书名:综影视:按照人设撩男神 作者:暖央 终极笔记1 (后宫向) 晚九点,格尔木疗养院内废弃的喇叭“滋滋”作响,黑鸦哀啼着盘旋在筒子楼上空,杂草肆意伸出锈迹斑驳的铁栏。 铁门外,白裙少女娉婷而立,微风卷起她的发梢裙摆,勾勒出曼妙窈窕的身姿,瓷白小脸上杏眸桃腮,风姿绰约。 “疗养院?”幼姬清泠的声音随风飘荡在空旷的土地,“我看更像是游戏里的鬼屋副本,买下能有什么用?” 【咳咳,也不能这么说。】 机械的声音在幼姬脑海中响起,系统心虚解释: 【咱们可以真的搞个鬼屋,连装修和 NPC(霍玲)都自带了!】 闻言,幼姬勾了勾唇,两个浅浅的梨涡挂在两颊,眉眼间多了几分明媚,堪称艳绝出尘。 “不如把陈文锦一起抓来,再凑齐尸蟞王、九头蛇柏和黑毛蛇,雇佣几个百岁老人做保安,把鬼屋做强做大、走向国际化?” 系统眼睛一亮,在幼姬神识海中海豹式鼓掌,狂吹彩虹屁: 【我家主人果然有颜有钱有头脑有格局,活该暴富!】 【主人慧眼识英才,那几个百岁老人身强体壮还抗造,又不需要社保,都是做社畜上佳人选啊!】 幼姬无语翻了个白眼,最先的不满也消散殆尽:“你可真是好赖话都听不明白!” 说罢,她从毛茸茸的兔子小包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锁,随着尖锐的“吱呀”声,铁门晃动着敞开,露出里边阴森冷寂的场景。 系统缩在幼姬神识海最边缘处,下意识瑟缩。 【额滴亲娘嘞,里边儿瞅着也太可怕了,咱们为什么不白天来啊?】 “白天能有这样独特的氛围吗?”幼姬淡定反问。 【……咱们为毛要追求这种阴间氛围啊?】 幼姬顿住了脚步,白皙的脸上透出木然绝望的平静:“变态的想法和凡夫俗子能一样吗?我成为变态又是拜哪个倒霉蛋所赐?” 【……】 提起这个,系统心虚闭麦。 每来到一个新位面,系统都会生成随机人设,要求宿主遵循人设获取功德。 在寻找宿主时,它意外撞进了洪荒二代大妖幼姬手中,强制绑定不成反被契约,干脆抱起大腿,躺平狂吹彩虹屁。 做小弟不可怕,可怕的是第一个位面它就把自己主人给坑了。 老倒霉蛋体质的它抽到一个离谱且带劲儿的人设—— 挥金如土、喜欢美色的变态。 “一个好色却有钱的变态,听起来不像个好人。” 一想到她堂堂神兽英招,就因为这么个人设清誉不保,幼姬就恨不得把系统捏成泥,让它也好好变个态! 一人一统同时沉默,幼姬更是沉着脸,周身气场比疗养院还要阴郁。 忽然,身后一道略显耳熟的男声响起:“呵,居然有女粽子,哑巴张你上!” “女粽子……是在说我?”幼姬皱了皱眉,转回头,却见两道身影逆光而立。 高挑男人穿着黑色的皮衣,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看上去和假的似的,一副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另一人身材笔直,略显单薄,卫衣帽子遮住了五官,抬手握住了后背露出的刀柄。 “孤男寡男带着违禁武器出现在这荒郊野岭,出柜私奔?杀人越货?抛尸荒野?”幼姬越说越兴奋,一双杏眼水波流转、灿若星辰。 她为民除害弄死这俩变态,不知能获得多少功德? 【主人你放下手啊!!!】 系统察觉到幼姬一闪而逝的杀意,连忙喝止,生怕一不小心气运之子就噶了。 【那是张起灵和黑瞎子,是剧情中的重要人物!】 幼姬略显遗憾收回了手,而系统却又发现了什么,在她神识海中激动尖叫。 【啊啊啊!主人,那个戴墨镜的,好像就是你上次变态时欠下的孽债啊!】 幼姬定睛看了看黑瞎子,果真是杭州那个长得帅还提供特殊服务的盲人按摩师。 她眼眸一眯,似笑非笑问:“戴墨镜的,不瞎你做什么盲人按摩?信不信我举报你坑蒙拐骗?” 黑瞎子也认出了这个令他魂牵梦萦、翻脸不认人的渣女,心中五味杂陈。 他将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阴阳怪气道:“呦,这不是那个欺骗残疾人感情后翻脸不认账的负心女吗?” 终极笔记2 幼姬怎么可能认下这个锅?她伶牙俐齿反驳:“本小姐有钱有颜还年轻,犯得着骗你一个老男人感情吗?我跟你是程序正当的买卖关系!” 买卖关系? 黑瞎子舌尖抵过后槽牙,气笑了,刚想说什么就发现张起灵向自己投来指责的目光,彻底炸毛:“哑巴张你这是什么眼神?搞得好像我欺骗小姑娘感情似的?” 见张起灵不信,黑瞎子指着自己头顶愤愤不平道:“明明是这坏丫头点了瞎子我的特殊服务,结果把老房子点着火后给我剃了个光头,拍拍屁股跑没了!” 张起灵沉默着,求真的目光落在黑瞎子茂密的黑发上。 黑瞎子连忙捂住了假发,恨不得抽刚才的自己一巴掌。 坏了坏了,说秃噜嘴了! 幸好听到的是哑巴,不然他少不得晚节不保,因为秃头成为道上茶余饭后的笑柄。 幼姬则是瞪圆了杏眼,好奇盯着黑瞎子头顶。 一周不见,头发就长出来了?用的哪家生发灵?简直是商机啊! 要不她再剃几回测试一下效果? 她寻思着自己和黑瞎子兴许还能达成长期合作,态度一下子就软和了不少:“我提醒你一句,我给钱了,是你自己说我可以为所欲为,我才剃你头的!” 黑瞎子:“……” 那他不是没想到有她这样的人,情到深处跑去剃他头发吗? “另外,说得精准一些,我没有给你剃光头,不是给你留了一圈头发吗?”幼姬说着,纤白的手指还不忘在头顶比划。 说起这个黑瞎子就更气了:“地中海啊,你还不如剃光呢!” 看着耍宝的二人,张起灵冰冷的脸上飞快掠过一抹笑意,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一声:“正事要紧。” 黑瞎子回过神,准备跟张起灵一起进入了疗养院。 “退!退!退!”幼姬将两人拦住,手指了指身后破旧的小楼警告:“私人地盘,禁止入内!” 黑瞎子嗤笑一声:“坏丫头,你不会想说这是你家吧?” 幼姬看了眼阴气笼罩的不祥破楼,用力点头:“可以是。” 黑瞎子压根儿不信幼姬的鬼话,上前一把揽住了她的细腰,拇指还摩挲几下。 怀中的坏丫头仰着头,那双灵动的杏眸巴巴瞅着他,娇小白嫩的她像滚进咖啡粉里的旺仔牛奶糖,一看就甜兮兮的。 这么一颗小奶糖,就该好好藏进糖罐儿里,而不是在这穷山恶水的脏地方打滚儿。 “怎么,碰瓷儿啊?”幼姬张牙舞爪捶着他胸口问。 看着凶巴巴的小奶糖,黑瞎子轻笑一声,单手捞起人就往里走。 张起灵沉默跟在后边,只是目光不由自主滑落在黑瞎子那只揽着美人细腰的手上,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不知为何,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姑娘,他体内便有一股名为“亲切”的陌生情绪不停叫嚣,肆虐着想跟她血脉交融。 手紧紧攥住了刀柄,扫了眼幼姬清绝优越的侧脸,他压下了那股作乱情绪,眼底多了一抹疑云,转身走了另一条路。 “地不是好地,人不是好人,不适合你这个小娇娇来过家家。你乖乖跟着黑爷,等爷找到东西就把你一起带出去。” 黑瞎子低着头,斜勾着的唇角显出几分不羁痞气,嗅着幼姬身上女儿香,故作夸张道:“到时候咱们好好清算之前的情账,搞怪的小朋友是要被打屁股的。” 她敢剃他头顶的毛,他就敢刮她下边的毛! 招惹了他黑瞎子还想跑?做梦! 幼姬奇怪看了眼黑瞎子,素臂攀着他的脖子,悬空的两条腿缠上了他精劲的腰,不由叹息。 现在的男人啊,出门在外都不知道保护好自己,看她瘦瘦小小就以为她好欺负,却不知道她能徒手掰他头! 疗养院内安静得有些诡异,腐败的霉味中掺杂着一丝丝古怪的异香。 悠长的走廊上,黑瞎子坏心思掂了掂幼姬,长吁短叹吓唬她: “唉,也就黑爷我人帅心善,不然你一个娇娇弱弱的小丫头非得蜕一层皮,躲在角落里哭唧唧。” 系统在神识海中眼中含泪,拼命摇头。 【娇娇弱弱的外表都是骗人的!这头大妖连系统都能捶成泥!你是进了贼窝啊!】 “小丫头,你要好好感谢黑爷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怎么样?”黑瞎子冷不丁低下头,用蛊惑的语气问。 幼姬眯了眯眼,遮住瞳孔中的诧异。 好家伙,他在 cpu 大妖? 终极笔记3 黑瞎子在地下室中找到了一具棺材,猜到定主卓玛要的瓷盘就在这里,把幼姬往地上一搁:“乖乖在旁边儿等着。” 说罢,他背对幼姬,专心撬着棺盖。 忽然,楼上传来陌生的脚步声,一双白皙的手臂从后方攀上黑瞎子的胸膛,在他耳边吹了一口冷气。 幼姬一双杏眸哀怨,戏谑勾起唇角,幽幽道:“爷,妾身对您一片真心,您怎么能撬妾身的棺材呢?” 她花钱买下的棺材=她的棺材。 没毛病! 黑瞎子紧绷的肌肉在看清幼姬的模样后放松下来,耳根传来阵阵酥麻,忽然坏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我瞎子,你粽子,咱们俩可真是天生一对!” 不等幼姬反应,他一手掀开棺材,一手抱着她钻进了棺材中,还不忘把棺盖重新盖好。 黑暗之中,他的视线越发清晰,看着俯身跨坐在他大腿上的幼姬,声音沙哑:“坏丫头,还记不记得你那天闯进黑爷店里的事情?” 幼姬脸颊微红,嘴硬道:“谁会记得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黑爷我帮你好好回忆回忆。”黑瞎子冷笑,揽住了幼姬的细腰,“那天你穿着一袭红色汉服,就是这样的姿势,爷可想搂你的小蛮腰了,可惜手脚都被绑住,只能眼睁睁看你溜了。” 系统化身瓜田里的猹,笑出了杠铃声。 【剃个头都让你们搞得这么暧昧,主人,骚不过就从了吧!】 “看来咱们两个人鬼情未了。”黑瞎子轻笑一声,“老天舍不得黑爷遗憾,今儿将你送来,任由我处置了。” 墨镜遮不住他眼中的灼热,他横在幼姬腰间的大手上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吻如其人,带着灼烈的攻击性。 淡淡的烟草味萦绕在鼻尖,幼姬清澈的杏眸蒙上了一层娇怜水雾,眼尾流丹。 “坏丫头,你这是在勾G引爷?”黑瞎子的声音像是含着块奶糖一样含糊不清,更加细密的吻亲得幼姬天旋地转。 幼姬艰难找回最后一丝理智,对着那可恶的唇狠狠咬了上去。 咸中微甜的血腥味顺流经唇齿刺激味蕾,引出了幼姬心中最原始的兽性。 她烦躁推开了黑瞎子,似嗔似怨瞪了一眼。 黑瞎子倒吸一口气,指腹抹去了唇角的血:“嘶……小粽子你真是要了瞎子我的老命啊。” 他平躺着粗重喘气,滚动的喉结在薄汗的衬托下格外性感,晕开的鲜血将唇瓣染得娇嫩,看上去有一种任君采撷的破碎感。 可只有幼姬知道,那副破碎的皮囊下藏着野狼的占有欲与攻击性。 还是头装模作样要跟她贴贴的色狼! 幼姬无力推开他那比城墙还厚的脸,闭目平复心情,良久后道:“你别想不开招惹我,我有病。” 黑瞎子黏上来,一副滚刀肉的架势,嬉皮笑脸没个正型:“巧了,我也有病,咱们后半辈子就当个病友,相互搀扶去医院。瞎子我活得长,保准给你妥妥帖帖送走了。” 他的语气依旧玩世不恭,可心中的认真只有他自己知晓。 他是他们家族的最后一个人,在漫长岁月中,经历了国破家亡,送走了一个又个亲朋,最后孤身一人行走在陌生又熟悉的人世间。 他是个浪子,更是个过客,天大地大却寻不到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三寸瓦片,一颗心早就被岁月削成麻木的模样。 比张起灵更洒脱,是因为他没有守护青铜门的责任束缚,也没有找寻丢失的记忆的执念。 洒脱让他能笑着面对一切的同时,磨灭了许多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直到那日黄昏,细雨绵绵,一袭红色汉服的少女撑伞闯进了他的按摩铺,打破了他人生中一成不变的单调重复。 勾起了他的气急败坏,唤醒了他欲望与冲动。 “等你不在了,黑爷就给你找个风水宝地,继续守着。” 墨镜下病变的双眸幽沉,缱绻着绵长情意,他亲吻着幼姬的秀发,语气偏执:“等守不动了,爷就在旁边挖个坑,陪你一起睡,怎么样?” 终极笔记4 幼姬一把推开黑瞎子的脸,状似冷艳睨他一眼,总觉得他在咒大妖短命。 病娇又变态的,怎么瞧着比她还不正常? 只是,她下意识忽略掉心底那一汪死水泛起的波澜。 “对了,宝,你得的什么病啊?”黑瞎子被推开也不恼,反而兴致勃勃询问病情。 黑暗中,幼姬直视黑瞎子,破罐子破摔,语气真诚:“我变态呀!”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脸上贯有的笑容都有些凝固,“瞎子我现在耳朵好像也不好使了,乖乖,你刚才说你怎么了?” 幼姬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摸上了黑瞎子腰间别着的黑金短刀,在短刀出鞘的瞬间,柔荑被一只粗粝的大手覆盖。 黑瞎子噙着一抹带着危险的笑,压着声音警告:“小朋友别碰危险物品。” “没办法啊,我病情严重,就喜欢动刀。”幼姬迎着他充满压迫力的目光,露出一个挑衅的笑,“给你……物理绝育怎么样?” 黑瞎子两腿间一凉,扭了扭身体夹紧腿,一副英勇就义的决绝:“为了世界和平黑爷我豁出去了,收了你这个祸害,还得是个囫囵人才能保证你后半辈子过得性福!” 幼姬忍无可忍,一巴掌甩了过去:“我去你大爷的祸害!” 棺材内叮叮哐哐一阵乱响,把检查棺材的吴邪吓了一跳。 他这开馆必起尸的邪门体质已经进化了吗? “这起码是五六百年的粽子了!”吴邪强忍着逃跑的欲望,眼神飘忽着拜了拜,“胖子说过了,求神拜佛,不走心也得走量啊!” 幼姬刚想说话,就被黑瞎子捂着嘴巴死死按在怀里。 “里面这位爷,我先给您拜一拜,我知道自己开棺必起尸的德性,所以我不动你,你也别动我,你就在里面好好躺着。” 吴邪虔诚拜过,又等了一两分钟,见棺材彻底安静下来,这才劫后余生松了口气,进入了地下室内的一个房间。 比起“信徒”吴邪,黑瞎子更像是一个大胆的渎神者,两手大胆流连在幼姬腰间,勾着唇在她耳边调侃。 “这位五六百岁的粽子爷,您这是着急出去保护信徒吗?” 保护个头!她不砸爆吴邪的头就算好的了! “一没贡品,二没愿力,还拜错了性别,我这么善良,当然得给他上一课!”幼姬说着,手撑在黑瞎子的胸膛上往起爬,却又被他紧紧搂住,挣扎不得。 黑瞎子一脸隐忍,拍了拍她的翘臀,低声警告:“你要是不想让我在棺材里把你办了,就安分点!” 感受着他身体的僵硬以及某处的精神,幼姬羞红了脸,心中不得不承认,黑瞎子这个人,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魅力。 “那是吴家小三爷吴邪,天真邪门容易骗。等我缓缓就陪你一起出去,咱们来个雌雄双煞吓唬他。” 黑瞎子话音刚落,“嗷”的一声吼叫便透过木板缝隙钻进二人耳中。 吴邪被变成禁婆的霍玲追着,跌跌撞撞跑出了房间,又被及时赶到的张起灵扣住肩膀,捂着嘴拖到了棺材后。 “别动。”张起灵凑到吴邪耳边小声道。 吴邪扭过头,激动道:“你是小哥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系统化身瓜田里的猹,在神识海中随意打滚嗷嗷叫。 【瓶邪重逢!磕到了!把我杀了给他们助兴啊啊啊!】 幼姬将倒霉蛋禁言,耳朵贴在棺材板上,手肘捅了捅黑瞎子,小声询问:“你们盗墓的都对棺材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不是挨着棺材亲热就是躺棺材里边亲热。” “哑巴张我不清楚,不过对象是你,我在哪儿亲热都行。” 黑瞎子同样扒在棺材缝上偷听,嘴上花花的同时不忘拉踩同行:“没想到哑巴和小三爷是这样的关系啊,坏丫头,你记得离他们远点,别跟着学坏了……” “……不是。” 张起灵冷不丁吐出两个字,成功打断黑瞎子的碎碎念,也让吴邪摸不着头脑:“小哥,怎么了?” 张起灵把吴邪推开,立刻同禁婆扭打在一起。 幼姬缩在小黑棺里沉默片刻,苦恼转头问:“他听见咱们的话了?” “嗯。”黑瞎子笑容有些扭曲,没想到张起灵你个浓眉大眼的也想偷他糖! 幼姬:“???” 这一笑更变态了是肿么回事? 终极笔记5 “装棺材里!”吴邪担忧盯着与霍玲交手的张起灵,高声喊道。 “……”张起灵看了眼棺材,抿着唇一言不发。 不能……她在。 棺内,幼姬也在闹脾气,气到发腮:“呵,这个天真是怎么回事?没起尸是给他脸了,他还想关个活尸进来打架啊?合着我的死活不重要呗!” 黑瞎子捏了一把幼姬的小脸,不怀好意哄骗小姑娘:“他俩都不是好人,不过你放心,只要钱到位,黑爷保你周全。” “你还管我要钱啊?”幼姬无语看着这财迷的家伙。 “那可不,咱俩要是成了,左手倒右手,都是自家钱。万一没成,可怜的瞎子我也不至于落个人财两空的困境。” 话是这么说,可黑瞎子心里压根儿没给幼姬第二个选择。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颗甜奶糖,机关算尽也要叼自己嘴里。 这么说的原因,一方面是不想把幼姬逼急了,另一方面是想把她的钱套进自己兜里,省得她有钱就变坏。 上回他就看出来了,这坏丫头是个兜里有钱还手松的,不然也不会砸金条买他的“特殊”服务,就为剃个头。 他听说哑巴张很宝贝的那个小三爷就是个天真单蠢的小奶狗,一副皮相相当不赖。以吴邪那个穷的程度,想来抵挡不住坏丫头的金条攻势。 吴邪虽然菜,但他年轻啊! 这么想着,黑瞎子瞬间有了危机感,拇指和食指在幼姬眼前搓了搓。 “……拿去,买你闭嘴。”想到自己那个挥金如土的人设,幼姬拍掉了黑瞎子的手,随手摸出两根金条塞他手里。 姐就是女王,就是这么壕! 一手一根一斤重的金条,黑瞎子放嘴边咬出俩牙印,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这哪是牛奶糖,这是金奶糖啊!真是处处戳在他心巴上。 张起灵眼神一厉,将霍玲甩向门的方向,一脚将她踹翻在屋内,抽出吴邪的皮带绑在门上,就要带他离开。 可吴邪抓住张起灵质问:“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了!” 幼姬无语,这个吴邪看上去怎么像傻白甜女主一样?非要选在这危险的地方叙旧? 她戳了戳傻乐呵的黑瞎子,指了指棺盖。 黑瞎子把金条往兜里一揣,一点点推动棺盖,“咳嗒——咳嗒——”的声音吸引了张起灵和吴邪的注意。 “我刚刚不是拜过您了吗?”吴邪凌乱道。 幼姬的头钻了出来,凌乱的卷发遮着大半的脸,夹着嗓子幽幽道:“因为你拜错性别了啊……” “啊啊啊啊啊!小哥救我!”吴邪的声音能去挑战男高音。 幼姬微笑,唇边两个梨涡看上去格外甜,皮一下敲开心! 张起灵下意识挡在吴邪身前,可看清是幼姬后,默默往旁边挪两步。 吴邪:“???”小哥你变了! 悲愤的吴邪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见两只手搭在棺材边缘,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坐起身来,又摸出一个盒子摇了摇。 他迈着大长腿爬出棺材,又把幼姬抱了出来:“到手,我找了个盒子和娘子,你找了个人,算我赢。” 吴邪不禁有些崩溃:“不是,好端端的两个人睡棺材,你们有病啊!” “对呀,他瞎,我变态啊!”幼姬拨开了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都是认真的神态,理直气壮的语气噎得吴邪说不出话。 此时,霍玲弄断了腰带,疯狂摇动铁门。 “这腰带……”张起灵问。 吴邪不好意思回答:“地摊货。” “走!”张起灵果断道,三人转身就要跑。 幼姬挡在了他们身前,歪过头笑得一脸纯良无害:“私人地盘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偷我东西、揍我员工。” 她手指在吴邪和张起灵位置划过,最后气鼓鼓指向黑瞎子:“你最过分,偷东西还调戏屋主,我不要面子啊?” 终极笔记6 “小祖宗,现在可不是你玩过家家的时间。” 黑瞎子耳朵一动,拔出腰间黑金短刀,无奈地将幼姬挡在身后,张起灵将吴邪推开后,同样做出攻击的姿势。 幼姬从黑瞎子背后钻出来,直接跳到了张起灵与霍玲中间,拳风堪堪停在她的额前,张起灵抿着唇,眼中透出一丝不赞成。 幼姬转过头,指着霍玲命令道:“角落呆着去!” 霍玲在幼姬的面前显得格外惶恐不安,“嗷”了一声冲向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粒沙,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幼姬骄傲仰着下巴,再看向傻眼了的三个男人:“现在该清算咱们之间的账了!” “坏丫头,你不会真的是粽子小祖宗吧?”黑瞎子推了推快惊掉的眼镜,笑得苦哈哈的。 幼姬翻了个白眼,从小包里翻出一份皱皱巴巴的合同,展开拿给他们看: “我是个正经生意人,十个小时前,这片土地未来三十年都被我承包,同时土地上包括疗养院在内的所有东西都归我。” 三个人都看向合同,只是黑瞎子弯腰盯着的是最下方的签名。 行云流水的“邵幼姬”三字看上去格外洒脱秀气。 原来他败家小媳妇叫幼姬! 不过……公章还能管粽子? “幼幼啊,你闲的没事买这破地方干嘛?” “我钱多烧得慌,千金买乐意!” 幼姬被黑瞎子一声千回百转的“幼幼”喊得一抖,收回了合同没好气道,而后抽走了他手里的盒子:“瞎子,去查查小三爷的包,看看有没有夹带不属于他的东西。” 黑瞎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拉开吴邪的包,出其不备抽出了日记本,献宝一样送到幼姬跟前。 吴邪当下就急了:“那是陈文锦的日记!不算是无主之物!” 幼姬被逗笑了,绚烂的笑容晃花了三个大男人的眼,像荒芜高岭长出的格桑花,与阴暗发霉的疗养院格格不入。 她声音娇俏:“小三爷,你又不是陈文锦,这日记也没道理保管在你的手里。” “可……可她是我三叔的女朋友!”吴邪狗狗眼巴巴望着幼姬,底气有些不足。 幼姬直视着吴邪,感慨万分:“那陈文锦有写赠与协议,把日记赠给你吗?” 这气运之子怎么跟拿了女主剧本一样,傻白甜到她一个外来者都不忍直视。 “啊?”吴邪不解。 幼姬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是个生意人,做事严谨讲原则,你要说这本子是有主之物,那就得按程序办事。” “什么程序?”吴邪依旧茫然。 “你也是读过大学懂法律的人,怎么一点觉悟都没有?”幼姬嫌弃道,“陈文锦要是不在了,在没有遗嘱和血亲的情况下,所有财物上交国家,没道理给你这个……男朋友的侄子。” 吴邪语塞,他在道上摸爬滚打也有一年多了,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却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守法的好公民打交道。 他终于明白三叔他们听自己说“文物要上交国家”时的心塞了! 但看着幼姬手里的笔记本,吴邪还试图挣扎一下:“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此时,张起灵冷不丁走近,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幼姬的跟前。 幼姬视线顺着银行卡上移,一直落到张起灵出尘无瑕的脸上。 张起灵微红的耳尖被瓶盖儿遮了个严实,明明毫无表情,可深邃却明澈的狭长眼眸仿佛有千言万语。 终极笔记7 幼姬会的技能不少,但其中不包括读心。因此,她拇指抠着日记本,抓瞎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买本子,无主的本子。”张起灵言简意赅解释,垂下眼眸避过幼姬探究的视线。 吴邪抓住张起灵的手臂,刚想劝说他别白费功夫,就见幼姬眉开眼笑,抢过银行卡,将日记本塞进张起灵怀里。 吴邪:“……”女人的脸真是说变就变,说好的做事严谨讲原则呢?! 幼姬抛去一个鄙夷的眼神,还生意人家培养出来的富三代呢,不及一个野生野长的百岁失忆老人懂人情世故。 她手指夹着银行卡,直接甩向了黑瞎子:“瞎子,查查这银行卡里的余额。” “好嘞!”黑瞎子干劲儿满满,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 pos 机,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余额二百五,顿时垮下了脸,“哑巴张,你这也太……” 他是猜得到这个总失忆的老朋友身上没多少钱,但也没想到穷成这么个骂人的数额。 “哑巴张啊,三张票子的事儿,这银行卡多少有点多余了吧?” 张起灵茫然抬头,眸子中透露出清澈的无辜,幼姬拿过pos机看了眼,沉默良久:“张起灵,你身上没别的钱了?” 瓶崽重新盖了盖瓶盖,摇摇头。 幼姬没想到会有穷成这样的气运之子,把银行卡直接扔给了吴邪:“送你。” 这算是意外之财,吴邪抓着银行卡,两眼锃亮环顾他们,两手搓着银行卡问:“真给我啦?里边有多少钱啊?” “二百五。”张起灵用最平淡的嗓音道。 “小哥!”吴邪抓着张起灵,控诉他的恶行。 【不应该啊,小哥堂堂北哑,怎么穷成了这样?】 听着系统絮絮叨叨的话,幼姬看向了黑瞎子:“张起灵这么穷,可能要归功于吴三省白嫖?” 黑瞎子心梗,他家坏丫头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听着总觉得吴三省玷污了哑巴张清白。 不过……他与幼姬交换了一个眼神,两肚子坏水撞在了一起,黑瞎子冲着吴邪挑了挑下巴,幼姬颔首浅笑。 不怀好意的二人一起向吴邪靠近,张起灵看了几眼,不明所以加入队形。 被三人包抄的吴邪后背一凉,弱弱抱着自己:“你……你们想干嘛?” “擅闯私宅的债总得清算,瞎子你上,别伤到我们的肉票!”幼姬郑重拍了拍黑瞎子的手臂。 黑瞎子扯着绳子,坏笑着向吴邪走去:“小三爷你别怕,瞎子我绑人可是专业的!” 张起灵皱了皱眉,挡下黑瞎子的手,黑瞎子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一拳砸向张起灵面门…… 幼姬冷眼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精彩打斗,敏锐察觉到看似势均力敌的局面下,黑瞎子隐隐落了下风。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嗯……怎么不算呢?百岁冰山霸总和他的奶狗小娇妻啊!”幼姬和交流磕 cp 的心得后,转头对张起灵大喊,“你放心,我们只图财不害命,不会伤到吴邪。” 换句话说:我对你老婆没有觊觎之心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生效,张起灵深深看她一眼,闪开了。 瓶崽的想法很简单,虽然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擅闯私宅,但错就是错,弥补是应该的。 既然幼姬想折腾吴邪,反正不伤及性命,索性随她去吧。 可这样的行为在吴邪看来就是赤果果的背刺,他被五花大绑,发出悲愤怒吼:“闷油瓶,你真的变了!” 以前遇到危险,小哥都会挡在前边,可现在居然眼睁睁看着他被欺负! 梅开二度弃他不顾! 修勾的心灵受到了严重打击:“你这妖女到底给小哥施了什么妖法?” 终极笔记8 黑瞎子把绳子紧了紧,皮笑肉不笑警告:“别胡说,我家幼幼明明是仙女!” 洞悉一切的系统默默吐槽。 【不,她真的是妖女!】 【这一回吴小狗拿到预言家的牌!】 “呵呵,小三爷啊,钱和案底,私了还是公了,选一个吧。”幼姬开门见山道。 虽说不知者无罪,但吴邪也不是推卸责任的人,他这趟行动的目的有很多解释不清的地方,自然是不愿意公了,奈何…… “我没钱。”吴邪憋红了脸。 众所周知,他堂堂吴家小三爷,吴山居老板,穷的店里没真货,只能天天吃泡面。 “你没钱,但吴家有钱啊!”黑瞎子一拍手就给他出了主意,“你是吴家独苗,相信吴二爷为了不让未来侄孙受政审影响,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留下案底的。” 吴邪向来怵他二叔,此时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幼姬从他身上拿走手机,拨通了那个备注为“二叔”的号码。 不出意外的,连拨七次都没人接听,幼姬看吴邪的眼神已经不对劲儿了:“你平时怎么做侄子的?你这棵独苗在你二叔心中没多少分量啊!” 吴邪:“……” 太扎心了! 幼姬叹了口气,这年头,果然挣钱不容易。 坚持不懈拨通了第十八次电话,终于在即将断线时被接通,吴二白声音低沉,暗藏怒意:“吴邪,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打扰吴二爷休息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您的侄子吴邪今晚夜闯我的私宅,还偷……” 她话没说完,吴二白就激动打断,甚至声音听着都年轻了十岁:“姑娘,你说小邪偷什么?香窃玉对不对?” 幼姬语塞,这语气里自家猪会拱白菜的欣慰感是怎么回事? 吴二白态度慈善,继续询问:“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是哪儿的人啊?需要多少彩礼啊?” “幼幼是我的小媳妇儿,和吴邪那生瓜蛋子可没半毛钱关系!”黑瞎子一听就炸了,上前夺过手机,毫不客气嚷嚷着。 “……黑瞎子?”吴二白听着声音认出了这位鼎鼎有名的南瞎,皱了皱眉开始思忖,最终还是侄孙占据上风,“给你一千万,离开你媳妇?” 虽说佳人有主,但小邪好不容易老树开花,撬也得把墙角撬回来吴家啊! 幼姬默默给吴二白贴了个“脑子不正常”的标签,也就能理解为什么倒霉蛋说道上的人都不敢惹他了。 毕竟,脑子灵光的人都不会跑去招惹疯子! 为了自己即将到手的赎金,她只好耐着性子解释:“吴二爷误会了,吴小三爷擅闯私宅,偷盗财物,我就跟您要个准信,看是公了还是私了。” 吴二白有些失落,可很快就被恼怒取代,只想把吴三省找出来胖揍一顿。 本就不聪明的孩子让他忽悠得四处乱窜,乱闯地下死人的墓还能说一句家学渊源,可现在连地上私人住宅都不放过?还偷东西? 吴二白很想硬气说一声“撕票吧”,可这到底是他吴家唯一的独苗苗,还是没留种的独苗苗! “卡、号!”吴二白咬牙切齿吐出这两个字。 “好的!”幼姬笑得像餍足的猫儿,熟练报出一串儿数字,“另外,您三弟欠张起灵的出场费,您是不是替他出?不然您九门吴家成了老赖,名声不好听啊!” 手机被吴二白捏得吱吱作响,不出意料,吴三省与吴邪这对相互挖坑的叔侄要惨喽! 吴二白心中再气,但面上还是保持了风度,爽快将吴邪的赎金与张起灵的出场费打到了幼姬的卡上,末了补充一句:“姑娘啊,小邪是个好孩子,你们多交流交流,他可以入赘。” 吴邪已经带入了小媳妇儿的身份,缩在墙根羞红了脸,幼姬揉了揉并不疼的太阳穴,委婉拒绝:“不了,吴二爷,便宜没好货!” 终极笔记9 手机被黑瞎子一把抢过去,直接挂断通话,他有节奏鼓掌,转换话题:“恭喜咱们开业大吉,该分赃了啊!” 爱赚钱和能花钱是幼姬的代名词,她出手相当阔绰,给黑瞎子pos机刷了一笔不菲的钱。 之后,她还从钱包里找出一张银行卡,用卡套装好,挂在了张起灵脖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苦谁不能苦自己,吃好喝好,少跟吴邪学。” 倒霉蛋都说了,吴山居的特产就是泡面,小麒麟跟着吴邪真是受苦了! 在张起灵靠近时,她从他身上嗅到了微弱的麒麟血脉,虽说连半妖都达不到,可在这样的末法时代也算难得。 洪荒中,英招也被人族奉为神兽,与麒麟有些旧交,纵然变了位面,幼姬也把张起灵带入了小辈的身份。 她眼中的柔和与包容让张起灵怔住了,冷寂的眼眸微弯,像天边的新月皎洁:“我们……认识吗?” 张起灵对自己遗忘的记忆早已偏执入魔,想着之前看到幼姬时的亲切以及她对自己的熟稔,心底不禁生出了希冀。 可幼姬还是令他失望了,她摇了摇头,诚恳回答:“我们之前从未见过。” 看着张起灵眼底的黯然,幼姬还是有几分不忍,轻咳一声:“不过,我们的血脉确实有几分渊源,你的过去我略知一二。你是张家的族长,更多的,咱们以后再谈。” 妖族每一个幼崽都被当成珍宝宠爱,张起灵哪怕活了百岁,在幼姬看来也是个小不点儿,声音都不由放轻了。 她虽然没有看过《盗墓笔记》,但架不住倒霉蛋能在她耳边碎碎念,听了一肚子颠三倒四的故事,尤其突出了张起灵的美强惨人设,她决定抽空拷问倒霉蛋,非叫它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张起灵的双眸重新迸发神采,抓住了幼姬的手,生怕她眨眼就没。在他的心中,给幼姬打了一个标签——有麒麟血脉的张家人。 在有限的记忆中,仿佛有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庄重的古楼中传来:“张家族内通婚,违者严惩不贷!” 张起灵红了耳根,抓着幼姬的手又紧了紧,让黑瞎子看得无比碍眼。 他迈着大长腿来到了幼姬身边,手肘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冲着张起灵挑衅一笑,张起灵抬眸,锋利的眼尾像刀子一样朝黑瞎子捅去。 电光火石之间,幼姬皱着柳眉,戳了戳系统:“他俩……怎么像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呃,主人,他们不是像情敌,这就是情敌啊!修罗场啊啊啊!!!】 系统磕疯了,这个战场太精彩了! 幼姬看看左边皮笑肉不笑的黑瞎子,又看看右边横眉冷对的张起灵,最后得出了一个符合逻辑但极其离谱的结论—— “他俩都喜欢吴邪?!” 【……】 系统觉得自己cpu被干烧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主人,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张起灵就算了,你到底为什么觉得黑瞎子会喜欢吴邪?!】 关于黑瞎子打幼姬主意这件事,就连瞎子都能看明白,它家主人没发觉??? “你说过瓶邪是王道啊!” 小麒麟喜欢吴邪,且小麒麟与黑瞎子是情敌关系,由此可得出黑瞎子喜欢吴邪,没毛病! 【主人啊,你有没有想过黑瞎子一直臭不要脸对你死缠烂打?】 系统觉得幼姬这个感情白痴还能拯救一下,委婉给她暗示。 幼姬恍然,一把拍掉了黑瞎子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着他的鼻子怒斥:“你居然想一夫一妻!” 【……】 终极笔记10 黑瞎子被斥责得一脸茫然。 不一夫一妻,难不成一夫多妻? 等等……他家坏丫头不会想着一妻多夫吧?! 两个人不同的脑回路撞出同样警惕的目光,在系统的绝望中,吴邪出声救场。 “你们钱都拿了,能善待一下肉票吗?”吴邪简直要委屈哭了。 他先是被小哥背刺,又被黑瞎子绑架,眼睁睁看着幼姬跟他二叔敲诈,再看着他们分赃后三角恋修罗场…… 快乐都是他们的,钱钱都是他们的,漂亮妹子也是他们的,而他这只单身狗只配被五花大绑! 吴邪身上的幽怨太重,控诉的目光让张起灵低下了头,快步走过去割断麻绳。 吴邪活动僵硬的手脚,抬头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你们来格尔木做什么?” 张起灵不语,黑瞎子则是露出一排大白牙,摇着pos机:“小三爷消费吗?钱到位了一切都好说。” 提什么都别和吴邪谈钱!他倔强偏过了头,狗狗眼看着幼姬:“你是不是知道啊?” “他们大概也要去西王母宫吧。”幼姬说着,打开了黑瞎子从棺材中拿出的盒子,取出缺了一部分的瓷盘,上下打量着上边描绘的纹路,“这就是地图?” 黑瞎子笑意敛去不少,盯着幼姬问:“你也想去西王母宫?” 他在心底猜测着幼姬的身份,可终究是枉然的,只隐隐觉得她不凡,但并非“它”的人。 毕竟,那一手能让禁婆畏惧的本事太过于骇人,她又直言与哑巴张有血脉渊源。 幼姬没什么好隐瞒的,懒洋洋点头。她的主线任务就是获取功德,这也是每一个洪荒生灵无法拒绝的诱惑。 系统在给她“挥金如土”人设的同时,也给了她足够挥霍的黄金,具体表现在她在国外有好几条合法金矿。 穿越来的前几年,她一直致力于挖矿、搞钱并通过慈善事业刷功德,直到前些日子,她忽然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天授”,其实也就是天道传来的信息—— 解决西王母宫的隐患,报酬自然是足够打动她的功德。 因此,她才动身回到国内,飞机在杭州落地,闲逛时进了黑瞎子的按摩铺,剃了他的头,又在系统提示下前来格尔木,承包了这片土地。 幼姬打量了一番眼前三个英俊的男人,他们身上的气运以及倒霉蛋对他们的熟悉都表明了他们的不简单,为难他们对她也没有好处。 她脸上浮出独属于商人的精明笑意:“你们的目的地都是西王母宫,是合作还是分道扬镳?” “那里很危险。”张起灵皱了皱眉,下意识不想幼姬参与进来。 幼姬摇摇头,点了点装有瓷盘的木盒:“主动权在我的手里,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忽然,一道拳风袭来,幼姬侧身躲过,手按住了黑瞎子黑瞎子伸向木盒的手腕,反手将他摁在了棺材盖上。 她看上去轻轻松松没用什么力,可只有黑瞎子自己知道,那纤白玉指紧紧扣住他的关节,再稍稍用力就能让他胳膊断掉。 “唉,哑巴张,咱们这回算是踢到铁板喽。”黑瞎子扭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完喽,打不过媳妇儿,霸王硬上弓就行不通了,追妻更难了! 幼姬轻轻挑起下巴,松开了黑瞎子:“最近塔木陀可热闹得很,吴邪是来找吴三省的,你们两个是裘德考雇来的人……” 陈文锦混在其中,此外还有不知名的势力盯着这里。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张起灵眉头微皱问道。 幼姬耸耸肩膀,一脸坦诚:“你们以为我跟你们三个穷鬼一样?我有钱!” 今日份暴击达成! 终极笔记11 “裘德考的人有许可证,我们这一路也需要人探路。”黑瞎子爬起来,扭了扭手臂建议道,“反正你有瓷盘,不如拿它做交易,加入队伍一起走。” 他打定主意了,如果管不住幼姬,干脆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安全。 张起灵想了想,点头认同。 唯有吴邪依旧摸不着头脑:“咱们去西王母宫干嘛?” “每个人的目的都不一样,但目的地一样,你这么问,是想要谁的答案?”幼姬反问。 “没错。”黑瞎子把玩着打火机,半真半假道,“黑爷我和哑巴张是收钱来的,至于幼幼……你是为了什么?” 幼姬要处理掉西王母宫的隐患,绝对会露出自己的神通,因此并没有隐瞒:“为了功德。” “功德?难不成你信佛?”吴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吴邪一开口就踩了大雷,幼姬简直要炸了:“去你丫的信佛,你才是秃驴!你全家都是秃驴!” 张起灵和黑瞎子两个人才堪堪拉住幼姬,没让她薅上吴邪的头发,吴邪缩了缩脖子,想不明白为什么幼姬这么暴躁。 他们不知,洪荒之中佛道冲突已久。幼姬身为英招帝姬,父亲乃是妖庭十大妖圣之一,跟脚不凡,是纯正的道教弟子。 量劫之中,佛门上蹿下跳还少吗?一句“道友与我西方有缘”,坑走了多少的道门弟子?它妖族更是被那俩秃驴头子害得不浅! 黑瞎子赶紧劝架:“不知者无罪,幼幼你别和吴邪一般见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去西王母宫。” “行吧,我这回不计较了,但你们记住,我是道门弟子,跟佛门有怨!”幼姬冷哼了一声开始赶人,“你们都走吧,去跟裘德考的人汇报吧。” 黑瞎子拿出打火机,笑得不怀好意:“做戏做全套,黑爷我有更好的方式,各位,准备跑路!” 幼姬瞪圆了一双杏眸,眼睁睁看着他凑近角落处的霍玲,然后……点打火机烧禁婆屁股! “嗷——”霍玲一声厉喊,疯了似的朝黑瞎子追。 黑瞎子跑过来,一把捞过幼姬,迈着大长腿玩命往外跑,张起灵拽了一把吴邪紧跟其后。 凭借着那双长腿,就算是负重跑,黑瞎子也跑在最前边,幼姬被他树熊抱着,手脚紧紧缠在他身上。 阴暗的氛围减弱了他们之间的暧昧感,幼姬咬着牙,手臂箍住黑瞎子的脖子怒吼:“黑瞎子,你有病啊!” 禁婆的屁股是能随随便便烧的吗?这么狗的行为,变态都做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怕禁婆,捞起她跑路是什么意思? 黑瞎子脸上是得意洋洋的坏笑,他媳妇儿太能沾花惹草,还是搂进自己怀里才放心! “乖,戏要做全,裘德考可不是什么善茬,不能让他的人知道你可以指挥禁婆的事情。” 以裘德考那个半只脚入土的老东西对长生的痴迷程度来说,若是知道幼姬的能耐,指不定做出什么疯批举动。 从黑瞎子吊儿郎当的外表下察觉到那小心翼翼的关切,幼姬嘴上不说,心中却很是受用。 谁能不喜欢明目张胆的偏爱呢? 幼姬表示受用的方式简单粗暴,手里攥着一把又一把金条,一股脑儿往黑瞎子兜里塞。 皮衣口袋被撑得鼓鼓囊囊,越来越重…… 终极笔记12 阿宁的车停在格尔木疗养院外,黑瞎子第一个抱着幼姬钻进了后座,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幼姬被风吹白的小脸:“幼幼吓到没?还是瞎子我可靠吧?” 紧跟着上车的张起灵坐在前一排,冷脸投来目光,真用脸骂人实锤。 幼姬则是绷着脸推开黑瞎子,在他的皮靴上踩了几脚,指着他怒骂:“别叫我幼幼,我现在是原告!” 副驾驶座上的阿宁回过头,借着昏暗的灯看清了幼姬的全貌,皱起眉头:“你拿着我给的钱泡妞?” 小姑娘一身白裙不染纤尘,干净又精致,恰似花房中娇贵的名花,需要精心照顾伺候,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她只能猜测是被黑瞎子油腔滑调骗来的。 张起灵闭目养神,黑瞎子手臂箍紧了幼姬的腰,冲着阿宁斜勾唇角:“阿宁老板,你怕是不知道,我怀里这位可了不得啊!” 阿宁刚想追问,就听着车外吴邪奔跑着大喊:“等等我,我还没上车!” 叫司机停下,让吴邪上了车,阿宁转头问好:“吴老板。” “阿宁?你怎么会在车里啊?”吴邪故作惊讶,“所以在杭州时你是故意试探我的,你录像带里也有夹层!” 阿宁颔首:“看来,你已经不是从前的天真无邪了,你在疗养院里找到了什么?” “不是让你们先找到了吗?”吴邪说着,抱紧了自己胸前的小包。 阿宁可能是没想到他进化了,也没怀疑,点了点头后指着后边吃瓜的幼姬问:“你知道她是谁吗?” 幼姬挑眉,冲吴邪露出一抹浅笑,仿佛一道光穿破黑暗,晃得吴邪眼花缭乱,晕晕乎乎就想到二叔“偷香窃玉”、“入赘”等说法,不由红了耳根。 “她……她是……”吴邪结结巴巴说不出话,耳根上的红蔓延到脸颊,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 阿宁:“???” 现在男人都喜欢这样的? 怀揣疑惑,阿宁又看向幼姬,她笑颜如花,像是一枝随风摇曳的桃花染上梨花清香,别说那些男人,她自己也挺喜欢。 忽然,黑瞎子叫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一根又一根金条,黄灿灿的垒在手心,足足七八斤重。 吴邪愣了愣,看着黑瞎子的眼神都变了:“做这行的来钱这么快吗?已经改用金条砸人了?”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幼姬一巴掌拍在黑瞎子手臂上,“他的钱和金条都是搁我身上挣来的!” 黑瞎子、吴邪、张起灵,一个比一个穷,倒霉蛋还说他们行业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已经让她开始质疑这么不赚钱的行业是怎么延存至今的? 时下的金价大概是90元一克,黑瞎子手上的金条价值超过了30w,能揣着这么多黄金出门,幼姬的身份绝对不普通。 阿宁已经开始头疼了,她这趟行动并不想高调惹麻烦,对着幼姬质问道:“你到底是谁?是离家出走还是被黑瞎子拐骗来的?” 沉迷于咬金条验真假的黑瞎子瞬间炸了:“什么拐骗来的?幼幼是被黑爷我的魅力折服的迷妹,是我的小媳妇儿!” 前排,认定了幼姬有麒麟血脉的张起灵睁开眼,冷厉的目光扫向黑瞎子,一字一顿道:“我、家、的!” 阿宁悟了,阿宁心态崩了。 这个“幼幼”怕是狐狸精转世吧! 求问,她这趟行动会带多少个恋爱脑? 终极笔记13 清早,车停在了营地外。 幼姬呼吸匀称,靠在黑瞎子怀里睡得香甜,白皙细腻的脸颊泛起红晕,粉红的唇瓣娇艳欲滴。 黑瞎子喉结轻轻滚动,清晰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抱着幼姬凑到车门边,听吴邪和张起灵的谈话。 “小哥,你为什么会和这些人在一起啊?你什么时候从青铜门里出来的?” 黑瞎子一脸八卦,点头:“对啊,说说看呗,我也想听。” 吴邪回过头,没好气把车门关上,“砰——”的一声成功把幼姬吓到了。 她梦到了久违的童年,那时候妖庭尚在,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三头身幼崽,被父亲叔伯们惯着,敢去折扶桑树的枝丫,薅十二月姐姐们的兔毛…… 半睡半醒的幼姬把黑瞎子当成抱着她哄的长辈,泪眼汪汪往黑瞎子怀里钻,奶声奶气告状:“他好凶!” 英招崽崽辣么可爱,他居然对崽崽凶叽叽! 她要找义父拿东皇钟敲他头! 她这幅可爱的模样让黑瞎子稀罕的不行,搂在怀里偷香哄孩子:“么,我们幼幼怎么这么招瞎子喜欢啊?以后离这种凶巴巴还邪门的男人远点!” 幼姬被糊了一脸口水,愣了几秒后“嗷”的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呜……我不干净啦!” 黑瞎子手足无措,车门却被猛地拉开了。 张起灵伸手,强势从黑瞎子怀里抢过幼姬,用衣袖擦拭着她的小脸。 幼姬打了个嗝,像只小狗狗一样吸着鼻子在张起灵身上乱嗅一通,闻到了有些熟悉的味道,这才放下心来。 嘤,这个麒麟崽儿身上的味道有些淡,能力也好弱,不会是先天不足被麒麟一族抛弃了吧? 幼姬眼神充斥着同情与心疼,摸了摸可怜后辈的脸,郑重其事承诺。 “小麒麟你放心,以后我保护你。” 张起灵身体僵直,素来平淡无波的眼眸中闪过别样异彩。 他的人生就像是沉寂漆黑、寒风凛然的孤夜,早已习惯独自一人挡在人前,承受所有伤害。 第一次有人掷地有声说出保护他的话。 就像等不到晨光的夜空骤然绽放了雍容多彩的烟花,哪怕转瞬即逝也足够温暖冰冷的余生。 他默不作声,抱着幼姬的手却突然紧了不少。 想将她揉进骨里,又怕揉碎了温柔。 “哑巴张你给老子撒手!”黑瞎子冲过来扒拉张起灵的手,又怕弄疼幼姬,一时间畏手畏脚。 吴邪看着二男争一女的戏码,操着老妈子的心劝架:“你们不要拉扯了……” 瞧着没人理会他的话,吴邪心一横,也冲了进去,趁乱揉了几下幼姬的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不过就加入吗?】 系统懵圈说罢,多了几分兴奋。 【又是修罗场啊,不愧是我的主人!】 “你退后。” “小三爷闲的没事凑什么热闹?” 张起灵和黑瞎子同时看向吴邪,脸上是明晃晃的排斥。 吴邪心疼抱抱自己。是他堂堂吴家小三爷不配吗? 摇摆在两个大男人中间的幼姬终于清醒了,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一个激灵。 她头疼看了眼杀气腾腾的黑瞎子和张起灵,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儿,忽然就顿悟了。 这不就是瞎子叔叔和哑巴外甥吗? 老中青三代,她就是他们之间最重要的桥梁! 一手抓一个,一下子就把两个人分开了,幼姬仰着严肃的小脸,认真巴巴叮嘱:“都是一家人,不许内讧!” 一家人? 张起灵嫌弃扫了眼黑瞎子,果断偏过头。 黑瞎子舔了舔发痒后槽牙,皮笑肉不笑:“一家人,坏丫头还想左拥右抱,年纪不大野心不小啊!” 终极笔记14 幼姬朝着黑瞎子翻了个白眼,像滑溜的鱼儿一样从二人中间钻了出来,语气认真:“以后我管黑瞎子叫叔,小麒麟管我叫姨!咱们就是和和美美三代人!” 黑瞎子虽然才一百多岁,但毕竟是人类,换算成妖的年纪也是中老年了,幼姬叫他一声“叔”不算亏。 至于张起灵,幼姬倔强认为有一丝丝神血也是麒麟,一百多岁就得是幼崽! “噗嗤。”本来还郁闷的吴邪瞬间就被逗笑了,一个面嫩的小姑娘,居然要在辈分上占小哥的便宜,求小哥现在心理阴影面积。 张起灵瞪他一眼,带着满腹郁气走了。 “他……这是不乐意?”幼姬瞪圆了眼睛瞅着张起灵的背影,不可置信转头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舔了舔后槽牙,有一种想咬在坏丫头动脉上的冲动。 不仅是哑巴张不乐意,他也不乐意做哑巴张爷爷辈儿的人! 他俯下身体在幼姬耳边摩挲私语:“坏丫头,你要是好这个调调,黑爷我自然奉陪到底。但夫妻情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幼姬现在的表情大概就是地铁、老人、手机:“你跟小麒麟不是喜欢吴邪吗?干嘛……” “我喜欢吴邪?!” “我喜欢吴邪?!!” “我喜欢吴邪?!!!” 重要的话说三遍,黑瞎子震惊到墨镜快掉了,气笑了的他指着同脸震惊的吴邪问:“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这个菜鸡?!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啊?!” 他真是白对这个小混蛋好了!都说他眼神不好,他看她才是睁眼瞎! 幼姬下意识缩了缩,可很快就叉着腰摆出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看出来了,但你多情啊!我说你想一夫一妻你也没反驳啊!” 所以她一直觉得黑瞎子就是博爱,见一个爱一个来着。 一夫一妻…… 黑瞎子脑瓜子嗡嗡的,可算是弄明白这个“一夫一妻”的真实含义,他气得牙痒痒,忽然低头咬住了幼姬的耳垂,轻轻磨舐。 “不准胡思乱想,黑爷只喜欢你一个,也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幼姬轻颤着,酥麻微凉的感觉从耳垂蔓延至后背,瘫软了腰肢,被黑瞎子搂进怀里。 腰间的手臂太有力,让她生出了一种错觉——黑瞎子是想把她揉进血肉中的。 吴邪好不容易回过了神,指着自己的鼻子惊叫:“小哥和黑瞎子喜欢我!!!” 他的声音回荡在营地上空,听到的人都停下手中的事,诧异看向吴邪。 没走远的张起灵脚步一僵,眼眸中是从所未见的慌乱与惊悚,默默往后退,离吴邪更远。 去找黑瞎子要瓷盘的阿宁一个踉跄,目光揶揄回荡在吴邪、张起灵、黑瞎子跟幼姬身上。 好一出精彩绝伦的四角恋,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的! 贵圈真乱! 黑瞎子脸都堪比墨镜黑了,咬牙切齿道:“小三爷,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老子不喜欢男人!” 吴邪反应过来以后也觉得恶心的慌,赶忙嫌弃道:“呸呸呸,我跟小哥只是兄弟情,跟黑瞎子不熟,幼幼你别胡说!” 几双眼睛又爱又恨盯向幼姬,她却仿佛天生就有跳出修罗场的本领,身上有一种“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巍然不动。 摇了摇怀里的木盒,她对阿宁笑得灿烂:“格尔木疗养院是我的私人地盘,瓷盘也是我的私有财产,谈生意不?” 终极笔记15 帐篷内,幼姬和阿宁面对面坐在方桌边,南瞎北哑两尊大神坐在另外两方,吴邪为了避嫌,难得没在张起灵身边,而是挪到了幼姬身后。 幼姬将木盒放在桌子中心,阿宁伸手就要拿,却被幼姬眼疾手快扣住手腕,脸上的笑容都化为锐利的威胁:“我的东西也敢随便动,信不信我剁了你的爪子?” 阿宁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几次挣扎才抽回了手臂,看着青肿的手腕,眼中忌惮之色愈浓,往左右扫一眼,又定下心来:“这可是我的营地,你若是闹事定不能全身而退。” “你的底气来自你那些不入流的伙计,还是南瞎北哑给的?”幼姬冷笑问。 黑瞎子抬起头来,露出整齐的大白牙,一脸真诚道:“老板,我收的是这趟行动顾问的费用,可不包括违法乱纪。” 开玩笑,他能拦着未来媳妇儿给家庭创收?还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人? 张起灵抱着手臂坐在一边,随意扫了一眼黑瞎子,轻轻点头:“一样。” 被背刺的阿宁瞬间气笑了。她这钱真是白花了,才雇来了这两个不听使唤的祖宗:“看来你们的尾款是不想要了?” “别啊,咱们还能商量!”黑瞎子见钱眼开,却被幼姬踹了一脚,顺势倒在地上,“媳妇儿,咱还没结婚呢你就家暴我!家庭暴力要不得!” “嘴这么欠,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幼姬气红了脸,掏出两根金条塞张起灵手里,“小麒麟你去盯着黑瞎子,他多一句嘴抽一大嘴巴子!” 张起灵没说话,但收起金条到了黑瞎子旁边,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怎么看都觉得有几分蠢蠢欲动。 黑瞎子悲愤欲绝,想说些什么,可顾及张起灵抬起的手,只得捂着嘴巴,一脸控诉。 吴邪眼巴巴看着幼姬,嘴角流下羡慕的泪水,现在雇人已经不流行给钱,扇人巴掌就给金条了吗? 虽然不道德,但暴富啊! 人穷志不穷的吴邪抓紧机会毛遂自荐:“咳咳,幼姬,我觉得我也可以。” 狗狗眼巴巴望着幼姬,就差在脑门上写上“我想要金条”五个大字了。 幼姬一言难尽看着吴邪,这就是传说中的人菜瘾大还没自知之明? “呃……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你能打到黑瞎子的脸?” 吴邪:“……” 倒霉蛋系统阿巴阿巴吃瓜,好像有点儿明白为何沙海剧情的时候黑瞎子打吴邪巴掌那么来劲儿了! 因果轮回啊! 幼姬看着可怜巴巴的吴小狗,还是扔给他一根金条做安慰,之后漫不经心把玩着木盒中的瓷片,决定狠狠剥削一笔钱,弥补自己的损失。 “你要什么?”对峙良久,阿宁率先服软。 “擅闯疗养院的赔偿、绑架我的精神损失费、购买瓷盘的费用,还有……南瞎北哑差点被你的命令坑的锒铛入狱,也得有补偿啊。” 幼姬自诩是个尊老爱幼的好妖,坑钱的时候也没忘记扶贫,给张起灵和黑瞎子多赚些养老钱。 黑瞎子墨镜下的眼睛奇亮无比,blingbling 看着幼姬。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小媳妇儿比他还会揽钱,几句话就从阿宁手里抠出几十万巨款,他卖一百个墨镜都赚不来。 张起灵虽然没说话,但唇角微微翘起,明显心情愉悦。 他不在乎钱,可幼姬的关心让他十分受用,仿佛阵阵暖流淌过干涸的心田。 “好,但是在我们这次行动结束前,你都不能离开。” 这趟活动经费充足,阿宁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但始终觉得幼姬神秘的背景,古怪的身手与性格是隐患,担心她闹出幺蛾子,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心。 “行吧,但这是另外的价钱。”主动把她拉进队伍中,还能多赚点钱,幼姬没有拒绝的理由。 阿宁利落开了三张支票,幼姬也将木盒递过去。 黑瞎子举着数额十万的支票,忍不住亲了几口,笑开了花:“嘿嘿,这趟不亏,瞎子我是人财两得啊!” 啪—— 黑瞎子傻乐时,一巴掌毫不留情拍在他的脸上。 他捂着脸愣了三秒,抬头看向张起灵,彻底炸了:“打人不打脸,哑巴张,我跟你拼了!” 终极笔记16 还算宽敞的帐篷内,张起灵和黑瞎子你来我往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精彩纷呈。 幼姬从袖里乾坤摸出一把瓜子,磕得津津有味,吴邪凑了过来,眼眸清亮,微垂的眼尾显得十分无辜:“幼幼?” 幼姬疑惑看着他,将瓜子分他一半儿,吴邪接过瓜子磕了几枚:“这瓜子炒的不错……不是,我是想问,你不打算管管他们吗?” “你见过变态劝架的吗?”幼姬表示,看热闹还要浇油添柴才符合她的人设! “……呃,我见过哑巴劝架。”吴邪水汪汪的狗狗眼真诚看着幼姬,越看心中越愁,苦口婆心劝道,“你一个女孩子,别总说自己变态,要阳光开朗点。” 好好一姑娘,虽然说话直接了点,但人靓钱多,怎么就到处宣扬自己心理变态呢? 幼姬表示吴邪说的比旁边儿打的还精彩:“你一个倒斗的,劝说变态阳光开朗?”不觉得画风不对吗? 吴邪有些底气不足:“我、我那是为了保护文物!” 幼姬:“……” 她没看过盗墓笔记,但不妨碍倒霉蛋系统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将剧情颠三倒四说了个七七八八。 这位吴小三爷可是出了名的邪门儿,没有一个墓穴逃得过被炸的命运!就这,还保护文物? 她一下就想到了一个相声段子—— 「A:你说相声是为了什么呀?」 「B:挣钱!」 「A:你挣到钱了吗?」 「B:没有!」 「A:那怎么办呢?」 「B:弘扬民族文化!」 “你赚到钱了吗?” “你保护了文物吗?” “原本好好的墓穴你炸了吗?” 三箭齐齐戳进吴邪的心窝,想要狡辩却发现无可反驳:“幼姬,你说话太伤人了。” 幼姬呵呵干笑,拍了拍吴邪的肩膀,语重心长劝说:“首先,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其次,你别出发!” 损阴德不说,还缺大德了! 对比吴邪这种炸家的,墓主人可能更欢迎求财的土夫子,而正规的考古专家估计会也问候吴邪祖上三代。 阿宁被幼姬的话逗笑了,调侃打量着吴邪,觉得这话挺有道理:“噗嗤,我要去找定主卓玛,一起吗?” 幼姬点点头,看向打斗的张起灵和黑瞎子,刚想说话,就惊掉手中的瓜子壳。 小麒麟可能是芝麻馅的汤圆,心里蔫坏,出手就冲着黑瞎子的要害——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掀了黑瞎子的假发! 假发飞了出去,直接甩到吴邪脸上,而黑瞎子原本被剃得光溜如卤蛋的头顶上长出了又短又硬的发茬。 发型算不上奇特,但就是不适合黑瞎子。 “鹅鹅鹅鹅鹅鹅……”幼姬伏在桌上笑弯了腰,张起灵和阿宁也勾着唇无声嘲笑。 而吴邪,手忙脚乱扒下糊了一脸的假发:“呸呸呸,这是个啥玩意儿……” 黑瞎子铁青着脸从吴邪手里抢回假发,重新戴好,幽怨看着笑趴下的幼姬:“你还好意思笑,我这样都是拜谁所赐?” “呸,臭不要脸的,你别把锅都甩给我!我就给你剃了个地中海,只认一半的锅!” 刚止住笑的阿宁又忍不住了,卑微弱小的吴邪捂着嘴憋红了脸,罪魁祸首张起灵唇角微挑深藏功与名。 黑瞎子鼓着腮帮子走上前,伸手将幼姬的头发挠乱,又轻轻帮她揉肚子。 他能有什么办法?自家的坏丫头年纪小,不懂事,难免皮实一点点,更关键的是……她当初砸的钱够多! 幼姬偎在黑瞎子怀里,脸上依旧洋溢着绚烂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一对璧人。 吴邪看着,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就消失了,委屈得像一只被遗弃的狼狗,却对着黑瞎子咧开稚嫩的獠牙:“幼幼,阿宁不是有事吗?咱们赶紧过去吧!” 终极笔记17 定主卓玛坐在帐篷中央转动经轮,她的孙子扎西与儿媳分别站在她的两侧。 吴邪下意识就想跟在张起灵身边,可张起灵紧绷着身体远离他,吴邪这才想到避嫌,隔着老远和张起灵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尴尬的气氛就蔓延开来。 幼姬被黑瞎子缠着,晚进来一步,正巧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你们这是冷战了,要裂穴单飞?” 她想了想,走上前拍了拍张起灵的后背,小声劝道:“你要包容另一半,别动不动就冷战,万一吴邪被你冷了心,你去哪儿找媳妇儿啊?” “……”张起灵觉得自己的冰山脸都要裂开,他咬着后牙道,“我不喜欢男人!” 幼姬眨眨眼,揣摩着自己可能好心干坏事了,这俩孩子还没捅破那层纸走到一块,只能干干巴巴祝福:“那你加油。” 黑瞎子赶紧上前捂住幼姬的嘴,低头在她耳边道:“小祖宗,你可别说了!” 虽然他很乐意打击情敌,但看看张起灵那小白脸黑成什么样了,万一真炸毛了,他也打不过啊! 定主卓玛的儿媳妇猛地抬起头,缩着瞳孔在吴邪和张起灵身上扫视,最后落在幼姬身上。 幼姬察觉到了,抬头看了一眼,鼻尖微动,从纷乱复杂的香料中分辨出了那人身上的味道,是和霍玲相似的骨香。 忽然,张起灵捏了捏她的手,抿着唇冲她摇头。 行吧,小麒麟这是让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此时,定主卓玛让孙子扎西转达了她的意思:“我奶奶说盘子不够完整,缺少一部分,去不了。” 闻言,阿宁看向了幼姬。 幼姬耸耸肩:“别看我,我是个讲诚信的生意人,收了钱不会藏私。” 阿宁转头又看向定主卓玛,询问:“那瓷片的下落你知道吗?” “被带去了兰措。” 阿宁二话不说,向张起灵下达命令:“去兰措。” 张起灵转头便向外走去,吴邪想到了自己的疑惑,也追了出去,吓得张起灵越走越快。 黑瞎子拐着幼姬,迈着大长腿走了出来,见这场面呵呵一笑:“看来啊,吴邪是有话要跟你说。要不我去兰措吧,什么小门小院农家乐的,一看就是我该去的地方。” 手指在张起灵肩膀上拍了拍,黑瞎子又低头看向幼姬:“幼幼,一起?” 幼姬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白裙上的褶皱:“正好,我也置办些东西。” 她虽说会袖里乾坤,不缺什么物资,但总得借着这趟行动准备些衣服食物做掩护。 黑瞎子开车离开了营地,幼姬坐在副驾驶座上,懒洋洋抠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无聊问:“你们都是收了钱陪吴邪玩过家家的?” 黑瞎子扶了扶墨镜,被幼姬的形容逗笑了:“过家家,说得倒是挺贴切。” “幼幼,你要不要也陪黑爷玩一辈子过家家?”黑瞎子口吻漫不经心,灼热的目光却紧张瞄向幼姬,怦怦乱跳的心脏像是要闯出胸腔。 他腾出一只手,试探着去挠幼姬的手背,常年在 38℃左右的体温直线飙升,烫得幼姬觉得自己要化了。 终极笔记18 【人家也想知道主人的想法!】 系统是真的好奇,在它看来,它家主人不主动不拒绝,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修罗场里全身而退好几次,可连个名分都没给。 听起来……有点渣! 幼姬眸中微潮,薄红的眼尾衬得人越发娇娆,她手指绕着裙摆沉思。 平心而论,她是喜欢黑瞎子这样的人的,那种看淡生死、笑对苦难的洒脱是幼姬可望而不可即的。 她有着修道之人的随性,可有时候却格外拧巴,在洪荒灵气凋零、众仙接连飞升后仍旧留守洪荒,居住在荒无人烟的人间禁地,用灵气与功德滋养族人的元神碎片。 上清圣人曾经说过她虽然长大,却也永远停留在周天星斗大阵被破的那日,可她……是希望有人能将她拽出执念的。 察觉到心底那隐秘的期待,幼姬偏过了头,一双眸子中盛着从所未有的严肃:“黑瞎子,你认真的?” 黑瞎子等待着审判,紧张到手心冒汗,可听见幼姬的话又有些泄气,苦涩笑问:“你不信我的真心?” 心如刀割,不过如此。 “你要我怎么相信?”幼姬皱着眉头,“从一开始你跟我推荐你的‘特殊服务’?还是见到我以后动手动脚嘴上花花?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不正经的花心萝卜,图我金条、馋我身子。” 黑瞎子语塞,想想他一直以来不着调的行为,在她看来就像个流氓混混吧? 他抽回自己冰凉的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小麦色的皮肤带着红色的巴掌印,很快肿了起来,看上去格外刺眼。 黑瞎子偏过头不敢看幼姬,小声哀求道:“这些我都可以改,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先别告诉我答案……” 这些年他看透生死,却头一回生出了恐惧,担心她冷漠开口将他打入地狱。 幼姬伸手抚上他红肿的脸颊,冰凉的指尖泛出一抹荧光。 黑瞎子的脸迅速消肿,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他想到了幼姬自称道门弟子,只怕也并非寻常道士。 不过,她是什么人都不重要,他会改掉自己的臭毛病,守好她的秘密,也守护好……她。 幼姬重新握住他宽厚的手,他掌心指节上粗糙的老茧磨过她娇软柔荑,微疼,但莫名安心。 “瞎子,别改了。”幼姬脸上带上了浅浅的笑意,两个梨涡隐在唇边。 “什、什么?”黑瞎子握紧了幼姬的手,心脏仿佛被猛地提起忘记了跳动。 “呆子。”幼姬看他那毛头小子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我是说你的性格习惯不用改,只对我一个人的特殊……也不用改。” 刹车被猛地踩下,汽车横摆在道路中间,黑瞎子不可置信看向幼姬,嗫嚅着问:“你说什么?” 幼姬捧起了他的脸,一双杏眼映着他的轮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颊:“你跟我的买卖关系结束了,以后,我允许你成为帮我败家的吞金兽。” 素臂攀上他的脖颈稍稍用力,她一口咬在他结实的肩膀,留下独属于她的烙印。 鲜血顺着她的贝齿灌入她的口舌,黑瞎子左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发出痛快的大笑:“幼幼,用力咬!” 终极笔记19 兰措是个不大的小村庄,但因为近年来旅游业的发展,各种店铺都开了起来,可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车停在村口,黑瞎子的皮衣罩在了幼姬的腿上,黑色的背心挡不住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流畅发达的肌肉积蓄着足以摧枯拉朽的力量。 右肩膀处渗着血丝的牙印狰狞显眼,黑瞎子却为之沾沾自喜:“盖了章,瞎子就是你的人了,丢都丢不掉的。” 幼姬斜眸看了他一眼,在心中给黑瞎子做了新的定义。 如果用食物形容人,黑瞎子绝对是一碟荤食,而且是那种冒着油光、滋滋作响的烤肉。 巧了,她是个肉食性大妖! 她偏着头,想了想,有些煞风景道:“你有点骚啊!” 黑瞎子:“……”你是对浪漫过敏吗?! 忽然,幼姬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手下伙计发来的笑意,半眯着眼轻笑:“九门解当家和霍家霍秀秀也来兰措了。” 黑瞎子挑了挑眉,意味不明感叹:“这些九门的小辈真是一个劲儿往漩涡里钻,小蝌蚪找爸爸、找叔叔、找姑姑……哈哈哈哈!” 幼姬看着笑个不停的黑瞎子,突然有点嫌弃,这笑点是不是太低了? 黑瞎子好不容易笑够了,单手推了推墨镜道:“他们肯定也是冲着瓷片来的,倒是省了我的事了,坐等摘桃子吃。” “你不会是想明抢吧?” “啧,还是幼幼了解我,咱们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看着又贴过来的黑瞎子,幼姬纵容地亲了他脸颊一下,笑得颇具深意:“就算让他们拿到了瓷片又如何,还不是得跟咱们合作?这两天日子过得太平淡,还是把水搅混了才有趣。” 媳妇儿说什么都是对的,黑瞎子准备给媳妇儿搭戏台子,笑得跟二百斤的傻子似的,穿好皮衣颠颠儿下车,打开副驾驶门:“幼幼,我扶你。” 幼姬骄矜地将手搭在他的手心下车,大手包裹着小手,来回摩挲着吃嫩豆腐,时不时放嘴边亲一口:“幼幼,你是跟我一起还是自己逛逛?” “我要自己逛!” “行吧,我负责赚钱养家,幼幼负责貌美如花,带的钱还够吗?”黑瞎子说着,摸摸身上的银行卡,又看看娇花一样的小媳妇儿,突然觉得自己有了赚钱的动力! 幼姬拍拍自己的兔子小包,昂着下巴骄傲道:“我有矿,砸金条养你!” 黑瞎子笑呵呵的,就当幼姬是在哄他了。 此时的他压根儿没想到,未来从这刀口上舔血的行当里平安隐退后,迎接他的是挖不到底的金矿,后半生在无止尽的挖矿中痛并快乐着。 幼姬踮起脚尖,捧着黑瞎子那见证着沧桑岁月的糙脸,吧唧在他嘴上亲了一口:“瞎子啊,你以后得多保养啊,省得连以色侍人的资本都没了。” 黑瞎子看着幼姬那张嫩得能滴出水来的脸,也不由郁闷。 他看上去也是最有男性魅力的年纪,可和幼姬站一起,愣是像两代人,想想幼姬今天早晨那句“叔”,他简直能嗷一声哭出来! 都是走南闯北、饱经风霜的人,凭什么哑巴张还是一张小白脸? 终极笔记20 黑瞎子低头在幼姬白嫩的小脸蛋儿上咬了一口,看着那个不甚明显的牙印,心情这才算好转。 没有小白脸又如何,幼幼还不是最喜欢他了? “人心叵测,我家幼幼可得多些警惕。”他勾起唇,笑容颇具深意,一手掂了掂轻飘飘的兔子包。 两个掌心大的小包,看上去也一点儿都不鼓,可里边儿掏出多少金条了?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果然离不开他这个管家公操心。 幼姬挑了挑眉,没想到黑瞎子这么敏锐,不过她推开了他,笑得肆无忌惮:“瞎子叔叔,我敢做出格的事,就是有出格的底气!”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模糊了一张俏丽的小脸,如夺目的艳阳扎进黑瞎子的心。 他循着光照的方向,看着那抹艳阳朝他摆摆手,像只兔子一样蹦跶着离开,突然觉得后槽牙痒痒,想吃肉。 阳光带给他的只有黑暗与灼热。 可今天他见证了艳阳的颜色与温暖。 双腿交叠,黑瞎子懒散靠在车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咬着滤嘴吞云吐雾,忽然压着嗓音发出轻笑:“啧,还是只尖牙利爪的黑心小白兔。” 烟头落在地上,被鞋底碾灭,黑瞎子走往另一个方向,噙着恶劣的笑自言自语:“兔兔那么可爱,当然要生吞活剥,整只入肚。” * 幼姬左手一把羊肉串,右手一根大冰棍,背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有她半人高的背包,蹦跶着进了路边的杂货店,余光直接扫到了画上粘着的两片瓷片。 无心插柳柳成荫,她是买还是买呢? “老板,五千块钱,这画我要了!” 老板原本还犹豫,可一听五千块钱,嘴咧到耳后根,乐呵呵把画摘下来给了幼姬,她干脆坐在杂货店门口的马扎上,旁边立了块木板,上书“出售瓷片,五千一片”。 解雨臣和霍秀秀找过来,看到杂货店门口摆地摊的幼姬,都愣住了。 “五千一片?这是专门候着咱们呢。”解雨臣冷笑着走近,指尖夹着一张黑卡,“两片瓷片,我都要了。” 专注撸串的幼姬抬起头,一张明丽的小脸映入解雨臣的眸中,让他不由呼吸一滞。 他自小就见识过各种被包装得昂贵华丽的美人,可还是头一回见到幼姬这种天然去雕饰的真绝色。 她能将清丽与明媚杂糅得浑然天成,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哪怕背后是破旧的土坯房,哪怕只穿着一身白裙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她依旧美得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紫翠。 美人慢条斯理吞咽着羊肉,娇嫩的粉唇忽然勾起笑容,一双杏眸欢喜望了过来,看得解雨臣有一种想要加钱的冲动。 谁料…… 白玉般的皓腕抬起,对着他身侧的方向轻摇,朱唇轻启:“瞎子,过来收钱!” 黑瞎子迈着大长腿跑了过来,手中pos机往往解雨臣身前一递,挂着一脸不值钱的笑挡在幼姬身前:“老板,谢谢惠顾。” 解雨臣把卡扔过去,翻了个白眼转过头,不想再看这谄媚辣眼的脸。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真是暴殄天物! 终极笔记21 霍秀秀看着解雨臣的好戏,偷笑一声蹲在了幼姬身边:“我叫霍秀秀,他叫解雨臣,你可以叫他小花。” “我叫幼姬,那是我包养的男友黑瞎子。”幼姬看着解雨臣刷了卡,笑得一脸真诚,“两片瓷片不够吧?合作吗?” 霍秀秀和解雨臣面面相觑,又看看他们高价买下的瓷片,有一个崩溃的念头——他们居然被人当冤大头坑了! 黑瞎子想着新到账的小钱钱,美滋滋抢过幼姬右手剩半截的冰棍,一口塞自己嘴里。 “黑瞎子!”幼姬炸了,踮着脚尖去抢,“你可以图财,但不能抢食!” 黑瞎子嘴冻得拔凉,圈着幼姬的手臂含糊不清道:“回头给你买一车都成,又凉又热的你也不怕吃坏肚子。” 他也是无奈,坏丫头有时候成熟得像个老狐狸,有时候幼稚得像个崽儿,他感觉自己跟个老妈子似的。 幼姬气成河豚,闷头撸串。 【啧啧,从大妖口中夺食也没被一蹶子尥死,黑瞎子也算是真爱了吧?】 系统不是很能理解幼姬的脑回路和感情观,但不妨碍它吃瓜吃到脑溢血,磕cp磕到哐哐撞大墙。 “爹爹说过,身为强者要好好呵护自己的伴侣,让他们吃饱穿暖,以你为荣!”所以,黑瞎子作就作吧,她得包容! 【……】它觉得是幼姬会错了意,扭曲了性别! 解雨臣看他们这样实在碍眼,给霍秀秀抛了一个眼神,霍秀秀点了点头:“我们同意合作。” 黑瞎子背起幼姬死沉死沉的背包,冲着幼姬邀功:“谈妥,走吧!” 四个人走向村口的停车处,霍秀秀搂着幼姬的手臂套近乎:“幼姬,你长得真好看,身材匀称,皮肤细腻,天生尤物啊!” 幼姬打了个哆嗦,另一只手无助抓住了黑瞎子的衣角,磕磕巴巴道:“我、我不喜欢女人!” 她也没当几年人,不是很能理解人类求偶的方式,但刚经历了黑瞎子的表白,她对这种直言不讳的欣赏有点儿敏感。 “……”霍秀秀无语,可看她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又觉得可爱,摆正了态度解释,“我是觉得你这么娇弱,干嘛要去塔木陀冒险?” 对于霍秀秀这个“娇弱”的评价,幼姬不承认,但勉强当做是在夸自己了,中气十足大喊:“为了世界和平!” 天道能掏出那么多功德让她出马,就说明西王母宫的隐患关乎天道存亡,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不错,握紧拳头,一脸正气凛然。 沙雕又中二。 黑瞎子弓着腰笑疯了,霍秀秀套话套了个寂寞,郁闷和解雨臣对视,两双眼睛狐疑看向黑瞎子。 这家伙是从哪儿拐来的这么天真单纯的萌妹子? 停车场,黑瞎子拉开副驾驶座的门让幼姬上去,谁知霍秀秀抢先拐着她去了解雨臣的车,亲密道:“幼姬,这里就咱们两个女生,一起说说话,正好我有好多护肤的问题想问你。” 解雨臣看着两位女士上了自己车,朝黑瞎子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快步上车,抢先一步开车跑了! 黑瞎子站在原地,叉着腰憋屈点头:“行啊,俩瘪犊子算计到黑爷头上了!” 车上,幼姬看看把油门踩最大的解雨臣,又看看装模作样跟自己聊护肤的霍秀秀,发出了灵魂深处的拷问:“你们跑这么快认路吗?” 一瞬间,车内沉寂,唯有系统在幼姬神识海中笑麻了。 【哈哈哈,主人真有你的,一击必杀,double kill!】 终极笔记22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深夜,幼姬下车后觉得自己走路都在飘,她晃了晃脑袋,跟系统抱怨。 “倒霉蛋,我真没想到人类的精神攻击能这么强大!” 你能想象一路上两辆车并驾齐驱,隔空互骂的样子吗?尤其是黑瞎子,那张嘴叨叨叨,烦得幼姬想给他缝起来! 哪怕是现在,她都觉得脑海中有几个小人儿在喋喋不休吵群架! “幼幼——”黑瞎子拖着尾音将这个称呼喊得极尽暧昧。 “退退退!”幼姬就跟得了PTSD一样往后跳,一把金条扔了出去,“你自己咬金条玩去,我脑瓜子嗡嗡的,要去找我大外甥安静安静!” 幼姬抢过她死沉死沉的背包,撒丫就跑,快到解雨臣想拦都没拦住,他看了眼几乎没留下脚印的地面,问黑瞎子:“你这金主,到底是个什么底细?” 黑瞎子笑而不语,带着解雨臣去找阿宁。 幼姬则是跑到了定主卓玛的帐篷外,鼻尖微动,眼睛瞬间就亮了:“我闻到了,小麒麟就在里边!” 经过了瞎子的荼毒,她现在格外想念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哑巴张,蹦跶着就要往里闯,系统着急阻拦。 【停!人家说私事儿,你别捣乱!我给你一个位置,你过去等名场面,懂?】 “……不懂。不过倒霉蛋,你对主人的态度是不是越来越随意了?” 幼姬眯起眼睛,狭长的眼眸隐隐流转出一丝厉色,吓得系统秒怂。 【我这不是怕破坏了您大外甥跟外甥媳妇儿感情升温的关键剧情吗?】 这个理由幼姬接受,身为长辈,她也算是为小麒麟操碎了心,抬脚往名场面的位置走去。 到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幼姬点了篝火,从背包中取出一只烤羊腿,架火上加热,不一会儿,就听到吴邪与张起灵走近的脚步声。 他们在幼姬不近不远的位置生火取暖,在一片“滋啦滋啦”的燃烧声中,吴邪率先开口:“你说陈文锦为什么单独给咱们俩传口信呢?” 张起灵沉默不语,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吴邪也立马站起来:“你先别走!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要进青铜门?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为什么不联系我呢?” 幼姬抱着烤羊腿,越看越憋屈:“我突然觉得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也欠收拾!倒霉蛋,你说我直接砸钱下聘,吴家能同意吴邪嫁小麒麟吗?” 【可……可能吧。】 系统弱弱把自己缩成一个团,磕cp和现实它还是分得清的,但它家主人好像被误导,确信瓶邪官配。 张起灵和吴邪刚生出的那一点爱情的小火苗就这么被它熄灭了,它真是该死啊! “我只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满足了。可偏偏所有人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你懂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痛苦吗?” 吴邪忍不住质问,刚一出口就觉得不妥。 张起灵看向吴邪,清冷的眼眸遮掩着忧伤,一步步向他走去,声音带了几分沙哑沉重:“我比你更了解。” 吴邪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些什么,飘忽着眼神道歉:“对不起,我知道你也很想记起以前的事情来。” 张起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天空。 幽黑的天空上不见几颗星辰,如同他的过去、未来那样黑暗。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 这一瞬间,张起灵突然怀念起那抹纵容灿烂的烟花,又觉得从所未有的孤冷。 幼姬……他这样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凭什么自私地将烟花定格? 终极笔记23 “你如果会消失了,至少我会发现。”吴邪激动道,“你至少得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你在青铜门后面看到了什么?” “终极,一切万物的终极。” “什么是终极啊?”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张起灵唇角微微扬起,回过头坚定看向吴邪,而后继续离开。 吴邪在原地思索后大喊:“其实你的问题早就是我的问题了!如果说西王母宫有这一切的答案,那我必须跟你走下去!” 【呜呜呜,好感动,此处需要 bgm!】 倒霉蛋在幼姬神识海中哭的好大声,哭得她脑瓜子更疼了。 妖魔的情感往往比人类更真挚纯粹,但人类的七情六欲更充沛克制,瓶邪此刻拧巴的感情她磕不动,但她感受到恶婆婆的心态! 自家好好的冰山精英外甥,就这么被一个长着狗狗眼的傻白甜骗去真心,被傻白甜不经意的话戳几回心窝,继续在这段感情里卑微付出、出生入死、死去活来…… 护短的大妖表示她真的好气,恶狠狠咬上手里的羊腿,连着骨头一起咬碎了吞! 系统一个激灵,连哭都不敢哭了,“咔嚓咔嚓”咬骨头的声音伴着呼啸的风传向四方。 吴邪打了个哆嗦,直接跳到了张起灵身后,结结巴巴问:“小哥……有鬼……” 张起灵凌厉的目光扫过去,沉声道:“出来!” 幼姬从岩石后走了出来,直勾勾对上张起灵那孤寂的双眸,绽放出最明丽的笑容,扬了扬比她脸盘子还大的羊腿:“吃烤肉吗?” “……” 见没人理自己,幼姬撇撇嘴,不动声色支开吴邪:“我跟黑瞎子带回来两个人,他们手里有另外两片瓷片,还都是你们九门的人,吴邪你不过去看看吗?” 此时的吴邪有心眼但不多,注意力瞬间被那两个九门人吸引,立刻去找黑瞎子。 张起灵走过来,将幼姬放在地上的包背好,眼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你在支开吴邪。” 幼姬鼓起腮帮子,却没有遮掩自己的小心思,点了点头,她就是偏心眼,她就是偏心小麒麟,她就是觉得小麒麟和吴小狗恋爱太累了! 她问过系统有关张起灵的身世,寡淡的只言片语勾勒出凄凉的过往,成为张起灵,就再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日。 而更多的苦难都沉淀在他遗忘的记忆中,无人知晓。 幼姬忽然踮起了脚,干净的左手食指指尖放在了张起灵的眉心,闭上眼眸。 晚风将她的长发吹拂在张起灵脸上,他眼神柔和描绘着她的骨相皮囊,似乎是想用这短短的瞬间将她铭记在本能之中。 十几分钟后,幼姬便收回了手指,她一双杏眸微湿,心疼看着张起灵。 张起灵手足无措看着她:“对不起……” 幼姬咬着唇抬起头来,带着几分鼻音问:“你哪儿做错了?” 张起灵茫然抿着唇,眼中透出不知所措的慌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她对着他红了眼…… “是我做的不够好。” 幼姬吸了吸鼻子,小拳头轻轻捶张起灵胸口,怕力道重让他疼,又怕太轻了他不长记性:“你没错,只是我在心疼你。” 张起灵一百多年的记忆对人类而言非常漫长,但对于大妖而言,只是弹指一瞬。 短短十几分钟,那些破碎成片的记忆就被她尽数阅览。 杂乱且不连贯的记忆中充斥着让人崩溃的绝望:疗养院经受人体研究的痛苦,被放血钓粽子时的茫然,年幼时家族分崩离析的无力,独自守护青铜门时的孤独…… 昔年量劫之下妖族败落,年幼的她与族兄流亡时也被年长的妖庇护过,可能这就是传承,如今也轮到她保护这只有一丝神兽血脉却无家可归的小麒麟。 幼姬努力对张起灵露出安抚的笑,胭红的眼尾与艳丽的笑容晃得他心头酥麻。 张起灵分不太清这种陌生的情绪,但猎豹般的直觉告诉他——幼姬对他很重要。 终极笔记24 “等这趟行动后,你跟我回家,我给你治疗失忆,别再参和九门的事情了,好不好?” 幼姬整理着张起灵额前凌乱的碎发,直视着那双如清潭般澄澈的眼眸。 张起灵失忆的原因并不复杂,可寻常的医疗根本没办法治愈。 他失忆是因为身体的自我保护机智。 身为拥有麒麟血的人类,他的神魂强度远超肉体,每当他的身体无法承载神魂,就会将那些繁杂的记忆搅碎,身体越弱失忆越频繁。 过去无数次的放血、研究和打斗破坏了他身体的根基,他现在又被吴三省算计入局,为吴邪保驾护航的同时也是个明晃晃的诱饵! 迁怒的情绪在不断叫嚣,幼姬心中一紧,手紧紧抓住了张起灵袖口,他目光躲闪,低头看脚尖,犟在原地不愿说话。 幼姬仰着头,也只能看到他不安扇动的睫毛,胸口憋着一口气没处撒:“张起灵,你真是好样的!” 果然是男生外向! 她就是多管闲事,破坏他和吴小狗感情的恶婆婆呗! 可能做长辈的永远拗不过小辈,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该瞒着张起灵关于他的身世,开口道:“其实张起灵和幼姬一样,都只是称呼,而不是真正的名字。” 张起灵眼底泛起波澜,疑惑看向她:“称呼?” “对,东北有一个古老的家族,肩负着守护青铜门的责任,他们寿命比一般人更长,为保持最纯正的血脉,实行族内通婚,而每一任族长都叫做张起灵……” 幼姬言简意赅介绍了张家的情况,目光扫向了斜侧方:“还不出来吗?” 张起灵心神不宁抬头,就看到黑瞎子、吴邪和解雨臣磨磨蹭蹭走了出来,不禁沉着脸放冷气。 吴邪和解雨臣还因为偷听被抓包而有些不自在,黑瞎子就是嬉皮笑脸蹭到了幼姬身边,拿出一把小刀,接过幼姬右手一直提的羊腿,熟练剃肉。 幼姬的注意力全被黑瞎子精湛的手法吸引,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黑瞎子有些好笑,一边削肉一边投喂。 她这才想起倒霉蛋提到过,黑瞎子还是个蒙古旗的贵族。 “嚯,这羊骨怎么还是断的?”黑瞎子看着那不规整的断口,怎么像狼咬过的?他家小奶糖是不是被骗了? 幼姬淡定道:“被我磕成的。” 黑瞎子越来越觉得幼姬被骗了,肉也不敢喂了:“磕哪儿了?” 幼姬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贝齿,尖尖的虎牙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光:“磕我牙上了!” “……” 众人无语,以张起灵带头,围着幼姬坐下。 吴邪率先问:“那幼幼,你知道关于小哥的过去吗?” 张起灵忽然有些紧张,却抬着头直勾勾看着幼姬,不敢眨眼,怕错过关键内容。 “当年张家内忧外患,信仰崩塌,小麒麟赶鸭子上架成为最后一任族长。”幼姬说到这里,忽然停下,目光扫过吴邪与解雨臣,“接下来的故事很复杂,跟九门有关且并不美妙,你们确定想知道?” 过去的故事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与准备之前打开,带来的只有灾厄。 吴邪与解雨臣一怔,没想到居然和他们九门有瓜葛,而且听幼姬的话明显是九门对不起张起灵。 “我想知道……” 吴邪的话刚出口就被黑瞎子岔了过去,他分了几块羊肉递过去:“吃肉吃肉,你们都问了一个问题了,也该轮到我问了。” 他一贯的笑容消失不见,侧着脸盯着幼姬,良久才出口:“你说幼姬只是个称呼,那你的名字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终极笔记25 “族内规矩,每一个孩子在成年后上才会被长辈赐名,‘幼姬’和囡囡、幺儿一样不过是对小辈亲昵的称呼,意为家中最小的女儿。” 幼姬说着,恍惚看向头顶的弯月,忽然怀念童年,或者说真正想念的是家。 她诞生在妖族最为鼎盛时,父亲是妖族十大妖圣之一,若无意外,她会在族人的呵护下成长,会有族妹诞生取代她“幼姬”的称呼,会跟着阿爹学习排兵布阵、守卫妖庭。 可没有如果,巫妖量劫时她还是一个三头身的幼崽,眼睁睁看着族人战死沙场,看着阿爹阿娘在周天星斗大阵中元神破碎,连重聚元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无。 她双目失焦,落寞低下头,声音带上沙哑:“我没有名字,永远也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名字。” 幼姬并没有说出她苦难的过往,但在座的人都是聪明人,听懂了她未说出口的心酸,心头上泛起酥酥麻麻的刺痛。 解雨臣的感悟最深,他垂头掩去眼眸中所有的情绪,勾着唇状似轻松道:“我八岁的时候叔伯们都去世了,女人们闹着分家,迫于无奈接手了解家这个摊子……” 在场的人除了吴邪,每个人的身世都是一道铭心刻骨的伤,张起灵遗忘了伤口,黑瞎子用洒脱掩饰,解雨臣捂住伤处佯装坚强。 而幼姬,则是在漫长孤寂的岁月中治愈结痂,可稍稍用力伤口就会崩裂,露出模糊血肉。 她以过来人的姿态拍了拍解雨臣的肩膀:“你要是不想笑可以不笑,教主对我说过一句话,我送给你。” “所有的苦难熬了过去,回头再看时都会变为你扶摇直上的青云梯。”幼姬说完,继续低头吃肉,一双杏眸中迎着火光,蒙着水雾却仍旧清亮。 “教主?”吴邪有些惊讶,这年头还有什么教主?不会是邪门歪道吧? 幼姬点点头,目露崇敬感激:“教主是义父的好友,收留教导我多年。” 巫妖量劫两败俱伤,妖族气运流失,族兄为了镇压英招一族气运,毅然奔赴人间战场,守护人族。 她最初被托付到娲皇宫,只是女娲娘娘无心参与妖族之事,忙于兄长伏羲的转生,便将她送去上清圣人处。 她那时候才三头身,失去族人庇护,从以前开朗闹腾的帝姬变成敏感寡言的孤女,虽然知晓上清圣人与义父东皇是至交,却也处处提心吊胆怕惹人嫌。 圣人眼明心亮,并未点破,只将她带在身边,如亲传弟子般悉心教导,对她而言是如师如父的存在。 “教主还给我取了个道号,唤为松澜……只是许久没人唤过了。” 那一日,上清圣人卧于金鳌岛青松之下,身侧海浪滔天,他轻点着她的眉心,取下“松澜”二字。幼年时她一直以为取这道号一为应景,二是贴合她水木属性。 直到封神量劫后,碧游宫冷清下来,再没听过几声“松澜”,她也才逐渐明白这个道号暗藏的祝福—— 松寿长青,天下安澜。 平安长命,这是长辈对小辈最质朴真诚的祝福。 幼姬忽然红了眼,把脸埋进了黑瞎子怀里,咬紧牙关不愿哭出声来。 洪荒灵气逐渐稀薄,除却她与合道的道祖,洪荒仙人皆划破虚空前往其他世界,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族兄、教主与金鳌岛的师兄师姐们了…… 她这一生三次惊变,巫妖量劫让她失去家人与童真,封神量劫让她失去庇护与安宁,众仙飞升带给她无尽的荒芜。 她想合群,可回头后才发现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妖,哪里还有群?她终究在自己的世界,成为了一个亘古的过客。 胸前的背心湿漉漉一片,黑瞎子心猛地抽了抽,伸手揉上她的头发。 呼啸的夜风中,黑瞎子低磁的嗓音缓缓叫道出两个字:“松澜。” 张起灵几人看着黑瞎子极其碍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看向幼姬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怜。 光鲜的背面总有不为人知的过往,揭开伤口,鲜血淋漓下依旧有力跳动的心脏,比那副皮囊更让他们悸动。 终极笔记26 夜半,帐篷中响起一道道平稳的呼吸声。 幼姬从睡袋里爬起来,想到自己晚上脆弱的丢脸模样,恨不得逆转时间重新来过! 黑暗影响不了大妖的视线,她在帐篷内扫了一眼,左边睡着黑瞎子,右边睡着张起灵,解雨臣和吴邪睡在他们二人身旁。 【我去,这么刺激,这么好磕吗?!】 系统要疯,瓶邪、黑花、瓶邪黑花幼……这是什么神仙大乱炖,随便磕! 幼姬翻了个白眼,已经能无视倒霉蛋犯病了,她坐起身来,托着下巴,气鼓鼓看着右边的倒霉孩子,张起灵那优越的眉骨山根、瘦削的下颚轮廓都清晰映入她眼中,恨铁不成钢轻踹一脚。 忽然,他眉头紧蹙,性感的喉结轻轻滚动,一副勾人的禁欲睡态,混杂着令人放松的雪松味,诱惑着猎物在清醒中沉迷。 【嘶哈嘶哈……张起灵不愧是神明!】 系统馋得流口水,却引来了幼姬的不满,她直接在神识海中开辟个小黑屋,将系统关了进去。 神明个屁! 小麒麟只是末法时代有一丝神兽血脉的人,有血有肉、会疼会死的人! 他该走他想走的人生路,而不是别人为他安排好的绝境! 曾经的九门对小麒麟极尽算计利用,如今吴三省又将他拉入局中,又是做保镖又是做诱饵,等她找到了吴三省,定要一巴掌扇飞了! 看着睫毛不安晃动的张起灵,幼姬爬了过去,伸手去捏他的脸。 “张起灵,你简直是个在叛逆期的臭小子!” 都说了不要再接触九门,可他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她,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张起灵缓缓睁开眼皮,狭长而清澈的眼眸仿佛雪山中一汪清潭,冰层在对上幼姬含怒的杏眸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出尘清俊的笑意。 他伸手把幼姬搂在怀里,鼻尖刮蹭着她天鹅般洁白修长的脖颈,汲取着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气息。 她的体温偏低,可偏偏温暖了他空荡荡的身心。 他想像黑瞎子一样接近她、拥抱她,肆无忌惮做更亲近的事,但理智叫停了感性。 他这种随时可以遗忘一切的人,连承诺都给不了。 眸中晦涩,所有旖旎的冲动与念头都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幼幼……我不小了。” 不小了? 幼姬茫然看着他,可很快就恍然大悟,一手推开他的头,自个儿爬了起来:“就算你现在想娶吴邪,也得追到人啊!” 跟她撒娇有什么用?她还能替他表白洞房不成? “……”张起灵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已经快崩断了,委屈解释,“我不喜欢吴邪。” “你不喜欢……那不好意思,我可能说早了,你还没喜欢上吴邪。” 张起灵咬牙切齿:“我以后也不会喜欢他!” 去他的理智,张起灵现在要被幼姬整疯了,他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让她以为他喜欢吴邪?! 他忽然抬头吻向了幼姬,属于柔软的、生涩的、小心翼翼的触碰,跟黑瞎子的强势进攻、持久作战截然不同。 一贴即分,张起灵红着耳垂,一双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将九天星河收藏其中。 他喜欢幼幼,哪怕她不是张家人,他也喜欢。他或许没有机会守护,但仍旧想叫她明白他的想法。 “幼幼,我喜欢你……” 幼姬猛地推开张起灵,跑出了帐篷,惊慌蹲在一个岩石后:“完啦!我居然抢了别的男人的男人!” 终极笔记27 清早,车队就要向塔木陀出发,幼姬看见黑瞎子身旁的张起灵,吓得一个拐弯,要死要活要跟解雨臣和吴邪一辆车。 牢记倒霉蛋说的吴邪体质邪门,她还专门把自己的大背包抱在怀里。 吴邪打了个哈欠,有些好奇问:“幼幼,你跟黑瞎子吵架了?” 坐在后座中央的解雨臣翻了个白眼,他这个发小也是心宽,昨天晚上闹那么大动静,只有他睡得打呼。 “没、没有。”幼姬说着往边上挪了挪,面对吴邪她实在心虚啊! “倒霉蛋,难道我要跟吴邪说我把他老公搞没了?” 【呃……要不主人你换个说法,跟他说赔他一个老婆?】 系统表达的暧昧意味非常委婉,起码幼姬这个有情商但不高的大妖没听明白。 她仔细思考着系统的想法,点头道:“可行,但是我应该给他介绍谁当老婆?” 系统很想让幼姬毛遂自荐,方便它吃瓜磕糖,但它不敢说。 【人家也不认识几个人,还是主人您决定。】 幼姬陷入了沉思,把自己知道的剧情人物扒了个遍,最后笃定道:“阿宁!” 此时被幼姬惦记的阿宁打了个喷嚏,生无可恋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两个男人。 她就说带着恋爱脑,这趟行动不能平静,南瞎北哑现在都不正常了! 张起灵依旧是往常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只是眼眸之中不时掠过伤感、纠结、愧疚等复杂情绪,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委屈巴巴的既视感。 而黑瞎子这个话痨也一言不发,面朝张起灵,抱着手臂冷笑。 良久,黑瞎子开口:“哑巴张,你越界了。” 黑瞎子是个通透且偏心得明明白白的人,他并不是生气张起灵喜欢幼姬,毕竟在他看来幼姬处处都好,不喜欢她才不正常。 他的怨念主要是因为张起灵把幼姬吓跑,害他搂不到娇软的小媳妇儿! * 或许是吴邪的体质邪门,在半路上遇到了沙尘暴,车队迷失了方向,分散开来。 司机老高也因为书被风卷走而追了上去,吴邪与解雨臣带路,领着幼姬往信号弹的方向走去。 他们两个在前方抵御风沙行走,摇摇晃晃好似随时能被吹走一样,幼姬纤瘦的身体在沙尘暴中亭亭玉立,一步一步悠然得像在郊游。 沙尘暴渐停,吴邪与解雨臣步履沉重,还倒霉催的踩进了湿流沙中。 “倒霉蛋,快看,你的难兄难弟!”幼姬看着不由感叹。 【……主人,人艰不拆你懂吗?你再不上去救人,他俩就要乌龟爬了!】 “幼姬,你别靠近,绕路走!”解雨臣甩了包,不忘回过头叮嘱一番。 可幼姬仿佛没听到似的,一蹦一跳向他们走近,右手先后拎着解雨臣和吴邪的后领,把人扔了出去。 “闺蜜组”并排趴在松软的黄沙上,两脸梦幻看着脚踩湿流沙向他们走近,还吸溜着优酸乳的幼姬。 科学呢? 被张起灵拿黑金古刀砍了吗? “看我干嘛?”幼姬吸干净最后一口优酸乳,像只松鼠一样鼓着腮帮子,瞪圆了那双无辜灵动的杏眸,“你们要是还对湿流沙念念不忘,我可以再把你们扔回去!” 她果然是大妖,跟她爹一样,敲级帅! —————————————————————————— 感谢送花 终极笔记28 吴邪跟解雨臣相互扶持着往前走,他俩可算看明白了,真大佬是他们身后这位! 终于,吴邪体力耗尽,两腿一软坐在地上:“不行了,好累啊,歇会儿。” 他想喝口水,却发现水瓶早就干了,解雨臣同样喘着粗气把自己的水递过去:“给。” 吴邪栽倒水壶用力倒,却发现一滴水也倒不出来:“我想回家。”说罢就直接躺下。 “吴邪,现在不能睡!”解雨臣紧张道。 幼姬蹲在旁边,忍不住开口打断闺蜜情深的画面:“不是,你俩能尊重我一下吗?我那么大一包,你们看不见啊?” 她把背包拉开,取出矿泉水、八宝粥、肉罐头让他们分,吴邪跟解雨臣也顾不上客气,一顿狼吞虎咽才觉得恢复了些许力气。 “幼姬,你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怎么随身带着包?”吴邪忍不住问。 幼姬倒是会推演,但一般不会用,她冲吴邪眨眨眼:“你可能不知道自己在道上的名气多邪门,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吴邪:“……” 解雨臣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发小,这一路又是沙尘暴又是湿流沙的,还没到西王母宫就出了不少幺蛾子了,确实挺邪。 又走了一段路,吴邪实在没了力气,昏睡过去,解雨臣想扶他,结果自己也倒下,眼皮越来越沉重。 “合着我好吃好喝供他们,就能多走两百米?”幼姬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切,任劳任怨叹了口气。 她闭上了眼睛,纤细的身体被荧光笼罩,后背伸出一双洁白的羽翼,逐渐飘离地面。 在她的感知中,一沙一石,风火水木都亲切得像是自身的一部分,它们送来无数的信息,关于西王母宫的,关于阿宁他们所在位置的…… 黑发随风拂过白皙的脸颊,出尘的脸更显神圣缥缈,仿佛随时会羽化消散。 解雨臣尚存一丝意志,眼皮努力睁开一条缝搜寻着幼姬,却将这惊艳炸裂的一幕收入眼底。 她……是神女吗? 亦或者,这都是他的幻觉? 解雨臣沉沉睡了过去,幼姬足尖落地,双翼消失,她看了看正确的方位,又低头看看俩不中用的男人,再次叹气。 “我就是个纯纯的大冤种!” 她现在对吴邪还心虚着呢,当然不敢亲近吴邪,再加上解雨臣又发了低烧,她果断丢下背包背起解雨臣,一手拖着吴邪的裤腿,一手拖着自己的背包带,稳稳往前走。 【这名场面换了个位置,真是因果轮回啊!】 系统发出幼姬不理解的感叹,还拍了几张照留念。 幼姬觉得自己很有担当,却没想到这一幕简直震碎张起灵的三观。 娇小柔弱(?)的幼姬身前背着两个小包,身后背着个大男人,一手拖吴邪,一手拖大包,摇摇欲坠行走,可怜得随时能被压垮。 俩大男人还得幼幼一拖二,太弱鸡了! 张起灵板着棺材脸放冷气,燥热的沙漠顿时凉嗖嗖的。 幼姬全身僵硬,只想丢下全身的“包袱”撒腿跑,坚强露出尬笑:“小……小麒麟,你怎么来了?” 上清圣人在上,要债的来了!!! 系统笑到打滚,放了一首无比契合的bgm——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 感谢送花 终极笔记29 回了营地,幼姬直接来了个“睡遁”,抱着自己的包躺在解雨臣旁边,眼睛一闭,谁也不爱。 黑瞎子带着找到的人回来,跟阿宁交差后,直接搂着幼姬让她枕自己腿上,顺带担负起照顾解雨臣的任务。 张起灵坐在旁边,直勾勾盯着幼姬。 幼姬被盯得头皮发麻,想睁眼也不敢睁,干脆翻个身真的睡了。 吴邪跟阿宁去找其他车了,没人能陪黑瞎子说话,闲不住的他干脆折腾起解雨臣。 “花儿爷,你这闭眼闭半天了,你是死了吗?死了也好,一会儿啊我就把你拉出去沙葬,纯天然无污染,保存时间还长。” 黑瞎子洗了洗手,坏心把水往解雨臣脸上甩,解雨臣没好气道:“脏手给我拿开!我死也不会死在你前头!” 说罢,解雨臣睁开眼,探究看向熟睡的幼姬,不时打量她的后背和双足。 黑瞎子把往怀里搂,皮笑肉不笑道:“花儿爷这么看我女朋友,不好吧?” “结了婚都能离,男女朋友算什么?”解雨臣坐起身,目光一直没从幼姬身上挪开,“幼幼她……是人吗?” 昏迷前的那一幕深深刻入他的脑海,荒谬又真实,让他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异想天开。 神女垂怜人间,比他见过所有的电影、壁画来得返璞归真却摄人心魄。 他读过了太多历史,阅过太多辞藻,当他的“巫山神女”出现时,第一念头竟然是拨云撩雨……就像是刚刚梦里那样。 脖领绯红,覆上了一层薄汗,解雨臣素来冷静自持的心彻底乱了。 黑瞎子的表情大概就是黑人问号脸,他嗤笑一声道:“我不知道幼幼是不是人,但你说的真不是人话!解当家,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没人把解雨臣的话当真,只有他自己默默纠结,直到第二天在魔鬼城外扎营,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幼姬在火堆上架了个小锅,熬汤热馍馍,烤好的肉往馍中间一夹,咬一大口,喷香~ 她也不吃独食,把做好的夹肉馍给瓶邪黑花一分,嫌噎还能喝两口紫菜虾皮汤,直接断了黑瞎子卖炒饭的财路,他眼珠子一转,另辟财路。 “花儿爷,您这大病初愈的要不要搭帐篷服务啊?二百!” 幼姬简直栓Q了,她寻思着自己也没亏待黑瞎子啊,瞧他那副不值钱的样! “我总觉得迟早有一天,黑瞎子为了钱能把我卖了!”幼姬嚼着馍吐槽。 “他敢,我揍他。” 旁边安静干饭的张起灵冷不丁说道,成功把幼姬吓得呛到,猛咳不止,他轻拍着幼姬的背,垂着眸子显得有些委屈:“你不用躲着我,我不会破坏你们。” 幼姬眼神飘忽,拿起黑瞎子的水壶猛喝一大口,结果里边儿装的不是水而是辣口的酒,小脸皱在一起嫌弃地“呸”了两声,脸颊很快浮出一层粉晕,歪在张起灵身上各种作。 “小麒麟,你怎么会喜欢我?”她悲愤拍了拍张起灵冷白的脸,“道祖在上,我居然抢了男人的男人!” 她堂堂大妖沦落到这个境地,她给洪荒丢脸了! 张起灵震惊到瓶盖掉下去了,所以幼姬躲他、怕他是因为吴邪,而不是因为他给她和黑瞎子的感情添乱?! 他陷入了自我怀疑,不远处吴邪搭帐篷挖出来个人,经过抢救、询问,才知道老高他们进了魔鬼城深处。 阿宁当机立断决定进入,还要求吴邪一起去,理由是:“小哥可以不管任何人,但是不会不管你。” 其实她觉得带幼姬去效果更好,但不说幼姬现在是个醉鬼,她要是敢提出来南瞎北哑立刻得炸,因此退求其次。 张起灵抱着幼姬,后背紧绷,默默转过身背对吴邪。 对幼姬奇怪的脑回路和认知,他实在是怕了,只能在心底祝愿吴邪一路平安,邪门别邪在自己身上! 低头看向怀里笑得烂漫,拿眼线笔在他脸上乱画的幼姬,张起灵唇角微微勾起。 —————————————————————— 感谢送花 终极笔记30 等黑瞎子和解雨臣找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被画了猫脸的张起灵和旁边儿鼓掌傻乐的妞儿。 “幼幼,哑巴张,你们……” 黑瞎子捞过幼姬,头都大了,他没想到幼姬会喝醉,也没想到张起灵这么纵容她。 他没想过把媳妇儿让出去成全别人,可看着早就把他忘记的好友饱受情伤折磨也不是个滋味儿。 捏了捏幼姬的鼻子,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化为一声长叹:“你啊……” 幼姬不解仰视他,清澈的杏眼闪着欢悦的神采,莹白的指尖被一抹绿光包裹,一株浓艳的紫罗兰在她手中发芽开花。 解雨臣三人都震惊到说不出话,但下意识将她围了起来,不让这堪称神迹的一幕被其他人看到。 见黑瞎子没反应,幼姬撇撇嘴把紫罗兰塞进了他的手中,又如出一辙变出两朵海棠与藏海花,塞给解雨臣和张起灵。 做完了这些,她打个秀气的哈欠,直愣愣往下倒,被解雨臣托住,检查一番哭笑不得道:“睡着了。” “以后绝对不能让她喝酒!”黑瞎子头疼得厉害,把幼姬塞帐篷里还得给她善后,“哑巴张,你是哑巴不会说话吧?” 张起灵:“……” “花儿爷你烧得脑子糊涂,看见幻觉了,对吧?” 解雨臣抱着手臂冷笑,把之前黑瞎子的话还给他:“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呃……那咱们讨论讨论我媳妇儿是人吗?”黑瞎子也不恼,厚着脸皮跟解雨臣打探情报。 解雨臣盘腿坐在幼姬帐篷外,眼神飘忽着似惊艳似怅然:“我在昏迷之前,看见幼幼后背生出一双洁白的羽翼,飘浮在空中,那一刻我有一种错觉,她融入了风沙之中,缥缈到随时都会消失。” 这话要是放在之前说,黑瞎子和张起灵肯定不信,但现在他们半信半疑,想不明白幼姬会是什么物种。 夜深,张起灵悄然溜出去给王胖子、潘子发信号,回营地时却撞上了偷看的黑瞎子,手中刀出鞘,架在他脖子上。 黑瞎子放弃挣扎,掏出一盒炒饭:“都是三爷安排的,炒饭吃吗?” 张起灵冷淡道:“给他吧。” “他不吃青椒。”黑瞎子说着,看向斜侧面的方向,解雨臣缓缓走了出来,后边儿跟这个小尾巴幼姬。 “这吴三省果然是只老狐狸,还跟我说什么都不知道,看来有必要得再问他一次了。”解雨臣说道。 幼姬抢过黑瞎子手里的青椒肉丝炒饭,专注干饭,眼神还有些飘忽。 喝酒了不受控,半醉半醒间推演了不少东西,这方天道还是个话痨,庞大的信息量炸得她头疼,吃瓜吃到要吐。 她小心瞅了眼解雨臣,杏眸中明晃晃的同情,多好一孩子啊,可惜有个不称职的“爹”,抛下他跑去给别人当便宜叔了! 小花儿是真可怜,早在二十年前,解连环为了消灭“它”,选择和吴三省共用一个身份,其实就等同于割舍了解家,在解家风雨飘摇的时候他没回来,也就等于默认了解家衰败。 只怕他也没想到,小花撑起了整个解家,成为九门最出众的小辈,相信他是欣慰的,但把小花算计入局时也不会心软。 吴三省当的久了,恐怕他也分不清楚自己是谁,假侄子怕比真侄子分量还重。 【主人,你是不是想揍解连环?我这儿正好有个隐藏任务!!!】 —————————————————————— 今天的收藏突然猛增,受宠若惊,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下图读者送花 终极笔记31 系统突然就兴奋了,从绑定了幼姬这个主人后,它卑微到不敢发布主线任务以外的任务,就怕幼姬嫌麻烦,现在终于能挣私房钱了! 【隐藏任务:扇吴三省/解连环巴掌。】 【完成度:(0/2)】 【奖励:完成 1/2 可解锁系统商城,全部完成另奖励兑换点 10000。】 幼姬干饭的节奏一顿:“你还有隐藏任务?把所有任务列出来给我看看。” 系统把任务栏打开,整整齐齐排列着一串儿的支线任务和未开启的隐藏任务。 主线任务获取功德,主要是用于转换为系统能量的;支线任务与剧情挂钩,奖励宿主需要的金钱、技能等,可辅助宿主生存并更好完成主线任务;隐藏任务需要触发,可开启商城并获取商城兑换点。 幼姬又瞥向解雨臣,点头:“打!必须打!还得打得变态!” 她真觉得解雨臣比她还可怜,起码她的爹爹叔伯们真心对她,族兄也为她扛起了镇压英招一族气运的重任,还遇到了如师如父的上清圣人。 再加上九门对小麒麟做的……就该把他们摆成整整齐齐的一排,一个接一个挨着抽! “我说幼幼,你吃饭干嘛一直盯花儿爷和哑巴张?怎么,他们长得好看下饭啊?”黑瞎子语气酸溜溜问。 哑巴张一个小白脸还不够,又来个脸更嫩的解语花,他恨! 张起灵听着心中暗喜,不舍看了眼幼姬,又看向解雨臣和黑瞎子:“我等胖子和潘子,你们趁夜色带着幼姬先走。”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幼姬的能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哪怕是吴邪胖子他都要尽量瞒着,只能看着幼姬被另外两个知情人带走。 幼姬背起自己沉重的背包,思来想去抓过张起灵的右手,指尖泛起绿色荧光,在他掌心画了个符,严肃叮嘱。 “九门中的人,除了吴邪和小花,你一个都不要信!” 做完了这一切,她走到了黑瞎子的身边,看他通过信号枪确定了吴三省的位置,便踏上了旅程。 她慢悠悠跟在两人后边,看他们各种分析吴三省的位置和处境,从天黑走到天亮,又走到正午,解雨臣和黑瞎子的水壶都没水了。 幼姬拿出两瓶矿泉水分给他们,却遭到了拒绝:“沙漠里物资短缺,你留着自己喝,我们挖骆驼刺。” 然后……幼姬眼睁睁看着他们挖草根挖出个洞,把自己掉了下去。 “这吴邪也不在啊,还能隔空施法吗?”幼姬叹了口气,任劳任怨跟着跳了进去。 底下是一个圆形的废弃石油管道,往前走着,前方的路被沙土堵死了,黑瞎子直接躺平,笑呵呵道:“出不去喽,我和幼幼正好做一对逍遥快活的地下夫妻,委屈花儿爷做孤魂野鬼喽!” 解雨臣冷哼一声道:“你想死别拉着我和幼幼做垫背。”说罢,他从沙土中抽出一根铁棍奋力刨沙。 幼姬拉着他的衣角将他推到了黑瞎子身边,一脚暴力踹出半人高的大洞。 解雨臣、黑瞎子:Σ( ° △ °|||)︴ 他们默默竖起大拇指,身体紧绷着,不敢动啊不敢动。 —————————————————————— 作者:" 今日份怪力幼姬已上线" 作者:" 感谢大家支持" 终极笔记32 过了洞,前路漆黑一片,愈加诡异,白色细丝缠绕着蜥蜴、杀鼠、蛇等生物,黑瞎子甚至看到了几具人骨,辨认出他们都死于窒息。 幼姬最后钻了过来,就听到解雨臣皱眉吐出的两个字:“菌丝。” 她突然就兴奋了,噌一下跑了过来:“哪里哪里?是蘑菇吗?我要养!” 黑瞎子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奇思妙想,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无奈解释:“这大蘑菇以石油为食,能分泌这种像蚕丝一样的菌丝,可以本能地攀附生物,非常危险。” 解雨臣也想要打消幼姬的念头,连忙道:“幼幼,你要是喜欢养蘑菇,我回头给你承包片地,什么香菇、金针菇、杏鲍菇咱们都种,但这东西不能养。”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幼姬捂着耳朵用力摇头,水汪汪的杏眸瞅着二人,“我就要养与众不同的!” “小祖宗,你养它干嘛呀?” 幼姬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往后挪了一小步,理直气壮道:“我打算把格尔木疗养院做成鬼屋,让禁婆、尸蟞王、黑毛蛇、大蘑菇成为招牌!” 大蘑菇就算了,连禁婆、尸蟞王和黑毛蛇都要养?她真是……勇气可嘉(欠收拾),什么危险东西都敢碰! 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一眼,那叫一个气啊,一个上前取下她的包,一个直接把人扛到肩上,头也不回往前走。 “放开我!跟沙袋一样被扛着走,我不要面子啊?” 一直到发现沙鼠的痕迹,解雨臣想到了方法,需要黑瞎子的耳朵听风,幼姬才被放了下来。 她嫌弃看着黑花的脸凑到一块,耳朵贴着石油管道听声的模样:“要不我转过去,你俩kiss一下?” 黑瞎子大步走过来,捧着幼姬的脸吧唧亲一口:“我想亲谁,坏丫头你不知道啊?” 幼姬愤怒推开他,用力踩了一下他的脚:“黑瞎子,你不知道你吃了饭没刷牙啊?!” 黑瞎子抱着脚疼得原地跳,解雨臣却突然走了过来,低头在幼姬唇上亲了一下,笑得意气风发:“你继续说,下回我还亲你。” 解雨臣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是害怕从幼姬脸上看出厌恶之色的,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这一幕并没有发生。 但他心情并不美妙,因为幼姬眼中的震惊和关切都好像他得了什么大病。 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被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折腾疯! 幼姬好半天才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你……对我见色起意?” 洪荒生灵大多随心所欲、放浪形骸的,及时行乐在他们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面对感情基本上是打直球,更有甚者强取豪夺。 因此,幼姬的情商并不太高,对方没明确表白、动手动脚,她就不会自作多情认为对方喜欢她。 黑瞎子是她主动变态的时候误撩的,小麒麟也有他们血脉熟悉的缘故,而解雨臣……总不能是被她背了一截后爱上她宽厚有安全感的脊背吧? “我不否认。”解雨臣直言不讳,眼底盛着笑意。 世人大多以貌取人,虽说有些肤浅,但皮囊确实是一张最佳的名片。从第一次见面的惊艳,到意外发现她背生双翼、貌若神女后心愉于侧,他确实心怀不轨。 他的人生太苦,所以想放肆一回,像楚襄王那样摘下天上神女,尝尽与众不同的欢愉。 终极笔记33 幼姬托着下巴蹲在地上,陷入了苦思,做人实在是太为难妖了! “我就知道我的美丽是原罪,年少时遇到我这么惊艳的人,那些被我迷翻了的男人们余生该有多苦?” 毕竟,她没办法给每个男孩子一个家! “……”黑瞎子突然有点心塞,他寻思着自己年纪大了,不太能理解小丫头臭不要脸的脑回路,“咱能不能出去再说?” 提起正事,解雨臣抓着幼姬站起身:“一会儿我会把雷管扔到那边的管道,爆炸之后这里会被震裂,流沙马上就会下来,我会先上去接应,你们俩必须抓紧时间。” 幼姬听得云里雾里,这种现代武器超出了大妖的知识范围,她就当是放大招轰个坑,类似于道祖和魔祖打架把西方灵脉毁了:“有风险吗?” “有,不过你放心,一会儿炸开了管道,我会把你抱起来,让花儿爷拉你。”黑瞎子说着,抛给了解雨臣一个含有托孤意味的示意。 在地下,风险永远存在。以前他是个了无牵挂的孤家寡人,可他现在有了牵挂,会想方设法保住这条命,若是出了意外……解家小九爷可比哑巴张那个总失忆的可靠。 解雨臣绷着脸,重重点了点头,气氛瞬间凝滞,沉重的像是在过丧事。 “不是,你俩至于吗?”幼姬在他俩后背拍了一下,“有风险就换个办法呗,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听我的,做好准备深呼吸,一、二、三!”她话音落下,左拥右抱搂住两人精劲的腰,直接穿过了管道与沙土。 解雨臣和黑瞎子瞪大眼睛,看着无数沙粒向他们涌来,却被拦在身体之外,七八秒之后,他俩就站在了地面上。 黑瞎子结结巴巴道:“这……不太科学。” 见识过幼姬长翅膀的解雨臣比他淡定些,可同样不算平静,对幼姬勾起一抹浅笑:“你是不是给我们解释一下?” “遁地术了解一下!”幼姬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沙尘,看了眼月色,“咱们是不是吃口热乎的睡一觉再赶路?” 她也不等他们答应,扒拉着自己的包裹,从最底下拽出一只小奶锅,找出各种食材,发布命令:“你们去生火!” 周围的枯枝不少,随便捡了些堆在一起,黑瞎子拿着打火机点火,墨镜下的眼睛却一直往幼姬身上瞥:“幼幼,这遁地术简直是是倒斗的大杀器,我能学吗?” 学会这门法术,以后连盗洞都不用挖,就算是碰到了机关掉进封闭的墓室都不用担心了!他以后挣钱就容易了! “你想的比我长的还美,要不晚饭你别吃了,饿死早投胎,下辈子指不定能有道根。”幼姬说话一点都不带客气的,拧着他耳朵训,“等这趟结束,你老老实实跟我回家治眼睛,以后少碰地下的事,损阴德的!” 她都觉得这个世界不可思议,一群倒斗的居然能成气运之子……嗯,既然跟地下熟,那下岗再就业,以后给她圆润地滚去挖矿! “小花,还有你,最好把解家洗白,损阴德的事情少碰!”幼姬将热好的八宝粥塞进解雨臣的手里,严肃叮嘱。 或许是这个世界有长生的遗迹,所以天道对土夫子格外包容,可天道的宽容不会增添阴德,也不会决定法律,未来他们的路会越走越窄。 刚才还有些落寞的解雨臣瞬间勾起了笑容,心机创造未来相处机会:“好,我都听你的,以后解家就做正经生意,要不要合作一把?” “喂喂喂!别当我不存在,老子是正宫!”黑瞎子直接一口粥喂进了幼姬嘴里,跟解雨臣针尖对麦芒,“有什么好合作的?养蘑菇啊?” 终极笔记34 【黑瞎子真自觉,直接认了正宫的位置,瓶崽和小花靠着武力和财力怎么着都能封个贵妃!】 系统沉浸于cp大乱炖,连幼姬孩子的名儿都想好了,它还悄摸摸给吴邪安了个分位——美人,毕竟还没化身邪帝的天真是真斗不过其他三个啊! 黑瞎子有名分还是个人老成精的老阴比,小花精于算计还有大把的钱,瓶崽更了不得,他跟幼姬的关系多少能算个表亲! 【唉,这么看来,黑瞎子的正宫之位坐得也不稳啊!】 幼姬:“……你操的什么破心啊?” 谁家系统这么不正经啊?! 哦,她家的! 【先不说这个,主人,你准备怎么安排花儿爷?】 “安排”这个词用得很微妙,说得好像她要金屋藏花养外室似的。 幼姬手里拿着一小截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几度欲言又止,终于对上了解雨臣清亮温和的眼眸:“我该怎么应对你的表白?” 她也才做人没几年,谈恋爱没几天,在感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学鸡。 幼姬生而为妖,情感本就没有人类丰沛,又经历了亘古的孤独,感情越发淡漠,在穿越来的几年里她都在尝试了解、揣摩人类的情感。 她并不想修无情道,成为道祖那样不悲不喜的人。她渴望有人陪伴,教会她什么叫“两情相悦”,恰在这时黑瞎子出现了,她喜欢他的皮囊、他的洒脱以及他不加掩饰的偏爱。 可对解雨臣她也有一份惺惺相惜、同命相连的情感,他是个聪明周全的人,对分寸的把握让她感到分外舒服。 复杂的情感不是现阶段的她能理解的,说得渣一点,虽然黑瞎子分量更重一点,但他俩都帅,她跟谁谈恋爱都行。 因此,短暂的烦恼过后,心大的幼姬觉得自己要遵循好色变态人设,不走寻常路。与其为难自己,不如折腾别人,把这个难题抛回去叫他们自己苦恼去! 黑瞎子要是连情敌都无法击退……只怕她这意志没法坚定的情况最后也得分。 解雨臣:“……” 问他?他想让她跟黑瞎子分手,做解家夫人,她能答应吗? 【……】 系统在无语后彻底麻了,它家主人真是渣的明明白白,直接跳出修罗场,让鱼儿们自己争出个胜负。 幼姬拍了拍黑瞎子和解雨臣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们是成熟的男人了,要学会自己解决情敌!你们商量个所以然吧,我把地方让给你们!” 说完,她蹭一下就蹿了出去,蹦跶着往远处跑:“倒霉蛋,咱们去看看吴邪!” 她还欠吴小狗一个媳妇儿呢! 幼姬很快没了影儿,黑瞎子跟解雨臣懵圈看着对方,好半天才搞明白状况,只想崩溃地仰天狂啸。 这么不靠谱的坏丫头,可偏偏是他们喜欢的小姑娘!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谁也不服! “黑瞎子,你不觉得……幼幼的感情观有些与众不同吗?”许久,解雨臣幽幽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能商量出个鬼啊,谁都不想放手,瞪来瞪去瞪得眼睛疼。 黑瞎子推了推自己的墨镜,镜片下酸痛的眼睛紧闭,痛苦皱起了眉头,他感觉未来这样的经历不会少! 更痛苦的是,他居然不知道怎么击溃情敌! 解家小九爷实在是太、有、钱、啦! 终极笔记35 张起灵、王胖子和潘子正在赶夜路,于怪石林立的魔鬼城中寻找吴邪。 幼姬隐身出现在张起灵的身侧,惊讶道:“他们到现在都没找到吴邪吗?!” 是他们太废还是吴邪太能跑?亦或者吴邪邪门起来连自己都克? 【……再找不见人,吴邪人真没了!】 系统居然感觉到了无力,它觉得自家主人不愧是妖女,把张起灵迷得五迷三道、心不在焉,没能及时发现玛尼堆的奥秘,导致现在还在寻找吴邪! 幼姬闭目感受着晚风传来的种种信息,确定了吴邪和阿宁的方位。 “倒霉蛋,放首歌把他们引过去吧!” 她说着,在系统板面中选择了一首非常满意的音乐。 【主人你确定?!】 看着幼姬脸上搞事情的兴奋,系统不禁被感染,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将音乐外放。 呼啸的晚风像魔鬼的哭泣,悠长哀怨中夹杂着一缕勾人的诡异音调。 张起灵耳朵微动,警惕看向了前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们听。” 胖子和潘子停下脚步,侧耳听着,在怪异的曲调中分辨出女声的咬字。 “来啊 快活啊 反正有大把时光 来啊 爱情啊 反正有大把愚妄 来啊 流浪啊 反正有大把方向 来啊 造作啊 反正有大把风光~” 这歌听着不太正经,还有点销魂! “小哥,前方是有女鬼姐姐吗?”胖子咽了口口水默默挪到张起灵身后,“欲求不满的那种?” 潘子抽出了匕首,眼中掠过一抹厉色:“哼,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变态在装神弄鬼!” 听着“变态”二字,张起灵若有所思,低头看着掌心,那里原本被幼姬画下的印记已经消失。 他抬眸看向前路,清冽的眼眸中漾起笑意,又很快收敛了情绪:“去看看。” 胖子看着张起灵和潘子不假思索往前走的背影,一跺脚跟了上去。每当他们走近,那艳曲便消失,转而在下一个路口响起。 这么诡异的情形,就算是刚才还莽的潘子都心里发怵,九转十八弯之后,前方昏暗的地方好像睡了两个人。 他们走近一看,居然是睡得安详的吴邪和阿宁! 二人躺在地上紧闭着眼,苍白面容上不见血色,双手叠合放在胸前。 一片娇艳欲滴的白玫瑰凌乱摆放在吴邪和阿宁周围,花瓣随着晚风轻颤着飞扬,好似在哀悼。 差块白布,直接就能哭丧了! 胖子吓得呼吸一滞,颤抖着把手指放到吴邪鼻下,察觉到微弱的呼吸后终于松了口气,骂骂咧咧道:“艹,哪个变态,在这种地方恶作剧?!” 隐身翘腿坐在岩石上的幼姬眉毛一挑,歪着头问:“倒霉蛋,我被夸变态是不是该高兴?” 没等系统回答,她踹下一块儿石子,直接踢到了胖子屁股上。 “嗷!哪个不要命的敢暗算胖爷?关门放小哥!” 话音刚落,一片石子儿朝胖子砸去! 幼姬张牙舞爪,得意狞笑。 什么叫关门放小哥?合着她家小麒麟被当成狗了呗!打屎他! “小哥救我,有女鬼看上胖爷了!” 胖子是真怂了,他打着手电去看石子掷出的方向,才发现这些小石子都是凭空出现的! 张起灵抱着手臂,果断往旁边一挪,清泠的眼睛不时瞥向幼姬所在方位。 对幼姬的脑回路他彻底服了,被错认性取向后,他还不想被怀疑审美! 略显愧疚戴好了帽子,张起灵在心中致歉—— 胖子,你自求多福! 终极笔记36 (会员加更) 塔木陀的夜色很美,繁星璀璨闪烁在黑沉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 幼姬披星戴月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跟斗鸡似的黑瞎子和解雨臣,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多余,犹豫着要不要再出去浪一圈给他们腾出地方。 “幼姬!”解雨臣突然提高嗓门,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给我老老实实坐过来!” 多少年没人命令过幼姬了,她下意识坐在黑瞎子跟解雨臣中间,又突然反应过来,立马要炸,却被解雨臣抓住了手臂。 柔和的月光洒在他秀气的脸庞,白皙的皮肤几乎透光,一双水眸温和又不失强势:“感情的事情容不得胡闹,让我们两个商量叫什么事?” 幼姬不解看着他:“为什么不能?雄性猛兽想要获得伴侣,不都得打败竞争者,只有强者才有延续血脉的权利。” 她虽说是大妖,但本质上还是妖,适者生存者、强取豪夺是亘古不变的准则。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神情凝重,他现在觉得幼姬不仅感情观与众不同,自我认知也出现问题,哪个人会把自己跟猛兽画等号啊? 他操碎了心,可对上幼姬那双水灵灵的无辜杏眸,心又瞬间偏得没边了,揽着娇躯道:“花儿爷,你别那么凶,吓到我家幼幼了,她还是个孩子!” 认知出问题就出问题吧,反正也是他家的,孩子年纪小,他有的是时间掰正! 解雨臣翻了个白眼:“她要还是孩子,你就把手撒开,别教孩子早恋!” 他八岁当家,手段铁血,绝不是心善之人,可对上幼姬那张脸却说不出过分的话,只能一个人生闷气,又忍不住猜疑。 想想她那双雪翼,又想到她奇奇怪怪的感情观,难不成她是个禽类成精?再联系西王母宫,会不会她本体是……人面鸟? “阿嚏!”幼姬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人就被黑瞎子裹进宽大的皮衣中,白嫩的脸颊贴着他怦怦跳的心口。 “大晚上到处跑,着凉了吧?”黑瞎子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哄道,“乖,先睡一会儿。” 他体温很高,隔着一层t恤都暖烘烘的,像避风港一样,在呼啸的寒风中格外有安全感。 幼姬心宽睡了过去,徒留两个被情所困的失眠男人大眼瞪小眼。 “黑瞎子。”解雨臣率先打破了沉默,“既然她是那么认为的,那我就绝对不会输!” 打败其他的情敌,赢得配偶芳心,生几个小小花、小小幼! 黑瞎子丝毫不惧,舌尖抵着后槽牙,笑得意味不明:“花儿爷,你以为论起武力,你会是哑巴张的对手吗?” 他,黑瞎子,是已经抱到媳妇儿的正宫,格局能一样吗? 他要独坐高台,看着那群情敌斗啊斗,在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横扫敌人! 他想得很美,可解雨臣不上当,冷笑道:“我最大的对手是你!” 清晨,幼姬被食物的香味唤醒,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就看到火光四射的解雨臣和黑瞎子。 “倒霉蛋,他们这是……看对眼了?”她迷迷糊糊问。 【不!他们是被爱冲昏头脑的开屏斗鸡!】 —————————————————————— 第一次收到会员,感谢这位半夏宝贝 那就出一个加更规则吧 终极笔记37 幼姬忽然发现,黑瞎子跟解雨臣真跟孔雀求偶一样,在她面前各种开屏,展示着自己的力量与能力。 他们找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残破岩石,解雨臣通过纹理复原,画出了人面鸟的雕像,成功找到了地宫。 紧接着黑瞎子就找出机关打开石门,吴三省队伍里两个伙计的尸体倒下,紧接着无数飞去来器向他们飞旋而来。 幼姬被两个人推来推去推到安全的位置,看着他们两个耍帅,比试谁解决的暗器更多。 黑瞎子长腿一踢踹飞一枚飞去来器,解雨臣手中龙纹棍甩得虎虎生威砸下两枚飞去来器…… 幼姬叉着腰黑人问号脸:“我是皮球吗?!” 说罢,她扒拉开二人,抽出腰间金黄色的软鞭,将飞去来器抽了回去,破坏了弹射暗器的机关。 他们成功激起了大妖的胜负欲! 系统幽幽叹了口气,不愧是大妖,在感情上就是缺根弦! 【主人,这个时候你可以适当感动。】 “不用适当,我挺敢动的!”敷衍过系统,她昂着下巴看向黑瞎子跟解雨臣,一脸她超厉害的得意表情。 黑瞎子跟解雨臣不约而同的心塞,身为大男人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上来,目光撞上又是电光火石。 “呵,黑爷我先去探探路,幼幼你好好休息。” “我一起去!” 黑瞎子跟解雨臣推推搡搡同时迈进了石门,狭窄黑暗的通道内,两侧墙壁凸起无数尖刺,乍看之下没有任何的危险。 他们并排向前走,忽然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向墙壁,手掌撑在墙壁上防止身体被尖刺捅穿。 “该死的,这地方果然不简单!”黑瞎子低声骂了一句,对着幼姬喊道,“幼幼你离远点!” 解雨臣注意到了背包上的挂件被尖刺吸了过去,扬声道:“这些刺上有磁性,脱掉背包,用火烤消磁!” 幼姬懒得等他们磨磨唧唧的行动,走了过来,提着二人的后领口,把他们拽到了自己身边。 她撩起眼皮,一双慵懒的杏眸溢出自信的神采,绚丽得让人挪不开眼:“别离我太远。” 黑瞎子直接抱住了幼姬的细腰,耀武扬威冲解雨臣咧嘴一笑。 解雨臣也不甘示弱,揽住了幼姬的肩膀,在她脸上亲一口。 两个人越贴越近,争先恐后在幼姬脸上糊口水,成功惹毛了她,一手提着一个扔了出去,袖子用力擦拭着脸,气急败坏道:“我就不该跟你俩一路!” “道上鼎鼎有名的南瞎,还有堂堂解家当家,你们的名声是在幼儿园混出来的吗?” 听着幼姬的嘲讽,黑瞎子和解雨臣才惊觉他们刚才的行为有多幼稚,尴尬转移了话题:“咳咳,这有个门,咱们进去吧。” 刚迈进去,石门便紧紧闭上,墙壁上镶嵌的锆石反射出刺眼的光,青鸟口中不断吐出飞去来器。 黑瞎子和解雨臣眼疾手快将幼姬按在了地上,她顶着一脸问号,下一秒鼻梁上就被架了一副墨镜。 “花儿爷,墨镜要不要?我这么善良的人,八百卖你!” 解雨臣刚想拒绝,就被幼姬打断,她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怒吼:“你们还有心情谈买卖?都给老娘起开!你俩知道自己多重吗?知道自己压到我哪儿了吗?” “胸!!!”幼姬怒吼着,直接把他俩踹开。 黑瞎子一手捂着脸,呆愣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还挺软……” “是挺软。”解雨臣低头看着手掌,指节分明的手指微动,红了脖子。 终极笔记38 幼姬涨红了脸,说不清是气的还是羞的,她扯着自己的软鞭解决了所有的暗器,抛去一个威胁的眼神。 黑瞎子一个激灵,转头就对解雨臣发出道德的指责:“你堂堂解当家,怎么能做出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 解雨臣冷哼一声,闭着眼睛寻声向幼姬走去,虽然没有反驳,但走得跌跌撞撞,在昏暗偌大的宫室中有种可怜巴巴的错觉。 他从小学戏,身段出挑,比寻常男子纤细婀娜,所有的力量感藏在了柔美的皮囊下,叫人忍不住心软。 幼姬看不下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领着他走到门前:“瞎子开门!” 大妖擅长破坏不擅长机关,若是要她打开石门,她会直接把门轰碎,解雨臣则是被锆石刺得视线受影响,因此这重任只能交给黑瞎子。 黑瞎子舔了舔后槽牙,没想到解雨臣这小子突然脸皮变厚,居然装柔弱。 呸,心机婊! 但活得久见得多的黑瞎子可不是冲动的男人,他可不会出声训斥给了野男人钻空子的机会,而是快速找到机关,按下了锆石。 看着打开的石门,黑瞎子笑得真挚:“门开了,花儿爷能睁开眼睛了,要不要二百块我扶您?” “不用!”解雨臣果断拒绝,率先走了出去。 幼姬动了动鼻尖,杏眸中闪过一抹狐疑,不确定道:“倒霉蛋,我好像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不该吧,主人您来了这个世界后就在国外的矿场呆了几年,哪来的熟人?】 那抹熟悉的味道一闪而逝,幼姬也只当产生了错觉,压下心底的疑惑跟了上去。 狭窄的隧道两边摆放着青鸟雕像,地上散落着一些飞箭,吴三省的人已经蹚过一次机关,不过这样规模的宫殿,机关通常不是一次性的。 黑瞎子掏出之前藏的一枚飞去来器,看得解雨臣一顿无语:“你什么时候拿的?拿它干什么?” 幼姬的脑回路更加清奇,好奇摸了摸飞去来器:“这玩意儿值钱?你这算是贼不走空?” “……”黑瞎子心口一哽,勾过幼姬的脖子,揉着她略带婴儿肥的小脸,“贼婆娘!你才是瞎子最值钱的宝贝。它什么时候拿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用来做什么,这不派上用场了吗?” 说完,飞去来器被他丢了出去,在通道中避开了青鸟雕像,飞旋向漆黑一片的深处,却没有触发任何机会,而是飞了回来,被黑瞎子重新捏在手中。 “难道不是这么触发的?”黑瞎子疑惑的时候又觉得丢脸。 呜,他在小奶糖面前光辉宏伟的形象啊! 解雨臣面无表情,眼中却透着明晃晃的鄙夷,从黑瞎子手中拿过飞去来器,往前走了两步,射向墙壁,一串串飞箭从孔洞中飞出,叮叮咣咣撞击在墙壁上,最后落在地上。 解雨臣勾起唇,把幼姬从黑瞎子怀里拽了过来,嗤笑道:“就你,还号称自己是江湖老手,很抢手,有好多人要雇你干活?” 黑瞎子牵住了幼姬另一只手,墨镜都挡不住他看向解雨臣时锐利的目光:“年轻人,瞧不起我?那既然如此,打个赌,谁先找到处罚机关的方法,找的多的就赢。” “你想拿什么赌?钱?还是……”解雨臣说着,目光落在幼姬脸上,勾起了笑。 黑瞎子心里骂解雨臣这个老六,幼幼本来就是她的,他干嘛拿去赌? “咱这比的是尊严还有专业,输的人……脱裤子!” 幼姬:“???” 她表情有些扭曲,这难道不是幼儿园幼崽的游戏吗? 突然就想到她手下矿工们家里的小屁孩凑在一起,比谁尿尿远…… 大妖不懂,但大妖大为震惊且无比嫌弃! 她甩开两个人的手,一边跑一边喊:“我会穿墙,先去前边等你们!” 终极笔记39 幼姬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台阶,幽幽道:“真庆幸我把他俩甩下了!” 人类确实有不俗的智慧,创造了很多对修士而言没什么用但颇为鬼斧神工的建筑。 “建这么多楼梯,爬上去还得塌,建它干嘛啊?” 幼姬不喜欢爬楼梯,吐槽声落下,运转体内灵气,缩地成寸,一步便落在石阶中央的位置,大大咧咧分开腿坐在台阶上,翻动着包里的物资。 她热了三份自热米饭,翻出一瓶快乐肥宅水,道法制冷,咕咚咕咚喝。 细细密密的气泡在口腔内爆炸,刺激着味蕾,促进多巴胺分泌,给人一种精神愉快的感觉,让她眼睛越来越亮。 系统陷入了沉默,它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活得久却没见识的主人! 明明是大佬,却跟土鳖进城一样,看什么都新鲜,酷爱尝试垃圾食品,第一次喝可乐就被那奇妙的口感折服。 就……挺不值钱的样子! 此时,石门被打开,黑瞎子跟解雨臣走了进来,拿着手电四处观察。 “这西王母真是大手笔啊,为了建造王宫,把整个山都掏空了。”黑瞎子说着,掏出打火机点亮了油灯。 灯台中的灯油在低温环境中未被蒸发掉,遇火点燃触发机关,顺着石阶将两侧油灯全部点亮。 幼姬周围的环境突然变亮,抱着可乐瓶打了个秀气的嗝,落在黑瞎子跟解雨臣的视线便是中小小一团,又乖又可爱。 解雨臣会心一笑,转身时发现了吴三省留给他们洗手的水以及石门上方西王母与周穆王的壁画。 “这西王母绝对是个狠角色,而且领地意识很强,你看她这个王宫,如果没有人带路,很难走到这里,明显是在告诉这里的客人,如果不乖乖听话就会死无葬身之地。”黑瞎子说着,手电筒照向石梯,看着幼姬无奈一笑,“不过幼幼是个例外。” 她的“道法”在地下绝对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身手之好不惧机关,遇到麻烦直接穿墙土遁……这是氪金开挂了啊! “先上去吧,别让幼幼等得不耐烦了。”解雨臣说着,脸色一柔。 两个人并排走上石阶,走着走着不由呼吸粗重。 “这楼梯至少几百层,咱们一路上也没敢耽搁时间,可进来时幼幼都爬到了中间等着了。”黑瞎子被打击到了,却加快了步伐。 他堂堂南瞎,难道体力不行吗?这能认? 等他到了,幼姬把只动了一口的自热米饭推过去,嫌弃告状:“它不好吃!” 身为大罗金仙,她自然能辟谷,吃饭又不是为了活着,以前还会为了不浪费粮食勉强吃完,可现在有了男朋友,她干嘛委屈自己? 黑瞎子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自然接过自热米饭吃,这种速食肯定跟新鲜做出来的饭菜没法比,可至少是热乎有味道的,比压缩饼干强多了:“你啊,真是个娇气包。” “娇气些有什么不好,难不成跟某些穷鬼吃糠菜?”解雨臣接过幼姬递过来的完整的自热米饭,头一回觉得自己没洁癖。 不就是早认识几天,凭什么黑瞎子就能有名分,名正言顺跟幼姬吃一碗饭? 终极笔记40(会员加更) 【主人,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幼姬迷惑环顾四周,鼻尖一缩一缩,像只小狗狗一样嗅着,还贴近黑瞎子跟解雨臣身上闻闻。 他们俩这两天都没洗澡,又是赶路又是下地的,自觉身上不好闻,尴尬往旁边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出去以后,找条河洗澡,必须洗! 【……】它只是想说解雨臣醋坛子打翻了,一股子酸味啊! “幼……幼幼,你干嘛啊?”黑瞎子躲得都快掉下石梯,嗫嚅着问。 幼姬重新坐好,摸了摸鼻尖,笑得也挺尴尬的:“没事,就是除了自热米饭,我还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火油。” 酸不酸的没多少情商的大妖闻不出来,但生来敏感的嗅觉捕捉到一丝难以察觉的火油味,好像是头顶上传来的。 “可能跟接下来的机关有关系。”解雨臣正色道,“后边的台阶和之前的不太一样,按照西王母的探路,接下来每一个台阶都可能有危险。” 黑瞎子跟解雨臣不再说话,却加快了吃饭速度,分食三份自热米饭,看起来吃得还挺香,勾起了幼姬的馋虫,不安分的手摸出了一袋辣条。 啪—— 手背被拍了一下,辣条掉落在石阶上,被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捡走。 幼姬抬起头,不可置信道:“解雨臣,你出息了,你居然敢打我,还抢我零食?!”这么狗的事情居然是他做出来的? 解雨臣拿着辣条检查一番,无情将它扔下石阶,严肃训斥:“这东西不卫生,万一吃坏肚子,也没医院给你送!你要是爱吃,出去后我投个厂专门生产辣条。” 黑瞎子点头赞同解雨臣的话,翻起了幼姬依旧鼓鼓囊囊的大包,把里边儿的零食筛了一遍,忍不住吐槽:“小卖铺都没你准备的全!” 现在的食品安全还没查的很严,不少县城和村子的小卖铺销售着小作坊生产的三无产品,幼姬这些零食大多是在兰措买的,被黑瞎子扔了将近三分之一。 那扔的是零食吗?那是她的快乐! 幼姬眼中的光一下子就没了,蹲在旁边儿画圈圈,看得黑瞎子有理却气短:“幼幼,等出去后我十倍还给你还不成吗?” 幼姬还是鼓着腮帮子没完全解气,拿着牛肉干恶狠狠撕咬着,像是在啃解雨臣和黑瞎子身上的肉。 他们也不敢再招惹气头上的她,心虚帮她收拾包,准备完毕继续赶路。 黑瞎子刚一抬脚,就幸运踩到了机关,不由一怔。 “黑瞎子,你跟吴邪真不是亲戚吗?”幼姬整个人都麻了,这人都不是气运之子,居然还能碰到这么多意外? 石阶从下方往上依次快速翻转,形成一条连贯平坦的滑坡,紧张刺激的气氛蔓延,解雨臣抓住幼姬的手,一步三个台阶,玩命往上跑。 幼姬绷着一张脸,恨不得把西王母揍一顿,她真的讨厌爬楼梯!而且,她腿没那么长啊! 一步跨越三个台阶地跑,幼姬觉得自己能飘起来,恰在这时,解雨臣脚下一绊,带着幼姬摔了下去。 黑瞎子转过身想去扶他们,幼姬便被解雨臣推到了他怀里:“别管我,带着幼幼跑!” 黑瞎子充耳不闻,拉着幼姬站稳,另一只手去扶解雨臣的手臂,眼看着脚下的台阶就要翻转。 危在旦夕之刻,幼姬压着声音幽幽叹息,身体被荧光包裹,艳绝出尘的脸多了几分缥缈圣洁,越发仙姿佚貌,肩胛骨的位置生出一双约两米长的雪翼。 —————————————————————— 感谢155***921_89027…开通会员 终极笔记41 柔荑搂过解雨臣和黑瞎子精劲的腰身,幼姬展翅悬在半空中向上飞去,下一秒,脚下石阶轰然崩塌,看得黑瞎子和解雨臣头皮发麻,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飘起来了。 看向那双弧度优美、没有一丝杂色的雪翼,他们眼中忍不住流露出惊艳之色。 她像是一直纤巧的白鹭,从不食人间烟火的雪巅飞入尘世,似一道光穿破黑暗,救赎在尘泥中挣扎的罪徒。 “幼幼……”黑瞎子在吐出她的名字后陷入了短暂的失声。他曾经进入过青铜门,窥探过这世界的终极,那样的惊讶却比不过此时的惊艳。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从所未有的快,直观而坦然诉说着一个事实——他栽了,栽得心甘情愿! 这样的场面是解雨臣第二次见到,被幼姬放到地面后他率先回过神,温柔的眼睛郑重看着她保证道:“幼幼你放心,我会保密的。” 白羽看似整齐柔顺贴在皮肉之上,让黑瞎子下意识伸手触摸,触感冰凉似玉,暗藏锋利。 “铮——”一声,他的指尖被羽尖划破,几点血液沾在羽翼上,恰似点点红瓣落雪,添了几分靡丽。 解雨臣见状,也好奇去摸幼姬的翅膀,还挠了挠。 她偏过头躲闪着,雪肤泛粉,羞俏像含苞待放的春桃:“痒~” 收回了双翅,她脸上的红晕迅速消失,也悄然松了口气,果然本体比起道体更加敏感。 她没发现黑瞎子跟解雨臣眼中的失落与蠢蠢欲动,那双翅膀就像是猫耳、狐尾一样,莫名戳中了男人们的某种萌点。 “幼幼!”黑瞎子忽然提高声音叫道。 幼姬偏过头,挑眉看向他:“怎么,怕了?” 怕?黑瞎子用行动表明他那放肆不羁的巨胆,捧着幼姬的脸就亲了上来。 他亲得比以往更用力,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样,娇嫩的唇瓣都被他亲破了皮,麻得几乎没知觉。 半晌,他松开幼姬,把她的手搭在自己心口处,让她感受他的心跳:“幼幼,就算你是人面鸟成精,我也要定了!” 很明显,他跟解雨臣想到一块儿了,甚至更加有理有据,云顶天宫的人面鸟他亲眼见过,青鸟却只存在于传说中。他都能长生,人面鸟成精也不是不可能。 他这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把幼姬气得不轻,握着拳头追着他打:“你才人面鸟!你才是那丑玩意儿!” 她虽然没见过活的人面鸟,但看看解雨臣笔下复原的那丑玩意儿,就打心眼里抗拒。 解雨臣隐隐勾起唇角,抱着手臂让出空间,满意看着黑瞎子上蹿下跳,低声道:“活该!” 他名不正言不顺,不好光明正大插足,免得幼姬讨厌,但不代表他乐意看黑瞎子亲近幼姬。 “嗷嗷嗷!媳妇儿我错了!”黑瞎子吱哇乱叫四处逃窜,运气好地踩到了机关,火油从头顶滴落。 解雨臣笑容一僵,收敛回去,咬牙切齿道:“黑瞎子,出去后你还是跟吴邪做个亲子鉴定吧!” 【哦吼,师出同门、一脉相承的邪门啊!】 终极笔记42 救一次也是救,救两次也是救,幼姬再次展开双翼,带着二人从峭壁上飞行,落在了雨林中。 不过两三息的时间,她就飞到三千米外,呼啸的风像锋利的小刀刮得黑瞎子和解雨臣脸疼,脚踩在地上枯萎时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不真实感。 尤其是黑瞎子,手还不忘捂着脑袋,生怕他宝贝的假发就那么飞了,在情敌面前丢脸! 这可比坐过山车刺激千万倍,腿是真的软啊! 幼姬沐浴在阳光下,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有些郁闷的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美好的一天就要从变态开始! 幼姬掏出两把金条,不由分说塞进解雨臣和黑瞎子手里,脸上洋溢着烂漫的坏笑:“我好久没犯病了,你俩要不要跟我去耍一把?” 耍?哪个耍?耍哪个? 黑瞎子跟解雨臣忍不住想歪,跟着轻车熟路的幼姬行走在雨林,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位置,手里被塞了个望远镜。 从身份马甲被扒了一半后,幼姬就放飞自我,在他们跟前不带掩饰的,毫不设防掏出了国外顶尖的设备。 通过望远镜,他们清楚看到了百米外十几个年轻身强的黑衣男子围坐在一起休息,有好几个都顶着阿宁队伍里伙计的面孔! 片刻后,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从树后走出,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她出众的侧脸上,举手投足不拖泥带水,飒爽中却夹杂着一丝违和的轻佻。 “怎么可能!”解雨臣惊呼一声,不可置信看向身侧的幼姬,又看向望远镜中的女子。 黑瞎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拳头握得咯吱响,笑容阴狠,带着森然冷意:“好啊,居然敢易容成幼幼的模样,妄图取而代之,真是该死!” 没错,那女子赫然顶着一张跟幼姬九分像的容貌! 幼姬生来便是仙胎,仙姿佚貌绝非人工所能雕琢复刻的,最难得的是一身气质,跟那需要浓妆艳抹来修饰人皮面具的冒牌货简直是云泥之别。 但凡见过她的人都不会认错,但架不住她身份神秘,又不是道上的人,“它”对她并不了解,又不愿放过她这个计划之外的变数! “它”妄图替代幼姬,接机接近黑瞎子、张起灵等人,于是匆忙找来这么个身形有几分相似的冒牌货。 “画虎不成反类犬。”解雨臣厌恶皱眉,“他们是什么人?” 吴邪在格尔木疗养院时才在陈文锦留下的日记中知晓“它”的存在,解雨臣则是知晓解家有别人的奸细却不知“它”这股势力。 黑瞎子活得久,也侥幸窥探长生,对其中一些隐情有所了解,却不知该怎么对解雨臣阐明。 幼姬弹了弹烟灰,一张嫩脸上挂着沧桑和深沉,就像电视上那啥过后坐在床边反思错误的渣男:“解子,这是个漫长且不美妙的故事,你真的想听吗?” 黑瞎子被她这幅态度惊到说不出话,解雨臣的注意力则都在那声“解子”的称呼上。 喊他这个称呼的人不多,唯有一些长辈叫过,如今也只在霍仙姑那里听得见。 幼姬这一声“解子”,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让他浑身发毛,总觉得有种被占了便宜的感觉,可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香烟吸引。 两根纤长素指夹着一根香烟,微弱的火光闪烁,烟云缭绕间风吹散烟灰,格外吸引眼球,像是诱人犯禁的潘多拉魔盒。 这幅漫不经心的痞子模样,不能说跟黑瞎子毫不相干,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总带着傲娇劲的解雨臣恼了,压着声音质问:“你哪儿来的烟?都是黑瞎子把你带坏了!” “我从瞎子身上摸来的,觉得这个时候点根烟更应景。”幼姬碾灭了烟淡定道。 黑瞎子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才发现自己的烟和打火机都在毫无防备时被人顺走了,他咬牙道:“回去老子就戒烟!” 终极笔记43 “也行,反正抽烟不好。”幼姬耸了耸肩惬意回答,“省得以后肺黑了影响肺活量,接吻还得中场休息。” 黑瞎子被整破防了:“老子不会!不会!” 解雨臣咳嗽着掩饰唇角的笑意,拉着黑瞎子宽慰道:“冷静点,小心闹这么大动静被人发现!” 他还暗戳戳内涵黑瞎子冲动。 黑瞎子逐渐冷静下来,看着装模作样的解雨臣“呵呵”两声。 幼姬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见好就收,立马挺直腰板讲述起了九门跟“它”的恩怨。 根据倒霉蛋颠三倒四的描述和此方天道一股脑儿的抱怨,她进行了概括和猜测。 “你的意思是,在西沙一行后陈文锦等人发现逻辑上存在一个‘它’,为了逃离‘它’的控制,用二十年时间追踪布局?”解雨臣艰难吸收着这些信息,心中有几分怅然。 吴邪被“委以重任”,一直在追寻吴三省的脚步探索真相,可他堂堂解家当家却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可笑可怜。 更让他心寒的是一直信任的发小分明知晓不少事情,却选择了对他隐瞒。 可解雨臣到底是八岁当家的花儿爷,很快便调整好心态:“长生,这些都是围绕长生展开的,九门为何会深陷其中,难道九门有人妄想长生?” 幼姬看向了黑瞎子,他轻叹道:“年轻人,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是普通人接触不到但确实存在的,包括长生。” 解雨臣想说荒谬,可想到幼姬那双羽翼,又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的。 黑瞎子看了眼懒洋洋晒太阳的幼姬,继续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九门会被盯上,一是因为张大佛爷,二是你们倒斗的本事。” 幼姬点了点头:“你之前听我对小麒麟说起过东北张家,张启山就是张家旁系,那是个寿命悠长的家族,一直在隐藏着长生的秘密。而长生的记录又大多存在于古墓之中,寻找不易,九门名声大,就这么入了‘它’的眼。” “那九门被盯上的时间只怕比二十年前更早。”解雨臣倒吸一口冷气,“佛爷他们就没有反抗?” 他话音落下,却发现幼姬眼底的嘲弄,她抬眸直视刺眼的太阳,瞳孔中的光遮掩去一切情绪。 “比起你们九门以血脉为纽扣的家族,‘它’更像是被一个共同信仰聚集在一起的信徒,只要信仰不灭,屠尽信徒,也会在将来死灰复燃。” 幼姬并不认为汪家便是唯一的“它”,只要是觊觎长生且位高权重有足够实力的人或组织都能统称为“它”。 而只要长生存在,只要九门的本事没丢,就逃不开被算计控制的命运。 幼姬拍了拍解雨臣的肩膀,明明她的手掌温暖,明明隔着一层衣服,他却觉得如坠冰窟:“小花啊,九门本质上是个什么组织?凭什么从民国延续至今都未曾被清缴?能命令张启山的会是什么人?” 九门虽说在抗战时期做出过巨大贡献,但他们本质上还是土夫子,甚至现在依旧行走在灰色地带。 上世纪不见天日的十年中,九门大多都过得泰然,那头顶上“庇护”他们的又是谁?又凭什么护着他们? 幼姬捡起一截树枝,在地上写下一个时间——1976年。 “或许你们不知道,西沙并不是陈文锦他们的起点,在这个时间,他们去往了巴乃,在那里有一座张家古楼,也就是张家人的埋骨之地。考察队名为考察,实为送葬,目的是将一位大人物的尸体送进张家古楼。” 黑瞎子听着都麻了,幼姬真的说出了不少他都不清楚的旧事,一些能颠覆他认知的旧事! 张家古楼是什么地方,外姓人怕都没有他熟悉,毕竟哑巴张那把黑金古刀还是他从里边儿带出来的! “幼幼,他们成功了吗?”黑瞎子紧张问,一张脸上没了惯有的笑意,沉下来显得颇具压迫感。 幼姬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放在解雨臣身上:“你猜破坏他们行动的人会是谁?” 终极笔记44 解雨臣心中有了猜测,却嗫嚅着不敢说出口,只是紧紧盯着她。 “是解九爷。”幼姬并没有卖关子。 解雨臣身体一晃,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称呼他已经许久都没听到过了,解连环死讯传来,就带走了解九爷最后的生机,那个他可以依赖的长辈思虑过重,最终死不瞑目,只留下一个风雨飘摇的解家。 兴许是因为他那时太小,解九爷的许多布置都未说给他听,那些旧事如烟逐渐在时间中弥散。 人性都是复杂的,解九爷做的许多事或许并不完全出于正义与善良,但他终究在权衡利弊的情况下坚守了底线,就算是幼姬也得道一声敬佩。 她慢条斯理讲述了解九爷如何将考察队掉包,讲述了张起灵被关在格尔木疗养院又是如何被解九爷救,最后还叙述了当初张起灵找九门帮忙守护青铜门的交易。 过去的事情就像一笔算不清的烂账,你欠我,我欠他,兜兜转转扯不明白,但因果从来不会造假,也不能像欠债一样相互抵消。 “现在九门二代又把小麒麟找出来,一边给吴邪当保镖,一边把他当天然靶子吸引敌人,我是真的很生气。”幼姬脸上在笑,可眼中透出森森的寒意。 她不知道吴三省等人如何将小麒麟拉入局中,她只知道她不会让事情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 不管是“它”还是九门,欠小麒麟的都要一笔笔还回来!那些不该存在的“鬼神”她也会一个个消灭! 这个世界和洪荒一样,已经去往了末法时代,走向科技路线,相信天道也是赞同她的想法的,不然也不会指引她来西王母宫。 幽黑的瞳孔直视着解雨臣,她在等他的反应。 年少的解雨臣不乏轻狂,不缺正义,更何况他接受过新时代的教育,眼界不凡,早早便在谋求解家转型。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巨石落地的松快:“其实九爷临终前就做好九门分崩离析的准备,既然九门已经不合时宜,那就让它彻底成为历史吧。” 一边说着,一边牵起了幼姬的手,解雨臣眼尾带笑,眸色郑重:“这件事上反对最激烈的只怕是新月饭店那个迂腐守旧的张会长,这些事情全由我来动手,我怕你折损修为、业障缠身。” 他一个人,就算是造孽无数也只是死后报应,可幼姬活生生一个妖,要是被打回原形,他去哪儿哭去? 幼姬与解雨臣四目相对,在那双温和的水眸中读出了他的担忧,她心底酥酥麻麻,怔怔看着他,突然觉得他跟之前不太一样——从同命相连的小可怜变成了可以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许久,她才大大咧咧挥开解雨臣的手,自信道:“你放心,我出山这几年也不是白活的,我可以砸钱!” 解雨臣更担心了,在他看来,幼姬就是那种化形没多久,才从深山老林出来的单纯小妖,容易被卖。 旁边儿的黑瞎子也是这么想的,指了指前方道:“那些人准备走了,咱们跟上?” 幼姬蹦跶着去前边探路,解雨臣落后几步走到黑瞎子身边:“你现在怎么感觉怪怪的,不挤兑我了?” 黑瞎子点了根烟,可想到戒烟的事,又用鞋底碾熄摇头,拇指指腹在食指上烦躁打着圈,怅然叹气。 “只是突然顿悟了。咱们这行刀尖舔血,谁知哪天就不在了,她一个贪吃贪睡还没心眼的傻妖精怎么办?就算是侥幸寿终正寝,我也只能是她漫长妖生的过客……难道要她孤苦终老为我守灵?” 人类的纲常不该禁锢一只自由的妖,与其她后半生伶仃痛苦,他宁可她一开始就花心,在他离开之后还能接受另一个人的保护。 如果说喜欢她是委屈自己的开始,那黑瞎子干了这杯苦酒,甘之如饴。 终极笔记45 无数藤蔓在地面极速穿行,发出蛇摩擦枯叶的“嚓嚓”声,一半向黑衣人们包抄,一半在前方筑起惊人的“建筑”。 藤蔓平地而起,相互缠绕,搭建出一个六七米高的骷髅头,眼睛位置是两个幽黑的洞,下颌上提咧着狰狞的笑,似是深入罪恶与未知的入口。 幼姬指尖掐了个法诀,方圆十里的灵气汇聚,头顶上细细密密的灵雨落下,滋润着周围万千生灵。 黑瞎子与解雨臣舒服闭上了眼,感受着体内隐疾被柔和治愈。藤蔓、树木在风中愉快摇曳,“骷髅”上生出鲜亮娇嫩的花,一朵朵扭着花瓣,衬得这场景越发诡异。 走进了“骷髅”中,一阵阵梵音入耳,很快便抚慰了浮躁的内心,越过了崇山峻岭重重考验,他们来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烟云笼罩、祥云阵阵中,头生肉髻的佛陀面露疾苦之相,盘坐在十二品莲台上,缓缓睁开眼眸,道了声:“至诚至真,得偿所愿。” 紧接着,窈窕女子裹着红纱襦裙,袅袅婷婷、拨云而来,清绝容貌浮着春色娇意,胭红唇瓣柔柔勾起。 画面一转出现在喜房之内,美人轻舞,身上红纱件件落地,明知道不对劲却让他们舍不得抽身。 娇笑声中,体香袭鼻,素白玉臂缠绕而来,果断在黑瞎子跟解雨臣头顶拍了一巴掌!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简陋昏暗的藤屋以及气急败坏的幼姬,他们一时间有些尴尬,又有些意犹未尽:“刚才那些……” 幼姬恼得牙根打颤,双颊都快被烧熟了,她狠狠踩了两人几脚,才愤愤道:“那是个阵法,能勾起心魔,让你们看到最渴求的。” 藤屋内布局了一个阵法,没什么攻击力,只是令入阵之人陷入心魔考验中,心性坚定者便不会受到影响,通关者也会受益匪浅。 她之所以布置了灵雨、骷髅等,为的就是动摇来人心神,让他们更容易陷入心魔。 她不会设必死的杀阵给自己平添罪孽,选择权给了他们,是生是死全都看他们自己,就算折在里边也怪不得她! 解雨臣和黑瞎子可能是对她太放心了,才不慎落入考验中,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最渴求的是她,那个搔首弄姿的“她”! 听到了逐渐靠近的杂乱脚步声,幼姬让藤蔓编织成秋千,将他们送到“骷髅”的眼睛位置,好观察外边。 一群黑衣人甩开膀子玩命跑,体力早就消耗了七七八八。 他们最开始以为被蛇群盯上,却怎么都逃不开追捕,后来发现居然是众多藤蔓在将他们往一条路上驱赶,三观破碎的同时开始反抗。 眼看着藤蔓被砍得萎靡不振,刚松一口气,它们就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断裂的藤蔓重新生长甚至开出了花,还学会了相互配合,啪啪啪抽得他们屁股生疼。 弄不死根系就弄不死藤蔓,他们只能跑路,来到了雨林的边缘。 让破碎的三观掉了一地的是,这里有一道天然的屏障,外边晴空万里,里边细雨绵绵,刚跨过去,来路便消失不见,灵雨滋养了他们疲惫的身体,眼前骤然出现一座高大的骷髅屋! 所有驱赶他们的藤蔓仿佛回到了家,愉快在雨水中打滚,之后一条条移向骷髅屋,在后边组建成一双恶魔的小翅膀。 灵雨滋养,骷髅生花,将纯洁与邪恶交织得淋漓尽致,将危险与诱惑值拉满,紧张的情绪到达巅峰。 理智告诉他们赶紧离开,直觉却告诉他们进去一探,那里可能会有他们最渴求的长生! “我去探路。”他们的首领毅然走进了骷髅咧开的笑嘴中,不一会儿就发出震天喜悦的惊呼,“长生是我的!是我的了!” 剩下的黑衣人就跟下饺子一样前仆后继跑了进来,接连陷入了幻觉,张牙舞爪、丑态百出。 首领抱着个长着面疮、五大三粗的壮汉对嘴亲,画面十分辣眼,吓得幼姬手里瓜子都撒了。 瓜子落在被灵雨滋养的地上,立马生出一朵朵向日葵,跟豌豆射手似的冲黑衣人身上吐瓜子,藤蔓在旁边摇着小花花加油助威。 黑瞎子跟解雨臣看着底下魔幻的一幕,同时无语看向幼姬。 幼姬憋红了脸,尴尬得想用脚趾抠长城:“那什么,我说这都是意外你们信吗?我其实还没这么变态!” 终极笔记46 虽然没什么变态的经验,但在走人设这方面幼姬是认真的,强忍着恶心观摩学习,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眼中透出求真的光彩就跟初识世界的乖宝宝一样,看得黑瞎子跟解雨臣一阵绝望—— 倒也不必什么都学! 幼姬慢悠悠变出个有些年岁的老式剃头刀,在黑瞎子惊悚的目光下,把剃头刀给了蠢蠢欲动的藤蔓。 藤蔓身上的花儿开得更多,以一种种奇怪妖娆的姿势把黑衣人吊起来,不甚熟练在他们头顶舞大刀。 有时候剃头刀把头发剃得像狗啃的杂草,有时候力道大了就是一道血痕,从他们头顶上看过去,一片半秃不秃的秃瓢,怎一个惨字了得。 这时候幼姬动手,直接把他们的幻境融合在一起,然后通过水镜跟黑瞎子、解雨臣以上帝视角观看。 准提一句“道友,你与我西方有缘”挖了多少道门墙角?此时在幻境中直接被幼姬安排了洗脑的任务,几句忽悠就把那些一心长生的傻子忽悠瘸了,决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看看头上一片片秃斑,跟打了鸡血似的黑衣人,再看看明明不悲不喜却有拍花子气质的准提,黑瞎子默默摸了摸自己的假发。 这佛门在小丫头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这难不成就是她喜欢剃人头的原因? 黑瞎子身体一扭一扭跟个蛆似的,目光就落在解雨臣头顶,若有所思。 这么一个头发浓密蓬松的飞机头,看起来挺好剃的! 他胡思乱想之际,黑衣人们已经在幻境中加倍速体验了各种苦修,却一无所成,一个个看上去病骨支离,眼睛却放出狂热的火光,就好像吸高了的Xie、教信徒! 某天,他们在小童口中听到了机缘:“听闻金蝉子师兄转世成唐僧,吃一块儿唐僧肉就能长生不老!” 他们歪心一动,就出现在了凡尘,成为唐僧取经途中出现的蜘蛛精、白骨精、女儿国国王…… 主打的就是一个离谱虐恋! 比如说唐僧直接ooc,哭着拼命摇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馋我身子!” 女儿国国王一手将他搂在怀里,一手持匕首抵在他的心口,颔首冷漠道:“没错,我就是馋你身子!” 然后,匕首捅进去,她成功吃到了唐僧肉,获得长生的短暂狂喜后,又抱着唐僧仅存的白骨痛哭。 唐僧的白骨吸收了天地灵气与日月精华,修成白骨精,变幻为人形继续求经,在前路又遇到一个女白骨精。 强取豪夺之后,白骨夫人直接黑化,掐着唐僧版白骨精的脖子质问:“你说啊!你说啊!你的肉、体给了谁?你这个水性杨花的男人,你根本配不上我!” 黑瞎子、解雨臣:“……” 九敏,简直有毒,他们已经无法直视西游记了! 系统现在很担心自家主人的心理状态,可偏偏她一副认真复盘、再接再厉的模样。 它觉得自己有罪,把一个涉世不深的大妖带沟里了! 幼姬笑呵呵打了个响指,已经下线的首领缓缓睁开眼,被佛门洗脑日常和女儿国虐恋的记忆冲击,精神崩溃到喷出一口老血,一会儿喜悦高呼“我长生了”,一会儿凄厉地喊:“御弟哥哥!” 他喊得太难听,幼姬拍了拍一条藤蔓,它直接冲了上前,藤蔓前端直接塞满首领的嘴。 解雨臣直接捂住了幼姬的眼睛,无奈的叹息传至她的耳边:“乖乖,这种变态要不得啊。” 也不怕看了以后长针眼! 若是要他知道是谁教坏了他家单纯的小妖,灰都给他扬了! 终极笔记47 变态的含义广泛,不止指心理病态,在行为上的不可预测与无规律性,还包括生物发育过程中的形态变化以及事物形状的变化。 从某种意义上说,幼姬在本体和人形变化的过程就是变态。 ——以上,皆来自于解雨臣的阐述,他还给了幼姬一个建议,以后想变态的时候多把翅膀变出来。 这算盘珠子都崩到幼姬脸上了,可偏偏她一副“真的吗”的单纯模样,还求证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脸不红心不跳,用力点头:“花儿爷说的对!” 一方面守护他家媳妇儿的纯洁的小心灵,一方面有机会摸翅膀,另一方面……他是真不想哪天醒来再被剃成秃瓢! “倒霉蛋,他们说的对吗?”幼姬虽然不太懂人心险恶,但是她有大妖的直觉,又不是真的蠢,还保持将信将疑的态度。 系统沉默三秒,cpu转出火花。 这话挑不出错,但人设库里的“变态”指的肯定不是化形! 毕竟整个系统局能有几个妖? 解雨臣的建议其实属于一种钻空子的行为,它不知道主系统认不认啊! 可让幼姬变态下去,往后被坑的是它这个一直跟着穿越的倒霉蛋啊! 【这个,可能,也许,大概,估计……可行?】 听着它结结巴巴的一串儿词,幼姬当即决定两条腿走路,哪一样都做! 她点了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却被黑瞎子解雨臣误认为是同意他们的建议,这就导致了未来幼姬在变态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时,他们却撸羽毛撸得开心。 黑衣人们一个个醒来了,精神已经紧绷到崩溃的边缘,眼眸中的猩红透露出他们走火入魔的情况。 幼姬摇了摇头,果然修炼之人不该有太重的执念,不然容易心魔附体度不过啊! 她上前掐住了那张跟她有几分相似的脸,凑近仔细打量着,一双杏眸看狗都深情。 黑瞎子吃味拽回幼姬的手,解雨臣掏出手帕帮她擦手,目光厌恶扫过那个冒牌货:“就是一副人皮面具,好奇的话下次带你去去解家看,给你也做一张。” 他们虽然知道幼姬的不凡,但还是习惯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姑娘,下意识把她往身后护,那副保护的姿态看得冒牌货嫉妒不已。 精神崩溃与极度不甘让她失去了以往的理智,发红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幼姬,妒恨几乎化为实质。 幼姬回忆了一下看过的犯罪剧情,清了清嗓子,完美复刻罪犯形象,眯眼勾唇道:“再看,我就挖了你双招子喂你!” 她身上有一种矛盾,有少女涉世未深的单纯良善,也有不加掩饰的凶恶心狠,可偏偏容貌昳丽有神通,总有人毫不犹豫的保护偏爱。 离得这么近,顶着相似的五官,可她们之间的差距就像一个天一个地,巨大的落差感击溃了冒牌货的自尊,昂起头发出濒死的怒吼。 “我不服!汪家不会放过你的!” 她这么水性杨花、心狠手辣,就应该烟视媚行、遭人唾弃,凭什么还能干干净净独坐高台? “汪藏海的脑残粉啊。”幼姬轻笑一声,“不用他们放过我,我会先找到他们!” 对于这些黑衣人来自汪家,幼姬并不惊诧,毕竟汪家也算是盗墓笔记中大反派,多年经营下来势力不小。 指尖轻点一条藤蔓,它身上泛起浅浅荧光,缓缓变为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身穿着藤裙,顶着满头摇晃的藤条好似西方的神话中的美杜莎,水绿色的眸子湿漉漉看着幼姬,像一只可怜的幼鹿,奶声奶气叫道:“主人~” 身为灵气充沛的大妖,幼姬在小妖的眼中就是一座blingbling发光的移动充值点。 嘤,想氪金,想贴贴! 终极笔记48 幼姬兜里揣着新出炉的瓜子,在结界边缘回眸看了眼藤蔓骷髅屋。 灵雨已经停下,淡淡的死气飘散在上空,组成骷髅屋的藤蔓逐渐退去,还不忘在地上挖个坑把人都埋了。 这里恢复成原本的模样,除却更加繁茂的植物,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 那个她点化的藤蔓小妖会找到汪家的大本营,将其笼罩在阵法中,让那些贪婪妄想的人经受心魔考验。 截教的教义是截取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她同样留给汪家人,且无比期待有活着出来的人看到一切尘埃落定时的精彩表情。 “你们就不觉得我心狠吗?”幼姬问道。 身为洪荒大妖,她历经巫妖、封神、西游三次量劫,绝不是什么柔弱善良的小白花。 她不大开杀戒不过是不愿平添因果业障,但诛心的手段有时候更加残忍。 “巧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黑瞎子勾住了幼姬的肩膀,搂过来就亲了一口,嬉皮笑脸道,“咱们臭味相投,真是天生一对。” 她唇角刚勾起,解雨臣便拍掉了黑瞎子的脏手,把她圈进自己怀里:“我们幼幼有大智慧,动的是脑子,跟黑瞎子的莽夫行径可不一样。” 黑瞎子也不恼,好像和解雨臣达成了默契,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往雨林中央走。 幼姬用力抽了几回手,可十指相扣,他们抓得紧紧的,一个个不赞同的眼神抛过来,好像她是撒手就丢的幼崽。 “这样不好!”幼姬激动反对,“耽误我嗑瓜子了!” 解雨臣跟黑瞎子心刚提起来就被整破防了。 黑瞎子气笑了,指头戳着幼姬眉心,怕她疼还收了力度:“你就不能开开窍吗?” 解雨臣冷漠脸,没收了她兜里的瓜子:“以后少看乱七八糟的剧,如果闲就多看言情偶像剧!” 居然从大妖手里夺食,介两个人简直太放肆了!她举起小拳头捶解雨臣,右手手心却不由发烫,浮现出一个绿色的图纹。 摸了摸那个图纹,幼姬不紧不慢道:“小麒麟他们遇到麻烦了,要救吗?” 她能肯定小麒麟不会受伤,吴邪身为气运之子应该命硬,但剩下三人…… 解雨臣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救吧。” 虽说吴三省和解连环在西沙的事情还没有定论,但解吴两家毕竟是姻亲,若是置之不理,按照吴邪那又菜又爱玩的性子,吴家唯一的独苗苗危矣。 * 张起灵拔出黑金古刀斩向巨蟒,无往不利的刀刃无法刺破巨蟒坚韧的皮,反而激怒了巨蟒,尾巴向他扫去。 一道绿芒从张起灵右手手心蔓延全身,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巨蟒的攻势。 张起灵瞳孔一缩,握着黑金古刀的右手一紧,一颗心仿佛泡在了温泉中,滋润温暖了全身。 王胖子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我去,小哥你不讲义气,居然背着胖爷我氪金开挂!” 张起灵快速奔跑带着巨蟒溜圈,借力跳起,手中黑金短刀插进它的头颅。 巨蟒凄厉嘶鸣将他甩开,将黑金短刀甩进草丛。 “快走!”张起灵果断弃刀,带着吴邪他们逃命。 幼姬及时从后方闪现,金色的软鞭似乎有了生命,将巨蟒五花大绑,越挣扎缠的越紧。 看上去毫无杀伤力的纤白玉手拍了拍巨蟒脑袋,它怔了一怔,低下了桀骜的头颅。 “我去,又来个开挂的!美女你好,我叫王胖子,单身……嗷,小哥你干嘛打我?!” 终极笔记49 “哑巴张,你干嘛动手?你是没脚吗?一起上啊!”黑瞎子抱着捡回来的黑金古刀在旁边儿煽风点火。 吴邪左看张起灵,右看王胖子,最后扭扭捏捏挪到了幼姬身边,却被解雨臣不着痕迹挤兑开。 【主人厉害呀,一己之力分化了铁三角,让闺蜜反目!】 “……我不觉得你是在夸我!”幼姬吐槽着,收回了软鞭,给巨蟒塞了颗补灵丹,挥挥手让它离开。 这巨蟒这些年在塔木陀吸收了灵气,已经开启了灵智,智慧跟人类两三岁崽子差不多,有修成妖的机会,同为妖族遇见便是缘,能帮一把是一把。 目光在周围一扫,落在了阿宁脸上,幼姬一愣,问倒霉蛋:“阿宁有死劫?” 【对啊,我没说过吗?】 你说过个屁! 如果周围没人,她一定送倒霉蛋一个中指! 这算个什么事?抢了吴邪男人,想给他撮合的女友还是个将死之人? “小三爷,这几位是?”潘子走了过来问。 吴邪赶忙介绍:“这是黑瞎子,解家解雨臣,还有邵幼姬。” 说到幼姬,他脸上还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红晕,一双狗狗眼湿漉漉的。 黑瞎子是道上与张起灵齐名的人,又收了吴三省的钱,解雨臣更是解家当家,是九门中人,这两个人都可信。 唯独一个幼姬底细不明却出现在西王母宫,她一出现吴邪和张起灵就处处不对劲儿。 被潘子猜忌怀疑的目光盯着,幼姬难免烦躁不悦,察觉到她情绪的解雨臣默默把人护在身后,警告扫过潘子。 “小九爷,咱们都是九门的人。明人不说暗话,我想知道这位姑娘到底是谁,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道上可没这么一号人物。” 幼姬从解雨臣身后钻出头,撇嘴翻了个白眼:“怎么,塔木陀被你们九门买下了,别人进不得?” 吴邪眼皮一跳生出了不好的预感,还没开口就听见幼姬叫嚣着爆他黑料。 “格尔木疗养院还是我私人承包的地盘呢,吴邪又是爬窗又是招惹女性,还拿别人私人物品,也没见他征求我的意见啊!” 这话一出,除了张起灵和黑瞎子两个当事人,其他人看吴邪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王胖子从张起灵手下逃了出来,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嘿嘿直笑:“天真出息了,都会招惹小姑娘了?” 吴邪瞥了眼幼姬,羞红了脸颊,可幼姬认为他招惹的女性是霍玲,见他这副模样吓得不轻。 “嚯!倒霉蛋,吴邪真乃神人也,他竟然看上了禁婆!” 【噗嗤……主人您想多了,吴邪看上的可不是霍玲!】 最终,吴邪平复了情绪,心底对幼姬又是亲近又是怀疑,深呼吸问:“幼幼,咱们是同伴,彼此了解才能更好行动。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买下疗养院?为什么要去西王母宫?为什么知道小哥的身世?” 他问出了一串儿的疑惑,可幼姬并不是王胖子、潘子那些惯着他的人,没准备满足他的好奇心。 “倒霉蛋,你看,这就是你口中诡计多端的男人!”空手套白狼就想把她的老底挖出来! 【……】吴邪那憨子,诡计多端? “本小姐不是人!”幼姬一脚踢在树干上,“不服气是吧?不信任是吧?要么憋着,要么死!” “咔嚓——”一声,大树拦腰折断,轰然倒地,激起一片沙尘枯叶。 幼姬站在废墟上,戴上墨镜叉着腰,噙着漫不经心的笑,跟黑瞎子同一副痞子样。 斩草要除根,报仇也要找他们头顶上那个正主! 她自诩是个锱铢必较的善良人,为了不让吴邪和解雨臣两个人的叔撒手没,她决定实名举报! 她倒要看看吴三省/解连环敢不敢玩越狱! 终极笔记50 暴力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如果不行,那就是不够暴力。 一脚踹断树后,所有人的眼中都带上了惊恐往后退,不同的是黑瞎子解雨臣退两步直接退到她身侧,一副宣示主权的样子。 【这才叫诡计多端的男人,心眼多的跟蜂窝一样!】系统在心底无声大喊。 张起灵逆着光走来,风沙残叶席卷之下,一贯淡漠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走入俗世的神明。 “幼幼,我信你。”他接过黑瞎子拿着的黑金古刀,坚定站在她身边。 幼姬弯了弯眼睛,流出一丝愉悦轻快的情绪,拍了拍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一番:“小麒麟,你受伤没有?” 张起灵心中一暖,摸着掌心画图纹的位置,摇了摇头:“我没事。” 只是难免有些自责与羞愧,他一个大男人拿巨蟒毫无办法,还需要她置身险境…… 不开心,要加训! 幼姬看着张起灵脸上掠过各种情绪,恍然大悟,安慰道:“你身手很好,是武器不趁手,等回头我帮你把黑金古刀重新炼制一番!” 张起灵愉悦了,盖上瓶盖遮住泛红的耳朵,用力点了点头:“嗯。” 阿宁眼珠子一转,启唇轻笑道:“邵小姐是我的合作者,我也信她。” 阿宁不是真的信幼姬,但她在吴邪队伍中势单力薄,拉拢来幼姬,黑瞎子、解雨臣与张起灵几个武力高的都有机会撬过来,何乐而不为? 她这样的心机并不让人讨厌,幼姬冲她笑了笑。 一时间,局势明显,仅有潘子、吴邪和王胖子站在对面,加起来也不是张起灵的对手。 潘子叹了口气,抱拳道:“幼姬小姐见谅,我也是关心则乱,既然小哥、解当家他们都信你,我们自然也相信。” 他虽这么说,但主要是为局势考虑,后边赶路时仍旧默默警惕盯着幼姬。 幼姬半点儿不放在心上,在密林间一蹦一跳,如履平地,全身清爽看不出疲惫。 雨林里的路并不好走,再加上阳光暴晒,大家的水源消耗得很快,幼姬将矿泉水分给他们,最后来到阿宁身边:“给你。” “谢谢。”阿宁接过矿泉水,擦了擦额头的汗,见幼姬一直没走,问,“有事吗?” 幼姬点了点头,目光从阿宁明丽的脸上扫过,美色是不分性别的,阿宁这张脸都值得她多管闲事! 她压低声音道:“如果再往前走,你会死。” 阿宁脚步顿了一瞬,又继续往前走,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幼姬并没有骗她,而她居然松了一口气! 从踏足塔木陀开始,她就与以往不同了,心软留下了吴邪的命,会顺着他的话考虑自己不做这行会怎样…… 她终究不是以前那个只在乎任务的雇佣兵,见过了多彩绚丽便不甘于黑暗,或许死亡才是她真正的解脱。 阿宁喝了一口水,状似轻松直视幼姬:“如果真的那样,那这就是我的命。” 幼姬沉默不语,眸中神色被睫毛落下的阴影遮掩,只是手指搭在了阿宁肩膀上。 一股凉意从肩膀直窜天灵盖,让阿宁脑海中全部的消极念头消失殆尽,理智的回归让她瞬间脸色苍白。 她一个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人,怎么突然就看淡了生死?她怎么能抛下小算一个人呢? 阿宁怀疑起了吴邪的邪门,对着幼姬诚恳乞求:“幼姬小姐,求你帮我,我可以拿我所有的积蓄做报酬。” 终极笔记51 幼姬发现这一把玩大了。 救阿宁不难,她并不收报酬,而是要求阿宁出去后从裘德考公司跳槽来给她管理矿场。 这一点,阿宁答应了。 但……谁能告诉她阿宁为什么对吴邪粉转路了?她欠吴邪的媳妇儿就这么飞了? “倒霉蛋,我好像没什么说媒的天赋。”幼姬沮丧道。 系统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不走心安慰:【没关系,主人有招桃花的天赋啊!】 这种天赋大可不必有! 幼姬垂着头,看上去有些丧气。 阿宁对幼姬多了些亲密,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我感觉……你好像不喜欢吴邪?” 吴邪是个天真到荒谬愚蠢的年轻人,可相处后却让人忍不住靠近,生出保护的念头。 爱他的有,恨他的有,幼姬还是阿宁碰到的第一个对吴邪看似友好实则疏离的人。 幼姬没想到阿宁问话这么直接,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道:“对黑暗而言,白色的存在就是一种罪过,他在这个圈子里,有一腔善良孤勇,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只会拖累身边人。当然,他成为这个样子,吴三省他们得担八分责任。” 她承认对吴邪有迁怒,但更多的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吴三省勾勾手指头漏出一点点线索,他就不管自己多菜,一股脑儿冲上去。 或许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更清楚小麒麟、胖子他们会保护他,吴家会庇护他,所以心安理得待在了舒适区,不然拜个师学学功夫身手也不至于烂成这样。 吴邪的成长路,要用身边人的鲜血和牺牲铺就,幼姬太痛恨这样的方式。 看到吴邪,她就像在照镜子时看到过去无能的自己。 她曾经也像吴邪一样天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赴死。她也曾弱小,所以在金鳌岛败落时无能为力。 那些经历太过于惨烈,好像将心千刀万剐,令她痛不欲生,如果能够选择,她宁愿与族人一同战死,而不是在事后搜寻蕴养那一片片无法轮回的残魂。 阿宁陷入了沉默,她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问题,幼姬眼中透出的沧桑与悲痛也叫她心惊。 突然,她就对吴邪有路转黑的念头! 走到了河边,大家停下休息,阿宁鬼使神差就想到河边洗把脸,幼姬眼眸微沉,抬脚跟了上去。 黑瞎子靠在石头上,目光落在玩水的幼姬身上,笑得宠溺又忍不住酸:“这坏丫头就知道跟阿宁在一块儿,得亏咱们护着她走了这么一程。” 解雨臣吃着压缩饼干翻白眼,这一路到底是谁护谁啊? “这队伍里就她们两个女生,凑一块也是正常的。”虽说这么说,解雨臣却在心底寻思着回去以后如何隔离幼姬和霍秀秀的距离。 他准备在回京城后布置一个浪漫的表白,可不想二人世界被电灯泡破坏! “小心!” 忽然,张起灵发出一声惊呼,抬腿向河边跑去。 只见一条野鸡脖子在水中游走,飞快扑向阿宁,千钧一发之际,一段白臂挡在阿宁脖子前! 终极笔记52 黑金古刀斩断了野鸡脖子,黑瞎子匆匆拽下蛇头,解雨臣撸起幼姬的袖子检查,将她围了个结结实实。 “我没事。”幼姬说着,扬了扬手臂,白皙莹润见不到一点瑕疵。 黑瞎子跟解雨臣这才发现自己关心则乱,忘记幼姬是妖了,不少的鸟还吃蛇呢,她指不定就是蛇类的天敌! 张起灵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冷不丁抱起幼姬,放到了离小河有段距离的石头上,紧紧搂着她,低声哀求:“别再涉险了。” 他发现幼姬在他心中的位置越来越重,无数次生死关头都没有刚才那一刹那令他恐慌。 原来他也很贪心,纵然是留不住的烟花,他也想要定格。 幼姬被箍得有些疼,可感受着张起灵身体的颤栗,只能幽幽叹了一声,抚摸他的后背,就像小时候阿娘哄她那样! 唉,这可怜缺爱的崽。 河边,吴邪忽然惊呼。 只见黑瞎子手中野鸡脖子的尖牙忽然碎成渣渣。 “失敬失敬!敢问幼姬女侠可是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王胖子一哆嗦,态度瞬间恭敬了不少。 潘子更愁了,幼姬露的这一手更不像普通人了,要是“它”拎出来个姑娘都能这么厉害,这还斗啥斗啊?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阿宁此刻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种拨云见日的清醒,束缚在她身上的枷锁仿佛瞬间消失,看着幼姬的眼里又多了几分感激。 她是个敬业的人,之前为了裘德考出生入死,日后也能为幼姬肝脑涂地。 夜晚扎营时,幼姬不假思索跟阿宁钻一个睡袋。 顶着好几道能将她射穿的视线,阿宁苦笑:“Boss,您这是害我啊?” 虽然这么问,但她还是往幼姬身边蹭了蹭,毕竟boss身体娇娇软软的,还给人格外让人安心放松的感觉。 幼姬手指放在唇边:“嘘,那边儿灌木后可有个娘们憋着坏,想要咱俩命呢。” 那道杀意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瞒不过五感敏锐的大妖,再加上那股子快腌入味的禁婆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陈文锦。 陈文锦一点都没有霍玲禁婆可爱,得考虑考虑是送她超生还是收为鬼屋员工。 深夜的雨林更加寂静,偶然听到几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有幼姬坐镇,放出了一丝丝妖力,那些野鸡脖子根本不敢靠近。 陈文锦无声接近营地,伸手去动睡袋的拉链。 皎洁的月光下,一双清澈杏眸似笑非笑看向她! 幼姬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巴掌甩了过去,陈文锦直接被扇飞,重重摔在地上,声音弄醒了休息的人。 就算是身体已经禁婆化,陈文锦还是感到身上火辣辣的疼,察觉到一股股杀意,一瘸一拐跑了。 张起灵眼眸微沉,不知想些什么,犹豫看着幼姬,终究抬脚是追了上去。 幼姬简直要气炸了,对着陈文锦的背影嚷嚷:“你就不能讲卫生爱干净吗?知不知道你的脸糊了我一手泥?” 半干不干的泥巴粘在手心,脏兮兮的,跟熊孩子一样泥塘里打滚,这都什么破爱好?! 霍玲跟她一比都能拿个爱干净的奖状了! 终极笔记53 幼姬在意的重点是手脏了而不是被刺杀,这就让人十分无语。 黑瞎子墨镜折光,冷笑着扫过陈文锦消失的位置,手从幼姬腋下穿过,将她从睡袋里“拔”了出来:“吓到没?” 解雨臣沉着脸,掏出手帕给幼姬擦手,冷声问:“那是谁的人?吴三省?” “它”的人已经被幼姬解决,那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怪人只能是阿宁或吴三省的人。可幼姬跟阿宁睡一个睡袋,总不能连自己人都害。 阿宁也钻出睡袋,目中带着几分惊疑不定:“她为什么要害我们?我总觉得她有些眼熟。” 幼姬黑沉的眸子扫过吴邪:“你们都熟悉,定主卓玛的儿媳妇,吴三省的老相好。” “不可能!”吴邪当即反驳,“我三叔痴恋文锦阿姨,不会有别的相好!” 解雨臣将脏掉的手帕一扔,站起身来咬牙切齿道:“她就是陈、文、锦!” 他现在都有些恼火,上一辈神经兮兮的到底想做些什么。他对陈文锦有所耳闻但确实不熟,一见面就想害他的心尖上的姑娘……呵! 忽然,他袖子被拽住,低头对上了幼姬那双清亮含笑的眸子,她幸灾乐祸道:“小花你别生气,她伤不了我!现世报马上就来!” 月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她瞳孔中倒映着他的影子,那点光芒晃得他心猿意马,面色不禁柔和下来。 忽然,幽黑的林间突然传来了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抬头望去,一条巨蟒吐着蛇信子快速窜来。 “快跑!”潘子惊出一身冷汗,大喊道。 幼姬摆了摆手,眼眸中有些许笑意,低笑道:“是白天那个小家伙。” 她此话一出,其他人神色各异,却都一言难尽。这么个庞然大物还“小家伙”? 巨蟒看到幼姬,明显更加兴奋,冲到她身前来个急刹车,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她,尾巴把卷着的“猎物”扔到空地上,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之后,张起灵神情复杂从林中走出,拽了拽帽子,低头道:“我刚追出去,她就被巨蟒抓到了。” 然后它就带着人来找幼姬邀功了! 陈文锦艰难翻过身,支起上半身,嗓音沙哑道:“张起灵,杀了她们两个!” 语毕,全场寂静,就连怀疑幼姬的潘子都说不出话。 师娘你糊涂啊! 不说张起灵他们都护着幼姬,单说她的武力和旁边虎视眈眈的巨蟒,他们就干不过啊! 张起灵皱了皱眉,抬脚走到了幼姬身边,他清泠的眼眸中溢满了真诚与委屈,像一只被丢弃在雨夜的奶猫:“我绝对不会害你。” 陈文锦忽然被友方背刺,面上闪过了不可置信,目光转向吴邪:“吴邪你动手!” 吴邪纠结看着她们,半晌犹豫道:“文锦阿姨,我觉得她们不是坏人……” “够了!”陈文锦打断他的话,“她们身份不明,很可能是‘它’派来的人,会害死九门的!” 她已经没多少时间了,赌不起,绝不能让“它”破坏这次行动。吴邪队伍里很可能有“它”的人,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幼姬觉得,陈文锦已经有些魔怔了,精神状态还不如彻底变为禁婆的霍玲稳定。 陈文锦想要错杀,幼姬却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她心中一动,可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黑瞎子手中转动着一把短刀,一步步向陈文锦走去,笑容核善:“时间还早,幼幼你再休息会儿,我跟这位陈文锦女士谈些私事。” 他收了吴三省的钱不假,但里边儿可不包括帮吴三省老相好害人! 他若是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终极笔记54 火堆被重新点燃,噼噼啪啪燃烧着,映着阿宁一张漂亮艳丽的脸,目光不时落在前方偶尔穿出争执声的幽暗林子,面露忧色。 黑瞎子提着陈文锦去算账,解雨臣想知道上一辈在搞些什么也跟上去,吴邪担心他三婶便追了上去,张起灵、王胖子、潘子他们又担心吴邪,就跟下饺子一样一个一个往林子里跑! 最后只剩下幼姬、阿宁和巨蟒留在营地。 巨蟒在地面绕了一个圈,将幼姬圈在里边,歪头看了看阿宁,将自己的尾巴甩开,留出一条路示意她躺进来,残忍的瞳孔中透着几分人性:“嘶~” 阿宁咽了口唾液,往后挪了挪,拼命摇头自愿守夜。 毕竟,谁跟她新boss一样心大,被巨蟒圈在中间都睡得着啊?! 幼姬不仅睡得香,还在梦里观摩了一场比那天幻境版“西游记”还离谱的爱情故事。 清晨露寒,幼姬睁开眼后打了个寒颤。 塔木陀简直有毒,她一个大罗居然做梦了,还梦到洪荒王母变成了个恋爱脑!跟个怨妇一样日日扒着门框盼情郎,一口一声“阿满”还是“阿瞒”。 她没看过几本史书,就知道个曹阿瞒,这对cp简直比吴邪还邪门! 幼姬揉了揉起鸡皮疙瘩的胳膊,目光扫了一圈营地。 阿宁不知何时枕在巨蟒身上睡着了,黑瞎子他们的“私事”处理了半晚上也没完,现在还没有回来。 将身上的薄被盖在阿宁身上,幼姬轻盈来到了周围最高的一棵树下,跟只猴子似的熟练爬了上去,坐在最高处的树梢上吸收紫气、思考梦境。 而黑瞎子一晚上也没消停,嬉皮笑脸跟陈文锦“切磋功夫”,“一不小心”把陈文锦的胳膊腿儿弄脱臼好几次。解雨臣见缝插针,“友好”跟陈文锦询问她九门二代的三两事。 最后的最后,还是成功从陈文锦口中得知了“它”在操控九门以及她开始禁婆化的事情。 等他们回到营地后,第一时间发现幼姬消失,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陈文锦揉着酸疼的身体,暗忖幼姬是害怕身份暴露跑路。 黑瞎子跟解雨臣对视一眼,纷纷头大,觉得这小祖宗仗着艺高妖胆大一个人溜出去瞎折腾了! 吴邪摇醒了阿宁:“阿宁,你见到幼姬人了吗?” “boss不是在睡袋里吗?”阿宁怔了一下很快清醒,安慰道,“以她的身手不会有危险,可能是在附近逛逛……” 此时,东南方一棵二十几米高的树顶上传来雀跃的声音,一个脑袋在茂密树冠中钻了出来,冲他们招手:“嘿,你们是在找我吗?” 众人:“……”她到底是怎么爬上去的?! 要知道,那个高度就算张起灵想爬上去也不是轻易的,更何况树顶的枝丫还需要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幼姬手脚灵活,没一分钟就从树顶爬了下来,对着好几双疑惑的目光,淡定拍衣服道:“双脚离地,聪明的大脑占领高地,好去思考人生真谛。” “……那,那你思考出来了吗?”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顺嘴问道。 幼姬绷着小脸拱手,一本正经道:“恋爱脑真是太可怕了,从今日起,贫道决定清心寡欲,不染情爱。” 修炼之人是不会随随便便做梦的,梦中的内容往往是预警。 她跟瑶池可没什么交情,在其与昊天接管天庭后,说相看两厌也不为过,她是疯了才会想念瑶池! 因此,幼姬只觉得那梦是在引以为戒,告诉她要远离男人。 话音刚落,黑瞎子他们脸都黑了。 不过是“审讯”了陈文锦半夜,家没被偷,可她却自个儿挖洞越狱了! 终极笔记55 “邵幼姬,你有心没心?惹了老子,拍拍屁股就不负责任了?!”黑瞎子提高嗓门质问,不知道自己是该气愤还是该撒泼打滚。 他是正儿八经,名正言顺的男友,因此光明正大发难。解雨臣、张起灵这种野男人只能控诉看着她。 只是他们看就算了,吴邪跟被遗弃似的,顶着一双可怜兮兮的狗狗眼看她是什么意思?这旺盛的好奇心也该挑场合啊! 幼姬的吐槽被系统听见,默默为吴邪点了根蜡。 两个情商都不灵光的,有的熬喽。 幼姬麻溜抱头蹲下,头都快埋进膝盖里了,小小的一团雪媚娘,可怜兮兮的。 这姿势异常熟悉,把黑瞎子气笑了,将她提溜起来:“你这抱头蹲都是打哪儿学来的?” 幼姬低头看着脚尖,闷闷道:“我看新闻里,犯了错被抓都这姿势么……” 她还知道自己错,还知道心虚,看得黑瞎子的火一下就咽下去了,只能憋屈着自己难受。 揉乱了她的头,他佯装凶巴巴质问,要她交代清楚。 “我知道我有错,但没办法么,实在不行,我赔你一条矿!”幼姬一跺脚,下了血本。 一条矿啊,就算是石矿都值不少钱了,财迷惯了的黑瞎子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就想说成交。 理智止住了惯性,却咬到了舌尖,黑瞎子嘴角滴出一丝血,吓坏了幼姬。 造孽啊,分个手还得背条人命? “咳咳咳。”黑瞎子眼珠子一转,捂着心口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坦白从宽,不然瞎子我死不瞑目啊!” 幼姬上了套,把昨晚的梦交代清楚,最后心虚道:“我不会轻易做梦的,这肯定是一种预警,告诉我亲近男人会倒大霉!” 王胖子就差捧把瓜子儿磕着吃了,砸吧着嘴跟吴邪吐槽:“好好一姑娘,怎么感觉脑子不好使呢?西王母跟曹阿瞒……噗嗤。” 吴邪咬唇憋住了笑,语重心长道:“幼幼,你要相信科学,梦都是假的。” 张起灵想到了凭空捏出的花,解雨臣和黑瞎子更是知道幼姬是妖,他们很轻易就信了幼姬的梦,但想打消她清心寡欲的念头。 “姬满。”张起灵冷不丁说道。 幼姬听得一脸茫然,什么鸡? 小麒麟对小黄鸡的热爱从现在就开始了? “你要是喜欢鸡,我给你开个养鸡场?”幼姬试探问。 她的话逗笑了大家,解雨臣拍了拍她的手背解释道:“姬满就是周穆王的名字。你梦到的,应该是西王母和周穆王的过去,不是什么未来预警。”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给幼姬洗脑,听得她晕晕乎乎将信将疑,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不对,倒霉蛋,我梦到的是瑶池,西王母跟周穆王的爱情故事,关瑶池什么事?” 洪荒中的瑶池是道祖座下童子,在巫妖量劫后与昊天共同执掌天庭,瑶池金母、王母娘娘、西王母都是对她的称呼。 但洪荒的西王母,与这个世界的西王母,不该是一个人啊! 幼姬忽然呼吸急促,想到了一个荒谬但合理的理由。 【倒霉蛋,你跟我都被这方狗天道算计了!】 终极笔记56 幼姬来自洪荒,纵然洪荒灵气逐渐消散,再无入道的可能,但她已经是大罗金仙修为。 而这方位面虽然也有僵尸、禁婆等诡怪生物,但等级是比不上洪荒的,不该接纳幼姬的本体进入。 可偏偏幼姬以本体进来了,只是平日将修为压制在元婴。而前些日子,她又突然感受到天授,来西王母宫解决隐患。 大胆推测一下,这个世界的西王母之所以长生,很可能与瑶池有关。 而当初洪荒灵气消散,众仙飞升去往别的位面,并非十拿十稳,或许瑶池便不幸遇到了危险重伤,被卷进了这个位面。 而这狗天道,从她跟系统来时,就算计着她们老乡相残呢! 幼姬忽然就伸出右手,对着天空竖起中指,相当文明友好。 她这样无厘头的行为,让人更加担心她的精神状态,可下一秒,令他们震惊的是,湛蓝天空不见一丝乌云,却开始积蓄雷电,晴天霹雳道道劈落在他们附近。 这…… “道友在此渡劫?”王胖子瞬间就想到了修真小说的情节,但又觉得荒谬。 “渡劫个屁!”幼姬怒气冲冲,“贼老天,你有本事劈死我啊!劈不死我就弄死你!” 现场只剩下幼姬一人叫嚣,雷电降落的速度一顿,很快认怂散开,不一会儿她就收到系统的提示——天道找它割城求和了! 而且这个天道还挺有诚意的,赔礼是法则感悟。 可幼姬是为五斗米折腰的妖吗?她……是! “说好了啊,这只能算它骗我的赔礼,至于怎么处置西王母,我说了算!” 跟系统说清楚,幼姬神情凝重,在黑瞎子身上摸来摸去,检查他哪儿有隐疾。 从宽肩摸到胸肌,再到精劲的腰身,黑瞎子墨镜下的眸子像是着了火,两手按住幼姬不安分的小手。 他声音低哑撩人:“幼幼,你这是想跟瞎子我席地同眠?这么多人瞅着,怪害臊的。” 这声音,这力道,哪里还有虚弱的样子,幼姬瞪着眼,狠狠掐了一把黑瞎子的腰,掐得他倒吸冷气。 “黑瞎子你能耐了,居然敢诓我!” 揍得黑瞎子连声求饶,幼姬心中舒坦了,这才看向众人:“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得确认,接下来你们跟着我赶路。” 她这么说自然没人反对,毕竟这趟行程本来就紧张,他们都急迫前往西王母宫。 不过…… 解雨臣轻咳一声吸引众人注意:“赶路可以,但先让我们洗个澡。” 他本来有洁癖,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没办法洗澡,忍忍也不是不行,可那天幼姬在他和黑瞎子身上闻的行为让他破防。 求偶的雄性都会将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万一身上有异味破坏了印象分就不好了。 这一提议获得了黑瞎子的大力支持,转眼间几个男人就勾肩搭背跳进了水潭。 白花花的一片……吸溜。 幼姬大大方方看着,吹了声口哨。 她虽然没吃过“肉”,但确实不是什么素食主义妖,还有个喜爱美色的人设,在阿宁和陈文锦震惊的表情中从容点评。 “吴邪身材标准力量却不太够,小麒麟和小花儿虽然看上去有些消瘦,但身材匀称精劲,相比之下瞎子就壮硕多了,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明显……” 越说越馋肉,黑瞎子还是她男人,能合法馋! 阿宁看了眼跟头饿狼一样的幼姬,捂住了眼睛不忍直视,还是忍不住提醒:“boss,您擦擦口水吧!” 而陈文锦思考的更多。她虽然不确定幼姬是不是“它”的人,又碍于黑瞎子的威胁不敢再轻易动手。 但看幼姬这色迷心窍的样子,美男计策反也不是不行啊! 终极笔记57 水滴顺着发丝流到脖颈,湿润了喉结锁骨,一路向下滑入平角裤中。 黑瞎子漫不经心擦拭着头发,实际上把身材最好的角度展示给岸上的幼姬,冲着解雨臣、张起灵挑衅勾唇。 “承让承让,看来幼幼对我很满意,看得瞎子我都有些害臊了呢!” 张起灵冷冷剐了他一眼,默不作声抓着吴邪胖子,三个人挡在了黑瞎子身前,阻隔了幼姬直勾勾的视线。 解雨臣早就习惯了黑瞎子犯贱,翻了个白眼,快速擦干身体,披上衣服走到幼姬身边一起烤火:“早晨的水有些凉。” 他红着鼻尖,白皙秀气的脸添了几分可怜意味。 幼姬安慰解雨臣,给他盛了一碗热汤,手指不安分戳了戳肱二头肌,这种触感还挺新奇! 王胖子目光扫向身边几个怨夫,不由感叹:“啧啧,还得是花儿爷,不愧是生意人,够鸡贼!” 他想了想,又勾住了张起灵的肩膀传授经验:“小哥你看,黑爷都麻溜跑去献殷勤了,你也别总跟个哑巴一样,你要学会表达啊!” 张起灵恹恹看向吴邪,默默穿好衣服,戴好帽子,用瓶盖儿遮掩眼底情绪。 他不想让幼姬为难。 喜欢幼姬,是他自己的事情。 棘手的是,他该怎么叫幼姬知道,她没跟吴邪抢男人,用不着有罪恶感?! 生活不易,瓶崽心累。 他的气场太强,以至于后续赶路途中,整个队伍都蒙上沉重的氛围,怪不吉利得嘞。 幼姬不明所以,暗戳戳跟系统吐槽:“倒霉蛋,你看他们一张张奔丧脸,这是准备去吃解连环的席?” 【……主人您这是铁了心要拿九门二代去祭天啊?!】 一妖一统吐槽得不亦乐乎,幼姬更是放出了威压,所到之处别说蛇,就连只蚊子都没看见。 陈文锦把幼姬的危险度往上提了提。她探塔木陀的路也不是一次了,里边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 幼姬选择的路固然是最近的一条,却是更危险的一条,甚至抄了许多陈文锦的都不清楚的小路。 可就是这么一条路,安全得像是行走在森林公园而非雨林,仿佛是来踏青而不是冒险。 这样高强度的赶路,胖子和吴邪最先扛不住了。 “幼幼,咱们已经走了很远了,歇会儿吧。”吴邪把包一放,人直接躺在了石头上,抬眸一看,垂死病中惊坐起,“三叔!” 他们的后方赫然飘起一缕红烟,正是“吴三省”发出的危险信号! 担心的同时,吴邪心情复杂。 他就是来找个三叔,怎么就一不小心赶超了,把三叔甩出三条街? 坑货三叔跟在他屁股后边追,有点爽啊! 甩掉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情绪,吴邪着急道:“三叔有危险,咱们得去救他!” 其他人自然也没意见,幼姬想了想自己抢了他男人的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安慰。 “吴邪,你别担心。” 吴邪撑起一个笑容,刚想感动一下,就被幼姬接下来的话整破防了。 “你都邪成这样了,你三叔都平安活了这么多年,说明他命硬,死不了!” 终极笔记58 幼姬安慰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好话,让吴邪深刻体会了戳心的感觉。 解雨臣一把捂住她的嘴,尴尬解释:“心直口快,童言无忌,见谅啊。” 他觉得幼姬能活这么大,没被打死,真多亏她是个妖了。 幼姬翻了个白眼,跟系统吐槽。 “心直口快、童言无忌,不就是说我话糙理不糙吗?祸害遗千年,还非想听福大命大的好话,啧啧啧……” 扒拉开解雨臣的手,她看着潘子冒火的目光,不走心道歉:“不好意思啊,说错话了,吴三省命不硬,行了吧?” 倒霉蛋都看出幼姬是故意的了,不由感叹:【主人你进步了!】 以前是不知世故,现在……知世故但不世故,主打的就是阴阳怪气,逮着九门二代可劲儿霍霍。 作死程度 upup! 不过幼姬说话带刺跟她现在烦躁的心情有关系,越靠近西王母宫,她的感觉就越发糟糕。 真相近在咫尺,她却还得掉头去救解连环那坑侄子的老狐狸,小嘴儿撅的能挂油壶。 “幼姬小姐,我们三爷好歹是道上响当当的人物,你这样说也太不把三爷放在眼里了!” 潘子忍不住质问,紧握的拳头上迸出青筋,若不是忌惮幼姬的身手,他指不定已经动手了。 幼姬环着手臂,毫无畏惧,冷笑道:“别威胁我,我可不是你们这条道上的人,别说你家三爷,就是九门加一块儿也休想动摇我的根基。” 黑瞎子解雨臣都以为她的底气来源于她妖修的身份,可幼姬指的其实是她在国外的产业。 国外的局势远远比国内混乱,面对诸多算计觊觎,她都能顺利掌控几条金矿,手下自然也有不小的势力。 吴邪站出来劝架:“幼幼她不是有心的,潘子你别急。还有幼幼,你也别生气,潘子只是太尊重我三叔。” 胖子也顺势换了话题:“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咱们赶紧去救三叔。” 潘子这才清醒,快步往吴三省的方位跑,只是偶尔扫向幼姬,目光不善。 幼姬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眉眼间浮上了几分桀骜。 妖族大多肆意,她自然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若是在洪荒,早就血溅三尺了! 但在这里,她到底是个外来者,又是奔着功德来的,杀孽少造! 不过,怀疑她是坏人……那她还真坐实了! 不过十几分钟,一行人就来到了吴三省的营地前,他与手下的人正被野鸡脖子袭击。 黑瞎子尾款还没拿到,又自诩自己价高服务好,点燃油布,披在身上就往前冲,快到幼姬都没拉住,只能暗中往他身上丢了个防护罩。 着火的油布驱退了野鸡脖子,给了吴三省他们喘息的时间,张起灵他们也纷纷出手,加上幼姬的威压,野鸡脖子很快就消失或死亡。 “三爷,宝刀未老啊。”黑瞎子扔掉了油布,与吴三省寒暄。 吴三省面露倦色,摇了摇头:“你再不来,宝刀就折在这儿了,对了……吴邪!小花!” 顺着他着急的视线看去,只见解雨臣和吴邪被幼姬绑住,她纤长白皙的手指掐着他们的脖子。 发现自己处于万众瞩目的状态,她舔舔嘴角勾唇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吴三爷是吧?如今吴邪和解雨臣都在我手里,不如咱们玩个游戏,二选一,一生一死,看您选择!” 终极笔记59 林中万籁俱寂,唯有幼姬脑海中的系统在疯狂尖叫。 【草草草!主人你玩大了!】 幼姬听得心烦,笑容却愈发明显。她舔舔唇角,带这些许舔血的变态味儿。 解连环眼尾下耷,阴沉的气质遮掩着眼底的杀意,抬眸睨向幼姬:“潘子,她是什么人?” 潘子本就觉得幼姬可疑,现在见她扼住吴邪的命脉,心中更是来气,一股脑儿将她的事情与疑点交代清楚。 解连环越听越心惊,什么御蛇、神力……这哪里是正常人能有的手段? “幼姬小姐。”他笑容显得有些阴狠,“你不过一个人,伤了吴邪和小花,还能全身而退吗?” 能吗?能啊! 幼姬没有半点慌乱,只是手微微用力,洁白的手指陷进了解雨臣与吴邪脖颈中。 “吴三爷能试试看,我跟他们谁先出事。”她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顾左右而言他,想来这俩侄子您都不想要。” 解连环听着她加重语气念出“俩侄子”,眼皮猛地跳动,生出不妙的预感。 紧接着,幼姬瞥向一直沉默的陈文锦,笑呵呵道:“反正你‘老情人’也重逢了,掐好时间造人,没准儿俩侄子还能投胎成儿子呢,十八年后又是两条好汉。” 吴邪宕机的大脑重新运转,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激动的,一张脸赤红,粗喘着问:“幼幼……你是谁?是它?” 那双狗狗眼半哭不哭,盛满了被背刺后的失落,像是被欺负了的幼崽,看得幼姬心虚偏过头。 另一边,解雨臣淡然自若,水眸中满是纵容,唇瓣微动,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着点分寸,别把人玩残了。” 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幼姬不是无端发难的人,怎么会绑架他跟吴邪让“吴三省”做选择? 就算吴家解家是姻亲,可亲疏有别,想也知道被选择的不会是他。 幼姬突然就觉得自己像是成天熊上天的毛孩子,手上力度不自觉松了松。 长得好看的男孩子能有什么错?都是那老菜帮子的问题! 幼姬重新把枪口对准解连环,突突突开始发威。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哑巴了吗?还是你不行造不出人?” 解连环气得脸都黑了,一挥手让潘子等手下的人围攻幼姬。 幼姬吹了声口哨,巨蟒猛地从林间蹿出来,尾巴一甩,直接把人甩飞出去。 陈文锦面上带着几分忧虑,手持匕首抓住空子就从幼姬身后偷袭。 她的身体在变异,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在乎的东西和人不多,吴邪算一个。 她并不清楚吴三省与解连环的谋划,自然担心解连环选择了亲侄子解雨臣活。 她的小动作瞒不过幼姬,只是没想到阿宁会挺身而出,用匕首抵挡住了陈文锦的进攻。 只是论身手,阿宁还比不过经验丰富、身体异化的陈文锦,手臂被震得一麻,匕首便掉落在地。 陈文锦错过了偷袭的最佳时机,再次进攻时却对上了幼姬核善的目光,下一刻就被巨蟒从天而降的头颅敲晕了。 看着我方队友倒了一片,吴三省恨得牙痒,目光不善看向屹立不动的南瞎北哑:“小哥,瞎子,你们就这么干看着?吴邪跟那女人,你们选谁?” 小哥没想到这二选一的火烧到了他身上,只要回想起幼姬怀疑他跟吴邪有一腿的事情就头皮发麻,戴好帽子低着头,病情从嘴转移到耳。 哑巴在兢兢业业扮演一个聋子。 反正他也知道幼姬不会要了吴邪的命,不然就吴邪那弱鸡的身手,禁不住幼姬一脚。 王胖子大惊:“小哥,你重色轻友!为了个坏人,不顾铁三角的情意吗?” 相比之下,黑瞎子就从容多了,他手胡乱在眼前晃着,在周围到处乱走:“怎么办怎么办?瞎子我眼疾恶化,真看不见了!” 趁乱,手还给胖子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该!要你编排我媳妇儿! 终极笔记60 在巨蟒一尾巴卷起潘子和胖子后,现场的画风有些萧瑟,残风落叶、飞沙走石中解连环瘦弱的身体显得格外伟岸。 具体表现在—— 南瞎北哑装瞎作聋哑,一副不参和的态度。幼姬抓着解雨臣和吴邪当人质,一左一右是阿宁和巨蟒在护法。只剩下解连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姿态孤立单挑所有人! 有孤胆英雄那味儿了,只可惜太弱鸡! 幼姬瞄了眼吴邪,啧啧啧感叹:“真不愧是谁养出来的像谁,这又菜又爱玩的源头找到了。” 吴邪:“???” 太侮辱人了!绑架他当肉票不说,还羞辱他人格! 解连环险些吐出一口老血,可幼姬一副不愿意和谈的样子,他能有什么办法? 手下这些歪瓜裂枣加起来抵不过巨蟒一尾巴,南瞎北哑拿钱不办事独坐高台,他空有手段却没匹配的武力从幼姬手下劫人! 他尝试着最后挣扎一下,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幼姬小姐,我们吴家也算鼎盛,你手下的解雨臣更是解家家主,不如我们拿钱赎人,保证你满意。” 幼姬挑了挑眉,挥金如土惯了,这还是头一回被人砸钱的,感觉有点新鲜。 她呵呵笑了两声,目光扫过拖把和他倒在地上嗷嗷叫的小弟,再看看衣衫褴褛的解连环,更乐了。 “吴家看上去不像有钱的样子。倒是花儿爷确实有钱,不如直接撕票吴邪,我提着解当家去解家要钱!” “行啊!你带着我去刷脸,解家私库随便你挑。”解雨臣偏过头,深情款款看着幼姬。 解连环一个老单身狗眯着眼睛,总觉得扎眼还有点撑,可心中的焦急让他来不及思考这些端倪,连忙制止:“不行,吴邪不能死!” 他抛家舍业,假死同吴三省布局二十年,一点点将吴邪拉入局中,眼看就要有进展,怎么能让这关键人物没? 他目光死死盯着幼姬的脸,企图从中看出什么:“你到底是不是它的人?” “苦苦谋划了二十年,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幼姬红唇斜勾,眼尾下压带着几分压迫,“你以为自己的一举一动逃得过汪家的眼?” 她有意含糊掉自己的身份,成功动摇了解连环的心神,他低着头喃喃自语:“汪家……汪……原来它就是汪家!” 再次抬头时,解连环的目中带着浑浊的泪意,愧疚看向解雨臣的脸。 解雨臣皱了皱眉,感觉到万般不自在和违和。 “吴三省”在道上以心狠手辣著名,纵然与解家是姻亲,可终究来往不算密切,怎么会对放弃他性命的选择这么愧疚? “我选吴邪……活。”解连环咬字清晰,一字一顿像是在啼血,他目中带着血丝,不忍闭上眼皮。 为了找出并消灭“它”,他连自己的家族与身份都抛弃了。 吴邪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更是他寄予希望的人,纵然心中不忍,他的选择也只会是这一个。 只要能除掉它,有所牺牲是值得的! 幼姬一早就猜到这个结果,可真的听到选择时,还是替解雨臣感到悲凉。 她唇瓣紧紧抿着,下一秒就出现在解连环的身边。 解连环只感觉一股风袭来,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一巴掌拍到了树上,紧接着沙包大的拳头就落在他身上。 “去你大爷的!你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慈的老混蛋,姑奶奶揍扁你!” 终极笔记61 系统打起精神,即时通报——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扇解连环巴掌,解锁系统商城!】 幼姬一心二用,揍人的同时翻了翻系统商城,里边的商品十分丰富,小到各种吃食,大到功法武器,甚至有不少超越这个时代的科技。 虽说没有洪荒大能们稀罕的功法和法器,可她未来穿去其他位面被倒霉蛋坑后绝对用得上! 只可惜,兑换点上那明晃晃的一个零蛋太刺眼,提示着她是个穷鬼的事实。 幼姬再次看向解连环,突然在这张鼻青脸肿的老脸上看出了财运滚滚。 好一个清秀可亲的老头!肯定知道吴三省在哪儿! 幼姬解锁的隐藏任务一共两环,分别是扇吴三省和解连环的巴掌。 完成任意一个就能解锁系统商城,全部完成奖励10000兑换点! 不知道能不能卡bug,扇吴三省一巴掌,拿到兑换点,她就让吴三省的时间流回被打前重新扇巴掌。 她也不贪心,打个十八回脱贫入小康就成! 一时激动,手上力道没收住,解连环发出凄厉的惨叫。 二十四孝好侄子吴邪能为了找三叔上雪山下深海,可此时看到他的惨样,第一反应不是上前救人,而是躲到了解雨臣身后。 他总觉得幼姬对吴家有意见,伸出头弱弱喊道:“幼姬,你打了我三叔就不能打我了啊!” 众人欲言又止,幼姬揍人的拳头都顿了几秒。 她同情看着鼻青脸肿的解连环。 让你放着好好的亲侄子不要,跑去给别人养野侄子,养出个“孝出强大”的吴邪,活该! “啧啧,我真得替小花谢过你的不养之恩。” 解连环颤颤巍巍撑着地面直起上半身,全身都疼,可脑子却清醒了不少。 这女罗刹哪里是“它”的人,这分明是知道了自己身份来给解雨臣打抱不平的! 解雨臣走了过来,抓住幼姬的手,皱眉道:“怎么能随便打人呢?吴三爷一把年纪了……” 解连环使劲儿点头,看看,这就是他们解家的种,知道心疼长辈!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消失不见。 “面糙脸厚,你也不怕把手打疼了,要不拿着我的龙纹棍继续?” 解连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么冰冷的话是从解雨臣三十七度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怎么这么命苦? 吴小狗狗就不说了,那是显性遗传。 可解雨臣呢?他好好一便宜儿子,撒手不管见风长就长成少年俊杰,没来得及高兴就秒变舔狗了? 解连环半边脸麻木到没知觉,捂着腮帮子歪嘴冲解雨臣骂骂咧咧:“你有受虐欲啊,喜欢这么个怪力姑娘!” 解雨臣那小脾气顿时上来了,把幼姬圈怀里,低头就在她白嫩的小脸上啄了一口,抬眸时挑衅瞥向朝解连环。 “吴家三爷闲的没事好好管你侄子,我解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管!” 解连环被气得心肝脾胃没一处舒服的,冲着黑瞎子吹胡子瞪眼:“他亲你女朋友,你就不管管?” 猝不及防被cue,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冷不丁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怪不值钱的。 “三爷,这都什么年代了,婚恋自由,花儿爷他是带资加入这个家的,又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您自个儿老光棍一个,可别总想着破坏别人家庭财政啊!” 幼姬困惑眯眼,这死鬼知道他说了什么鬼话吗?是她的理解出了问题吗? 你当这是上市集资呢?! 终极笔记62 幼姬小嘴都张成O型,落在几个色迷心窍的男人眼里就是可可爱爱,可受害人解连环只想骂他们眼瞎心盲。 张起灵手臂环胸,若有所思看向幼姬。解雨臣则是轻笑着,低头在幼姬另一边脸上亲一口。 解连环险些气炸,不过也没好到哪儿去,血脉上涌,脚步就有些飘忽,软趴趴倒下,摔在泥潭里。 幼姬眼睛一亮:“这个我会!” 她拿出白布往解连环脸上一遮,一边撒着白花一边夹着嗓子假哭。 “嘤嘤嘤……” 杏眼一扫,觉得场面太冷清,便冲着拖把招手:“看什么?没看到你们雇主倒下了,有点敬业精神给我哭!” 拖把人怂,巨蟒又蠢蠢欲动盯着他,加上一路对着解连环有怨念,招呼着兄弟们从地上爬起来,围到解连环身边,一个个大老爷们儿扯着嗓子干嚎。 “三爷,您走得太急了,尾款还没结呢……” “呜呜呜,三爷,你一路往西莫回头啊!” 一声声哭嚎抑扬顿挫、此起彼伏,幼姬听得十分满意,见谁哭得好就赏把金条。 有了金条激励,这些小弟们哭得更卖力了,一个个嘴角咧到耳后根,眼泪刷刷往下掉。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解连环被吵的脑壳疼,睁眼扒开了白布,声音虚弱问:“哭哭哭,给老子哭坟呢?” 幼姬激动扯着解雨臣衣袖,自豪邀功道:“小花你看,我就知道这招有用,电视剧里就这么演诈尸的!” 解连环躺在烂泥中,用腐朽的声音呐喊:“老子还活着呢!” 去他的诈尸! 解连环真心觉得自己已经最惨了,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惨。 陈文锦同样是被哭坟声吵醒的,浑浑噩噩的她满脑子都是心上人的侄子不能死的执念,加上拖把他们哭喊出“三爷”的字眼,先入为主认为解连环这老阴比舍弃了“小三爷”吴邪的性命。 她猛地睁开眼睛尖锐质问:“解连环,你害了三省,现在居然又害吴邪!” 解连环心脏一个咯噔,直觉不妙,抬头就看到幼姬幸灾乐祸悄悄往后边退。 再看看俩大侄子,嚯,这是磨刀霍霍向连环啊! 解雨臣直勾勾看着解连环,咬牙切齿质问:“陈文锦说你是谁?!” 吴邪也怒了,扯起解连环质问:“你是解连环,那我三叔呢?这二十年,都是我错付了吗?” 解雨臣不甘示弱抓住了解连环另一条胳膊,拉拉扯扯,推推搡搡,上演现实版修罗场。 解连环一个头两个大,觉着自己酸疼的身体就像是即将报废的机器,全身的零件叮当响,马上就能停工变遗产,一个侄子继承一半,给他扔去天南地北的火葬场,死都不能埋一块儿! 幼姬带着阿宁磨磨蹭蹭到了黑瞎子跟张起灵身边,盘腿坐在地上看这好戏。 她手指动了动,不一会儿捧起一个大西瓜,掰成四瓣给阿宁他们分。 “果然吃瓜看戏更精彩。”幼姬说着咬一口瓜瓤,清甜微沙,瓜中极品啊! “这哪儿来的大西瓜?”黑瞎子一时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问。 幼姬指了指地面,只见一个瓜秧上结着十几个大西瓜,一个个铆足劲儿长,一眨眼就从七八斤大小长到十几斤的样子。 张起灵头皮发麻,一瞬间就想到了之前幼姬徒手变花的事情,黑金古刀出手,直接斩断瓜秧。 已经长到二十多斤,大得有些离谱的大西瓜们终于停止生长。 阿宁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忠心的她没有点出其中的神通,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得拍个马屁。 想了半天,她脸都憋红了,才磕磕巴巴道:“boss,这瓜……品种挺好啊。” 一根藤上十好几个二十多斤的瓜,一眨眼的功夫就长成了,这不叫高产,这叫疯产! 幼姬直勾勾盯着二侄争一叔的精彩画面,用力点头:“确实是保熟的大瓜。” 别说,解连环的脸被揍胖了一圈,圆鼓鼓的,刷上漆还能塞进瓜田里装西瓜! 终极笔记63(会员加更) 幼姬发扬了一路以来给队友投喂食物的优良美德,抓着两块西瓜,左手喂解雨臣,右手喂吴邪,给他俩充充电,方便更好折腾解连环那把老骨头。 拖把和胖子他们也安安静静蹲在角落啃瓜,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根本不敢乱入“四角恋”的剧情中。 只剩下总不合群的解连环口干舌燥、生无可恋。 他都交代清楚了吴三省还活着,二人共用一个身份的事情,谁知这俩糟心的狗侄子还不依不饶。 吴邪居然敢弹他脑瓜,解雨臣直接薅了他一把头发说去做dna鉴定。 他都成了带秃斑的南极仙翁! 幼姬还搁他眼前站着使劲儿笑。 他的命就不算命吗? 眼看着解连环目光涣散,已经有了自暴自弃的念头,幼姬赶紧劝住了吴邪和解雨臣。 吴三省和解连环这俩老狐狸她还有用,她决定尘埃落定后,把这俩丢进青铜门里守门,哦,对了,还有新月饭店那个老东西,一起打包丢进去,还能凑桌斗地主解闷! 幼姬感叹着自己实在是太贴心了,拍了拍吴邪的肩膀:“不管怎么说,后边计划没开始,吴邪你终究是占了两份三叔的疼爱,这事上最大的受害者是小花。” 至于吴邪为了找三叔而导致炸掉无数的墓,受了无数的伤……只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解连环他们给了个线索,这孩子自己控制不住好奇心就巴巴凑上去。 “小花你要是信我,我帮你决定。”幼姬掏出了一本《民法》翻阅着,“解连环这个人都消失这么多年了,申请死亡没?反正他乐意当吴三省,你就断了他后顾之忧,成全他吧!” 紧接着是宣告死亡后遗产继承的问题,以及身后事的处理,幼姬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反正你是他名义上的儿子,法律上的第一继承人,顺便签个遗体捐献协议书,万一他哪天死你跟前,连后事都省的操心了。” 顺便废物利用做好事,抵消一点通身亿点点的孽障吧! 看得出来,她是有认真研究过的,逗得解雨臣心情雨转晴,可又有些无力感:“幼幼啊……你从哪儿学来这些奇怪没用的知识?” 幼姬骄傲仰头:“这是遵纪守法的变态该有的基本素养!” 现在的吴邪突然和陈文锦共情了,同样的悲欣交集。 悲的是他三叔不是他三叔,欣的是幼姬不是他的敌人。 可他思来想去都觉得幼姬的作风和普通人格格不入,不像是新世纪教育中养大的孩子。 这么想着,就直男地问了出来:“幼幼,你上过学吗?” 此言一出,就连张起灵都不由侧目,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心眼落在娘胎里了吗? 幼姬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她确实没上过人类的学堂,但她听过圣人传道授课! “吴小狗你给我解释清楚,我看起来很像个文盲吗?!” 解连环向他便宜大侄子送去无情的嘲笑,下一秒就乐极生悲。 幼姬直接将吴邪砸到了他的身上,瞪圆了眼睛质问:“解连环,你这么多年怎么养侄子的?啥都教就是不教好!” 禽鸟惊飞,林随风动,一对便宜叔侄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 醒来后发现收到两个会员,惊喜~ 什么都不说了,加更送上! 本文加更规则如下: 终极笔记64(会员加更) 幼姬从黑瞎子手中接过水,倒了一些在地上,水没有在地面汇聚,而是很快渗入土中。 她勾了勾手,对着拖把和他的小弟命令道:“挖!” 拖把立马拿起了兵工铲,笑得谄媚:“好嘞,幼姬小姐,您等着,我们挖土是专业的!” 解连环看着有些来气,这一路上拖把跟在他身后尽是拖后腿和搞笑了,现在对着幼姬就跟个孙子一样! “小子,你们收的是老子的钱,在这儿应该听老子的话!” 他道上混迹多年,身上的凶狠不是作假,只是此时鼻青脸肿更像是纸老虎。 拖把自诩抱上了大腿,瞬间人就飘了。 “三爷,不,解爷,您当初说这趟活轻松,就给了二十万,结果我兄弟们死伤了一半!” 说起来这个,拖把十分委屈,冲着幼姬掉金豆豆:“他熟悉个屁!蛇窝里扎营,长脑子能干出这事儿?就那点儿钱,连我兄弟家里的抚恤都不够!根本没幼姬小姐大方,我要跳槽!” 解连环一个亲侄子说抛就抛的人当然不会心软,但听着也有些理亏。他这不是老伙计剩下的不多了,手头又有些紧张。 一分价钱一分货,雇来的自然是歪瓜裂枣。 要是之前他威慑力足够,这些人想听话得听话,不想听话也得听话,可现在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个妖女,力大无比还把那几个小子迷得五迷三道! 解连环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眸光飘忽飘向幼姬。 他怎么说都是小花的“爹”,这个面子幼姬应该会给他……吧? 幼姬自然不会让他失望,一甩手道:“听他的,既然他不想进西王母宫,咱们就打道回府!” 眼看着她左牵瞎,右牵花,身后跟着个大哑巴,悠哉悠哉往回走,陈文锦先急了。 这姑娘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之前满身反骨,现在听什么话? 她算是看清楚了,幼姬是有真本事在的。之所以后来她降低存在感不作妖,就是想跟着一起进入西王母宫,找到让自己不再变异的方法。 可现在幼姬走不说,还要带走南瞎北哑这几个武力值最高的,陈文锦可不觉得自己带一群拖油瓶还能成功! 她突然窜到了解连环的身边,捂着他的口鼻,脸上满是歉意的神情:“抱歉了,幼姬小姐,连环他不是有心的,您要是不信,就揍他一顿消消气,别因为他意气用事,他不配!” 幼姬:“……小花,你叔人缘真差。” 解雨臣瞬间臭了脸,哼了一声傲娇道:“他不是我叔叔,他是吴邪的三叔!” 吴邪一听小花不要,他也不要,背对着解连环赌气道:“我又不是没三叔,他才不是我三叔!” 幼姬由衷感叹,这解连环比她一个妖还不会做人,落了个众叛亲离的地步。 “陈文锦,你再捂下去,解连环能提前帮你去地府探路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众人这才发现,解连环口鼻都被陈文锦紧紧捂着,憋得脸红脖子粗,已经开始蹬腿儿翻白眼。 —————————————————— 解连环:吴三省那坑货喜欢的娘们也一身怪力!你们可能不信,那一瞬间我看见了无数的太奶,数不完,根本数不完…… 作者:" 解连环很惨,但我唇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果然快乐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作者:" 给两位宝子的加更先送上,日常的一更晚上发。" 终极笔记65 陈文锦后知后觉松开解连环,他就像是脱水的鱼一样烂在地上,手伸到鼻尖都感受不到吐息。 “三爷!”潘子第一时间冲了上去,眸中还带着泪光,“幼姬小姐,我知道你有大本事,之前是我潘子的不对,我给您赔不是,求您救救三爷!” 幼姬“啧啧”两声,努力掩饰眼底的恶性趣味。 解连环就是晕厥过去了,没真断气儿呢,就是潘子关心则乱,其他人又被他误导了。 她绷着脸作出严肃的表情,赶紧道:“解连环还没死呢,快点做急救,什么心肺复苏啊、人工呼吸啊,谁来? ” 她一边问着,还一边把黑瞎子、张起灵往后踹,至于吴邪和解雨臣……这毕竟是他们叔,他们脸上也带着犹豫之色,救不救的他们自己决定。 解雨臣变了脸色,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把发小往前一推:“吴邪,他毕竟当了你二十年的三叔,你来。” 吴邪原本也忧心,可别扭不愿意承认,此时被解雨臣推出来,逆反心理蹭一下就出来了:“我不来……胖子,这活儿胖子熟!” 王胖子:“……?!” 所以呢?这种时候你就想到坑兄弟了? 我可谢谢你三叔的! 看着张起灵低头又在装聋子,王胖子叹了口气,终究是胖妈妈扛起了一切。 潘子负责心肺复苏,王胖子负责人工呼吸,画面……有点辣眼。 黑瞎子低笑一声,压着声音在幼姬耳边私语:“又淘气了,解连环那样还不至于人工呼吸。” 只是她在队伍中太权威,其他人下意识相信她的话。 不过这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就足够聪明人反应过来了,也足够解连环清醒过来。 他看着王胖子近在咫尺的胖脸,嘟着小嘴靠近……贴近……贴上,心跳直接飙到了一百二十迈。 “yue……老子的清白啊!” 幼姬大为震惊:“嚯,解连环还有清白呢?” 虾仁猪心,就连解雨臣和吴邪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最终走上前照顾解连环,只是说出的话别扭且不中听。 解雨臣冷哼一声道:“你最好别折在这地方,不然带尸体出去又脏又累的,添乱!” 吴邪面色也不怎么好看,不怎么温柔地把解连环扶到树边靠着,语气僵硬:“没交代清楚你和吴三省的事情之前,你不能死!” 俩大侄子带来的不是双倍甜蜜,而是纯纯的负担,解连环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拖把则是带着小弟挖洞挖得风生水起。 他们拿着兵工铲甩着膀子奋力干活,劳动的汗水浸透了汗衫,效率实在不低,看得幼姬两眼发直。 好苗子啊! 挖地快,挖矿肯定也在行,她就缺这样的一线人才啊! 挖墙脚,必须挖回来! “擦擦口水。” 幼姬耳边突然传来温热的吐息,她也不意外,可抬头一看,对上了一双略显幽怨委屈的幽邃眼眸。 “小麒麟?”她还以为说这话的是黑瞎子呢!扭头看向另一侧,黑瞎子正对着她,黑漆漆的镜片都挡不住他的哀怨。 “媳妇儿,你什么时候开始荤素不忌,审美也出毛病了?” 这要是拖把都能成情敌,他这日子还有盼头吗? 格局打开,灭掉这些不入流的烂桃花,他的日子…… 大有判头! 此时,拖把屁颠颠跑了过来,殷勤道:“幼姬小姐,这洞挖好了,底下是水流,要不要解连环去探个路。” 幼姬眨眨眼,这拖把确实是人才啊,已经学会抢答了,把解连环安排的明明白白! 只是,此时的她更在乎另一件事。 她笑得像是狼外婆,高深莫测道:“拖把,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好苗子,考不考虑接受招安,以后跟着我干?” “我保证你后半生黄金为伴,夜夜睡金山!” 挖!给她在大大的金矿里边挖呀挖呀挖! 终极笔记66 幼姬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尤其是对拖把这样有点小贪财的人来说。 他已经见识了幼姬的身手不凡和财大气粗,此时颇为心动,但毕竟在长沙有些生意,一下子抛弃了还有些舍不得。 “幼姬小姐,我冒昧问一句,您是哪个行当里的?”拖把问。 幼姬得意道:“我家有矿!” 拖把眼睛一亮,了然颔首,心中给幼姬按了个煤老板家千金的身份,靠脑补把她的来历补全了。 现在是零四年,经济远不像后世那般百花齐放,各种工业发展都离不开能源,煤炭便是最重要的能源之一。 这个时期,煤老板是全国最能体现暴富奇迹的群体,他们身价动辄上亿,甚至数十亿数百亿。 而晋省的煤老板在全国煤老板中占据绝对的比例,举个例子,零五年将会推出能源富豪榜,上榜 31 位富豪,8 位来自晋省。 这些煤老板们出手阔绰,经常大手笔投资捧明星,甚至首都房产销售会上门推销,一买就是一栋楼。 幼姬就在不知不觉中,户籍和出身都被脑补了个明明白白。 抱这么一条金大腿,肉眼可以预见的庄康大道,不比他冒着风险在道上摸爬滚打强一万倍? 拖把兴奋得就差摇尾巴:“老大,您放心,以后我拖把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死人!” 他身后的小弟一个个整理着衣服,惊喜又拘谨,跟着拖把鞠躬,齐声喊:“老大好!” 好似幼姬一声令下,他们立马出发行动抢地盘。 系统看得抓瞎,它没想到画风能乱成这样,盗墓世界乱入仙侠玄幻不说,现在要跟黑帮题材梦幻联动? 果然……它永远无法预见一个初次当人的大妖能做出什么! 【主人啊,您悠着点,不然过些年扫那啥除那啥的时候,我怕您吃一颗花生米。】 幼姬懵圈,舔了舔唇角,她想吃老醋花生、油炸花生米、花生糖…… “倒霉蛋,一颗花生米好像不太够,我放肆点能给我一吨吗?” 【……】 要不是大妖的本体比铜墙铁壁更坚实,核弹都打不穿,就这一吨花生米够把她打成蜂窝了! 系统默默翻了个白眼,任劳任怨在数据库中扒拉出一些资料,一股脑儿传给了幼姬。 她这才知道,过些年会对这些势力进行整治,好在她的金矿都在国外,不过,她免不了回国待些日子,还是低调点好。 美眸睨向解连环,幼姬眼中流转着精光,压低声音,笑呵呵道:“做人要低调,你们虽然在给我做事,但叫我邵总就行,对外就宣称你们是吴三爷的人吧,也不算亏欠他这趟给你们的三瓜俩枣。” 系统更无语了,它家主人这是还不忘给吴三省/解连环挖个坑。 就目前看,大概情况是他们守青铜门十年,归来喜提铁饭碗? 嗯……就挺妙。 紧接着,幼姬就跟散财童子似的,一把金条一把金条给他们散,还情真意切关心了他们的身体,让他们等出去后好好补补小身板儿。 省得到时候水土不服耽误给她挖矿! 拖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认同器重,感动得热泪盈眶,在心中默默发誓。 知遇之恩难报,他一定增强业务水准,做好幼姬的马前卒! 西王母宫近在咫尺,虽说天色不早,但在商讨过后,就连最虚弱的解连环都赞同一鼓作气,立刻就下去。 他由潘子背着,而张起灵二话不说跳下去探路,幼姬在地上配合,暗中释放威压,别说是蛇,就连只虫都找不见。 张起灵检查过后拽了拽绳子,清泠的声音缓缓传来:“可以下来。” 大家一个接着一个往下跳,就跟下饺子一样,一次次溅起水花。虽说水流不深,却也没过膝盖,只是脏兮兮黏糊糊的,并不舒服。 幼姬给自己身上隔绝了一层灵气,瞄准往黑瞎子怀里跳,谁知被微凉的手臂截胡,抱了满怀。 张起灵抿着的唇角微弯,好看的眸子像藏了繁星,点点眸光烨烨生辉:“幼幼,水脏,我背你。” —————————————————— 小哥上分!他变了!他想要加入这个家了! 某人看上去闷葫芦一个,其实是个闷骚,论抢人,没人比他快,哈哈。 终极笔记67 幼姬清亮的杏眸中映着张起灵那生辉的眉眼,一时间有些呆愣。 她突然能理解为何倒霉蛋说小麒麟是神明了。 月色与雪色间,他是人间第三种绝色,生于俗世,却像是雪巅不染纤尘的雪莲,清雅纯粹不需浓墨艳彩去勾勒。 他展颜一笑,像是星辰穿破了极夜的黑暗,带来了一抹不具任何攻击性却能够洗涤心魂的明光。 就……有点想偷回家。 幼姬心尖就像是被浮羽挠过,酥酥麻麻泛着痒意,能忍,但却极致磨人。 张起灵帽子下的耳根红透了,垂下的眸中带着几丝欢愉,再抬起时,却显得无辜而失落。 “幼幼,你不愿意?” 他浓密的睫毛不安扇动着,眼睑下的阴影微晃,衬得那苍白的俊脸越发脆弱。 幼姬觉得好冤枉,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像渣了小麒麟一样。 “我……我叫吴邪来安慰你?”幼姬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色迷心窍,才说出这么一句不过脑子的话。 张起灵身体一僵,抱着幼姬的力度增大,好像惩罚一样,要将她揉进血肉中,语气平淡却难掩落寞。 “幼幼,别总把我往出推……” 他羡慕解雨臣、黑瞎子他们能站在她的身侧,光明正大与她拥抱亲吻,而自己却只有在角落处才敢放任心中暗恋滋生,向她投去炙热的目光。 “我不像黑瞎子、解雨臣他们贪心,只想要你心中一个小小的角落,等你疲倦回头的时候我永远都在。” 【啧啧啧,没救了。】系统摇着头感叹,【恋爱脑,狗都不吃。主人啊,你搞出来的病你负责。】 站在旁边的黑瞎子气笑了:“哑巴张,你可真是好样的,抢了幼幼,还敢在这儿光明正大给我跟花儿爷上眼药,挑衅我身为正宫的权威?把我媳妇儿还回来!” 什么叫他贪心?他都大度到允许小丫头纳妾了!他亏大了好吧?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一年说不了几句话的哑巴张吗? 这闷骚在遇到幼幼以后就迅速更新换代了吧! 【好家伙,又多了宫斗的部分,主人您真牛掰,凭借一己之力把一部冒险剧变成大乱斗!】 幼姬无辜眨眼,对上了张起灵同样无辜的眼神。 他抱着她往后退,只一句话就摆平黑瞎子:“我身手好,幼幼跟着我更安全。” 黑瞎子叹了口气,亲自上前抱住了幼姬,把她放在张起灵的背上。 论起身手,他对上张起灵还真的只能认输,为了幼姬平安,他也就只好暂时忍痛割爱。 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善人,偏过头就对着幼姬夸张表示自己牺牲有多大,不时在她脸上偷个香。 张起灵刀子一般的眼神抛过去,感情他成了做苦力的工具人,把幼姬架高方便黑瞎子吃豆腐? 幼姬一双素臂从后方攀着张起灵的脖颈,温热的吐息从耳根落入领口内,熏红了他的皮肤,催发了他的野心。 他还想更贪心一些,从她心头一个角落开始慢慢蚕食…… 解连环看得牙疼,忍着脸上的肿痛,冲解雨臣苦口婆心劝慰:“三个人的感情就够拥挤了,现在冒出小四,解子,你挤破头加入进去打麻将啊?”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最后总结:“咱犯不着做那几分之一,人跟古董一样,没有唯一性的就是垃圾玩意儿,咱只要尖货!” 解雨臣紧皱的眉头散开,手默默摸上了龙纹棍,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见幼姬笑意盈盈的话。 “我觉得解连环说的有些道理。”幼姬露出八颗牙核善微笑,两个尖锐的虎牙在昏暗的地道中泛着冷光,“就像你跑去给两个侄儿当叔,就不是个好东西!” 解连环没想到火又烧回自己身上,对着一道道不善或不赞成的目光,默默吞下了心中怨念。 他后悔当初抛下解雨臣了,许是没长辈教养,这孩子明显长得有点歪,堂堂解家家主,京圈新锐,他不找小三,偏偏亲自当小三……百年后列祖列宗打断腿呦! 可他这么一通话,把不开窍的幼姬说通了。 他们都愿意去做那几分之一,她又有什么理由矫情? 她是在学做人,又不是真的人,何苦用那些道德公序为难自己? 她是个有责任感的大妖,选定了伴侣,就会像阿爹疼阿娘那样疼他们,带回洞府,每天给他们送锦衣玉食、奇珍异宝,包容自己的伴侣,跟他们生一窝小崽崽! 终极笔记68 想通了的幼姬只觉得通体舒畅、神清气爽,一时没控制好,大量的妖气外泄,回荡在七弯八拐的地道内。 忽然,她抬起眼眸,凝重看向了一个方向。 她感觉到自己释放的妖气收到了“回应”,那是一道带着洪荒气息的微弱意识。 急迫、期待,参杂一丝引她魂魄颤鸣的哀戚。 “幼幼,你怎么哭了?” 黑瞎子担忧的语气引来所有人的注意,只见幼姬眼眶通红,泪水如断裂的珠帘滚落,浸润了张起灵肩膀。 她并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突然的脆弱抽泣牵动了大家的心。 解雨臣和吴邪也凑了过来,前者帮她擦拭泪水,后者把目光投向解连环。 “幼幼,是不是被解连环的话伤到了?”吴邪欲言又止,还是下定决心道,“要不你再揍他一顿消消气!” 解连环:“???” 他可谢谢吴邪全家! 幼姬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美眸晦涩难辨,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你们都出去吧,里边很危险,进去很可能会死。” “我的时间不多了,一定要进去!”最先反对的是陈文锦,她冷淡的表情上多了一丝恳求。 “来都来了,不看看里边有什么,我一定会后悔的!”吴邪道。 “吴邪说的对!”胖子附和,“就算里边儿埋的是大粽子,胖爷我也能把它炸了!” 解雨臣与黑瞎子对视一眼,能让一个妖说出危险……难道里边有一只更厉害的妖? 不管是幼姬受伤、折在里边,亦或者被抓去做“压寨夫人”,都不是他们能接受的。若真危险重重,共赴黄泉也好过天人永别。 “要走一起走,你休想丢下我们。” 张起灵也点了点头,小臂紧紧托着她的大腿,坚决不把她放开:“我陪你。” 就连拖把和他的小弟们,也不知道是为了献殷勤还是为了财富,一个个拍着胸膛表示誓死追随幼姬,愿意为她赴死。 闹啥嘞?幼姬无比心累,看着眼前一排脑袋瓜,跟挑西瓜一样一个接一个拍过去,对着自己男人时偏心轻拍,最后轮到解连环的时候却多用了一倍力道。 解连环疼得眼尾带上泪花,好不可怜,他捂着头抱怨:“你打我干嘛?我不进去也行的……” “滚蛋!你不进去你把他们都招来!” 幼姬暴躁吼完,荧光便再次将她全身包裹,骤然间照亮了昏暗的洞穴。 她的背部再次出现了双翼,只是与之前不同,形态发生了更多的变化。 她的上半身依旧保持人身,黑发散乱披散在腰间,白绸包裹着雪肤,衬得皮肤似羊脂白玉般温润无瑕,清丽绝艳的面上多了几分圣洁。 而她的双腿化为莹白的马身,上边绘着白色虎纹,四足轻点水面,下一秒出现在一个岔路口。 她出尘小脸上多了几分肃杀与厉色,右翅一挥,只听一声巨响,一条比之前巨蟒还大的蟒蛇被重重拍在了墙壁上。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众人周围,王胖子两眼发直,咽了口口水问:“这……这娘们是飞禽还是走兽?” 多冒昧啊?! 不管是幼姬还是黑瞎子他们,都朝着王胖子投去愤怒的目光。 吴邪赶紧捂住他的嘴,只是惊艳的目光痴痴流转在幼姬身上:“《山海经》上介绍过一种神兽——英招,马身而人面,虎纹而鸟翼,徇于四海,其音如榴。” 解连环嘴巴张得能看清嗓子眼,在世界观崩塌重塑的同时,他不得不佩服自己便宜儿子解雨臣,真是个狠人啊,什么物种都敢处对象。 再看看幼姬杀气腾腾的婀娜背影,他突然觉得……终究是小花高攀了! 他们解家何德何能,族谱上未来会多出个这么个大妖? 这么想着,他狠狠打了个寒颤,对解雨臣语重心长道:“那什么,解子,你还是入赘吧,嫁过去以后多听话少吃饭,叫你摸狗别偷鸡……” 终极笔记69 化为原形的幼姬周身萦绕着一股清泠出尘的气质,仿佛随时会羽化,在视觉上给人极大的震撼。 她看向蛇母来时的通道,面上浮上一抹忧色。 越靠近西王母宫的核心,空气中暴虐的气息就越发浓郁,那只有她能看到的罪孽围绕在周围常年不散。 枉死、灾祸、疾病、冤孽…… 如果这一切真的跟瑶池有关,那她究竟在做什么? 幼姬回首抬眸,眉眼如远山青黛看不出悲喜,四足轻点水面,脚下赫然出现了一朵九品净世白莲。 随着白莲的绽放,空气中令人压抑的负面气息一扫而尽,让张起灵他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感到从所未有的安心与放松。 当初混沌青莲有五颗莲子,成熟的一颗化为三十六品造化青莲,刚一出世便分裂成一批顶尖的先天法宝。 而剩下四枚不成熟的莲子分别是被接引得到的十二品功德金莲,被冥河老祖所得的十二品业火红莲,被魔祖罗睺获得的十二品灭世黑莲,以及下落不明的十二品净世白莲。 幼姬手中的这朵净世白莲是在众仙飞升后,于几乎干涸的弱水中拾到。 因为灵气凋零,十二品净世白莲已经掉级成九品。 即使掉级,九品净世白莲也是一样难得的法宝,可净化世间污秽之气,安心定神,为修心至宝。 净世白莲绽放开来,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冲向了各个角落,贪婪吸食着污秽之气,本就纯净的莲瓣更加饱满莹润。 它生来便以污秽之气为食,对污秽的感应就像开了定位,兴冲冲择了一条甬道往里冲,幼姬展翅跟上,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子。 “所以……咱们被丢下了?”黑瞎子神情恍惚问。 陈文锦急迫道:“追!” 巨蟒扭着身体挤到前边,吐吐信子带路,路过蛇母时还不忘得意地甩它一尾巴,仰着头颅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嘶嘶~(让你不识趣,抱错大腿了吧!)” 于此同时,幼姬已经来到了西王母宫的核心位置,净世白莲就跟回了家似的兴奋,一头扎进“陨玉”中。 【这就是陨玉,是从天外而来的陨石碎片,有一种特殊的矿物质,可以让人容颜不老、尸身不腐、延长寿命,能中和尸鳖王在体内的毒素,陈文锦就是冲着它来的,西王母那老女人也在里边。】 幼姬眉头紧皱,这陨玉的气息,分明是来自洪荒的法宝,怎会被污染? 净世白莲突然冒头,从陨玉中拱出来一个女人,啪叽一下脸朝下摔在地上。 西王母在陨玉中待了两千多年,一身锦衣华服看上去已经有些破损,她在地上扭曲蠕动爬行。 她动了动鼻子,两眼瞬间亮起,贪婪盯着幼姬,嗓音干涩:“叽里咕噜……” “……倒霉蛋,她说了个啥?” 系统也没听明白,但它会看啊!盯了一会儿,它恍然大悟: 【主人!她馋你身子!】 幼姬:“!!!” 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西王母,幼姬冷笑着取出诛仙剑,二话不说直接砸在西王母的脸上,把人砸飞出去。 这方位面的等级不够,她若是用出太强的法术,会被直接排斥出去。 但……谁还没个好家长啊?上清圣人飞升前可把她的小金库塞满了,拿法宝砸也砸得死这死变态! 西王母的喉咙中滚出了一声暴怒的吼叫,她的身体在瞬间皲裂胀大,变成了散发着黑气恶臭的怪物。 幼姬挥出一剑,挡下浓郁的黑气,剑气在地面刻下纹路,布下阵法。 【西王母一直研究共生,可她这融合的是什么怪物?】 系统大开眼界,感到辣眼至极。 幼姬气得咬牙:“倒霉蛋,听说过斩三尸吗?西王母融合了瑶池的恶尸!” 斩三尸即斩去善、恶与执念,将其托付在先天灵宝上,斩去化身。 瑶池的恶尸不知为何坠落于此,被西王母所得,拿去做人体实验。 她融合恶尸却无法掌控,加上融合来的法力不停消散,被迫住进了陨玉,也就是恶尸寄托的灵宝碎片中! “她、该、死!” 她与瑶池并没有交情,甚至对方死在她眼前她也不会有丝毫动容。 但同为洪荒生灵,大罗的尊严不容任何亵渎! 当黑瞎子甩开大长腿最先跑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能毁天灭地的一幕—— 一黑一白相互撞击,巨大的能量震荡开来。西王母吐血倒下,而幼姬被无数黑色细丝缠绕包裹成茧! “幼幼!” —————————————————— 以上纯属私设,可以当成是终极笔记的一个衍生世界,未来再写盗笔的世界也跟这个设定没关系了。 不过,幼姬还会在其他世界遇到洪荒老熟“人”。 感谢这位宝子打赏的金币,宝子们累计打赏一百金币加更一章,我先给你记下。 终极笔记70(金币加更) 无天、无地、无光。 幼姬飞行在一片黑暗之中,分不清方向,看不到尽头。 【主人,咱们好像已经走了好久,这是在哪里啊?】 幼姬目光落及黑暗的四周,有些怅然若失:“这是瑶池恶尸的记忆,若我没猜错,这是混沌。” 当初盘古诞生于混沌之中,开辟天地,这才有了洪荒。 而洪荒位面外,依旧是罡风阵阵的混沌,众仙飞升时,不管是大罗金仙还是圣人,行走在混沌中都要依靠法力、法宝或功德护体,若是没能及时寻找到合适的位面,便只有陨落这一个结果。 “倒霉蛋,我一直很好奇,你这么弱,为什么还能穿越位面?”幼姬杏眼微眯。 在倒霉蛋带她穿越时,她感受到了很强的空间法则,强到如今的她都无法窥探一二。 系统浑身发凉,总觉得幼姬想把它解刨开一研究,立马闭嘴装死。 平静无波的黑暗突然开始剧烈波动,无数罡风从四面袭来。 在系统的尖叫中,幼姬并不慌乱,果然,罡风穿透了她的身体,却没造成任何的伤害。 “倒霉蛋,我说过了,这是记忆中,你跟我只要当合格的观众。” 她们是从瑶池恶尸的视角看这一切。 天旋地转中,暴虐的罡风与混沌之气侵袭不断,重伤的恶尸最终被卷入一个低级位面。 承载恶念的先天灵宝破碎,最大的一片落在了长白山,最核心的一片承载着残破的恶念,勉强化为道体落在塔木陀。 西王母目睹了恶尸的坠落,认为她是陨落的神,在她的身体上各种研究,进行共生手术。 幼姬眼前的画面转化为西王母的视角,随着她一起南征北战、追求长生,以及……谈情说爱。 待体内残留的法力耗尽,西王母的身体再次衰老,她加大了对恶尸的研究,导致恶念彻底破碎,半身道体化为原型灵宝碎片。 最终,西王母不得不服下了尸鳖丹,进入了灵宝碎片,也就是陨玉中。 两千多年的时间没能让她彻底控制尸鳖王,但是,她等来了又一个“神”! 她有了更完美的长生方法,那便是——夺舍! 恶念翻天覆地朝幼姬席卷而来,叫嚣着要吞噬她的意识,幼姬这次没有半点手软,脚踏九品净世白莲,身边诛仙四剑护法。 诛仙四剑乃是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与绝仙剑,由魔祖罗睺以四柄先天剑胎和洪荒杀机所锻造,后有通天教主费心祭炼,每一柄都威力无穷。若用其配合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敌! 幼姬操控着诛仙四剑向四方攻去,三千乌发随着剑风狂舞,她禁闭双眼,神识化为无数尖锐的细针,向西王母的意识扎去。 两道意识碰撞在一起,西王母宫忽然开始剧烈振动。 解雨臣抱着黑茧就想跑,可一道荧光从内部穿透,水火不侵的黑茧炸裂开来。 幼姬被以袋鼠抱的姿势搂在怀里,她抚过解雨臣那泛红的眼眶,柔声道:“乖,不哭,我心疼你们。” “嗯。”解雨臣将她搂得更紧,头靠在她的脖颈间,滚烫的泪珠灼烧了她的肌肤,“你不知道,那黑茧怎么都打不开,吓坏我们了。” 解连环现在鼻子还流鼻血呢,就是因为劝他放弃被揍的! 幼姬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有些走神……不得不说,这手感是比黑瞎子的假发强。 “嗷嗷嗷嗷嗷!诈尸了!老大!邵总!救命呀!” 拖把忽然发出来惊天吼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墙边的西王母抽搐着身体爬起来,怨毒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幼姬食指中指并拢一挥,诛仙剑飞向西王母,捅穿了她的心脏。 那双怨毒的眼睛逐渐暗淡,西王母的身体伴随着头顶的陨玉,化为灰烬,她弥留的最后一秒脸上却多了解脱的笑。 陈文锦用力去抓地上的灰烬,可细灰顺着指缝一丝丝流下,恰如她多年的付出就像这一捧灰一样把握不住。 “不……不会这样的!”她跌坐在地,绝望痛哭。 —————————————————————— 感谢这位宝子的打赏,你真是把我明天要发的唯一一章存稿都挖出来了 西王母解决了,接下来我要继续欺负九门二代,还有甜甜的感情线了 终极笔记71 幼姬被解雨臣搂着,黑瞎子跟吴邪一左一右给她投喂,美其名曰给她补充能量。 就是他们喂得有点勤,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又有食物递到嘴边。 唉,这甜蜜的负担! 她看着痛哭的陈文锦下饭,跟系统感叹:“别说,偏执是偏执了点,可哭起来还真有一种不顾她自己死活的美,挺适合去演一个下线时幡然醒悟的恶毒女配。” 【……主人您就一点都不同情吗?】 要不是它家主人横空出世,陈文锦大概是能在陨玉里活下去的。 断人活路犹如……犹如要人性命啊! “我可以给她心灵上的同情,语言上的安慰,如果要实质上的……”幼姬皱了皱眉,“金钱上给予援助也不是不行。” 毕竟,她不是圣母,但她有钱! 至于彻底治好陈文锦,也不是做不到,但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救? “解连环,你应该有办法联系到吴三省,让他出来吧?”幼姬看向了某个仰头擦鼻血的中年穷鬼。 解连环苦笑,诚实摇头:“早些日子他就行踪不明,只能由他单线联系我。” 说到这个他也想指着吴三省的鼻子骂他狗,二十年的老搭档说坑就坑,谁知道死哪儿快活去了?! 幼姬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嫌弃瞅了眼解连环:“唉,你真废柴。” 解连环好气,想骂不敢骂,怒气上头的结果就是鼻血流得更多了。 幼姬无奈走向陈文锦,在她眉心轻点一下。 谁让解连环没用,她还需要陈文锦暂时活着,帮她引来老情人,不然她在系统商城就是个穷鬼啊! 陈文锦有些呆滞,她能感受得到,那一直在她体内骚动的尸蟞王安静下来。 她激动抓住了幼姬的手:“您是神兽,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救我,求求您,我不想变成禁婆!” “可我凭什么帮你?”幼姬冷冷抽回了手问。 陈文锦有些茫然,她没什么能给幼姬的,目光在周围扫过,她忽然眼前一亮:“我把吴邪给你!” 幼姬:“!!!” 吴邪那个吞金兽、邪门本邪、菜却爱玩儿的天真她敬而远之,带回家有什么用?提高生活难度、降低生活水平吗? 最最最重要的是,插足瓶邪还通吃,会让她有负罪感啊! 吴邪不禁红了脸,像小媳妇儿一样揉着衣角,扭捏问:“这不太好吧?” 陈文锦恨铁不成钢瞪了眼吴邪,旁观者清,再加上她也是尝过情爱滋味儿的,自然看清了吴邪眼底连他自己都没弄清的爱慕。 吴三省当年追她多主动啊?怎么这个侄子一点都不像叔?肯定是解连环那老光棍儿教坏了! 解连环打了个喷嚏,拢了拢衣服,感叹自己是个没人疼的孤家寡人。 幼姬看陈文锦还想说什么,赶紧打断她的话:“行了,你身体里的尸蟞王只是暂时休眠,一个月内你要是不能带吴三省来见我,就等着变禁婆吧。” 陈文锦在短暂的思考后点头答应,幼姬破坏掉西王母宫后带着众人回到地上。 回程路上可以说一帆风顺,幼姬怕解连环出意外,还体贴让巨蟒驮着他走。 冰凉的触感让解连环浑身发毛,他一个不被幼姬待见的人却享受到这种独一份的“优待”,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却又不敢抗拒。 阿宁脸上带着洞察一切的笑容:“boss,咱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这是能收锦旗的好事,谁敢说有问题?”幼姬理直气壮道。 来到了戈壁边缘,解雨臣看了眼手机。已经有信号了:“我联系人来接咱们。” “不用啦!”幼姬一摆手,“等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几辆警车极速行驶过来,帽子叔叔们接连下来:“谁是吴三省?” 解连环硬着头皮笑了出来,讪笑解释:“我们这趟考古是有许可证的……” “不是这件事。”帽子叔叔们一左一右架起解连环,“我们收到举报,你涉嫌谋害解连环,请配合我们调查!” 解连环彻底懵了,什么玩意儿?他自己杀了自己? 自杀,那无罪啊! 终极笔记72 气氛有些凝重,解连环咬牙切齿,恶狠狠问:“谁干的?” 幼姬慢条斯理举起胳膊:“我让阿宁用卫星电话举报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解连环险些气歪鼻子,可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毕竟他真实身份还得瞒着外界啊! 幼姬算计的也就是这个,她无辜眨眨眼,与吴邪如出一辙的懵懂天真欠收拾。 “幼幼,这不好吧?”吴邪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 做他们这行的,太多行事见不得光了,谁愿意跟帽子叔叔打交道? 解雨臣脸上也带着几分犹豫,却死活不愿意承认,只是目光不时飘过来。 幼姬相当淡定忽悠吴小狗:“你看,不管是你三叔还是解连环,是不是撒手就没?” 吴邪点头,毕竟他就是因为这个一路找三叔,吃尽了苦头。 “反正你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要他说实话就会无罪释放,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吴邪又点头,这话有道理。 幼姬开始最后的发力:“与其让他撒手没,还不如让他蹲局子呢,至少咱们知道他的下落,他也没办法再闹事儿,不好吗?” 好,简直太好了! 同样坑叔的吴邪倒戈,对着解连环摆了摆手,孝出强大:“三叔,你要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吃好喝好,记得想我啊!” 解连环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他颤颤巍巍朝吴邪竖起了中指。 狗玩意儿! 潘子心里担心,跟着上了警车,黑瞎子一脸抗拒往后退。 “小祖宗,你不会让我们坐警车吧?” 他想想自己身上的案底……怂。 他家幼幼也不财迷吧?不会是想拿他换悬赏吧? 他们这一行人都进去,足够为首的帽子叔叔官运亨通升到局长了。 “这几辆车坐得下几个人?”幼姬示意他们看头顶。 只见远方天空的小点逐渐变大,几架直升飞机飞了过来。 幼姬得意扬着下巴,踮脚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都说了我养你,姐姐有的是钱!” 黑瞎子就跟大尾巴狼似的,摇着尾巴巴巴跟在幼姬身后,一口一句“富婆姐姐、饿饿、饭饭”,跟着上了直升机。 解雨臣跟张起灵对视一眼,眼底含笑,抬腿跟了上去。 剩下的人分别乘坐其他的直升机,直接被送到了市区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 幼姬的手下早就包下整家酒店,准备好了豪华盛宴。 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大闸蟹、帝王蟹、大龙虾、烤全羊……吴邪他们嘴角流出了羡慕的泪水。 “胖爷我仇富啊!”王胖子仰天长叹,一口半只大龙虾,艾玛,真香! 吴邪心情复杂:“我一个富三代,为什么这么穷呢?” 他不想努力了,他想抱富婆大腿! 倒是黑瞎子和解雨臣不知怎么就吵了起来,争吵主题是幼姬跟黑瞎子回杭州还是跟解雨臣去四九城。 两个男人突然变得幼稚,要掰手腕拼出一个胜负。 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手肘却撑在桌上暗暗用力,桌下更是精彩,你踢我踹。 推杯换盏时幼姬喝了几杯低度数的红酒,此时有些醉意,托着下巴笑盈盈看他们,微微凌乱的头发垂在两颊。 醉酒佳人桃红面,不忘嫣语娇态羞温柔。 张起灵喉结滚动,奇长的两指挑起她鬓边黑发捋至耳后,亲密贴在她泛着粉晕的脸颊上低语。 “幼幼,我不让你为难,你去哪我就去哪里。” 黑瞎子解雨臣一听,好家伙,他们在这儿你争我斗,却让张起灵这个浓眉大眼的捡便宜了? “幼幼,你说你想去哪儿?” 幼姬的眸中突然漾起神采:“我要去格尔木疗养院!” 张起灵不解挑眉,去疗养院干嘛?不会是钻棺材钻上瘾了吧? 黑瞎子跟解雨臣则是如临大敌,无比头大,这小祖宗怎么就对禁婆、尸蟞那这玩意儿感兴趣呢? “幼幼,北京可是有烤鸭、涮肉、卤煮等好多美食。”解雨臣果断拉人吸仇恨,“新月饭店也在四九城,你就不想找张日山算账,揍他一顿吗?” 佛曰,张会长不下地狱……那就推他下地狱! 幼姬:……嗯,有点心动。 微醺的小脑袋瓜不算好使,想到了电视上学来的谈价的方式,她竖起了两根手指,奶乎乎道:“要揍他两顿才行!” 终极笔记73 黑瞎子托着墨镜笑声放肆:“哎呦媳妇儿啊,谈价不是这么谈的,咱们要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懂吗?” 想想看那个刻板守旧装正经的副官被揍得鼻青脸肿,同为百岁老人的他怎么没有一点同情心,反而那么快乐呢? 幼姬似懂非懂,把两只手都伸出来,表情认真:“那我要揍他十顿……不,是一天揍十顿!” 解雨臣:……我看你不是想揍他,你是想揍死他哦! 想来解连环知道有人比他还惨,肯定非常欣慰。 黑瞎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竖起一根手指继续教坏醉酒的妖:“格局打开,一天十顿还不够,咱们要一直揍!” 幼姬苦恼看着自己的小爪爪,一直揍她会累怎么办? 吴邪竖起耳朵,忍不住问:“你们说的那个张日山是谁啊?” 解雨臣有些惊讶,仔细打量着发小,发现他眼睛中的迷茫不是作假,有些无语:“吴邪啊吴邪,亏你还是九门的人,回去跟二爷好好请教下九门近况吧。” 别一天天看着本几十年前写的日记,整个人都跟不上时代了。 黑瞎子不舍揉着幼姬的脸,忍不住亲了几口。 她一双眸子蒙着水雾,有种懵懵懂懂的呆萌感,下一秒手里便多了一把木刀。 木刀算不上精致,却被打磨得十分光滑,一看便十分用心。 “瞎子我之前接了其他活儿,不得不跑一趟。”黑瞎子悔不当初,要是早知道这趟行动能找到真爱,他绝对不贪那几个小钱。 “乖乖在四九城等我,等瞎子忙完这一趟就整理家业去投奔你,下辈子靠你包养,怎么样?” 黑瞎子像忽悠小红帽的大灰狼,可如今的小红帽呆呆愣愣,用了好久才消化了他的意思,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乖巧点头,哐哐往黑瞎子怀里塞金条。 拖把非常有眼力见,立马让小弟们按照他们的行程订了头等舱的机票。 幼姬迷迷糊糊上了飞机,等一觉醒来时,已经躺在松软的床上。 红木垂花拔步床做工精致,看得出来是上了年月的老物件,还挂着百子千孙的大红床帐? 她看得有些懵,这是哪个人才的杰作? 她手指撩起床帐向外看去。 传统中式风格的房间,清一色的红木家具,木架上摆放的瓷器摆件看上去像是古董,虽不算华丽,但处处彰显着房屋主人低调雅致的审美,看着就十分舒服。 珠帘被撩开,穿着长袍的老者走了进来,看到幼姬醒来十分激动:“小姐,您醒来了,您还是家主带回家的第一个姑娘。” 幼姬:“?!” 这话听起来耳熟啊! 老者不知从哪儿掏出块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家主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幼姬惊恐挪到了床根:“这是哪儿?” 她不会又穿了,还穿去狗血的霸总文了吧? 不要啊! 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功德还没结算,吴三省和张日山还没揍,小郎君们还没睡……咳咳,没好好心疼。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珠帘被再一次撩起,解雨臣和张起灵穿着西装走进来,一粉一黑,衬的两人腰细腿长、身材笔挺。 “醒了?”解雨臣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换身衣服,咱们去新月饭店走一遭。那里不只是人欠揍,菜也不错。” 他一早就准备好了,淡粉色的旗袍,透着温柔的少女元气,和他身上的西服同款颜色。 幼姬换好旗袍,踩着从未穿过的高跟鞋摇曳走了出来。 旗袍包裹着她姣好曼妙的身段,将皮肤衬托得更加白皙细腻,行走之时开缝处的美腿若隐若现。 明明未施粉黛,清丽无双,可处处都透着勾人的青涩风情。 张起灵垂眸,视线滑落在旗袍上绣着的海棠花,抿着唇,头脑中盘算起自己有多少钱了。 终究是囊中羞涩,养不起娇娇儿啊! 他从口袋中摸出那日幼姬送他的藏海花,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帮她盘起乌发,将妖艳美丽的藏海花插在她的发间。 做完这一切,他勾起唇角,满意道:“这样好看。” —————————————————— 啧啧,男人们之间该死的小心眼和好胜心。 幼姬:我感jio自己就是个花瓶。 终极笔记74 幼姬挎着张起灵和解雨臣的胳膊走进了新月饭店的大门。 三个人颜值出众,再加上二男一女的搭配,在人群中分外惹眼。 解雨臣身为解家家主,自然是新月饭店的常客,立刻被听奴棍奴注意到,声声慢收到消息亲自前来接待。 第一眼,她看清幼姬的容貌,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第二眼,她注意到三人之间的默契与暧昧,暗暗心惊。 “花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这二位是?” “这位先生姓张,和张会长还算本家呢。”解雨臣似笑非笑,有意模糊了张起灵的身份。 他怕张日山知道张起灵来了,躲起来不敢见人呢,到时候他去哪儿找个人给幼姬揍? 待看向幼姬时,他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至于我身侧这位,名叫邵幼姬,是解家未来的主母。她喜欢美食,我特意带她来尝尝新月饭店的菜。” 声声慢惊到了,解雨臣这还是头一次带霍秀秀以外的异性来,虽然早有准备二人关系匪浅,却没想到解雨臣会用“未来主母”介绍幼姬。 她定了定神,恭敬将他们带去了雅间。 解雨臣喝着茶,直接将菜单给了幼姬,她也不看名字,只翻动着随意扫了两眼价格。 288888,188888…… 好家伙,这比她来钱都快! 家里有矿的幼姬在财大气粗方面绝不认输,她合上菜单本,直接递给声声慢。 声声慢挑眉轻笑,心道解雨臣这是看上了没见过世面的灰姑娘,被上边的金额吓到了? “除却主食酒水,剩下的给我炒一本。” 幼姬的话惊得声声慢怀疑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听力,求证看向解雨臣。 要知道新月饭店的菜都是天价,就是有钱人也没这么造的,炒一本还是饭店成立以来头一回听到! 解家迟早破产,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你看小花干嘛?”幼姬有些不满,“花钱的是我,他跟我混,以后就是吃软饭的。” 声声慢:“……” 更让她无语的是解雨臣不以为耻,反而宠溺看着幼姬点头,睁眼说瞎话:“我胃口不好,确实适合吃软饭。” 解雨臣这种生来就在罗马的人都跑去做凤凰男,声声慢三观受到了冲击,一脸幻灭、同手同脚走出房间,直奔三楼,把来龙去脉同张日山、尹南风讲明。 “看来小花这个女友也出身名门,和解家强强联合呢。”张日山笑了笑,不过心中对声声慢一女二男同行的说法还有些在意。 他和解九爷是朋友,身为长辈,不能眼睁睁看着晚辈走弯路,被人玩弄感情,丢了解家和九门的脸,叫外人笑话。 “南风,咱们走一遭,去帮小花把把关。” 尹南风颔首,此时刚成年的她还没有日后的高傲硬气,怀揣少女心的她对幼姬充满了好奇和嘉许。 光明正大脚踏两条船,真是给她们女同胞长脸! 当他们来到雅间时,幼姬恰好放下筷子,她尝过招牌香辣蟹,颇为失望。 288888的价格,她还以为捞了东海的虾兵蟹将做原料呢,结果不过如此。 倒不是食材低劣、味道一般,只是达不到期待,远远不值这个价。要价这么狠,不知道工商部门同意吗? “邵小姐好像对我们新月饭店的菜并不满意。”张日山倚在门框边,脸上的笑容算不上和善。 他长得面嫩,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只是穿戴着复古款的西装马甲和领带,身上有种暮气沉沉的压迫。 “你就是张日山,九门协会会长,新月饭店的经理?”幼姬可没有丝毫惧色,大大方方由着他们打量。 她挑剔扫视着张日山的面相,倒是个忠心之人,可惜……只忠于一人,路走窄了。 “我本来是对新月饭店的菜品有些不满,可看到你之后,突然觉得这些菜……还行。” 幼姬勾起了笑容,一身粉色旗袍衬得她娇俏可人,又透着股洒脱不羁的尖锐锋芒。 张日山收敛了笑容,眼尾下压睨向解雨臣,语气不善:“当年解九爷可答应了对新月饭店礼让三分,解雨臣,你今日是带人来砸场子的?” 终极笔记75 解雨臣以前一个心有城府、尊重长辈的少年。 现在,他是个心有城府却偏心偏到胳肢窝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他翘腿坐着,遥遥敬了一杯清茶,眼中冰冷笑意直逼张日山,言语中带着机锋。 “张会长别给我戴大帽子,毕竟我家幼幼只是实话实说,如果非要认为她在砸场子,那也只是砸你一个人的场子,与新月饭店无关。 再说,她这么与人为善的好姑娘,怎么会没缘由跟你作对,张会长闲来无事还是多反思自己。” 解雨臣的准则,多美化幼姬,少宽容别人,却像是拐着弯pua,把幼姬套住了。 幼姬默,解雨臣口中的“与人为善的好姑娘”指的是她?一个与人为善的变态? 这就是小花对她的印象吗?为了不让他幻灭,她得做一个和善的妖,突然感觉肩上担子好沉重,压得妖喘不上气! “解雨臣!”张日山怒叫。 下一秒,一只螃蟹壳从他脸上掉下,香辣酱汁辣得他流下狼狈眼泪。 幼姬用纸巾擦拭着指尖残留的酱,笑容温和有礼,像一朵善良纯洁的小白花:“不好意思,手滑。” 然后,她就手滑了第二次、第三次…… 看着桌上螃蟹壳没了,她也不祸祸能吃的食物,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走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擦擦……”一边说着,她直直撞在张日山身上。 看似柔弱的身体蕴含着大得离谱的力量,直接将张日山撞到了墙上。 后背一阵剧痛,张日山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上就传来钻心的疼。 幼姬心口不一,一脸歉意,细长的鞋跟却在他脚背上来回碾,恨不得给他扎出个洞。 “抱歉,我这是第一次穿高跟鞋,走路不稳,我这就扶你起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抓张日山的胳膊,人没扶起来,可随着一声声“刺啦——”声,张日山的衣袖碎成了一片片破布。 幼姬紧接着就抓他的胳膊,“咔嚓——”一声,张日山的胳膊就一不小心脱臼了,她立马给接上,接错了,再拽下来重新接…… 尹南风简直大开眼界,她心中开始打鼓,跟声声慢小声嘀咕:“慢,你说老东西是不是真造孽欺负人姑娘了?” 声声慢想说张日山不像那样的人,可又觉得人不可貌相,再想想自家老板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对着这个比爷爷还大的老男人生出那么一丝丝暗恋的苗头,立马准备掐断这孽缘。 “花爷不是没分寸的人,看邵小姐折腾人的架势,指定是张会长犯了大错,没准欠了情债。” “老渣男。”尹南风翻了个白眼,眼不见为净直接就走,还不忘关上门,让人别来打扰。 如今,只剩下张日山单打独斗,他几次想反抗,可不知道幼姬为何力气那么大,钳制得他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他找到机会挥开幼姬,可还没触碰到她,她就像跳芭蕾一样转圈圈往后退,跌进了张起灵的怀里。 幼姬抹一把并不存在的泪水,假惺惺哭诉:“小麒麟,我也是心有愧疚,一片好心,可张日山居然不领情,还推我!” 张日山艰难站了起来,努力保持身体站稳不晃动,他定睛看了看幼姬抱着的男子。 一身黑色衣服,周身一股清冷的气息,星碎的刘海下,一双眼眸如山巅之雪,冰冷又纯粹,非常的眼熟。 一个他太久未见也未想过再见的人。 张日山全身冒冷汗,蹒跚着往后退去,再次撞上墙壁。 “族……族长!” 终极笔记76 幼姬的告状水平明显不高,不过对色迷心窍的男人来说,那不是够了,是够够的了。 张起灵对她明目张胆上眼药的行为照单全收,更何况对着张日山,他也有一肚子的疑惑与不满。 幼姬也只能将他的过去说个大概,更多的细节与隐私都被他遗忘。 张起灵的目光直直落在张日山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被他盯着的张日山哑口无言,震荡的内心逐渐平静,想起张起灵失忆,并不记得过去的事。 他舒一口气,躬身敛去眼底晦涩:“张家本家张日山,见过族长。” 张起灵将幼姬交给了解雨臣,缓缓起身走到了张日山身边,一把提起了他。 盯着那双略显躲闪的眼睛,张起灵冷不丁说了三句话。 “我跟九门的交易。” “四姑娘山。” “格尔木疗养院。” 一件事,两个地址,全是张日山极力隐瞒的事情,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嗫嚅着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张起灵知晓多少,又是从何得知,苦涩道:“族长,佛爷他也有苦衷……” 幼姬手指敲打着桌面,想到了倒霉蛋说过吴邪点天灯付不起钱砸新月饭店的事情,忽然笑了。 “听说新月饭店不日即将举办拍卖会,其中一件拍品就是鬼玺?” 拍卖鬼玺的事情也算是张日山的计划,还没有宣扬出去,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新月饭店有内鬼,第二反应是去看张起灵的脸。 张起灵苍白的脸此时都有些黑,鬼玺的重要性,张日山身为张家人不会不知道。 “你想要叛出张家?”张起灵冷声问。 “不敢!” 张日山的回答激怒了幼姬,她一把瓜子壳朝着张日山兜头撒了上去,落得满头都是,让他觉得屈辱与难堪。 幼姬拽过张日山的衣领,语气温柔:“张日山,你是跟着张启山太久了,也掌管九门太久了,还真觉得自己位高权重、九鼎大吕,谁都能由你掌控吗?” 说实话,她有点瞧不上张日山。 她不讨厌野心勃勃,想做枭雄的人,想当年妖皇和东皇串联各族,组建天庭是何等风采? 可张日山这个人吧,坐着九门会长的位置,你说他的恋权,他还真不是,他是重情,在乎张启山留下的嘱托。 可你说他重情吧,他在乎的也就是张启山和几个旧友。 曾经熟悉他的老一辈儿接连去世或者退居幕后,新一辈有多少人是真的服他的威信?不过是各自为政的一盘散沙,没办法联合起来,单打独斗又忌惮张日山的身手。 可他这些年做了什么?服他的他就可劲儿管,不服他的他就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他们发不义之财,诸如李家、陈家肮脏的手段他都装聋作哑,这不是专挑老实人欺负吗? 对他,幼姬只能评价为—— 能力与魄力不足还有点小家子气,做副手没问题,可做首领,他德不配位! 身为妖,她天性直爽,不擅长谋划阴谋诡计,可不代表她看不明白! 当初小麒麟跟张启山交易,请九门帮忙守护青铜门时,至少留下了两枚鬼玺。 那如今新月饭店在这个敏感的时间拍卖的鬼玺来自哪里?是为了卖给谁? 九门可从没有遵守诺言守卫青铜门,打死幼姬都不信这鬼玺会是给吴邪准备的。 不是给吴邪的,那就只能是借着他的手给小麒麟的。 张起灵的身手和身份是张日山得罪不起的,可已经得罪了,为了高枕无忧,最好把人弄到远远的地方,还有比青铜门更好的选择吗? 幼姬护短,盯着张日山的眼里冒火。 解雨臣同样是聪明人,与幼姬差不多时间想通这些可能,眉眼间都带上疲惫心痛。 他看向幼姬,又有些不解,她是被一身旗袍封印了武力吗?怎么今日看上去格外扭捏? 那天猛揍解连环的精神气儿呢?! “幼幼,这儿也没外人,你用不着这么……矫揉造作。”解雨臣道。 幼姬错愕,什么玩意儿?不喜欢她与人和善?那敢情好啊! 她反手啪一巴掌甩在了张日山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在明晃晃的灯光照射下格外明显。 紧接着,她给张日山来了几个过肩摔。 “去你大爷的张日山,要怪就怪张启山死的时候你没殉葬,敢算计小麒麟,本姑奶奶把你揍个半死!” 剩半条命,把张日山的算计还给他,让他爬得远远的,滚去青铜门蹲十年去! —————————————————— 不想夸大对错,但小哥应该是其中最无辜的一个。 张启山带着九门进行了很多有关长生的“考古”活动,不知道他是主动参与还是被迫参与的,但上边知道长生确实是因他泄露的,造成的既定事实没办法开脱。 小哥被囚,张启山和张日山具体做了什么,没法考究,但我认为他们身为张家人,即便是不作为也是一种错。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对错,只有利弊。从我的主观上看,张启山就是个活生生的人,有高尚有卑劣,他是个政客,私德有亏,不缺大义,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说或许是无奈之举,毕竟能做好人谁愿意做坏人?但是吧,他们做出了伤害,就不能怪别人技高一筹报复回来,欠下的终究要还。 终极笔记77 “我……” 啪—— “佛爷他……” 啪—— “族长……” 啪—— …… 总之,张日山一开口,幼姬就送上一个速度和力道成正比的响亮巴掌。 兴头上时,倒霉蛋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 【恭喜主人完成隐藏任务:对张日山进行连环抽?奖励开启系统商城特殊商品——诸天十大名酒之大梦初醒的购买资格?!】 系统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刁钻的隐藏任务。穿越者有几个暴揍张日山的?又有谁能抽连环巴掌的? 幼姬收回手,在空中甩了甩,在商城中找到了大梦初醒的位置。 一只小巧精致的白玉酒壶,大概能倒出五六盅酒。 【大梦初醒:酒香清冽、余味缠绵,可在醉梦中得偿所愿,助心魔者放下执念,乃炼心首选的佳酿(ps:使用者有几率沉溺梦境,慎用)。】 这东西不能说不好,若是对大罗金仙亦有作用,那在洪荒可与悟道茶并列。 如果可以,幼姬挺想买几壶自己试试,毕竟不贵,一壶只需要100兑换点。但是吧……她现在是个穷光蛋,在兑换点余额上还挂着个明晃晃的大鸭蛋。 幼姬看着张日山,神情有些微妙,到底是她不对劲儿还是系统不对劲儿? 说起来,解连环和张日山这两个隐藏任务,都是被她用巴掌抽出来的。 嗯……仿佛开启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大门。 “怎么,手疼了?”见她低头看着手掌发呆,解雨臣走了过来,将她的右手捧在手心轻揉。 掌心莹白的肌肤泛着粉色,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幼姬轻颤,突然抬起左手,轻轻拍了一下解雨臣的脸,力道之柔,似春风拂过。 “幼幼?”解雨臣不解唤道。 幼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务完成的提示,有些失落,看来也不是扇谁的巴掌都有用。 她讪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家小花眉清目秀、仙人之姿,和某些人面兽心的货色不一样。” 张·人面兽心·日山被骂的同时还被塞了一嘴狗粮,他的脸肿胀,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恰如此时他的内心。 张起灵不善言辞,但明显是个行动派,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将椅子卸了,塞给幼姬一截木棍,绷着脸煞有其事道:“他皮糙肉厚,你拿这个打。” 幼姬:“……” 她觉得小麒麟白瞎了这张白皙无辜的脸,内里绝对是切开黑! 不过巧了,什么锅配什么盖,她也不是个善类。 幼姬在张日山身体上下打量着,总觉得自己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力道就能把人打死,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挑个肉厚的地方下手! 她右手拿着木棍架在肩膀上,左手提溜着张日山,大步流星走到桌边。 把他往桌上趴着一丢,幼姬手中的木棍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几下就把张日山的屁股打开了花。 常言道棍棒底下出孝子,她今儿就替张家好好教育这个不孝子弟! 张起灵、解雨臣:“……” 虽然知道幼姬的武力过人,但每次还是会被她揍人的方式惊艳! 百岁老人被打屁股,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总之,伤害性很大,侮辱性更强,张日山流下悲愤的眼泪,肿得认不出人的脸上写满了悲愤与痛苦。 而且幼姬揍起人来吧,那就跟永动机一样,不见半丝松懈与疲态。 最终,张起灵看不下去,从后方抱着幼姬的腰,解雨臣上前抢下木棍。 “我说小祖宗,咱别打了,你看看张日山那翘臀肿成什么样了,再打下去撑裂裤子,你不怕长针眼啊?” 幼姬是个听劝的,她仔细一想,点头认同:“也是,不能看脏东西。” 终极笔记78 盛夏蝉鸣,夜风扑面送来一股清凉,吹散了心中的浮躁,上弦月莹辉倾洒,如一层薄纱笼罩在端坐于屋顶正脊处的少女身上。 亚麻裙摆随风缠绵浮动,她的周身萦绕着一股哀伤,仿佛随时都会融入月华之中消失不见。 从书房走出的解雨臣与张起灵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同时跳上了屋顶,坐在了她的两边抓住她,这才发现她双眸禁闭,脚边放着一只白玉酒壶。 酒香弥散,熏的人身体微醉,意识却越发清醒。 幼姬缓缓睁开眸子,眼底恍然与落寞在看到他们时一散而尽,化为了明丽的笑:“你们怎么也上来了?正巧,我这儿有一壶好酒,要试试吗?” 这酒,毫无疑问是大梦初醒,是她赊来的,至于跟谁赊的……看看小黑屋里哭得嗷嗷的倒霉蛋就知道了。 大梦初醒果然不凡,能将她一个大罗金仙拉入真实与虚幻交织成的美梦。 梦中父母双全、妖族昌盛,上清圣人依旧在金鳌岛授道,她撺掇着族兄一起去偷吃人参果…… 可美好的同时,心却怅然若失,因为无比清醒的意识会在每一秒都提醒她——那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好,试试。” 解雨臣和张起灵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 幼姬提起了白玉酒壶,变出两个小酒盅,大梦初醒倒出时,酒香无比浓郁,已然让他们醉了五分。 解雨臣平时很少喝酒,因为喝酒多了坏嗓子影响唱戏,再加上他身为解家家主责任重大,不能放任自己被酒精操控失去理智。此时他拿着酒盅轻抿一口,眉头逐渐散开,清冽的口感全然不像闻起来那般浓烈。 而张起灵保持了他一贯行动力强的风格,持着酒盅仰头一饮而尽,热辣的感觉从腹内蔓延,清冷澄澈的眸子很快便浮上一层水雾。 看着他们两个的头一点一点,幼姬回扣住他们的手,两道神识顺着他们的身体随他们一同入梦。 满园西府海棠开得正盛,似点点胭脂点缀枝头,艳而不俗、娇嫩动人。风儿一吹,粉红花瓣纷扬落在树下吊嗓子的小人儿身上。 小人儿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秀气脸庞,唇红齿白,眼眸灵动狡黠,行动之间那身段儿已经有了几分名家雏形,他伸手接下一捧花雨,兴冲冲跑进了旁边的厢房。 粉妆玉琢的女娃缩在罗汉床上睡得香甜,花雨落在身上,为她熏上一抹清香。她缓缓撩起眼皮,杏眸中染着欢喜,娇声细气喊道:“小花哥哥!” 男童蹬掉了鞋子,爬上床榻,两张精致的小脸并排凑在一起,他咧嘴一笑,门牙缺了一颗,显得更加无忧烂漫。 “幼幼小媳妇!” 四九城的暖风吹不化墨脱纷飞的雪,喇嘛庙内,穿着藏袍的瘦削少年伏在床上沉睡的女人怀里,在无声陪伴中感受着爱。 三天时间悄然而逝,一滴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揩去他的泪水,藏女眉眼温柔唤道:“小官。” 漂泊的孤船有了可以着岸的港口,名唤小官的少年成为妖艳藏海花中最清冷脱俗的风景。 某日,红艳似火的藏海花中生长出一朵不染纤尘的白莲,九九八十一瓣花瓣绽放,露出其中沉睡的女婴。 白玛抱起女婴,将她送至少年怀中:“小官,这是上天赐予你的珍宝。” 少年修长的手指刮过女婴娇嫩的脸蛋,勾起浅浅的笑容,晨曦的光芒如金砂撒在他的脸上,如忘情的神明染上尘世的温度,构成一副绝美的画卷。 解雨臣最无忧肆意的时光是年幼长辈还在时,张起灵珍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是三日寂静。 遗憾的过往在梦中圆满,解救了他们多年的荒芜,待酒劲散去时,他们脸上还带着回味与怅然。 幼姬忍不住提起他们的耳朵质问:“你们俩是不是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非得是个童养媳?!” 终极笔记79 药鼎下有明火加热,咕咚咕咚沸腾了药汁。 张起灵盘坐在鼎中,药力像无数尖锐的针穿破皮肤刺入腑脏,在体内横冲直撞,似乎要将他的身体搅碎。 他咬紧牙关保持清醒,皮肤被烫得泛红,巧夺天工的麒麟纹身全部暴露。 幼姬一手扇动蒲扇控制火势,一手抚上张起灵身上细密的疤。 因为总是下地,加上体质特殊经常被动或主动放血,他身上留有许多伤疤。虽说麒麟血加速了他伤口的愈合,但长出的新肉颜色更浅一些,看着就叫人心疼。 幼姬找出了当年妲己送她的养颜膏,扣出一大块涂抹在张起灵身上,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这么开心?”解雨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 幼姬指了指张起灵,舔了舔唇:“小麒麟这样子像当年师姐煮的王八汤。” 当初玉清圣人养着一只文龟,留着将来取龟甲占卜推演用,结果某次截阐二教弟子打了起来,事后三霄师姐偷了文龟,加了大补的药材用药鼎炖了汤,别说……喷香! 解雨臣:“……” 他都忍不住同情情敌了! “你别看他,你的药包在那边儿。”幼姬眼底是狡黠的光,笑盈盈道,“强身健体,补元益气,你要不要也去炖炖?” 炖…… 解雨臣后退一步,挑眉一笑:“我这种细皮嫩肉的矜贵食材适合生食,你要不要直接上来啃一口。” 幼姬稀奇绕着他转了几圈:“你这脸皮跟瞎子有的一拼,对了,这个时间过来,有什么事吗?” 解雨臣叹了口气,将照片拿给幼姬看:“今天秀秀来找我了,把录像带的照片拿给我看,我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他靠着一块鲁黄帛一路探索,为的就是知道九门上一辈都在做些什么,解连环是生是死人又在哪里。 塔木陀一行,他知道了不少内幕,可许多细节并不清楚,如今霍秀秀继续查下去的想法于他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这么说,却勾起幼姬其他想法:“小花,你觉得吴邪会继续查下去吗?” 解雨臣这才发现,他把自己不安分的发小忘了个彻底!以吴邪那个又菜又爱玩儿的性子,还真的难说! 他立马让手下查,吴邪的行动并不隐秘,很快他们就发来一个位置——巴乃。 幼姬也放下了手机:“我问过阿宁了,裘德考也带着人去了巴乃,还想见我一面。” 她虽然收编了阿宁和拖把等人,但他们手上还有不少的事情需要安排,因此一个去找裘德考辞职,一个带着小弟回去安排产业。 裘德考是个看重结果与利益的人,虽然舍不得阿宁这员大将,但还是爽快放她离开,只是对幼姬十分好奇。 他坚信一个能从西王母宫全身而退,引得南瞎北哑和解家家主倾心的不会是普通人,动了利用她追寻长生的念头。 幼姬同情看着咬紧牙关、一脸隐忍的张起灵:“唉,小麒麟,有吴邪在,过不了多久你祖坟就要被炸了,要不咱们礼尚往来,去把吴老狗的坟给刨了?” 解雨臣:“……你啊,每次的想法真是荒谬又合理。” 恰巧此时,幼姬的手机收到黑瞎子发来的一条信息,大致说的是吴二白给了他一笔钱,要求他盯着解雨臣的动静,若是他和吴邪一起前往巴乃时单独拦住他。 “吴邪的叔啊,有一个算一个,都喜欢挖坑埋侄子。”幼姬摇了摇头,“听说吴二白是个能总览全局的聪明人,可现在看来……他好像不知道解连环进去了?” 毕竟,解雨臣如今知道考察队的事情,对巴乃的兴趣不大。 他眼中藏着得意:“这一点应该跟我有关。毕竟不是光荣的事,我封锁了解连环进去的消息,散播他消失了的谣言。” 一直被九门二代牵着鼻子走,他如今也能反坑一把,就跟看猴似的看他们上蹿下跳。 “那咱们就顺着吴二白的意思查查呗,给瞎子一个挣钱的机会。” 幼姬露出不怀好意的奸笑,解雨臣心道不好,下一秒地上就剩几件衣服,他已经坐在了药鼎里。 “比起生食,我还是爱吃熟的,小花哥哥,现在的要紧事就是把你炖成一锅药膳!” 终极笔记80 几日后,长沙,吴三省别院。 幼姬和霍秀秀凑在一起吃零嘴,张起灵抱臂站在窗边发呆,解雨臣翘腿坐着监督黑瞎子翻家。 至于为什么……那当然是解当家的钞能力了。 “不干了!”黑瞎子把手中的书一扔,坐到幼姬旁边,搂着娇妻亲一口,抱怨道,“好不容易再见,我放着娇软的小媳妇儿不抱,给解扒皮打工,亏大了亏大了!媳妇儿,你快哄哄我~” 论起缠人和撒娇,黑瞎子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主要是他半点儿不嫌弃丢人。 幼姬推开他的脸:“天热,离我远点……咦,你脸好像嫩了不少。” 她歪了楼,两只手在黑瞎子脸上揉着。 黑瞎子相当得意:“那可不,瞎子我每天一张面膜补水保湿,虽然比不上富贵窝里长大的花爷,但肯定比哑巴张强!” 张起灵这些日子泡了药浴,身体健壮了不少,身上带着浅浅的药香,记忆也在逐渐恢复,看上去比以前多了些烟火气,他瞥了眼黑瞎子,垂着眼眸道:“你秃。” 黑瞎子简直气到炸,可张起灵轻车熟路无视他作妖,直勾勾的目光带着纯粹而炙热的真诚看向幼姬:“外边有人盯着。” “应该是吴二白的人,这么多年,就不信他没发现吴三省的不对劲儿。”解雨臣没好气白了黑瞎子一眼,谁让某个掉钱眼里的货接了吴二白的私活? 幼姬笑个不停,看着一脸憋屈的黑瞎子,更乐了,又捏了捏黑瞎子的脸:“乖,我疼你,用不着你做苦力了。” 她发了条消息,不过十分钟,手下的人就带着工具上门,将吴三省的屋子拆了个干干净净,全搬到了隔壁一比一还原。 而后,一辆挖掘机拆了大门开到院内,一副要掘地三尺的架势。 “这……不好吧?”霍秀秀大开眼界,目瞪口呆。 “没什么不好的,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幼姬一摆手无所谓道,“吴三省侄子挖人祖坟、扰先人安宁也没经过人同意啊,我不过是拆了吴三省地上的宅子,没他们缺德。” 再说了,吴三省也算个妥妥的恋爱脑,他老情人的生死还被她掌控着呢,她就不信吴三省敢因为这件事跟她翻脸。 事实也确实如此,吴二白的人手一直盯着吴三省家,在发现幼姬他们要拆家时彻底急了,慌忙要来拦人,却被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吴三省阻拦了。 吴二白接到通知,一通电话把吴三省骂了个狗血淋头,要吴三省立马滚回老宅被拒,只能骂骂咧咧订最近的航班飞来长沙。 吴三省和吴邪叔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孽子! 也因为突然冒出来的吴三省,吴二白松懈了对巴乃的掌控,吴邪大胆作死,还给解雨臣发了一张图。 “小哥,吴邪他们说在巴乃遇到一个蒙着面的塌肩膀,身手跟你很像,纹着这样的纹身,你看看有没有印象?”解雨臣把手机递给了张起灵。 张起灵努力回想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我看这像是穷奇。”霍秀秀道。 “穷奇可是凶兽,谁身上会纹这个?”解雨臣皱眉道。 黑瞎子倒是知道,却坏笑着不肯说,手上晃着pos机,摆明了要钱。幼姬瞪他一眼凑上前看,将倒霉蛋的话复述了一遍。 “小麒麟是张家本家人,所以纹的是麒麟。张家旁系纹的是穷奇,张启山是曾经张家族长张瑞桐的孙子,不过张启山的父亲爱上了外族女生下他,因此沦为旁系,身上纹着的就是穷奇。” 解雨臣点头,这件事牵扯太广,他一个有了家室的小辈还是少参和为妙,既然吴邪想知道就叫他自己查吧,反正吴邪身后好几个老狐狸给他擦屁股呢! 解雨臣坚决不承认自己羡慕嫉妒恨,拨通了吴邪的电话,说明了穷奇的事情,最后补充道:“你要是想知道更多,得去新月饭店问张日山,我前几天刚带着幼幼把他胖揍一顿,不方便出面。” 那是真胖揍一顿,一百四十斤的人胖出了一百八十斤的既视感,估计现在还躲在新月饭店没脸见人呢。 吴邪拍胸脯表示他会即刻前往北京,去新月饭店求证。 幼姬小声感慨:“吴邪的进步肯定会很快。” 毕竟,以前只有他家长辈给他挖坑,现在同辈都开始坑他了。 黑瞎子像一个老怀欣慰的老父亲,揉了揉幼姬的头:“真不容易啊,情商见长。” 幼姬:(งᵒ̌皿ᵒ̌)ง⁼³₌₃ 终极笔记81 幼姬既然来了长沙,她的头号狗腿子拖把当然要尽地主之谊,打包了各种美食前来献殷勤。 众人这才知道,看似没什么长处还有点贪生怕死的拖把居然有个星级饭店做副业。 黑瞎子眼珠子一转,从怀里摸出几张银行卡塞给幼姬,拉踩张起灵:“哑巴张,看见没,别人都是穷着玩玩儿,只有你跟吴邪真的穷。” 他虽然自称穷人,可主要是因为花钱狠还得攒养老钱,如今有了个比他还能活的富婆包养,他只要专修小白脸的自我素养就成。 在身家和小白脸业务水平两方面,他吊打哑巴张,想想就开心! “黑秃子。”张起灵端着一张厌世脸,吐出了三个字。 “嘿,哑巴张,我看这是好久没人教你如何做人了!” 南瞎北哑两道黑影瞬间扭打在一起,不说拳拳到肉,但出招都挺损的,黑瞎子扒拉着张起灵的裤子,张起灵一手提裤子一手拽下了黑瞎子的假发。 吴三省与陈文锦潜入屋内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可这样的场景还是堪称炸裂。 尤其是做这样事情的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南瞎北哑,吴三省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他隐瞒身份退居幕后的这些年,道上已经这个画风了吗? 总觉得这行吃枣药丸! 在吴三省打量瞎子小哥的同时,幼姬也在打量着他。 不得不承认,吴三省和解连环这对表兄弟长得有八九分相似,只需要稍作伪装就能瞒天过海。 只是吴三省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吃苦回来,整个人又瘦又黑像个老农,唯有眼底不时掠过的精光昭示着他是个老狐狸的事实。 幼姬那被系统荼毒过的大脑在一瞬间高速飞转,全是替身文学和宛宛类卿。 在陈文锦陪伴在吴三省身边的此时此刻,究竟是希望吴三省得偿所愿,还是希望身陷囹圄的解连环顺遂平安? 她飞快将脑海中的甩出去,什么都磕只会害了她,但……解连环一大把年纪了清白还在啊! 幼姬纠结的时候,黑瞎子和张起灵已经分开,一个重新戴假发,一个走向吴三省,直接伸出了手。 吴三省挂上客套的笑,握住了张起灵的手:“张小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张起灵冷漠抽回了手,重新伸到吴三省前边,狭长的眼尾掩饰住了眸中的嫌弃:“尾款,鲁王宫、西沙、云顶天宫、塔木陀。” 显然,他是来要钱的。反正雇他的人是吴三省,跟哪个要钱都行。 黑瞎子整理好假发,重新发出了嘲讽:“合着这一路某人都是打白工啊,败家,啧啧……” 吴三省有点懵,可想着张起灵和幼姬的关系,还是忍着心疼掏出了一笔钱。 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啊!他跟解连环共用一个身份却要花两份钱,又为了引吴邪入局花钱如流水。 一个依依不舍往出递支票,一个雷厉风行迅速抽走。 张起灵脚步轻快走到幼姬身边,把刚到手的支票往她怀里塞:“我的钱,都给你。” 男人间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就算幼姬很多次表明她可以养他们,张起灵还是不愿意做唯一一个真吃软饭的。 幼姬也不拒绝,收起了支票,目光重新看向吴三省。 这些日子,解雨臣给她灌输了很多人情世故,包括但不局限于先礼后兵。 她寻思着自己直接上前一巴掌显得不礼貌,脸上挂上了被迫营业的假笑。 “吴三爷是吧?你和解连环长得真像,不过他比你富态,不,我是说你比他难看……” 幼姬越说笑容越真诚,猜猜她是嘴瓢还是故意? 解雨臣藏到了人群最后边,生怕别人知道这个糟心学生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让你先礼后兵,没让你超常发挥啊! 终极笔记82 “幼姬小姐还真是爱开玩笑。” 吴三省的笑容十分勉强,他疯起来他爹都管不住,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可偏偏不敢得罪幼姬,只能憋屈陪笑。 幼姬对他的黑脸视若无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为了陈文锦来的。” 吴三省点头,牵住了陈文锦的手。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依旧青春美丽,一个已经是满面风霜的中年大叔,活生生成了两代人,看得人心情沉重。 不是同情心泛滥,而是物伤其类。幼姬的生命悠长,在二、三十年后,她与他们站在一起,是不是也是眼下的老少配?他们能否坦然面对? 张起灵垂下眼皮,拽了拽幼姬的衣服:“成全他们吧。” 他是长生局中的受害者,都这么说了,幼姬也没了为难的意思,点头道:“可以,只要吴三省答应我两件事。” “一,让我揍一顿。” “二,守青铜门十年。” 在幼姬看来,她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毕竟吴三省某些行为确实欠揍,守门也是他们九门欠下的债。 吴三省诧异于她的要求,深深看了眼张起灵,心中感叹着他的好福气:“好,我答应。” “不行!”陈文锦泪流满面,抓着昔日朝夕共处爱人的手臂,生怕他撒手没,“青铜门里的危险你是知道的,三省,咱们已经没了二十年……” 十年后吴三省出来,他们也成了老人了,更何况他没有张起灵的身手,折在里边的概率极大。 对陈文锦而言,吴三省算是她最大的牵挂,她宁可自己死,也不要爱人用命换她独活。 幼姬感觉自己就和拆散有情人的恶棍一样,她一点都没感动到,反而翻了个白眼。 “差不多得了,解连环、张日山会一起进去,你要是不放心,跟着进去凑一桌麻将也行。” 其实幼姬有一百种方法毁灭或封印青铜门,她要人去守门,完全是出于当年的承诺以及他们对张起灵的亏欠。 欠下的终究要还,那种不见天日的苦头也该让他们尝尝。 “更何况,给你们守门的机会,也是为你们好。” 幼姬的手在虚空中一挥,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各色的气雾。 “功德、孽债、因果……你可以否认自己的过错,但它们不会骗人,业障缠身,终究会有报应。” 幼姬指尖浮现出一朵金莲,她手一挥,金莲一分为三没入了张起灵、解雨臣与黑瞎子身上,洗涤了他们身上的黑、红的雾气。 吴三省低头看着自己大半身的杀孽与业障,微显迷茫。他没觉得自己做了那么多坏事啊! 幼姬看出了他的想法,皱了皱眉:“善恶从来都不由你来界定、审判。” 吴三省的背显得佝偻了不少,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好人,却也不认为被自己坑死的人无辜,如今幼姬当头一棒,心头五味杂陈。 “幼姬小姐,就按你说的,打吧。” 幼姬扭头看向张起灵:“你能别揪我衣服了吗?你知道你揪的是哪个位置吗?” “那是文胸扣!” 轰—— 张起灵的脸红成了一只熟虾。 终极笔记83(会员加更) 人多是非多,男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丝毫不逊色于后宫。 黑瞎子和解雨臣瞬间达成共识,你推我搡把张起灵拱离幼姬身边。 幼姬活动手指,一巴掌甩在了吴三省脸上,然后小脸一耷,又发现解连环可爱的地方——起码那张脸打起来顺手! 不像吴三省,消瘦的脸上颧骨突出,打起来硌手! 【叮!恭喜主人完成隐藏任务:扇吴三省/解连环巴掌。】 【完成度:(2/2)】 【奖励商城兑换点 10000,扣除赊账金额200,主人您说的欠一赔二,不准反悔!!!】 自从幼姬借走某个倒霉蛋仅有的100兑换点换了大梦初醒后,它就陷入了emo,每天在她神识的角落里画圈圈。 现在完成隐藏任务获得兑换点奖励,倒霉蛋终于有了精神,雄赳赳气昂昂叉腰大笑。 别说,有些日子没有它咋咋呼呼,还真是挺……清净。 【主人,您这样会失去人家的!】 小金库翻了倍,连带着嗓门儿都翻倍了,幼姬十分郁闷,这倒霉系统怎么没有调节音量的方法? 她手掐了一个法诀,一道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绿光射向吴三省,他脸上的巴掌印迅速消失,眼中的决绝一如一分钟前。 啪—— 幼姬又一个巴掌扇了过去,笑盈盈道:“倒霉蛋,奖励呢?” 【主人,这是一次性任务,不是循环任务!】 对这个,幼姬不慌不忙,有理有据。 “我刚才把吴三省身上的时间逆转回打他之前了,那就等于他没被我打过,我的任务还没完!” 系统大开眼界,cpu都快干坏了,它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大妖主人怎么突然长脑子了,会从哲学的诡辩论角度思考问题了? 它跟幼姬在后台提供了反馈,不一会儿就收到新的奖励到账通知。 幼姬看向吴三省的表情就十分友善了,这简直是行走的兑换点啊! 于是乎现场的画面变得异常精彩,幼姬越打越带劲,吴三省初心不改,英勇赴揍…… “没想到啊,吴三爷老当益壮,这抗揍程度比解连环和张日山强多了。”解雨臣喃喃自语道。 君不见解连环后半程都靠潘子背,张日山整个人胖了一圈儿,而吴三省脸上就一个不明显的巴掌印,还恢复得非常快。 自西沙一行二十年,幼姬就足足扇了二十个巴掌,她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看上去蔫了不少。 毕竟她打吴三省是为了刷兑换点,可时间回溯本就是高等法术,消耗也大。 她手中凭空出现一条红线,将吴三省与陈文锦的小指连在一起,红线泛起鲜红的光,消失不见。 紧接着,幼姬轻点陈文锦的眉心,给她体内的尸鳖王下了一层禁制,陈文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三十多岁的美妇。 “陈文锦的身体与尸蟞王几乎融合,命不久矣,若是尸蟞王死,她也得死。只是我强迫尸蟞王沉睡,用红线将你们的命线连在一起,她的状态视你的情况而定,你伤她伤,你死她死。” 吴三省长舒一口气,捂着腮帮子郑重道:“多谢,幼姬小姐,这是我的电话,什么时候要我守门就通知我,我二哥估计快到长沙了,我先带着文锦离开。” 他们离开了房间,在小花园内相拥而泣,幼姬过人的耳力还听到吴三省感叹:“文锦,我还以为今天不死也得蜕层皮,结果就挨了一巴掌。” 陈文锦直视吴三省的双目,突然觉得他眼里透出清澈的愚蠢,却并不像是在说谎,顿时头皮发麻,拽着他冲回屋内。 “幼姬小姐,三省他……他被打傻了,不识数了!” —————————————————— 笑死,大家都知道吴三省挨了二十个巴掌,只有吴三省自己不知道。 吴三省:幼姬小姐就打了我一巴掌,她人还怪好的嘞。 感谢这位宝子的会员 本文加更规则如下 终极笔记84 吴三省傻没傻,大概只有幼姬最清楚。 系统笑到打滚。 【他还给主人您发好人卡,您太丧良心了!】 幼姬:“……扣工资警告。” 系统瞬间安静下来,怂唧唧缩成一个团。没办法,谁让它丧失了抽成的功能,只能做一个由幼姬拨功德维持运营的工具统。 幼姬假装给吴三省检查,却直接把人砍晕了,对陈文锦睁眼说瞎话:“他可能是这些年受刺激了,记忆有点混乱,你让他自己恢复,这件事就莫要再提。” 陈文锦被忽悠瘸了,心疼看着吴三省,小心翼翼架着人离开了。 【真是……爱情让人眼瞎,这种鬼话陈文锦都能信。】 不过吴三省和陈文锦只能算个小插曲,在他们离开后,几个人继续装模作样倒腾着吴三省与解连环那点儿不值钱的家当。 不知内情的拖把十分敬业,不甚聪明的小脑袋瓜想起了解连环在塔木陀对他说的话:“解爷之前说过,要是在西王母宫没收获,就带我去湘西什么水什么的地方发财……” “湘西古丈翊城水道。”解雨臣说着,眸色微沉。 要不是幼姬神来一笔把解连环送进去了,那坑侄子的货绝对撒手没,现在他们还得追在他屁股后边,为那一星半点的线索奔波。 他联系了人,驱车前往湘西古丈翊城水道,倒是霍秀秀听着幼姬的话后明显心神不宁,回四九城和她奶奶商量对策了。 水道早在几十年前就被开发过,铁水封棺的哨子棺没有破坏的迹象,只有张家人能够做到,毫无疑问,组织这场行动的是曾经九门之首张启山。 有系统指点方向,幼姬转述,顺顺利利就找到了“张先生”捐献给博物馆的屏风,复刻了一扇相同的屏风,再拿上吴三省房间里的地球仪。 地球仪上有四个和屏风对应的点,通过屏风漏光校准,地球仪上出现了许多地标,甚至有不少在海外,这些都是张启山翻译的鲁黄帛。 这一瞬间,幼姬有些明悟。这一个个地标是有关长生的遗址,也是此方天道要转变为科技位面而必须消除的隐患,更是她获得功德的途径。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地标所在的位置,都有张家古楼。”黑瞎子有些遗憾道。 没办法,有一个总拆他台的媳妇儿,这笔信息费他是挣不到喽。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张起灵身上,他紧抿着唇摇头:“不记得了。” 远在巴乃,吴邪和王胖子顺着考古队留下的照片找到盘马老爹,经过一番斡旋,从他口中知道了不少当初的事情,前往羊角湖探寻真相。 没有了张起灵的参与,二人一起下水,不幸遇到了虹吸,待雨过天晴,吴二白的手下反应过来后,裘德考让人送去一份他们消失时的视频。 幼姬和解雨臣也让人在暗中盯着巴乃,得知这个消息,她良久无言,不知道该说剧情够强大还是吴邪够邪门? 吴邪不能不救,毕竟身边三个男人,一个在乎发小,一个担心挚友,一个一门心思借机发横财。 不过,拿乔还是要拿的。 幼姬的脚轻轻碰了碰黑瞎子的小腿:“嘿,你都收了吴二白的钱了,是不是该劝劝我们,远离巴乃?” 黑瞎子眼珠子转动着,不走心甩着从解雨臣那儿抢来的白手帕,矫揉造作道:“哎呀,巴乃危险着呢,咱们还是不要去了。” 幼姬同样敷衍鼓掌附和:“瞎子说的太有道理了,巴乃哪有剁椒鱼头香?” 等吴二白风尘仆仆落地长沙,知道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平时全身反骨,这时候听劝个鬼啊,一个个黑心崽子满肚坏水! 算无遗策吴二白终究是被自己坑了,捏着鼻子去找小辈求和了,谁让…… 吴邪还没给他吴家留种呢! 终极笔记85 对吴二白老谋深算这件事,幼姬没什么体会,之前她唯一的印象就是—— 吴二白是个被言情剧熏陶坏脑子的大冤种! 可当吴二白真正坐在面前时,幼姬才发现他与她想象中的不同,看上去还真像个不好惹的大佬。 “幼姬小姐,我们通过电话,今日一见,别来无恙。”吴二白说着,一身锋芒敛于儒雅之下,单论容貌算不上出众,可一身气度不凡,常人难及。 幼姬刚想说话,嘴里就被解雨臣塞了一只剥好的小龙虾,又辣又香,她顿时顾不得吴二白。 解雨臣满意笑了笑,对上了吴二白:“幼幼,听见没?多和二叔学学,这才是先礼后兵的正确方式。” 幼姬身为大妖的直觉让她瞬间警觉,乖巧点头,多吃少说。 这一把高端局,解雨臣看似亲近吴二白,指点幼姬,其实把吴二白的来意揭穿,告诉他—— 我知道你想干嘛,别在这儿装蒜! 吴二白微微摇头,唇角笑意有些苦涩,他没想过自己能糊弄过解雨臣,却更没想到解雨臣这么不给面子,大概是吴三省和解连环的事情让这孩子有了芥蒂,深知兜圈子无用,他只得开门见山。 “吴解两家终究是姻亲,吴邪又是你们的朋友,他现在深陷巴乃命悬一线,我希望你们能去救他。” 餐桌下,解雨臣踹了黑瞎子一脚,抛去一个眼神。 这时候轮到你这个死要钱的去谈价了! 黑瞎子微不可察点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为难表情:“二爷,你怎么能放任吴邪在巴乃胡闹呢?那地方的凶险你是清楚的,九门老一辈都失败了,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南瞎北哑的名声如雷贯耳,黑爷不必妄自菲薄,我相信只要你们愿意,天下没有你们去不了的地方。” 两方踹着明白装糊涂,你来我往,听得系统啧啧感叹。 【主人啊,你可长点心,多学点儿。这一个个都有八百个心眼儿,也就小哥善良……】 话音未落,就听见张起灵一贯清冷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得加钱。” 系统被啪啪啪打脸,整个统都蒙了。 小哥,你忘了当年七星鲁王宫外给你点猪肝的天真了吗? 幼姬咬着下唇憋笑,肩膀上下抖动。 黑瞎子轻拍她的后背,一脸心疼:“二爷你看,我家媳妇儿胆小,为了那三瓜俩枣让幼幼担惊受怕,不值不值,要不还是算了。” “倒霉蛋,你看,小麒麟果然是被瞎子带坏的。”幼姬感慨。 【……】不,我觉得小哥是被你带歪的! 系统一肚子槽点不敢说,吴二白倒是有魄力,直接开出三倍的价格保他吴家独苗。 “包吃包住包路费,媳妇儿咱们就去亲近一下大自然,听说那地方的螺蛳粉不错。”黑瞎子大获全胜,神清气爽揽住了幼姬。 螺蛳好吃+粉好吃=螺蛳粉好吃。 幼姬怀揣期待乘坐飞机,转乘大巴,换了拖拉机,最后坐上牛车,终于来到山清水秀但十分偏僻的巴乃。 没等来螺蛳粉续命,就被那直窜天灵盖的味道吓得退避三尺。 她在前边玩命跑,黑瞎子迈着大长腿在后边追。 “幼幼,你别跑啊,这东西和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吃着香!” 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幼姬回头,恶狠狠瞪着黑瞎子手上捧着的碗:“退退退啊!” 大妖的嗅觉过分敏感,那股难言的恶臭实在是令她作yue。 就这样,幼姬被逼进了一片帐篷群,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扔了螺蛳粉,讨好地将一张卡塞进她手里。 “幼幼,我就是看到有活,没忍住顺手就接了,给咱们家挣点伙食费。你看哑巴张瘦削一个,忒能吃了。” 阿宁闻声从帐篷中走了出来,在幼姬耳边低声道:“boss,我前boss想见您。” 事到如今幼姬怎么不知道她被黑瞎子阴了,她气的跳脚。 “臭瞎子,我挠死你!” —————————————————— 三个为家庭财政操碎了心的狗男人,最后却是幼幼抗下了一切。 幼·大冤种·姬:我寻思着我有金矿,为啥子为了碎银几两奔波劳碌? 终极笔记86 “今日一见,幼姬小姐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明艳动人,如果我还年轻,一定会大胆追求。” 帐篷内,裘德考双手撑着手杖,目露欣赏,身上透着善意。 他是个生意人,还是个凭借一己之力挣下偌大家业的生意人,如今所求不过长生,而长生的秘密是可以分享共赢的,因此,他不介意付出些代价去拉拢人。 幼姬放下茶杯,赞赏瞄了眼裘德考:“你眼光不错,毕竟我这么好看,为我的盛世美颜所倾倒也是理所当然。” “噗嗤——”黑瞎子笑出了声。 裘德考:“……” 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怪不得这姑娘能跟黑瞎子成一对! “幼姬小姐真是幽默。”裘德考努力把话题拉向正轨,“你去了塔木陀,现在又来了巴乃,是否也对长生感兴趣?” 幼姬摇头,不假思索回答:“不感兴趣。” 裘德考满脸不信:“幼姬小姐不必说托词,长生是可以共享的。” 幼姬是真的不感兴趣,让一个大妖跟西王母一样苟活千年,和祝九十九岁的老人长命百岁有什么区别? “裘德考先生,人缺什么才想要什么。”幼姬抚摸着自己的脸蛋,“我有颜有钱有对象,有大把的青春和未来,干嘛汲汲营营追求那玩意儿?” “那你为何去西王母宫和巴乃?” “为了世界和平!”幼姬一本正经犯中二病。 裘德考:“……” 他深深看了眼幼姬,觉得她滑不溜手,是个扮猪吃老虎、颇具心机的人。不过,幼姬越聪明越有能力就越有可能探索到长生的秘密,他只会为此高兴。 “我是抱着十二万分的诚意来与您合作的,幼姬小姐不要急着拒绝,您不妨开个条件,怎样才会与我合作?” 幼姬陷入了沉思,她实在不太明白,为什么她一句假话都没有,这老头却一个字都不带信的? 要是论起道,她可以三天三夜喋喋不休,但说起人性的复杂……她一个妖为什么要揣摩这个?! 她这样的态度,在裘德考眼中就是答应的信号,不禁坐直了身体,满怀期待。 “我这一趟来,主要是收了吴二白的钱,你要是非要表示诚意,不如把吴邪和王胖子救出来吧。” 幼姬不想再为难自己的脑袋瓜,但是,聪明如她发现了不劳而获的bug,星星眼看向裘德考。 裘德考……裘德考他笑不出来了! 他要是能进去,早就去探究张家古楼了,何必在这儿浪费口舌跟别人合作?! 这小娘皮一肚子坏水,全是心眼! 唯一一个看穿两人内心想法且笑点不高的黑瞎子已经偷笑得直不起腰。 这两人明明是一个问一个答,奈何一个擅长脑补觉得对方每句话都饱含深意,一个没什么心眼全程在说扯淡的大实话,最后竟然成了谈判场上高手对决。 解雨臣跟在吴二白身后穿进帐篷,看到的就是抖得跟触电一样的黑瞎子,眉头紧紧皱起。 他素来是个护短的人,关上门怎么争风吃醋都是家事,对外谁敢越界他就剁了谁的爪子! “裘德考,你好歹也算个人物,居然来阴的,电击殴打瞎子来威胁幼幼!” 天降一口又黑又圆的大锅,直接把裘德考砸蒙了。 想他当年能把吴老狗坑个半死,居然也会有百口莫辩的一日! 这些倒斗的都有大病! 终极笔记87 误会总是在不经意间产生的,就像裘德考认为幼姬高深莫测,幼姬也觉得解雨臣手段过人,瞎子有眼力见配合得当。 先下手为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别人,还有见机行事装病碰瓷,学到了! 吴二白直接坐到了裘德考对面,新仇旧账一起算,一副来找茬的架势。 “吴老板带的人很多啊。”裘德考用了毕生的修养,才让自己无视了解雨臣他们几个糟心货。 吴二白淡定扇着折扇:“多吗?不算多。而且数量不能代表什么,我周围的人能耐一般,最多也就一个打俩。” 幼姬抓重点向来有一手,她点点头小声嘀咕:“一打俩,是挺一般的。” 吴二白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背刺队友。 裘德考没听清幼姬的话,继续道:“据我了解,五爷的三位公子中,二公子您可从来不管九门的事。” 幼姬挑了挑眉,神情有些微妙,二公子……中年老公子?如果吴二白是言情男主,那书名是不是该叫《霸道老公子和他的黄昏恋娇妻》? “九门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是吴邪我必须要管。”吴二白说完,拇指触碰了茶水,放在鼻尖轻嗅,“君山银针。” 裘德考笑着点头:“当年我跟你父亲狗五爷在长沙的时候,他请我喝的就是这种茶。” 吴二白不为所动,霸气嘲讽:“我爸爸他有一个习惯,遇见了他自己讨厌的人,他就会请人家喝这个……君山银针,哈哈哈。” 被小辈这么怼,裘德考面上险些挂不住,幼姬也觉得被冒犯了。 都是一个壶里倒出的茶,她还咕咚咕咚喝了一杯呢! 幼姬坐立难安,戳戳吴二白的手臂:“吴二爷,有什么好乐的?你父亲请他喝君山银针,他请你喝君山银针,你父亲不待见他,你以为他待见你啊?” 吴二白营造出的气势彻底崩了,深呼吸三次才控制住翻脸的冲动,她怎么老拆他的台? “小花,瞎子,赶紧把她带走!” 这么糟心的姑娘,娶回家就是祸害,他倒要看看最后哪个倒霉蛋拔得头筹! 幼姬还有点舍不得,目光流连过裘德考那张年老带褶却依旧立体的脸。 不知道抽一巴掌能不能触发隐藏任务。 黑瞎子想到刚见面时裘德考说追求幼姬的戏言,心中警铃大作,双手直接从座椅后方穿过幼姬的腋下,把她提了起来,招呼着解雨臣一个架胳膊一个抓腿,把人抬出去。 “你们多冒昧啊?”幼姬气鼓鼓挣扎,“我是淑女!淑女!” 帐篷内,裘德考和吴二白同时松了一口气,确认过眼神,都是被幼姬气到的人。 没了搅局的,他们也终于能好好对峙谈判了! 他们松了口气,解雨臣与黑瞎子却一个头两个大,主要愁的就是——幼姬不会做人啊! 解雨臣依旧是那个笑起来温和如月的少年郎,吐出的字眼却让妖绝望:“等事情了结,我给你开个朝五晚九小课堂亲自授课,从经史子集到现代科学,再到为人处世,你都得学会,别整天研究你那些变态的基本素养!” 幼姬觉得前路一片黑暗,她找什么对象?她找的分明是麻烦!当年上清圣人在金鳌岛传道受业也没这么丧心病狂! 在看到静立在暖风中等她归来的张起灵后,她嗷的一声冲了过去,扎进他怀里发小脾气,怎么哄都不出来。 张起灵手指捻着她的头发,不解看向缓缓走来的解雨臣与黑瞎子:“谁欺负她了?” “没事儿。”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笑容不羁,“孩子熊,得开学综合症了。” 终极笔记88 深夜的巴乃比大城市少了一份车水马龙的喧嚣,多了返璞归真的蜩沸。 天上玉盘温柔洒下月华,伴随着蝉鸣蛙声恬静了梦境,勾起了一道道鼾声。 吊脚楼前,一道塌着肩膀的黑影立在门口,匕首挑开了老式的门栓,借着暗淡月光悄然来到了床边。 他半张脸被黑布蒙着,手指捻起一丝粉末,均匀撒在了床上,阴冷的眼中迸发出狂喜,然而下一秒,他两眼发直,直愣愣倒下。 通的两声震响,脑袋先在床沿磕破,又重重砸在地板上,却并没有唤醒熟睡的男人们,反而是幼姬从被子里钻出来,任劳任怨提着他的衣领往外拖。 “你说你不想活,跳河跳井抹脖子都行,你干嘛惹我一个心情不好的变态?” 尤其是她这个变态最近被盯得紧,已经好久没折腾人了。 【主人你确定?张日山是谁揍的?吴三省是谁打的?裘德考和吴二白是被谁搞破防的?】 幼姬挥着拳头威胁它闭嘴,拖着塌肩膀去了以前张起灵住的吊脚楼。 原本就有些破旧的吊脚楼经历了火灾,废墟上仅剩几根战损的支柱咯吱摇晃。 幼姬直接把塌肩膀扔进废墟中,扒拉出一把生锈的斧头,在旁边的石头上认真打磨。 如果问她为什么磨斧头,那大概是因为……应景,毕竟电视剧里就这么演的。 起风了,呼啸的山风回荡,发出类似幽灵哀鸣的声音,树叶相互拍打沙沙作响,再加上磨刀的渗人声音,意识回笼的塌肩膀全身都绷紧了。 他左眼睁开一条缝,眼珠睨转,没发现什么不对,双眼才缓慢睁开。 一缕黑发从他头顶飘过,白裙姑娘的脸被头发遮盖,不经意间露出白得透光的下颌,幽幽问:“你是在找我吗?” “女鬼啊!”塌肩膀尖叫,可惜吊脚楼的位置太偏,周围没有其他村民居住。 很快,他就镇定下来,认出了幼姬的身形,满是恨意问:“为什么你没有中迷药?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幼姬捡起一截木棍挑开他脸上的黑布,颇为失望。 同叫张起灵,差别怎么这么大? “你一个俘虏有什么资格问东问西?不过谁让我善良,可以大发慈悲回答你后一个问题。”幼姬捏起他的下巴,笑容恶劣,“夜黑风高,偏僻残破,这不是最适合发生变态事情的场所吗?” 塌肩膀身体发寒,绝望感涌上心头,他都这幅鬼样子了还能有变态瞧上他? 就算幼姬长得貌美,但在塌肩膀看来她就不是个正常人,一点都不想晚节不保的他扒拉开她的手,用仅能动弹的上肢撑着地爬,可惜没爬出废墟,就被拖回了原位。 他这才发现还没恢复直觉的脚踝处被绑了一根手臂粗的藤绳,生出一种被当成牲口的屈辱感,猩红的眼睛恨恨盯着幼姬,歇斯底里质问:“你到底想干嘛?!” 其实幼姬也没想好要干嘛,毕竟塌肩膀的偷袭太突然,她没有提前准备。 杀吧,她不想造杀孽,那会影响她恰饭,不,是挣这个世界的功德的。 打吧,刚打过吴三省,她现在也不是很缺沙袋。 送进局子里吧……可偏偏塌肩膀是流有张家血的旁系,她一点儿都不想让长生的事情再次进入上边的视线中。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从受害者身上获取思路。 幼姬不怀好意问:“你觉得我会怎么对你?” “先奸后杀!”塌肩膀悲愤欲绝,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夜风中,幼姬沉默了好久,最终忍不住一巴掌呼他脸上,和系统吐槽:“倒霉蛋,你说他都成阶下囚了,怎么还想美事儿呢?” 【……可能是这么多年东躲西藏,一个人待傻了吧!】 “你没钱没房没车没工作没退休金,又老又丑又穷又傻还残疾,正经人谁能看上你?”幼姬狠狠扎塌肩膀的心,“也就是我厚道,满足你的愿望还不要你的命。” 塌肩膀满肚子狐疑却更加恐慌。 幼姬拿着木棍在他身上画了个符:“反正你也惦记女鬼,那就发挥余热,结阴亲吧。” 终极笔记89 幼姬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妖,能为了一个想害她的混蛋操劳了半宿。 主要是把巴乃为数不多的女鬼们找个遍,挑了个不嫌弃塌肩膀且异常合适的女鬼。 塌肩膀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瞪大眼睛,看着幼姬身后凭空出现、逐渐清晰的红色身影。 穿着嫁衣的胖姑娘身体肿胀,肤色惨白,随着她的行走,地上出现一道水印。 她叫小红,出生在三百多年前,是县上富商原配所出的嫡女,后娘生下儿女后便开始捧杀她。 及笄时小红已经是个二百斤重却没什么长处的胖姑娘,整个县上无人敢娶,一直拖到二十多岁,她父亲嫌她丢人,备了一份嫁妆将她远嫁给一个村中的病秧子。 谁知新婚当日新郎官一看她的模样,宁死不娶,加上家里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小红绝望中毅然跳河,心有不甘的她化为厉鬼找后娘索命,却再没了轮回的机会。 小红是个务实的鬼,她的执念是嫁人,却不想当个贤妻良母,跟幼姬交谈以后一拍即合。 幼姬帮忙牵红线,而她以后盯着塌肩膀进行劳动改造,在巴乃进行开荒生产。 劳动改造是有历史基础的,保证他在广大的农村土地上发光发热,磨去身上那股子骄奢淫逸的恶棍气息。 【……6。】 此时,小红已经飘到了塌肩膀身边,红盖头滑落,她一张脸像水里捞出的发面馒头,猩红的唇咧到耳后根:“相公,咱们拜堂吧!”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塌肩膀在惨叫声中被小红掳走,几个小鬼抬着棺材将他塞了进去,一路上唢呐奏响诡异的喜乐,走向幽黑深林。 幼姬双手遮住大半张脸,指缝处露出炯炯有神的双目:“哎呀呀,真惨啊……” 【主人您要是把嘴角拉下还有些说服力!】 对倒霉蛋的吐槽充耳不闻,幼姬关心起另一件事:“巴掌也打过了,塌肩膀就没激活什么隐藏任务吗?” 【主人,隐藏任务之所以是隐藏任务,就是因为很少有人去做!十个穿越者有九个揍塌肩膀的,因此这只能算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 做任务没积极性的大妖终于发现她遗忘了什么,那一串儿的支线任务挂在那儿,系统从来都没有提醒过她任务完成情况! 她看着满屏已完成的字眼,眯起眼眸,咬牙切齿问:“倒霉蛋,你这是在私吞我的奖励?” 【主人你不要激动,听我狡辩……呸,是听我解释!】 系统求生欲无比强烈:【支线任务与剧情挂钩,奖励都是帮助宿主更好了解并融入世界观中,小的看您自己浪得挺嗨,那些奖励都挺鸡肋的,所以没敢打扰。不过这回惩罚塌肩膀给的奖励还有点用处。】 幼姬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份羊皮卷轴,她没着急打开,而是翻看着已完成的支线任务,看着奖励陷入沉默。 支线任务:下地探险一次,奖励黑瞎子私人名片。 支线任务:提前潜入格尔木疗养院,帮助吴邪获得日记本并打败禁婆,奖励身体强化剂1支。 支线任务:新月饭店砸场子,奖励现金两亿六。 …… 不能说毫无价值,只能说没啥卵用。 幼姬也明白了,支线任务说白了就是个保底机制,任务者如果能力不足,顺着支线任务走也能保证拿到及格分,不过想要获得额外奖励,就要想尽办法得到功德,多激活隐藏任务。 毕竟任务者大多都是普通人,她这样的大妖就跟自带bug一样,有强大的实力和财力辅助,很多该有的剧情或剧情顺序都被她搅乱了。 幼姬也不再关心支线任务,而是展开了羊皮画卷,上边用不知名的药汁画出图纹。 指尖抚摸过那一道道纹路,幼姬的表情越发奇怪:“这不是小麒麟的纹身吗?你这是让我转行去做纹身师吗?” 大力推广麒麟纹身,让它引领纹身界的新潮流,以后小麒麟出现在大众视线内也不用担心与众不同了! 虽然迂回复杂,但可行度还是挺高的。 “唉,除了鬼屋,还要开个纹身店,有钱人想清净怎么就这么难呢?” 系统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想多了,那是张家古楼的地图!】 “好嘞!咱们把它拿到新月饭店,压轴拍卖!” 既然小麒麟家的祖坟注定要被闯一闯,能捞回多少损失算多少! 终极笔记90 清早,吴二白坐在餐桌边,看着空着的一、二、三、四个位置,表情精彩。 他们昨天晚上不会是进行了某种剧烈运动,导致今天爬不起来了吧? 虽然不想去做打扰他们温存的坏人,可想到自己大侄子还生死不明,他还是起身,亲自去喊人。 幼姬他们所住的吊脚楼靠近村尾,虽然院子打扫的十分干净,可毕竟是土路,带着斑驳血迹的拖拽痕迹格外显眼,而大门又赫然敞开,吓得吴二白心中一个咯噔,急急忙忙冲进了屋内。 屋内更像是案发现场,凝固的血液散发着腥臭,床上解雨臣、黑瞎子和张起灵直挺挺躺着,看不出半点生机。 “九爷,我对不起您啊!”吴二白捂着胸口哀鸣。 抛开亲戚情分,解雨臣可是解家家主,又是因为他才来这地方的,若丢了性命,吴解两家多年情谊毁于一旦! 解雨臣被吵醒了,秀气的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眼:“二叔,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他迷迷糊糊把被子给幼姬盖,生怕她睡觉不安分,走光被吴二白看见,谁知盖了个空,彻底惊醒,他那么大一媳妇儿呢? “二叔,幼幼呢?出什么事了?” 黑瞎子与张起灵也被动静吵醒,第一时间发现幼姬消失,紧接着就发现了屋内的惨相。 吴二白不知道是喜是悲,叹口气道:“我早晨等不到你们就寻了过来,屋内已经是这副模样,我怀疑幼姬她被绑架了……” 解雨臣他们越听表情越怪异。 被绑架?谁? 就幼姬那跟铜墙铁壁一样的身体强度,谁有这个本事伤她? 怕是害人不成反被害,正中那小变态下怀,抓住人去外边折腾了。 不过这些不太好跟吴二白解释,黑瞎子尴尬清清嗓:“二爷,咱们还是先找人吧,主要就去那种又偏僻又破败的地方。” 他们都去找人了,可效率最高的却是裘德考,他手下的人天天在巴乃进行航拍,很快就传来一段视频。 断壁残骸上,一道他们无比熟悉的身影在伸胳膊蹬腿儿,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顺着方向找了过去,那个没良心的小混蛋正用树枝扒拉出火堆里埋的红薯,双手轻轻一掰,里边橙黄流蜜,香味逸散。 幼姬把红薯分一半给张起灵,然后转身背对那两个说要给她补习的老六! 张起灵坐收渔翁之利,咬一口香甜软糯的红薯,想到这是幼姬亲手烤的,还是只给他一个人的,就像盛夏喝了冰可乐一样神清气爽,唇角勾起浅浅的笑。 黑瞎子蹲在幼姬身边,一口抢走她手里小半截红薯:“我们幼幼手艺就是好,你生花爷的气就是,别不理瞎子我啊!” “出主意的时候少不了你,这时候就会装好人了!”解雨臣翻了个白眼,手中龙纹棍顶在黑瞎子后腰。 张起灵将眼前的景象收入眼底,黑沉的眸子微亮,脚下不着痕迹一勾。 解雨臣一个踉跄,龙纹棍杵得黑瞎子腰生疼,紧接着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 “幼幼,我乖。”张起灵剥开一根红薯。跟幼姬你一口我一口吃着,一脸无辜求夸奖。 【啧啧,这甜腻的爱情,闷油瓶里边灌的是石油吧?火上浇油太黑了!】 幼姬本想作壁上观,谁料一直被忽视的塌肩膀两腿一软,通的一声就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大发慈悲饶了小的吧!就一晚上我已经快被吸干了!” 塌肩膀怕极了,都说女人三十如狼,那活了三百多岁的女鬼就顶十几只饿狼,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却又担心死了以后魂儿正好落女鬼手里。 正打架的人也不打了,三双充满压迫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塌肩膀身上,上下打量。 额头上还有血痂,黑黄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惨白,两条腿跪在地上还在不停抖动,挺像被采补过头的样儿。虽然丑,但这话和模样太令人误会了! “幼幼。”解雨臣笑容核善,“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他是谁?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幼姬缩了缩脖子,感到身体一凉。 这火怎么就烧她身上了?! 终极笔记91 “我昨天晚上做好人好事了!”定了定神,幼姬理直气壮,“他是塌肩膀,是当初张启山选出做张起灵后来又被放弃的张家人。我看他一大把年纪孤苦伶仃、孤枕难眠,就给他找了个媳妇儿!” 听到“媳妇儿”三个字,塌肩膀全身都在抖,还裹紧了衣服,显然有了心理阴影。 “……你给他找了个什么样的媳妇儿?不会不是人吧?”看着他那副惨样,黑瞎子已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幼姬低着头,眼神飘忽不定:“那什么……以前也做过人。” “粽子?”张起灵突然感到头疼,这妮子从哪儿弄出来的粽子?不会是把张家的祖宗从祖坟里刨出来了吧? 某族长已经在考虑怎么包庇了,反正都是张家人,也不算违背祖训……吧? 幼姬的头更低了,打了个响指,小红缓缓出现在塌肩膀的身侧,对着解雨臣他们努力勾起一抹友好的微笑。 可毕竟她是个死相凄惨的鬼,笑起来狰狞又恐怖,只听通通两声,有人倒地。 一个是得了 ptsd 的塌肩膀。 一个是刚过来就受到惊吓的吴二白。 “真惨。”幼姬真诚感叹,“这就叫神来之笔、意外之喜、无心插柳柳成荫?” 解雨臣无奈叹气:“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现在倒了两个,一个是行动的组织者,一个是最了水下情况的人,吴邪怎么救?什么时候救?” 几双眼睛直直看了过来,将幼姬盯懵了,她总觉得一个巨大的担子哐当一下砸她肩上了! 相比地上的艳阳高照,湖底之下一片漆黑,被惦记的吴邪和王胖子背靠背坐在地上,神情恹恹。 “早知如此,胖爷我说什么都把小哥栓裤腰带上!”王胖子哀叹着捂住自己叽里咕噜叫的肚子。 他们被虹吸卷到了这不知名的地方,四方都是巨石,寻不到来路,更找不到出路,身上又没带什么装备,已经饿了两三日了。 最关键的是,当初是他们不顾阿贵和云彩劝说,毅然在暴雨前留在羊角湖,如今外界谁也不知道他们哥俩遇到了什么,没准儿被发现时已经成为两具干尸。 “胖爷我还没追到云彩妹妹,给我们老王家传宗接代呢!”王胖子苦中作乐,“吴邪,有纸笔没,胖爷我就是折在这儿了,也得给云彩妹妹留份情书!” 吴邪垂下头,胡子拉碴的脸上透着憔悴,眼中却是从所未有的冷静锐利:“胖子你说,咱们一来巴乃就被塌肩膀盯上了,楚光头又是如何拿到小哥吊脚楼里的照片的?” 王胖子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愤愤道:“这个楚光头,敢诓胖爷,等出去后,胖爷我……” 他说着说着没了声,吴邪神情黯然,愧疚道:“胖子,对不住了,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来巴乃,更不会落入险境。” “好兄弟,不说欠!”胖子感性说完,鼻子就动了动,“天真,我是不是饿出幻觉了?怎么闻到了烤鸡的香味?” “胖子,我好像和你出一样的幻觉了。” 两双瞪得溜圆的大眼睛同时望向香味的源头,只见不知从何出现的幼姬穿着潜水服盘坐在地,撕扯下一只鸡腿,吃得津津有味。 “幼幼?”吴邪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好眼镜,发现眼前的人还在,顿时兴奋了,“你怎么来了?是来救我们的吗?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胖子一肘怼开吴邪,觍着脸笑:“小祖宗可是神兽,有什么不知道的?小祖宗,您来了也不多带点土特产,太见外了。” 他说罢,自来熟地拿过来幼姬手中的烤鸡,跟吴邪分了分,大快朵颐。 看他们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幼姬发了善心没说话,等烤鸡被他们吃的差不多,才问:“亏你们还自诩铁三角讲义气,背着小哥挖他家祖坟是个什么意思?” “小哥家的祖坟?!” 胖子吓得直接呛到,吴邪更是一脸惊悚。 他们出息了,一声不响就开大了! 幼姬撩起眼皮,一双杏眸如水似笑非笑:“小哥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有祖坟很稀奇啊?” 终极笔记92 “哎呦喂,这小祖宗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胖爷,胖爷我这一身肉都挑找不出一块儿嫩的喽!” 胖子和吴邪趴倒在地上,揉着自己的屁股。 天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鬼畜的折磨。幼姬在他们吃饱喝足后,借着指点身手为理由,实则替小哥打抱不平,唤醒了沉睡的密洛陀追着他们打,一路将他们逼到了出口。 再然后,她顶着绚丽笑容,一脚又一脚把他们踹出来了!那力道不去打年糕都可惜了! 吴邪更加郁闷,他好歹也是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不比小哥他们差,可瞧瞧幼姬对那三个多贴心,而对他…… 如果非要说这是爱,大概是生命之不能承受的沉重之爱。 他委委屈屈掏出幼姬塞给他的信号枪,朝着天空发射,一个黄色的笑脸在天空炸裂开来,仿佛嘲笑着他们的狼狈。 山脚下看到信号的人疾驰而来。解雨臣和张起灵之前还担心发小和朋友,现在见到人反而一句问候都没,在四周寻找着幼姬的身影。 “我媳妇儿呢?我那么大一媳妇儿哪去了?”黑瞎子有点点职业道德,扶起吴邪和王胖子问。 “那小祖宗把我和天真踹出来,自己没出来。”王胖子道。 张起灵目光扫过石壁,看不出有任何的通道,想找人也不知从何找起,他皱着眉头问:“为何?” 以幼姬的身手,他们可不信她会被困在其中,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不想出来。 她不想出来的原因,是否是张家古楼有她想要的东西? 张起灵唇瓣紧紧抿在一起,仰头看着这座山,有些自责,戴好帽子生闷气。 他逐渐恢复的记忆中并没有张家古楼的片段,帮不到幼姬丝毫。 吴邪奇怪看了眼解雨臣和黑瞎子:“你们对幼幼做什么了?她在里边骂你们俩是老六,说暂时不想看见你们,也不用去找她,过些日子新月饭店见。” 六翻了的小九爷尴尬摸了摸鼻尖,没想到一个补习的主意给幼姬的刺激这么大。 他让手下的人查了一番,眸中掠过惊异的光:“咱们来巴乃这两日,新月饭店发出了请帖,十日后举办拍卖会。” 他惊异的内容是幼姬每天不是闲庭信步就是到处折腾,没想到比他这个解家家主还关注道上的消息,看来她的潜力还能再深刨! 解雨臣完全想不到,幼姬是开了挂的,完全是听倒霉蛋系统给她剧透,要是知道了他的念头,绝对跳起来指着他鼻子骂。 此时的她已经穿墙从另一个方向悄然离开巴乃,接应她的赫然是在裘德考手下顺利辞职的阿宁。 “boss!”阿宁眉眼间洋溢着解脱的欢悦,“我自己帮您约好了尹南风,您这两件事情一做,道上可是要大地震了。” 能从雇佣兵这个行业全身而退,是她的幸运,过去加固在她身上的枷锁全部去掉,纵然要将忠诚奉给幼姬,她也会是自由的。 被她的喜悦感染,幼姬带着笑意迎向日光,整个人如同沐浴在阳光下的白瓷,明澈温柔。 紧身的潜水服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材,前凸后翘,细腰如柳,摇曳间带着少女青涩的风情。 阿宁头一次发现自己有颜狗的属性,怔愣住了,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那些狗男人成天围着她家boss转了。 he——tui! 一个个都下贱,都馋她家boss身子! 这个认知让阿宁一下子就不好了。 毕竟他们是色胚,但……俺也一样。 终极笔记93(会员加更) 戏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唱腔穿过了雕梁画栋,回荡在三楼大门紧闭的休息室内。 尹南风穿着一身黑色旗袍,亲自送上太平猴魁,小心翼翼打量着闭目养神的幼姬。 “你很好奇我?”幼姬忽然睁开眼,明丽的脸上浮起一抹调侃的笑,“你可以光明正大打量,毕竟我对美人一向宽和。” 尹南风颔首,俏脸微红,说真的,她还没见过这么打直球的同性。 可偏生幼姬长了一张世无其二的美人皮,眼中又是纯纯的欣赏,不掺杂任何杂念,太容易勾人心魂好感。 “南风啊,我点一出戏,就唱《哭祖庙》吧。”幼姬说着,将两根金条放到桌上,“顺便让人给吴邪送一壶君山银针。” 尹南风瞳孔一缩,心思百转千回。 《哭祖庙》讲的是魏国进逼蜀国,刘禅决意投降,其子刘谌割三子头提至祖庙,哭诉祖业创造之难及己不忍国亡之心,自刎殉国。 这戏曲恰巧同幼姬近来的动作对应上了。如魏国最终国破,道上在今日之后也会被幼姬捅出个窟窿。 她能提前知晓这些,不过是因为与幼姬有了一些小合作,她无力也无心阻止这些,只求新月饭店能平安度过这一劫。 一瞬间,尹南风给幼姬打上深不可测的高人标签,诚惶诚恐按照幼姬的吩咐办事。 不过三分钟,楼下的戏曲就转换成悲壮荒凉的曲风。 幼姬浅尝了一口太平猴魁,冲系统得意道:“怎么样,这逼格我装到了吧?” 【……】 系统语塞,逼格装没装到它不清楚,但它保证在尹南风心中幼姬的形象已经妖魔化了! 幼姬也不是非要它的奉承,得不到回应就趴在窗边观看一楼发生的事情。 铁三角穿着西装坐在圆桌边,淡定儒雅的气质在看到菜单上的价格后全盘破功。 吴邪露着标准微笑,皮笑肉不笑吐槽:“一壶茶七千块钱怎么不去抢呢?” 声声慢端着一壶君山银针走近,睨了吴邪几眼。 这一代吴家的继承人怎么这么……穷?但看张起灵在这儿,又想到被幼姬胖揍后张日山的惨样,她也不敢不敬。 “吴先生,这壶茶是我们一位贵客送给您的。” “贵客?难道是样式雷的买家?”吴邪不解闻了一口茶,脸色一变。 王胖子白嫖一壶好茶,心情正好着呢:“呦,这买家还挺懂人情世故。天真,你怎么一副见鬼的表情?难不成是老情人送的?” 吴邪踹了他一脚,压低声音道:“别胡说!这茶是君山银针,以前我爷爷不待见谁,就会请谁喝君山银针。” 他可不信这是什么巧合,只是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居然对他爷爷这么了解! “天真,你的债主来了。”王胖子理不直气不壮道。 没办法,他们铁三角是出了名的穷,小哥那耙耳朵挣到点钱就全上交小祖宗了,这次授权拿的银行卡还是解雨臣落在巴乃的。 解雨臣与黑瞎子并排走了进来,一黑一粉,身材高挑,赏心悦目。 胖子殷勤给他们拉开椅子,他们也不客气,坦然坐了下来。 “哥几个挺给我省钱啊。”解雨臣扫了一眼桌子似笑非笑道。 黑瞎子则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墨镜下的眼珠子四处打量,搜寻着那个说要在新月饭店见的坏丫头。 茶杯送到嘴边,茶香窜进鼻尖,黑瞎子一怔:“怎么是君山银针?” 这茶要是吴邪点的,那多少有点违背祖宗遗志了。 “我也不知道,刚才新月饭店的服务员送来的,说是一位贵客送我的。”吴邪郁闷道。 黑瞎子与解雨臣面面相觑,最终解雨臣点了点头,这事情确实符合幼姬难以捉摸的风格。 “吴邪啊。”黑瞎子拍了拍吴邪的肩膀,“这都是你二叔造的孽,叔债侄偿,天经地义。” 解雨臣认同点头,小心思藏的很深。 毕竟是他跟黑瞎子把人气跑的,要是发小被折腾一番能换来幼姬消气,也值了! “阿嚏阿嚏阿嚏!”吴邪一连串打了三个喷嚏,盛夏时节却觉得浑身冒凉气,小声嘀咕道,“哪个混蛋在背后算计我呢?” 解雨臣微笑,且默默抽回了遗失的黑卡。 ——————————— 感谢会员呀,加更送上 终极笔记94 “小三爷!” 嚣张的声音忽然从门口响起,众人望去,见是一长得不高、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 “琉璃孙。”王胖子在潘家园混迹多年,对京城文玩圈了如指掌,当即介绍起人,“在四九城文玩界他就是风向标,他出现在哪儿,哪儿就一定有尖货。” 虽然没了在长沙时琉璃孙手下的围攻,但这些日子琉璃孙野心膨胀,敢对着解家生意使绊子。 因此解雨臣听到这个名字后,表情不善:“不就是一个倒腾破珠子的吗?” 一楼,琉璃孙毫不客气质疑起吴三省的死活,直接扎了两个侄子的心,当即怼了回去。 琉璃孙面上挂不住,又有几分畏惧吴三省的凶名,对吴邪道:“大侄子,开个玩笑,别当真。” 三楼,幼姬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眼眸微眯,流转出锐利锋芒,给阿宁发了条信息。 琉璃孙应该感谢这方位面的世界观不允许杀戮,不然,他现在怕是早就被挫成灰拿去烧砖盖茅厕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底子不干净,等着牢底坐穿吧! 阿宁从二楼屏风后走了出来,靠在栏杆上扬声道:“这不是鼎鼎有名的琉璃孙吗?听说您老最近伤了身体,那地方不中用了,真的吗?” 琉璃孙简直气歪了鼻子:“胡说八道!哪来的娘们,敢编排我?” “我有这个能耐坐二楼雅间,你就是不满,最好也掂量掂量有几成胜算。” 阿宁锋芒外露,笑容轻蔑,不得不承认,这种光明正大为难人的感觉,很爽! 琉璃孙冷静下来,怨毒的目光扫过她:“今天的仇,我琉璃孙记下了!” 阿宁耸了耸肩,按照耳机内幼姬的指示道:“开玩笑么,别当真。倒是你叫吴邪大侄子,是想做吴家孝子贤孙?我们boss人美心善,愿意当个见证,看你在狗五爷坟前三叩九拜、磕头认爹。” 新月饭店内发出低笑,琉璃孙面上挂不住,甩袖就走。 阿宁对着吴邪他们颔首示意,面无表情回到了雅间。 透着若隐若现的屏风,看得到两道身影,纤细的那道属于阿宁,而另一道怎么看都不是女子。 “幼幼人呢?阿宁雅间里的不会是裘德考吧?”黑瞎子眯起眼眸死死盯着雅间的位置。 “不知道,兴许那丫头藏着坏,躲在别处看热闹呢,咱们还是别坏她的兴致。”解雨臣吐出一口浊气,“瞎子跟我去二楼,小哥你呢?” 虽说私下里的时候少不了你争我斗,相互使绊子,但对外时还是统一战线的,解雨臣可不会孤立张起灵。 张起灵想了想,摇摇头:“我陪吴邪。” 不一会儿,吴邪他们就被霍仙姑叫到了二楼,一楼大堂响起摇铃声。 “拍卖即将开始,这次我们额外增加一件压轴拍品羊皮卷轴,根据卖家描述,这是张家古楼的地图。” 绝大多数参与拍卖的顾客一脸迷茫,不知道张家古楼是什么地方,可也不乏知情之人变了脸色,一时间喷水声不断于耳。 噗—— 三楼听曲的张日山也坐不住了,张家古楼可是佛爷组织考察都没能成功的地方,如今怎么会突然蹦出一张地图? 更重要的是,对这件物品拍卖的事情,他身为新月饭店的经理却毫不知情! 张日山打算去问问尹南风这是怎么回事,谁知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一个让他夜夜做噩梦的姑娘。 幼姬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问:“拍卖的鬼玺跟你有关系吗?” “……没……没有。” 张日山吞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回答。 这个答案是真是假,幼姬也不太在乎,她一脚将他踹进了屋内,然后自己也跨进门坎,插上门闩。 “新月饭店拍卖跟张家有关的鬼玺你装聋,现在多一份张家古楼的地图你也作哑吧!” 她恍惚记得之前喝醉了说要揍张日山两顿,大妖从不说谎,不如今天就把欠的这一顿还清吧! 怕吓到参加拍卖的人,她还贴心给张日山嘴里塞一块儿抹布。 不一会儿,叮叮咣咣的声音就从房间内传来,耳力好的听奴们全都缩了缩脖子。 来了来了,那杀星又来暴揍经理了! 终极笔记95 吴邪被霍仙姑激将,坐在了点天灯的位置,可等拍品一出来,知道这个位置代表的含义后,他傻眼了。 一个鬼玺,一个张家古楼的地图,他倒是都想拿到手,可……囊中羞涩啊。 殊不知霍仙姑肠子也悔青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新月饭店会临时增加一件拍品,还是她朝思暮想的张家古楼的地图。 她岂能眼睁睁看着地图落入别人手里? 隔壁房间内,裘德考势在必得盯着羊皮卷。 他是收到了幼姬让人送去的捕风捉影的消息,秉着不愿错过任何机缘的念头来到新月饭店。 霍仙姑和裘德考都生出斗灯的念头,他们俩再加上吴邪,三家在长生中陷得最深的家族能凑一桌斗地主了。 此时,聪明人已经怀疑起出售地图的卖家。 解雨臣拇指在食指指腹打转,低声嘀咕:“幼幼,你到底在搞些什么……” 很快,鬼玺的拍卖就开始了,琉璃孙看了眼悬在吴邪头顶的天灯,冷笑一声使劲儿抬价,一加就是一千万。 王胖子一脸呆滞:“天真,你说咱们能跟小祖宗赊点钱不?” 吴邪苦涩问:“有赊有还,咱们还得起吗?” “这不是有小哥吗?他不是傍富婆吃软饭吗?让他吹吹枕边风!”王胖子眼睛一亮,主意打到了张起灵身上。 在给家庭财政做贡献这方面,小哥是认真的,他都能跟吴邪三叔要尾款充公了,怎么可能倒贴钱给吴邪祸祸?他后退一步,表示暂时单飞。 他们对面的雅间,黑瞎子站在解雨臣身后,一边吃点心一边感叹:“吴邪真是败家啊,幸好不是咱们家的。” “吴山居没了,长沙盘口没了,祖宅没了,什么都没了……”眼看着上半场拍卖价格直奔九位数吴邪笑容牵强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他扭头对胖子小声道:“我是想明白了,我现在一百万都拿不出来,赖是赖定了,准备准备跑路吧。” 台上听奴手中动作一顿,伸手指向了吴邪所在的位置:“他们要毁灯!” 无数棍奴朝他们的方向跑去,张起灵和王胖子按住了吴邪,亲自上去打架。 三楼,张日山摔在地上,楼下配合地传来一群人摔倒的声音,听得幼姬一怔。 “新月饭店还挺讲究,里应外合给我助阵?” 【……主人,那是你男人砸饭店了啊啊啊!】 神特么的里应外合,里应外合是这么用的吗? 幼姬给了张日山一个中场休息的时间,打开了窗户,低头看着楼下。 咦,小花跟小麒麟怎么交手了? “住手!”幼姬气沉丹田,大声吼道,“你们闲得慌就砸饭店啊,搞内斗干嘛?” 尹南风:“???”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她新月饭店就能随便砸吗? 解雨臣和张起灵同时收回手,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十日不见,她好像瘦了。 黑瞎子更是行动派,趁着棍奴都去围攻铁三角,直接上了三层,熟练撬开房门,一看就是惯犯,咳咳,是一看就不把自己当外人。 他长腿跨过地上鼻青脸肿的一团,将幼姬搂进怀里,英挺的鼻梁厮磨她的耳垂。 细细密密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间,似乎要将她一身血肉融化成水。 “媳妇儿,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魂不守舍,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你,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黑瞎子装可怜诉说思念,还不忘给底下两个情敌上眼药:“我不像花爷跟哑巴张,居然有闲心打架!” 终极笔记96 听黑瞎子说了来龙去脉,幼姬自动过滤掉争宠的部分,若有所思对吴邪和王胖子发出来自有钱人的diss:“能用钱解决的事还至于赖账吗?” “我也得有那个钱啊!”吴邪感觉自己被伤到了,若不是还不到跟霍仙姑约定的四点半,他立马就能从座椅上跳起来。 “小祖宗,您别看热闹了。”王胖子笑得殷勤,“您指缝里漏出来一点,我们兄弟一辈子都挣不来,再说您跟小哥是那关系,咱们都是一家人,帮帮忙么~” 王胖子的壮汉撒娇幼姬享受不来,简直比瞎子撒娇硬核一百倍。 她对着二楼不知何时走出来的阿宁比划了一个手势,阿宁颔首离开了新月饭店,再回来时身后跟了几十个抬箱子的小弟。 十几只沉重的大箱子落地,发出震响,像极了下聘的场面,阿宁掀开盖子,露出满满当当、金光灿灿的金条。 在场之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目光恨不得粘死在金条上。 能来参加新月饭店拍卖的,都是富贵之人,随随便便就能掏出八九位数的流动资金,但那都是趴在银行账上的数字,有谁一时半会儿能取出这么多的现金? 更遑论这不是现金,而是金条。黄金作为最稳定的天然货币,有钱人家都会储备些,可还没见谁随随便便就能掏出价值几个亿的黄金,这财力得有多恐怖? “吴邪点天灯的钱先记我账上。”幼姬说着,扫视着在场的人。 她可不是什么冤大头,总得找个人给她兜底。 选定了人选,她掏出几个小巧可爱的金元宝。 一个金元宝大概一两重,是按照古法手工制作的,上边还刻着金榜题名、平安喜乐等吉祥话。 她将小元宝一扔,直接丢到对面三楼尹南风的面前,笑盈盈通知:“尹老板,麻烦加一件拍品,就下一件拍卖,到时候给琉璃孙也点一盏天灯。” 尹南风很想拒绝,毕竟不说突然加拍品的事情,就说这几个金元宝虽然值几个钱,但绝对够不上新月饭店拍卖会的档次。 但想想幼姬的身手,想想幼姬最近的动静,再想想被她揍得没人样的张日山,她不敢! 琉璃孙气炸了:“你是何人,铁了心跟我琉璃孙过不去?堂堂新月饭店难不成想做黑店,枉顾宾客意愿,强迫人点天灯?” 尹南风叹口气:“孙先生,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上一个惹到女杀星的张日山,现在还在地上躺尸呢。 经理挨揍就算了,顾客挨揍她新月饭店还要不要口碑?还开不开了? “哎呀呀,我怎么听到孙先生说特别喜欢这几个金锞子,不顾旁人苦口婆心劝说,坚持要点天灯的?”幼姬居高临下斜睐琉璃孙,眉眼间尽显张扬恣睢。 少女模样艳丽,一身红色抹胸礼服衬得锁骨性感、肤白胜雪,她红唇一勾,恰如天边艳阳光芒万丈,夺人心魄却遥不可及。 黑瞎子心中一紧,将那抹骄暖艳阳搂于怀中。 微卷的黑发轻挠他的脖颈,透过血肉直接挠进了他的心尖。 “我作证,确实听到孙先生说要点天灯。” 二楼倏地传来一道暗沉的男声,循声看去,只见阿宁所在雅间的屏风已经撤下,一个留着背头、眼眸坚毅的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他举起桌上清茶,遥遥向幼姬敬了一杯。 黑瞎子惯有的笑意收敛,默不作声将幼姬的头揉进胸膛,有力的大手抚过她莹润的肩膀,滑落至玉臂。 他面朝二楼男子,墨镜都挡不住眼底的敌视与警告,像凶恶的狼王在宣示领土主权。 终极笔记97 黑瞎子素来不羁,纵然是合身优雅的衣服,也被他穿出独特痞坏的风格。 西服外套敞开,里边衬衣只扣了一半的扣子,结实的胸肌线条若隐若现。 幼姬撞进他怀中时撞乱了他的衣服,衬衣一歪露出肩膀上半个牙印,正是她在前往兰措的车上与黑瞎子定情时留下的,不由伸手轻抚。 黑瞎子倒吸一口冷气,喉结滚动,轻拍幼姬的后背,声音沙哑撩人:“坏丫头,别动。” 幼姬懵懂抬头,一双水蒙蒙的杏眸氤氲着直白的喜欢,撞入黑瞎子的眼里,简直要了历经风霜的老男人半条命。 他嘴角噙着得意却无奈的苦笑,营造的孤狼气氛瞬间兵解。 此时解雨臣也来到了幼姬的身边,从后方揽住她的细腰,将她从黑瞎子怀里抢了过来,温柔如星的眼中含着笑意,似包容似责备:“不过十天,你就又给我们找了个兄弟,嗯?” 身为在四九城长大的富三代,他可是对各大家族了如指掌。 二楼阿宁身边那位周少,官方背景,大院里长大的三代子弟,妥妥的京圈太子爷,能力与家世都极其出众。 解家过去的生意并不算干净,与这样的圈子并不来往。对幼姬招惹这样人物的事情,解雨臣颇感头疼,总担心她掉马甲后被切片。 幼姬依旧茫然:“什……什么兄弟?” 张起灵晚了解雨臣半分钟来幼姬身边,主要是因为他解决了一下电灯泡问题,把地上那一团扔了出去,又从内锁好门。 他奇长粗糙的右手食指指向了二楼:“他,什么关系?” 幼姬顺着看过去,周少品着茶,淡定放下茶杯,一双眼眸在众星拱月的四人身上打量着,暧昧不明道:“我同幼姬自然关系不一般,以身相许难以为报,那日她一掷千金解我烦忧……” “你还给他花钱?!”黑瞎子打断了他的话,忿忿不平质问,“花了多少?” 这个重点抓的很好,不愧是掉钱眼里的黑瞎子! 幼姬一哽,解雨臣就接过了话:“所以,幼幼你是去扶贫碰见个小白脸?” 把京圈太子爷叫做小白脸,解雨臣也算头一个! 张起灵虽然没说话,可他盯着幼姬,抿着唇陷入了自厌情绪,一脸“我不好,我不配,你就喜欢别人不喜欢我”的委屈。 幼姬生长在巫妖量劫时洪荒,实在不是什么脾气好的妖,也只是对着自己人温柔小意,因此,她狠狠刮了一眼周少,指着他狂拽霸炫道:“我是他甲方爸爸!” “……” 这个回答一如既往是幼姬风格,没有解答任何疑惑,反而把不少人震惊到石化。 良久的沉默后,解雨臣箍着她,装作凶狠道:“坏丫头,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我就是捐钱做好事,只不过这个金额稍微有亿点点大。”幼姬腹诽小花将来肯定是严父,却老老实实坦白。 她不甚在乎身外之物,来各个位面主要是为了挣功德,再加上想清剿一下倒斗这个行业,帮助解家快速洗白,撤掉瞎子身上的通缉,解决掉小哥黑户的隐患……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上边合作。 她给得起钱,却只有几个小要求,对上边而言算是又得钱又得名还有助于安定,无本万利,当然一拍即合。 周少就是派给她撑场面的,这一场拍卖会后,针对倒斗这个行业的行动就要展开。 算算看,九门中二月红、黑背老六都没了后人,解家有幼姬护着,剩下的其他家都悬了。 哪怕是吴家,在道上混的吴三省铁定要背个通缉,就看吴二白有没有这个壮士断腕的决心跟吴三省划清界限,割舍掉一大部分生意了。 “多少?”解雨臣凝了凝神,已经想了许多,能让周少做陪,想来不是小数目。 幼姬突然有点怂,犹犹豫豫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亿?!”黑瞎子有点肉疼,但也没否定幼姬的决定。 幼姬扎进了解雨臣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西府海棠花香,逐渐安心:“是一条金矿。” 一条金矿能值多少钱?黑瞎子已经数不清脑海里的零,他心疼到不能呼吸,摇摇晃晃向张起灵倒去。 张起灵在扶与不扶之间犹豫着,最终在黑瞎子撞过来时扶了一把,然后把人丢到地上,站去幼姬身边表示支持她的所有做法。 终极笔记98(会员加更) 楼下的人都听清楚了他们的对话,琉璃孙更是惶恐至极,有能耐捐金矿的能是普通人吗?周少惹的起吗?他恨不得自己是个屁被幼姬放了。 “我这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刚才幼姬小姐说的对,我说了自己要点天灯的。孙某不才,一会儿拍卖金锞子的时候一定多多支持您这样的爱国人士。” 琉璃孙笑呵呵作揖。 尹南风同情瞥了他一眼,为琉璃孙点蜡。 招惹谁不好招惹幼姬跟她男人?只怕没有琉璃孙想象中的破财消灾,等破财后清理道上,第一个就会拿他开刀。 尹南风低头在备忘录上记了一条:会吹枕边风的男人不能得罪! 而这一条的上边赫然写着—— 远离邵幼姬,如果接触,务必小心观察她的情绪,尽可能满足她的要求,必要时可以牺牲老东西! 若干年后,幼姬和尹南风成为了不错的朋友,一次机缘巧合她看到备忘录后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规则怪谈啊?!”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场闹得这么大,又有周少坐镇,热烈的拍卖会变得有些拘谨。 因为看吴邪和幼姬熟悉,出钱兜底的又是幼姬,下半场鬼玺的拍卖中没人再出价,最终以一亿元的价格成交。 吴邪拿到了鬼玺,时间也早过了四点半,可他并不开心,因为霍仙姑摆明了赖账! “我知道你跟那个水性杨花的姑娘熟。”霍仙姑冷哼一声,“我不管她什么背景,是条龙在我这儿都得盘着!我不想说的事情,你一个字都别想知道。” 吴邪吞咽下所有的吐槽,幼姬不是条龙,她是只英招啊!霍老太太惹一个大妖,真是老寿星上吊,好胆识! “奶奶~”霍秀秀担忧扯了扯霍仙姑。 霍仙姑依旧不买账,她虽然听霍秀秀说了有关幼姬的事情,也知道了那天吴三省家里发生的一切,但并不放在心上。 做他们这行的,什么诡异的事情没见过?在她看来幼姬也只是会几手道术的小人物,就算是榜上了官方这艘大船她也不惧,毕竟她先生曾经也是军官,余荫足以庇护霍家。 王胖子手机忽然响了,他打开一看,喜笑颜开:“天真,快看,小祖宗给发来的短信。” 吴邪看了眼手机屏幕,挂上了解气的笑,他跟霍仙姑告辞,还不忘挑衅一下。 “霍老太太,你不怕幼幼,却也奈何不了她。有她庇护,我虽不能从你嘴里知道消息,可你也别想得到我的样式雷。” 吴邪硬气离开雅间,王胖子笑呵呵补了一刀:“天真说的对,霍老太太,你什么都不能做,这也叫作——无能!” 他们勾肩搭背回了一楼大厅的位置,徒留霍仙姑气到爆炸,砸碎了茶杯,下一刻却收到尹南风送来的赔偿清单,算得上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下一件拍品,也就是幼姬拿出的金锞子很快就开始走货,一双双戏谑的眼睛都看向琉璃孙。 琉璃孙灌了几壶凉茶才压下心底的憋屈,他看着起拍价十万的金锞子,咬牙报了个高价:“一百万!” 本以为没人会争,谁知一楼大厅突然响起敲铜铃的声音,吴邪眼中透着清澈的愚蠢和单纯的幸灾乐祸:“一千一百万!” 三楼,幼姬霸占了张日山的办公椅,脚搭在桌上,悠闲听着两只蝴蝶。 张起灵端茶,解雨臣喂点心,黑瞎子给她按摩,左拥右抱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 感谢青岚脂烟的会员 终极笔记99 听着拍卖的动静,解雨臣好笑道:“吴邪抬价的主意是你出的吧?” 幼姬一双杏眸瞪得溜圆,鼓起腮帮子咀嚼食物,像极了可爱的小松鼠。 “我又不是冤大头,一个鬼玺九位数,总不能让我承担吧?”幼姬说得理直气壮。 “一克黄金大概90元,那些金锞子最多不到五万块,我原价售给吴邪,他能坑琉璃孙多少钱都看他的本事,扣除三分之二的鬼玺拍卖价,剩下都是他的。” 至于为什么是三分之二?因为剩下三分之一是小麒麟的份,她乐意给自己男人砸钱! 张起灵懂得她的意思,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 “压轴的张家古楼地图,也是你拿出来的吧!”解雨臣笃定道。 幼姬点了点头,解开了张起灵西服和衬衫的扣子。 他身形瘦削,可身材精劲,结实的胸肌腹肌一览无遗,积蓄着惊人的爆发力。 幼姬指尖拂过他的肩膀,划向后背。 张起灵身体紧绷着,耳垂泛红,心跳渐渐加快,被触碰过的肌肤涌现出一幅麒麟图。 “这就是地图。” 幼姬说罢,解雨臣和黑瞎子都好奇凑过来看。 软香温玉离怀,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情敌,张起灵心中旖旎尽散,取而代之的是心如止水、一脸冷漠。 【嗷嗷嗷!我保证小哥在用脸骂人,到现在起码骂了八百个字了!】 系统冷不丁出声,幼姬还有些怪不习惯的,毕竟从离开巴乃后,它就没冒过泡。 【没有八卦,没有糖磕,伦家的生命是消极且没意义的!对了,这是张日山办公室吧?嘿嘿嘿……】 就着久别重逢的亲近场景,它能磕二斤瓜子儿,生怕打断那种温存,它憋到现在才出声。 幼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倒霉蛋的潜在意思秒懂,她捧着微红的脸颊低笑。 “怎么了?”黑瞎子扭过头,手指绕着她的发梢。 大妖悠长的生命中就没有“口无遮拦”这四个字,她不怀好意盯着张起灵,又扫过屋内,笑容更深。 “我就是觉得在张日山办公室轻薄他家族长,挺带感!” 原谅张起灵这个在情爱上没什么经验的生瓜蛋子,女人都没接触几个,直接被幼姬大胆的话整成大红脸。 她这样的想法有点儿小变态,虽然没把解雨臣和黑瞎子整害羞,但成功让他们惊住了。 很快就反应过来的他们突然觉得这种方向的小变态……其实挺妙! 解雨臣一身粉色西装衬得他人比花娇,低声轻笑,一双明亮的水眸波光流转,挑眉间眼尾如带了钩子一样。 “喜欢带感的,那要不要试试夜探解府?”他仰靠在座椅靠背上,发出任人采摘的邀约,“戏楼上有名扬京城的花旦,密室里有任卿掌控的囚徒,亦或者寝室内有青梅竹马的小花哥哥?” 缠绵的声音勾着幼姬每一根神经,每说一个字,她身子就软一分,最终被身后的黑瞎子俯身揽住,才避免了从座椅上摔下的狼狈。 幼姬眼尾微红,眸中闪烁着别样的神采。 美人邀请,谁能拒绝? 不愧是小花,够卷,骚不过! 忽然,横在她腰间的手臂一紧,黑瞎子低头,轻吮她莹白的耳垂:“乖乖,他们都不懂事,不像我,主动送上门。” 黑瞎子,也很上道。 左拥右抱的快乐,比想象中更快乐。 同在新月饭店三楼,听奴结结巴巴转述幼姬他们房间的对话,听得尹南风面红耳赤,捂住了耳朵。 芥末赤鸡,是她区区一个饭店老板配听的吗? 尹南风不由将幼姬视为楷模,突然觉得自己有钱有颜,区区一个老东西,配不上她了! 终极笔记100 幼姬被热烈的吻亲的昏头转向,感觉自己像是水中一块浮木,在波涛汹涌中几度沉浮,妄图挣扎却被拉入最深的漩涡,任人宰割。 等大量空气涌入肺部,迷迷糊糊的意识逐渐清醒,热烈的拍卖会已然结束。 她肩膀上多了几瓣红印,步伐摇曳随着张起灵他们走出房间,抬眸看向尹南风时,杏眸蒙着水雾,朱唇像初晨新绽的玫瑰娇艳欲滴,一副被欺负狠了,惹人怜惜的模样。 尹南风面上一热,不知道自己该守礼挪开视线,还是该趁这个机会多看几眼娇美人。 张起灵默不作声挡在了她的身前,将她窈窕的身体遮了个严实。 尹南风尴尬清咳:“邵小姐,拍卖已经结束,新月饭店三日内会将款项打到您的卡上。” 幼姬头从张起灵身后钻了出来,好奇问:“压轴的羊皮卷谁拍到了?” 她恍惚间听到了有人喊“点天灯”的声音,可最后结果却未听真切。 “最后发生了斗灯的事情。”尹南风面上也带着震惊与欣喜的余味,“霍家主和裘德考都点了天灯,至于最后价高一筹的是……” 她卖了个关子,毕竟斗灯的事在新月饭店也少见,唯有当年张启山做过。 今日的新月饭店虽然没有人连点三盏天灯,可却三件拍品都有人点天灯,等传出去后,她新月饭店在拍卖圈扬名也是必然。 解雨臣伸手揽住幼姬的细腰,指腹上下轻磨着。 有些事物轻易不能碰,容易上瘾,就像是幼姬,一身玉骨雪肌,触感比羊脂白玉还温润,让他爱不释手。 “是裘德考拍到了吧。”解雨臣笃定道,“霍家女人管事是非多,事发突然,霍奶奶一时间调动不了多少流动资金。而裘德考年纪大了,怕是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因此不会吝啬。” 幼姬整理一番剧情,心底多了一丝期待。 张家古楼的地图虽然不假,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对剧情的影响不大。不知好奇心无处安放的吴邪会不会再牵扯进去,裘德考和霍仙姑会不会达成合作? 解雨臣不愿她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乖,跟我回解家,给你准备了惊喜。” 解家早年便在四九城置办产业,解府便是一座五进四合院,幽静的花园中引来了活水,种满了西府海棠。 今日再入解府花园,池边却多了一棵高耸的青松,松下打磨出一片供人斜卧的太湖石。 “四九城没海,听不见海浪滔滔,可我能为你种一棵青松。” 西府海棠花期不长,围着常青的松树生长,如同他,甘愿用短暂的一生衬托她生命的一瞬。 解雨臣捧着一束绿玫瑰,眼中深情缠绵,缱绻着少年独有的炙热:“幼幼,我爱你。” 绿玫瑰被高高抛起,散落成花雨。 幼姬卧靠在太湖石上,被解雨臣欺身禁锢,紧紧拥于怀中。 一瓣绿玫瑰落于少女唇珠,她怔怔看着他那张绿茵雨中越显靡丽的脸,娇红了眉眼脸颊。 他得意低笑,缓缓贴近,含住那片花瓣…… 画面梦幻得像童话,荡漾着甜腻的馨香。 张起灵跟黑瞎子黑着脸站在角落,眼刀子直往解雨臣身上飞。 黑瞎子恶狠狠关闭了摄像机,气到发腮:“这钱真特么难挣!” 终极笔记101 解雨臣表白的第二天,黑瞎子就玩了一把大的,偷偷拐了幼姬离家出走。 悬崖上,幼姬靠在黑瞎子肩膀上,闭眼听着海浪滔滔,不时被喂一口零食。 “我虽然没花爷有钱,有院子给你种青松,但瞎子能带你来听海。”黑瞎子擦干净手,抱着幼姬一个用力,让她跨坐在了自己腿上。 目光落在她光洁性感的锁骨,他喉咙一紧,努力遏制住心底的旖旎:“我以前在这边儿的渔村暂住过,这边人烟稀少,刚好咱们避开那俩妾,过几日二人世界。” 妾都喊出来了,看来那天解雨臣表白让黑瞎子录像的事情给他刺激的不轻。 幼姬贝齿咬着下唇,可最终忍不住了,咯咯咯笑了出来。 腰间的手臂骤然箍紧,黑瞎子那张棱角分明的痞坏脸庞蒙着浓郁的委屈,酸溜溜道:“坏丫头,你家正夫吃醋了,你还不哄哄,我很好哄的……” “好呀。”幼姬抚上他的脸,笑弯了眼,一张艳绝明丽的脸庞在阳光照射下昳丽生辉,“英招徇于四海,我带你去看海里的风景如何?” 她不等黑瞎子同意,背生双翼携他飞到天空,又坠入深海。 纠缠的身影一同坠落,身体骤然被海水包裹,幼姬主动吻上黑瞎子的唇,将空气渡入他的口中。 墨镜早已不知丢到何处,黑瞎子那灰白色的双瞳清亮无比,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拖着她陷入更深的海底共舞。 幽暗的海底里,水母、梭子蟹、石斑鱼……无数可爱的水生生物围绕。 黑瞎子的视线清晰,放纵着表达浓厚的爱意,目光余光都只容得下幼姬一人。 直到日暮黄昏,海水逐渐变冷,他们才浮上水面。 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紧贴着幼姬婀娜的身体,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她仰头,微肿的红唇格外诱人。 黑瞎子粗粝的指腹摩过幼姬的唇,离海后反倒有了窒息感,被愉悦的情绪挟裹全身。 他实在太喜欢海底那种他依赖于她,而她绝不松开他的亲密无间。 “幼幼……你好乖。” 乖得让人想往死里欺负。 * 幼姬与黑瞎子暂住的是山间一所猎人小屋,曾经他在这里居住过小半年的时间。 简陋的屋子早就被黑瞎子清理干净,做过简单的修缮,幼姬兴冲冲拿出各种用品,将屋子装饰的焕然一新。 屋内只有一张单人床,深夜,黑瞎子紧贴幼姬背部,将她揽在怀中,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耳根。 屋外骤然间下起了雨,呼啸的风将窗户击打得啪啪作响,送来带着海腥味的凉意。 黑瞎子搂得越来越紧,幼姬被逼到了墙根,生出了被猛兽盯上后背脊发凉的感觉。 “瞎子,太近了……”她声音娇软,无措喊道。 这个距离呼吸交互,让她生出他们本就是连体的错觉。 “乖乖,我还想更近。”他眼眸暗沉,紧绷的嗓子极尽沙哑缠人,像是惑人心神的塞壬,“答应我,别害怕。” 幼姬像是受到了蛊惑,扭身攀上他坚实的臂膀。 一室温情融化了长夜孤寒,风雨交加遮掩了一切低吟与喘息。 终极笔记102 精疲力尽前,幼姬强撑着困意,将一盅大梦初醒喂进了黑瞎子的嘴里,抱着他精壮的手臂深陷柔软床垫,也陷入一个悠长的梦境。 黑瞎子的出生见证着国内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结束,思想的解放与碰撞对满清贵族而言算不上友好。 似乎是知道自己同历史巨轮对抗是螳臂当车的臆想,他的执念从未停留在封建王朝的末路繁荣上。 广袤无垠的草原,落魄的贵族家庭,十三四岁的少年被强塞上了去往西方的大船,同样强塞的还有一纸婚书。 在海上沉浮漂泊无数日夜,少年吃尽了晕船的痛苦,最后麻木来到了魏玛共和国。 他行走在异国的街道,在一众西方面孔中显得格格不入,经历无数指点和惊异的打量后,找到了一座种满紫罗兰的庄园。 白裙的小姑娘卧在花丛中午睡,温暖的阳光照映在她优越的侧脸上。她仿佛另一个光源,明亮轻盈却不会灼烧少年茫然敏感的心。 将将十岁的小姑娘明眸皓齿,已能预见未来绝代风华,她噙着乖巧笑意,娇羞又依赖扯着黑瞎子的衣袖,拖着尾音软乎乎唤他“阿齐哥哥”。 他像一块海绵,汲取着知识,在小未婚妻的陪伴下逐渐成长成为可靠的男人,同时读音乐和解剖两个专业。 前一个专业帮他保持贵族最后的优雅得体,带他的小未婚妻荡漾在罗曼蒂克的爱情中。 后一个专业让他更加适应那个混乱疯狂的时代,在刀枪血雨中保护心头的柔软。 异国生活并不顺遂,魏玛共和国十分混乱,有政变,有萧条,有歧视…… 在腥风血雨的国际战争背景下,他最终成为了一名国际掮客,游走在国内外,看惯了各种苦难,经历了种种挫折,塑造了他善于忍耐痛苦、化解痛苦的坚韧内心。 每每回到庄园,去见那被他保护得天真烂漫的姑娘,唇角漫不经心的痞笑总会柔和下来。 时间在上天对他小小的眷顾中过去,十八岁的少女穿着一身艳红的长裙,在紫罗兰花海中漫舞,笑语盈盈对他招手,用蒙语唤他“额热个太”。 他走上前,抱着她虔诚拥吻,一滴泪水顺着他的脸庞滑落至她修长洁白的颈部。 “幼幼,谢谢你。” 一场眩晕,大梦方醒,幼姬睁眼,黑瞎子的头正埋在她的脖颈。 她小心翼翼轻挠着他的脸,对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眸,目光温柔:“阿齐哥哥,你可以再恣意贪心一些……” 活得太久,也看过了太多苦难,黑瞎子的通透清醒早已刻入血脉,他甚至不会妄想将亲人留下,只渴求着那段艰难岁月有人安静相伴,渴望身后站立着需要他保护的牵绊与责任。 包容的声音治愈了一颗千疮百孔的心,黑瞎子静静躺在幼姬的腿上,抬眸扫过窗户,才发现雷雨不知何时停下。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他只要稍稍抬头,就能对上幼姬展颜的笑容。 黑瞎子觉得,幼姬此时的笑容,比幼年时见到的格桑花更加美好自由,足够他牢记一辈子。 额吉你看,他爱上一个有趣的姑娘,可她不仅有趣。 终极笔记103 关于黑瞎子带人跑路这件事,解雨臣跟张起灵不可能不生气。 偏偏他有反侦察能力,所在的渔村也太偏,纵然解家伙计众多,一时半会儿也排查不完。 因此,两边经常隔着手机相互挑衅,一个咬牙切齿骂“有种你回来呀”,一个得意忘形叫嚣“有本事你找来啊”,背景音便是磨黑金古刀的声音。 “媳妇儿~”黑瞎子把手机一扔,可怜唧唧钻进了幼姬怀里,“花爷和哑巴张真生气了,等他们找来肯定扒了我的皮。” 以解家的效率,找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已然名正言顺的黑瞎子才不会犯愣自己扛。 他要吹枕边风! “媳妇儿,你看他们身上那么多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咱们再跑一回?” 看着明明是个痞型硬汉却装成柔弱不能自理样的黑瞎子,幼姬陷入了沉默,最终妥协揉了揉他的头。 有什么办法,自家男人,宠着吧! 幼姬在猎人小屋的桌子上留了一封信和一个坐标,带着黑瞎子遁回了她的地盘。 解雨臣跟张起灵用了月余时间才处理好家族与巴乃的事情。 霍仙姑最终与裘德考合作,永远留在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张家古楼,而后逐渐恢复记忆的张起灵更改了张家古楼的“密码”。 解雨臣果断丢弃了解家那些不干净的生意,彻底洗白,搭上上边的线寻求科技领域的发展。 值得一提的是吴三省,他不愧是遵守诺言的恋爱脑老六。 当初为了陈文锦答应守十年青铜门,他们便发消息把张日山和解连环诓骗到一块儿,迷晕一起带进去了。 倒是张起灵记得幼姬之前的吐槽,还特意买了一副麻将留给他们解闷。 上边对倒斗这个行业的清算还没有结束,只是再浑的水都跟他们没有关系,张起灵与解雨臣按照坐标的位置找来。 幼姬现在开采的金矿在澳国,一大片归她所有的私人土地,已然建设成为小型城镇,各种商场、学校、医院一应俱全。 圆月温柔洒下光华,熊熊篝火旁,他们心心念念的姑娘赤足舞动。 火光映在她红扑扑的脸上,一双眸子仿佛闪烁着熠熠星光。 她停下婀娜的舞步,笑语嫣然却透着心虚:“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解雨臣和张起灵一前一后将她搂住,暗沉的眸子积淀的目的性灼烈到能将她烧穿。 幼姬紧绷着身体,讪讪道:“对,对不起么,小麒麟和小花最好了,不要生我的气么~” 一开始她还有些不自在,可越说越自然,夹着嗓子撒娇。 “油腔滑调!”解雨臣克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从旁边拿过旁边桌上的红酒,“想认错,那自罚一杯。” 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眼尾泛起了红晕,雾蒙蒙的眸子很快便涣散得迷离惑人,摇摇晃晃往身后张起灵怀里钻。 解雨臣微微俯身,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花,声音蛊惑而温柔:“幼幼乖,告诉我,你喜欢解雨臣和张起灵吗?” “喜欢!”幼姬眼睛倏地亮起。 “那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吗?” 幼姬笑得傻兮兮的,用力点着小脑袋瓜。 解雨臣满意颔首:“未来一个月黑瞎子只能听墙角,行不行?” 幼姬已经被解语花的笑迷得五迷三道,叫得好大声:“行!” ——剧情完—— 一开始写了几个方向都不满意,最后索性磕磕绊绊直接奔向了结局。 主要是张家古楼的背景因为幼姬提前浮出水面,小哥也没有失忆,没有必要继续探索,而且感觉继续走剧情也没什么意思了,不然又得有个几十章。 剧情结束,可他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后边开启番外篇,主要写同居生活,崽子等。 这个时期吴邪还不够成熟,所以感情线安排本来就在后期,现在我也打算直接放到番外,他抱媳妇儿得熬到小哥孩子能打酱油了。 终极笔记104 番外 一日为夫,终生为师 “小懒猪,醒醒,快迟到了。” 熟悉的叫醒服务在耳边响起,幼姬头皮发麻,利索裹着被子把自己团成一团儿,连头都没有露出来。 女孩娇软的抱怨透过被子显得有些沉闷:“解雨臣,你个老六,居然要大妖上学!” 她为解决矿场员工的生活烦恼,特意建立了小学和中学,可谁能想到解雨臣在考察之后,把她也塞进去了呢?! 她就懵圈坐在一群小萝卜头中间,听讲台上的老师憋笑教音标,回来后还被解雨臣拿小卡片教拼音! 是不是觉得很简单? 呵,解雨臣这狗东西在教完拼音以后,居然让张起灵给她读书,内容包含但不局限于《相对论》、《物种起源》、《韩非子》、《资治通鉴》…… 小麒麟那平铺直叙的嗓音听不出任何重点,叫她直犯困。 昨天教的那个劳什子的万有引力,那玩意儿科学,但反神学啊! 苹果砸牛顿头顶上了?她还能让苹果飞天、成精呢!这叫大妖怎么理解?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摆烂,幼姬决心跟解老六抗争到底。 她要赖床!她要翘课! 解雨臣强忍着笑,压上去扒开被子,故作严肃问:“幼幼,你听过闻鸡起舞、囊萤映雪的典故,就没有一些感悟吗?” 幼姬转头冲他龇牙:“我有感悟!他俩一个悟性不行,一个记性不行!” 解雨臣:“……” 他已经能理解为什么现在家长辅导孩子会暴躁了! 幼姬见状,干嚎不流泪:“黑瞎子!瞎子!阿齐哥哥!!!” 不一会儿,黑瞎子就穿着围裙站在门口,手中的托盘上放着刚做好的三明治和豆浆。 “哎呦,小祖宗,这是花爷怎么欺负你了?让哑巴张揍他。” 幼姬充满希望看着他:“你不是正宫吗?你把他叫去多立立规矩啊!” 看着解雨臣那张似笑非笑的冷艳脸庞,黑瞎子脸颊狠狠抽了抽:“女皇大人,就算臣妾是正宫也不能干政啊,这可是帝师兼财务大臣!” 幼姬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黑瞎子看得不忍,手肘杵了杵解雨臣的肩膀:“花儿爷,我觉得你逼得太紧了,好多东西,她不会也没什么……” “黑瞎子!你,我,还有小哥能陪她几年啊?”解雨臣刻意压低声音,语气中却充斥着无力与烦躁,“她一个什么都懵懵懂懂的妖,叫她怎么完美伪装成人,不被发现端倪?” 他们都隐隐察觉幼姬来自于其它世界,若是将来她还会去其它世界,面对全然陌生的人,她该怎么办? 幼姬突然就感受到了悲伤,她拽了拽他们的衣袖:“别吵了,我好好学行吗?” 黑瞎子安抚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急,慢慢来。而且我觉得,幼幼懂个皮毛就行,咱们可以教她如何碰瓷一个可靠的监护人。” “你的意思是……”解雨臣皱眉思考了很久,最后牵强点头,“那试试吧。” 碰瓷一个可靠的监护人,主要包括两个步骤。 一是确定他人品可信、能力出众还有钱。 二是通过各种手段刷好感度。 前者是一项大学问,后者从现在就可以练习。 黑瞎子提议他们可以假装各种身份和性格的人,等幼姬“搭讪”。 看着他的奸笑和解雨臣越发柔和的眉眼,幼姬一个激灵。 “我选小麒麟!胖子说了,他以前易容成张秃子时演技到位,谁都没发现!” 她抓着三明治冲下楼,来到花园中。 张起灵一如既往光着膀子练习刀法,他的招数利落流畅,锋芒外露,在听到幼姬的脚步后,停了下来。 他带着浅笑,身上覆着一层薄汗,结实的肌肉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幼幼。” 幼姬把毛巾递给他,将来意说明。 张起灵配合点头:“好,什么身份?” 幼姬被难住了,系统突然开口。 【选霸道总裁,霸道总裁在影视剧里很常见哒!】 幼姬迟疑点头:“就霸道总裁吧。” 霸道总裁? 张起灵回忆着之前在幼姬书房乱七八糟的小说中看到的描写,眼中流露出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 “呵,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幼姬:“……” 就,明明是小麒麟那张清冷出众的脸,怎么就变油腻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撒腿就跑。 她宁愿去跟小萝卜头们一起学音标! 终极笔记105 番外 艰难的一胎 一大早,幼姬就翻箱倒柜,翻出许多压箱底的精致锦盒。 “这都是什么?”黑瞎子随手打开一样,“嚯,凤冠啊,媳妇儿,你这是终于打算答应我们结婚了吗?” 听到动静的解雨臣也快步过来,眉眼间都漾着温柔:“那我去叫人准备婚服。” 张起灵冲他们摇了摇头,想了想解释道:“昨晚胖子给我打电话,说云彩有宝宝了,幼幼在找贺礼。” 因为反派塌肩膀老树开花,到现在还在劳改开荒,云彩逃过了死劫,和王胖子在一起。 没想到他们在一起没多久就有了孩子,再想想自家,三头牛没耕出一根苗,真是……挺好的。 本来就明争暗斗,要是再天降个娃娃骑他们头上,抱媳妇儿的时间不就更短了吗? 因此,张起灵他们谁也想第一个当爹,但谁也不想现在当爹。 “找到了!”幼姬翻出来一套金镯子、金锁项圈,主打的就是一个沉,值钱! “小花你下回回国,把给小宝宝的礼物一起带上!”幼姬叮嘱着,不着痕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也想要小宝宝了。 接下来的日子,解雨臣他们都发现幼姬热情了不少,不明所以但照单全收,私下里还揣摩是不是因为春天来了。 可一月、二月、三月过去,眼看着盛夏越发燥热,自己的小腹却依旧平坦,幼姬坐不住了。 她冲进了阿宁的办公室,对着悠闲对账的阿宁问:“阿宁,你说我要不要给瞎子他们请个老大夫?” “啊?”阿宁冷不丁被问蒙了。 口无遮拦的大妖把来龙去脉说清楚,颇为烦恼:“我身体肯定没毛病,所以只能是他们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 阿宁直接喷了茶,直呼好家伙,这是她一个做手下的能听的? 给阿宁打下手的江子算嘴角一抽。 他很感谢幼姬救她姐姐,对幼姬非常忠心,开始看解雨臣他们三个就各种不配,最后被揍了几次。 男孩子天性慕强,江子算觉得他有义务给三个姐夫澄清。 “幼姬姐,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不是不太行,是想跟你过二人……四人世界,所以在避孕?” 幼姬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回去查了,然后发现这三个狗东西是真的敢! 她默不作声把他们吃的避孕药物换成了补药。 变态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黑瞎子在男人们的茶话会上一语道破—— “你们觉不觉得幼幼这几天玩儿得特别花?”黑瞎子看看手腕处麻绳捆绑留下的印子,“她好像很喜欢做Queen。” 解雨臣与张起灵齐刷刷点头。 他们有一种直觉——幼姬在憋大招! 也确实如此,在确认自己腹中多了一道气息之后,她换上了一身红色的异域舞娘服饰,在月下翩翩起舞。 雪腰扭动,媚眼如丝,一颦一笑都勾魂摄魄。 她像是滑溜的泥鳅没让人碰到,却在他们的头上分别敲了三下。 看过《西游记》的都知道,菩提老祖敲孙悟空脑袋三下是让他半夜三更求学。 而幼姬现在呢?胆儿肥了,不怕腰断了? 抱着旖旎的念头,三个人准时敲响了幼姬的房门,结果被绑了挂在窗外,吹了一晚的冷风,还是早起锻炼的江子算把他们放下来,才免于他们出丑,成为整个矿区茶余饭后的笑柄。 并且,江子算面露同情给他们解惑。 “幼姬姐知道你们吃药避孕的事了。” “她现在怀孕了。” “她昨晚跟我姐一块睡的。” 三句话,干坏了张起灵他们的cpu。 他们偷偷瞒着的事被幼姬知道了? 她怀宝宝了! 她还带球离家出走了? 兴奋却更怂大概就是他们最形象的内心写照。 三人傻爹面带憨笑,同手同脚进家,抱着搓衣板、键盘和方便面就去认错了。 阿宁:家人们谁懂啊,人生高光时刻,南瞎北哑和西花都跪我家里了! 终极笔记106 番外 崽子1 “媳妇儿,你这是怀胎十月还是三年?” “宝宝是胎生还是卵生?” “他生下来是人是妖?或者是人妖?” 六个月了,看着幼姬依旧平坦的肚子,黑瞎子发出忧心的疑惑,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越问越离谱。 幼姬一掌把他拍地上,挥着拳头怒斥:“你才人妖呢!” 张起灵跟解雨臣熟练跨过地上一坨黑瞎子,顺便把他蹬远点,然后一个给幼姬按摩,一个给她喂汤。 但对于这几个问题的答案,包括幼姬在内都是有些紧张的,幼姬更是一点就炸。 可人类怀胎十月的时间一过,这崽儿还稳稳当当在肚子里揣着,她忽然就想通了。 管他是人是妖,她这个当阿娘的又不会种族歧视! 心大的幼姬继续该吃吃该喝喝,可解雨臣他们却觉得煎熬,有时候半夜惊醒,迷迷糊糊就问“生了没”,人都瘦了一圈,孕期的遭罪在他们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幼姬怀孕22个月左右,黄昏时突然变成了原型,把他们从身边赶走,焦急踱步、翻滚,寻找着舒适的姿势。 汗珠不停滚落,她咬着唇,喉中滚出细碎的低吟。 她素来不是娇气的性子,疼成这样还是头一遭,无疑牵动着黑瞎子他们的心。 黑瞎子小心靠近,谁知刚迈两步,幼姬喉中就发出警告的低吼。 张起灵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下意识把黑瞎子绊倒,扭着胳膊按在地板上。 “哑巴张!”黑瞎子气得不轻,“你是不是欺负老子不会在这时候跟你打架?” 幼姬本来就焦躁,现在被吵的头疼,一摆手把他们全卷出了屋子。 被无辜牵连的解雨臣瞪了几眼两个老六,在心底对自己说了好几声打不过,这才重新冷静:“别干站着了,你俩去烧水。” 一锅又一锅的热水被烧好备着,一直到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户,幼姬才发出一声闷哼。 她抱起了地上白皙如玉的蛋,感受着其中散发的生命力与亲近气息,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乖孩子,欢迎你来到这个家。” 门外,耳朵贴在门上的黑瞎子鼻子一酸便湿了眼眶,他背对着解雨臣与张起灵擦擦眼泪,低声道:“宝宝生出来了。” 再次扭动房间的门,如今已经能正常打开了。 孩儿他妈那面嫩的小脸还有些苍白,已经脱力熟睡,怀中小心抱着一枚鹅蛋大小的蛋。 张起灵愣了一愣,小心把蛋从她怀里取走,放在了杯子上,抱着她去换洗。 黑瞎子和解雨臣则是配合着将屋子收拾了一遍。 等幼姬睡在了香香软软的被窝,他们才有功夫围着蛋儿子打转。 虽然之前恶补了不少奶爸知识,但现在这种情况对不上啊! “好小。”张起灵长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蛋壳,皱着眉头一脸沉重。 这么小的蛋也装不下一个婴儿,不会基因突变生出个鸡崽儿吧? 虽然他喜欢小黄鸡,但孩子会自卑吧? 黑瞎子一把拍掉张起灵的手:“去去去,幼幼辛辛苦苦生下来的,怎么能嫌弃?咱们应该讨论孩子怎么孵?我记得哑巴之前孵小黄鸡的孵蛋器还在!” “不行!”解雨臣一票否决,直接抢过了蛋,“孩子就这一个,能跟鸡蛋比吗?万一孵蛋器孵坏了谁负责?” 爸爸们一时陷入了沉默,最后,黑瞎子再次把视线投向张起灵:“我记得哑巴养的小黄鸡也能下蛋了,要不顺便抱个窝?” 张起灵被两道视线注视着,郑重点头。 等幼姬醒来时,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她手在四周摸索着,却没发现自家蛋宝宝,那三个狗男人也一个不在。 寻着气味,她发现三个狗男人围着鸡窝,而她的宝宝就混在一堆鸡蛋里! 拳头瞬间硬了,想掰人胳膊腿儿! ———————————————— 大宝: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在我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就为将来的弟弟妹妹们趟遍所有的雷。 大宝:感谢我命大,感谢我娘爱我,感谢三个臭爹打不过香香娘亲! 终极笔记107 番外 崽子2 “我把你们塞进蛋里,鸡窝里孵你们,信不信?” 幼姬忽然的发声吓了他们一跳,回头看到她冒气青筋的拳头,秒怂。 “幼幼,我们这不是想的孩子能早点儿孵出来吗?你别生气,我们自己往你拳头上撞……” 幼姬都被气笑了,捶了他们几下算了结,而后小心翼翼抱起自家的蛋宝宝,回到了屋内。 “孵化他需要的不是温度和时间,而是灵力。”幼姬抚摸着蛋,指尖覆盖着一层莹光。 蛋突然变得活跃,贪婪吸收着幼姬给他的灵力,像是催熟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很快就变成幼姬需要用两臂环抱的大小。 黑瞎子赶忙接过沉重的大蛋,谁知他刚抱起,就传来“咔嚓”一声,蛋壳从中央裂开。 紧接着,一个白嫩可爱的男童顶开蛋壳伸了个懒腰。 他身上湿漉漉的,胳膊腿儿胖乎乎的像是一节节莲藕,看上去有人类孩童一岁大。 小宝宝鼻尖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了黑瞎子的墨镜,伸着胳膊开心叫着。 “咿呀呀呀……” 一双灰白色的眼眸,赫然与黑瞎子相同! 血脉的传承可能就是那么神奇,黑瞎子身体激动的颤抖,手臂却稳稳抱着孩子,此时喜悦又忐忑问:“幼幼,孩子的眼睛……” 他家族便有遗传的眼疾,后又因为踏入青铜门与背灵等事情迅速恶化,可在黑暗中清晰视物,在光明中却如同睁眼瞎。 若非幼姬用灵力帮他蕴养双目,只怕十年时间他就会彻底变成瞎子。 这双眼睛带给他很多的优势,也带给他许多痛苦,他在挣扎过后坦然面对,却不希望这样的悲剧延续在孩子身上。 幼姬点了点小家伙的眉心,神情复杂:“放心,他很健康,这双眼睛只是颜色与常人有异。” 她默默收起了孩子身上的蛋壳碎片,将其炼化成一枚泪滴状的吊坠,戴在了孩子脖子上。 此方世界已经选择了科技位面,不允许有妖诞生,因此孩子只能继承父亲的身份血脉,可惜了他天资出众,却没了修炼机会。 而且在小家伙破壳的那一瞬间,幼姬感觉到原本属于长生的不小一部分气运跑到了他的身上。 这些气运足够小家伙一生顺遂,因此幼姬只能感激,兢兢业业消灭长生留下的隐患,这方位面的天道是真的会算计啊! “瞎子,你想过宝宝的名字吗?”幼姬问。 黑瞎子思考了片刻,在昏昏欲睡的小家伙脸上亲一口:“齐衍,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你跟宝宝就是我半生荒芜守来的一线生机。” 解雨臣看的牙酸,坏心出声打断:“幼幼刚生完宝宝,还是多休养为妙,谁的孩子谁照顾,记得通知别人添丁之喜。” 他跟张起灵陪着幼姬休息去了,徒留下新出炉的坏爹轻轻弹儿子小丁丁。 “唉,你怎么就是个男孩子?你爹我从现在开始就得给你攒钱娶媳妇儿了。” 黑瞎子掏出自己的小本本,但凡是认识的人,他都发了短信,通知对方自家儿子周岁,漂洋过海的人不用来,礼到就行。 不太熟的人腹诽着没听说黑瞎子结婚生子过满月,怎么突然娃娃就周岁了。 相熟的,像王胖子这样的直接就一个电话打来了。 “黑爷牛掰啊!算算时间跟小祖宗在一起才多久,您就敢搞出个私生子,还光明正大带回家!” 黑瞎子:“……”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 有宝子问下一个世界,我是想写黑暗荣耀的,但现在太凉了,所以暂时决定黑暗荣耀和少年歌行双开。 终极笔记108 番外 崽子3 今年的夏日分外燥热,黑瞎子带着八岁的齐衍完成了一次野外训练,回到家后就迫不及待翻起冰箱。 看着唯一一个哈根达斯,黑瞎子犹豫一秒后揣进自己兜里了,拿着根小布丁往齐衍手里塞,一脸慈爱道:“阿衍,小布丁给你吃,全身奶油香香的,最近可火了。” 黑瞎子带娃原则——再苦不能苦自己。 齐衍对亲爹的不靠谱早就习以为常,带着对老父亲的纵容长叹一声。 黑瞎子可能觉得自己过分了点,摸摸鼻子又给齐衍塞了根小布丁。 主打的就是有父爱,但不多。 齐大宝低头拆包装,无声翻白眼,他美人妈咪年轻漂亮还多金,到底是怎么看上这抠门鬼的? 此时,张起灵提着自家倒霉儿子的衣领走了进来,一张过分年轻的俊脸紧绷着,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 “呦,张二宝,你又怎么惹你爹生气了?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黑瞎子翘着腿吊儿郎当问。 年仅四岁的张珩小朋友顶着一张跟他爹一模一样的脸,却是个满肚子问题的小话痨。 用幼姬的吐槽就是她感觉这个儿子不是她跟小麒麟生出来的,而是给小麒麟和吴邪生的,完美继承了前者的容貌和后者无处安放的好奇心。 张珩可怜兮兮看了眼冷脸的亲爹,委屈巴巴道:“我想养宠物,爸爸不让……” 张起灵清冷的眸子扫他一眼,又给黑瞎子抛去眼刀子:“他说幼幼是公主,要带只癞蛤蟆回来给她亲。” 而究其原因,就是黑瞎子前几天乱讲青蛙王子的故事! 黑瞎子吃哈根达斯都不香了,他锐利的目光在张珩身上扫视,最后在他脑门上弹了个毛栗:“臭小子,你妈咪是我们的,其他一切生物想亲她都没门!” 张珩捂着脑门,泪眼汪汪去找齐衍求安慰:“哥~” 齐衍往他嘴里塞了根小布丁,揉着他的脑门语重心长道:“弟弟啊,你可长点儿心吧!” 张二宝感兴趣的都是些什么奇葩?癞蛤蟆、鼠妇、水蛭…… 真要把它们带到美人妈咪面前,她会炸的! 要知道,自从她怀上三胎后就精神不振,清醒的时候总是莫名暴躁,三个爹哪个没被捶过? 黑瞎子私下里还吐槽过好几次,等老三生出来一定要打他屁股! 张二宝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动着,在晚饭后趁人不备溜出了别墅。 深夜,幼姬在房间内发出震天的尖叫,还在书房开视频会议的解雨臣第一个冲了过来。 刚打开门,一只麻麻赖赖、又光又滑的蛤蟆就跳到了他脸上,素来洁癖讲究的解雨臣脸都黑了。 幼姬裹着浴巾,一双杏眸在众人脸上扫过,精准落在小张珩身上。 他好像知道自己闯祸了,低着小脑袋看脚尖,小爪爪把衣服攒得皱皱巴巴。 齐衍心中一紧,很有兄弟爱地拽着自家倒霉弟弟的衣领往后挪,却还是慢了一步。 张起灵抓住了人,眸色暗沉,将他往前推:“道歉。” “妈咪,小花爹地,对不起。”小张珩泪眼汪汪抱着幼姬的大腿。 看着这张跟小麒麟如出一辙的小脸上挂着泪珠,幼姬有些不忍,耐心询问了来龙去脉,然后…… 她后悔自己耐心了! “二宝啊,你要学会变通,把格局打开,比起找公蛤蟆让妈咪亲,你下次可以试着抓母蛤蟆让你爹地亲。” 坑爹可以,但别坑妈! 小张珩嘴巴张成O型,眼泪都忘了掉,仿佛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张起灵:“!!!” 他迅速拎起儿子,丢到一边,一本正经道:“吴邪跟我说他想二宝了,要不把二宝送去杭州让他带一阵。” 张起灵的语气分明是通知而不是询问,听得幼姬欲言又止。 问:小麒麟把两个好奇心泛滥的主凑一块儿,是想用魔法打败魔法还是想负负得正? 终极笔记109 番外 虽然远离了腥风血雨,但黑瞎子跟幼姬都是闹腾的主,今天打猎明天冒险,把生活过得分外热闹。等有了崽子,尤其是张二宝后,日子更是奔着鸡飞狗跳去了。 张二宝不在的前三天,幼姬还觉得难得清净,可时间一长又觉得无聊得慌。 她悄悄撺掇了齐衍一起溜出家,躲在某个偏僻的小湖边偷吃辣条。 齐衍小少年身为幼姬和黑瞎子的儿子,可以算得上歹竹出好笋,整个人懂事知礼上进有担当。 他任劳任怨跟在幼姬身边,左手给她拿水右手拿扇子给她扇风,纠结劝道:“妈咪,你少吃点,让小花爹地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 “他敢!”幼姬满肚子怨念,“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盯着我读书看报比谁都积极……” 齐衍忽然坐直了身体,朝着幼姬挤眉弄眼。 可情绪调动到位的幼姬没发现自己好大儿的暗示,一拍大腿道:“老娘我叛逆了,他要是敢打你,我非把他吊在树上喂蚊子!” “把谁吊树上?” 身后,一道好听的男声传来,幼姬身体一僵,缓缓回头,就看到解雨臣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 解雨臣不像黑瞎子和张起灵生命悠长,时间在他们身上好似定格一般。 可岁月依旧偏爱于他,沉淀了成熟与稳重的气质,有着一身上位者的奸商气息,依旧美得不像话。 “妈咪。”齐衍苦着脸,轻轻戳了戳幼姬的腰窝,“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能屈能伸,认错吧。” 要是在私下里,这错认就认了,可当着儿子的面认怂多损她威武霸气的形象? 幼姬突然就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抽出腰间的软鞭,二话不说把解雨臣手腕捆住吊到树上。 然后她指着解雨臣的鼻子,冷哼一声:“看什么看?绑的就是你,你慢慢喂蚊子,姑奶奶我不奉陪了!” 语罢,她抓着齐衍撒腿就跑,直接上了私人飞机。 齐衍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妈咪,你雄起了,那跑啥呀?” 因为小花会缩骨啊! 幼姬心中尖叫,却面不改色回答:“什么叫跑?你妈咪我是太想念二宝了,咱们打飞滴看他去!” 看着口是心非的亲妈,齐衍叹了口气顺毛撸。 落地杭州后,幼姬在吴山居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深夜带着齐衍爬墙。 “妈妈妈!您小心点,肚里还揣着弟弟妹妹呢!” 齐衍操着老妈子心,此时此刻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谁家孕妇大半夜爬人房顶,还轻车熟路拆瓦片的?! “大宝,你小声点,我就看看吴邪怎么养二宝的,别跟他三叔似的,把你弟弟也养歪了。” 想想吴邪当年那又菜又爱玩的德性,幼姬对吴家的教育深表怀疑。 不知道是吴邪太邪门还是他太穷,导致吴山居年久失修,幼姬就是拆了两片瓦,屋顶的结构就被破坏,瓦片叮叮哐啷掉了一床。 吴邪懵圈抬头,就对上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大洞,某个让他情窦初开的姑娘正笑颜如花? 幼姬尴尬到脸皮僵硬,对着齐衍抛去个眼神。 崽儿,妈要脸,这锅你浅背一下哈。 她一把将齐衍拽到洞口,假模假样斥责:“都怪阿衍太调皮,非要大半夜来找他弟弟,这损失我给他赔啊!” “……”齐衍扶了扶墨镜,心中再三告诉自己这是亲妈,咬牙豁出去了,“吴叔,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吴邪戴上了床头的眼镜,清晰看到心上人儿强装镇定的表情,倏地笑了。 十年时间快到了,藏在心底的姑娘主动送上门了。 这就是命好啊! 终极笔记110 番外 清早,张二宝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却在餐厅看到了幼姬和齐衍,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妈咪?哥哥?你们怎么在这里?” 幼姬淡定吃着吴邪买回来的早餐,瞥了眼齐衍道:“你哥哥想你,昨晚特意爬屋顶上找你呢。” 张二宝感动得泪眼汪汪,齐大宝却嘴角抽搐。 甩锅给他后大可不必反复鞭尸啊! 吴邪含笑看着这一切,他昨晚几乎一夜未眠,起了个大早拾掇自己,换了发型剃了胡子,又是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 “幼幼,小花他们没陪着你吗?”他敛下眼眸问道。 幼姬含糊不清回答:“没来,我带大宝离家出走了,你会告密吗?” 吴邪摸着下巴,不假思索摇头。 从巴乃一行,至今已经快十年了,他这些年被吴二白手把手教,担起了吴家大半重任,早已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 如今的他虽然不像解雨臣满肚子心眼,可也心怀鬼胎,疯了才会资敌。 “我当然是向着你的。”吴邪勾勾了勾唇,一如当年的单纯无害,“幼幼你难得来一趟,不如我尽地主之谊,带你出去逛逛?” 幼姬十分意动,毕竟她也好久没玩痛快过了,只是看向齐大宝和张二宝,有些纠结。 吴邪体贴道:“我之前答应给王盟放假,让他带二宝去游乐场,不如让大宝也一起去。” 张二宝惊喜尖叫,抱着齐大宝不撒手:“哥哥哥哥,一起!” 齐衍睫毛不安扇动,目光晦涩游离在吴邪身上。 好家伙,刚离家就有人背着他爹挖墙脚!身为二十四孝好儿子的他怎么能……破坏美人妈咪的艳遇呢? 毕竟,爹这种生物有一打,可美人妈咪只有一个,谁轻谁重齐衍还是分得清的。 他绝对不承认是平时被黑瞎子坑多了,心底暗戳戳报复! 齐衍慢条斯理吃完饭,在吴邪和张二宝期待的眼神中点头。 叮嘱过王盟照顾好两个孩子,吴邪带着幼姬出门,游过西湖后沿街打卡网红小吃。 他身材修长,眉宇间有一种内敛成熟的书生气质,一双眸子如少年郎的清澈,侧眸看向幼姬时总含着温柔的笑意。 幼姬一身黑色长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一张脸嫩得像十八九岁的姑娘,眼若星辰,昳丽动人。 她小腹微隆,行走间总是被吴邪小心翼翼护着,看上去就是一对恩爱璧人。 “小三爷?”路上有人认出了吴邪,诧异看着他身侧的幼姬,“这位是……少夫人?” 幼姬怔了怔,刚想解释,就被吴邪揽住了腰:“没错,她就是我的爱人。” 幼姬:“!!!” 她吓到手中的奶茶都能飞出去! 熟人露出暧昧了然的笑:“那就祝小三爷和少夫人喜得贵子,以后在下可得多讨几杯喜酒。” “一定。”吴邪笑容真诚,待送走对方后,一双狗狗眼无辜看向幼姬,“幼幼,我就是觉得不好解释,说太清楚容易暴露你的身份,让小花他们知晓你的行踪,你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 幼姬心里总有些怪异的感觉,僵硬摇了摇头:“不……不会。” 可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戳了戳已经躺平的倒霉蛋。 系统发出意味不明的感叹:【这个家果然只能有一个天真……】 当张二宝童鞋出世后,上一个天真自动更新换代成黑心汤圆,妄图上位了! 终极笔记111 番外 深夜,吴邪收到了让他又爱又怕的二叔的电话。 吴二白中气十足的语气中满是兴奋:“小邪,我听说你今天带姑娘逛街了?人还怀了孩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吴家不是那种看重门第、不负责任的人,明天你就把人姑娘领回老宅!” 吴邪有些犹豫,声音飘忽:“二叔,在这之前她有别的感情……” 吴二白皱了皱眉,二婚啊?可想想自家母胎单身的光棍侄子都快奔四了,有人接手就不错了! “你放心,二叔不是那么不开明的人!只要你能收心,未来和和美美的,给吴家开枝散叶就行。” 吴邪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快速应付了吴二白,然后挂掉电话。 这一切可都在他掌握之中,他可没骗吴二白。 幼姬怀孕了不假,可不是他的。 幼姬有别的感情也是真的,只是那感情还没结束。 他吴邪,一定会加入那个家的! * 清早,吴邪买回早餐,显得忧心忡忡:“幼幼,小花他们都回国了,你在我这儿的事情怕是瞒不住的,不如我把你们送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幼姬忽然觉得手里的小笼包不香了,她要是被抓住,估计会被小花盯着抄书一百本吧? 秉着能躲一天算一天,最好拖到坐月子的想法,幼姬狠狠点了点头。 饭后,吴邪就开车带着一大两小出发,去到了吴家老宅。 吴奶奶跟吴二白都郑重等在门口,幼姬下车后,彼此打个照面,都愣住了。 吴奶奶和吴二白是没想到吴邪喜欢的姑娘是幼姬,幼姬则是没想到吴奶奶这么给面子,亲自迎接她。 吴二白脸立刻黑了,看得幼姬心里不痛快,叛逆劲儿瞬间上头,直接开怼:“呦,吴二爷这表情是丧偶成鳏夫了?” 吴二白:“……” 来了来了,那种久违的糟心感又来了! 天下没女人了吗?一个个的都要抢同一个! 闹心的吴二白指着吴邪鼻子骂:“你个不孝玩意儿,给老子滚进来!” 吴邪冲吴奶奶讨好笑了笑,对着幼姬就摆出可怜的表情,然后一步三回头跟着吴二白离开了。 幼姬牵着两个崽儿,整个人有些懵,吴二白就差把“送客”二字写脸上了,她还要厚着脸皮留下吗? 还是吴奶奶先反应过来,笑着去摸两个崽儿的头。 她素来通透,心知孙子性子倔,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再加上幼姬是解雨臣的媳妇儿,她还是信解雨臣的眼光的。 这么算来,自家孙子也不算吃亏! 吴奶奶招呼幼姬进屋,给她夹了各种菜,看着她的小腹目光柔和:“我听解子报喜了,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要多吃点。” 餐厅里边气氛和乐,吴二白书房就不同了。 看着跟倔牛一样的侄子,吴二白甩出一摞照片,把桌子拍得啪啪响:“吴邪,你在里边挑一个姑娘,好好认识一下,乱七八糟的杂念都尽快抛开!” 吴邪显得不慌不忙。 他对感情后知后觉,格尔木时对幼姬生出好感却不自知,一直到小哥都升级当爹,才在一场旖旎的梦中正视自己的感情。 因为心底还对吴三省多年的欺瞒难以释怀,他给自己定下了十年之约,想等三叔从青铜门中出来,了结这一切再去找她求一个圆满。 虽然感情上步步落后于人,但这么多年的筹谋,足够他制定周详的计划,面对种种挫折。 其中,就包括怎么拿捏他的二叔! 吴邪再次撩起眼皮,清澈的狗狗眼显得真诚又苦涩:“二叔,在此之前,我只关注同性……” 吴二白福至心灵,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名字—— 张起灵!!! 终极笔记112 番外 吴二白越想越有道理,毕竟以前的吴邪是个傻白甜,一口一个“小哥”,看张起灵就和看神明似的。 不管是吴邪喜欢男人,还是吴邪和喜欢的男人抢女人,这刺激都不是吴二白受得住的,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吴邪淡定将吴二白放到矮榻上,离开时还不忘跟伙计交代:“我二叔他累了,想休息会儿,你们就别去打扰他了。” 想来以他二叔的果决,清醒后就该想明白了。 吴二白醒来时已经是傍晚,老宅的佣人前来喊他吃晚饭。 看着坐在吴奶奶身边的幼姬,吴二白脸皮一抽,又努力勾起笑容,像是要吃小孩儿的恶魔。 张二宝低呼一声,躲齐衍身后了。 吴二白见状冷哼一声,黑着脸扬长而去,不一会儿又有佣人送上来几盘菜,说是他特意交代的。 幼姬看着满桌丰盛的菜,挑了挑眉。 黄鼠狼在给鸡拜年? “他这是更年期内分泌失调了?”幼姬忍不住吐槽。 吴奶奶紧紧掐着拐杖,恶狠狠点头。 这孽子阴阳怪气的,未来孙媳妇儿怀着呢,被恶心到怎么办? 想举着拐杖砸儿子,又怕吓到孙媳妇,于是乎,吴奶奶决定等晚上孙媳妇儿睡着了,再给二儿子开展爱的教育! 吴奶奶说到做到,以至于第二日清早,幼姬看到了一个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吴二白。 她抓着两个崽儿往后退了几步,有点怀疑吴家的风水不好。 “吴二爷,你这是半夜爬别人家墙,被发现后暴揍了一顿?” 吴二白:“……” 又是这种糟心的感觉!好好的姑娘为什么非要长一张嘴? 他脑子里想了一百遍吴邪不能弯,这才勉强冷静下来,对幼姬生硬道:“我这是自己摔的。” 摔能摔成这副模样? 幼姬看向他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吴二白自残,精神状态不正常了。 跟更年期的精神病患者同住屋檐下,她不得不担忧自家崽儿的身心健康。 因此,在吴邪来后,她拐弯抹角说明了自己的担忧。 吴邪低着头,肩膀颤抖,在幼姬关切的目光下,好不容易憋住笑,郑重道:“你放心,我来解决。” 他的解决方法简单粗暴,就是直接去跟吴奶奶告状,让老人家把二儿子扫地出门。 吴家老宅重回平静,吴邪不时回来,给幼姬带美食和各种解闷小玩意儿,吴奶奶更是把她当亲孙女一样宠,想睡几点睡几点,想吃什么给做什么。 没有读不完的书,没有睁眼就缠来的狗男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咸鱼生活彻底腐蚀了幼姬。 “我终于明白瞎子为什么爱吃软饭了。”在院内的摇椅上睡了个午觉,幼姬懒洋洋感叹。 目光落在眼前的桂花树上,她舔了舔唇角,忽然就蠢蠢欲动。 “妈咪!”齐衍真的是头皮发麻,“您怀着弟弟妹妹呢,能别总做危险事情吗?” 幼姬收回想爬树的手,遗憾道:“可我想吃桂花糕、桂花糖、桂花糖藕……” 齐衍推了推墨镜,咬牙道:“我来!”他爬上桂花树,撸下一捧捧香甜的桂花。 树下,张珩摇着小旗子加油助威。 吴奶奶被这里的热闹吸引,来到幼姬身边坐下,不由回忆起往事:“小邪小时候啊,也跟大宝二宝一样活泼,经常祸祸我跟他爷爷种的花草……” 齐衍兜着一袋子桂花跳到地上,眉头狠狠跳了跳。 追媳妇不亲力亲为,反而让奶奶来刷存在感,吴叔这追妻方式真是别出心裁! ———————————————— 不由自主又逮着吴家祸祸了,吴二白好惨一二叔。 齐衍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墨镜一戴看穿了太多。 吴邪是真的心机,他在温水煮幼姬,试图让她接受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习惯他的存在。但是……我怎么会让幼姬的脑回路正常呢? 终极笔记113 番外 吴奶奶时不时说些吴邪的事情,足够幼姬对他的了解上升到一个新高度。 可闲谈之余,吴奶奶总会遗憾吴邪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担心他老无所依。 时间一长,幼姬看吴邪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儿。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总觉得吴邪父爱泛滥盯我肚子,憋着坏想给崽儿当爹呢?” 齐衍甩下手里的扑克,挑了挑眉,没想到他这个情商堪忧的美人妈咪居然会开窍,看穿了吴邪居心不良的本质! 吴邪可不就是想当他们便宜爹吗? 幼姬抚摸着小腹,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就算他没媳妇儿,也不能抢我跟小花的孩子啊!” 她生个崽儿也不容易,又不是养不起,凭啥给人呢? 齐衍cpu都快干坏了,吴邪是这个意思吗?! 倒是旁边儿的张二宝小朋友双眼放光,完全被吴邪的糖衣炮弹腐蚀:“我!我愿意给天真叔叔做干儿子,将来给他养老送终!” 齐衍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他期待看着幼姬的小腹,只祈祷未来的弟弟/妹妹能完美继承小花父亲的心眼。 实在不行,继承一半也行! 毕竟家里一个没情商,一个傻白甜,要是再来个缺心眼……他带不动! * 幼姬是个直性子的大妖,她没学会那些个弯弯绕绕,心中有事就直说了。 “吴邪,你要是缺个养老摔盆的,二宝说他愿意,你就别打小小花的主意了。” 低头剥虾的吴邪都听懵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幼姬摸着小腹,无比惆怅:“我一个妖被小花盯着背书,现在去参加高考都能上985了。有这么一个教导主任式的爹,小小花未来不易,我总舍不得给他再增添压力。” 陈文锦的身体毕竟发生了变异,不能生育,吴家就吴邪这么一根独苗苗,将来养老压力多大啊? 因为淋过雨,所以幼姬想给小小花撑把伞。 吴邪艰难消化着幼姬的意思,气笑了:“所以你觉得我对你好,都是为了你跟小花的孩子?” “不然呢?”幼姬一双杏眸满是护崽的强势,“难不成还能是因为喜欢我啊?” 吴邪已经把温水煮青蛙的想法丢到了一边,咬牙切齿道:“没错,我就是喜欢你!” 幼姬瞪圆了眼睛,手里的虾仁掉到地上,落荒而逃。 开……开玩笑的吧! 吴邪怎么会喜欢她? 当初她对吴邪也算不上多好,隐隐带着些疏远。而且她一直觉得自己抢了吴邪男人呢! 幼姬坐立难安,只能抓着齐衍当树洞,不管不顾一顿倾诉。 齐衍眼睛越瞪越圆,墨镜下的惊诧几乎凝为实质。 上一辈儿的故事真精彩!他现在只想给阿宁姨姨打个电话,把这个瓜啃明白了! 齐衍到底不能帮幼姬决定她的感情,因此找了个借口离开,去补习上一辈儿的瓜,只剩下幼姬像行尸走肉一般在院内踱步。 走在桂花树旁,吴邪突然从树后走出,一个转身将她堵在手臂之间,来了个树咚。 桂花伴着细风飘落,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儒雅玉立,温和的眉眼积淀着勾魂的深情,像狐妖扮作书生,诱人破禁。 他俯身贴近,两瓣薄唇贴上幼姬的唇瓣,黑沉的眼瞳中映着她惊讶羞涩的容颜。 “幼幼,讨厌我的亲近吗?”半晌,吴邪沙哑低问,粗糙的指腹试探摩挲着她颈部的动脉。 妖本质上也是兽,生来提防心重,不会轻易将命脉交到别人手中。 幼姬的动脉被人扼住,血液上涌,一股酥麻的凉意蔓延全身,身体紧绷着像一只炸毛的猫儿。 下一秒,傲娇的猫儿杏眸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瘫软进温暖的怀里。 “吴邪,我要生了……” 终极笔记114 番外(会员加更) 天高云淡、丹桂飘香,却无法安抚吴邪紧张的情绪。 他焦灼守在房间外,手心中冒着一层汗,极力保持冷静,给解雨臣他们发了信息。 毕竟,他是想加入那个家,又不是要结仇,这时候还敢瞒,小哥他们铁定拿他祭天。 解雨臣他们来到吴家老宅时已经是半夜,幼姬房间灯火通明,隔着玻璃与窗纱,依稀看得到她痛苦颤栗的身影。 小小花似乎感知到父亲的到来,很快便降世。 莹润的蛋壳透着粉色,急切吸食着幼姬送去的灵气,腼腆表达着自己的亲近与愉悦。 很快,小崽儿便顶破了蛋壳,露出秀气的脸庞,像只奶猫儿似的发出细小的抽噎。 门外,解雨臣悄然松了一口气,心却又提到了嗓子眼。 无他,小小花的哭喊声比起大宝和二宝,简直微弱到让人心疼。 抱臂靠在柱子上的黑瞎子睁开了眼,手中转动着短刀,不善看向了小白脸吴邪。 当年他就觉得吴邪这完蛋玩意儿浓眉大眼不像个好东西,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居心不轨! 居心不轨就算了,你倒是照顾好人啊! 黑瞎子他们已经脑补出幼姬消瘦憔悴,小小花早产体弱的模样,看吴邪时简直恨得牙痒。 “吴小三爷,”黑瞎子舌尖刮过后槽牙,露出一个凶恶的笑,“你该不会是苛待孕妇了吧?” 看着拧着眉提刀的张起灵,吴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真的是有嘴说不清。 他为了幼姬安胎,连他二叔都扫地出门了,可以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 只是……想到自己表白后幼姬就发动的事,他又忍不住心虚,怀疑是自己把人吓到早产。 趁着他们分心,偷偷躲在院子里的张二宝溜进了屋内。 幼姬已经用法力清理过屋子,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粉粉嫩嫩的小婴儿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一双肖似母亲的杏眸好奇打量着周围。 幼姬疲惫招手,给小小花裹上粉色的襁褓:“二宝,来看看妹妹。” 妹妹!香香软软的妹妹! 张二宝眼睛锃亮,小心抱起柔软的一团儿,怎么看怎么好看,小心亲了两口,逗得小小花咯咯笑。 看着他们兄妹相处,幼姬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却又架不住身体疲惫,睡了过去。 二宝懂事给幼姬盖好被子,小心翼翼抱着妹妹走了出去:“小花爹地,这是妈咪生的妹妹!” 话音一落,注意力都被粉色襁褓吸引了过去,小小花也不怯场,腼腆笑着,除了一双灵动的杏眸,其他地方像极了解雨臣。 解雨臣轻柔抱起闺女,唇角上扬,忍不住炫耀之心。 家里是典型的阳盛阴衰,谁都想要个香香软软的小公主,可只有他解雨臣后来居上,得偿所愿! 黑瞎子有点眼红,可很快就想通了。 他当初辛辛苦苦拉扯齐衍的时候,解雨臣可没少跟媳妇儿亲近!如今齐衍已经长大,轮到他霸占幼幼的闲暇时间! 张起灵则是遗憾扫过张二宝得脸,忍不住嫌弃起了傻笑的亲儿子。 傻白甜,还带把,长得也跟幼姬不像,想换! 吴邪算是逃过一劫,摸了摸被黑瞎子剃成地中海的头,苦笑又艳羡看着旁边和睦的一家。 余光扫过禁闭的屋子,吴邪叹了口气,想来幼姬需要冷静几天,不会想现在见到他。 也罢,马上就是吴三省他们出青铜门的时间,他也该前去接人。 吴邪给幼姬留下一封冗长的情书,带着解雨臣与自己的伙计前往了长白山。 而幼姬在睡了三日后终于醒来,看过吴邪的情书后,整个人就陷入了 emo 的状态。 她纠结的不是自己对吴邪的心思,而是在纠结—— “吴邪怎么会喜欢我呢?” 可她这副模样落在解雨臣他们眼中就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心中把吴邪凌迟了千八百次,但终究是心疼幼姬,在一次小会后,由黑瞎子为代表表述了他们的决定。 “行了,不就是担心吴邪吗?”黑瞎子心里酸,却还是努力表现正室风范,“大不了等他从长白山回来,就让他进门,我们不为难他了。” 幼姬:“……” 他说的什么鬼话? 不,这时候可以为难为难! —————————————————— 感谢这位宝子的会员 终极笔记115 番外 黑瞎子好像在自我感动,不等幼姬说什么就离开。 后来她跟张起灵、解雨臣解释这件事,前者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幼幼,你不用因为我们委屈自己。” 而后者一边给小小花喂奶粉,一边愧疚道:“幼幼你可以肆意一些,过去是我管得太严了,以后不会再要求你学那么多东西了。” 这算是个好消息,但吴邪的事情仍旧解释不清楚! 不管幼姬如何说,他们都认定了她是怕他们为难,洗脑到最后,幼姬照着镜子,看着镜中越发妩媚的自己,喃喃自语: “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吴邪啊?” 这一把高端局,太过于烧脑,不管幼姬用科学还是用神学,都没办法佐证自己对吴邪的情感。 可越想吴邪,心里就越别扭,越觉得这份态度不单纯。 最终,幼姬在狂炫二斤车厘子后选择躺平,把一切交给命运,专注于养女儿这种新奇的体验。 小小花是个软萌的女娃,并不爱哭,总对着人露出乖巧的笑,一双溜圆的杏眸专注看着每一个逗她的人。 解雨臣给她取了名字,大名解稚,稚与幼同义,算是他塞给女儿的第一口狗粮。 除了大名,他还给小小花取了艺名,就叫解语柔,说跟他的艺名一听就是一家人,摆明了是将来要将一身能耐全教给闺女。 对此,幼姬笑而不语,背着解雨臣时却心疼把闺女从头到脚捏了个遍,同情一把她未来充实的人生。 她们母女真是同命相连,简直是解雨臣教导主任生涯中最大的受害者! 张起灵发了一张张母女和乐的照片给远在长白山脚下的吴邪。 长白山终年积雪,才十月便迎来了今秋第一场雪,满天飞雪遮挡了视线,不一会儿就在棉服上积成薄薄一层。 吴邪看着手机上新收到的照片,眉眼柔和下来,许久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苦涩一笑。 不同于误会的张起灵他们,他是清楚幼姬对他还没那个意思的,只是卑鄙的没有点明真相。 手指僵硬点燃了香烟,烟草、尼古丁和焦油的味道灌满胸腔,像是他此时的心情,带着几分涩意。 “幼幼……” “堂堂吴小三爷怎么也有胆小怕事的一日,当初砸我新月饭店时的勇气呢?” 一道女声骤然响起,于风雪中穿行而来。 她相貌浓丽,冷艳逼人,纵然是在风雪交加中穿着臃肿,也画着精致妆容,正是新月饭店的当家人尹南风。 十年前幼姬替张起灵出头,强压着张日山守门,尹南风没有理由替受害者谅解,只能选择冷眼旁观。 可张日山纵然有不是,却待尹南风不薄,亲手教养她,帮她甚多,因此她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带老东西回新月饭店养老。 吴邪也不恼火,吐出一口烟圈:“尹老板也是情场老手,怎么会不知道近情情怯的道理?” 自从十年前尹南风在幼姬身上大开眼界后,整个人都通透了,感情史非常丰富。 从年上到同龄,再到如今的年下,她人如其名,就像一阵南风,只会短暂驻足,却从不为谁长留。 吴邪眸中闪过微光,忽然勾起了笑容:“不如尹老板帮吴某出个点子吧?您这情场老手的名声,总不会是浪得虚名吧?” 明知道吴邪是激将法,但尹南风还真吃这套,冷哼一声:“不就是追幼姬吗?我就不信我拿不下她!” “错了。”吴邪河还没过就立马拆桥,食指摇了摇,“是我要拿下幼姬,你别打我吴家少夫人的主意。” 终极笔记116 番外 大雪下了三日,已然没过了膝盖,吴邪带队,再次去往了云顶天宫。 故地重游,却是另一番心境,比起上次的探究之心,他如今只想接出吴三省他们,了结心中执念,好去解决人生大事。 用鬼玺打开了青铜门,吴邪脑海中想到了陈文锦日记里的描述,自嘲一笑。 果然是有了牵挂,他也没了少年时追根寻底的莽撞孤勇。 身边的潘子推了推他:“小三爷你看!” 青铜门内泛着蓝青荧光,似是鬼火的颜色,刺目得看不清内里的模样,恍惚间有一道橙色火光跳动靠近…… 张日山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当他踏出青铜门的瞬间,吴邪惊呆了。 十年时间对生命悠长的张家人来说实在算不上长,可在张日山身上流逝得太快。 他的模样从二十来岁的英俊男子变为不惑之年的儒雅大叔,一直挺得板直的背显得有些驼。 吴邪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尽量保持着淡定,微微颔首:“张副官,尹老板在山下接你。” 十年的守门生活枯燥而凶险,足够让张日山感到恍若新生与格格不入,他沉默点了点头,让开了位置。 解连环、吴三省与陈文锦接连走了出来,容貌已经看得出几分老态。 吴邪满肚子的话,却在看到他们的瞬间生出恍若隔世的错觉,招招手让伙计拿来棉服、食物:“先下山吧。” 率先开口的是解连环,虽说是四个人一起进了青铜门,可吴三省和陈文锦一对情侣总是时不时背着人腻歪,张日山又是老一辈的长辈,他不好骚扰,如今快憋出毛病。 左看右看没见到解雨臣,解连环犹豫问:“小花……他还在怨我?” “小花让袈裟带队来长白山,他让我给你捎句话,当初你一声不吭离开解家,如今他不来接你,就算扯平。” 吴邪说着,心中一叹。 解雨臣跟解连环又没有真的父子情,时间一久心就冷了,如今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懒得跟解连环纠缠。 “再加上他前些日子刚当上父亲,如今忙着照顾闺女呢。”吴邪都有些羡慕发小。 解连环心中怅然,可听到解雨臣有闺女时又打起精神:“小花当父亲了,真好啊……” 吴邪掏出手机,调出张起灵发给他的照片。 小小花出生后,他们就拍了新的全家福。幼姬抱着闺女坐在c位,左右站着齐衍和张珩,黑瞎子、解雨臣和张起灵站在后方环绕着妻儿,一家子其乐融融,一看就过得美满。 解连环小心翼翼触碰手机屏幕,勾勒着小小花的模样,仔细问过了她的名字、生日,感叹道:“我们解家的姑娘长得真俊。” 守门生活带来精神缺失远超于身体疲惫,此时他们都渴求着亲情治愈自己的不安。 吴三省抓着吴邪问:“小花都当父亲了,你呢,有没有成家?生了几个孩子?” 吴邪尴尬沉默,余光瞥向照片上明艳灼灼的女子。 陈文锦挑了挑眉,吴邪果然栽进名为幼姬的坑里了,只是…… “你到现在还没追到人?没用!” 吴邪气得咬牙,真是后悔自己跑这么一趟,受累不说,还要被扎心! 下山途中,他拍了几张照片,等有信号后传给了解雨臣,其中就包括他觉得不同寻常的张日山。 解雨臣看着便宜爹精神气还算不错,也就不多上心,只是看到张日山如今的模样后随口感叹道:“岁月是把杀猪刀,张会长也老了太多了。” 引以为鉴,他得好好保养自己这张脸,不然带幼姬出门容易被说老少配! 幼姬凑过来看了眼照片,反应却非常大。 她掐指算了算,暴躁开骂:“狗天道,我敬你大爷的!” 忒会算计了! 终极笔记117 番外 山脚下,尹南风已经做好接应的准备,让随行的医生去给张日山四人检查身体。 确定他们的身体没有大碍,吴邪这才走进了吴三省的房间,坐在他床边削苹果。 吴三省巴巴望着吴邪手里的苹果,然后就看到糟心侄子自己啃着吃了! 吴邪真是越来越狗了,眼不见为净的吴三省翻了个白眼,转身拿屁股对着他。 吴邪吃完了苹果,心满意足打个嗝,转身提回一个食盒,打开一看,一碗喷香的羊肉汤,一碗朴素至极的蘑菇汤。 蘑菇汤被放到吴三省床上的小桌子上,看得他脸都绿了,青铜门里吃了十年蘑菇,他都快成蘑菇了! “老子要吃肉!”吴三省不满叫嚣。 “老子?我老子是你大哥,想当我老子,也得看奶奶和我爸妈同不同意。”吴邪摸着下巴似笑非笑,“想吃肉也不是不行,可有些事情总该让身为当事人的我知道。比如说疗养院录像带中跟我长得一样的人,比如说我一手瘦金体,比如说……我是什么时候成为局中人的。” 吴邪是个拧巴的人,十年前这样,十年后的今天亦然。他有一腔赤子之心却并不蠢笨,漫长的时间足够他有所猜测。 可理智上猜到了真相,感情上又不愿意接受,矛盾的心态仿佛将他割裂,固执得想得到一个答案。 如果是以前的吴三省,他绝对不会回答吴邪的问题,可十年的守门生活磨平了他太多棱角,也足够他反思许多。 吴三省深深看了一眼吴邪:“哪怕这个答案不尽人意?” “是。”吴邪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急需一个答案跟拧巴的自己和解。 纵然这个答案残忍,他也有了心理准备,自认如今的自己足够坚强。 可真当吴三省吐露所有的一切时,吴邪才发现真相比他以为的更加鲜血淋漓。 “原来从我出生就已经身在局中……” 他双目失焦,失魂落魄,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谁,是吴邪,还是齐羽? 他们都是为了他好,可也是他们将他推入深渊,溺水的吴邪妄图抓住救命的浮木,脑海中浮现出幼姬的容貌。 她是这件事中最大的变数,像从天而降的救世主,解决了汪家的隐患,避免他陷入更深的宿命深渊。 吴邪突然好想抱抱她,仿佛那样才有一种真实感,才觉得自己真真切切是个独立的个体。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回到了吴家老宅,看到了正在树下乘凉的幼姬,他二话不说冲了过去,紧紧将她抱住。 幼姬身体一僵,下意识就想把人抽飞出去,可埋在她肩膀处的头颅轻轻蹭着,很快便湿润一片。 “幼幼,你如果不讨厌我,就试着喜欢我好不好?”他的声音沙哑脆弱,“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好。” 幼姬有些纠结,可终究是心软占据了上风,像哄大宝二宝那样,轻摸吴邪的头。 这种手感很熟悉,像黑瞎子以前戴的假发! 幼姬瞬间心智游移,手贱薅下了吴邪的假发,瞪圆了眼睛。 嚯,好圆润的一颗光头! 终极笔记118 番外 从幼姬掀了吴邪假发开始计算,他已经自暴自弃八个小时了。 究竟是她太不解风情还是他在她心中分量太轻? 这件事对吴邪的炸裂影响,就是他半夜醒来都得扇自己一巴掌,然后沮丧发现这不是一场梦。 辗转反侧睡不着,吴邪理直气壮打电话骚扰尹南风:“尹老板,说好的帮我追幼幼,新月饭店的信誉贴金,你不会不认账吧?” 扰人清梦的行为忒招人恨,要是吴邪在眼前,尹南风高低要赏他一脚! 她咽不下这口气,计上心头:“出门总得带些特产,我在你的装备中放了一个锦盒,你拿去送给幼姬。” 吴邪信了尹南风的邪,在众多装备中扒了了几个小时,清早顶着两个黑眼圈,满怀期待将锦盒递给了幼姬。 “伴手礼,你看看喜不喜欢?”他一双眼眸炙热纯粹,像极了新生的奶狗。 幼姬打开华贵的锦盒,呼吸一窒,偏偏吴邪还追问:“幼幼,你喜欢吗?” “你觉得我应该喜欢吗?”幼姬深深看了一眼吴邪,真没想到在各种古董熏陶下长大的人,审美这般接地气! 吴邪虽然没看过锦盒内的东西,可想着尹南风的品味向来不错,点头:“我觉得你会喜欢!” 幼姬用拇指和食指嫌弃提出一件红配绿的花棉袄,上边染着的一朵朵大花透着俗气的喜庆。 “你觉得我的气质跟它很配?”幼姬觉得自己蚌埠住了,“还是你再告诉我你是不一样的烟火?” 这一瞬间,她怀疑起吴邪喜欢自己的真实性!亦或者他因爱生恨想谋害她! 吴邪:“……” 他在心中把尹南风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同时一心二用思考着破局方法。 反正已经丢人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他灵机一动,抢过花棉袄穿自己身上了:“咳咳,这是我给自己穿的,想给你表演一下东北特色节目。”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妖妖娆娆跳起了二人转。 黑瞎子跟张起灵带着大宝二宝刚结束晨练,看到的就是这炸裂辣眼的一幕。 “哑巴,你听说过青铜门会坏人脑子的吗?”黑瞎子真诚发问,尚存一丢丢慈父心肠的他伸手捂住了齐衍的眼睛。 孩子还小,别扭曲了审美,耽误大半辈子。 倒是张二宝因为年纪小,颇为喜欢鲜亮的颜色,嗷的一声冲过去:“天真叔叔,你的花衣服真好看,我也想要!” 吴邪迫不及待把花棉袄脱给二宝。 在吴邪身上还有些小的花棉袄穿在二宝身上成了长袍,他像是甩水袖一样甩着袖子,学着解雨臣的戏腔唱道:“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 张起灵绝望闭上了眼:“见识过了,不仅坏脑子,还传染。” 幼姬忍不住笑了出来,曦光打在她的脸上,模糊了轮廓五官,可耀眼温暖得让人挪不开眼。 吴邪尴尬丢脸的情绪逐渐舒缓,低头勾起一丝浅笑。 能博她一笑,也算值了。 糗事被看到确实是拉进关系的极好方式,幼姬面对吴邪时放松多了,不像之前抵触紧张。 吴邪心里美滋滋的,越想越觉得这一波血赚,他难得大方给尹南风发了个红包,留言“谢了”。 而新月饭店中,尹南风看着手机恍惚了许久,那馊主意怎么能成的呢? 难不成……她偶像的审美和乾隆有一拼?! 于是乎,她特意让罗雀给幼姬送去一只乾隆年间的官窑花瓶,主打的就是姹紫嫣红活泼跳脱。 幼姬:“???” 这些玩古董的是不是容易眼瘸? ———————————————— 无奖竞猜,到底是谁审美偏差,风评被害? 等终极笔记完结,之后会双开,一个世界确定是《黑暗荣耀》,以恶制恶的天生坏种崔惠廷,cp河道英。预计不会太长,主要是让幼姬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实践小花他们教授的各种技能知识,加上河道英还挺适合做爹系老公的,他会用一种细水长流的方式帮幼姬蜕变成长。 另一个世界暂且未定,暑假上的剧还挺多,不知道能不能碰上莲花楼和长相思播出。目前考虑中的两个剧,一个是《少年歌行》,继续走沙雕路线,1VN。一个是《安乐传》替身文学,原创女主疯批复仇,对洛铭西强取豪夺。 来吧,买股中,征集意见中,宝子们积极发言哦。 终极笔记119 番外 幼姬也不知道为何一觉醒来,她风评被害,审美和乾隆有一拼的谣言就散布开来。 吴二白还“投其所好”,给她送来各种多巴胺配色的丑瓷器,比如说死亡芭比粉配绿竹图案的鼻烟壶。 “吴邪!”幼姬奶凶奶凶冲出去找吴邪算账,毕竟这一切都是从那件花棉袄开始的! 刚想推门,门却提前一步向内敞开,惯性之下,幼姬向前摔去,被吴邪捞进怀里。 “一大早就投怀送抱,难不成幼幼昨晚梦中与我夜会,眷恋不舍,前来互诉衷肠?”吴邪心里美,揽着幼姬的细腰,指腹下意识摩挲。 腰是幼姬的敏感处,她身体有些发软,恶狠狠瞪了吴邪一眼,却如同娇嗔,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勾得人心痒。 “都冲我抛媚眼了。”吴邪低笑,“下一个步骤,是不是就该花前月下、私定终身了?” 幼姬实在是服了他了,剃了个光头,人也向着黑瞎子靠近了吗? 忒不要脸了些! 她推了推吴邪:“无耻!” “我叫吴邪,你要是喜欢吴尺这个名字,就留给咱们以后的儿子。”为了追妻,吴邪已经把还没影儿的未来孩子卖了。 至于孩子长大后怨不怨他? 怨就怨吧!他不追到吴尺的妈,那小子连埋怨的机会都没有呢! 幼姬真的是把解雨臣教的全部礼仪回忆了个遍,才抑制住自己揍人的冲动。 “吴邪,咱们认真谈谈吧!”她说得咬牙切齿又真诚至极。 来了! 吴邪心中一紧,生出了尘埃落定前的紧张:“那我们出去找个地方。” 他直接将幼姬推了出去,大脑迅速转动,思考着约会地点。 有句话说得好:“如果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遍世间繁华;如果她历经沧桑,就带她坐旋转木马。” 可幼姬这种妖算涉世未深还是阅进繁华?吴邪也说不清楚,但深思熟虑后带着她去了游乐场。 毕竟这地方有优势,比如逛鬼屋的时候他能明目张胆躲在她怀里哭唧唧求安慰。 两个人同样面嫩,看上去就是二十多岁的高颜值小情侣,般配且没有任何违和感。 头回跟异性一起来游乐场,尤其是对方还是自己心尖尖上的朱砂痣,吴邪异常殷勤,包揽了各种事项。 “幼幼,要吃冰淇淋吗?” “要!” “奶茶需要吗?” “要,双倍珍珠!” “要跟我在一起吗?” 幼姬不说话,好整以暇看着吴邪。 她都被黑瞎子他们套路那么多回了,还能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吴邪颇为遗憾,却越挫越勇,伸手牵住幼姬,同她十指相扣。 幼姬刚想抽回手,就听吴三岁矫揉造作道;“哎呦,这里人这么多,万一我走丢被拐怎么办?幼幼你要抓紧我啊!” 他都这么说了,幼姬还能怎么办?她就当带二宝出门了,笑容慈爱:“乖,你这么邪门,谁敢拐你,祖坟都得起尸!” “……我已经从良了!” 吴邪气鼓鼓,多少年没人拿他小三爷开棺必起尸说事了?! 此时,有人举着话筒走了过来:“你们好,我是电视台的记者,请问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吴邪微微眯眼,狭长的眼缝中透出算计,举起跟幼姬十指相扣的手晃了晃:“我们可不是男女朋友,毕竟孩子都仨了。” 幼姬瞳孔地震,刚想质问,耳边便覆上温润的唇,他可怜兮兮低问:“我牛都吹出去了,幼幼应该舍不得我被全国观众笑话吧?” 她也不好再揭吴邪的短,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在所有人不关注的位置,狠狠踩上了他的脚。 吴邪能屈能伸能忍,憋得脖子粗却依旧保持笑容,回答记者的问题:“是的,我们感情很好。” 打是亲骂是爱,他的幼幼爱他爱得深沉! ———————————————— 叮~自我攻略型选手,cpu自己第一人,心机吴邪上线。 既然大家都想看少年歌行,那就定了。 预告(沙雕版)—— 别人的江湖,喝最烈的酒,爱最美的人,过最自在的生活。 幼姬的江湖,是跟在高手身后苦大仇深收破烂,努力变废为宝,争取拾荒暴富。 唐莲撒下了一地暗器,捡! 李寒衣引来满城花瓣,扫! 孤剑仙剑斩天启牌匾,收! 拾不完,根本拾不完! 这是一个专注于资源回收利用的环保幼姬,在扛着编织袋大杀四方后喜提“扫把仙”称呼,因此破防,报复社会的故事。 1VN,想要谁当男主在这层楼征集,酌情增加。 终极笔记120 番外(会员加更) 采访的记者带着满意的素材离去,吴邪眼中折过一抹光,忽然拍了拍幼姬的头:“乖,在原地等我,我给你买爆米花去。” 幼姬刚伸出手,就看到吴邪消失在人群中,她怔了片刻,突然发现他的一个优点—— 吴邪是几个人中唯一一个不禁她零食,反而带她开小灶的! 而此时,吴邪已经拦住了刚才采访的记者:“记者同志,我跟我妻子都是低调的人,不希望刚才的采访被播出去。” “吴先生……”记者小姐妄图挣扎,毕竟男俊女美,播出后话题一定会爆! 吴邪身上的温润和无害瞬间褪去,化为无形的压迫,他将一张烫金的名片递过去,笑容森然:“我想,你们该不会想得罪吴家吧?” 他可不是什么软萌粘人的奶狗,而是桀骜凶狠的狼犬,也只在驯化救助他的心上人面前才收敛了利爪獠牙。 他不愿幼姬曝光被人惦记,更害怕她的私生活被人挖掘,引人非议。 等吴邪抱着超大桶爆米花,手抓着一个小鹿气球回来时,就看到他家小姑娘乖巧坐在扶手椅上喝奶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头上还顶着可爱的兔耳发卡。 明明十年过去了,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却还像初见时那般率真纯粹,让他心动。 “吴邪,你快看!”幼姬冲他招了招手,然后打开了发卡的开关,五颜六色的小灯瞬间亮起。 对于小朋友来说可能有些幼稚,但对于她来说刚刚好! 吴邪笑着走过来,把气球的绳子绑在幼姬手腕上:“好看,但还缺点什么。” 幼姬捏着自己的兔耳朵,疑惑看着吴邪,格外戳他的萌点。 吴邪整理衣服,挺了挺胸膛,自豪又自恋道:“缺个我。” “……”幼姬沉默抓了一把爆米花,吃完后感觉更腻了。 “吴邪,你要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咱们不是找个地方谈谈吗?怎么就开始逛游乐园了?” 挫败的感觉吴邪已经有些习惯,他牵着幼姬往一个方向走:“我包场了一个相当私密的地方。” 幼姬还以为他包场了一个特别的餐厅,心中还有些小期待,可到达目的地后她却惊呆了。 “你包场了摩天轮?!” 提起这个,吴邪还有点小骄傲:“那是,别忘了我还是个富二代呢。” 幼姬一脸麻木跟这个败家吞金兽进入轿厢,随着摩天轮上升,整个游乐场都映入眼帘。 在他们所在的轿厢到达最高点时,摩天轮发出“咔哒”的一声,骤然停了下来。 幼姬那叫一个悔不当初,她怎么忘记吴邪有多邪门了呢? 这要是出点事,她是展翅飞出去被当新物种报导,还是因为摔倒地上却毫无损伤成为医学奇迹? 她打开不怎么使用的系统商城,用500兑换点购买了镇邪符,直接塞吴邪手里了。 吴邪手中猝不及防多了被折成三角形的符纸,还以为是平安符,心中动容,开始了自我攻略。 看,她心里果然是有他的,毫不知情的危急关头却下意识盼他平安。 他忽然俯身吻上了幼姬的唇,在她生气前退回坐下,一双眼眸璀璨如星辰:“据说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老天就会保佑他们幸福圆满。” 温柔过后,吴邪就开始无赖:“反正我就是喜欢你,工作人员我也收买了,你今天不给我个名分,咱们俩就一直耗着!” ————————————————— 感谢宝子的会员 终极笔记121 番外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幼姬总会自恋,毕竟她有一副得天独厚的皮囊,但吴邪的喜欢却让她手足无措,猜测他喜欢自己什么,总不会是单纯看脸吧? 吴邪敛眸回忆起了过去:“格尔木疗养院你绑了我跟我二叔索要赎金,我那时就觉得你跟别的姑娘不一样。你漂亮、优秀,屡次救我,就像是我既定的命运中五光十色的意外,我投注了太多注意在你身上,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许许多多的爱情都始于好奇,在相处中升温,最后在回忆中深陷。 吴邪面对幼姬时,总会有一种强烈的探究欲望和从未得到过的遗憾,每想念一次就会执着一分,复杂的情绪缠绕成非她不可的执念。 幼姬托着下巴,茫然剖析自己对吴邪的感官。 她曾经在吴邪身上看到过自己的影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却又拧巴盼着他顺遂上进。 这十年间,她有意避着吴邪,可偶尔从小麒麟或小花口中听到他的长进,心里也是欣慰的。 真的了解他,大概是在带球跑的这段时间,吴邪足够细腻包容,抚平了她的焦躁警觉。 大妖生来情窍不通,她或许分辨不清爱情,可总归是明白何为讨厌,她在为吴邪纠结时,大概就生出了浅薄的喜欢。 拨云见日,她瞬间放下了曾经的困扰,伸出了小指:“那咱们试试,不过吴邪,你得告诉你二叔,不准再给我送丑礼物!” 吴邪惊喜勾住了幼姬的小指,明目张胆深吻。 “幼幼,我想亲亲你,所以……咱们别急着下去了。” 耳鬓厮磨,他真诚渴望老天听到他的祈求,他希望他的圆满,能够很长很长。 * 吴家的大龄光棍终于脱单,吴家长辈大感欣慰,在塞给他丰厚嫁妆的同时下达了死令—— 一天没给他老吴家留后,就一天不准回门! 为了不被逐出族谱,吴邪只能发愤图强,终于在不惑之年前升级做爹,而且足够他嘚瑟的是,他后来居上超过了黑瞎子、张起灵和解雨臣,一下就有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果然还是我有能耐。”他轻戳着四宝五宝的小脸,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心底仅剩的一丝不甘与幽怨终于散去。 以前,他是顶着自己名字却活成齐羽替身的吴邪,如今他拥有了独属于他的家,他的妻儿在他荒芜的心底种下一片向阳花。 “以前说过生儿子就取名叫吴尺,可如今两个崽儿,小的那个就叫吴理如何?”吴邪捏着两只小脚,把自己亲儿子折腾哭了,这才笑呵呵问。 幼姬:“……” 一个无耻,一个无理,你真是不盼着儿子好! 若不是她现在太累,起码要把吴小狗捶个半死! 不过,也不一定非得她亲自动手,幼姬建议道:“你把喜讯告诉奶奶他们了吗?” 吴邪摇头,顾虑着国内还是半夜,就没好意思打扰吴奶奶休息,直接去扰他爸妈的清梦。 吴一穷还没在喜得两个金孙的喜悦中脱离,就听到邪门儿子要给他孙子取巨坑无比的名字,脸瞬间垮下来。 “小邪,我现在就去给你二叔三叔报喜,明天就坐飞机去看我孙子们,挂了啊!” 吴邪正沉浸在喜得贵子的快乐中,全然没发现自己亲爹情绪异常。 等吴一穷和吴二白来到大洋彼岸时,手里都握着吴奶奶亲自传给他们的拐杖,追着吴邪这个不靠谱的爹揍了一顿,给四宝五宝定下吴忧吴虑两个名字,只盼着他们人如其名,一辈子快乐。 至于吴三省人呢?因为不会养孩子,被他大哥二哥联手困在老宅。 毕竟,家里有一个吴邪,已经够够的了! 幼姬靠在二楼栏杆处,含笑看着客厅中种种吵闹。 齐衍照顾着二宝和小小花,黑瞎子和张起灵为了一百块钱掰手腕定输赢,解雨臣优雅读着报纸,吴邪被亲爹和二叔强压着学换尿布。 阳光不燥,生活正好。 终极笔记完,过渡黑暗荣耀 凌冽的海风刺骨,吹向了大洋中的某处海岛,却被无形的阵法阻挡。 海岛不算大,却一同生长着春夏秋冬四季开放的花,美丽奇妙得像玄幻小说中的秘境。 幼姬一头白发披散在腰间,脸庞上多了岁月留下的纹路,却依旧看得出倾国风韵。 随着时间流逝,孩子们逐渐长大,她便动用法术让自己的容貌逐渐衰老。 她拿着刻刀,在石块上刻上最后一笔阵法,将其放在阵眼的位置。 【主人,咱们该走了……】 系统犹豫再三,还是小声提醒。 幼姬手抚过脸庞,苍老的皮肤一寸寸娇嫩,变回了原本的容颜,一双杏眸微红,水雾模糊了视线:“我想用最好的模样,再去跟他们告个别。” 她虽是大妖,在生老病死的大道规则下却依旧无能为力,亲自送走了恋人们,择了一处小岛将他们安葬,设置了种种阵法,保证小岛上生机不灭,也无人能打扰他们的安宁。 青松林下,她洒下一壶大梦初醒,沉默良久,万语千言最终化为二字。 “谢谢……” 谢谢他们教会她什么叫喜欢,谢谢他们百年陪伴,谢谢他们的包容付出…… 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她希望有一天有幸重逢,不负君心。 幼姬狠心离开了松林,来到开阔的海滩,诛仙四剑再现。 这一次,她没有把修为压制在元婴,而是大罗金仙修为全开,操控着诛仙四剑化为数百剑光虚影飞向世界各地,摧毁了所有关于长生的遗迹。 从孩子们一个个诞生,张日山加速的衰老中,幼姬逐渐看清了此方天道的算计,祂将长生的气运一分为五,分给了她的五个崽崽。 气运可以助他们生活顺遂、子嗣安康,而她为了崽子们,也不得不被牵着鼻子走,解决长生这个隐患。 如此一来,这方世界就能按照祂的想法走向纯粹的科技位面。 大罗金仙的修为超过了此方世界的上限,窒息的压迫感将幼姬排斥出去。 【叮,恭喜主人完成终极笔记位面任务,人设分值72分,功德完成度1000%,综合评分:SS+……】 系统的语气中也带着明显的震惊,幼姬后期在变态人设上就有些摆烂,全靠喜好美色和挥金如土两个人设吊着分值。 但是在功德方面,别的宿主最多做做好事、帮帮主角,她釜底抽薪直接帮天道解决隐患,她这十倍功德不是因为只赚到了十倍,而是因为评值上限只有这个数! 单世界功德最多计十倍,而每穿越一次需要耗费一倍功德,当功德不足或人设分值不及格时,宿主都将被抹杀。 幼姬给系统分了一倍功德维持运转,又存放了三倍功德用作穿越,将剩余的功德用来辅助修炼、蕴养族人元神碎片。 许久之后,她结束打坐,声音清泠:“去下一个世界吧。” 【好的主人,下一个世界《黑暗荣耀》,由于您本体不能进入,系统将选择合适载体,您需要额外完成载体心愿。】 【选中载体——崔惠廷,心愿是嫁入豪门,把朴妍珍他们踩在脚下!】 【随机人设生成中,本世界您的人设为柔弱可欺、力大无穷的天生坏种……】 系统越说声音越小,明显是心虚了。 幼姬:地铁、老人、手机。 “你系统库里都是什么破人设?”她真的会谢,合着就是顶着林妹妹的外表倒拔垂杨柳呗? 另外,她都成坏种了,还挣什么功德啊?! 黑暗荣耀1(1v1 cp河道英) “惠廷的身材真是越来越好了~” 猥琐油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双粗糙的手攀上少女光洁的手臂,慢慢上滑。 崔惠廷(幼姬,以后都按角色名称呼了)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像一只滑溜的鱼儿向后退去。 “阿西吧!”男人不耐挥了挥手中的钥匙,威胁道,“崔惠廷同学,你不想要体育馆的钥匙了吗?完不成任务,妍珍会放过你吗?” 崔惠廷撩起眼皮,妩媚的眼眸中流转着楚楚可怜之态,勾人劣根,又会激发男性的保护之欲。 “人家只是想跟老师玩个游戏,老师觉得我今天的眼睛好看吗?” 体育老师目光落在那双含羞带怯,明澈得仿佛会说话的眸子上,下一刻就跟被人点了穴一样,静止在原位。 崔惠廷大步上前,从他口袋中抽出钱包,将里边的五万多韩元全揣自己兜里。 “老师还真是穷酸呢。”她的笑容恶劣,用皮质钱包拍红了他的脸,眸中闪过流光,“赶紧滚,就说今天身体不适,提早离开了。” 体育老师木楞点头,像一只提线木偶,僵直走出办公室。 【我去去去去去!主人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催眠?】 系统瑟瑟发抖,它本来因为给幼姬抽了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坏种人设而害怕,现在更害怕了! 她坏起来完全不像是装的! “我不懂催眠,不过是神识强大,对这种满脑子废料、心智不坚定的人渣发出暗示轻而易举。” 崔惠廷说着,走向角落的落地镜前,打量着这具身体的模样。 容貌娇俏身材性感,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青涩又奔放的魅力。 在这个财阀当道、阶级固化的国家中,原主身为小干洗店老板的女儿却爱慕虚荣,在高中时期成为霸凌者朴妍珍、全在俊与李莎拉的小跟班,靠着出卖身体跟体育老师换取体育馆的钥匙,方便他们的霸凌“游戏”。 好的不明显,坏的不彻底,自卑又拜金,总的来说……这个人设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崔惠廷对着镜子摆出林妹妹的表情,眉毛似蹙非蹙,眼眸似喜非喜,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她满意勾唇,毫不留恋离开,路过体育老师的办公椅时,还不忘踹一脚。 力道把控得非常好,椅子腿上已经出现了裂痕,虽然暂时看不出来,但明天体育老师肯定会摔个大屁墩儿。 不过这关她什么事呢? 她只是一个单纯图快乐的坏种啊! 离开办公室,她去买了几瓶水,这才小跑着去往体育馆。 朴妍珍正对着小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一双明亮的黑眸透着烦躁,看到崔惠廷时展颜微笑。 单看脸她像一个温柔漂亮的姑娘,可事实上,她就挂着这样的笑容用直发器烫熟别的女生的皮肤。 “惠廷啊,你该不会没拿到钥匙吧?”朴妍珍扫过崔惠廷苍白的脸,“难道你想代替尹素禧,成为我新的玩具?” “对不起妍珍,我找了体育老师好久,才知道他今天身体不适请假回家了,不过我买了你喜欢的巧克力牛奶。”崔惠廷埋着头泫然欲泣,语气不安。 全在俊被她娇软的声音吸引,偏头看了过来,只看到黑发下一截白皙的天鹅颈和弧度完美的下颚线。 她的裙摆随风摆动,像是微风中摇曳的茉莉花,无意间晃动了他的心神。 全在俊走近,从崔惠廷手里抽过一瓶水,指尖不着痕迹摩挲过她的手背。 “妍珍就不要生气了,毕竟惠廷也不是故意的。” 话虽如此,他扭开瓶盖,居高临下俯视崔惠廷,将一整瓶水从她的头顶倒下。 水珠顺着黑发和脸庞滴滴答答流下,打湿了身上的衬衣,紧贴着胸部,隐约露出沟壑。 全在俊目光晦暗,直白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脸蛋前胸,崔惠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漂亮了? 一片嘲笑中,崔惠廷低声抽噎,多了几分柔弱的破碎感。 没人知道,她表面哭唧唧,内心mmp。 全在俊狗东西,迟早套他麻袋敲他闷棍,敢摸她手,胳膊都给他撅折了! 黑暗荣耀2 “素禧今天真是幸运呢。”李莎拉看着被孙明悟提在手里的尹素禧,嘻嘻哈哈笑着,“不如今天的活动场地就选在天台吧。” 全在俊和朴妍珍欣然同意。 而孙明悟身为小团体中地位最低的人,素来充当狗腿与打手的角色,他不敢提出反对意见,也享受着霸凌带来的满足。 他推搡着尹素禧,下流的目光扫过崔惠廷,直白表达自己的不满:“崔惠廷,为什么没有我的水,你看不起老子啊?” 湿透了的衬衣被凉风吹过,崔惠廷纤瘦的身体微微颤栗,她眼眶微红,怯生生看向孙明悟。 “人家钱不够么,不请你喝水,是因为想请你吃晚饭啊。”啜泣过后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却透着娇嗔,甜进了孙明悟心底。 在小团体里,他跟崔惠廷属于同一阶级,再加上她漂亮放得开,他一直对她抱有好感。 “老子就知道,没人能逃过老子的魅力。”孙明悟抹了一把下巴,满脸自信。 崔惠廷翻了个白眼,这个世界,尤其是朴妍珍他们身上都散发着浓郁的负面情绪,这让一个正统的道门弟子十分厌恶。 余光扫过瑟瑟发抖,呜咽着求饶的尹素禧,她压低声音对孙明悟道:“一会儿找个理由早点结束吧,然后去吃个饭,我不能太晚回家呢。” 孙明悟确实是个光长块头不长脑子的货色,拿去利用当枪使的好人选。 既然要做一个赚取功德的坏种,那就从以暴制暴、以恶制恶开始吧。 空旷的天台没有高楼和树木遮挡,风显得更加凌冽,崔惠廷找了个避风的位置独自站立。 “尹素禧即将登场!”孙明悟兴奋大喊着,将无助的少女推倒在地。 “真是可惜,天台没有电,素禧你没办法帮我试直发板的温度呢。”朴妍珍说着,微笑摘下自己的胸针,将尖锐的针尖扎进了尹素禧的胸部。 尹素禧发出惨烈的尖叫,拼命挣扎却被按得死死的,不得不哭诉求饶:“妍珍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崔惠廷,还不过来帮忙啊?”李莎拉不善看向角落。 崔惠廷低头应了一声,慢慢走了过去,手背在身后,朝一只乌鸦勾了勾指头。 飞旋的乌鸦顿在上空,忽然飞离,不一会儿就带着几十只同类盘旋在天台上方。 “阿西吧,吵死了!”全在俊烦躁骂道,话音刚落,一坨鸟屎精准落在他的头顶,“啊啊啊,我要弄死它们!” 李莎拉和朴妍珍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就连孙明悟都勾起了唇。 崔惠廷扯了扯他的衣角,挑眉给他暗示。 孙明悟憋住了笑意,装作担心道:“这里乌鸦太多,不如咱们早点离开,至于尹素禧……今晚留她在这儿过夜如何?” “孙明悟,没想到你会有长脑子的一天!”朴妍珍说罢,快步离开,她可不想变成全在俊那样狼狈! 孙明悟和崔惠廷是最后离开的,他锁上了通向天台的通道,双手插兜,笑容痞坏:“走吧,崔惠廷,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崔惠廷带他去了便利店,买了两份拉面。 韩国拉面,懂的都懂,其实就是廉价的泡面。 这人渣不配她再多花一分钱! “崔惠廷,你就请老子吃这个啊?”孙明悟翻了个白眼。 崔惠廷自嘲反问:“我又不像朴妍珍和李莎拉那么有钱,难不成能请你吃高级料理?” 孙明悟语塞,却又突然生出同命相连的感觉,论家境,他比崔惠廷还烂,看似加入在全在俊他们,可其实从未被看得起过。 他快速吸溜完面条,喝完了汤汁,做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动作:“崔惠廷,你今天很不对劲,该不会是爱上我想表白吧?” 崔惠廷:“……” 救命,恶心到她才两口面就感到撑了!上一个这么普信的还是塌肩膀! 可惜这个世界没鬼,不然高低给孙渣男配个太奶! 黑暗荣耀3 崔惠廷抬眸,眼底一片嘲讽,参杂着勃勃野心:“孙明悟,咱们这样的人,任人摆弄,一地鸡毛,活得没有一条狗有尊严,有资格说喜欢吗?” 这才是孙明悟熟悉的崔惠廷,尖锐且有坚定的目的性。 平民阶级的出生带给他们身份上的自卑,孙明悟不禁认同,坐直了身体。 “朴妍珍他们把我们当成随意使唤的奴仆,可其实他们也是我们往上爬的工具啊。” 崔惠廷扇动助长着孙明悟的野心,不成功把他打磨成一把反噬的刀,岂不是浪费了一包泡面钱? 孙明悟知晓她不会无的放矢,忍不住追问:“那我该怎么做?” “要么变得更加优秀,让他们越发器重。”崔惠廷唇瓣靠近孙明悟的耳边,声音轻柔好似一片羽毛,专挑他心底卑劣的那面挠,“要么……就抓住他们的把柄啊。” 孙明悟呼吸骤然变重,他回过神看向崔惠廷,她眉眼弯弯吃着拉面,好像刚才说那番话的不是她。 他足够蠢,也足够贪,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听劝,或者说好忽悠。 在他心事重重离开后,崔惠廷又买了面包牛奶,再去药店买了双氧水烫伤膏,重新返回了学校。 天台紧锁的门被她一脚踹开,尹素禧像受惊的幼兽,坐在地上惊恐往后退。 崔惠廷一步步向尹素禧靠近,她吓得抱头大叫:“啊!” “我很可怕吗?”崔惠廷嗤笑一声,把食物跟药品扔给她,居高临下俯视那张清秀乖巧却爬满恐惧的脸。 “尹素禧,有些话我只说一次,全在俊夸过你漂亮,所以朴妍珍是不会放过你的。聪明些,立刻转学,最好是离开这个城市,哪怕是去农村。” 她善意的提醒只是为了功德,顺便给原主赎一点罪,如果对方不听劝,那就只能听天由命。 看着崔惠廷不假思索离开的背影,尹素禧不安拿起了面包,甜丝丝的豆沙馅驱散了心底的恐惧。 她偏过头,眼眸中浮现出水光与疑惑,崔惠廷好像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可怕可恨。 * 崔家算是很典型的韩国普通家庭,崔父沉默寡言有些大男子主义,崔母利落能干却时常暴躁。 崔家有一套商住两用的老房子,前边开成了干洗店,后边逼仄的空间用来居住。 一层的屋子没什么隐私,透过窗户能清楚看到房间的情况,不过这也方便了崔惠廷天黑后爬窗出去觅食。 “倒霉蛋,我真是被你害惨了!” 对于一个注重口腹之欲的大妖来讲,其他都能忍,就是忍不了饭桌上各式各样的泡菜! 什么辣白菜、拌韭菜、蒜薹泡菜、萝卜缨子……看得她脸都绿了。 她饿得慌,倒是想找个饭馆大吃一顿,可惜囊中羞涩,最大的票子就是从体育老师那里没收来的五万韩元。 好在夜间超市的生鲜食品总会折扣出售,她买了些调料食材,又从系统商城中兑换了户外锅具,在附近找了个能野炊的公园做饭。 香喷喷的海鲜浓汤出锅,崔惠廷深吸一口鲜美的香味,突然好怀念上辈子坐拥金山的日子。 尝一口鲜美的浓汤,她由衷道:“我愿余生一日三餐、荤素搭配,求泡菜离开我的食谱!” ———————————————— 尹素禧面对的不只是身体上的欺凌,还有同学老师的孤立与视而不见,这种身心俱疲、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哪怕是施暴者的善意也会像救命的稻草。 真欣慰,我家闺女开始长脑子了,学会用计谋从内瓦解80小团体了。 黑暗荣耀4 崔惠廷漏算了一件事,人类的身体素质跟大妖没办法比,在被泼水吹冷风,又在半夜跑出去后,她发烧了。 那种昏昏沉沉、精神不振、全身无力且嗓子嘶哑的感觉,真不如挨一刀来的痛快。 【主人,上个世界的支线任务奖励一支身体强化剂还未使用。】 系统担忧提醒道。 崔惠廷不假思索将药剂灌进嘴里,剧烈的疼痛中,她的身体在快速变化,原本身上还有些松软的肉肉变得紧实,腹部出现了流畅明显的马甲线,瘦削身体里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大汗淋漓的崔惠廷感觉身体像被碾压,却又有种轻快感,她冲了个澡,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学习资料,颇有一种吃了泡菜的糟心感。 原主的梦想是成为空姐,空姐一职在韩国还是很卷的,因此她还算努力,成绩勉强可以入眼。 但对如今的她来说,什么韩文、历史等课程太陌生,仿佛让她回到了被小花支配的过去! 做空姐是不可能的,崔惠廷指尖划过马甲线,冷不丁道:“我觉得有一个职业很适合我,打拳!” 力大无穷的人设加上药剂增幅,她保证一拳一个嘤嘤怪,三年制霸全球! 【yada!】系统真的绝望,为什么它主人的脑回路这么清奇,【别忘了原主的心愿是嫁入豪门,主人您太猛了哪个男人敢娶?】 崔惠廷还想挣扎一下,实在不行,她愿意找个富婆姐姐吃软饭,前院却突然传来崔母的喊声。 “惠廷啊,你的朋友来看你了!”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便被打开,尹素禧有些局促看着崔惠廷,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惠廷xi,我……我已经办理转校了。” 她悄悄打量着,见崔惠廷没有生气的意思,逐渐鼓足了勇气,郑重鞠躬:“惠廷xi,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崔惠廷:“……” 她有点懵,是自己烧糊涂了吗,身为恶女居然拿到好人卡? 这多少是对她坏种人设的不尊重! “尹素禧。”她干巴巴道,“你可以擦亮眼睛看人,我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我知道的,你也有自己的苦衷。”尹素禧直接脑补了崔惠廷为了保全自己不得不昧着良心给朴妍珍他们做事。 崔惠廷困扰到把刚洗过的卷发挠成鸟窝,她发现这姑娘怎么那么像那种能被一碗粥骗到手的恋爱脑呢? “走,现在就出去,我带你去做坏事!”为了证明她是个坏种,她豁出去了! 将尹素禧推出门,崔惠廷爬窗来到院内,弓着身子从灌木后溜出去。 尹素禧诧异看着她,她摸摸鼻尖,刚想解释,就看到这傻姑娘两眼放光,兴奋喝彩:“啊啊啊!惠廷xi你也太酷了!” 崔惠廷有足够呢理由怀疑尹素禧被朴妍珍他们打坏脑子了,她绝望闭麦,带着尹素禧去了一条富人区附近的小巷。 小巷昏暗的角落中,尹素禧害怕抓着崔惠廷的衣角:“我们来这里有事情要办吗?” “嗯。”崔惠廷扬起下巴示意她看过去,“办他!” 全在俊正逐步靠近,他的身影仿佛一瞬间狰狞,让尹素禧下意识颤抖恐惧。 看着那狗东西忽视她们走向前方,崔惠廷掏出麻袋从后方偷袭,直接把他兜了进去,拳打脚赐。 “谁……阿西吧……我不会放过你的……啊!”全在俊发出痛呼与咒骂。 崔惠廷对尹素禧勾了勾手指。 压迫越狠,反抗便越激烈,尹素禧想到了过去的仇恨,冲了过来,一脚一脚用力踹在全在俊腹部,像是发泄内心所有委屈。 崔惠廷让出了位置,从系统商城买了个变声器,一饰两角开始对话。 “哥,咱们为什么要教训这小子啊?” “哼,要怪就怪他是朴妍珍那贱人的男友!” 做完了这些,崔惠廷在尹素禧崇拜的星星眼中,一棍子砸断全在俊的右臂,又将他敲晕过去,抓着她离开。 忽然,崔惠廷脚步一顿,在路口对撞上一双内敛沉寂的眸子。 男人仪态良好,穿着考究的定制西服,看上去二十多岁,却显得过分成熟稳重,面部轮廓分明,五官细致,抿着唇不见半分情绪,向她轻轻点头示意。 崔惠廷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露出危险绚丽的笑容,带着尹素禧大步离去。 男人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敛下眼眸缓缓吐出五个字: “像是赫卡忒。” —————————————— 赫卡忒是希腊神话中的三相地狱女神,算一个很复杂的女神。 她武力值很强,是不可抗拒的死神、无法战胜的女皇,早期是在天空、海洋、大地中享受尊敬的大女神,在晚期却被认为象征世界的阴暗面。 她主管三岔路口,代表了命运的随机性,可以施舍灾厄或幸运。 在这里,男主就点明了崔惠廷亦正亦邪、无法预判的特性。 黑暗荣耀5 “惠廷,谢谢你。” 尹素禧激动得面色潮红,蒙上水雾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追星成功的小粉丝。 霸凌者就像是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给被害者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在崔惠廷的帮助下反抗,让尹素禧有种松了口气的解脱感。 原来,全在俊他们并非不可战胜的。 “惠廷,等我去到新城市后,会写信给你的!”她笑容很浅,却温暖柔和。 崔惠廷怔了怔,她素来欣赏那种坚韧不拔、铆足劲变优秀的女性,不介意在能力范围内多帮衬一把。 “这个给你。”她在系统商城买了一份古法制作的烫伤膏,递给了尹素禧,语气郑重,“治疗烫伤的特效药。尹素禧,对不起,你愿意原谅过去带给你伤害的崔惠廷吗?” 尹素禧觉得崔惠廷的问题有些奇怪,但不假思索点头:“崔惠廷,尹素禧不怪你了。” 她转过身小跑着离去,背影坚定,影子被迎面朝来的日光拉得很长,像是追阳的葵花幼苗。 原主的因果孽债消散了部分,崔惠廷垂眸看着湛蓝的天空,若有所感。 不管是作为洪荒英招,亦或者上个位面的金矿矿主,她的身份都有得天独厚的优越性,直接站在了大多数人努力一辈子都无法到达的高度。 如今作为崔惠廷,她才发现,自己习以为常的公平公正,是有些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够到的。 普天之下,万千生灵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不同,可出身却不该是决定人生的唯一方式。 她现在才真切感受到,她作为一个“人”穿越在各个位面,亦是在修行修心的过程。 “身处地狱的施暴者行走在阳光下,无辜的被害人却在人间坠入黑暗,如果坏种才能下地狱,那我愿意把太阳偷回人间。” 崔惠廷突然深沉,一双媚人的眸子闪烁着熠熠星光。 系统get不到她激发斗志的点,但不妨碍捧场。 【主人,我现在就有一个报复朴妍珍的极佳方式,刚才那男人就是河道英!!!】 “河道英?”崔惠廷想了许久,才在原主留给她的记忆片段扒出这个人。 朴妍珍未来的日子老公,一个阴着坏的表面好人,仔细看才能看出来是个畜生。 倒霉蛋果然只在拉郎配、磕cp上来精神。 【反正原主想要嫁个有钱人,你不如抢了朴妍珍官配,既符合坏种人设,又做了好事,解救了那个戴了绿帽,当了便宜爹的男配~】 崔惠廷表示理解但不尊重。 洪荒很多生灵都过得肆意糜烂,随性而为,分分合合全凭心情,但她不愿。 曾经有人将炙热跳动的真心捧到她面前,倾尽所有宠了她一辈子,不是让她烟视媚行讨好不爱她的男人。 那是对她的侮辱,也是对那一颗颗真心的辜负。 但,她对河道英还是有几分兴趣的,不撬墙角不代表不能搅黄他和朴妍珍。 女主和河道英的初次碰撞好像就发生在棋馆,崔惠廷干脆盗用了这个idea,在河道英家附近的棋馆守了三天,人没等到,善棋的名声倒是传了出去,不少人特意挑战,让她发了一笔小财。 【主人,我觉得你不是来蹲河道英的,你纯粹是没钱开小灶了!】 “倒霉蛋,有句话叫做看破不说破……”崔惠廷话语一顿,福至心灵看向了门口,唇角勾起笑容,“呐,猎物送上门了。” 黑暗荣耀6 从原主记忆中河道英做的事情来看,他是个不好搞的人,纵然如今年纪尚轻,也显露出强势理性的一面。 崔惠廷快速打发了对弈的对手,抬眸时冲着河道英莞尔一笑,低头收拾棋子。 跟那日完全不同,人前人后就像赫卡忒的两种形象吗? 河道英在心中想着,却听到周围人的议论,说她下棋风格独特,这些日子几乎将棋馆杀了个遍。 “两万一局,来吗?”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崔惠廷笑盈盈问道。 河道英爱棋,确实想见识一番别人口中的奇特棋风,点头同她一起进了棋馆禁止围观的区域。 目光从她身上扫视,并不显得突兀冒昧,印有校徽的校服包裹着她发育良好的身材,胸前的铭牌刻着她的名字。 盛韩高中,崔惠廷吗? “呐,你应该是那种从出生开始就占据先手的人吧?”崔惠廷突然开口,打断了河道英的思绪。 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的人,此时却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是被一个高中女生谦让了吗? 棋子落下,他全部的注意力就都被棋局吸引,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说崔惠廷棋风特别了。 棋局上的博弈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有人善攻,有人善守,也有人攻守兼备,但无论哪种人,都难免受到时下流派的影响。 但幼姬的棋风,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天马行空,永远不按常理出牌,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乱拳打死老师傅,全程打得河道英猝不及防、灰头土脸。 此时的他远不及未来时的冷静理智,心底憋着一股不服气,又取出两万韩元拍在桌上:“再来一局。” 崔惠廷喜滋滋收钱,她是知道自己下棋什么德性的,以前解雨臣和吴邪对她的棋风十分嫌弃,直言跟她下棋非常难受,却为了磨炼她的棋艺,硬着头皮带她得罪遍所有世交长辈。 【啧啧啧,河道英惨了。】 在系统幸灾乐祸的感叹中,河道英连输五局,他虽然在第二局中就调整过来状态,找回自己熟悉的路数,奈何崔惠廷不配合,终究还是惨败。 “再来。”河道英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他有点上头! “不下了,我饿了,要去吃饭。”崔惠廷都被他下怕了,怎么会有这样越败越勇的人啊? 河道英指腹摩挲过光滑的棋子,沉声道:“就一局,之后我请你吃饭。” 崔惠廷心动了,谁让力大无穷加上身体强化剂,导致她身体代谢快,饭量直线上升,又不能在崔家露出马脚,只能悄悄给自己开小灶。 手头有点紧,不是买泡面就是买紫菜包饭,她已经好几天没吃顿好的了! 这一回,她拿出十二万分的认真,十分钟内搞定,每一步都下到让河道英崩溃的位置。 好在他是个有修养有礼仪的人,没有当众对崔惠廷发难,只是沉默良久,无奈问道:“想吃什么?” “烤肉~” * 铁板加热,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滋啦滋啦泛着油花,待到变色蜷缩后沾上酱料,用生菜包裹着一口吞下,对每天看泡菜的的崔惠廷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河道英一开始还有些多疑,猜忌过崔惠廷故意接近他,此时也不禁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她太能吃了,一人干了八盘肉,看上去还没半饱。 并且……她满心满眼都是肉,连半个眼神都没空分给他。 ———————————— 我很想写一个类似于剧情中文东恩跟河道英之间顶级拉扯的氛围,但最后放弃了,因为我家女鹅还没这个脑子…… 河道英沉稳理性的执棋者,习惯于掌控一切,我准备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有些人的脑回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我家女鹅是他看不懂的妞! 黑暗荣耀7 同一张餐桌上用餐,确实是拉近距离的最好方式。 虽然崔惠廷的棋风让河道英下得十分难受且挫败,但不妨碍他生出好奇。 “你喜欢围棋吗?” 崔惠廷宠幸着她的五花肉、牛排、牛舌,百忙之中抽空分给河道英一个目光,耸耸肩道:“喜欢呀~” 尤其是来到这个阶级固化的地方,她就更加喜欢围棋。 “起码在棋盘上,对弈的人是平等的。”崔惠廷眸色微暗,幽沉的眸子在灯光下仿佛折射出星光,“棋盘上任何的招式都是合理的,都不会显得卑劣。” 她说的是围棋,却不单单是围棋,是对阶级的不满,亦是承认自己的某些卑劣。 坦诚到让河道英语塞,却又更想深究她这个人。 支配与主导一切,这是他长期以来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那天你为什么会在巷子里……”他顿了顿,换成更委婉却直白的言辞,“那个男生看上去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直白点出了崔惠廷与全在俊的阶级差距,却又委婉说明她行为的危险性与不理智。 崔惠廷忽然笑了出来,夹着一块肉放在铁板上,油脂在高温下滋啦作响,快速熟透。 “你知道吗,加热后的直发器温度能达到一两百度,人的皮肤碰到它后就会像这块五花肉,滋啦响着,溢散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我们学校就有几个像你一样的有钱人,热衷于那些特别的游戏呢。” 河道英呼吸一窒,看着眉眼间攀上厌恶狠戾的崔惠廷:“是校园霸凌?” 他隐晦的目光扫过崔惠廷裸露在外的手臂,她像是毫无察觉,淡定用生菜包好这块肉吃了下去:“与其问我为什么要枉顾阶级差异向他们发出挑衅,不如去问他们做了什么恶,逼着一个个弱势者化身成为刽子手。” 她言尽于此,身上的校服也昭示了她的学校,如果未来河道英相亲时还会挑中朴妍珍,那只能说…… 活该他戴绿帽了。 “这位有钱又绅士的先生,感谢你为我那天的行为保密,也谢谢你的晚饭。”崔惠廷站起身来,对着河道英道别。 “河道英,我叫河道英。”他忽然出声,将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如果以后要下棋,亦或者需要帮助,可以打这个电话。” 崔惠廷伸手接过了名片,不过她觉得,大概不会有这么一日。 离开烤肉店后,看着天空温柔的月色,她轻笑一声:“棋盘上的棋子黑白分明,可身为执棋者的他居然是游离在黑白之外的中立人物。” 【我不懂哎~】 “没关系,我也是突然中二发出的感叹,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她伸了个懒腰,“明天就该上学了,有这思考的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应付那几个混蛋。” 第二天一早,崔惠廷回到阔别五日的盛韩高中,遇到的同学都下意识绕着她走,毕竟他们那个小团体实在过于可怖。 忽然,孙明悟将她拉到了树后,献宝似的拿出摄像机,给她看一段视频—— 体育馆中,朴妍珍、李莎拉将通电的直发器烫在短发少女的手臂上,她眼中含泪,痛苦哀嚎,挣扎绝望的恨意被拍得清清楚楚。 女主,文东恩啊…… 黑暗荣耀8 “尹素禧那天不知道怎么从天台逃了出去,紧接着办理了转学,朴妍珍特别生气,文东恩这个倒霉蛋就被盯上喽。” 孙明悟絮絮叨叨说着崔惠廷不在的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忽然露出了下流的笑。 “文东恩发育相当不错呢,全在俊就当着朴妍珍的面夸过呢。可惜他不知被谁套麻袋了,现在还在住院,这回没拍到他的把柄……” 同为女性,崔惠廷很反感孙明悟与全在俊开黄腔的行为,她干脆了当删除了这条视频,另挑了一条。 “阿西吧,崔惠廷你故意的吧?这段视频拍到老子的脸了!”孙明悟不满叫嚣。 这段视频中,三个施暴者被拍得清楚,倒是文东恩的脸显得模糊。 “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们不会允许这条视频流传出去,你也在其中,才更能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啊。” 崔惠廷在把孙明悟拖进泥潭,却也真的是在帮他,这么好用的一把刀,她怎么舍得现在就折进去呢?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孙明悟被说服,转而喜上眉梢问,“你觉得我应该先勒索谁?” 崔惠廷毫不犹豫道:“李莎拉,而且你要把控好赎金的总额,确保她在不惊动父母的前提下掏的出来。” 现在他们的实力太过弱小,若是将那些长辈拖了进来,这种小打小闹的招数很快就会被调查出来,所以更疯狂的洪英爱还是不碰为妙。 来到教室后,崔惠廷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低头沉默的文东恩身上。 她的手不安挠动着手臂,血水渗透了衣袖。 崔惠廷走到文东恩的身边,拖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笑意盈盈看着那双惊恐与恨意交杂的眸子。 “东恩啊,听说我不在这几天,你就跟妍珍他们成为朋友了?那我们也好好熟悉一下吧。” 她抓着文东恩往外拖,教室中的同学都埋头看书、做题,对这一幕视若无睹,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鞋底摩擦过地面的声音。 走到门口时,崔惠廷回头看了眼安静的同学,唇角笑意更深,眼中却愈发冷漠。 她想到了周先生的一句话:“今日我若冷眼旁观,他日祸临己身,则无人为我摇旗呐喊。” 这句话用在这里真是贴切,而这个国家的风气也真该死。 体育馆外,崔惠廷松开了文东恩的手臂,居高临下打量着她屈辱的模样,傲然的像一个反派:“文东恩,你可真狼狈呢。” 虽然这么说,但崔惠廷从包里取出双氧水丢给她。 文东恩的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铁锈味灌满口腔,最终忍无可忍,歇斯底里:“他们唱黑脸,你又要在这里唱白脸,是要我像哈巴狗一样,跟你们这些霸凌者摇尾乞怜吗?” 她鼓起勇气,怒气冲冲看向崔惠廷,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崔惠廷拿着一套不知从何而来的工具,直接把体育馆的电表箱拆卸开来,叮叮咣咣一顿操作。 “看什么看,帮我递一下最左边那个螺丝刀,哎……我记得视频里是这么弄的呀。” 大概半个小时,崔惠廷重新装好电表箱,拍了拍文东恩的肩膀:“她们两个疯女人今天应该也会玩那些游戏,能服软就服软,拖延一下时间,等保险丝烧了就好了。” 文东恩发现,崔惠廷跟她以为的完全不同。 一个臭名昭著的恶女,怎么能笑得那么好看,像初冬绽放的茉莉。 初冬,怎么会有茉莉花啊? —————————————— 同是受害者,但文东恩和尹素禧不一样。 尹素禧:惠廷xi是个有苦衷的大好人呀~ 文东恩:恶人窝怎么可能出得了善茬? 而幼姬对文东恩也不掩饰自己的本性,一来她是真欣赏东恩,二来东恩是她给自己找的脑子哈哈哈。 黑暗荣耀9 “惠廷啊,你找东恩去做什么了?” 再次回到教室,朴妍珍翘腿坐着,好整以暇盯着崔惠廷的脸,似乎想从上边寻找到心虚的痕迹。 崔惠廷面上还有大病初愈后的惨白,娇嗔似的告状:“人家只是想更了解东恩,但她不配合呢~” “阿西吧,崔惠廷,你这个语气太恶心了吧,是对男人撒娇惯了吗?” 听着朴妍珍的话,崔惠廷显得有些难堪,回到座位上,肩膀轻颤着。 文东恩一脸麻木,谁家茉莉花有两副面孔?! 晚自习,朴妍珍又要继续她的游戏,崔惠廷再次被要求去找体育老师要钥匙。 李莎拉随口道:“体育老师前几天从椅子上摔倒了,伤到尾椎骨,心情不好,你可不要只顾着‘安慰’,害我们久等。” 朴妍珍拍手大笑,笑容暧昧又轻蔑。 崔惠廷含着胸,纤瘦背影看上去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狈,可刚转过拐角,她便挺直了腰板,眸中射出冷芒。 阿西吧,毁灭吧! 办公室,体育老师看到门口出现的一道倩影,不自觉慌乱。 他觉得崔惠廷有点邪门,那天他本来是满脑子废料想发泄一下,谁知道莫名其妙就想提前离校,还丢了这个月的全勤,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不对劲儿却说不清为什么。 “几天不见,老师都不想我吗?为什么不敢抬头看人家?”崔惠廷笑语盈盈,娇俏勾人。 体育老师情急之下,抄起旁边的椅子挡在了身前,却没想到崔惠廷力道惊人,直接将椅子夺了过去,一把丢开,纤纤玉手扭住他的肩膀,直接将他按在桌子上。 “啊啊啊!疼疼疼!” 崔惠廷一脚踩在椅子上,左手扼住他的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语气苦难娇柔:“呐,老师,人家只想做个弱女子,你为什么就不能配合呢?” “恶……恶魔!”体育老师断断续续说着,忽然陷入崔惠廷幽深的眸子中。 “老师,以后看到我的时候要懂事一点。现在将体育馆的钥匙给我。” 体育老师眼中掠过一抹白光,而后人迅速回归正常,拿起一大串钥匙递给了她:“惠廷同学,用完后要及时归还。” 崔惠廷看着足足有几十把的钥匙,什么体育馆、器材室、仓库应有尽有。 那…… “倒霉蛋,把这些钥匙复制一份。” 系统在系统商城找到了配钥匙的机器,自动扣除兑换点,将这些钥匙复刻。 待打开体育馆的门后,李莎拉和朴妍珍熟稔坐在小桌前,取出了直发器和各种化妆品。 “崔惠廷,今天干得不错,赏你了。” 朴妍珍扔来一瓶香奶奶的香水,崔惠廷接在手里,随意瞥了一眼,很好,几乎还没有使用过,今晚的小灶算是有着落了! “热烈鼓掌,文东恩即将登场!” 身体强壮的孙明悟浮夸大喊,将弱小可怜的文东恩推到了体育馆中。 她惊慌的模样在看到崔惠廷时稍稍安心,想到了今早的叮嘱——拖延一下时间。 “崔惠廷,你怎么还不过来,难不成要我和莎拉亲力亲为吗?”朴妍珍不爽看着快在角落扎根的崔惠廷。 “咳咳。”崔惠廷清咳两声,看上去就像病西子一样脆弱,“我只是还有一点感冒,担心传染给你们。” 李莎拉翻了个白眼:“阿西吧,太晦气了,崔惠廷,你滚远一点。孙明悟,你来!” 文东恩立刻求饶:“妍珍、莎拉,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原谅我吧……” 头顶明亮的灯泡微闪,骤然间熄灭,漆黑一片的体育馆中,顿时混乱起来。 崔惠廷身体强化后,连带着视力都极佳,凭借着夜视的能力,快步跑了过去,绊倒了李莎拉和朴妍珍,又立刻回到原位。 “李莎拉,你干嘛绊我?” “朴妍珍,分明是你推的我!” 唯有还坐在地上的文东恩感觉到了刚才一阵风从身边掠过,十分无语。 崔惠廷损成这样,到底是跟谁学的? —————————————— 幼姬变损的道路上,没有一个前夫是无辜的。 黑暗荣耀10 夜已黑,文东恩家的房门被突然敲响,她带着忐忑与警惕打开门。 “崔惠廷?你怎么找来了?” 崔惠廷借着敞开的门缝钻了进去,脱下鞋子走进了文东恩家里的客厅,发出一点都不见外的点评:“东恩啊,你家里有点乱啊。” 文东恩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瞪着崔惠廷:“所以你来我家就是想说这个?” 崔惠廷摇摇头,柔婉可人的脸上莞尔一笑,晃了晃手中两个袋子:“我来请你吃晚饭呀~” 文东恩看着她倒出一座小山的紫菜包饭,嘴角微抽,她这是要喂猪吗? 然后,文东恩发现,崔惠廷不是在喂猪,她是在喂她自己! “这真的是正常人类该有的胃吗?”文东恩抓着一个紫菜包饭都忘记吃,直直盯着崔惠廷纤细平坦的小腹,发出真心的询问。 听说崔惠廷家里条件也很一般,该不会是被她吃穷的吧? 崔惠廷眼眸清亮,期待看着文东恩:“东恩你吃了我的晚饭,就帮我补习吧,好不好?” 她语气近乎撒娇,软绵绵拖着尾音,是文东恩从未有过的感受,一股酥麻感从耳根蔓延至心脏,不禁破冰软化。 只是半个小时后,隔音很差的月租房中便回荡起文东恩的歇斯底里—— “阿西吧!崔惠廷你真的是韩国人吗?!” 包括韩语、历史、地理、政治在内的知识,只要跟韩国挂钩,她是一窍不通啊! 崔惠廷一双明媚的眸子潋滟着水雾,像一只被丢弃在街头的初生哈基米,可怜兮兮望着从天而降的心软的神。 “东恩东恩~人家真的不会么……” 文东恩想到白日里崔惠廷的帮助,在心中安慰自己,就当是扯平两不相欠,认命开始给崔惠廷梳理知识点。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心软,恩情与感情纠缠在一起,再没捋清楚过。 白天,崔惠廷依旧会制造各种“事故”,比如说朴妍珍和李莎拉的椅子忽然断裂,头顶的灯掉了下来,甚至她们下楼梯都会脚滑摔倒…… 各种意外迭出不穷,邪门到查不出人为制造的痕迹,朴妍珍和李莎拉被洪英爱拉去巫师那里做法好几次,却没有什么效果,一时间情绪暴躁却也没多少功夫欺负文东恩。 并且在这种情况下,孙明悟将勒索信和霸凌视频送到了李莎拉的手里,她们麻烦缠身,更抽不出时间来。 没了那些变态的折磨,文东恩肉眼可见放松下来。每天晚上,崔惠廷都会提着晚饭准时上门蹭课,一声声娇软的“东恩”,叫得她不由飘飘然。 虽然明知崔惠廷有好几副面孔,但谁能拒绝一个会撒娇的美丽甜妹呢? 曾经冰冷压抑的家,就这么多了一丝丝让文东恩眷恋的温馨,她表达友善与感激的方式,就是压着崔惠廷在学海中往死里扎猛子。 崔惠廷:用微笑的表情,在心里对每一个教导主任骂骂咧咧! 这一晚,她伏在桌面上看文东恩刻苦学习的侧脸,冷不丁道:“东恩啊,明晚我就不来了。” 文东恩手中的铅笔头折断,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颤栗的唇瓣,最终洋装冷漠:“爱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wuli东恩真的好无情!”崔惠廷避开文东恩身上的伤口,轻轻从后方贴近,“我小金库都花完了,吃过今天这顿明天就得饿肚子了,我准备去医院探望一下全在俊那狗东西,狠狠坑他一笔。” 文东恩放下心来,她是了解崔惠廷的手段的,难得说俏皮话:“那你记得坑狠点。” “收到~” 黑暗荣耀11 在探望全在俊之前,崔惠廷先去了一趟书店,因为文东恩给她推荐了几本适合她的参考书。 付钱之时,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夹着一张卡,黑卡与白肤碰撞出禁欲之气,抢先她道:“算我的。” 熟悉的声音,低沉的声线。 崔惠廷回眸,毫无意外对上了河道英沉着平静的双眸。 “好久不见,崔惠廷。” 怔愣了两秒,她巧笑嫣兮,眉眼间浅浅的温和似春日细柳,婀娜娇柔,唯有仔细探寻才看得到她眼底狡黠流光。 “河道英欧巴还是这么绅士,不会介意我多拿几本书吧?”虽是询问,她却已经态度自然拿起了几本文东恩攒钱想买的书。 河道英素来讨厌有人得寸进尺看不清自己的定位,不过对崔惠廷这样做并不觉得反感,或许是她把分寸拿捏得很好,亦或者是喜欢她这种不把他当外人的亲近态度。 “一起去喝杯咖啡吧。”看着店员打包好了书籍,河道英发出了邀请。 未来网友有一句戏言——韩国人血液里流淌的是冰美式,大街上到处都有咖啡店,河道英直接选择了书店对面的一家。 温馨的装饰展示出少女般可爱的风格,结伴而来的几乎都是女同学或小情侣,西装革履的河道英显得格格不入,却泰然自若坐在窗边的位置。 “我在棋馆没有遇到过你,听他们说你后来就没去过了。”河道英直视着崔惠廷。 她乍一看,居然在河道英深潭般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看出来期待,真是见鬼了! 崔惠廷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她逐渐冷静下来:“对,没去过了,毕竟我还是个课业很重的学生。” 她去棋馆本就是为了钓河道英,目的达到,自然不会再去,这么说不过是想给彼此留一个体面。 河道英指尖划过咖啡杯壁,在崔惠廷以为他不会开口时,冷不丁道:“那约一个你有空的时间吧,我还是蛮想再跟你对弈一局的……” 崔惠廷惊讶到摸空了咖啡杯,一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越瞪越圆,仿佛全身都在炸毛。 像一只受到惊吓后可怜兮兮的幼兽。 “怎么会想跟我对弈呢?”崔惠廷太了解自己下棋是什么德性,她扫过河道英手中的围棋期刊,用审视的目光看向他轮廓分明,立体出众的俊容,“你到底是对我的棋感兴趣还是对我这个人感兴趣?” “如果是前者,那你的喜好真是奇特。如果是后者……河道英,你逾越了。”崔惠廷说罢站起身来,“谢谢你的咖啡,我先离开了。” 这不是灰姑娘和王子在一起的童话故事,在这个阶级固化、无比现实的社会,平民妄图挤入上层阶级是逾越,可这些特权阶级擅自踏入平民的领域,将他们的生活搅成一团乱麻也是逾越。 从相遇开始,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个想法此时此刻也出现在河道英的脑海中。 他静静想了许久,自己好像对于崔惠廷过于关注,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对他而言都是计划之外,都不该出现在他固若金汤的世界。 看着正对面的粉色咖啡杯举杯,河道英一口喝下剩余的冰美式,低声喃语。 “崔惠廷,很高兴认识你,还有……再见。” —————————— 幼姬在感情上是个被动的人,谁爱她她才会考虑爱谁。 河道英是一个理性现实到懂得克制与权衡的男人,更何况他如今对幼姬只是好奇。 年轻时遇到了太过惊艳的人,以后红颜都如过眼烟云,下意识比较却发现红颜枯骨,哪个都不如记忆中的她鲜亮。 经年再见,老房子就该着火了。 黑暗荣耀12 医院,单人病房。 少女娇柔似刚刚抽芽的新桃,眼尾蒙着一层薄薄的湿红,眼如秋水,欲诉还休,担忧望着病床上的少年。 远远看去,画面美好得像小甜剧,根本想象不到少年就是被她揍进医院的。 被美人关心看着,全在俊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连这些日子暴躁的脾气都有所收敛:“怎么就你一个,没见妍珍她们?” 崔惠廷简单说了这些日子朴妍珍和李莎拉的倒霉事件,末了忧心忡忡道:“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这些事情太过于巧合,我总觉得有人故意在整她们……” 全在俊被她的话牵动心神,不由自主就想到自己被揍得意识模糊时,隐约听到有人说自己是朴妍珍的男友。 所以……他果然是被朴妍珍那贱人牵连了? 每天就像个废人一样卧病在床,手臂和腿上钻心的刺痛折磨着每一个夜晚,全在俊就算跟朴妍珍关系再亲密也很难不迁怒。 用没有缠石膏的手甩下了床头的水果,他歇斯底里怒骂着“西吧”、“狗崽子”等肮脏字眼,等回头看崔惠廷时,却发现她拿手帕擦拭着眼泪。 美人身姿纤盈,此时侧首垂泪,黯然神伤,自诩怜香惜玉的风流种全在俊当然不会视若罔闻啊。 崔惠廷抽噎着,断断续续说:“其实前两日有混混砸了我家干洗店的设备,说是妍珍得罪了人。我爸妈准备让我休学打工,我今天是来跟你道别的……” 她啜泣时睫毛微颤,挠得全在俊心痒,可看了看自己被吊起来的腿,只能把旖旎的念头推迟。 他大手一挥:“切,这算什么,这钱我出了就是。” 须臾后,崔惠廷手里就多了一张值钱,雾蒙蒙的含情目感激看向全在俊。 可在离开病房后,她扔掉提前涂过姜汁的手帕,表情一变,欢快抖了抖支票:“真是人傻钱多的二愣子。” 好事成双,刚离开医院,孙明悟就给她打了电话,说第一次从李莎拉手里勒索的钱财已经到手。 她去了孙明悟给的地址,狭窄的出租屋内只有一张简陋的床,他翘腿坐在上边,深嗅钞票的味道。 见到了崔惠廷,他把旁边的书包翻过来一抖,一摞摞韩元堆成了小山,在视觉上带来巨大的冲击。 “崔惠廷,咱们发了!你想要什么?包包、衣服、香水?我都买给你!”手从鬓角滑至下巴,他露出一个油腻自信的笑。 这点甜头就足够孙明悟为她折服,更何况他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普信,就是觉得崔惠廷喜欢他,等踩着全在俊他们成为有钱人,他们两个就能顺理成章在一起。 崔惠廷被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俯身在一堆钞票中抽出三摞:“行了,我就要这些,剩下的都是你的。孙明悟,记得掩饰好,别让李莎拉和朴妍珍发现你大发横财的事情。” 她走到了房间门口,忽然顿住,回头看向孙明悟:“对了,我还有个方法帮你从全在俊那里捞一笔,要不要试试?” 如出一辙,把锅甩给朴妍珍,跟全在俊打秋风。 她倒是想看看,在她的挑拨下,这两个未来十八年都纠缠不清的狗男女,还能如何长情。 对此,系统发出非常中肯的评价—— 【希望他们命硬,能活到十八年后。】 黑暗荣耀13 尹素禧一家搬去了釜山,在适应了新的校园生活后,她迫不及待给崔惠廷写信,并寄来了礼物。 用她的话说,那是她母亲亲手腌制的全天下最好吃的辣白菜。 崔惠廷:“……” 大可不必! 她苦大仇深盯着一箱子辣白菜,最后借花献佛全提到文东恩家里了。 文东恩:这个老六! 她叹口气,看着这个一时失足认下的朋友,任劳任怨操着老妈子心:“我看你偏科厉害,分科时还是选理科好。” 崔惠廷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除此之外,你想过自己大学读什么专业吗?” 崔惠廷和拨浪鼓似的摇头。 她之前想打拳,被倒霉蛋以嫁不出去为理由拦下了,后来她仔细一想,自己不打拳会怎样? 大偷民族会少一个世界冠军啊! 格局打开,然后她就躺平了。 文东恩觉得自己好气,但还是要保持微笑:“那你喜欢什么?” 崔惠廷迟疑片刻,试探道:“……吃?” 文东恩:“……” 她真心觉得这世界上最难的职业就是当老师带孩子! 这熊孩子是一点人生规划都没有,只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啊! 吃吃吃,泡菜吃死她算了! 文东恩憋了一肚子的吐槽,笑容扭曲,在纸上写下一列职业。 医生、律师、金融…… 这些都是在韩国非常吃香的行业,可见文东恩的用心。 “这是在决定你的未来,你回去好好考虑。”文东恩提醒道。 崔惠廷点头,慎重将纸夹进了书中,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东恩,你有考虑过转学吗?如果钱不够,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文东恩等人为何遭受霸凌却忍气吞声?这就不得不提起韩国坑爹的高考制度与阶级差异了。 韩国高等教育的回报率很低,四分之三的年轻人都有机会进入大学,却只有2%能进入SKY学府。 大学生毕业后找工作,也会发现企业挑家境背景、挑毕业院校。 想要考大学,除了参加统一高考,还需在后边报选三所大学,参加各大学自己的的笔试与面试。 而大学选择学生时,除却高考成绩,还会看一个名为“生活记录簿”的东西,上边会记载平时成绩、社会实践、日常考勤、获得奖项等。 普通人家的孩子不像富人学生可以报各种辅导班,有各种特长与丰富多彩却烧钱的活动经历,他们只能期待生活记录簿的其他方面尽量完美,因此根本不敢得罪老师与学校。 崔惠廷对付朴妍珍她们的手段只是治标不治本,学校和老师摆明站在施暴者的立场,文东恩如今才高二,留在盛韩高中意味着数不清的长久的打压。 文东恩没想好自己是否要转学,崔惠廷也没想好自己要选择什么专业,平静的生活就发生了巨变。 为了给自己的生活记录簿贴金,崔惠廷参加了京畿道举办的一场围棋比赛,在学校内请了一周的假。 本来叮嘱了文东恩这段时间要低调小心,实在应付不来就请假休息几天,没想到回来时还是在孙明悟口中听到她不堪被欺负,跑去警署报案,甚至在退学申请表上退学原因一栏上写下霸凌者的名字。 “阿西吧,文东恩那个贱女人还真是的,居然还敢闹到警署,她妈收钱了事抛下她了,要不是她跑得快,老子要她好看……” 看着喋喋不休的孙明悟,崔惠廷翻了个白眼:“烦死了,闭嘴吧。” 这是剧情庞大的修复力还是文东恩犯太岁了? 崔惠廷再一次主动登门拜访体育老师,笑容甜腻无辜。 “今天又要麻烦老师了呢,等朴妍珍和李莎拉出校门,就踩死油门去撞她们吧。” “对了……记得要留下她们的狗命呀~” 毕竟,她只是一个单纯想报答社会的坏种,身上怎么能背两条人命的因果呢? ———————————— 80不可原谅! wuli幼姬只是一个以恶制恶还心疼闺蜜的坏种,坏种就要坏得很迷人很疯批。 黑暗荣耀14 夜,做了一天紫菜包饭的文东恩好不容易结束了今天的打工。 老板好心允许她晚上住在店内,她算了算身上的钱,打算去买一些日常用品。 风雪交加,她裹着有些漏风的毛衣走在清冷的路上,孤独感涌上心头,莫名觉得这段路长得不见尽头。 “东恩~” 忽然,一道充满活力的熟悉声音传来,昏黄的路灯下,数日未见的少女穿着黑色的棉衣,正冲她摆手,本就白净的小脸被冻得几乎透光,明亮的眸子像是星辰闪烁。 文东恩眼睛一酸,没出息蒙上了水雾,她小跑过去,一把拍在崔惠廷的背上,又小心帮她拂去棉衣上的积雪。 “崔惠廷,你是傻瓜吗?居然在大雪里边傻站着!” “东恩东恩,你最好了,人家只是想你么~”崔惠廷轻车熟路撒娇,从怀里掏出一袋热乎乎的烤板栗,献宝一样给她看,“你看,惊喜!” 白皙的手捏着剥开的板栗送到文东恩的嘴边,冰凉的指尖,热乎乎的栗子,甜糯的味道,文东恩的坚强突然就在此刻土崩瓦解,抱住了崔惠廷。 “惠廷,我退学了,我妈她不要我了……” 她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跟崔惠廷这种老芯披嫩皮的不同,一日之内连唯一的家人都放弃了她。 身体与精神双重折磨,若非还有崔惠廷这个朋友,她怕是真的会生出自尽的念头。 “我知道,我都知道。”崔惠廷跟她回到了店内,在铺好的单人床铺上坐着,“我今天之所以来得晚,就是要给你送一个好消息啊。” 崔惠廷也不卖关子,语气平淡道:“今天放学,体育老师开车撞到了朴妍珍和李莎拉,她们被送去医院做手术,现在跟全在俊算是邻居。” 霸凌小组五个人,除却崔惠廷自己与孙明悟这把被她选中的刀,剩下三个人都断腿进医院了。 也挺好,一种人就得整整齐齐的。 文东恩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惊讶:“体育老师居然爱你爱得这么深吗?” 崔惠廷:“……” he——tui!晦气! “我知道我美丽动人招人喜欢,但那个渣男绝对不是被爱诱导!” 见崔惠廷这幅生动的模样,文东恩勾起唇笑了笑,半晌将脸迈进膝盖内,闷声道:“惠廷,从现在开始,我的梦想就是——朴妍珍。” 店内忽然安静,崔惠廷没想到文东恩还是走向了剧情中的选择,不过这一次,也会不同…… “好呀,那我们一起努力,终有一天会颠覆这见了鬼的世道。” 文东恩抬起头,明亮的眼眸折射着坚定的光:“惠廷啊,你一定要努力,而我也会尽快追上你的步伐。” 之后的日子,相见不多,可彼此都在默契提升着自己。 文东恩一边进厂打工一边努力学习,崔惠廷更是拿出了前世小花给她授课时的学习劲头,卷得昏天黑地。 至于闲暇时的消遣,当然是在医院里做邻居的三个恶人。 她想办法让全在俊和朴妍珍像李莎拉一样对强力胶、止咳水产生依赖。 等他们重回学校,也就是高三时,她玩儿了一把大的。 体育老师在制造车祸后就被关了起来,可崔惠廷复刻的那些钥匙却依旧能用。 她选了个合适的时机,从系统商城中购买了无色无味无痕迹的助兴药,并体贴给他们打开了小器材室的门。 当天校园内就传出炸裂新闻,高一新生上体育课去搬器材时看到了辣眼激烈的画面—— 旁若无人,三人同行。 对了,据说那男的还耐力堪忧。 黑暗荣耀15 因为看到那一幕的人太多,消息流传得太快,已经压不下来。 朴妍珍他们的家长黑着脸来学校,替他们办理了退学手续,经过调查一无所获,只能把锅甩在止咳水上。 一夜之间他们三个就各奔东西,被送去不同的国度学习语言,准备留学事项。 “真是不公平啊,普通人家的孩子足以被毁掉一生,他们却能轻松脱身,甚至去国外镀金,开启更好的人生。” 崔惠廷感叹过后,把全部的精力都投放在高考上。 上天不会辜负聪明又努力的人,崔惠廷如愿考上了韩国最高学府,SKY中的首尔大学,就读经济学专业。 崔家爸妈可谓是扬眉吐气,逢人就要炫耀一番。 倒是偶尔还联系的朴妍珍等人表示了不可思议。 “阿西吧,怎么可能,崔惠廷那个脑子长胸上的草包居然能进首尔大学?进去刷卫生间吗?” 他们的评价,崔惠廷根本不在乎,她开始了大学校园内的新一波内卷。 能进首尔大学的,大半学生都家庭优越,从小接受优良教育,但崔惠廷的成绩每次都能断崖式碾压他们,高居专业的榜首。 除此之外,她兼修中文这门外语,给自己会中文打个幌子,假期时便会进大企业做中、韩、英三语翻译的实习工作,并靠着自己超前的眼光炒股大赚一笔。 2009年,文东恩正式成为义川师范大学的学生,开启了她报仇的第一步。 已经踏入大四的崔惠廷特意跑来送她。 “东恩啊,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别让仇恨蒙蔽了全部的眼睛。”崔惠廷将冰美式递过去,心中还是有些担忧的。 文东恩如今的状态就像是绷紧弦的弓,随时蓄势待发射向敌人,只是弦绷紧太久也会影响弓的寿命。 她的身上不见同龄人的活泼,反而多了一股沉稳到近乎阴郁的冷寂,只有在看到崔惠廷时才稍稍破冰。 “惠廷,我的人生已经停在了十八岁的时候,一天没有报仇,我就一天不会解脱。”文东恩说着,宽敞的袖口下隐约露出了疤痕。 那是当初被直发器烫出的伤口,在她退学后崔惠廷给过她系统出品的去疤药,可她终究拒绝了。 每一道疤痕都记录了她不堪的过去,亦是在提醒她不能忘记那些仇恨。 崔惠廷轻叹一口气,忽然道:“我们今晚去大学生该去的地方庆祝一下,怎么样?” 文东恩无所谓点头,却没想到被崔惠廷拉去一个嘈杂吵闹、灯光闪烁的地方,她忍不住提高嗓门大吼:“你说的庆祝就是来夜店?!” 她的身边,崔惠廷无辜眨着内勾外翘的勾人媚眼,贴贴抱抱撒娇娇,直接拿捏好闺蜜。 “人家一直好奇么,可酒量太差不敢单独前来,东恩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文东恩还是跟当年一样没出息,压根狠不下心,直接干了一杯冰啤酒,豁出去了:“你随便玩!”大不了她到时候去抢人! 崔惠廷抿了两口酒,涌入舞池中央,顿时成为焦点。 黑色的吊带包臀裙勾勒着完美出挑的身段,楚腰摇曳如夺命弯刀,雪肤因醉酒微粉,衬得她粉面含春、媚眼如丝。 有人搭讪是预料之中,文东恩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男人邪笑,手不安分去摸文东恩的脸:“长得也不错,想自荐枕席,今晚一块……嗷!” 只见崔惠廷一个闪身扭住他的手臂,来了个过肩摔,足足八厘米的高跟鞋踩在他背部,迷离醉眼杀气腾腾:“谁给你的狗胆,打我姐妹的主意?!” 二楼,一道笔挺的身影伏在护栏处,幽沉的眸子映着崔惠廷纤细窈窕的背影。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她却依旧是人群中最亮眼的一个,自信骄纵得仿佛在发光。 幽沉的眼眸越发深邃,遥遥举杯敬酒。 “崔惠廷,好久不见。” 黑暗荣耀16 揍了人后扬长而去的事迹大概只存在于小说中,现实是夜店老板直接报警处理了。 崔惠廷醉成一团,裹着薄毯坐在警署走廊的椅子上,文东恩推她时,她还奶呼呼生气。 “东恩你别晃!我脑子里的水要流出来了!” 文东恩:“……” 家人们谁懂啊,就两口啤的醉成这副德性! 忽然,前方传来一道低哑的轻笑,文东恩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西装革履、仪表堂堂的斯文败类直视她家小白菜。 他走来,递给文东恩一张名片,沉稳道:“我带了律师,都交给他处理。” 文东恩看着手中黑底烫金的名片——载平建筑 社长 河道英。 载平建筑……曾经想做建筑师的文东恩自然不会没听说过韩国top几的建筑公司。 而这位河道英社长,也足够优秀到令人侧目,短短几年便带领着风雨飘摇的河家更上一层,重新稳固了财阀的地位。 他跟崔惠廷有一腿? 不确定,再看看。 河道英垂眸看着托腮的崔惠廷,语气柔和了几分,不似平日那般冷硬:“惠廷。” “我不是惠廷,我是一杯甜叽叽的奶茶呀~”崔惠廷眼巴巴望着河道英,“大叔,我不甜吗?你尝尝,还带珍珠呢……” 河道英冷静自持的目光突然有些变化,喉结滚动,多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生怕闺蜜真被吃,操碎心的文东恩一把捂住崔惠廷的嘴,笑容客套疏远:“抱歉,河社长,惠廷她醉了。” “没关系。”河道英泰然自若坐在崔惠廷旁边的位置,“我跟她认识四五年了,了解她的性格。” 四五年,这个时间太过于微妙,文东恩眼皮子动了动,低头在崔惠廷大腿上掐了一把。 该!这没良心的小白菜居然背着她跟别的男人暗度陈仓这么多年! “嘶~”崔惠廷倒吸一口冷气,艳丽的眼眸蒙着泪意,身体一歪向河道英倒去。 他下意识揽过她,隔着薄毯,她细腰盈盈一握,软若无骨,参杂着浅浅酒气的茉莉香瞬间滚烫了这个怀抱。 雾蒙蒙的眸子直视着他,单纯的不含一丝杂色,却无端勾起他内心眸中肮脏的念头…… 等律师解决了各种事宜,河道英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了警署,狼狈得在汉江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 可等夜深入梦,那自欺欺人的理智还是被直接剥去。 月光洒落进落地窗内,昏暗的房间,勾人心神的姑娘穿着性感的黑色短裙,细窄的吊带下,大片白皙玉肌一览无遗。 她行为大胆火辣,横跨在他腿上,滚烫指尖寸寸上滑。 忽然,她抬起头,借着月色,一双水汪汪的眼眸含情脉脉,似乎在同他索取…… 欢愉。 河道英从梦中惊醒,按了按有些疼的睛明穴,一闭上眼,那双过分明艳生动的眸子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起身打开了房间的灯,凭借着记忆复刻他与崔惠廷下的最后一盘棋。 看着被杀得落花流水的黑子,他眼中闪过一抹茫然。 四年多了,他好像一直没忘记崔惠廷,甚至一次次回忆这盘败得惨烈的棋。 “崔惠廷,我对你好像并不单纯。” ———————————— 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有些印象是在回忆中自行美化的,河道英对崔惠廷就是这样。 黑暗荣耀17 崔惠廷觉得,哄闺蜜比哄男人难多了。 文东恩不是那种仗着自己有理就死咬着不放的人,她就那么淡淡看着崔惠廷,不时冷笑一声,冷不丁来一句:“好姐妹果然比不上狗男人。” 崔惠廷觉得六月飞雪都没自己冤,掰着手指细数自己跟河道英的所有交集。 “所以算上昨晚,你也就跟他见过四面?”文东恩震惊片刻,一拍桌子怒斥,“他下贱,他馋你身子!” 他……馋她身子吗? 这个疑惑回荡在崔惠廷脑海中,可眼看着一周、一旬、一月过去,都不见河道英的身影,她干脆抛之脑后。 反正他似乎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面都见不着,馋不馋的重要吗? 学校老师突然联系她,说有个大公司高薪聘请中文翻译,叫她去面试。 她按照地址来到了酒店包间,毫无防备对上了河道英那张顶级禁欲系俊脸。 “抱歉,我好像走错了。”崔惠廷后背一凉,有种被野兽盯上的直觉,脚底抹油就想溜。 河道英抬起眼皮,语气平淡:“我点了这家店最贵的招牌菜。” 从某种程度上讲,他确实拿捏了崔惠廷。 “……”她犹豫了三秒,选了个离他比较远的位置拘谨坐下,“打扰了。” 再亏不能亏自己的嘴!这是吃货最后的倔强! 河道英隐晦扫视着崔惠廷,隐藏起眼底的笑意,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介绍起这家酒店的名菜。 崔惠廷埋头苦吃,根本没敢抬头的。 “我们许久都没手谈一局了。”河道英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低沉,磁性中带着几丝沙哑,“我想逾越了。” 崔惠廷差点呛到,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看着河道英。 他不应该是理性克制的,找一个像朴妍珍那样出身不错还浅薄好拿捏,美观上和玩法上都不错的妻子吗? 可惜,嘴比脑子快,在反应过来时,她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那是另外的价钱!” 河道英怔愣了几秒,忽然笑了出来,不是从前那种刻意拘束的浅笑,而是愉悦放肆的大笑。 他快速写下一张支票,往崔惠廷身边推来,语气中缱绻着难以察觉的温柔:“够吗?” 崔惠廷低头看了一眼,怎么说呢?大概是……很难拒绝。 河道英给的实在太多了! 她在心底说服自己,都是为了生活,公事公办不掺杂私人感情,等事情办完她就跑路。 夜晚,上弦月月华暗淡,河道英和崔惠廷在初见的棋馆中手谈。 她的棋风依旧天马行空让人摸不着头脑,托着下巴懒洋洋坐着,一双眼眸不经意间流露出慵懒的风情。 河道英修长的手指转动把玩着一枚黑子,敛下眼眸道:“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以为你在索吻,没办法冷静思考。” 他将手中黑子放进崔惠廷的手心,同时指尖轻刮她的手掌:“这枚黑子是你的了,崔惠廷,恭喜你赢了。” 崔惠廷后知后觉发现这枚棋子的材质有些不同,顶级的墨翠上仿佛刻下什么纹理。 她将棋子举起,灯光照射下,隐约看得到上边规整刻着“河道英”这个名字。 他把自己输给了她? “你……”崔惠廷一时失声,目中闪过荒谬、惊讶、探究等诸多情绪。 “惠廷乖。”他俯身贴近,怜惜将她的头发捋至耳后,轻捻她的耳垂,眼底墨色翻腾,“要算账也得等到新婚夜。” “流氓!” —————————— 剧里空姐就说过,河道英仔细看才能看出来是个畜生,在调情方面他挺有一套的。 还有没有宝子记得咖啡店里惠廷问他是对下棋感兴趣还是对她感兴趣,提醒他逾越了的话? 河道英说他想手谈一局,想逾越,其实就是兜着圈子说自己对惠廷感兴趣了。 墨翠是翡翠的一种,在强光下会透出绿光,所以河道英注定是得绿一回了! 黑暗荣耀18 “所以你和河道英在一起了?”隔着手机,文东恩只想把崔惠廷胖揍一顿,这熊孩子怎么一时没看住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你看上他钱了?” 不愧是好姐妹,说话真直接! “我只是答应跟他试试。”崔惠廷平瘫在宿舍的床上,想到昨晚的场景,有点脸红。 实在是这种克制又热烈的追求,还是头一次感受。 “昨晚他瞳孔中映着我的模样,恰巧棋馆明亮的灯光折在他眼中,像是一抹星光,然后我就被色迷心窍。” 崔惠廷说得很文艺,文东恩的沉默却震耳欲聋。 良久,她才问:“所以你是被他眼中的自己迷倒了?还觉得自己美得像星星?崔惠廷,你直接去照镜子啊!” 崔惠廷:“……” 很好,闺蜜的嘴依旧很毒! 文东恩忽然放缓语气:“我会支持你所有的选择,但你跟他之间生来的鸿沟难以填补。所以,我最好的朋友,请你在这段感情中保持足够的理性。” 一地鸡毛的生活,被所有人放弃的绝望,崔惠廷之于文东恩,是黑暗中唯一能够得到的光源。 是白月光,是朱砂痣,也是咋咋呼呼令人担忧的熊孩子。 突然有一天,她的光被别的臭男人偷走了,文东恩唯一的想法就是—— 狗日的,想阉了他! 当然,做得成闺蜜的也不会是两种人,崔惠廷俏皮道:“东恩你放心啦,他如果伤害背叛我,我会友好地给他一脚,往后余生一起做姐妹的!” 文东恩放心且舒坦了,崔惠廷则开始挑选傍晚约会的衣服。 【河道英选朴妍珍做妻子的原因,不是她全身迪奥还穿得最少吗?】系统提醒道。 全身迪奥做不到,但穿的少没问题,崔惠廷挑了一身设计大胆的包臀裙。 纯白的布料勾勒着前凸后翘的高挑身材,衬得白皙的皮肤莹润无瑕,后腰外露,若隐若现的腰窝格外性感夺目。 又纯又欲,像是出水的仙鹤。 首尔大学外,河道英倚在车上等候,他开的车是捷尼赛斯,折换成rmb也就几十万,对比他的身份来说,可谓是非常低调。 不过他气质成熟稳重,无形中透出上位者的强势,和青春洋溢的大学生格格不入,一看就知非富即贵。 不过短短几分钟,崔惠廷就看到好几个索要联系方式的小姑娘了。 她快步走了过去,抱着他的手臂,踮脚在他唇畔落下一个吻:“呐,darling,久等了~” 而后,她挺胸傲视着围过来的小姑娘,优越的身材和眼中的挑衅,生生将几个小姑娘羞愧跑了。 拽住河道英的领带,将他拽向自己,崔惠廷在他耳边吐出温热的鼻息:“河道英,你真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在释放出择偶的信号。” “比不过你,随时随地都在引诱着我。”他眼底像是汇聚着一片雷雨,手臂横揽她的细腰,翻身将她按在车上。 耳鬓厮磨,指腹划过敏感的腰窝,他低声叹息:“崔惠廷,我没你想的那么完美高尚,没有那么强的克制力,也没有那么大的度量。先去挑衣服,嗯?” 四月桃花自然落下,撒在了他们身上,恍惚中他身上的木调熏香都泛起酸味。 黑暗荣耀19 有一个年上成熟的爹系男友,崔惠廷表示生活非常安逸。 如果说解教导主任他们教会她怎么做个人,那河道英就是教会了她如何站在上位者的角度把控利益,把生活质量无限拔高。 他像是忠臣的伴侣,也像是人生路上最佳导师,用过来人的经验帮崔惠廷做出最好的选择。 比如说此时,在其他同学还在争取offer时,河道英已经帮她写好创业计划了。 虽然成天卷别人,但自己不想努力只想躺平的崔惠廷:“……” 做人太难了! “你应该站在高处,去俯瞰低处的风景。”河道英说着,像是有渴肤症一样贴了过来,长臂将她搂在怀里,迫不及待十指相扣。 对一个成熟理智的男人来说,最好的爱情是势均力敌,亲手捧着她坐上尊位。 “你的审美向来好,打理一个时装品牌并不难,班子我已经搭好了,赶得上今年的时装秀,到时候顺理成章入驻商场……” 河道英低哑撩人的嗓音和全身散发的荷尔蒙熏得崔惠廷晕晕乎乎,素臂攀上他的脖颈,送上一个热情的深吻。 这种饭喂到嘴边的感觉,真不赖! “惠廷。”河道英指腹摩挲过她艳丽微肿的红唇,眼底欲色浓郁,又透着几分心虚,“我妈她想见你。” 崔惠廷的脑子顿时乱成一团浆糊,好不容易理清他说出的话。 她“婆婆”要见她吗?! 她确实没什么跟婆婆相处的经验,黑花瓶崽都算得上孑然一身,虽说吴邪亲人多,但吴妈妈不爱掺和小辈的生活,吴家上下看她就跟看宝贝明珠一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会警惕盯着小麒麟…… 咳咳,扯远了,在原主的记忆中,朴妍珍可是抱怨过这个婆婆人精事多、掌控欲强的。 她推开河道英那张做出无辜表情的脸,尖叫质问:“啊啊啊!怎么这么突然?!” “因为她跟我提出相亲,我只好告诉她我有喜欢的姑娘。”河道英其实是故意的,他实在是迫不及待把这段感情过明路,“别怕,我妈她虽然有些强势和傲气,但不吃人。” 崔惠廷这时才想到,剧情中,朴妍珍好像就是大学一毕业就跟河道英相亲,两年后步入婚姻殿堂。 看来很快,她的战场就要来了,坏种崔惠廷要去虐杀恶魔了! “地址给我!”崔惠廷忽然斗志昂扬,一把扯过河道英的衣领警告,“我要是搞不定伯母,你就去跟她说,在喜欢我之前,你只喜欢男性!” 这一刹那,崔惠廷的脑回路和曾经的吴邪诡异得撞上了! 河道英嘴角微抽。最后无奈点头:“……好。” 第二日,崔惠廷带着礼物去到河母指定的位置,一个插花的俱乐部。 河母穿着一身白色小香风套装,眉眼冷淡,看得出心情不佳,挑剔打量过崔惠廷后,随意挑了挑下巴:“坐吧。” 崔惠廷挺理解她的心情,毕竟在这种阶级固化的国家,财阀娶一个平民姑娘,那是能在报纸头条连登一个月的。 她安静坐在旁边,选了一只花瓶,按照自己的理解插花。 河母暗暗打量着她,仪态、模样、心性都还不错。 不过这也不奇怪,若这些基本条件都不具备,她那个向来有自己主意的儿子也不会看得上。 可随着白皙如玉的手拾起一支支花,具有俄式风格的花束映入眼帘,河母屏住呼吸。 明亮鲜明的撞色,艳丽如油画的视觉冲击,每一支花的位置都显得随意,却造成最奔放自由的效果。 字如其人,棋如其人,插花也亦然。 她手下的花,像极了她这个人,美得不被拘束,即使站在花团锦簇中都是最惹眼的存在。 一时间,河母的脑海中只剩下浅薄的三个字—— 真好看! 黑暗荣耀20 虽然河母不愿意承认,但她脑海中划过一个念头—— 如果崔惠廷成为自己的儿媳妇,那将来的孙子孙女一定漂亮得像小天使。 她收起内心想法,端庄的面容看不出丝毫情绪,像是在集团面试的hr,平静问:“你很优秀,但出身是你最大的弱点。和我儿子在一起,你可以获得金钱地位,可你能给我儿子什么?” 末了,她补充一句:“别拿那些套话来哄我。” 崔惠廷直视着河母,勾起浅浅的笑,摸着自己的脸蛋道:“他会获得一个年轻美丽他超爱的妻子!” 河母:“……” 这是在炫耀自己儿子对她多好吗? “伯母,您的儿子足够优秀,他聪明、能干、有远见、有身价,我大概给不了他多少的助力。”崔惠廷目光真诚,“我能做到的就是在他需要我的时候永远在他的身边,如果有一天他不复荣光,我也能陪他共苦。” 河母怔住了,目光垂下,滑落至幼姬插好的花束,不禁陷入思考。 “河夫人?”忽然一道惊喜的中年女声传来,抬眸看去,只见一个面相精明的女人快步走来,“我们之前在宴会上见过,我叫洪英爱。” 崔惠廷眼皮跳了跳,饶有兴趣看向来者,果然在记忆中找到了熟悉的面孔。 洪英爱……朴妍珍的母亲。 河母其实对她没什么印象,但洪英爱热情会说话,也便配合地交谈几句。 “这位是?”洪英爱看向崔惠廷,目光中隐隐透着审视与不善。 河母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亲密牵住了崔惠廷的手:“这是崔惠廷,首尔大学经济学的高材生,也是我儿子的女朋友。” 虽然河母对崔惠廷算不上满意,但只要她还是河道英的女朋友,就容不得外人挑刺嫌弃! 洪英爱笑容更深,却看不出欢喜之色:“崔小姐很漂亮,跟河社长很般配。” 她指尖刮过手包,揣摩着崔惠廷的身份,河母没有介绍她来自哪个家族,是不是说明她的出身不高? 那河母对她的满意是真的还是装的? 河家是洪英爱能为朴妍珍挑选的最好的人家,不管是财富还是素养都拍在最前列,她不可能轻易放过这棵大树。 有阻碍? 那就除掉! 洪英爱心里打着算盘,笑着脱下了手链送给崔惠廷做见面礼:“我有一个女儿,与河社长、崔小姐年纪差不多,现在在国外深造,等回国后你们一起玩……” 这是在打她脸还企图撬她墙角? 算盘珠子都崩到她脸上了! 崔惠廷没有碰桌上的手链,她看似不经意抬起手臂捋头发,却露出了河道英送给她的昂贵的红宝石手链。 “贵千金就是妍珍吧。”崔惠廷笑容真诚,眼底却折射过一道冷光,“您帮妍珍办理退学的时候我见过您,她现在还跟全在俊xi在一起吗?” 洪英爱浑身一震,如坐针毡,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 她没想到崔惠廷居然知道朴妍珍的底细,万一把她惹急了宣扬出去,别说河道英,其他有钱人家都不会要朴妍珍做儿媳! 河母冲崔惠廷哼了一声:“看见没,有的是人想嫁给我儿子,你比起她们强在哪里?” “我是不如朴妍珍。”崔惠廷十分淡定,“没她恶毒,没她会霸凌,没她身体差,还没她情史丰富,高三被学弟们堵在器材室捉奸。” 虽然朴妍珍倒霉都是拜她所赐,但这些都是事实啊。 河母好不容易消化了崔惠廷的话,一拍桌子怒斥:“她好大的脸,什么破烂都敢肖想我家道英!” 这么一比,她看崔惠廷都慈眉善目,顺眼了不少! ———————————— 崔惠廷:全靠衬托! 崔惠廷:朴妍珍真好,她会给你儿子戴绿帽,让你儿子当便宜爹,搞坏你家名声,搞垮公司股票~ 黑暗荣耀21 河母没有明确表现出自己对崔惠廷的喜恶,但会不时带着她参加各种沙龙聚会,介绍富家夫人、小姐给她认识。 崔惠廷自来熟搂住河母的手臂,娇嗲嗲撒娇:“伯母您对我真好~” 河母打了个哆嗦,所以她儿子好这口吗? 不得不说遗传是种很奇特的东西,不只是河道英喜欢,她……也挺喜欢的! 就像文东恩从前认为的那样,谁也不能拒绝一个会撒娇的甜妹,纵然这个甜妹有好几副面孔。 河母轻咳一声,板着脸训斥:“这么说话像什么样?我可不是在帮你,是怕你拖累我儿子,害他被人笑话。刚才带你认识的李夫人娘家是做时尚杂志的,可以帮忙推广你那个时装品牌……” 儿子向来有主见,她也不是那种刁蛮凶恶的婆婆,为了河家面上好看,只能把崔惠廷推上一个高度,买通媒体往她头上戴几个“时尚新锐”的名号。 崔惠廷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脸上笑容不变,却蹭得更近,贴在河母耳边私语。 “我知道伯母嘴硬心软,其实您跟我才是天下第一好,道英都得排后边!如果您能成为我妈,我做梦都会笑醒!” 踩到儿子头上的感觉很微妙,河母勾起唇角,又强压下去,下意识道:“那也得先拜会亲家、定亲、办婚礼后才行……” 一时嘴瓢,她止住了话茬,却发现崔惠廷笑意盈盈往她怀里钻,语气兴奋:“呐,所以伯母其实很喜欢我做儿媳,才会考虑这些吧?您果然是全天下最开明、最美丽的妈妈!” 她就跟哈基米一样蹭蹭抱抱撒娇娇,从未被这般依赖信任的河母被拿捏得死死的,大手一挥,就给她买了一枚超大的钻戒。 崔惠廷拍了张照发给了河道英,并配文—— 【真羡慕你有伯母这么好的妈妈~】 刚从工地出来,身上还穿着工装的河道英紧紧盯着照片。 骨指分明的右手白皙如玉,在阳光的穿透下几乎透光,中指上一颗硕大的钻石闪烁着五光十色的火彩。 河道英:“……” 为什么他女朋友对他妈比对他嘴甜? 为什么他妈妈会抢他的活儿? 他回到办公室,取出保险箱里的戒指比划着,最后又丢了回去。 换!必须换个更大更贵的求婚戒指! 经此一事,崔惠廷和河母的关系进入了蜜月期,事业上也上升到一个新高度。 时装品牌在时装秀中的表现比预想中更优秀,顺理成章入驻了首尔几家大商场,河母还特意发帖请其他交好的夫人帮忙捧场、宣传。 在全在俊、朴妍珍、李莎拉回国同时,崔惠廷屠榜了包括《CeCi》在内的各大杂志。 《CeCi》封页上,她画着精致明艳的妆容,穿着一身森女风白裙,站立在一片荒野。 瑰姿靥辅,艳溢香融,却无形中透着一股空灵野性的气息,像是行走世间的妖魅,暗合了品牌的核心理念—— 返璞归真,不受束缚。 她希望有无数个受害者像文东恩那样,反抗强权、抵制霸凌。 这条路很难,但她愿做一把锋利的刀,在这个黑暗的世界撕出一道口子,让光明穿透,铺就一条寻求正义的路! —————————— 幼姬穿越最大的任务就是获取功德,她不爱跟着系统的支线任务走,因为她一直都很清醒—— 真正的大功德从来都不是帮助寥寥几人,而是改变社会、改变国家,甚至改变世界。 她可以沙雕,但不会忘记初心。 黑暗荣耀22 “这是崔惠廷,咱们高中时那个胸大无脑的跟班?”李莎拉不可置信甩掉杂志,“她如愿傍上人傻钱多的大款了?” 虽然是个五人的小团体,但身为有钱人的全在俊、朴妍珍与李莎拉从未看得起出身贫寒的崔惠廷与孙明悟。 朴妍珍轻蔑一笑:“大概是和高中一样豁的出去放得开,把一个老男人哄开心了吧……” 两女放肆的嘲笑中,全在俊捡起了封面,吹了声下流的口哨:“几年不见,崔惠廷还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孙明悟低头吃着水果,心情不太爽。他一直以为自己会跟崔惠廷在一起,却没想到她摇身一变成为了时尚圈的新锐,跟自己彻底成为两个阶级的人。 不高兴,但理解,毕竟没人能比他们更了解穷的滋味,同样野心勃勃想抓住一切机会翻身暴富。 “崔惠廷傍上的可是真正的财阀。”孙明悟抱着看朴妍珍他们笑话的念头开口,“载平建筑的社长河道英对她痴迷得很,现在已经低调订婚了呢。”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全在俊他们如今还是混吃混喝靠父母接济的富二代,可河道英呢? 不过年长他们四五岁,早早便接管了公司,是河家说一不二的掌权人,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阿西吧,怎么会是河道英?他疯了吗?!”反应最大的是朴妍珍,不可思议尖叫着。 早在没回国的时候,她就收到母亲洪英爱发来的相亲名单,综合评估后,河道英便是最合适的人选,为此她还专门研究过他的性格。 结果刚回国就知道,她势在必得的“果实”被人摘走了,而那个摘走胜利果实的还是一直被她看不起的玩具? “看来妍珍很关心我的未婚夫呢~”嗲嗲的女声从门口响起,只见崔惠廷画着素颜妆,穿着一身豆粉色的小香风套裙,嫩得像是十八九岁的少女。 全在俊吹了声口哨,目光流连在她的胸前,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惠廷,坐。” 崔惠廷没有理睬他,而是款款走进了客厅,左手将爱马仕的包甩在了单人沙发上,中指处的粉色订婚钻戒无比明显。 她偏着头,一双水亮的眸子看上去分外清澈纯净,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之前陪婆婆插花时,有幸见到妍珍的妈妈呢,洪女士很热情,说妍珍跟我未婚夫的年纪差不多,有机会一起出去玩呢,不过我家先生固执又无趣,怎么会喜欢跟妍珍一起玩煎肉的游戏呢?” “呵,有意思。”李莎拉第一个反应过来,疯笑着鼓掌,“崔惠廷支棱起来了,妍珍,你妈妈为了让你嫁入财阀,居然要你去当小三!” 朴妍珍只觉得一股难堪涌上心头,漂亮的脸蛋显得有些扭曲,她一拍桌子,恶狠狠道:“崔惠廷,一身的名牌货也遮不住你身上的穷酸味,你以为自己找个好男人,就可以骑在我头上叫嚣了吗?!” “没有以为,我就是可以啊。”崔惠廷突然发难,一把扯住了朴妍珍的头发,恶狠狠把她按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颚,居高临下俯视她狼狈的模样。 “妍珍啊,我真的很感谢你呢,是你给了我发奋向上的动力呢。”她俯身贴近那张蛇蝎美人面,倏地露出了绚烂亲切的笑容,“我超疯,他超爱,就是愿意做我的靠山,任由我胡作非为呢。” 黑暗荣耀23 “我知道你们吃惊不满不服气。但没办法,崔惠廷是只蝼蚁,可河夫人不好欺负啊。”崔惠廷无辜的眸子像极了楚楚可怜的小羊羔,可转瞬间就露出野兽的獠牙与凶猛。 “脑子放清醒点,别得罪我、肖想我的人,我还是很乐意跟你们做朋友的。”她说罢,从包里扔出车钥匙,“喂,孙明悟,你应该没喝酒吧?” 孙明悟接住钥匙,吞咽着口水,下意识摇头。 虽说一直知道崔惠廷野心勃勃,可他头一次发现,她根本不是什么狡猾的狐狸,而是披着羊皮的狼。 “我没有你们运气好,能跟家里啃老。公司里还有一堆的报表,晚点还要跟未婚夫和未来婆婆吃饭,所以,好朋友们,我们下回再约。” 崔惠廷拎着包大步离开,孙明悟亦步亦趋追了上去。 过了好几秒,房间内才传来朴妍珍歇斯底里的尖叫—— “啊啊啊!那个贱人,我不会放过她的!” “啧啧,事情变得更有趣喽。”李莎拉与全在俊默契欣赏着朴妍珍愤怒的模样。 不同于剧情中他们紧密的关系,早在高中时,崔惠廷便亲手在他们中间种下猜忌与埋怨的种子。 屋外,听到了怒骂的崔惠廷挑了挑眉,这才坐进了副驾驶座。 她的车是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孙明悟坐在驾驶座上,夸张摸着方向盘,唏嘘道:“这就是高级车,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崔惠廷拢了拢头发,着车窗外的景色,懒洋洋道:“开去我家。” 她是知晓后世韩国房价的,于是在大三时,就靠着炒股与翻译赚来的钱,给崔家换了一套高端公寓,并买了几个商铺,连拉带拽终于把崔家拉扯到了中产阶级,起码不会给她拖后腿。 “你不是要去公司看报表吗?”孙明悟傻兮兮问道。 崔惠廷翻了个白眼:“我今天参加聚会时为了耀武扬威,又不是真的想看他们的臭脸。你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阿西吧,崔惠廷,你什么意思?”孙明悟怒气冲冲瞪过来。 崔惠廷把玩着订婚戒指,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勾唇问:“难道我说错了?全在俊他们从出生就站在了绝大多数人拼尽全力都到不了的位置,我在这几年间完成了阶级的跨越,只有你,跟五年前一样,还是那个任人使唤的打手。” “崔惠廷,你让我来当司机就是笑话我的吗?老子真的会生气!” 孙明悟现在的样子像一只愤怒跳脚的哈士奇,凶狠的眼睛中透出了清澈的愚蠢。 “孙明悟,你还不懂吗?我要是想笑话你,大可以当着朴妍珍他们的面笑话。”崔惠廷一双魅人的眼眸看着孙明悟,一副为他好的模样,“他们是一个利益体,而我们也是,我,是为了你好。” 车停在了路边,孙明悟皱眉看着崔惠廷:“说清楚点,你什么意思?” 崔惠廷的唇角不着痕迹勾了勾,语气重带着蛊惑之意:“朴妍珍回国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一个体面的工作,嫁一个有钱人,这时候她是最不希望那些不堪的过往曝光出来的。你应该还保留着那些勒索李莎拉的视频吧?” 孙明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而李莎拉父亲是开教会的,最怕的就是丑闻,她那副模样一看就是在国外吸多上瘾了,应该会让你跑腿买那些东西,你要做的就是保留证据,最好拍下她发作时的视频。” “至于全在俊,现在还没握住他的把柄,不过他这个人冲动易怒还好色,你去跟他诉苦,在他身边谋一个职位,反正来日方长。” 崔惠廷给出了对付三个人的方法,微微靠近孙明悟,低声道:“还记得我五年前跟你说的话吗?把他们当成你向上爬的工具,要么让他们更加器重,要么握住他们的把柄,现在的你可以双管齐下,一起来。” 像五年前一样,四目相对,在那双眼睛中,她读出了不劳而获的懒惰和对金钱财富的贪婪。 将车停在了停车场,孙明悟心事重重离去,崔惠廷却等在副驾驶座上。 一刻钟后,一道纤细的黑色身影坐上驾驶座,将一杯温热的牛奶塞进了崔惠廷的手中,语气平静:“惠廷,你今天见到他们了。” “对呀。东恩啊,他们四个这些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黑暗荣耀24 崔惠廷将一只文件袋交给文东恩,她打开一看,是一塌厚厚的调查报告。 “这么多?”文东恩惊呼。 崔惠廷耸耸肩:“毕竟那三个人在国外活得异彩纷呈,烂事太多。” 这些调查报告是她交由国外的侦探,私下调查全在俊、李莎拉与朴妍珍留学期间的行为事迹。 毕竟国外的环境不同,又没有人给他们擦屁股,能留学的人大多家境优渥或者专业优秀,他们还真不敢再搞校园霸凌,只是平日里的私生活…… 崔惠廷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文东恩收下文件,目光扫过崔惠廷的订婚钻戒,那是一枚水滴形状,又大又透亮的粉钻,不由带上一丝笑意与遗憾。 “婚期定下了吗?真遗憾,我大概是不能光明正大站在你的婚礼现场,为你送上祝福。” 惠廷的婚礼,朴妍珍他们一定会参加,而她不能在这个时间曝光在他们的视线中。 崔惠廷靠在了文东恩的肩膀上:“大概在明年春天,我跟道英说好了,选在一个跃层的室内举行,会将二楼视线最好的雅间留给你跟素禧。” 尹素禧一家搬去了釜山生活,虽然增添了经济负担,但她的父母都是勤劳踏实的人,她在身上的疤痕去除后也逐渐融入新的校园生活。 她们这些年一直有信件和电话来往,最巧的是尹素禧考上了世明大学。 世明,未来河道英搬去居住的城市,也是文东恩开展复仇的一站。 就是不知道朴妍珍那个西八这一回跟世明那个美丽祥和的城市还会不会有缘。 真是……拭目以待! * 剧情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明明改变了不少节点,却还是会兜兜转转奔着它既定的方向而去。 朴妍珍入职了电视台,成为一位气象主播,同时开始了积极的相亲。 在不危及自身的同时,洪英爱确实是一位慈母,她给朴妍珍挑选的相亲对象都是年轻有为没什么不良嗜好的优质男性。 最终,朴妍珍与一位家里做园艺苗圃生意的继承人交往。对方名叫何镐英,家住世明,家中承包了许多道路绿化的项目,看中了洪英爱手中某些政要关系。 “虽然起源于各取所需,不过你这位同学的运气不错。”河道英将亲手煎好得牛排送到崔惠廷身前,“何家跟花草树木打交道多,性格比较平和,在财阀中地位不显,但算得上是最好说话的那一波。” 崔惠廷笑盈盈给了河道英一个吻:“她的运气再好也没有我好呀,毕竟我遇到了你和全韩国最好的婆婆~” 不过她心中为何镐英默哀三秒,听说何家还是三世同堂一起住呢,朴妍珍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那个稳定发疯的性格,能装多久孙子? 希望她早日迈入婚姻的牢笼!希望何家长辈够给力! 河道英横揽崔惠廷的细腰,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光洁的脖颈,语气带着几分酸意。 “乖,下回把那些夸奖的前缀加到我的身上,我可不会因为那个人是我妈就不嫉妒……” 崔惠廷推开了他,挑眉将手机递到他眼前,只见通话页面上的备注赫然是他的母上大人。 “……儿子,看来你对我很有意见啊。”河母幽幽道。 河道英:“……” 人麻了! 黑暗荣耀25 河家素来是财阀中偏低调的那一挂,纵然是举办婚礼也没有大张旗鼓,而是低调邀请了亲朋好友与几家相熟的媒体。 崔惠廷的婚纱是从国外大师那里定制,在半个月前才空运回来的。 完美贴合了她身材的人鱼裙婚纱,在胸口位置缠绕了几层细闪的薄纱,显得更加空灵,裙摆弧度似波浪,远远看去她好像踩在了白色泡泡上,挣脱海浪束缚的美人鱼。 “我的美人鱼找到了自己的王子,会比童话中的人鱼公主幸福。”化妆间内,文东恩看着镜中崔惠廷越显精致的面容,发出了感叹,“果然女人在做新娘这一天都是最美的。” 尹素禧笑弯了眼,用力点头:“惠廷xi是全天下最好的人,未来一定会万事顺遂的!” 崔惠廷抿着唇微笑,取出提前准备的多余的两束捧花,塞进了文东恩和尹素禧的手中。 “我手里的捧花要送给妍珍,祝她早日踏入婚姻的苦海。但在那之前,最好的祝福送给我最好的朋友们,不管你们未来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希望你们圆满幸福。” 时间快到了,文东恩与尹素禧避开人群去了二层的雅间,而崔惠廷揽着河道英的手臂,在众人的恭喜下走过花路。 河道英很少笑得这么明显开怀,感谢着大家的祝福。 崔惠廷温柔浅笑,在扫过朴妍珍不甘的面容时,笑意加深。 妍珍啊,很少感受这样的挫败感吧?未来这样的感受还会有一次、两次……无数次。 所以,我最好的“朋友”,既然你无力改变这种局面,那我会努力帮你习惯,就像原主无数次作为帮凶帮你那样。 * 今夜的月色很美,像是蒙了一层温柔的薄纱,缠绵倾诉着有情人的深情眷恋。 “你就像是今晚的月色。”河道英喉结滚动,目光划过崔惠廷身上的纱裙。 她笑容靡丽,一双猫儿般的眸子流转出风情,摇曳贴近:“我穿得这么少,可老公你穿得像斯文败类一样周整,真让人想一件件……” “扒、掉。”她贴近他的耳畔,一字一顿低语,攀着他的脖子撒娇,“老公,我们要一个孩子怎么样?” 大妖对幼崽的爱护植根在传承中,更何况,她一只英招在洪荒孤独太久了,太渴望能有血脉相连的孩子。 虽然她时不时会坑一下崽崽们,但她还是一个好妈妈! 河道英被那一声声嗲嗲的“老公”刺激得不轻,可理智的弦还在绷着。 好不容易迎来合法的二人世界,他还不是很想多一个小电灯泡。 “你就不想有一个小小惠廷站在你面前,抱着你的大腿撒娇,奶声奶气跟你索要天上的星星?”崔惠廷眼眸亮得迷人。 她实在太懂怎么拿捏他的软肋。 河道英将她横抱起,一步步走向卧室,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别墅内分外清楚。 “看来,我要努力开拓业务,早日把载平建筑开到太空。” 成熟的男人发下孩子气的壮志,崔惠廷招摇笑着,却被温热的唇堵住了声音…… 两个月后,崔惠廷确定怀孕。 河道英看着检查结果,虽然觉得小家伙来得太早了些,可也生出做父亲的激动,平静的眼眸泛起喜悦的光芒:“恭喜你,老婆。” “恭喜你,老公。”崔惠廷窝进他的怀里。 恭喜他,真正摆脱了给人做便宜爹的命运! 黑暗荣耀26 转眼,2022年夏,世明市。 崔惠廷和河道英把小女儿河世真丢给长子河世彬照顾,两人像新婚夫妻一样,手牵手去棋馆下棋。 她结婚不久便怀孕,于2012年初生下了儿子,两年后意外怀孕,又在2015年秋与朴妍珍前后脚生下女儿,实现了儿女双全的成就。 可以说生活美满,事业有成。 在成为河夫人后她便使用起河家的人脉,向其他财阀夫人、小姐筹集善款,再掏出时装品牌一半的收益创立了慈善基金会,专注于反霸凌与女性援助上。 十个年头过去,虽说没赚到什么钱,但声誉名望就跟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莲似的,连带着载平建筑都备受民众信赖,表现在股价上,简直是涨麻了。 河母本来就对她不错,现在情感又掺杂上利益,她打个喷嚏,河母都得踹河道英一脚,骂他半夜抢她被子。 平静日子过久了,消磨斗志的同时又无聊得紧,崔惠廷太渴望来一场战斗了。 毕竟,她可是一个坏种! “你今天好像很开心。”河道英放下一枚棋子,抬眸看向她。 崔惠廷未施粉黛的脸嫩得像二十多岁刚毕业的大学生,根本看不出来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此时一双猫儿般慵懒的眸子神采奕奕:“东恩准备入职世明小学了,到时候有她照顾世真,太安心了~” 文东恩隐忍十八年,制定了以牙还牙的复仇计划,崔惠廷与尹素禧都有参与其中。 河道英身为爱妻好男人,自然关注着崔惠廷的一举一动,他知晓来龙去脉,选择了在后方把控大局,万一她玩脱了及时善后。 “你对她好到我都有些不放心了。”河道英语气平静说道,“这些年文东恩也没跟你之外的人走得近,那个年下医生真是没用。” 崔惠廷被逗笑了:“明明是吃醋的眼神,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老公,你也太可爱了!” 河道英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搅乱了这盘败局已定的棋,压低声音威胁:“可爱?我以为每晚将你打得丢盔弃甲,你应该觉得我可怕才对。” 崔惠廷眨眨眼,她老公果然是个胜负欲很强的闷骚! 她贴近他耳畔,顺毛哄:“那咱们今晚不回家了,可好?” 反正五星级酒店的夜景和宵夜都是一绝! * 盛韩高中每年举行一次荣誉校友颁奖仪式。 因为朴妍珍他们当年闹出丑闻匆匆退学,这项奖项终究是落在了崔惠廷的头上,有够损的她给全在俊他们发了邀请。 体育馆内故地重游,文东恩却突然出现。 “天啊,真的好久不见,你们都过得好吗?” 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带着令人森然的微笑,李莎拉恍然大悟:“对了,你是文素禧吧!” “阿西吧,她是文东恩!”朴妍珍恶狠狠的表情看上去比过去更加疯癫,却不知为何透出一股难以察觉的恐惧。 “妍珍,你过得怎么样啊?你的节目我都在看。”文东恩的语气平静而友善,好似真的在同多年未见的好友叙旧,“画面上,你看起来好善良。” 朴妍珍的记忆顿时回到了十七八年前,文东恩那张挂满泪痕的丑陋脸庞在瞬间扭曲,化为了从地狱爬出来复仇的恶魔! 何家是一个看重规矩和名声的传统家族,婚后她不得不跟爷爷奶奶、公公婆婆一起居住,做一个温柔贤惠的孙媳妇、儿媳妇、妻子与母亲,十年婚姻如履薄冰,压抑到她几乎要得精分。 如果文东恩将一切曝光出来……何家是容不下她的! “呀,大家都来的好早啊!”忽然,体育馆门口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崔惠廷与文东恩的眼神碰撞过后便迅速分开,“看来你们都很清闲呢,真羡慕啊,不像我,能力大责任大,还得为手下那千百号员工的生活奔波操持呢。” 黑暗荣耀27 自从崔惠廷嫁人后,没少狐假虎威,仗着河家的势,每次见面都免不了阴阳怪气嘲讽一番,时间久了,全在俊他们都习惯了。 “惠廷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他欣赏地说着,心中却不免有些遗憾。 这么靓的妞他当时不下手,怎么就只睡了一个疯婆子和一个毒虫呢? 很快,颁奖仪式便正式开始,崔惠廷站上了领奖台,将场地内发生的一切收入眼底—— 朴妍珍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背,皱着眉头烦躁回首,却对上文东恩深情的注视。 【这……很难不磕啊!】 “你截个图,我倒是想看看,追求东恩的那个年下医生看到照片后会是什么反应?” 年下小奶狗就该打直球,结果这么多年都没个进展,果然跟她老公说的一样。 没用! 文东恩身体一凉,忽然发现她的好闺蜜眼中闪烁着猎奇的光芒,感觉……要完! 待仪式结束,众人散去,朴妍珍冲文东恩的身前,愤怒甩下一个巴掌:“你这个疯婆子,该死!” “忍忍,你又不能现在就杀了她,外边还有很多围观的学生。”全在俊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臂,转头对着文东恩道,“你多谅解一下,妍珍还像是个小孩,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李莎拉翻个白眼做出呕吐的动作,崔惠廷则是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嘲讽。 “妍珍也三十六岁,马上要奔四的女人了,装装嫩就算了,还要装控制不住情绪的小孩,需要我送条开裆裤吗?” “崔惠廷!”朴妍珍愤愤大吼,“你脑子里灌进汉江的水了?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身为帮凶就无错吧?” 崔惠廷毫不在意,甚至掏出小镜子整理头发:“妍珍啊,你激将的手段太嫩啦,跟十八年前比简直毫无长进,不过有一点不同……你没有凌驾于我的财力与权力了。” 原主不是一进高中就成为朴妍珍的跟班的,朴妍珍也不是一开始就玩那么凶残的霸凌游戏的。 因此,原主虽然造了一些孽,但不多。 在她穿越来后,便拯救了最悲惨的尹素禧与文东恩,对之前的几个受害者也进行了真诚的道歉与弥补,了结了这些因果。 “你们真是一如既往啊,你们之间的友谊真让人羡慕。我得走了,妍珍,我会看你的节目,偶尔也会在网站上留言,你不介意吧?” 文东恩潇洒离去,那孤注一掷的背影令朴妍珍生出更多的恐慌,冲到崔惠廷身前,一把甩掉她手中的镜子。 “崔惠廷,你就不怕事情曝光吗?让所有人都知道,反霸凌慈善组织的创立者,其实就是个霸凌同学的恶魔?”朴妍珍俯下身体,肩膀下垂像是丧尸,一双平日里明亮的眼眸透出无神的恶意。 崔惠廷倏地站起身来,拽着朴妍珍的头发,将她放倒在地,一巴掌抽得她脸颊麻木。 “文东恩身上每一道烫伤,都是你跟李莎拉、孙明悟留下的。”她敛下眼眸,同情又轻蔑看着朴妍珍,“将来咱们都住在世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应该学会谨言慎行,不然我口无遮拦在何家长辈面前说出什么,就不一定了。” 全在俊这次没有一点帮老情人的意思,反倒是恍然大悟:“对哦,那时候我也在住院呢,这件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崔惠廷回复了……沉默。 她实在是搞不明白全在俊与朴妍珍的关系,相互厌倦又偷情,却因为共同的恶而纠缠得没法分离。 扔下朴妍珍,她快步离去,只是手指上缠绕着几根带着毛囊的头发。 再次相见,朴妍珍发疯一样闯进崔惠廷的办公室,两手拍在了办公桌前。 “崔惠廷,你知不知道,文东恩那个贱人现在是世明小学一年级二班的班主任,艺率和你家世真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黑暗荣耀28 崔惠廷装作刚知道的模样,恍然大悟:“文东恩倒是聪明,居然拿捏住了你的软肋,谁能想到wuli妍珍居然会是一个慈母?” 她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朴妍珍,眼中不乏戏谑。 朴妍珍知晓自己的想法被看穿,心中一沉。 何家比不过河家的地位,她的丈夫只是长孙,还没多少实权,平日里一举一动都被一大家子的长辈盯着,以至于她畏手畏脚,生怕暴露本性。 她是想把崔惠廷当成一把刀,让她与文东恩狗咬狗,谁知道刚开口就被看穿了意图! “我承认我有自己的私心。”朴妍珍语气柔和下来,“虽然当初你只是帮凶,可也不是全然没有参与其中,你能拿世真的安危来赌文东恩的底线吗?” 崔惠廷当然不担心,毕竟文东恩那女人可是世真的干妈。 但人生如戏,全看演技。 “好吧,虽然明知道你是毒蝎美人不怀好意,但涉及世真,你成功说服了我。” 朴妍珍心中松了一口气:“我去找过世明小学的负责人了,他说文东恩是理事长安排的,你应该能组个饭局,把文东恩踢出去吧?” 崔惠廷低头喝着咖啡,半天没有回应,等朴妍珍催了好几次后,才嗤笑道:“妍珍啊,你怎么没有你妈一分的精明啊?你觉得文东恩有什么地方能得到理事长的青睐吗?” “能力?金钱?还是她那具满是烫伤疤痕的身体?” 朴妍珍冷静下来,很快便想到了唯一的可能:“阿西吧,她居然拿捏了理事长的把柄,早知道有今天,当初我就不该欺负她,而是直接弄死她!” “把柄啊……”崔惠廷像是想到了什么,“还记得当初文东恩退学后又去过一次体育馆,你们说了什么吗?” 那一天,提起了梦想。 李莎拉的梦想是做一个画家,全在俊想继承家里的高尔夫球场,而朴妍珍想嫁一个有钱人做贤妻良母,一生富足。 “是你。”那时尚且稚嫩的文东恩目光坚定直视朴妍珍,“从今天开始,我的梦想就是你。” “她居然想破坏我现在的生活。”朴妍珍咬着下唇,感到了无比的荒谬和恐惧,最终化为了神挡杀神的凶恶与决绝。 崔惠廷欣赏着她变了又变的眼神,举起咖啡杯挡住自己微勾的唇角。 “这些年你到底做了多少会影响家庭的错事,又留了多少把柄?趁着现在还来得及,赶紧把尾巴扫干净。”崔惠廷捏住了朴妍珍的下巴,深情注视着那张蛇蝎美人面,“妍珍啊,小学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但是你要管好你自己,别让你那些破事牵连到我。” 朴妍珍忧心忡忡离去,崔惠廷立刻就给文东恩发了一条信息—— 【顺利~】 然后,她目光扫过被朴妍珍抿过两口的咖啡,唇角一勾,用系统空间中一套同样的杯具替换。 三天后,在收到孙明悟失踪消息的同时,崔惠廷还听到一个让她惊掉下巴的爆炸信息—— 朴妍珍在为爱鼓掌时因为太刺激而昏迷,已经被送去医院急救了。 而她昏迷的时间和地点,赫然是中午休息时,全在俊的品牌店午寐。 崔惠廷第一个反应就是披着马甲把重磅新闻卖给了狗仔,第二反应才是跟倒霉蛋吐槽。 “这药好像不太正经啊!” 【这药很正经!就是单纯的让人情绪激动!】 但谁也没想到,朴妍珍他们玩儿得这么嗨啊! 黑暗荣耀29 热闹谁不爱看? 崔惠廷换了低调的衣服,跑去医院“关心”朴妍珍和全在俊了。 而好巧不巧,这家医院正是首尔周医院,文东恩那个奶狗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看到崔惠廷时眼睛一亮,可发现他那个冷淡的后辈不在,顿时唇角垮掉,公事公办。 “呐,先生您是朴妍珍患者的丈夫吗?”周汝正看向全在俊问。 全在俊那张脸上戴了墨镜和口罩,要不是怕一条人命赖自己身上太晦气,他简直不想来! 此时被医生问得尴尬,欲言又止后回以沉默。 “不是吗?手术需要家属签字,丈夫不在的话,父母或兄弟姐妹也可以……” 李莎拉发出沙哑的笑声:“丈夫不在,奸夫行吗?反正也是在外边偷……” “李莎拉,你给我闭嘴!”全在俊黑着脸,暴躁到想跳脚。 他不是个迷信的人,可此时真切怀疑朴妍珍是不是晦气了。 他高二跟朴妍珍在一起,结果被牵连打断腿,到现在阴雨天还会疼痛。 高三不过是解压放松一下,结果就被学弟们围观亲密戏,狼狈出国。 现在又出了这样的破事! 周汝正无奈劝道:“先生,医院内请保持安静,既然你们都不是直系亲属,能麻烦你们通知患者家属吗?” 崔惠廷抓着李莎拉往后退,跟全在俊划分界限:“那就联系洪英爱女士吧。在俊,反正你跟妍珍关系匪浅,这件事又是因你而起,就由你来通知吧。” 她是想看热闹,没想把自己牵扯进热闹里。 李莎拉下巴抵在崔惠廷的肩膀上,扬起的唇角就没落下来过,简直将幸灾乐祸表现到极致。 洪英爱到来的时候,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若非朴妍珍还在急救,她怕是一巴掌就甩在这个不争气的女儿脸上了。 婚外情就算了,藏好掖好别闹大啊! 她可以对全在俊摆出一张臭脸,却要对着崔惠廷和李莎拉摆笑脸,请她们务必保密。 崔惠廷答应了,毕竟……该说的来之前都说过了! 看过想看的,她就借口公司有事先行离开,只是将全在俊叫到楼梯口说了几句话。 “你跟朴妍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一直藕断丝连,还是最近才旧情复燃的?” 全在俊冷下脸:“崔惠廷,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威胁我?” “别生气么。”崔惠廷漫不经心耸肩,“我只是想到了世真跟我说的话,她说艺率的眼睛好像分不清颜色。” 说完这些,她深深看了眼全在俊,转身离开。 全在俊联想到今天早晨有人送到高尔夫球场外的信封,里边装的是何艺率的牙刷,纠结闭上了眼。 “阿西吧,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所以,急救室躺着的那个差点马上风的女人,很可能是他女儿的亲妈? 崔惠廷走下了楼梯,在一楼楼梯口的位置刚好看到了拿着长枪短跑的记者,她目送着那一长串队伍狂奔,最后嗫嚅着说出来一句话:“今天真是多事之日。” 你永远可以相信狗仔的效率,当天晚上,朴妍珍就上了头版头条—— 【惊!白日宣淫,财阀孙媳妇入院急救!】 朴妍珍播报天气预报时的半身照被加大放在了首页,劲爆程度是文东恩都怀疑人生,需要打电话跟崔惠廷确认。 “呐,惠廷,朴妍珍那女人是遭报应了吗?” 罪魁祸首崔惠廷望着吊顶,最终开口:“嗯……怎么不算呢?” 百因必有果,她的报应就是我! 黑暗荣耀30 朴妍珍这回可以说是阴沟里翻船,倒了血霉了。 先是职场失意,因为何家不愿意投放广告,再加上如今爆出桃色新闻,台里直接表示在合约到期前她在家好好养病。 家庭也是一地鸡毛,专注于养花养草的何镐英突然就发现,这些草长着长着长他头顶上了! 他人在世明住,锅从首尔降,莫名多了个“不知节制”、“荒唐重欲”的恶评,可为了不让人知道自己被绿,还得咬着牙默认。 何家人的观念传统保守,自然不能接受这种不守妇道还抹黑家族的女人,何镐英的妈妈大闹了一场,明确要求等事情平息后就离婚。 为了挽回自己的婚姻,朴妍珍都顾不得养身体,拿何艺率为借口打感情牌,祈求丈夫何镐英的原谅。 可惜,她在前边跑,后边却有个全在俊趴地上拼命扯后腿。 他拿到了亲子鉴定的结果,直接来了一票大的,跑到参加了世明小学邀请父亲旁听的“爸爸日”活动。 一年级二班的教室后方,四目相对,电光火石,全是仇怨。 何镐英是认识全在俊的,以前对他的定义是“老婆的高中同学”,现在是“朴妍珍婚内出轨导致他戴绿帽的西八”。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公共场所,且从小到大养成的良好修养,何镐英一定会一拳打在全在俊丑陋的嘴脸上。 气氛,很凝重。 河道英对着软萌可爱的女儿世真微笑颔首,偏过头时却不由竖起耳朵,猎奇而隐晦旁观修罗场。 全在俊这个情夫毫无顾忌在合法丈夫面前挑衅,态度就像是来跟正室耀武扬威的外室。 “我有一个私生子……开玩笑的。” “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见过,可以说我们交情很深。” “我知道藏在她衣服下的肌肤是什么样的。” 何镐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积压着怒火,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河道英终于明白崔惠廷口中“瓜田里的猹”的快乐,他满脑子都被一句话刷屏—— 是的,他们有一个孩子! 自诩模范丈夫的河道英抓着手机飞快打字,隔着屏幕给崔惠廷现场直播。 待到放学,何艺率兴冲冲跑过来抓何镐英的手,稚嫩的脸上露出灿烂单纯的笑容:“爸爸~” 何镐英绷紧了全身,紧抿着唇压制着体内愤怒的巨兽,不知该用什么姿态和情绪面对艺率。。 在这一刻,他突然很想发飙。 他做错了什么,要有一个放荡的妻子,被戴绿帽还要隐忍,甚至多年来疼爱的女儿……都不一定是他的。 全在俊笑呵呵蹲下来,抚摸着艺率的脸:“我们艺率这么可爱,像一个小天使,是遗传了谁呢?” 他眼中盛着满满的疼爱,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个小小的珍宝。 可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宣战,更戳何镐英暴怒敏感的心。 他刚刚抬起手臂,却被河道英一把抓住。 “世真她有话想说。”河道英凑近何镐英耳边轻声劝道,“冷静些。” 他扬了扬手中小不点的小手,软萌可爱的小姑娘露出微笑,仰起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何叔叔,我妈咪卖了一个大乐高,能不能让艺率去我家一起玩?” 何镐英抬眸看去,一辆低调的捷尼赛斯旁边,崔惠廷牵着儿子河世彬,冲他微微点头,脸上不见一丝笑意。 造成争斗的罪魁祸首是朴妍珍,大人们之间的恩怨,没必要让艺率一个孩子站在风口浪尖。 黑暗荣耀31 文东恩的计划周全而完美,但现实中的变数更多。 比如说崔惠廷下的药在不经意间发生了另一种更炸裂的效果,导致朴妍珍提前被夫家放弃。 没错,在确定艺率不是何家的孩子后,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唯一一点维系下去的理由都不复存在。 洪英爱和全在俊割让了一部分利益后,最终朴妍珍以感情不和为理由净身出户。 她是个极其现实的女人,权衡利弊后果断做出最好的选择——带着艺率改嫁给全在俊,婚期就匆匆定在了一月之后。 同时,为了洗白,全在俊还买了不少通稿,阴阳财阀媳妇不好做,同时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爱守护十八年终于得偿所愿的大情种。 还真有恋爱脑被感动了…… 对此,崔惠廷的态度是不理解,但尊重。 不过,在参加朴妍珍二婚婚礼前,她需要先参加一个联合画展。 画展上全部的作品都是由国内年轻画家创作,李莎拉顶着“新生代画家”的名头,有家里造势,作品受到不少有钱人的青睐,这回也在被邀请的行列。 崔惠廷坐在她的身边,抬眸看着荧屏上对画家的介绍,忽然画面一闪,出现一段摇晃而香艳的视频。 居高临下的视角中,李莎拉皮肤苍白,透出一股颓败的美丽,像一朵糜烂的黑玫瑰摇曳爬行,仰着头虔诚去望自己的“主”。 “莎……莎拉。” 崔惠廷颤抖着推了一下李莎拉,她却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时间眼前的景象完全模糊,仿佛置身伊甸园中,邪恶的蟒蛇发出沉沦的邀请。 她俯下身子,像视频中那样趴在地上,向全在俊爬去:“我想起来了……孙明悟啊……”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全在俊被强吻了! 崔惠廷捂着心口压惊,实在是不敢相信这药了,不就是让人情绪激动吗?怎么朴妍珍和李莎拉中药后都去找全在俊了? 吊在俊是解药吗?! 朴妍珍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幕,愤恨拉开李莎拉,一巴掌甩了过去。 李莎拉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低吟着抬头,对朴妍珍露出邀请的笑:“妍珍啊,要一起吗?像以前那样……” “咳咳咳。”崔惠廷像是刚刚回过神来,“赶紧来人拉开莎拉,她刚刚喝醉了……” 这话假到没人相信,但确实是一层遮羞布,匆匆赶来的李莎拉母亲感激道谢。 崔惠廷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眸色一黯。 就是父母这样毫无底线的宠爱,才养成了一个是非不分、不懂畏惧的毒虫。 纸终究包不住火,画展上名流媒体众多,很快便被曝光出去,李莎拉因为吸毒被带走调查。 崔惠廷特意去看了她,恨铁不成钢斥责着她:“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都在骂你?甚至曝光出你画展逃税的事情?” 李莎拉终究是被爱包裹着长大的孩子,以至于有恃无恐还容易被煽动。 崔惠廷靠近了铁栏,语气疲惫:“孙明悟已经失踪好久了,你跟他……的视频怎么会到别人手里?更巧的是,妍珍的事情被你抢走了风头,她安全了。” 李莎拉思考着,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孙明悟失踪跟朴妍珍那个贱人有关系?” “我不确定,但一切太巧合了。”崔惠廷皱眉,“她之前去我办公室,说文东恩成为了世真和艺率的班主任,我怀疑我们身边有文东恩的帮手,提醒妍珍扫尾,看看自己有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紧接着,孙明悟就不见了。” 把柄…… 李莎拉瞬间想到了高中时被人勒索的霸凌视频。 孙明悟,朴妍珍。 她杀了他啊! 黑暗荣耀32 李莎拉是有点疯批在身上的,和有所顾忌的朴妍珍不同,她疯起来根本不会在乎后果。 她的父母很快便想办法将她保释出来,母亲在车上还不忘给她喝鲜榨果汁排毒。 不得不说,三十好几的人了,能在爸妈面前撒泼打滚,也是一种幸福。 她认定了是朴妍珍拿她挡枪,此时在房间里翻找着高中时的手机。 当初她收到一段视频才被勒索的,同时手机中也储备着很多霸凌时的照片。 “一报还一报,朴妍珍你会下地狱的!” * 朴妍珍和全在俊婚礼故意办得很大,似乎是想借着浩大的规模打脸某些人,证明他们是真爱的事实。 “色厉内荏的人渣。”婚礼角落处,崔惠廷吃着点心道。 文东恩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唇角罕见勾起了笑容:“惠廷啊,马上就要结束了。” 她艰难的报仇之路,她永远过不去的十八岁。 “所以你快自由了,看看身边的人吧,那个小医生就不错。”崔惠廷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离开,你慢慢欣赏剧情落幕。” 朴妍珍穿着婚纱,揽着全在俊的胳膊,努力勾出最体面的笑容。正前方的大荧幕上滚动着他们从过去到现在的合影。 忽然,李莎拉冲到了控制荧幕的电脑旁,将优盘插进去,调出来朴妍珍霸凌的视频。 前方,新娘像是优雅的公主,跟新郎接吻。 后方,新娘稚嫩的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拿着凶器欺辱同学。 现场一片哗然。 “新娘居然是这样的人!” “听说新郎是她的高中同学,他知道这些吗?” 一片议论和鄙夷中,朴妍珍扔掉了手中捧花,歇斯底里怒吼:“李莎拉,你在做什么?!” “我在为自己讨回公道!”李莎拉怨毒的目光滑落,“你敢说孙明悟不是你杀的?你敢说那些视频不是你从他手里得来的?” 恰好此时,警员走了进来,拿着证件给朴妍珍看:“我们发现了孙明悟的尸体,并且在他的家中找到了你的头发,怀疑你与他的死亡有关。” 朴妍珍陷入了惊恐无措,求助看向洪英爱与全在俊,她不是让人将孙明悟的尸体处理了吗?! 全在俊阴沉着脸走到李莎拉身边:“李莎拉,你个疯女人到底做了什么?妍珍她是艺率的母亲,爆出她是杀人犯、霸凌者,艺率怎么见人?” “你是帮助撒旦让别人痛苦的帮凶。”李莎拉忽然拔出发间插着的美术刀,划过了全在俊的喉咙。 因为这个,他们二人一个被送去医院,一个因为故意伤害罪被抓。 崔惠廷恰到好处来到洪英爱的身边:“伯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遗憾,但妍珍的事情看起来很难解决,还请您务必保重,照顾好艺率。” 洪英爱根本顾不得与崔惠廷客套,匆匆离去,可这次的情况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最得用的狗腿申英俊也被捕了,那些曾经的人脉一个个疏远了她。 她本就是一个自私的人,母爱的前提是没有触及她的根本利益。眼看着倾尽所有也未必救得出朴妍珍,她果断放弃,将一切的希望投注在艺率身上。 全在俊被抢救过来后弃妻保女,洪英爱登报断绝母女关系,知道这一切的朴妍珍天塌了。 时隔十八年,她终于感受到当初文东恩一无所有的滋味。 黑暗荣耀33 完结 报复小分队的行动没有结束。 一直没有正面出击的尹素禧开始发力,她提交了全在俊逃税的证据,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让李莎拉家里和洪英爱不正当的收入浮出水面。 她在世明大学读的是会计专业,前几年更改了名字,进入全家的公司做会计,卧薪尝胆收集证据,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崔惠廷她们暂且收手,但何镐英的报复才刚开始,他没有河道英那么狠,而是直接雇人弄断了全在俊的第三条腿,明里暗里针对全家的高尔夫球俱乐部。 “呐,惠廷,不是一起庆祝吗,为什么东恩不在?”酒店雅间中,尹素禧疑惑问道。 崔惠廷给周汝正发了条消息,感叹道:“因为对于东恩而言,她要报复的人,还有一个。” 那就是她的母亲郑美熙。 当年郑美熙为了一百万韩元卖了文东恩,在退学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现在,文东恩利用拍下的视频,将郑美熙送入精神病院,这一次,是她这个女儿在入院单上签下名字。 她默默走出了精神病院,天很蓝,阳光很暖,某个向她跑来的年下前辈笑得很开心。 “你怎么来了?” “呐,是崔惠廷xi给我发消息,说欢迎我作为家属参加你们的聚会。”周汝正露出可怜的表情,“东恩你就答应吧,我可不想河道英那个老男人隔三差五挂我号,就为了骂我没用~” 文东恩失笑,忽然伸手扣住他的五指:“以后他再骂你,你就可以有理有据回击了。” 等他们来到定好的酒店,刚入雅间,礼花枪便朝她喷来,崔惠廷靠在河道英身上,笑意盈盈送上礼物:“东恩啊,十九岁生日快乐~” 一份载平建筑送她去读建筑系的推荐信,以及一份实习许可。 送给最初想成为建筑师的文东恩。 他们都会奔着各自的方向,在余生中成为更好的自己。 * 崔惠廷很幸运,有好了一辈子的闺蜜和丈夫。 在她每一次遇到选择时,河道英都会站在她的身边,用过来人的经验指导她。 有这么一个令人安心的后盾,她后半生投身慈善事业,尽己所能扭转这个社会某些固化的思想,成为受害者奋勇反抗说“不”的底气。 【叮,恭喜主人完成黑暗荣耀位面任务,人设分值:75,功德完成度7573%,综合评分:S+……】 【此外,这方天道有一件事想跟您私聊……】 系统有些不好意思道,实在是对方给它的太多了,它没舍得推辞! “我知道它是为了什么。”幼姬的灵魂脱离躯壳漂浮在上空,低头看向人潮涌动的街道。 她今生算是个合格的慈善家,拯救了许多人的人生,离开这日,不少人自发送行,街头路尾都插着一束束茉莉。 听着“柔弱的身躯撑起了一片天”这样的悼词,她简直尴尬到能用脚趾抠云朵。 难道她的欺骗性太强,以至于到老死都没人发现她天生神力的坏种本质?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火化的感觉很微妙,却让她对生命与价值产生更多的理解。 漂浮的灵魂中飞出一朵纯洁无瑕的九品白莲,贪婪吸食着这个世界集聚不散的怨气。 幼姬剑指阵眼,破坏了那聚拢怨气的阵法。 “洪荒的魔修……” 是谁?竟然将一方位面的生灵视为养料? 魔祖罗睺?冥河老祖?亦或者其他的魔修? 连着两个世界都察觉到洪荒的痕迹,幼姬心中生出怪异的感觉,闭上眼眸轻声道:“倒霉蛋,去下一个位面吧……” 【下一个位面《少年歌行》衍生位面,主人可以本体穿越,但修为需要压制在地仙等级。】 【人设抽取中:行走江湖、大隐于市的……拾荒少女?!】 幼姬瞪大了眼睛,还没顾得上骂骂咧咧,就被一道刺眼的荧光包裹,再次睁眼时,她成为了—— 一颗蛋。 少年歌行1(后宫向) 明德二十年秋,寒水寺忘忧大师坐化,黄金棺材的出世在江湖与朝堂掀起巨浪,甚至远在遐方绝域的幼姬都有所耳闻。 【主人,那可是黄金棺材,值老鼻子钱了,您就没点儿想法?】 “道门弟子对秃驴的事情不感兴趣!更主要的是,你深刻让我感受到什么叫钱难赚!” 幼姬愤愤放下茶杯,茶水溅出,在空旷安静的客栈中显得格外刺耳。 萧瑟披着一件蓝色毛领大氅,懒散坐在窗边赏雪饮茶,此时被幼姬的动静吸引,颓败的眉眼间透出几分无奈,叹息低喃: “我这雪落山庄背靠青山、面朝绿水、房前飘雪、房后飞花,有着文人雅士追求的极致风雅,又是方圆百里唯一的客栈,怎么几个月就只有一位客官?” 这位女娇客明眸皓齿、眼波生情,着实有世间罕见的容貌,更难得的是有一身浑然天成的气质,纵然是当年容冠天下的宣妃娘娘也有所不及。 她一身暖缎分明价格不菲,肩上却扛着个寒酸奇怪的麻袋,花起钱来扣扣搜搜。 可有总比没有强,整个客栈就指望她这三瓜俩枣养活,实在不易。 穷且益抠的萧瑟努力勾起一个和善的笑容:“这位客官,您的房钱扣完了,外边大雪交加的,您看再续几日?” 幼姬在心中算了算自己的银两,有些心疼,花钱买享受就罢了,可这破落客栈…… “萧老板,你这客房都漏风,就不能修缮一番吗?” 对萧瑟来说,钱得镶肾上,花是不可能花的,他手臂环抱在胸前,理直气壮挑眉应道:“房间的颓败之感更显得我雪落山庄风雅,这正是旅途中人追求的在路上的感觉。” 幼姬翻了个白眼。 在路上的感觉?说白了就是睡马路、住桥洞呗,跟她这个捡破烂的身份还挺搭! 没错,她在捡破烂! 毫无疑问,她又双叒被倒霉蛋坑了,这次的人设是游历江湖、大隐于市的拾荒少女。 前两个tag还挺有逼格的,可最后一个tag直接拉垮! 她不歧视这个职业,但不意味她想从事这个职业! 别的高手诗酒江湖、美人在怀,她却跟在他们屁股后边,等他们打得酣畅淋漓后上去打扫战场,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不幸中的大不幸,系统还给了她一个丑兮兮的道具—— 【环卫簸箕袋(可升级,经验条9527/10000):无限收纳各种废品垃圾,自动分类,下一级可激活修复功能。】 此时,窗外出现一道鲜红的少年身影,萧瑟眼前一亮出声提醒小二,可对方一件棉袄也未穿,引得小二怀疑他没钱。 “他穿的这身衣服红得很特别,这样的料子除了天启城毓绣坊这样的大铺子,否则要进一批料,都得要把整个店铺卖了才行。” 萧瑟慢条斯理说着,目光却从未在少年身上挪开,这简直是一头肥羊,财神终于眷顾他萧瑟了! 一主二仆那热情的样子,配上这破落漏风的客栈,像极了传说中的黑店。 幼姬眼皮一撩,想要使坏。 萧瑟全身一震,不安感涌上心头,不好,她想使坏! “幼姬姑娘,相逢即是有缘,未来三日的房钱就当萧某附送。”萧瑟为了即将到来的大单子不被搅黄,也算是下了血本,“一起来喝杯清茶,尝尝我们雪落山庄特色的梅花肉,如何?” 幼姬就是那种为五斗米折腰的大妖,她挪到了萧瑟所在的桌前,美滋滋吃着梅花肉。 正宗的农家土猪肉,色泽艳丽,肥瘦相宜,一口咬下去香而不腻,确实美味! 萧瑟放下心来,起身亲自迎接贵客,抱拳问道:“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雷无桀背着剑匣昂首阔步,径直从萧瑟身边走过,目光一扫,选了个位置,豪爽坐了下来,若是忽略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庞,倒是有几分大侠风范。 他抖去衣上浮雪,对着小二爽朗有力道:“来一碗阳春面,一碗老糟烧!” 萧瑟只觉得无语,这年头,穷人都穿好衣服了? 他余光扫过埋头吃肉的幼姬,痛苦按上太阳穴。 简直亏大发了! 少年歌行2 生意这东西,不来则已,一来就跟下饺子似的不断。 不多时,一行带刀大汉走进客栈,找了个位置坐下,为首的将刀尖深扎进地板之中,一副刺头架势,叫嚣着要小二送上最好的酒、最贵的肉。 萧瑟摆弄着衣服,神情恹恹,声音倦懒:“又是一帮没礼貌又没油水的家伙。” 这些人与其说是江湖喽啰,倒不如说是匪徒,本就来者不善,加上萧瑟态度冷硬,很快便动起武来。 雷无桀少年意气,满脑子都是纵情江湖、打抱不平,掷出火药制成的武器霹雳子,只听一声巨响,大汉一个个被炸飞起来,连带着周围的桌椅板凳都成了废墟。 萧瑟依在柜台前,眉头微皱,平淡吐出四个字:“封刀挂剑。”说着,他手指拨动算盘珠子,计算着这一架造成的损失。 看着飘荡而来的灰尘木屑,幼姬放下筷子,眼眸中掠过一抹无奈。 江湖就是这点不好,随时随地都有人比划,太败胃口! 她提起身边的麻布袋,在空中一兜,精准将所有的尘土木屑兜进里边,伸手在袋子里翻动着,掏出一把无比扎实的扫把。 这把竹扫把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是她从系统商城中用5000兑换点,也就是吴三省半个巴掌的价格买来的。 【竹扫把(下品法器):某世界扫地僧精心制作,扎实耐用,可提高300%打扫效率,无物不扫,抽人生疼。ps:别想了,它做不成女巫扫把,不能带你上天~】 “都躲到这种不毛之地,没想到还能来活。”幼姬吐槽着,不情不愿站起身来。 一脚踹开倒在地上嗷嗷叫的大汉,她熟练将折裂的桌椅扫进了垃圾袋里。 雷无桀都看直了眼,摸着后脑勺喃喃自语:“师父果然没骗我,江湖多的是能人异士,不知这位姑娘师从何人?” 那个看上去破旧的麻布袋虽然有半人高,可也塞不进桌子啊!可她轻轻松松扫进去七八个桌子和十几条长凳,麻袋看上去却依旧空空荡荡。 萧瑟眸色凝重,隐晦打量着幼姬。他身为百晓堂堂主的徒弟,消息向来灵通,却从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她是偶然出现,还是冲着他来的?又是不是天启城哪位的手下? 失神间,幼姬已经来到了萧瑟面前,露出艳丽的笑颜:“萧老板,那些桌子长凳你还要吗?” 萧瑟猝不及防,近距离对上这张美颜,出尘清丽与少女妩媚纠缠成一种矛盾却诱人的魅力。 他心跳漏了一拍,下一秒淡漠道:“不要了。” 那些桌凳修是修不好了,留着也是当柴火烧,可他这雪落山庄依山傍水,还缺生火的枯枝不成? 幼姬从荷包里取出十几枚铜板,郑重放在萧瑟的掌心:“这是你卖破烂的钱,萧老板,诚谢惠顾。” 掌心的铜板还带着几丝温度,萧瑟向来好使的大脑都有些宕机,世间还有这种挣钱方式? 幼姬看着垃圾袋经验条只涨了三个点,心中无比惆怅。 果然倒霉蛋给的道具跟它一样坑,丑就算了,点数还长得清奇! 大件计数,小件计重,最后还要看个总价值,像这种木质一般且完全被毁的家具,不值钱啊! 一顿操作猛如虎,辛辛苦苦两毛五,这让幼姬很难不迁怒啊! 看向那几个妄图跑路的大汉,她目光不善,拎起扫把,啪啪啪把人打晕,那一张张脸上还挂着许多扫把刮出的细小划痕。 把他们的刀收在怀里,幼姬看向了客栈主人萧瑟:“萧老板,卖了刀五五分怎么样?另外,我看他们体格不错,卖去石矿场肯定受欢迎。” 萧瑟:“……” 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姑娘,像是蝗虫过境,片甲不留,比他还奸商! —————————————————————— 幼姬这个财迷劲儿吧,有点当年黑爷一趟活收四五份钱的风范。 少年歌行3 幼姬突然察觉到一道火热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疑惑看去,发现雷无桀正双眼放光盯着自己。 “这位姑娘,在下江南霹雳堂,雷家雷无桀。” 他身材高挑、肌肉虬结,却有一张清俊出众的脸,眸子亮盈盈的,阳刚与阴柔并济,却并不显得违和。 幼姬与系统对这个世界的剧情都不了解,但她穿越而来已有十几个年头,对各大江湖势力烂熟于心。 江南霹雳堂是江湖一大势力,江湖第一城雪月城的盟友,世代研究杀伤力极大的火药,早年间先祖曾举行“封刀挂剑”的仪式,立志摒弃这两种武林中最常用的武器,专注于火器研究,直到十多年前出了个异类雷轰。 这雷无桀背着剑匣,想来与雷门四杰的雷轰有关系,不是儿子就是徒弟。 幼姬还了一礼:“雷少侠客气了,小女幼姬。” 雷无桀摸着后脑勺,笑容荡漾,他也不想这么傻,可她叫他少侠哎! 萧瑟看着他们交谈甚欢的模样,觉得莫名碍眼,他手在柜台上拍了几下,懒洋洋瞥向雷无桀,伸出一根修长无瑕的食指:“看你把我的店砸成什么样了,一百两银子。” 雷无桀吓了一跳,底气不足:“我没钱!再怎么说我也算救了你们的命,你这也太……” “我需要你来救?”萧瑟一挥衣袖,客栈的门窗瞬间合上。 高深莫测的手段一出,雷无桀就知道自己方才多管闲事了,奈何已经身无分文。忽然,他眼睛一亮:“我要去一个地方,到了那个地方便会有钱!” “什么地方?”萧瑟将信将疑问道。 “雪月城!”雷无桀骄傲道。 萧瑟幽深的墨瞳愈发晦暗,默默思量。 难不成是命运的指引,要他不要再躲避,从雪月城开始,拿回他该得的东西。 “可以,但我得跟你一起去。”萧瑟颔首,“利息就算你五百两吧。” 雷无桀傻了,幼姬惊了。 她顶多就算个奸商,可萧瑟居然放高利贷! 忽然,她心中一动,袖中飞出了几枚铜板,快速卜了一卦。 曾经模糊的卦象逐渐清晰,指引她所去的方向,正是雪月城的方向! “萧老板,雷少侠,可否同行?”幼姬期待看着二人。 没办法,在古代她就是半个路痴,既没导航又没路标,一条条道路长得差不多,拿着舆图也走不明白。 雷无桀欣然答应,可萧瑟素来多疑,不禁猜测她的目的。 看她那一手卜卦的能耐,可能是道门中人,不知是否同望城山有关?更不知她提出同行,是否是别有用心? 萧瑟决定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同时让师父好好查查这个人! “可以,但你的费用我不负责。” 幼姬点头,指向地板上躺尸的匪徒:“行,那几个全归你!” 雷无桀想抱抱自己,他发现眼前的人都是空手套白狼的狠人,就他一个人是既出力又赔钱的夯货! 殊不知,幼姬很快就会有同样的感受,她是猪油蒙心了,智商掉到谷底了,才给自己找了两个路痴当向导! ———————————————— 本文加更规则如下,双开期间打赏和开会员的宝子可留言要加更少年歌行或者黑暗荣耀,不然默认更新少歌。 少年歌行4(会员加更) 【嘿嘿嘿,跟两个帅哥策马同游,主人你开心吗?】 “开心个鬼啊!老娘现在做梦都在颠簸,颠得魂都快没了!” 拜雷无桀这个菜却自信的路痴所赐,他们一路上走错了两次方向,不得不快马加鞭赶路。 幼姬以前都是腿着游历江湖的,还真没遭过这种一天颠簸四五个时辰的罪。 眼瞧天色渐黑,雪越下越大,浓密的林中荒无人烟,本以为得席地休息,谁知峰回路转看到一座破败的寺庙。 “太好了,总算是不用风餐露宿了!”雷无桀兴奋说着,勒马停下。 幼姬拍了拍身下的红马,它仰头长嘶,配合趴在地上,方便她下去。 萧瑟有些眼红,明明是辛辛苦苦养大的爱驹,结果到了幼姬面前,尾巴摇得跟狗似的! 他刚想酸几句,一道柔软的身体便向他靠来,扯着他的衣袖,声音断断续续,十分无力:“萧瑟,我晕马,好难受……” “娇气。”萧瑟淡漠说着,看向她苍白的脸庞和毫无血色的唇时,下意识放轻动作将她扶起,嘴上却不饶人,“别抓袖子,我这是有价无市的千金裘,你赔不起。” 雷无桀有些心虚,毕竟幼姬成了这副模样也有他的锅,他识趣上前开门,第一个走进庙里,发出惊喜低呼。 萧瑟扶着幼姬坐在木墩上,这才蹙眉看向了还未完全熄灭的火堆:“刚刚有人生过火。”说罢,他故作不经意的姿态向四处搜寻。 “太好了,我还怕这柴火太湿,怎么都点不着呢!”雷无桀兴奋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将火重新生起。 幼姬休息了片刻,面色好了不少,从麻布袋里取出个小铁锅,拿给雷无桀。 无论看了多少次幼姬的麻布袋装、取东西,雷无桀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笑容憨直:“幼姬,我马上就把锅洗干净,先给你热些水喝。” 幼姬又丢出几个红薯,眼巴巴看着萧瑟,伸出了白皙的手掌。 这些日子日夜相伴,足够萧瑟了解幼姬,他翻了个白眼,将几枚铜板放进她手心。 幼姬满意勾唇,给地上简单铺了几床被褥,自己先钻进去,趴着等萧瑟烤红薯。 她可不会因为使唤萧瑟而有负罪感,毕竟是交了份子钱的,谈好了他包吃包住! 再说了,这些被褥都是她个人提供,她也是个大好人呢! 暖烘烘的寺庙里很快便弥散起红薯的香甜,幼姬慢吞吞啃着红薯,目光瞥暗处躲着的人,又看向萧瑟,伸出一根手指。 ‘有一人藏在那儿?’萧瑟抛给幼姬一个了然的眼神,嘴唇微动,无声吐出四个字—— 静观其变。 毕竟他们是后来者,对方可能只是出于担忧不敢出来。 萧瑟用脚碰了碰雷无桀的鞋面,给了他一个警觉的眼神,示意他看那个方向。 雷无桀吃得正香,见状往后退了一丢丢,捂好了自己红薯:“萧瑟,你要是没吃饱忍忍就是,我这也不太够。” 萧瑟:“……” 吃死他算了,夯货! ———————————————— 感谢会员❤️ 少年歌行5 雷无桀忽然使劲深嗅:“萧瑟,幼姬,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烤红薯外的味道?” 幼姬没有回复,而是认命掏出自己的扫把,她身为大妖嗅觉自然灵敏,比雷无桀更早发现来活了。 “是花香。”萧瑟敛眸吸了吸鼻子,“蔷薇之香,是蔷薇露的味道。蔷薇露,只有天启城的百花阁才有的卖,这儿怎么会有?” 幼姬眸子一亮:“呀,听起来是个美丽精致,很有品味的小姐姐!” 她可好几个月没看漂亮妹子养眼了,就是不知道萧瑟看上去挺正经的一个人,怎么对女人用的东西那么熟悉? 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萧老板! “想不到在此荒郊之地,还能遇到能识风雅之人。我苦求百花阁主多日,她才卖给了我这一瓶,却一下就被你闻了出来。”屋外忽然出现一道温柔女声。 他们循声出去,只见一个穿着单薄紫衫的美人缓缓走来,她冲着幼姬微微一笑,如玉的手飞快甩出一张金贴。 雷无桀接下金贴,却见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死”字。 “这是……月姬笑送贴,冥侯怒杀人。”雷无桀这傻小子十分兴奋,他还是初涉江湖,没想到就见到了传闻中的风云人物。 一个双臂赤裸的魁梧汉子提着大刀来到了月姬身边,银发冷眸,周身萦绕着杀意。 除却暗河,冥侯月姬二人称得上是江湖最厉害的杀人王组合,但凡接了他们帖子的人,都得死。 “雷无桀,你高兴什么?”幼姬有时候都想给他一扫把,拍掉他脑子里的水,“人家给你发了帖子是要你的命,你还笑得出来?” 她真的在雷无桀身上看到了吴邪早期的模样,就是有两点比不上吴邪。 一没吴邪菜,二没吴邪邪。 月姬轻笑一声,解释道:“其实帖子是送给里面的另一个朋友的,不过我们的规矩就是,接了帖子的都得死。所以今夜三位的命,都一同留在这里吧。” “月姬姑娘,你想的比你长的还美,一张帖子就想要四个人的命,起码再补三张金贴,都给我就行!” 看着同样兴奋起来的幼姬,萧瑟一个头两个大,提着她的衣领,觉得自己有种无痛当爹,儿女双全的糟心感。 月姬被逗笑了,她还挺喜欢幼姬的,毕竟长得好看还嘴甜的姑娘不多,只可惜不是一路人。 她不介意满足幼姬的想法,毕竟再多的金贴,最后也只能留给她陪葬。 “小妹妹,接好了。” 三张金贴被灌注内力,从不同的方向飞向幼姬,她右手的扫把横空一扫,三张金贴直直落下,被麻布袋兜了进去。 她顺便看了一眼经验条。 【环卫簸箕袋(可升级,经验条9536/10000)】 一张帖子两点经验值,这可比雪落山庄那些破桌烂凳值钱多了,等找个江湖人士云集的城市,她就高价卖出去,相信总会有冥侯月姬的迷弟迷妹愿意当冤种。 顺便抢了雷无桀手里的金贴,幼姬看向月姬就像在看一个金娃娃,目光炙热扫视着她飘逸的裙衫,探究着哪处还藏着经验值! 忽然,寺庙内藏着的人穿破房顶,落在了幼姬他们与月姬冥侯中间。 此人身形飘逸,额前两缕白色长发很有辨识度,一脸正气:“我接过你们的帖子,但我却没有死。” 月姬点出了他的名字——唐莲,即雪月城大弟子,蜀中唐门唐怜月弟子。 雷无桀不分时宜,兴冲冲跟他的“大师兄”套近乎,却被唐莲一把推开,掷出暗器对上冥侯骤然劈来的金巨刀。 只是唐莲身受内伤,已然挡不住冥侯第二次攻击,雷无桀讲义气自告奋勇,使出无方拳与月姬的束衣剑对战。 幼姬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是她洪荒输了,斗法时都没这么好看的。 忽然,月姬一跃而起,束衣剑光芒大射,月光飞雪汇聚在她的身边,仿佛与冷月融为一体,消失在半空。 “难怪她叫月姬,不过雷无桀经验内力怕是不敌……”萧瑟皱了皱眉。 月姬倏地出现在雷无桀身后,猛然偷袭,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十几个来回,雷无桀咬牙扔出霹雳子。 要看要两败俱伤,幼姬自萧瑟身边一跃而起,一把搂住雷无桀的腰,火红的暖锻纠缠着他身上的凤凰火,像是一对新人。 剧烈的爆炸中,他们身前的麻袋挡住了火药的进攻,没受到半点损伤。 她眼中掠过狡黠,系统出品的垃圾袋特别抗造,当个金钟罩嘎嘎好用! 少年歌行6(会员加更) 全场最佳大概是幼姬手里的麻布袋,它依旧是那破旧的模样,却不见添了一丝磨损。 幼姬被盯得不自在,下意识把麻布袋藏到了身后,语气强硬:“别做梦了,我不卖!” 虽然这玩意儿看上去low,却是个实打实的空间容器,装了她大半身家。再升级一次,可是能解锁修复功能的。 修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本万利,八方来财的寡头生意! 雷无桀脸颊微红,别扭看了幼姬几眼,突然生出了再战找回尊严的念头。 “没想到初入江湖,就能遇到这样的对手,是我雷无桀的幸运!”他战欲越发浓郁,手握为拳,眉眼覆上一层焰火。 萧瑟像是百科全书,对江湖许多秘闻都烂熟于心,此时低喃道:“雷家堡的火灼之术。” 可冥侯突然道:“月姬,我们走。”然后二人准备离开。 雷无桀开口询问,谁聊冥侯突然发难,巨刀劈向地面,周围的积雪汇聚为千军万马,向雷无桀汹涌奔腾而去。 他挥出拳法,却终究不敌,往后倒去,幼姬把他推向唐莲。 她手中的扫把一挥,轻松破解这雪马攻势。 扫把二挥,魁梧的冥侯竟像一颗乒乓球,直接被拍飞出去。 月姬急匆匆去找他,而幼姬颇为遗憾,放声大喊:“喂!大块头,你少说了一句话,你要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扫把和麻袋的威力有这么大吗?唐莲咽了口唾液,心中有一丢丢埋怨师父怎么还藏着掖着没说给他听呢? “唐少侠,”幼姬突然笑得腼腆可人,指了指他之前掷出的暗器,“请问你的暗器还要吗?” 这一幕着实有些眼熟,萧瑟跟雷无桀对视长叹。 她看上去也不穷,怎么就对那些别人不要的破烂感兴趣啊? 唐莲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木讷摇了摇头,江湖人主打的就是洒脱肆意,除非山穷水尽没法补充,不然谁会捡啊? 事实证明,幼姬会,她拿着拍飞冥侯的扫把扫地,一个暗器都没放过! 这一幕要是让冥侯看到,估计会气得吐血,毕竟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幼姬心情愉悦,塞给唐莲二十几个铜板,还好心指了指后院:“有人溜进去喽。” “没错,冥侯与月姬大概是不想被人渔翁得利,所以才突然离开。”萧瑟点头赞同。 唐莲这才想到他的镖,急急忙忙跑了过去。 幼姬跟萧瑟对视一眼,生出路痴的自觉,一个收拾起行囊被褥,一个给雷无桀解释。 “咱们不是要找雪月城吗?如今雪月城大弟子就在眼前,跟着他总比跟着你瞎晃好。” 雷无桀恍然大悟,三个路痴一起去碰瓷唐莲。 后院,唐莲正同一黄衣持枪的少女打在一起,雷无桀上前保护我方大师兄,谁承想少女是唐莲的师妹,雪月城三城主之女司空千落。 见是自己人,幼姬也不再关注,只是低头扫过满地的暗器,认命干活打扫战场。 没办法,人设摆在这儿,但凡看到的破烂,就不能不进她的垃圾袋! 不过,唐莲有些过分败家,以后她得尽量离远点,毕竟她也要脸,不想成为江湖中的笑料,一提起她就是跟在雪月城大弟子屁股后边扫地的舔狗。 忽然耳边传来炸裂声,抬头一看,司空千落斩断了马车上的绳索,策马离去。 马车向前倒去,黄金棺材从车厢内滑出。 幼姬没想到,倒霉蛋扇动她去找黄金棺材不成功,却在此处遇到。 “棺材里除了大粽子还能有什么。”她小声嘀咕着,目光穿透棺材,却发现里边封存着一个白皙俊美,额心生有花钿的睡光头。 因着道门和西方的种种恩怨,以及接引准提两个老阴比蔫坏,她对秃驴没兴趣。 不过……她对秃驴破戒感兴趣! ———————————————— 笑死,幼姬跟他们在一起,大概能放一首歌: 你的江湖,我的江湖,好像不一样,小小扫把,大大麻袋,扫呀扫地呀~ 感谢勿勿Y5的会员 少年歌行7 幼姬:盯着妖艳秃驴。 萧瑟:盯着黄金棺材。 他们一个看重里边的,一个想要外边的,凑在一起就是想把黄金棺材瓜分个明明白白,看得唐莲内心不安,暗中防备他们二人。 萧瑟将自己的三匹夜北马借给唐莲,除却需要赶车的雷无桀,其他人顺势坐在宽敞的马车内。 他裹着柔软温暖的裘袍,靠在车壁,懒洋洋瞥向幼姬,见她面色不复之前骑马时苍白,也算安下心来,同唐莲交谈起来。 唐莲信得过雷无桀,却处处试探着萧瑟与幼姬的身份。 “师兄,萧瑟他就是个马贩子,至于幼姬,我也挺想知道你师从何人的。”雷无桀声音干净爽朗,响彻在车厢内。 唐莲目光落在幼姬脚边的麻袋上,点头赞同:“唐某也算熟悉江湖,却从未听闻过这般奇特玄妙的武器。” 提起这个,萧瑟也不颓废了,灼灼看了过来。 幼姬觉得他们有什么大病,江湖传闻黄金棺材中藏着绝世功法或数不尽的财富,他们不感兴趣,倒是对个垃圾袋爱不释眼。 谁家收破烂还讲究拜师学艺、按资排辈儿啊?! “我没有师承,不过倒是学过些道法。”幼姬摇头,如实道。 “那就是家族绝学喽?”雷无桀有些兴奋,“我还从未听说江湖中有这般特立独行的世家。” 幼姬表情一僵,神特么家族绝学。 英招一族风评被害,想想族人在洪荒提着麻袋捡垃圾,她爹非得气活过来抽死她。 她幽幽道:“我是个孤儿,十六年前倒是被人收养过几日,后来他忽然消失不见,这些年我行走江湖便是在找寻他的踪迹。” 想到这辈子的悲催事迹,幼姬简直能把倒霉蛋拽出来暴揍一顿。 她十八年前穿越而来,却变成刚破壳的模样,被山里的母狼奶了两年,终于吸收了足够的灵气,化形成奶娃娃下山。 面对全然陌生的古代背景,她不得不给自己找个监护人,恰巧在此时撞上了一个洪荒的“故人”——她那个可靠却总不着调的堂兄。 堂兄大抵是在混沌中毁灭了肉身,元神受损,靠着轮回活了下来。她痛哭一场,下定决心以义妹的身份陪他一生。 结果呢?才赖了他半个月,他突然收到飞鸽传书,声称有急事,将她寄宿在一家农户家中便匆匆离去。 眼看着归期已到却久久不见他的身影,农户家生出了歹心,她只好逃了出去,拖着比她人还高的麻袋,一边拾荒一边寻找着他的下落。 十六年间,她卜算过无数次,卦象却是一片模糊,直到雪落山庄福至心灵临时卜了一卦,算出了雪月城的方位。 等找到那渣哥,她非要一口咬他个半死不活才能解气! 看她这幅失落的模样,萧瑟抿了抿唇,体贴转移了话题,对唐莲问道:“所以你真的不知道这棺材里装的是什么?” “师尊并没有告诉我,他只是让我把它运到毕罗城九龙门,另外和我说了一句话——千万不要试图打开这具棺材。” 萧瑟听过眼眸一转:“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这棺材更感兴趣了。” 幼姬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在心中吐槽,有什么不能打开的,难道那个光头美人在等待唤醒他的王子? 【呃,主人,有没有可能白雪公主只是童话故事,而童话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幼姬表示不听,目光瞥向萧瑟和唐莲两个美男,眼珠一转举起了手,鹅黄色的小袄衬得她更加俏皮活泼:“我知道!里边是个长得不正经的光头!” 少年歌行8 萧瑟摸出一个苹果,塞进了幼姬手里:“多吃,少说。” 黄金棺材里装着个光头就罢了,毕竟棺材来自寒水寺,可长得不正经是怎么回事? 幼姬说实话却没人信,反而感受到了明晃晃的嫌弃,愤愤朝萧瑟竖起中指。 “这是何意?”萧瑟沉声问。 幼姬回以微笑,恶狠狠咬下苹果,一字一顿道:“就是夸、你、人、好!” 萧瑟无奈摇摇头,转而问唐莲:“我们要去哪儿?直奔九龙门吗?” “三顾城,美人庄。” 雷无桀一惊一乍还有些迟疑的声音传来:“美人庄?那不是叱咤江湖的……风尘之地吗?” 幼姬又一次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她语气不急不慢,却透着一股欢快劲儿:“我也要去~” 看美人么,谁能不喜欢呢? * 美人庄地处偏僻,却香艳四溢,夜晚之时灯火通明,胡姬酒肆,靡靡之音,红裙舞娘身姿曼妙,魅惑女子摇骰娇笑,没有一处不昭示着销金窟的本质。 “美人三顾,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三顾倾我心。三顾城是前往毕罗城的必经之地……” 唐莲缓缓介绍着美人庄,眸中却有别样的神采。 幼姬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他是为哪个美人倾倒,故而在周围寻找着最靓丽出挑的姑娘,环顾一圈,直接将目光落在跳舞的舞娘身上。 抓起装有自己全部身家的麻袋,幼姬就准备蹦去找美人亲近,却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拽住后领。 她不满回头,撞上萧瑟那副出众却显颓废淡漠的面容:“萧瑟,放开我,别耽误我跟美人姐姐贴贴!” 萧瑟真是服了,她一个姑娘家要死要活的非要来逛美人庄,那急不可耐的模样简直比色胚还色胚! 他伸出另一只手,朝幼姬竖起中指:“看。” “萧瑟!你什么意思?!”幼姬像是炸毛的猫儿,瞪着萧瑟的手,恨不得给他掰折了。 萧瑟淡定自若,语气波澜不惊:“夸你人好看。” 幼姬:“……” 她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哦! “你比她们都好看,所以……你要真喜欢美人,不如直接去照镜子。” 萧瑟虽然是想稳住幼姬,别让她四处丢人,但说的也是真心话。 她称得上淡妆浓抹总相宜,身上的明媚动人像是阅遍人间、自由不羁的风,有足够的活力与见闻作为底气,不染半丝烟视媚行的风尘之息。 “呦,这不是莲吗?”忽然,一道妖媚的声音响起,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只见几条红绫从空中飘然落下,红衣女子在花瓣挟裹中飞旋而下,身段婀娜,魅惑众生。 她赤足踩在落满花瓣的地面。缓缓向唐莲走来,眸中还有久别重逢的惊喜。 【嗷嗷嗷!大师兄果然有相好,这个可以磕!】 见幼姬直勾勾盯着天女蕊,萧瑟皱了皱眉,一把将她拽到身后,用一块手帕遮住她下半张脸。 而后他略显不满看向唐莲:“你之前不是说要低调,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吗?可是现在你看,整个美人庄,所有人都盯着我们呢。” 倒霉蛋在幼姬神识中摇头。 啧啧啧没救了,萧瑟你想过没,你带姑娘来青楼的行为本身就已经够引人注意了! 幼姬的头从萧瑟身后钻出来,一双灵动明丽的杏眸水波流转,对着天女蕊笑眼半弯。 突然就想看萧瑟和光头美人穿这一身裙子斗舞呢! ———————————— 萧瑟抠是抠了点,但还是有责任心的。 他收了幼姬的钱(把那几个匪徒卖去采矿场的钱),所以一路上管吃管住多加照顾。 到现在他还以为自己是“男妈妈”在护崽呢。 少年歌行9 “蕊……”唐莲略显羞涩尴尬叫道。 天女蕊娇嗔似的抱怨他许久不来,萧瑟勾了勾唇,调侃道:“你们一个叫蕊,一个叫莲,听起来还真像一对老相好。” 待低头时,他在幼姬耳边轻声说:“坏人姻缘会被驴踢,你别总想跟唐莲抢相好。” “相好”这个词取悦了天女蕊,她目光暧昧流转在萧瑟与幼姬之间,了然一笑:“刚刚听公子提到想要赌一场,美人庄今夜恰有一次千载难逢的赌局,要不要一起玩玩?” 萧瑟用雪落山庄为抵押,与天女蕊借了十匣珠子,熟料天女蕊三言两语,一番武力震慑,竟将这金钱局直接升级为生死局。 生死局,顾名思义,输的人不光要留下钱财,还要留下性命,无端被牵扯进去,萧瑟脸色并不好看。 幼姬继承了妖族与金鳌岛护短的美德,此时杏眼睥睨天女蕊,之前生出的好感荡然无存:“天女蕊,你想要帮你的情郎没错,但把我家萧老板牵扯进去,就是在找死!” 她话音刚落,身上便泄出一股高不可测的真气,暴虐的狂风席卷着落叶飞花将整个美人庄包裹,匣子内的明珠争先滚出,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洪荒仙人的招式比不得这些江湖侠士的招数来得赏心悦目,借用法宝、催动天象、列阵便是最常见的手段。 明珠按照幼姬所想,滚落在合适的位置,美人庄内骤然间光芒四射,将所有的宾客全部困入阵中。 此阵原名金光阵,位列截教十绝阵之五,乃金光圣母(封神后的电母)用二十一枚宝镜所摆,幼姬以明珠替代了宝镜,在威力上远远不及原阵法,但困住这些尚未蜕凡化仙的人已经绰绰有余。 看着宾客一个个像无头苍蝇乱撞,不时发出痛苦与绝望的哀嚎,天女蕊头皮发麻,求助看向唐莲。 美人庄经营到今日的规模并不容易,若是今日发生惨剧,保证不了宾客生命安全,那美人庄还如何在江湖立足经营下去? “幼姬姑娘,天女蕊她心急之下做错了事,还请您手下留情。”唐莲心中苦涩,他是知道幼姬的不寻常的,却没想到已经厉害到这个地步。此番神鬼难测的手段,莫非她已然入传闻中神游玄境的境界? 天女蕊也垂头道歉,只是幼姬皱了皱眉,冷淡的声音穿透遮面的手帕:“你们道歉是真的认为自己错了,还是因为发现自己解决不了如今的局面?更重要的是……” 她把萧瑟往前推了一把:“被天女蕊擅自决定生死的,是萧瑟,你们该寻求的也是他的原谅。” 萧瑟抱着手臂,像一棵孤傲的雪松站立,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在朝堂之上,唯有自己一人声嘶力竭为琅琊王叔辩护的时刻。 只是这一次,上天总算眷顾了他一次,春阳照在了他的身上,融化了一身寒雪。 他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永安王萧楚河,他是有友同行的客栈老板萧瑟。 幼姬抱着他的手臂把他往下拽,踮脚凑到他耳边恨铁不成钢道:“傻站着干嘛?狮子大开口,要钱啊!” ———————————— 萧瑟:这就是爱吗? 幼姬:那是钱啊!钱! 少年歌行10 萧瑟是个很令人放心的男妈妈,尤其是他谈钱的时候。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方式明显不适合萧瑟,他相当精准了当拿捏了天女蕊的底线,且毫不退让。 看着被抬上来的一箱箱明珠,萧瑟面露若有若无的笑意,跟幼姬耳语:“都收起来,等去了雪月城,咱们俩偷偷分。” 幼姬用力点着自己的小脑袋瓜,双瞳剪水,不经意间流转出一股惑人风韵。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这么多珠子堆在一起,想来以后有拿明珠砸死人的底气。 素白柔荑一挥,和煦的风卷动着箱子,全部飞进了她的麻袋,结阵的珠子发出“嗡嗡”颤动,刹那间化为灰烬,被幼姬悄悄收拢起来。 别问,问就是能当珍珠粉卖! 宾客一个个清醒过来,心知不敌,逃命似的跑了,热闹的美人庄顿时清净下来,除了天女蕊和幼姬一行,便只剩下无双城的势力与一个金衣白发的端雅男子。 他目光忌惮扫过幼姬过分面嫩的容貌,随后斜看向唐莲,慢条斯理道:“好久不见了,唐莲。” 唐莲当即认出这是之前有过一面的高手,脸色有些不妙:“是你!看来你也是那口棺材来的,那是雪月城的东西。” “看来你并不知道自己护送的是什么东西,那并不属于雪月城……” 白发男子话音未落,幼姬就皱眉打断了他的话:“有没有可能,里边装的不是个东西?”是个貌美的光头! 白发男子眼眸瞬间幽沉,深深凝视着幼姬:“你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 他倏地拔出玉剑,猝不及防向幼姬刺去,幼姬反应也不慢,麻袋一扫挡下进攻,掏出扫把哐哐乱拍。 招式虽乱,可乱中有序,每一下都准确扫在男子身上。 二楼,无双城大弟子卢玉翟面色凝重,他没想到美人庄来了个功夫远胜他与唐莲的白发男,还有个更加深不可测的幼姬。 拿麻袋扫把当武器,纵然他见多识广也是头回见识…… 如今只能依靠天纵奇才的师弟,可看着啃点心冲自己傻笑的无双,卢玉翟心累翻了个白眼。 此时,幼姬退回了萧瑟身边,看着全身狼狈的白发男,忽然莞尔一笑:“我知道你是谁了。” “谁?”唐莲与萧瑟异口同声问。 前者是一路被白发男追踪却不知其名号,不由气馁;后者是有几分猜测,却不敢打包票。 幼姬拍了拍他们,安慰道:“没关系,别气馁,你们还年轻,江湖阅历不足,不知道也正常。” 萧瑟无语,睨她一眼:“我和唐莲哪个不比你年长?” “我是年纪小,可行走江湖已经足足十六年。”幼姬勾了勾唇,目光笃定看向白发男,“十二年前魔教东征,叶鼎之座下护法,天外天,白发仙,莫……宣棋?” 白发仙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破防的滋味,声音硬是从牙缝中挤出来:“本座莫棋宣!” “抱歉啊,记差了,不过也没关系,一个字都没错!”幼姬大大咧咧摆手,语出惊人,足够气死人。 二楼之上,忽然跃下一个少年,背着巨大的剑匣子,意气风发,目光灼灼盯着幼姬:“你很厉害,我想跟你比剑!” 幼姬难得语塞,沉默了好久,扫过少年稚气未脱的脸,终究搞不明白这些孩子都是什么脑回路。 她木然拒绝:“不,我认输,我没你贱!” 少年歌行11 最终,无双城追着白发仙而去,后院却突然传来了霹雳子的声响。 数十黑衣人包围着马车,车厢已经被毁了个干净。 雷无桀踩在黄金棺材之上,摆出一副豪气云天的中二仗势:“我乃江南霹雳堂,雷家雷无桀,还有不怕死的要上的吗?” 黑衣人一拥而上,雷无桀动用火灼之术,虽然打倒一批敌人可也受到了反噬,再无力抵挡新的进攻者。 此时,一颗铁球挡住了进攻,唐莲的真气通过指尖将其包裹,刹那间,铁球炸裂出数片莲花花瓣,转动间射出无数暗器。 “唐莲!”幼姬破防了,这暗器叫什么她不知道,多难制作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 “你知道这么多暗器很难打扫的吗?!” 唐莲面上有些呆滞,显然被她的话喊蒙了,借着这个空子,为首的黑衣人引爆提前布置的火药,身形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孤虚之术。这是一种邪门的阵法,在阵中的人仿佛都进入了梦境一般,一切皆为虚幻,但一切又皆可为实。”阵内外,唐莲与萧瑟共同解释着。 幼姬站在萧瑟身侧,有些心不在焉盯着唐莲脚底的黄金棺材。 嗯……都喜欢踩在光头美人的头顶上啊? 很惨,但很好笑! “你擅长阵法,有办法帮他们吗?”萧瑟忽然开口问道。 只见阵内不时出现袭击的鬼爪,阵外笛声惑音。唐莲尚且能应对,雷无桀就有些束手束脚了。 幼姬托着下巴,随意点了点头。 她的实力在鼎盛时期的洪荒算不上强盛,许多师兄师姐在阵法一途的研究都远胜于她。不过身在低阶位面,她足以傲视所有阵法大师。 “有,不过咱们等着看就是,给他们一个历练的机会,更何况……”她指向了一个方向,“唐莲那个骑马跑路的师妹正鬼鬼祟祟藏在那里呢。” 萧瑟好看的眉头蹙起,就见一袭黄衣的飒爽女子提枪刺向吹笛之人,他也不再管雷无桀他们的境况,诧异看向幼姬:“你能分辨出藏在暗处的人是谁?” 高手可以察觉出隐藏的气息,可精准分辨出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幼姬的功力怕是比他以为的更加高深。 幼姬也不知道怎么说清,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你们修炼真气是提高攻击的一种手段,可当到达一定境界时,会发现感悟远比苦修重要。” “感悟?” “没错,返璞归真,感受自然。飞沙走石、落花滴水、四季轮回,你要在感受它们、了解它们,尝试与它们构建一种联系,最后控制与利用它们。” 萧瑟摇了摇头,总觉得幼姬话本看多了,虽将这番话记在心中却并未当真。 幼姬却知晓,此方位面正处在武侠向仙侠过渡的进阶期,冥冥中她感觉得到萧瑟不一般,若这一辈真的有人能踏入修真,萧瑟定是其中之一,因此才徒费口舌说了这么多。 此时,在司空千落的帮助下,孤虚之阵已经被破,后院中却再次出现不速之客——冥侯与月姬。 “这棺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这一路上牵扯进太多的势力,就算是一直理智的唐莲也无法再保持之前不关心的态度。 对冥侯月姬而言,棺材里装的是一个真相,萧瑟懒洋洋靠在柱边,点明了冥侯的真实身份—— 十三年前惨遭灭门却失去记忆的望衣楼楼主之子。 霎时间,月姬、唐莲、天外天三方人打了起来,冥侯最终靠近了黄金棺材,将其扛起掷了出去。 负责看戏的幼姬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摸摸头,嚯,这么生砸,也不怕把光头砸出脑震荡。 黄金棺材重重落在地上,棺盖被震翻,片刻后一只惨白却好看的手搭上棺材边,白袍光头缓缓站起。 他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年纪,白皙出尘,眉心一点似火的印记衬得他多了几分妖冶。 萧瑟、雷无桀与唐莲三人震惊看向幼姬。 让她说对了,里边真是一个长得不正经的光头! 一道惑人的声音自幼姬脑海中响起:“姑娘这般盯着小僧,可是觉得小僧天人之姿,心生爱慕?” 幼姬没想到,在悟性上,这个妖僧的天赋比萧瑟还高一筹,她挑了挑眉,回应了一段传声—— “我只是头回见这么不值钱的和尚。” 廉价到好像不需要她特意引诱,这妖僧自己就会破戒! 少年歌行12 无心睁开双眼,瞳孔中流转出妖冶的金芒,这是罗刹堂三十二秘术之一的心魔引,能够勾起人的心魔,让人想起忘却之事。 他用心魔引放倒了黑衣人,助冥侯回忆起家破的惨象,紧接着又看向唐莲等人。 仅仅是一个眼神交汇,唐莲便觉意识混沌,身体沉重起来。 幼姬捻着一块糕点向无心的光头砸去,却被他惨白的手接住,放于勾起的唇边,轻咬一口。 明明是吃点心的动作,却被他做得魅惑至极,活脱脱的男狐狸精转世。 “莲子糕甜而不腻,是姑娘知道小僧舟车劳顿,特意准备的吗?”无心眼中缱绻着邪魅的情意,薄红的眼尾似钩子一般向幼姬钩来。 【哦吼哦吼,堪比小花的美貌,瞎子的风骚,主人你怎么看?】倒霉蛋挤眉弄眼问。 “我不想看!”幼姬说得咬牙切齿,忽然从原位消失,出现在无心身前。 咫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撩起眼皮,抬头对视着那双妖冶金瞳,丹唇微挑,媚骨天成。 就像是走肾不走心的渣男海后相互拉扯,眼神拉丝,碰撞出顶级的暧昧。 萧瑟眼尾下压,眸色幽沉,刚想开口打断那让他心烦的场面,就见幼姬右手忽然出现一只酒盅,左手捏着无心的两颊,粗暴灌酒。 “小妖僧,只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敢对姑奶奶用心魔引,你就自己去心魔里走一遭吧!” 这可是系统出品的大梦初醒,会让人在梦中得到圆满,可要勘破梦境,就得先正视心底执念,不然只会在梦境中沉沦。 这是个教训,也是个机缘。 洪荒道门与佛门恩怨已久,她虽然厌烦和尚,但就爱看这般不正经的妖僧。 无心自小生活在寺庙内,遵守戒律清规,这许是他初次沾酒,玉面微霞,醉眼迷离,晃晃悠悠向幼姬倒去。 她拖着好大只的无心,直接扔回黄金棺材里,拍了拍手转回身,却对上了个带发修行的真和尚。 “你……你把无心师弟毒死了?”无禅看得一愣一愣,结结巴巴问。 幼姬翻了个白眼,学佛容易变呆吗?她弄死人还会多此一举把人放棺材里?要不要再顺手挖个坑埋了? “啊对对对,我把他毒死了,还要放他血,抽他筋,挖他肾,剜他心,再抠出两个发金光的眼珠子留着晚上当油灯使!” 无禅缩了缩脖子,好凶残的毒妇! 幼姬气呼呼走到了男妈妈萧瑟身边,顺带把唐莲推出去。 谁的镖谁负责,她这个大号英招宝宝要闹脾气了,可闹脾气之前还得收拾唐莲撒下的一地暗器。 果然是越想越气! 乘坐马车离开美人庄,她就缩成圆鼓鼓的一团,坐在萧瑟旁边。 萧瑟懒洋洋坐着,见她情绪低落,捻起一块桂花糕递给她。 香软可口的桂花糕驱散了幼姬心底的一丝郁闷,可刚吃了一口就听天女蕊调戏唐莲—— “莲,你不是最喜欢吃桂花糕了吗?啊,我喂你。”她娇媚说着,手中桂花糕送至唐莲嘴边。 唐莲左顾右盼,紧张羞涩,声音像蚊子一般:“有人在,别闹……” “假正经~” 伴随着天女蕊娇嗔似的抱怨,幼姬忽然觉得,手中的桂花糕不香了。 这还是头回有人给她塞狗粮的! 【主人啊主人,你不该在车里,你应该在车底。】倒霉蛋啧啧感叹。 幼姬觉得不服气,凭什么她在车底?要出去也该让别人出去! 她直直看向天女蕊和唐莲,令他们倍感拘谨,毕竟她那个奇奇怪怪的高超武力……惹不起惹不起! “幼姬姑娘,有事吩咐吗?”天女蕊硬着头皮问。 幼姬昂了昂下巴,手指向车顶:“你跟唐莲坐车顶上吧,到时候你喂我我喂你的,不管怎样郎情妾意我们都看不见。风一大,车一颠,你就顺势倒进他怀里。” 她说着,虚虚靠在萧瑟身上,夹着嗓子矫揉造作唱了起来:“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少年歌行13(会员加更) 唐莲臊得脸红脖子粗,可天女蕊却落落大方,笑盈盈冲幼姬点头:“莲他害羞,幼姬姑娘下回再有这些话,就说给我一人即可,小女子定然重金酬谢。” 提起钱,幼姬就有精神了,盯着唐莲就像在看一座移动金山:“我要是帮你拿下唐莲,你能给多少?” “咳咳。” 当事人唐莲重咳两声,瞪向了事不关己的萧瑟,示意他管管幼姬。 萧瑟慵懒靠在马车上,轻飘飘看向唐莲,讥讽勾唇。 堂堂雪月城大弟子居然是耙耳朵,连自个儿的相好都管不住。 还是老实人无禅厚道,一边照顾着沉睡的师弟,一边岔开了话题,说起黄金棺材之事。 黄金棺材是寒水寺镇寺之宝,可压制人的内力,此次唐莲押送黄金棺材去九龙门,便是大觉和尚知晓无心修得罗刹堂三十二秘术,想废去他的一身功夫。 “那魔教对你师弟感兴趣也是因为罗刹堂秘术?”唐莲神情凝重问。 幼姬打了个哈欠,懒散开口:“我就说你们年轻,江湖阅历不足。当年魔教东征失败,定下为期十二年的锁山河之约,魔教与寒水寺的关联,大抵是那个留在北离的质子,叶鼎之之子叶安世。莫棋宣此次低调入中原,应该是来迎接他们的少宗主回天外天的。” 萧瑟真切感受到头疼的滋味,他虽然心中有些许猜测,却不愿讲明,谁知幼姬不管不顾,一股脑儿吐了个干净。 深究十二年前的事情,关乎皇家颜面,也不知这丫头清楚多少。 “知道太多魔教的事情,不是件好事。”他轻戳幼姬的头,提点道。 “哦。”她不走心应了一声,清澈明丽的杏眸看上去单纯而无害,“可那白毛来了,这事儿应当是瞒不住的。” 马车顶上的人脚下一滑,咬牙切齿道:“她说的没错!” 驾车的雷无桀大惊,立起身来,抬头一看:“你是谁?” 唐莲跃出马车,发现是白发仙,怒道:“又是你!” 白发仙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苍山,不慌不忙同幼姬做交易:“马车里用扫把的小姑娘,本座愿用黄金千两,换你这次不出手。” “嗯……”幼姬思考一番,点头,“可,但得先给钱!” 毕竟是魔教,谁知道白发仙是不是翻脸不认账的失信人员? 轻飘飘的一叠银票被内力包裹着,从车窗外飞向幼姬,她一把接住,美滋滋数着。 唐莲、雷无桀、司空千落与无禅四人合力抵挡白发仙的攻势,却碍于境界低,落了下乘。 天女蕊心系情郎,却不敢使唤幼姬,只能看向萧瑟,没好气道:“你不出去帮忙吗?” “我家萧老板柔弱不能自理,不会武功。”幼姬点清了银票,拽着萧瑟的袖口,大麻袋都塞给他防身用了。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谱的男保姆,绝对不能让他跟那个坑货堂兄一样撒手没! 天女蕊跟幼姬拱手,哀求道:“天女蕊愿出黄金两千两,求您出手!” 幼姬真心觉得,虽然跟着唐莲他们麻烦多,但来钱是真快啊! “实不相瞒,我很心动。但我是生意人,最在乎的就是信誉,答应不会出手,就不会出手。”她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天女蕊黯淡的眸色骤然亮起,从荷包内取出银票,双手呈给幼姬:“您说,钱我照付。” 幼姬手指向闭目沉眠的无心:“那不是天外天少宗主吗?你拿刀架到他脖子上,挟天子以令诸侯,威胁莫棋宣。” 萧瑟沉默地竖起大拇指。 空手套来三千两黄金,实在是高! 刚刚从美梦中挣脱出来的无心:“……” 他真的会谢! —————————— 感谢会员 少年歌行14 眼看着情郎陷入险境,天女蕊一咬牙,刀尖抵在无心脖子上,拽着他跃到了车顶:“白发仙,你若是再动手,我就要了无心的命!” 白发仙目眦欲裂,打出去的掌没控制好力度,雷无桀被直接拍飞出去,凄凄惨惨追着马车跑。 他一跃而起抓住车上吊着的流苏坠子,结果拽掉坠子摔了个大马趴。 第二次,他好不容易碰到马车门,谁知萧瑟突然推开门,门板再次将他拍飞。 这是幼姬都闭上眼不忍直视的程度,果然有卧龙的地方就会有凤雏! 她拽下一段车内的纱帐,直接甩出去,将雷显眼包卷了回来。又考虑几秒,为了安全考虑,左搂雷无桀,右抱萧瑟,飞出了马车。 “喂,站到我身边。别看,只有你能听得到。”无心蛊惑的声音突然在唐莲耳畔响起,“还看什么?再看那个白头发的家伙就要把我带走了。” 唐莲将信将疑站到了天女蕊身侧前,无心双目紧闭,手掌却抵在他的身上,一股强烈的真气涌入他的体内,修复填补着几乎干涸的四肢百骸。 根据无心的要求,唐莲用出万树飞花的手法,将全部的暗器放了出去。 霎时间,仿佛无数草木拔地而起,枝繁叶茂将生命力诠释到极致,阳光穿破枝丫洒下碎金,数不清的暗器如落叶飞花,从各个角度射向白发仙。 对此,幼姬看呆了眼,直呼好家伙,扔个暗器还扔出特效了,比她一个妖都显得不科学。 如果在江湖办个八卦小报,大概头条会是这样—— 震惊!雪月城大师兄竟负重背铁上百斤,是酒仙的扭曲还是唐门的沦丧? Nice,这个项目可以记小本本,当创业备选! 前方的打斗还在继续,白发仙终究不敌唐莲留作底牌的功夫和无心强大的内力,满目震惊掉下山崖。 发出了最强一击,唐莲脱力倒下,无心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低头自言自语。 “唐莲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不过这种程度挡不住他多久。” 他微微挑眉,雌雄莫辨的秀气脸庞上多了些邪魅惑人之色,运转轻功向幼姬飞去。 “姑娘果然对无心用情至深,竟送给无心那般美妙珍贵的梦。” 无心将话语说得暧昧缠绵,连带着心底泛起点点涟漪。 梦中他父母双全,在姑苏无忧无虑长大,做了忘忧大师的俗家弟子,少年便名动江湖。 弱冠之时,爹娘为他定了一门亲。大婚之日娘子红衣恬静,身段婀娜,待揭开盖头后,露出一张艳绝出尘的美人面,分明是……幼姬。 心中的龌龊与羞涩难以启齿,夹杂着一丝窃喜,无心眼含春情,更显惑人,像开了屏的白孔雀。 萧瑟冷下了脸,挡在幼姬身前,堵住了无心那实在称不上清白的目光,雷无桀忽然想到萧瑟是个脆皮,遂挺身而出,挡在最前边。 无心再次使出心魔引,却发现对雷无桀与萧瑟都不起作用,一时间来了兴致。 心魔引只对天生玲珑心和心思深重的人无用,十多年也不见一个,可如今他一碰就是三个组团的。 “果然有缘。想来三位愿意陪无心去个地方,真是太好了。”无心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而后突然发难,推开雷无桀与萧瑟,一把揽住幼姬的细腰。 他回首挑衅一笑,搂着幼姬飞了出去,在她耳畔喷洒着灼热的呼吸:“姑娘就不打算对无心说些情话?” 幼姬看着身下快速掠过的山林,蓦然一笑:“有你,是天外天的福气。” 她一时间都分不清无心是白发仙的猪队友还是神对手。 无心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忽然小腿被狠狠一踹,晃荡着从半空中落下,慌乱之中抓住了幼姬的脚踝,鞋袜滑落,露出一只白皙的莲足。 后边追随而来的萧瑟瞬间黑了脸,咬牙怒骂:“呸!无耻的登徒子!” —————————— 关于创业,那是受前夫河道英的影响!我们幼姬已经会做市场调研,写策划做方案了! 少年歌行15 春初的山间显得有些荒凉,幼姬靠在河畔一块巨石上,赤裸的左足不自在藏进裙摆之下。 谷风不时掀动裙摆,隐隐露出一段玉笋般的莲足,雪白如霜,牵动着三个男人的视线,可一触及又跟被火燎到似的,迅速挪开视线。 幼姬咬着唇瓣,霞飞双颊,看上去分外娇俏可人,羞愤叱道:“你们都给我背过身去!” 三只大号鹌鹑呆呆背过了身,无心更是单手立掌,默念几遍阿弥陀佛,这才梗着脖子道:“幼姬姑娘,小僧愿意负责!” “负什么责?嫁给你一个和尚做尼姑?”萧瑟想也不想出声反驳,要是手里能有把刀,指不定直接上去捅人了。 雷无桀这个憨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萧瑟的肩膀:“你这样真像个女儿被野男人骗心的老父亲。” 萧瑟:“……夯(hang)货!” “是夯(ben)货!萧瑟,那个字念ben!” 无心看着这一切,唇角勾了勾。 幼姬一些行李还在马车上,但谢天谢地她很大一部分行李都塞进了麻袋里,里边类似于游戏里的储物背包,有无数个小格子,只是格子数量无上限,单个格子的收纳量也无上限。 她之前穿的是一双乌皮六合靴,保暖御寒还适合赶路,结果被无心搞丢一只,只能郁闷换了一双蜀锦制成的绣花鞋。 幼姬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了无心的身前,发现自己换了鞋后又矮了一截,不禁郁闷。 “无心,我不用你负责,你若是诚心道歉,就按照美人庄舞姬的舞步给我跳一曲吧。” 萧瑟与雷无桀也顾不得计较是ben还是hang,目光齐齐投来,将幸灾乐祸表现得淋漓尽致。 无心笑容一僵,声音沉闷:“小僧……没见过美人庄的女施主跳舞。” “没关系。”幼姬目光一转,看向了抱臂看戏的萧瑟,“我的‘老父亲’看过,不介意指点无心一番吧!” 萧瑟:“……” 幼姬发疯过后,情绪突然就稳定下来,冲雷无桀勾勾手:“你去抓鱼,我去生火,咱们做晚饭!” 雷无桀兴冲冲跑到了小河里,弯腰摸鱼,忍不住发出一连串肆意的笑。 “哈哈哈哈哈……咳咳,无心和萧瑟,我不是在笑你们,我是看这里鱼多开心……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叫画蛇添足,越描越黑?这就是! 幼姬找了个位置,从麻袋里掏出一堆木材,都来自于萧瑟雪落山庄那些缺胳膊断腿的桌椅。 她揪了点干草,用火折子生起火,吊着小锅熬糊糊,还扔了几把野菜,切了几个红薯进去。 谁让雷无桀笑声太嚣张了把鱼吓跑了,以至于两手空空? 今天对他们表现不满意,忆苦思甜饭安排上! 粥熟后,食物的香味飘散开来,无心和萧瑟厚着脸皮坐了过来。 “学明白了?”幼姬似笑非笑。 无心一笑,语气暧昧:“萧老板那身段一绝,可惜无心实在粗笨,学不来萧老板一分风雅,只能以身抵债做些体力活。” “出家人不打诳语,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欺师灭祖的逆徒?”萧瑟横他一眼,懒洋洋闭上眼睛,“在美人庄,我只顾着照看幼姬了,一丝注意都没分给舞姬。” 幼姬并不气馁,点点头道:“没关系,下回碰到天女蕊,让她现教。” 无心、萧瑟:“……”大可不必! 雷无桀为了掩饰唇角笑意,喝了一口粥,顺利拉到嗓子,他果断放下粥问出心中的疑惑:“无心,你为什么非我我们陪你去大梵音寺?” “问得好!”无心一甩袖子,理直气壮,“因为我没钱,出门在外,没钱寸步难行!” 幼姬:“!!!” 目光扫过三张俊脸,她嘴里甜丝丝的红薯都咽不下去了! 救命,一拖三穷鬼的熟悉记忆攻击了她! —————————— 幼姬以前:挥金如土,目光所及全是朕的金山! 幼姬现在:扣扣搜搜,谁也别打我小金库的主意! 少年歌行16 因为囊中羞涩,四人一路上尽量过城不入,夜宿在荒郊野岭。 可等到幼姬携带的食物消耗得差不多,连着煮了三天忆苦思甜的野菜糊糊后,雷无桀面露菜色,强硬要求入城采买补给。 “你有钱吗?”幼姬目光灼热将雷无桀从头打量到脚,似乎是要将他穿透,找出每一个铜板。 “呃……”雷无桀眼神飘忽,忽然眼前一亮,抓住了萧瑟的衣袖,“萧瑟有!他一个袖子就值百两!反正天气越来越热,这裘衣穿着也是累赘,当了呗!” 萧瑟甩开他的手臂,展示着自己的裘皮大袄:“你个夯货懂什么,我这是千金裘,天启城毓秀坊定制的,光做就做了三个月,防风隔热,冬暖夏凉!” 这一波幼姬站她‘老父亲’,摇头吐槽:“送当铺还不一定有我收破烂公道呢,这种小城识货的不多,千金裘最多当十两。” 雷无桀扭捏挪了过来,轻扯幼姬的袖摆:“幼姬啊,你慷慨解囊借我们点钱呗,我们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肯定不至于赖账。” 幼姬可是行走的富婆,光是在白发仙和天女蕊那里便得来了三千两黄金,只是无心和萧瑟要脸,不好意思先开这个口。 可随着雷无桀话音落下,他们两个隐晦又期待的小眼神就飘了过来。 幼姬:“……” 这种期待的眼神也该死的熟悉! 不是在打她的主意,就是在打吃她软饭的主意! 想了想幼姬取出笔墨纸砚:“两个条件,第一,亲兄弟明算账,欠条签了。第二,一会儿帮我干活要豁得出面子!” 萧瑟眼皮跳了跳,有些不好的预感,可身边的雷无桀和无心已经利落签下欠条,他不甘落后,心一横也接过毛笔。 只是欠条还没写落款,便被幼姬抢了过去,她俏皮冲他眨眨眼,用唇语说出“明珠”二字。 萧瑟恍然,余光瞥向身侧两个穷鬼,忽然生出了优越感。 是了,美人庄赔罪的明珠被她装入麻袋,里边可是有他一半呢! 幼姬拽着雷无桀和无心,找了个人流量大的位置站好,从麻袋里掏出两大把龙须针与透骨钉,看得他们一愣一愣的。 “杀人越货,不太好吧?”雷无桀摸了摸发凉的后脖颈问,“我怕被门主逐出雷门。” 幼姬:“……你这个脑回路,练武真是可惜了,就该去写话本。” “然后就能赚大钱?”雷无桀眼神清澈,期待问道。 “然后你就会因为写得狗屁不通被读者找上门,直接刀死!”幼姬翻了个白眼,气沉丹田,开始吆喝,“各位江湖女侠、好汉壮士,瞧一瞧看一看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萧瑟忽然感到一股难言的羞耻感,脚下一顿,转身往回走,站在了长街的拐角处悄悄观察。 雷无桀和无心两脸懵圈,突然就受到了万众瞩目,可好在脸皮够厚,很快便镇定下来,学着一起吆喝。 因为两男一女全长得俊,还有个奇特的和尚组合,很快便受到了来往之人的关注。 幼姬笑容热情,开始了她极其洗脑首次地推。 “看到这是什么了吗?雪月城城主百里东君大弟子、唐门第一高手唐怜月弟子唐莲亲手打造的暗器,您外出炫耀、逢年送礼、收藏升值的不二之选!” “不要九九八,不要九十八!相见即是有缘,今天我们杀价到底,限量销售!三两一枚,五两两枚,买四送一,欲购从速!” 无心和雷无桀笑容僵硬,有种想捂脸的冲动。 钱难赚啊! 无心低着头踱步至幼姬身侧,轻问:“这……是不是有点丢人现眼?” “也是,那丢人和穷你选一个吧。” 世界上果然只有穷这一种病,无心瞬间通透了,他行了个礼,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作证,这些暗器确实出自唐莲少侠之手!” 少年歌行17 雷无桀更是少年心性,机灵掏出两个霹雳子,和杂耍一样摔得啪啪作响。 “在下江南霹雳堂,雷家雷无杰!雷门可是雪月城的盟友,雷某作证,这些暗器都是唐莲师兄所制。” 周围看热闹的江湖人士有些意动,可谁也没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幼姬眯了眯眼,搜寻着萧瑟的踪迹,然后发现他再躲远点都出城了! 法力凝出一道传音,在萧瑟耳畔响起:“萧瑟,我看到你了!过来当个托!” 萧瑟内心抗拒,脚步却诚实迈开,一点点挤进了人群中。 万众瞩目下,一袭红衣的小姑娘面若春桃,眼如秋水,冲着他巧笑倩兮,靓丽得好似在发光。 “少侠一看便是个相貌不凡、气宇轩昂的大善人,帮我们今日开个张?”幼姬凑到萧瑟的身边,用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到的声音说“悄悄话”。 “唐莲的名声江湖上谁人不知?您买下这龙须针,日后行走江湖,大可说自己亲眼瞧见过雪月城大弟子战斗时的英姿,还获得了他亲手制作的暗器为念,也能给自己长脸不是?” 听了她的话,周围的江湖人更加心动,窃窃私语点头称是。 江湖也是一个鱼龙混杂的社会,底层武者占据了绝大多数,出门在外就好个面子,吹牛扯虎皮算什么? “可……这价格也太高了啊!” 有人面露犹豫,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出身名门不缺银两,二两银子已经足够普通人家一年的开支了。 幼姬神秘摇头:“非也,你们今日买这些暗器,也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唐莲日后的成就!身为雪月城酒仙与唐门第一高手的弟子,他必入逍遥天境,甚至未必到不了大逍遥、半步神游的境界。两三两银子就能买一位绝世高手制作的武器,贵吗?” “不……不贵?” 幼姬:很好,洗脑成功! 她给萧瑟使了个眼神,做了个小动作,萧瑟顿时感到宽大的袖摆一沉,从中掏出五两银子。 他也有戏精的潜质,一脸心动的模样,不假思索将银子塞进了幼姬的手里:“姑娘,龙须针和透骨钉各来一个!” 幼姬笑呵呵收下钱,转身塞给无心:“无心记账,雷无桀交货!” 毕竟,她是有亿点点担心小夯货算不明白账的! 有了萧瑟带头,生意很快便红火起来,不少人凑钱拼团,一个时辰内就将货卖了个干净。 暗器这东西小巧轻便,随便抓两把便有不少,换来的碎银子连四个人的钱袋加一起都装不下。 无心颇为感叹:“早知如此,就将唐莲少侠一并绑来了。” 将唐莲拴裤腰带上,算得上是一门可持续发展的事业,什么时候缺钱就把他往铁匠铺一丢! 至于雷无桀,已经能流下感动的口水了,离开雷门后,他还是头一回摸这么多银子。丢面子算什么?能有银子实在吗? 幼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守信,既然大话说出去了,等你过门后,要多监督你大师兄练功,争取让他一年入逍遥天境,三年入大逍遥,五年踏入半步神游!” 到时候,她囤积的大批量暗器就更值钱了! 雷无桀煞有其事点头,无心笑着帮忙出主意,唯有清醒且毒舌的萧瑟翻了个白眼。 希望唐莲命硬抗造! 少年歌行18 想马儿跑,又不想马儿吃草的事情做不得,要充分调动员工的积极性,让他们产生认同与归属感,还是要时不时给个甜枣的。 幼姬给每个人塞了十两碎银做提成,兴冲冲指向小城中最好的酒楼:“走,请你们吃饭!” “我想吃梅花肉!”雷无桀双目瞬间亮了,早在雪落山庄的时候他就馋这口了,可惜囊中羞涩,萧瑟的伙计又跟他一样抠。 幼姬点头:“我想吃大肘子!” 肥而不腻,微甜软烂,一口咬下去满满的胶原蛋白! 她馋肉了! 两道红色身影勾肩搭背,率先一步去了酒楼,等无心与萧瑟到达时,已经上了满满一桌菜。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幼姬发出了吐槽,催促着他们快些入座。 无心扫过身前几道素菜,心中一暖,妖冶的五官顿时柔和了不少,莫名多了几分人夫感。 他没有正式皈依佛门,并不忌口,可忘忧大师才坐化,守孝期间不宜沾染荤腥,没想到幼姬有心竟注意到了。 她果然口是心非,其实很关心他呢! 无心唇角漾起笑容,尝了一口面前的嫩豆芽,嗯,香的嘞! 【啊这……好像也没比一碗白粥就感动的恋爱脑强到哪!】 幼姬沉迷于埋头啃肘子,闻言随意抬头看了一眼,心中幽幽一叹。 果然是佛门苦日子过惯了,吃根豆芽菜都这么感动,等她带着他历经尘世繁华,知晓弃佛从道才是正途! 有这样的念头,她对无心的态度就自然友善了很多,甚至给他夹了几筷子菜。 没见过世面的小和尚,还不被这几道菜香迷糊? 萧瑟看在眼里,突然就觉得胸闷气短,他幽幽扫了眼幼姬:“你现在倒是大方,在我雪落山庄时扣扣搜搜的,原是我不配?” 幼姬一言难尽看着萧瑟,最后让小二上了道醋鱼,酸溜溜的,跟他挺配! “萧瑟啊萧瑟,我是有钱,但不傻,就你那跑风漏雪的客栈,值得我花银子吗?” 萧瑟:“……” 瞎说什么大实话,太扎心了! 气饱了都! 在小城中休整了一晚,备好了各种干粮,因为赞助商幼姬晕马,所以还是腿着赶路。 结果走着走着,前方便出现了一行骑马携刀的壮汉。 幼姬兴奋拽了拽雷无桀和萧瑟:“这么多马,这么多人,体格看上去都不错,咱们发财了哎!” 雷无桀吞了吞口水,故去的记忆忽然清晰:“你……还想把人卖去挖采石吗?” “卖去采石?”无心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操作,三观在不停重塑后塑造出一种全新的赚钱理念。 萧瑟神情凝重:“他们人多势众,不好对付。长弓追翼……” “百鬼夜行。”无心下意识接话。 雷无桀听着他们的解释,憨憨的表情上突然多了兴奋:“他们是马贼!这么多人,冲出去再说!” 反正是马贼么,卖起来就没什么压力了! 无心萧瑟来不及阻止,干脆抓着幼姬的两条胳膊往后退去,眼瞧着雷无桀被俘,更是毫不犹豫架着她就跑。 幼姬:“……” 她谢谢他们跑路都记得她!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打得过呢? 抄了马贼老巢,那全是钱啊! ———————————— 有一句话不是说如果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世间繁华,如果她历经沧桑,就带她坐旋转木马吗? 我寻思着幼姬的套路也差不多,带萧瑟去捡垃圾,挣到钱后再带无心去嗨,至于雷无桀,现在算是饭搭子。 少年歌行19 幼姬、萧瑟和无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良心的,虽然眼睁睁看着雷无桀被抓走了,但深夜还是潜入了马贼的营寨。 “咱们也不知道这儿有多少高手,就咱们三人,我又不会武功,幼姬,你跟无心打算怎么救人?”萧瑟问道。 无心笑容洒脱,袖摆扫过衣上尘土:“走一步算一步呗,总会想到办法的。” 幼姬:“……” 她左看右看,总觉得这两个人不太聪明的亚子。 菜就算了,没计划还敢深入敌营? “算了,你们跟着我长长见识。”幼姬抓起了自己的麻袋,认真叮嘱,“下回再碰到这样的事,你俩也得一起上!” 说罢,她闭上了眼睛,存在感骤然降低,甚至无心与萧瑟有一种错觉——她已经融入着微弱的夜风中,随时都会消失。 “要不咱们先抓个舌头?”无心打断了让他不安的寂静。 “不用。”幼姬突然睁开眼,手指向几个方向,“那边是地牢,那边是粮仓,那边是库房……” 她说的头头是道,却把无心与萧瑟听蒙了,心中神往。 难道这就是神游玄境的能力吗? “所以说,这么多地方,咱们当然要先去库房,再去粮仓,最后洗劫武器库了!”幼姬当机立断做下决定。 这一看就是个富得流油的匪寨,开张吃三年,绝对够她的垃圾袋升级了! 无心与萧瑟面面相觑,又错开视线。 所以,他们不是来救人的吗? 什么?有钱?那麻烦雷无桀再多坚持一会儿! 待到营寨中多年烧杀抢夺积累下的财富被洗劫一空,幼姬抬头看着屋顶,又环顾空荡荡的屋子,啧啧感叹:“这房梁不赖,砖瓦石块儿也用得上……” 她跃出屋子,手中扫把横扫一周,四面屋舍瞬间坍塌,变为一片废墟。 造成的动静如地笼翻身一般,马匪们在摇晃间抱头躲闪,待山头平静下来,巡视一番,才发现他们的仓库、粮仓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连根稻草都没留下! “这……这是天谴吗?” 有人颤抖着发出绝望的疑问,殊不知罪魁祸首已经大摇大摆走进了地牢。 “幼姬,你们果然来救我了!”雷无桀兴奋道。 幼姬拔下头上的细簪,用黑瞎子教的手法撬开了锁,随手颠颠重量,揣进麻袋里。 雷无桀冲出了地牢,一身的酒气被萧瑟闻到:“你喝酒了?” “啊对!”雷无桀憨憨指向了旁边的牢房,“刚刚有个兄弟住我隔壁,就是他给的我酒!我还说把他救出来,结果他被人带走了……” 萧瑟踏入了牢房内,举起酒盏轻嗅,剑眉微蹙,神情凝重。 这酒分明是天启城碉楼小筑的秋露白,价格名贵,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幼姬也察觉到此人身份的不同了,不过她的关注的重点有些与众不同。 悄摸摸伸手收走那只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青瓷酒盏,她轻咳一声,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咱们该离开了,我替你们殿后。” “让你一个女孩子殿后不太好吧?”雷无桀摸着后脑勺困扰道。 无心横他一眼,笑着摇头:“咱们要做的就是不给幼姬添乱。”省的到时候被房梁瓦片砸了,就算不死,落个容貌受损的下场,还怎么追媳妇? 雷无桀提供的火药在寨中各处炸响,火光之中,无心用真气发出妖冶惑人的声音:“寒水寺无心,特来拜会长弓追翼,百鬼夜行。” 做完这一切,三人骑着抢来的马匹,用霹雳子开道,一路闯出营寨。 看到他们逐渐消失的背影,幼姬开始发力,在用法力分解屋舍的同时将它们全收入麻袋之中。 不过眨眼的功夫,营寨就成了空荡荡的一片,赤王萧羽在大寨主的搀扶下,呆愣看着眼前荒芜的景象。 幼姬眼珠一转,盯上了他那身考究的衣服,似一道风穿行而过。 紧接着,萧羽身上就剩一身中衣,在微凉的寒风中怀疑人生。 他这是打着百鬼的名号走夜路,结果真的活见鬼了吗? 幼姬离开营寨时,顺手把大门一起收了,留给萧羽的只有心理阴影。 等追上了无心他们,她玉手一挥,一件黑红色的衣服兜头把萧瑟罩住。 “萧瑟,你不是好奇那个从天启城来的人是谁吗?我把他行头抢来了,你看能不能看出线索。” 萧瑟扒拉开头顶的衣服,抓起了一块象征着北离皇室子弟身份的玉牌,又看向幼姬那亮晶晶求夸奖的眸子,突然觉得…… 脑瓜子嗡嗡的! 少年歌行20 萧瑟原名萧楚河,乃明德帝最宠爱的六皇子永安王,因四年前据理力争替琅琊王叔平反,被罢黜王位,又在离开天启那晚被废去隐脉,至此销声匿迹。 这样独特的身份玉牌,再加上骚包张扬的衣服,他自然而然想到了自己的七弟——赤王萧羽。 虽知晓自己的兄弟们不乏夺嫡的野心,却没想到萧羽手段下作到招安马匪,现在偷偷离京还丢了身份玉牌,回京后不知如何交代? 不过…… 萧楚河的七弟关他萧瑟什么事? 萧瑟在短暂的纠结过后迅速开始幸灾乐祸,将玉牌还给幼姬:“你藏好了,将来有机会赚一笔大的。” 幼姬明白了,介是个冤大头!可以多做买卖! 乐极容易生悲,幼姬在跟着雷无桀与萧瑟迷路后,又一次跟着萧瑟、雷无桀与无心迷路。 而不同于她这个有自知之明的路痴,无心宁愿相信于师出了变故,雷无桀宁可认为是官道改道。 幼姬按着太阳穴跟系统吐槽。 “江湖中找一个不认路的也得费点功夫,结果我们一行四人,没一个认路的,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三岔路口能选出四条路,雷无桀这夯货自信满满说要踩出一条道来。 【要不就放弃吧,反正脚下这个星球是圆的,走着走着他们就埋土里了。】 幼姬嘴角一抽,就听到前方树上,雷无桀兴奋大叫:“前面有客栈!去问问就行了!” 她抱着手臂慢悠悠跟在他们后边,越想越不是滋味儿:“一行四人,一路向西,前往西域……这个配置真是有点糟心的熟悉。” 就跟西游时,满天神佛陪着他唐僧玩儿过家家似的! 前面客栈荒废已久,萧瑟在桌角处发现师父留给他的印记,眸色阴郁,陷入回忆,恰巧被无心看在眼里,体贴提出了暂住一晚。 深夜月明人静,萧瑟起身打开房门,准备出去,一回首发现无心靠在门框处。 “就知道你没睡。” 无心笑了笑:“白天那个记号是江湖百晓生的吧,我家老和尚倒是跟我说过,他确实有个姓萧的弟子。萧老板,记得天亮之前要回来呦。” 忽然,轻轻的鼓掌声响起,只见幼姬趴在院内的吊床上,兴致勃勃看着他们。 小和尚这话听起来就卑微,像是正夫叮嘱妻主怎么野都行,但得记得回家! 系统更是磕疯了。 【主人,我跟你讲,前两日我们系统开大会了,有别的系统知道萧瑟!他可是永安公主……】 幼姬目光越发灼热暧昧,盯得萧瑟与无心遍体生寒。 她倏地抬脚走近,站定在萧瑟面前,打量着他出众的眉眼。 高个头、高眉骨、高鼻梁,五官精致却坚毅,眉眼间流转着一股颓废又自信的傲气,胸部看不出起伏,怎么看都不像个姑娘啊! 萧瑟被看得不自在,紧紧抿着唇,耳根已然红透,下一秒,一只柔软的手搭在了他的心口,隔着布料便灼烧了他的肌肤。 手掌滑动,引得他心脏狂跳不止,心神恍惚看向她出众清绝的容貌。 她比今夜月色更勾人。 “幼、幼姬……”萧瑟呢喃着想说些什么,幼姬却已经收回了手掌。 真可怜,这分明是太平公主啊! “萧瑟,你放心。”幼姬眸中流露出同情与鼓励,“我以后拿木瓜给你炖牛奶喝!” ———————— 这个剧情相当炸裂。 幼姬:gay蜜变闺蜜。 萧瑟:有种单独开小灶的开心,有种不明所以的不安。 少年歌行21 木瓜牛奶,这是幼姬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丰胸方式。 实在不行,让无心多揉揉? 她揶揄看向妖僧,却发现他阴沉着一张俊脸,用抓奸一样的目光瞪着他们。 幼姬顿时觉得天灵盖蹿起一丝凉意,讪讪收回手解释:“我跟萧瑟只是朋友。” 两个女孩能做什么?至于这么大醋性吗? 是了,无心并不知道萧瑟是女子,他们之间还有的磨合! 和尚的表情突然柔和下来,还冲着她微笑,公主的脸色却骤然阴沉,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幼姬“啧啧”了两声,带着磕真cp的喜悦,一双美眸在月华映衬下顾盼生神,望着人时无端多了几丝情意。 “无心,你什么时候动心的?” 素来脸皮厚的无心被一下子问蒙了,白皙的玉肌浮上红晕,却强制镇定,一双多情目直愣愣看向幼姬:“大概是……一见钟情。” 朦朦胧胧的好感被她一个反问戳破,无心的心神在七上八下中逐渐清晰。 美人庄初遇,她仰着头,一双水瞳含情脉脉,仿佛盛着世间繁华盛景,搅乱了佛前一盏供水。 可以说是见色起意,肤浅,但真切。 幼姬现在很想磕把瓜子儿,才一见面就冲破性别的束缚,非萧瑟不可了?这是什么缘分啊! “唉,你加油。”她拍了拍无心的手臂,转身回到了吊床上休息。 无心低下头,指腹抚过幼姬刚刚拍到的位置,骤然绽开艳丽的笑容。 她在鼓励他,岂不是说明他挺有机会? * 山间一处木亭,萧瑟见到了百晓生姬若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师父。” 姬若风示意他坐下对弈:“听说你要去雪月城,可知道入雪月城会有什么后果?” 萧瑟若是出现在雪月城中,行踪身份便再无法隐瞒,总会有人妄图搏一个从龙之功,届时他身不由己,又免不了被天启城有心之人针对。 此时的他远离朝堂、隐脉被废,并不占据优势,莫说胜出,就连性命都未必能保下。 听懂姬若风警告下隐藏的担心,萧瑟面上淡然自若,摩挲着手中白子:“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更何况这一回,我身边有人能保我周全,而我……也愿意被她保护。” 说完这些,他低下头避开姬若风的注视,耳垂不由红了。 姬若风身为过来人,露出了然的笑:“就是那个跟你同行的小姑娘吧?” “嗯。”萧瑟点了点头,忍不住问,“师父,你可知道关于幼姬的信息?她很强,但我在江湖上从未听闻过她的名号。” 提起这个,身为江湖百晓生的姬若风不由有些挫败,在知道徒弟身边多了个姑娘之前,他还从未察觉到江湖有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一扫把拍飞冥侯,打得白发仙毫无还手之力,绝对可入百晓堂金榜。 冠绝榜上多个美娇娘就罢了,百兵榜上多个扫把仙……姬若风觉得有点丢脸。 他苦笑一声道:“这位幼姬姑娘的行踪倒是有迹可循,她孩童时便提着麻袋和扫把行走江湖,挨家挨户买破烂物件,看不出有一丝半点的不凡。你倒是好命,住在那犄角旮旯的地方还能碰到这样的高手。” 萧瑟垂眸不语。 他所有的好运气都在四年前戛然而止,算好命吗? 好像也算,沉寂迷茫了上千个日日夜夜,换来一个愿意替他出头的人,也算值了。 只是听到幼姬伶仃孤苦的童年,他的心就像被铁梳子梳过一般,密密麻麻泛着疼痛。 少年初识情爱,总免不了伤春悲秋,姬若风无奈摇了摇头,将无极棍留给萧瑟,便打算离去。 “师父……”萧瑟忽然张口叫住了他,“弟子还有一事不明,需要向您请教。” 见徒儿面色凝重,姬若风也正色沉声道:“说吧!” “弟子要去于师,路该怎么走?” “……你们都迷路了?”姬若风哭笑不得,“这里向西三十里便是慕凉城,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带小姑娘去砸洛青阳场子的。” 萧瑟拇指在食指指节打转,忽然有些意动。 好像、也许、大概……也不是不行! 而被他惦记的幼姬打了个喷嚏,默默取出食材,打算熬一锅红糖姜茶。 萧瑟这个不听劝的,一晚上都没回来,那妖僧一早就在院内跟望妻石一样站着了! 女孩子可受不得凉,会影响将来生宝宝的! 少年歌行22 萧瑟顶着一身晚霜夜露归来,沐浴在晨光熹微中,柔和了几分孤傲与棱角。 就像是刺猬身上的硬刺软和下来,柔顺贴着身体,露出粉嘟嘟的肚皮儿给人抚摸。 幼姬已经脑补一部后宫宫斗、女扮男装的百万字狗血小说,跟着倒霉蛋唏嘘:“唉,活这么大也没人发现他的真实性别,萧瑟也不容易啊。” 【……】 继【瓶邪王道】后,又一次把幼姬栽坑里的倒霉蛋不太敢说话! 永安公主坐了下来,接过幼姬递来的碗一饮而尽,甜滋滋的姜茶带着一丝丝辣味,驱散了身体的寒意:“我打听过来,这里靠近慕凉城。” 天下四城,北天启、南雪月、东无双、西慕凉,每座城池都有高手坐镇,在江湖中颇具盛名。 这慕凉城位于孤漠之中,城如其名荒凉至极,唯有孤剑仙洛青阳独居。 雷无桀兴奋到当场跳起来:“来都来了,咱们去一睹剑仙风采吧!” 无心与萧瑟都与洛青阳有着不好明说的瓜葛,此时面上写满了不情愿。 “行,你试试洛青阳愿不愿意当猴似的被围观。”幼姬皮笑肉不笑。 反正洛青阳性格孤僻不可能是她那中二的族兄,她对这种打不过她的老男人不感兴趣。 而且慕凉城属于废弃的军事要塞,如今人烟罕至。 这说明什么?说明慕凉城有捡不完的破烂! 来者不拒不代表她愿意主动送上门给人做白工! 幼姬反手取出好几个水囊,全都丢给雷无桀,无心笑意盈盈道谢:“那就辛苦雷兄弟了。” 雷无桀抱着一堆水囊,懵逼看向萧瑟。 可萧瑟一点儿帮他解围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抱着手臂懒洋洋回复:“早去早回。” “你们就知道欺负我!”雷无桀被安排的明明的,嘟囔着抱怨,一步步走入了林中。 片刻后,沉静的林中突然发出闷雷般的震响,惊起无数飞雀。 “那是雷无桀去的方向,难道是他在与人争斗?”无心出门看了几眼,有些担忧道。 萧瑟心累叹了口气:“这小夯货,打个水都能打出事端来。” 林中霹雳子的声音渐行渐远,方向恰巧是往慕凉城而去的,令萧瑟想到了四年前天启城外废去他隐脉的高手,陷入了烦闷与不甘,说话不太中听,话不投机便与无心开始争执,相互戳对方肺管子。 一个点出对方萧楚河的身份,说他浪得虚名;一个说起了魔教东征的往事,骂叶鼎之愚蠢至极。 下一刻,无心提着拳头就朝萧瑟砸去:“今日不用武功也要给你个教训!” 他打了十几拳,萧瑟反压回去,再打十几下…… 默默降低存在感吃瓜的幼姬彻底惊到了,手中瓜子掉了一地。 “虽然是菜鸡互殴,但这也算家暴啊!” 【对!他俩拆CP了!】系统捂着虚得发慌的cpu尖叫,想要将幼姬的认知掰回正轨。 她听了,但没完全听,从麻袋里取出一捆绳子,二话不说就把他俩绑了。 做完了这一切,她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水,恨铁不成钢留了一句话:“你俩就等着孤独终老吧!有那精力,揍对手、揍情敌啊,自己人搞什么内斗,半斤还嘲笑起八两了!” 萧瑟与无心躺在地上,目光相对,纷纷看到对方眼底的火光。 可不就是情敌吗? 刚才就是打轻了! 少年歌行23 “雷无桀这个运气,都说不清是好还是不好。” 说他运气不好吧,他每次都能遇到高手。 可说他运气好吧,这些高手大多都是对手。 幼姬坐在树梢上,回身看着被她“说服”的无心与萧瑟:“看出什么了吗?” “他们的兵器像是南诀之人用的长刀。那个人有些面熟,像是南诀太子身边的侍卫傅恒兴。”萧瑟说着,扬起了下巴,似乎是在炫耀,“当初我在天启城千金台,从南诀太子手里赢下一座城池。” 幼姬单手拖着下巴,食指轻点下颚,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所以,马匪营寨里那个骚包的男人是赤王?” 那日萧瑟让她收好玉牌后,她仔细打量过,上边儿雕刻着龙形,而此处靠近慕凉城,洛青阳又是赤王的义父,南决太子亲信来见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幼姬发现,财运降临在她身上了,南诀太子的侍卫,北离皇子的玉牌…… “能值多少钱?”她一双杏眸顾盼神飞,像是娇嗔一般问道,“萧瑟,你说我是让南决太子赎人还是直接把他们压去北离的官府?” 无心无奈摇了摇头:“既然南诀太子已经同赤王萧羽勾结,你参与其中少不了麻烦缠身,我知你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无心说的没错,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去摆平。”萧瑟说罢运转轻功跳至地面,漠然扫过傅恒兴,“在这北离之内,没有事能瞒过那一位,有些线踩不得。” 傅恒兴有些慌乱,可很快便想明白了:“我差点被你唬住,据我所知,你已经被贬出天启城了!” 他提刀斩向萧瑟,却被躲闪过去,萧瑟取出无极棍迎敌,可隐脉被废,内力全无,只是一个回合,手中武器便失手掉落在地。 幼姬皱了皱眉,把自己的麻袋和扫把扔了过去,一个防守一个强攻,好用着呢! 萧瑟嘴角抽了一抽,果断抬头看天,权当没看见,宁可挨打绝不丢脸。 “萧瑟真是太不懂事了,浪费了幼姬你的一腔好意,如果是我,绝对会珍惜……”无心一副为幼姬打抱不平的模样,茶言茶语还不忘拉踩一下情敌。 幼姬幽幽看了一眼他:“真的吗?” “当然,比真金白银还真。”无心眼中的情意绵绵,浓郁得仿佛要溢出来。 道貌岸然! 幼姬心中骂了一句,面上却做出感动地表情:“既然如此,我瞧你也没趁手的武器,麻袋和扫把借你用。” 无心:“……” 他瞥向地上的战况,在傅恒兴看过来之际,以身挡在了幼姬身前,抬手挥出一道攻击,一脚逼退南诀三人。 做完这些,他捡起麻袋和扫把,对幼姬无辜道:“哎呀,小僧也没想到他们那么弱,根本轮不到幼姬你的宝器出手。” 幼姬不慌不急跳了小来,笑得一样官方:“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个光头真是满嘴荒唐言,你问问小夯货信不信?” 手腕被绑吊在树上的雷无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萧瑟平飘飘扫了眼无心,冷笑道:“该!” 一股子奇怪的氛围在他们之间荡漾开来,看得幼姬全身难受。 “家暴实在磕不动,但他俩这算床头吵架床尾和吗?” 简直是……王八配绿豆! 吵吵闹闹继续赶路,到前方的城中,幼姬照例卖了一批唐莲出品的暗器,在最好的客栈定了几个房间。 深夜,她敲开了萧瑟的房门,送上一碗木瓜牛奶的同时,把脉枕放在了桌上:“手伸过来,我先给你把个脉。” 既然乐意相互家暴,那起码也得势均力敌,六公主一看就是个病美人,总挨拳头也不像话。 【……主人您人还怪好的嘞。】 萧瑟摸着手腕,眼中闪过了复杂的情绪,不甘、期待、自卑…… 最终,他沉默着将左腕搭在了脉枕上。 幼姬食指与中指搭在脉搏上,诊了一分钟、两分钟…… 一手搭完换另一只手,来来回回十几次,幼姬眉头越皱越深,把萧瑟都搞怕了:“我……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幼姬摇了摇头,面露复杂,跟倒霉蛋讨论:“我就没见过这么怪的脉象!我居然在一个小姑娘的身上诊出了男人的脉!” 【……】 —————— 系统的心路历程—— 倒霉蛋:她宁可怀疑自己的医术,也要相信我的鬼话!Σ(゚∀゚ノ)ノ 倒霉蛋:她真的,我哭死!(இωஇ) 倒霉蛋:家人们谁懂啊,现在我根本不敢动啊!▄█▀█●给跪了 少年歌行24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萧瑟他就是个男人?这个男公主,就是个跟老嫂子、男妈妈一样的调侃?】 系统见瞒不过去,硬着头皮结结巴巴说道。 “……” 【主人,您怎么不回复?】系统小心翼翼问。 “我回复了,回复了沉默。”幼姬的声音有种生无可恋的平静,神识海中突然出现两只拳头,哐哐哐把倒霉蛋一顿乱捶。 在萧瑟忐忑不安的注视下,她猛地拿起木瓜牛奶,咕咚咕咚喝干净,然后抱着空碗撒腿就跑。 幸亏她嘴严没问出来,这加料的木瓜牛奶也没真的被萧瑟喝下,不然她不是社死就是被他拿箭射死! 大夫都被吓跑了,萧瑟看着桌上忘记带走的脉枕,冒出了一脑袋问号,越想越坐立难安。 那汤不是给他炖的吗?怎么她喝了就跑? 难道他已经病入膏肓到连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的资格都没了? 素来抠门的萧老板此时也舍得花钱了,把自己身上的银两都装好,连夜出门去敲医馆的门。 城中最好的大夫已经是古稀老人,行动中都有些不便,大半夜被萧瑟叫醒,揉着发慌的心仔细诊断。 望、闻、问、切,老大夫皱了皱眉:“经脉断过?气血淤堵、体虚畏寒,常年下去可是会损寿数的!” “除却这些,还有什么重症或难以启齿的隐疾吗?”这些症状萧瑟是知晓的,继续问道。 老大夫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夹着嗓子使劲儿喊:“你说什么?” 萧瑟只好提高嗓门儿再问一遍。 老大夫一手捋着白花花的胡子,一手再次搭在萧瑟手腕处,仔细诊断后大吼:“小子,你肝火旺盛!年纪不小了,别太禁欲,可以稍微放纵点!” 萧瑟闹了个大红脸,像一只蓝色大耗子,从医馆蹿了出去。 回到了客栈,他依旧没有睡意,瞪大眼睛盯着房梁,开始总结自己短暂的一生。 没错,他不认为自己没病。 在他看来,如果只是肝火旺盛,幼姬肯定不会困扰到直接跑路,肯定是此地大夫医术不行,诊不出他的绝症! 清早,萧瑟顶着一对熊猫眼,僵直从床上坐起,下定了决心。 “治!砸锅卖铁都得治!” 江湖上还缺名医吗?雪月城三城主司空长风就是药王半个弟子!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从幼姬那里知晓自己得了个什么病? 他顶着一张半死不活的脸下楼,吓得无心给幼姬剥了个鸡蛋压惊。 “萧瑟,你昨晚去做贼了?”雷无桀惊呼,嘴里的馍都掉进粥中。 幼姬心中虚着呢,埋头苦吃,看粥看菜就是不敢看萧瑟。 可他偏偏坐在了她的对面,目光幽怨黏在她的身上:“幼姬,你跟我说句实话,我还有几天可活的?” “咳咳咳——” 幼姬惊到被呛,无心轻拍着她的后背,茫然扫过二人的脸,突然就有点小情绪。 自己未来的娘子和自己的情敌有小秘密? “小僧也想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萧老板神魂颠倒、心不在焉。” 幼姬被两道同样幽怨的视线盯着,浑身上下十二万分的不自在,可也不得不说,这俩人儿是真般配! “萧瑟,你活得好好的,是个寿终正寝的面相,问我这问题是为难我啊?”幼姬说着,目光却是落在萧瑟的胸口处。 本以为是太平公主,到头来终究是她错付了! 她花五百兑换点才买了一疗程的丰胸药啊,结果坑得自己喝了一副! 雷无桀忽然说了句毫无瓜葛的话:“幼姬,你好像胖了,衣服都有些紧了。” 萧瑟与无心循着声音打量,豆青色的窄袖襦裙显得她活泼又娇俏,细腰如柳,身材苗条,若说哪处丰腴了,定然是胸部。 原本有些宽松的布料如今紧贴着肌肤,呼吸起伏间勾出傲人的弧度…… 无心萧瑟顿时红了脸,一人拍了雷无桀后脑勺一下,一起按着他的头不让他看。 幼姬:“……” 拳头硬了! 该死的丰胸药!必须压箱底! ———————————— 记住这个丰胸药,这个位面不打算用了,但埋个伏笔,等写莲花楼的时候多少得给肖紫衿、云彼丘、单孤刀他们灌几碗!!! 少年歌行25 天公不作美,清早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用过早饭后依旧不见雨停,反而有越下越大的架势,幼姬不得不再续一日的房钱。 客房内一片宁静,只剩雨打窗子的声响,雷无桀被萧瑟与无心联手“教育”了一顿,现在红着脸蹲在角落,看都不敢看幼姬。 幼姬也是满心抗拒,想逃逃不掉,硬着头皮将昨晚的事情遮掩过去。 “你们可能也发现了,我跟你们习武之人修炼的内力不太一样。”她说着,找出了一本基础的修炼功法,“我昨天就在想,你们能不能引气入体,像我一样修炼。” 自巫妖量劫之后,人族便成为洪荒中拥有大气运的种族,不管是圣人还是金仙,为了谋划功德、气运,少不了扶持人族。 比如说教导他们开化,教他们修炼的方法。她手中这套修炼功法便是经过数载的尝试,凝聚出的最简单安全的方法。 “萧瑟的隐脉藏着一股阴柔之力,但凡运功,那股阴柔之力就会乱窜,导致内伤发作。”幼姬解释道。 “阴柔之力,伤萧瑟的是女子?”无心挑眉,好奇问道。 幼姬摇头:“不一定,他这身份……我倒是觉得伤他的更可能是太监。” 萧瑟心中一沉,顺着幼姬的思路思考起宫中局势,明德帝身体尚且硬朗,五大监便坐不住了吗? 雷无桀听得一脸懵,仿佛跟他们不是一个次元:“不是,你们在说什么啊?” 无心失笑,怪不得萧瑟和幼姬总叫他夯货,一个人傻乎乎的,怪惹人稀罕的:“我们在谈论治疗萧瑟的方法。” “呀!”雷无桀惊呼,“有办法救快治吧,他这破身体,每天穿着那么厚的裘皮,我看着都替他热。” 幼姬点了点桌上的修炼功法:“如果我帮你化去那股阴柔之力,只能连着你的内力一起化去,牺牲有些大了,最好的方法就是学这个,成功后我可以教你功法,将那股阴柔之力化为己用。” 反正她在洪荒都没有听说过隐脉这东西,那萧瑟隐脉受损,想来也不耽误修行。 萧瑟拿起书简看了一遍,引气入体,大概就是闭目静心感受周围环境中游离的能量,用意念将它们引入体内…… 看起来极其离谱,就像是话本里杜撰的,可偏生眼前站着个活招牌。 “无心,雷无桀,你们都可以试试,要是学会了,对你们有大好处。” 幼姬并不是大包大揽的性子,没听说过“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吗?说完这些,她就只身一人去逛小镇了。 买了点心,扯了布匹,她还挑了几件宽大的披风,披在身上遮掩住了身形,像幼稚的孩童在街上踩水玩儿。 忽然,头顶遮来一把红色的油纸伞,侧眸看去,只见无心一身白色袈裟,眉目清秀,唇边噙着妖冶欢喜的笑容。 幼姬不得不承认,他长了一副及占便宜,很容易让女性生出好感的皮囊。 “无心,你不去修炼吗?” 少女乖巧颔首,鸦羽般的睫毛挂着水珠,黑白分明的眼眸向上望去,显得清澈若泉水,楚楚可怜,直直撞进了无心的心底。 他的笑容更显温柔妖孽,眉目含情,手中的伞向她偏去:“因为小和尚多的是时间修炼,可越靠近于师,能与你相处的时间便越少。若是有幸拐来你,那一本功法又有何重要?” 幼姬脑中“轰”的一声炸裂开来。 他……他确定他不喜欢男人吗? 还有,他喜欢的是自己吗? 心中千百疑问,却化为一句脱口而出的质问:“你……你想当拍花子?!” 无心发出爽朗大笑,愉悦攀上了眉梢眼角,将幼姬揽在怀中。 “是呀,无心一眼便看中天下间最明艳动人的姑娘,誓要拐去做娘子。” ———————— 无心上大分! 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责任,无心肯定是要回一趟天外天的,还是在这之前让他表个白,省得幼姬觉得他是个gay。 无心呀,最大的优势就是人美嘴甜,谁看了不迷糊呢? 少年歌行26 指节分明的手掌上凝聚起内力,烘干了幼姬微湿的斗篷与发梢。 她小嘴微张,眼尾流朱,双颊粉扑扑的,一副吓呆了的模样,为姣好的容貌添了几分可爱,看得无心眼底笑意更浓,忍不住轻捏她的脸蛋。 手感果然如想象中那般好,细腻如温润的美玉,又像糯叽叽的糍耙,让人想咬一口。 “无心,可我不喜欢你。”小姑娘困扰皱眉,凶巴巴推开他的手臂,一双澄澈的眸子是从所未有的严肃,“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你在一起。” 她之前只想引无心破戒,后来发现对方不是什么正经和尚,就收了这些念头。 在幼姬的眼中,每一份真心都值得郑重相待,喜欢就是喜欢,无感就是无感,她不会拖泥带水、模棱两可去吊着谁。 那样,既辜负了一腔真心,又耽误了对方的大好人生。 无心无奈苦笑,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可她的坦率还是令他心酸。 “幼姬,你说话真是太无情了。”他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转而问起了另一件很关心的事情,“那你喜欢萧瑟吗?” 幼姬像是受到应激反应,噌一下跳出了油纸伞,惊恐到牙根打颤:“你说什么鬼话?” 萧瑟?! 她之前一度以为萧瑟与无心是官配,还暗戳戳惦记着给姐妹丰胸呢! 九敏,那简直是她的黑历史啊! 无心怔怔盯着幼姬的面容,将她看得浑身发毛,这才展颜轻笑:“那叶安世就放心了。” 虽然幼姬平日里与萧瑟更亲近,可在感情上,还是他叶安世拔得头筹。 叶家与萧家抢一个女人也算是传统了,不过这一回,他不会像他爹一样输。 幼姬有点搞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结果最关心的反而是萧瑟。 无心是真的喜欢女子吗? * 于师国。 一行四人行走在街道上,路边开着各种售卖特产的小铺,人来人往,生意很是兴隆。 他们看似和和美美,实则……又不认路了。 被萧瑟点破这个事实,无心有些尴尬,目光横扫,却发现一个光头僧袍的和尚正在喝酒,背影隐约透着几分熟悉。 他大步走了上去,竟发现对方就是碎空刀王人孙,嘴里呢喃一句:“找到了……” 谁聊王人孙一见无心脸色大变,顾不得桌上的酒,运转轻功跑了,无心、萧瑟与雷无桀立刻追了上去。 唯有幼姬,在纠结过后,买了几个烤包子和馕,慢悠悠跟去了大梵音寺。 她不愿踏入佛门的土地,直接爬上寺外一棵树,一边吃一边用神识“观察”。 除却萧瑟他们,今日大梵音寺还来了一行不速之客——掌香监瑾仙与其侍从。 幼姬来得有些巧,从大梵音寺内震荡出一股精纯的冰雪气息,一条条冰龙拔地而起,气势汹汹向无心缠去,他用出金钟罩,却已经初见颓势。 幼姬坐直了身子,挑眉诧异:“难不成,这是风雪剑沈静舟?” 虽说这些日子对着无心有些不自在,但亲疏有别,她还是分得清的,从麻袋中取出扫把,指尖注入一道法力,驱使着它向大梵音寺内飞去。 竹扫把如有神助,一头扎进了二人交战的场地,用横扫千军万马的气势,将冰龙搅碎。 它并未停下,反而越发兴奋,在原地搅起高达十丈的龙卷风,将那些武功低微的和尚与侍从甩飞出去,还小心眼儿得将剩下的和尚刮了个灰头土脸。 做完这些,它像是小僵尸一样,在地上蹦跶着跳进无心手里。 天边迅速飞来件异物,一闪而逝,下一秒便出现在无心另一只手中。 瑾仙自诩这么多年饱经世事,一颗心已经像昆仑的寒冰一样冷硬,不会有强烈的情绪波动,此时却不由破功:“无心,你这是……” 一手拿破麻袋,一手拿竹扫把,脏兮兮的像个小叫花子! 对面那颗卤蛋似的灰光头露出微笑。 突然就心如止水,觉得这世间已经没什么好让他留恋的了! ———————— 想做幼姬的男人,那真的是一点儿脸都不能要,破麻袋和大扫把随时能将逼格拉到负数。 少年歌行与长相思双开,宝子们可以记一下看到多少章,或者直接去目录里根据日期找。 加更规则如下,留言要加更哪个位面,不然的话随机了啊。 少年歌行27 “不管看过多少次,每次见到幼姬的扫把和麻袋,都会觉得很神奇,传说中的仙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雷无桀看得目瞪口呆。 但是吧,传说中有哪个仙女提扫把揍人的? “你的帮手倒是不少,还不出来吗?”瑾仙冷静下来,扬声问道。 雷无桀用无方拳向瑾仙砸去,谁料被对方一闪身躲了过去,在地上狼狈摔了个大马趴。 萧瑟叹了口气,无奈飞身而下,站在了无心身侧。 瑾仙目光直直看着他,却问道:“你们还有一个帮手呢?不打算出来吗?” 萧瑟抱着手臂,一副懒洋洋的姿态,闻言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问:“她不出现,你尚且不是对手,她若是出现,难不成想她追着往你脸上揍?” 瑾仙陷入了沉默,半晌后才将风雪剑插入剑鞘,深深看了萧瑟一眼:“凉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我们走。” 临走之时,他想到了什么,回首提醒道:“小无心,九龙门的人马上就会来找你了,想逃的话就快点逃吧……” 只是目光扫过无心手中的扫把,他又有那么一点不确定。 兴许这回,无心与萧瑟遇到了贵人,逃得过他们的命运。 真是命好到令他都有些嫉妒。 瑾仙坐轿离开了大梵音寺,而无心终究选择宽恕王人孙,替上一辈的恩怨做了个了结,却要求整个大梵音寺替忘忧大师做一场法事。 做完这些,无心丢下萧瑟和雷无桀跑了,却不忘拿着幼姬的麻袋和扫把。 虽然被扫把救命丢脸了些,但换个角度理解,幼姬果然是心疼他、担心他的! 这么想想,他的赢面也是很大的! * 因为白日见到了萧瑟,瑾仙已经出了于师国,准备快马加鞭回到天启城,向明德帝汇报。 夜宿城外的山林,闭目假寐的瑾仙忽然睁开眼,却见身边的侍从全部昏迷。 他拔出了风雪剑,声音冷漠:“何方宵小?” 回答他的,是一只从天而降的扫把。 “……姑娘是替无心出气的?”瑾仙默默收起了剑。 他早先便收到了消息,无心同行的三人中,有年轻的少侠与一位年轻的姑娘。 既然雷无桀与萧瑟都已经见过了,那持扫把的也只能是那位姑娘,白日一比,他根本不是对手,自然也不愿挣扎。 “我不是来找你出气的,而是来与你谈一笔生意的。”柔婉的声音传来,果真年轻得很。 瑾仙面无表情,沉声道:“北离国五大监,只忠于圣上,不做生意,姑娘可以离去了。” “不,你会答应的。”幼姬穿着一身夜行衣从树上跃下,一张美人面在月华之下越发白皙柔和,眉眼间流转着自信,“生意谈不成,不过是因为筹码不够。” “沈静舟,你有风骨,向往的是一片江湖,我可以给你自由,甚至给你根本不敢肖想的东西。” 她一步步靠近,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可以帮你成为完整的男人,往后娶妻生子,子嗣绵延。” 四目相对,瑾仙瞳孔一缩,脑海中回荡着她蛊惑人心的声音,喉咙干涩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筹码确实够重…… 这生意谈的时间太久,待天都快亮时,幼姬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于师城中,她翻窗爬回客房,一转头就对上了三双不善的眼睛。 “大晚上穿成这样偷偷出门,是跑去夜会哪个野男人了?” 无心幽怨到像是在抓奸。 幼姬把麻袋扔到地上,气呼呼鼓起腮帮子。 夜行衣简直白穿了! 还有,无心喜欢的人果然还是萧瑟! 萧瑟夜出不归,他也只让人记得回家,根本没舍得凶! 少年歌行28 正常人现在会做什么? 会愧疚解释还是心虚道歉? 这都不符合幼姬的风格,她单脚踩在凳子上,一副山匪头子的架势,倒打一耙,凶巴巴质问道:“你们这是在质问我?是不相信我?” 这么一问,直接把萧瑟、无心与雷无桀问懵了。 不是她整夜未归吗?怎么错的反倒成了他们? 幼姬捶胸顿足,一副心痛的模样:“我至少为维持我们得朋友关系努力过,你们出现在这里,该失望的人是我啊。” “你们对得起我吗?未经我允许,半夜擅闯我房间。知道什么人才做这种事吗?” “登徒子、臭流氓、采花贼!” 她一顿输出猛如虎,把三个人推出了房间,然后重重甩上房门。 “摆平!” 幼姬靠在房门上,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上辈子跟疯批待久了,难免被影响,朴妍珍那套把所有错误都理所应当得归结在别人身上,确实有利于精神稳定。 门外,雷无桀两眼发直,云里雾里思考了半天:“幼姬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 “夯货!”萧瑟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见鬼的有道理,全是强词夺理,只有小夯货才信! 无心摸着下巴,回忆着刚才在她身上闻到的香味,那和瑾仙公公身上常年浸染的龙涎香味相同。 所以,她半夜去找太监能聊什么? 诗词曲赋还是人生哲学? 无心跟上了萧瑟的脚步,在他房间门口将其拦住:“萧瑟,你对天启皇宫更加熟悉,应该是闻出来了吧?你说,幼姬在做什么?” 萧瑟回首,面无表情看向无心:“要么她与瑾仙公公有旧,要么就是为你或我,你觉得是哪一种?” “呵呵。”无心羞涩低头,“萧老板说得小僧都不好意思了,幼姬对小僧真是一往情深。” 萧瑟:“……” 他深深看了眼无心的脸,然后学着幼姬甩门,把脸皮堪比城墙的妖僧关在屋外。 “唉,像小僧这样优秀的人,果然会招人嫉妒。” 跟他们两个聪明人不同,雷无桀去买了两盘烤包子,又去敲了幼姬的门:“幼姬啊,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啊!” 【……恭喜主人完成隐藏任务:PUA雷无桀成功,奖励兑换点10000。】 “我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幼姬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实际上,也确实隔世,“倒霉蛋,你就不觉得,这些隐藏任务太不正经了吗?” 【能完成这样不正经任务的人是怎么好意思问出这种话的?】 幼姬无言以对,所以这个世界的本质是让她PUA别人吗?想想萧瑟和无心那个脑子,她觉得自己做不到! 这么一想,就显得雷无桀的赤子之心更加难能可贵,更能突现她在智商上的优越性。 她都有点不忍心了,走上前打开门,迎面就是雷无桀那张笑得单蠢却真挚的脸。 “幼姬,你可算理我了,这是赔罪礼,刚出锅的烤包子,还热乎着呢。” 他献宝一样捧上来两盘烤包子,幼姬让他进来,饭搭子就一边吃一边聊。 “昨日无心和瑾仙公公比试时,对引气入体有些感悟,所以想来找你探讨,谁知怎么敲门都不见你应,情急之下就擅闯了。” 幼姬听着他的话,忽然就有些后悔。 早知道,她就不该放瑾仙离开,该让他多留两天当个陪练! —————— 一码归一码,PUA是PUA ,但幼姬还是很在意这三个朋友的,除却族兄,他们算是她在这个世界最深的牵绊。 大师兄现在只是钱袋子,瑾仙也只是个沙包,他们都是平等的工具人啊! 少年歌行29 “我欲借船向东游,绰约仙子迎风立。 我欲踏云千万里,庙堂龙吟奈我何。 昆仑之巅沐日光,沧海绝境见青山。 长风万里燕归来,不见天涯人不回。” 幼姬在房间睡了一日,月上柳梢头时,被屋外一道慷慨激昂的吟诵声吸引,推开窗子,却见无心站立在客栈屋顶,有感而发。 算不得多精妙的打油诗,在其中,幼姬听出了他的志向从不在朝堂名利,而是在广阔的江湖,游览大江南北。 无心随性坐在屋顶:“你们说的没错,我带你们前来时有原因的。我修成心魔引时,老和尚跟我说,世间有两种人可以不受我的影响,一种是天生玲珑心,一种是心思太深。却没想到,还见识到了第三种……”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幼姬,她伏在窗边,乌发柔顺贴着脸颊,一双杏眸还带着几分惺忪慵懒:“我听明白了,一种实心砖,一种蜂窝煤,还有一种不是人呗。” 无心低笑着摇头:“你属于那种最美好的意外。” “你这句话我喜欢听。”幼姬笑弯了眼眸,“就冲你这句话,我可杀出一条血路,保你回到天外天。” 无心征住了,低喃道:“所以,你也认为我不该留在中原吗?” “其实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那里有你的责任,不论如何,你该回去一趟。”幼姬的眼眸平静,不含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一个公认的公理。 无心想明白了,回首又看向萧瑟与雷无桀:“罗刹堂被老和尚毁了,里边的武功说不定就会失传,我想教你们一人一门武功。” 教雷无桀一套拳,教萧瑟的是心魔引。 教完二人后,他深情款款看向幼姬:“你可有什么武功想学的?三十二门秘术皆可……” 话音未落,一只枕头砸向了无心,幼姬气急败坏:“道门弟子,誓死不学佛门功法!” 吵吵闹闹的声音引来了店小二,看着满院的破瓦,小二明显愣住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看向看说话还管钱的幼姬:“姑娘,这些……” 幼姬瞬间警醒,甩出一道红绸拿回了自己的枕头,指着无心、萧瑟与雷无桀道:“都是他们搞的,找他们要赔偿,实在不行,留下他们刷盘子也成!” 萧瑟他们黑着脸,压箱底的私房钱都掏出来了,凝重的气氛,瞬间多了几分“轻快”。 * 幼姬没有参加忘忧大师的法事,但在法事过后,随着他们一同离去。 九龙门掌门大觉带领门内弟子,准备好九相阵,等待无心。 幼姬看了眼这略显潦草的阵法,问:“我帮你杀了他们?” “不必,他们本无罪,不过是有些事情需要了结。”无心赶忙道,“了结旧怨,才好无所顾忌追求你。当然,若是小和尚不敌,那就只好躲在幼姬身后吃回软饭了。” 雷无桀震惊:“你跟你,你们……你们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萧瑟皱了皱眉,没想到无心居然将这心思摆在了明面上,他直直看向了幼姬:“你打算随他去天外天吗?” “当然不。”幼姬被问懵了,“我要去雪月城啊!” 虽然……这路越走越偏,但她初心没变! 她要找她那挨千刀的冤种族兄! 萧瑟勾了勾唇,心中大安。 总归小丫头没开窍,慢慢来,不着急。 少年歌行30 大觉练成了金刚之体,无心几番拳脚却没破了他的防守,反而被其内力震飞。 幼姬飞身上前接住了他,在心底默默跟系统吐槽:“我有时候甚至觉得无心拿了万人迷剧本。” 一路上有多少势力奔着无心来了? 雪月城、无双城、天外天、冥侯月姬、赤王萧羽、掌香监瑾仙…… 现在又多了个大觉和尚想为他破戒。 “这货要是用对地方绝对是个人才,威力堪比核弹,明德帝就没想过招安,祸水南引把他派去南诀?” 【嗯,很有道理,可能是因为明德帝没看过狗血小说。】 幼姬忍不住笑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看向大觉,一脸真诚与困惑:“大觉掌门应该感谢无心啊,多亏他,你才成为这样的高手,难道他让你有动力练成金刚之体也是一种罪吗?” 这话里的不要脸程度,是无心都自愧不如的。 可惜了,除了雷无桀,没人品出其中的道理,大觉更是气到怒发冲冠:“哪来的妖女,竟是要跟这魔头同流合污不成?” 他蓄足内力的一拳朝幼姬与无心砸来。 幼姬一挥手,将麻袋挡在身前,体内荡出一股灵力,将大觉等人全部压制,动弹不得。 “我说过,要帮无心杀出一条血路,助他回天外天,偏生他就像块肉一样,引得各处豺狼惦记。既然如此,便留着你们全到了一并解决,省得半路时不时蹦出来一个烦人。” 她说着,当真在原地煮起了火锅,还是特别定制的鸳鸯锅,一半清汤,一半麻辣。 等无禅、唐莲、司空千落他们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其乐融融”的场面,一时间有些傻眼。 “你们是来帮谁的?”萧瑟咽下一块羊羔卷,慢条斯理问。 “无心!”唐莲不假思索回答,本来就想明白凭心而动,如今看到幼姬这个杀星在,那就更不用犹豫了。 幼姬踢了踢雷无桀:“叫你大师兄他们一起来吃。” “好嘞!”雷无桀笑得殷切,拿出了干净的碗筷,关心问,“大师兄,你这段日子境界精进了吗?有没有摸到逍遥天境的门槛啊?” 毕竟,唐莲的境界直接关乎他们出售暗器的价格,雷无桀没办法不上心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唐莲只觉得的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笑都僵硬在脸上:“呵呵,我资质平平,这逍遥天境还是等雷兄弟努力吧。” 雷无桀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幽怨盯着在锅里捞肉的唐莲:“大师兄你吃得下吗?我吃不下了。大师兄,勤能补拙、笨鸟先飞啊!” 这小夯货真是一身笑料,逗得幼姬伏在了萧瑟肩上,他帮幼姬捋顺额前的碎发,虚虚揽着她,同无心交换一个眼神。 挑衅意味十足! 【萧家与叶家宿命的争风吃醋啊!】 由远及近,忽然传来一道嚣张的声音:“看来九龙门的人败了!” 卢玉翟带着无双城的弟子提剑以待,幼姬收敛了笑意,冲他挥了挥扫把,吓得他瞬间气势全无,躲至己方师弟身后。 无双小小的身板儿被推到最前方,自来熟跟幼姬问好:“那个拿扫把的姐姐,好久不见!” 幼姬并不喜欢“拿扫把”这个前缀!她舌尖抵着后槽牙,忽然有种教育孩子的冲动。 “无双是吧?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做个哑巴!” 无双眼中时清澈的不解,转身问:“师兄,不会说话的不就是哑巴吗?那位姐姐那么厉害,没想到脑子不聪明……” 卢玉翟死死捂住了倒霉师弟的嘴,他们这哪里是来蹚浑水的?这分明是来蹚命的! 少年歌行31 谁都拦不住幼姬教育孩子的冲动! 她指甲紧紧抠进扫把的手柄上,皮笑肉不笑道:“无双,听说你能操控无双剑匣,比试一番如何?” 无双掰开了卢玉翟的手,兴冲冲道:“正如我愿,姐姐,你准备好!云梭、轻霜、玉如意、绕指柔、风萧!” “五把剑?”幼姬挑眉一笑,“那看来,我高看你了。” 她放开了大觉等人,准备一起解决。 五把飞剑停在她身前一寸的位置,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丢下了扫把,反客为主控制住了无双的剑,反手攻向大觉、无双等人。 同样是御剑术,同样的剑,在幼姬的控制下,就是比在无双手中多了凛凛杀气。 从剑刃到剑柄浑然一体,早已超越了剑本身的品级,每一处都透出锋利到极致的剑意。 幼姬并不满足,一道灵力射向了无双剑匣,红叶、蝴蝶、绝影、破劫、杀生、苍、茫、大明朱雀八剑同时破出,飞快穿梭在半空之中,将周围封锁得严严实实。 只有身在其中的大觉等人才知晓自己的难熬,四面八方全部是密不透风的剑气,只要靠近就会被划破衣服、皮肤。 幼姬忽而看向了远方:“又来了两个麻烦的家伙。” 虽是这么说,她面上的表情依旧从容不迫,分出几柄剑攻向了二人。 “喂,小姑娘,老夫不是敌人啊!”司空长风苦不堪言,他也没想到,自己躲着藏着就被发现了,这一把锐不可当的剑,连他枪仙的枪都挑不开。 幼姬没什么诚意摆手,大大咧咧道:“前辈,剑已出鞘,收不回来了,您就委屈一下挨一剑吧,反正也没冲着要害!” 比他还要狼狈的是白发仙莫棋宣,不过,他显然知晓了幼姬的某种属性,顾不得面子,扬声大喊:“我出钱!” 司空长风抽空轻蔑瞥了他一眼,谁知冲向白发仙腹部的剑当真停了下来。 “……老夫也出钱!小姑娘,天都快被你捅破了,不想闹出人命就停手吧,我想九龙门与无双城不敢再动手了。” 幼姬摆了摆手,十三柄飞剑飞回了无双剑匣。 无双少年浑身狼狈,可眼眸清亮:“你果然厉害,传闻十三把飞剑只有剑仙才能操控,为何江湖之上我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 幼姬主打的就是一个胡说八道:“我这不是担心枪仙这样的老前辈自尊心强脸皮薄,被小辈骑在头顶没脸见人,所以辛辛苦苦低调行事吗?” 所有人的嘴角抽搐,唯有无双与雷无桀一脸赞叹。 “少主!”忽然白发仙大喝一声,却见大觉不知为何走火入魔,无心上前扣住了他的手臂,用一身功法化去了他的内力。 幼姬急得一跺脚,在无心脱力摔倒时,飞身上前接住了他,手搭在他的后背助他运气,却忽然一怔:“他……他进入了顿悟!” 废去了罗刹堂三十二门秘术,却感悟了六通之术,同时引气入体。 这天赋,着实是世间少有。 无心这一昏迷,就昏迷了好久,靠在幼姬怀里不省人事,还是萧瑟察觉了几分不对劲,一脚踹了上去,才发现某个臭不要脸的光头在装睡。 “属下恭请少宗主回宗。”白发仙此时跪地道。 “莫叔叔!”无心赶忙上前去抚,同时一个眼神投给了幼姬。 她收到了金钱的提醒,往前迈了一步:“十二年锁山河之约已经结束,以前他是质子,现在他是自由人,想去哪就去哪,有我护着,谁都不能强迫他,大不了再打一架!” 白发仙如何是幼姬的对手,咬牙道:“我加钱!” “成交~”此时开口的却是无心,他冲着幼姬展颜一笑,妖冶中夹杂着柔情。 白发仙如何没发觉自己被套路了,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个号又废了! 要女人不要宗门,老子儿子一个样! ———————— 他真的,我哭死。 无心临走之前还不忘给幼姬留一笔生活费,他坑他叔养她呀! 少年歌行32 幼姬收了白发仙的银票,转手就分了一半给无心:“出门在外,穷家富路的,你别总是兜里空空找不出枚铜板,到时候去哪儿找我这么个管吃管住的大好人啊?” 白发仙敢怒不敢言,当他是摆设吗?他能让他们天外天少宗主餐风啮雪不成? 无心颔首浅笑:“你就没其他想跟我说的了吗?” “有。这些银票算借你的,下次再见,记得还。” 无心喜欢这个回答,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纵然相距千里,可心中牵挂,有缘之人终归会再见。 * 司空长风带着司空千落先行一步,唐莲中途去做其他任务,虽说留了地图,可三个路痴还是磕磕绊绊用了三月才抵达雪月城。 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便是雪月城的四绝风花雪月。 雷无桀刚上了登天阁,幼姬就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她咬着糖葫芦,在四周寻找着,猝不及防撞入一个穿着道袍的小胖墩的眼里。 “师叔婆!”小胖墩像一个炮仗,咻一下冲了过来,抱住了幼姬的大腿哭嚎,“师叔祖找了您好多年,今天飞轩可算捉到活的了!” 周围人投来猎奇的目光,就连萧瑟都垂下眼眸幽幽道:“老头好,老头死的早。” 幼姬:“!!!” 风评被害,她都气炸了,努力把自己那条腿往出拔:“小兔崽子,你别坏本姑娘的名声,本姑娘芳龄才十八,你师叔祖他恋童啊?” 飞轩愣了几秒,仔细打量着幼姬的脸,又看向她手中很有标志性的麻袋,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没错啊,师叔婆和画上一模一样。” 李凡松在人群中挤了进来,看到幼姬脸的那一刻,露出了飞轩同款震惊,直接跪了:“给师娘请安!” 幼姬:“……” 她真的会谢,这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幼姬暴躁拿出扫把,啪啪啪向李凡松扫去:“本姑娘不欺负孩子,还不能收拾你啊?让你坏我清誉!” 世界上没男人了,她还给自己找个祖宗辈儿的,怎么,想无痛感受三世同堂、儿孙满堂了? 李凡松被扫得嗷嗷乱叫,别看这只是只扫把,扫到皮肤上却能留下细细密密的小口子,怪疼的。 “师娘,您听我解释啊!”他从行李中扒拉出一个千年寒冰匣子,打开里边盛着两只鲜嫩多汁的蜜桃,“师父说了,此行我定然能见到师娘,特意让我为您带了桃子。” 这并非桃子成熟的时节,能种植并特意带来,明显是用了心的,李凡松又说得信誓旦旦,把幼姬听迷糊了。 她无助看向萧瑟,问:“我失忆过吗?” “我如何知晓?”萧瑟心情相当烦躁,刚送走一个情敌,想温水煮青蛙,结果就突然蹦出一个老男人? 他黑着脸邀请飞轩与李凡松去旁边的茶楼小坐,将幼姬按在身边的位置,冷漠看向二人:“你们师叔祖、师父,今年贵庚?” 牙掉没掉完?头秃没秃?耳背没背?脑子糊涂没? 萧瑟这一瞬间可敬老了,把老头能得的毛病都关心了一遍。 李凡松与飞轩对视一眼,弱弱道:“这位公子想岔了,我师父没那么大年纪,正是望城山掌教赵玉真。” 萧瑟手中的茶杯破裂开来,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走了一个天外天少宗主,来了一个五大剑仙之一的道剑仙。 幼姬啊幼姬,她可真是好、样、的! 幼姬:呆若木姬,根本不敢动! 少年歌行33 “众所周知道剑仙命中有劫不可下望城山,是个孤家寡人并未娶妻,何来的旧缘?”萧瑟面上平静,怼了回去。 幼姬在旁边用力点头,便是赞同。 “那凡松便不知了。”李凡松摇头,“不过师父说过师娘大抵不信,他让我转述一句话,您道号松澜,若想知道更多,得空往望城山去一趟。” 幼姬怔在原地。 松澜,那是通天教主带她回金鳌岛后为她取的道号,在这个世界并未同任何人说过。 “倒霉蛋,我的记忆出现问题了吗?” 系统更懵:【没吧?咱们从来没跟望城山打过交道啊。】 难不成是洪荒故人?可她发誓自己在洪荒没一丝半点的孽缘啊! 萧瑟发现了不对劲,凑在她耳边低声问:“你真叫松澜?” 幼姬无奈点头:“那是教我道法的前辈给我取的道号,我一直没用过。” “那赵玉真有可能是你那位前辈吗?” “不可能!”幼姬当即反驳,教主喜欢她简直是对教主的玷污,“这么说吧,几十个我绑一块儿都打不过他。” 那确实不可能是赵玉真!虽说一直有传闻赵玉真是五大剑仙中最强的一个,可最多只是半步神游,身为枪仙的司空长风连幼姬一剑都扛不住,赵玉真应该也强不到哪去。 萧瑟一肚子坏水又开始沸腾,勾了勾唇角给幼姬出馊主意:“这样,你下回若是见到道剑仙,直接揍,把他揍怕了,就不敢骚扰你了。” 最好揍得面目全非,把门牙打掉,头发薅秃,再给打傻了! 萧瑟的怨念就是如此之重,听得幼姬缩了缩脖子,有些意动,又有些担忧:“这不好吧?” 这个世界的赵玉真怎么说都道家之光,自相残杀搞残了自家排面,过分了吧? 忽然,雷无桀一身红衣似火闯了过来,拿起幼姬的身前的茶杯就喝,然后可怜兮兮诉说着现在的困境。 原来他一鼓作气闯进了登天阁十三层,却遇上一个不着调的弟子落明轩,要比赌术,小夯货不敌,跑这儿来求助了。 “三百两。”萧瑟伸手。 雷无桀没辙,又眼巴巴瞅向幼姬。她仰着头骄傲哼了声:“我这个人最不耐烦劳什子的规矩了,他有他的规矩,我有我的规矩,不服就揍到他服!” 雷无桀悟了,就是不讲武德呗!他再次风风火火离去。 他前脚刚走,一袭黄衣英姿飒爽的姑娘便策马前来,被幼姬拦了下来,她于茶馆的窗中伸出脑袋,笑眯眯威胁:“千落姑娘,许久未见,不知你是来陪我喝壶茶,还是被我敲昏在路上睡一觉?” 这哪里有给她选择的机会,她爹都不是幼姬的对手,她当然也得认怂。 司空千落识趣下马,乖觉来到幼姬身边:“去闯登天阁的应该是雷无桀吧?” 十四层,唐莲守层,给雷无桀放了海,可某个小夯货一点都不知趣,一见人就黏了上去:“大师兄,近来武功可有长进?离逍遥天境还有多远?” 唐莲那是咬牙切齿恨自己放海太早了,有个没眼色的憨憨天天催着他上进,烦死了,顿时没了劝阻的心。 “十五层有惊喜,你看到他,一定会很亲切,去吧。” 雷无桀兴冲冲上了十五层,幼姬若有所感,从茶馆内飞身而出,抬眸看去,只见登天阁顶层泄出一丝雷电气息,刹那间乌云密布,飞沙走石,闪电从天而降劈裂了十五层的门窗。 白发男子站立在窗前,左手之上凝聚着丝丝雷电:“原来如此,境界跌落不是因为重伤,只是心颓了。让我也回想起那股少年之气,让我回想起,那股力量吧!我以九天惊雷撼乾坤,一指破空九万里!” 扑面而来的中二之气尬得幼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瞧着他要乘鹤而去,她气沉丹田,怒气冲冲喊道:“阿离!” 盘旋在上空的仙鹤身形一顿,下一秒便飞至幼姬身前,把背上的主人摔到地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爱宠发的什么疯,从地面狼狈爬起。 幼姬立刻跟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嗷一口咬在了他脖子上! 贱人!挨千刀的!渣哥! 萧瑟眼皮耷下,唇紧紧抿作一条直线。 雷门四杰的雷云鹤?这又是打哪个石头里蹦出来的老男人? ———————— 我查资料有说英招是活泼好动的少年,莫名跟中二冲动的雷云鹤有点搭,有人猜到了吗? 目前定了1V4,无心,萧瑟,雷无桀和赵玉真。 无心人在千里之外,萧瑟醋瓶打翻了,雷无桀喜提师姑,赵玉真一剑斩断大舅哥的手臂,啧啧啧,全灭😒 少年歌行34 雷云鹤习的是惊雷指,性情也像雷电一般冲动好战,对于扑过来咬他一口的女子,他是想一掌拍飞的。 可目光落及那双噙着泪花红彤彤的杏眸时,身体一颤,发出嘶哑低沉的呼唤:“幼姬……你没死……” 他身材高大挺拔,单手横在幼姬腰间将她抱起,视线与她平行,仔细打量她的容貌:“我们家的小姑娘比小时候更好看了!” 幼姬啜泣着,既觉得丢人又觉得欢喜,干脆掩耳盗铃捂住了自己的脸。 “云鹤兄。”司空长风走了过来,用看壮士的目光看向雷云鹤,“你与幼姬姑娘这是?” 枪仙已经抓瞎了,盘算着若幼姬跟雷云鹤有孽缘,是赔钱还是直接把罪魁祸首逐出雪月城划算。 雷云鹤将幼姬放回地上,笑声爽朗:“幼姬是我当年游历江湖时收养的孩子。当初我急着上望城山挑战,将她送至农户家暂养,谁知身负重伤,醒来后着人寻找,却已没了踪迹。三城主,我这女儿比你家千落如何?是不是温柔多了?” 司空长风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的微笑,很想把雷云鹤脑子里的水拍出来,就她那反客为主夺了无双剑匣十三把剑,打得他和白发仙赔钱认输的凶悍样,还温柔? 幼姬做了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一巴掌拍在了好族兄后脑勺,气急败坏道:“我是你妹!不是闺女!” 她爹可是他大伯,这货这些年脑子没长进,心倒是变野了,居然敢篡位! “都听你的。”雷云鹤也不恼,全随她心意了。 反正他这一生没成家的想法,自己又年长她那么多,闺女也好,妹妹也罢,他都当女儿养了。 萧瑟紧抿的唇忽然松出一口气,冷漠的眉眼柔和下来。 敢情这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老男人……咳咳,说错了,是丰神俊朗、气度不凡的绝世高手竟是未来大舅兄! 他走上前去,谦逊拱手行礼,客套话张口就来:“晚辈萧瑟,是幼姬的朋友,仰慕雷前辈已久。” 雷云鹤也不是什么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上前一步挡在幼姬身前,挑剔地将萧瑟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最后冷哼一声。 衣冠楚楚、仪表堂堂? 呵,人模狗样、斯文败类! 刚找回妹妹的老男人平等排斥每一只对妹妹开屏的孔雀。 萧瑟倒是不气馁,毕竟想娶别人家的娇娇女,哪有不被刁难的?只是一旁的李凡松和飞轩显然没有这般好心性,只差给雷云鹤跪了。 师父/师叔祖,您这是直接得罪大舅子啊! 雷云鹤此时也发现了身着紫色道袍的二人,皱眉道:“望城山的臭道士?” 幼姬心中一紧,想到了跟赵玉真莫名其妙的孽缘以及他与雷云鹤之间的断臂恩怨,整个人都麻了。 “哥哥!”她软乎乎叫了一声,踮脚凑到雷云鹤耳边问,“你见到赵玉真时,觉不觉得他有种熟悉感?好像有前世夙缘一样?” 雷云鹤垮下了脸,单手叉着腰用力点头:“有!我看见那张小白脸就觉得面目狰狞,想给他撕吧烂了!” 那么一比较,连萧瑟这个打他家白菜主意的猪都显得白嫩清秀了。 幼姬只觉得一股凉意直窜天灵盖,她哥一个善良活泼的英招少年能有几个仇家? 巫族? 只要想想,她就已经想死了! —————————— 私设私设,雷云鹤与赵玉真的前世都来自洪荒。 本文每一个位面都会多多少少涉及洪荒人物/事件,幼姬的综穿可以理解为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我可以小小剧透一下,赵玉真前世也算个宅山不出的,跟族兄关系很好。但是在离开洪荒后,族兄发现这货对他家小白菜居心不良,所以粉转黑,哪怕转世后看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少年歌行35 闯登天阁的是雷无桀,可焦点却被雷云鹤和幼姬抢了过去,他趴在十五层阁楼上,看着底下一对男女又搂又抱,本来就憨的脑袋乱成一团浆糊。 他扛着杀怖剑跃下,义愤填膺斥责雷云鹤:“师叔,就算你是逍遥天境的高手,也不能强抢民女啊!” “雷轰这么多年教了你什么?教你口出狂言?”雷云鹤瞪了一眼师侄,冷哼道,“这是我妹妹幼姬,往后就是你师姑了!” “啊?!” 雷无桀咧开嘴,整个人都懵了,指着自己的鼻子确认:“师姑?我的?!” 得到萧瑟肯定的点头,雷无桀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叫个什么破事? 有的人走着走着就成长辈了! 一想到自己以后成为幼姬的晚辈,雷无桀就有些心不在焉,一颗心空洞洞带着刺痛。 “怎么了?”忽然幼姬的俏脸在他视线内出现,柔软温暖的掌心覆在他额头上,“脸这么红,生病了?” 雷无桀真的觉得自己的大脑烧着了一样,盯着近在咫尺的一截光洁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几乎是鼻尖一热。 他晕晕乎乎退了两步,强制镇定不让自己露出丑态:“我……我还想挑战剑仙,幼姬你没事就好!” 他匆匆忙忙再上登天阁,萧瑟盯着那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眸色微暗。 “小夯货今天怎么怪怪的?”幼姬疑惑问。 萧瑟敛下眼眸,毫不犹豫误导:“猝不及防小了你一辈,他心里别扭呗。” 幼姬将信将疑,可注意力很快便被旁边小店新出炉的鲜花饼吸引,称了二斤,抢了飞轩的毛驴,边吃边抬头看戏。 雷无桀抹干鼻血,深呼吸做好了心理准备,扬声大吼:“雷家堡雷轰座下弟子雷无桀,问剑雪月城,求见月雪剑仙李寒衣。” 连喊三次,在围观群众的唏嘘中,一道浅衣倩影站立在阁顶,银色面具遮掩了半副容貌,身上有一股清冷利落的气质。 她手中一把铁马冰河,剑不出鞘,便能打得雷无桀毫无招架之力。 只是随意挥出的一剑,登天阁三分之一处的位置便被从上到下直接劈裂,欲坠的小半边阁楼及时被挥出的红绸缠住。 司空长风破防了:“我的登天阁!李寒衣,你个混蛋!混蛋!” 与他同时破防的还有幼姬,她眼睛直勾勾看着裂开的阁楼,无数瓦片碎木、瓷器摆件落地…… 扫不完,根本扫不完! 李凡松却不知何时悄然登楼,问剑李寒衣,谁知铁马冰河再挥,又斩断三分之一的登天阁。 一打一不敌,雷无桀和李凡松就达成共识,一起攻向李寒衣。 李寒衣一招月夕花晨极美,满城桃花涌来,飞旋在登天阁四周,如梦如幻。 随着这一剑落下,嗯……阁楼塌得更厉害了。 幼姬已经破大防了,李寒衣足以上她黑名单榜首! 不在拾荒中沉默,就在拾荒中爆发,她要破罐子破摔,报复江湖! 扫大街是不是?要扫一起扫,谁也别要脸! “飞轩,你管我叫师叔婆对吧?”幼姬皮笑肉不笑问。 雷云鹤第一个给出反应,眼睛瞪得仿佛喷火:“小兔崽子,你管谁叫师叔婆呢?你们望城山要不要点脸?” 飞轩很想逃,但想想远在山上当大龄剩男的师叔祖,还是坚定抱住自己胖乎乎的身体:“……是。” 幼姬拽住了快气炸了的雷云鹤,把麻袋和扫把扔给了飞轩:“那我就交给你和你小师叔一个任务,把这满城落花、碎瓦等破烂物都清扫干净。” 飞轩抱着比自己人还高的大扫把,盯着坍塌了一大半的登天阁,傻眼了。 —————— 幼姬升华了,这也是江湖鸡飞狗跳的开始。 有请第一个受害门派望城山闪亮出场。 少年歌行36 内力挟裹着花瓣,将雷无桀与李凡松二人“送”至地面,狼狈爬起。 “还是打不过。”雷无桀眉头紧皱道。 李凡松理所当然道:“那可是雪月剑仙,咱们俩能打过,那才有鬼了吧。” 介于雷无桀跟自己的友情,幼姬从毛驴背上下来,蹲在他的身边,一双眼眸似藏了漫天星辰,明亮夺目。 “雷无桀,你想带月雪剑仙去见你师父?” 雷无桀用力点头:“没错,你有办法吗?帮帮我可好?” 又介于李寒衣上了自己的黑名单,幼姬托着下巴出了个绝妙的主意:“要不你出个价?只要价格合适,我立刻将李寒衣敲昏打包,你直接带走。” “好大的口气。”李寒衣从登天阁上下来,目光冷漠扫过幼姬,忽而呼吸一窒,“是你!” 幼姬:“……”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认识她,只有她自己不知道?她的记忆不会真出问题了吧? 她躲在了雷云鹤的身后,钻出个脑袋警惕盯着李寒衣:“难道月雪剑仙也暗恋我?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喜欢女人的!” 李寒衣生平第一次这般无语,她上下打量着幼姬,生出了熊熊战意:“我曾在道剑仙那里见过你的画像,他说你是当世高手,比一场如何?” 司空长风顿时头大,凑到李寒衣身边低声劝阻:“寒衣,你要慎重,这小丫头难搞得很!” 唐莲与司空千落齐齐点头,漏风的小棉袄更是揭了老爹的短:“岂止难搞,是根本搞不动,我爹就输了!” 李寒衣听后战意更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幼姬从飞轩手里拿回扫把,欣然应战,不过…… “既然是比试,总得有点儿彩头,输的人答应胜者一个不违背原则的条件,如何?” 司空长风连连摆手,示意李寒衣莫答应,可她素来心高气盛,在剑道一途颇具信心:“好,我答应了,你可以去取武器了。” “这就是呀。”幼姬摇了摇手里的扫把回答。 李寒衣带着面具、面若冰霜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僵硬,提剑使出一招纸落云烟,怒斥:“胡闹!” 纸落云烟形容落笔轻捷、挥洒自如,正如李寒衣这一剑,看似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却以最大的威力灵活攻向要害。 幼姬上身后仰,手中扫把横扫,便化去这一进攻。 “月夕花晨!”李寒衣祭出这一剑,散落在周围的桃花再次聚拢,柔美之下掩藏杀机,攻向幼姬。 花瓣、内力、剑气,在幼姬身前一米的位置凝滞,扫把横卷起一股旋风,将花瓣雨李寒衣卷了进去。 李寒衣就像是滚筒洗机里的毛绒娃娃,卷得魂儿都快没了。 伤害性不低,侮辱性更强。 司空长风已经不忍直视了,这简直是雪月城有史以来最丢脸的一天,赶忙道:“幼姬姑娘,寒衣她认输!” 李寒衣被放了下来,只是脚步虚浮,在原地打着转。 幼姬将扫把塞她手里:“行了,愿赌服输,我信雪月剑仙不会食言。这满城的花瓣都是你搞来的,你就在不动内力的前提下亲自打扫干净,对了,若是这些桃树有私人种的,你记得把赔偿结了。” “啊?”本来就晕晕乎乎的李寒衣更晕乎了,清冷的脸庞多了几分呆萌。 她,剑仙,城主,扫大街? “没错,满城落花你来扫,登天阁的废墟交给李凡松和飞轩收拾。”幼姬将这些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又看向司空长风,“这登天阁我可帮你原封不动修复,司空城主报个价吧!” 在马匪营寨扫荡之后,她的麻袋就成功升到最高等级,开启了修复功能。 这简直是无本的买卖啊! 她要薅秃雪月城最后一根羊毛! 少年歌行37 雪月城重逢,唐莲尽地主之谊,带着他们去一家名为“东归”的酒馆喝酒。 “这酒肆怎么连个老板都没有?”雷无桀左右打量着冷清的院子,不由问道。 萧瑟指了指屋檐之上:“这不就在那儿睡着呢吗?” 屋檐上,一袭蓝袍、头发半白的中年男子握着一小坛酒,醉醺醺站起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邋遢和辣眼。 幼姬望着皎洁月光来洗眼,攥着雷云鹤的袖口悄声道:“哥,他谁啊?都一把年纪了,领口敞得还挺大,骚里骚气的。” 不守男德! 雷云鹤不加掩饰地放声嘲笑,萧瑟与唐莲偏过头偷笑,只剩雷无桀一门心思都放在酒上,馋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百里东君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可并不是小心眼的:“今日与你们有缘,便请你们喝酒,只是还差最后一抹月光。” 他二指并拢,身形缥缈,引着瓶内的酒在空气中划动:“欲梦清虚桂子飘,一杯浊酒向天邀……” 不多时,他便酿出了一壶风花雪月,萧瑟率先喝了一碗,一如既往风雅评价:“舒凉如风,柔美如花,寂静如雪,怅凉如月。” 不过这般风雅落入雷无桀眼中,便透着一股小家子气,他最爱炽烈如火的老槽烧,他刚吐槽完,酒入喉中便化为一道炽烈的内劲,将火灼之术提高一层。 三碗入喉,抵得上雷无桀修行三年,让他的火灼之术进入第三层境界,然后直接醉倒。 “没出息!”雷云鹤嘴上嫌弃着雷无桀,可眼底却有几分欣赏,轻车熟路翻出百里东君珍藏的好酒,“幼姬,要尝尝吗?酒仙酿制的酒还算不错。” 幼姬舔了舔下唇,最终还是坚定拒绝:“不,我一杯倒!” 想她有修为有酒龄,每次看到美酒都要不信邪去尝尝,结果酒量一点没长! 【夸张了夸张了啊!主人,你那是一抿就醉!】 对这个总拆她台的倒霉蛋,幼姬选择再次将它关在小黑屋! “我先走了,这小酒馆就送你们了。”百里东君忽然一甩衣袖,转身准备离去。 “前辈要去哪?”萧瑟担忧问道。 “寻酒方。” “前辈能酿出风花雪月这样的绝品,还需要什么酒方?” “孟婆汤……”百里东君说着,眼中透出一丝怀念与悲痛,“只需要一碗,你就能忘记所有发生过的事,等醒了就是新的人生。” 幼姬实在是忍不住一肚子的吐槽了: “孟婆汤不是死后入黄泉,投胎转世前忘记前尘喝的吗?不想活了直接抹脖子啊!” 百里东君一时哑然,半晌才像个一板一眼回答问题的学生:“我是想遗忘,并不想真的死……” “矫情,看你这样就知道受了情伤。”幼姬在小说里看多了,不见有几个死爹死妈死全家的痛不欲生选择遗忘,偏生是一个个情感受挫的,能搞的死去活来,拿天地陪葬。 她一翻手,桌上出现了两件物品。 一,是一块瓷实的板砖。 二,是一盅飘散着诱人酒香的酒。 “人间是没有孟婆汤的,因为孟婆汤的一味原料便是忘川水。不过,既然酒仙帮了小夯货一把,我身为他的师姑,自该替他还这人情。” “我有两种方法助你解忧,一便是一板砖将你敲傻,保证你往后半生傻开心。” 少年歌行38(会员加更) 百里东君嘴角抽搐,果断拒绝。 “那便是二。”幼姬说着,捧上那一盅酒,递到他手中,“这酒名为大梦初醒,不会助人遗忘,却会帮人放下执念。喝下它,你会在梦境中圆满,内心却越发清醒,要么勘破,要么溺死于美梦中。” 百里东君沉思片刻,将大梦初醒一饮而尽,半醉半醒间含糊不清道:“小丫头,多谢了,这小酒馆,便予你做报酬……” 说罢,他直愣愣往后倒去,被唐莲接在怀中。 唐莲无奈叹了口气:“抱歉,我先行离开了,带师父回屋安顿,还要去二城主、三城主那里禀报此事。” 雷云鹤拦住了他,叹一声道:“你今晚就照顾你师父,司空长风他们那里我去通知。” 离开前,妹控的雷云鹤瞪了眼萧瑟,警告他别欺负自家小白菜。 酒馆内重新安静下来,幼姬就伏在桌上,一颗一颗吃花生米。 萧瑟看了眼地上躺的雷无桀,沉声道:“我先将小夯货送到房间,你别到处乱跑。” 幼姬撇撇嘴,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可眼看着院内空荡荡就剩她一人,无聊之下戳了戳小酒坛子,发现里边还残余一丝风花雪月,想到萧瑟将它形容得那般风雅,一时间有些意动。 “就舔一下尝个味儿,应该不会醉吧?”总是不信邪的幼姬用手指沾了一丝酒液,放在嘴边轻舔。 等萧瑟安顿好雷无桀再回来时,却发现木亭里已经没了幼姬的身影,准备匆匆出门找人,却在路过小花园时发现了她的身影。 她蹲在草地上,拿着碎陶片兢兢业业挖地。 “幼姬?你这是在做什么?”萧瑟赶忙走到了她的身边,脱下披风给她披上,“晚上凉。” 幼姬抬起头,一张白皙的小脸在月光的映照下蒙着柔和的醉意,杏眼迷离,挂着楚楚可怜的红晕,直接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劲瘦的腰。 怀中娇躯柔软,桃花的馨香缠绕着全身,让千杯不醉的萧瑟生出了微醺的醉意。 “我是一朵花,再不埋进土里,会枯萎哒!”她忽而抬头,一双眼眸泪光点点,哀求又依赖望着他,“帮帮我么~” 萧瑟险些把持不住,略显粗糙的指腹挑起了她的下巴,让她一双水眸直视自己:“幼姬,乖,告诉我,你喜欢萧瑟吗?” 幼姬一脸茫然,想了许久也没想起萧瑟是谁,奶声奶气道:“谁喜欢我,我喜欢谁!” “萧瑟很喜欢你,所以,幼姬,你也喜欢萧瑟好不好?”他低着头,一点点靠近她柔软湿润的粉唇。 “萧瑟你个王八蛋!”门口忽然传来一道震怒的声音,只见雷云鹤已经怒发冲冠,仅剩的一条胳膊已经抡过来。 萧瑟脚下抹油,运起踏云便乘风而去。 他在前边跑,雷云鹤在后边追,一晚上起码跑了八条大街。 醉醺醺的幼姬对此一无所知,裹着温暖的披风睡得昏天黑地,后半夜被一阵雷声吵醒,懵懵懂懂睁开眼睛,满脑子都是五十万两白银的生意。 她……答应什么来着? 修复登天阁! 半醒的幼姬身形恰似鬼魅消失在夜色中,没几息时间便出现在登天阁下。 李寒衣不见踪迹,李凡松和飞轩却累狠了,相依着在树下睡着了,麻袋与扫把就放在他们身侧。 幼姬捡起麻袋,凭空而立,用法术将整个登天阁吸进袋中,选择了修复。 不远处,更夫尽职尽责敲着锣,不经意间抬头,却发现雪月城的标志建筑——登天阁嗖一下就消失了! 他不可置信揉着眼睛,再次睁眼看时,发现半残的登天阁不仅出现了,还完全修复,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今夜之后,江湖职中多了一条流言蜚语—— 雪月城,它大晚上的会闹鬼! —————— 雪月城风评被害! 东归酒馆现在归幼姬了,猜猜她要换招牌做什么生意? 感谢会员 少年歌行39 雷无桀拜了李寒衣为师,萧瑟认了司空长风为师。 幼姬掰着手指算了算自己的三个小伙伴,一个忙着练剑,一个管着雪月城财务,还有一个远在方外之地做宗主。 这么一比较,显得她更像是个混子,且混得太差! 洪荒大妖绝不认输,幼姬直接拆了东归酒馆的牌匾,准备做些不妨碍她做江湖该溜子并且来钱快的生意。 【收……收破烂?】系统倒霉催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去你的收破烂!我要是真的做这生意,我先把你报废回收再利用,洗掉你身上的霉运!” 幼姬全身上下都在抗拒,捡破烂对她而言算一种被动技能,为了“拾荒少女”的人设,看见的破烂不得不捡,可主动激发这项技能,当她跟倒霉蛋一样蠢而不自知啊? “收破烂这么伟大环保的事情,凭我一人微薄之力能做多少贡献?就应该让全天下的江湖豪杰共同承担这份责任。”幼姬说得冠冕堂皇,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她也不换新的牌匾,而是取出一块巨石,将法力凝聚在指尖,落下龙飞凤舞、洒脱肆意的四个字—— 江湖报社。 谁还能不爱八卦? 她这么好的妖,当然要丰富一下古人千篇一律、繁复无聊的业余生活! 她兑换了一套印刷术设备,再用了十几日的时间,完成了她的第一版报刊,兴冲冲往城主府跑。 “萧瑟萧瑟萧瑟!” 她一身浅黄色的纱裙,远远看起来像一只菜花蝶,在萧瑟房间门口伸出脑袋,白皙的脸颊上染着几点墨迹,一双明黑的眼眸星河灿灿,露出一个乖觉的笑。 俏皮又灵动。 萧瑟停下拨算盘珠子的手,抬眸轻飘飘扫她一眼,又低下头倒茶,唇角微不可察勾起。 “愣着干嘛?还不进来?” 幼姬坐至他的对面,拿着瓷杯小口嘬茶,忽然一只大手拿着蓝色手帕碰及她的脸颊。 她怔了一瞬,就想要躲开。 “别动。”萧瑟神情认真,力度温柔,“脸上沾了墨汁。” 幼姬的身体僵硬了,突然间心慌,生出了一种有些自恋的认知—— 萧瑟喜欢她。 怎么可能呢?明明他们之前还是姐妹啊! 不对,是她单方面将萧瑟当姐妹! 她自以为的姐妹想泡她! 不知何时,萧瑟已经收回了手臂,像君子那般正襟危坐,见她久不开口,主动道:“你这些日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突然来我这儿,说罢,有什么事?” 幼姬下意识将小报递过去,而后才回过神来:“我、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这就是你要做的《江湖小报》?”萧瑟随意看了一眼,就被首页大大的“震惊”二字震惊到了。 《震惊!百里东君深夜买醉为红颜,揭秘酒仙情伤二三事!》 不得不说,这个标题很勾人阅读的欲望,没见过标题党,更没大规模吃过瓜的萧瑟一头扎进小报里,像瓜田里的猹。 因为报社的总部在雪月城,幼姬怎么着也得多照顾地头蛇,所以头期中八卦的人物都是雪月城中赫赫有名的城主、长老、少侠。 萧瑟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正视这些人了,大概看到他们的脸就会忍不住发出类似“woc!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的感叹。 “酒仙的情史你是从哪儿知道的?”萧瑟忍不住问。 幼姬眼神游离,迟疑三秒,果断卖了线人:“因为枪仙收钱了。” 萧瑟翻到了第二版爆料司空长风不着调、颜控、耙耳朵的报道,又疑惑看向幼姬。 “哦,那是千落收钱了。”幼姬无辜眨眼回答。 “……那这篇呢?小夯货说的还是三城主说的?” 萧瑟指的是关于李寒衣的报道——《劲爆一整年!雪月剑仙深夜夜会外男,竟然……》 这篇算是纯纯的标题党,里边的内容是李寒衣差点把无双城城主宋燕回打死,幸得尹落霞救人,一篇洋洋洒洒的文章有大半都是引经据典暗指宋燕回渣男。 提起这个,幼姬就忍不住抱怨:“你都不知道雷无桀和枪仙多怂,打死不敢爆雪月剑仙的料,这是我在她的山头蹲了一日亲眼目睹。至于为什么骂宋燕回,因为落明轩掏钱了……”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 幼姬是典型的买你的料,爆你的料,过了河就拆桥,平等创亖每一个人。 作者对这种行为大力斥责,并为少歌的江湖敲几下木鱼。 少年歌行40 萧瑟觉得,这份小报很有魔性,如果出售,他一定会买,但…… “这些消息若是宣扬出去,雪月城上下会想弄死你的。” 幼姬耸了耸肩,无所畏惧:“他们没这个能耐!” 萧瑟沉默了,也是,这丫头的武力高得有些离谱,如果枪仙他们不想被扫把扫地出门再丢回脸,最好选择沉默。 从这个角度看,这生意还真是独一份的。 “说说吧,你这生意准备怎么谈?” 幼姬凑近了萧瑟:“两单生意,一个想跟百晓堂堂主的弟子谈,一个想跟雪月城财务总管谈。” “我猜到你想跟百晓堂谈什么生意了,我会同师父说,应当可成。”萧瑟点头,马上从中发现了有利之处。 百晓堂的情报网若是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相应的,他们消息传送渠道安全快捷,幼姬大抵是希望他们帮忙在各地售卖江湖小报。而百晓堂与其合作,也可以借着小报传送某种隐秘信息。 “只是不知道,你想跟雪月城的财务总管谈什么生意?”萧瑟低笑问。 这个,就关乎幼姬报复江湖的具体操作了。 想要将一个人隐藏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混迹在人群之中。而想要让自己不丢脸的最好方法,就是让所有人都一起丢脸。 “说句实在的,雪月城有钱,可雪月城不少弟子都挺穷的。”幼姬说着,嫌弃皱了皱眉。 想想唐莲,他可是百里东君与唐怜月的弟子,穿得人模人样,暗器一撒一把,结果八百两都掏不出来,别管他是太败家还是不会挣,终究是穷鬼。 其他弟子,不如他的多了去了,幼姬见过雪月城最有钱的弟子是落明轩,可他的钱怎么来的? 靠赌! “我准备给雪月城的弟子提供一个赚钱渠道,难度低离家近,按劳所得,当天结钱。” 幼姬搞了一波挑子和拨浪鼓,又修复了很多“破烂”,她打算叫他们去做挑货郎,走街串巷,用这些修复好的货物换破烂,顺便兜售《江湖小报》,当然,她给他们寻了个体面点的名字——业务员。 等班子搭起来,她就负责晚上修复破烂,然后白天看他们丢人现眼。 萧瑟看穿了幼姬的阴险,失笑着摇了摇头,他也是个爱看热闹的主,根本没有反驳她的理由,只是还有些担心一件事:“仅一个卖报的收益,雇得起这么多人吗?” 幼姬跟看傻子一样看萧瑟,报纸发展到后期,谁还靠卖报赚钱啊?她手指了指报纸上几个板块,上边有旅游攻略,有美食推荐,有当地特产,有任务发布…… “这叫广告,取自广而告之之意,知晓能跟酒仙、剑仙、枪仙同出现在小报上,这些老板给我广告费可积极了。现在一份小报没卖出去,我都赚了三千两了!” 萧瑟敏锐察觉到了商机,硬是要拿钱参一股,很快便帮着幼姬架好了班子。 雪月城的弟子穿着统一的蓝色弟子服,走街窜巷收废品卖报纸也成了一道奇观,不少人本着好奇的念头买了《江湖小报》,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普通百姓与江湖人士都在谈论上边的八卦。 司空长风每次出门,都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儿,直到唐莲拿着一份小报支支吾吾找他时,才知道自己也成了笑柄中的一个。 提供了八成爆料换钱的司空长风生怕掉马甲,简直有苦说不出,还得任劳任怨帮幼姬拦着那些生气的长老。 他折腾不起幼姬,只能拿那些跑去做业务员的弟子撒气,那一日,雪月城习武场上的痛呼好大声,传得好远! 与此同时,幼姬在报社里算着账,看着买消息的费用有九成五都进了司空长风与司空千落的钱袋,不由感叹。 “这对父女真是好人啊!” 凭一家之力扛起了她整个月的业绩! 少年歌行41 雪月城百花会,幼姬收到了萧瑟与雷无桀的邀请。 雾雨轩内,满园花卉,乐曲风雅,众多世家公子、小姐在此吟诗品酒。 幼姬穿着一身红色的红色襦裙,广袖束腰,宽大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摇曳,在夜风中轻轻扬起,恰如一朵娇艳盛放的野玫瑰,一出场便吸引了众多的瞩目。 二楼之上,枪仙司空长风与儒剑仙谢宣正在手谈。 谢宣忽而一笑:“刚刚还说有美景没有美人却是遗憾了,修士三千,诗文满墙,如今有佳人赏心悦目,这佳酿也变得愈加绵长。” 司空长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陷入了沉默。美人是吧?那是她一大堆毛病中难得的优点。 “谢兄啊,红颜枯骨,你要相信,有些人的糟心可以让你忽视她的容貌。”他以过来人身份感叹道。 谢宣怔了怔,好奇打量着司空长风:“能让你发出这样的感叹,看来枪仙也深受其害,我便更好奇了。” 一楼,幼姬穿过一阵人群,来到了萧瑟河唐莲的身边,露出一抹艳丽笑容:“唐莲少侠,许久未见,不知功夫如何?是否遇到了瓶颈?需要我做陪练吗?” 唐莲:“……” 他真的会谢! 幼姬、萧瑟、雷无桀,有一个算一个,每次见到他都要先关心一下他的功夫,比他两位师父还要称职,导致他有种不努力都对不起他们的负罪感! “你们就别总拿我打趣了。”唐莲苦笑一声,忽而抬起头,警惕向一个方向看去。 幼姬毫无疑问是百花会上最受瞩目的焦点,可有两道目光过分放肆,黏在她身上,带着赤果果的意图,令人不适。 那两人一人蓝衣,一人黄衣,看上去倒像是风度翩翩的正人君子,其中蓝衣之人手持一把羽扇,腰间悬着玉箫,见幼姬看了过来,还拱手一笑。 萧瑟的脸冷了下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此人身上一扇、一箫大有来头,乃是江南段家的至宝,应当是段家少主。” “没错,他是段家少主段宣易,他弟弟段宣恒前两年进入雪月城学武,这一次应当是跟随他弟弟来参加百花大会的。”唐莲道,“此人武功不错,继承了段家的风雅之气,江湖上有不少女子对他倾心。” 萧瑟的表情更冷了,抬脚走至幼姬身前,挡住了对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风雅?我看是风流!” 段宣易向幼姬走了过来,唐莲见状,手指聚气,从杯中凝出一股酒水,打碎了对方手中酒盏。 段宣易也并非沽名钓誉之辈,反应迅敏,破散开的酒水便聚拢在空中。 “大师兄,你失手了。”萧瑟语气平淡嘲讽,又轻轻揉了揉幼姬的头,轻声哄道,“乖,你上,直接打爆他的狗头!” 段宣易冷冷看向了唐莲与萧瑟,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股不凡的气质:“他就是唐莲?是强者才有一战的意义。” 说罢,他大步向幼姬他们走来,神态倨傲:“那边的唐莲师兄,据说唐门有道暗器,叫天女散花,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手中扇子一挥,那一股酒水便化为无数细碎的水珠,强势向唐莲攻来。 幼姬皱了皱眉,离开洪荒之后,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敢在她面前玩水的,刚打算动手,屋顶之上便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怒斥:“不准伤我大师兄!” 满园姹紫嫣红的花瓣瞬间脱离花枝,围绕在一袭红衣、桀骜不驯的雷无桀身边。 剑气逼人、寒光凌冽。 看着周围昂贵的花卉只剩下光杆,幼姬心痛到无法呼吸。 败家! 不知道花瓣什么的,收拾起来贼麻烦吗?! 少年歌行42 雾雨轩内仿佛盛放了一场花雨,美不胜收,花香四溢。 在旁人眼中是一道罕见的风景,可在段宣易与段宣恒看来,这样一道美景中尽显杀气,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凶狠。 “我控制不住这股剑气了!”雷无桀叫苦。 幼姬看着这个“大侄儿”,无奈叹了口气,飞身从乐坊琴师那边抢过一把古琴,盘坐在了屋檐之上。 筝—— 一曲陌生的曲调自她手下缓缓流出,清幽高远、悠扬素雅,有一种返璞归真、至朴至纯的感觉,恰似一汪清泉浸润心田,让人浮躁的内心在刹那间平静下来。 小河潺潺、高山流水、月出蝉鸣、花落花败……最原始朴素的自然风光仿佛展现在眼前,不少人悟性好,入了一种似懂非懂的玄妙之境。 一曲落下,鸦雀无声。 还是谢宣最早反应过来,他清明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诧异,感受着体内澎湃涌动、更上一层的内力,不由鼓掌:“姑娘大才!” 幼姬看着他,眼中也有几分诧异。 璞玉般的人才,落在这样以武入道、尚未进阶的位面,实在是可惜了! 谢宣被世人成为儒剑仙,本身便是武学奇才,他的功夫并非十年如一日苦练出来的,而是靠着读书破万卷,某日随手递出一剑,立成剑仙。 正直洒脱、悟性极佳,幼姬忍不住见猎心喜,主动飞至他身边,一双明眸灼灼盯着他:“拜师吗?我超强!” 谢宣:“……” 他有点明白为何司空长风说她糟心了。不过他本身也不是板正的性子,被人这么问,不觉得冒昧,反而有些兴致勃勃。 “谢某不才,好歹也算个剑仙,又年长姑娘不少,若是随随便便拜了师,这少不得被人取笑。江湖中人么,谁还不图个脸面?” 幼姬懂:“你是想看看我有多少能耐?让我拿段家兄弟开刀?” 谢宣:“!!!” 他不是,他没有,她瞎说! 可此时,幼姬已经一跃落入园内,将古琴还了回去,提着雷无桀的后衣领来到了段家兄弟的面前。 “江南霹雳堂,雷家幼姬,这不争气的是我师侄雷无桀,刚才,没有伤到你们吧?” 段宣易如何不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此时只能硬着头皮躬身一礼,陪笑道:“巧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在下江南段家段宣易,方才多有冒犯。”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庙吞并另一庙,我懂。”幼姬笑得越发明丽,中指食指并拢,指尖指向洱海的方向。 刹那间,冲天洱海的水冲天而起,化为一条斗志昂扬的水龙,水龙摆尾,水浪咆哮,有气吞山河、平山填谷的气势。 她收回手臂,水龙化为水幕落下,重归平静。 “我虽是雷家人,可玩水不玩火。若是再冒犯,我便引着这水龙,直接淹了你段家,叫你们洗洗眼里的龌龊!” 段宣易兄弟俩下了个半死,夹着尾巴跑了。 幼姬走至园内一棵繁茂的巨树下,轻轻抚上了树干,枝叶随风飘动,越显苍翠,不多时,又它蔓延,满园的花重新绽放,越加娇嫩。 做完这些,她一巴掌糊在雷无桀后脑勺上:“小夯货,不让你师父来破坏花花草草,就允许你破坏了?等百花会结束,你自己把这里打扫干净!” “啊?!” 雷无桀叫苦连连,可幼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谢宣身上:“我都说了,我超强的,你要好好考虑呀。” 谢宣不得不承认,他有那么亿点点心动。 忽然,他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吓得立刻想跑,却被幼姬提住了后衣领。 “未来徒儿啊,你师父我很强,且护短,你认我做师父,我保证别管是剑仙,还是天上仙人入凡尘,都莫想伤你分毫。” 谢宣不再犹豫,回首声情并茂喊道:“师父!” 萧瑟勾了勾唇,看着昔日授课讲师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慈爱。 —————— 追幼姬不亏,辈分噌噌长! 谢宣的马甲:江南才女谢飞宣,写小画本,太适合去报社当个主编吃瓜写稿了! 少年歌行43 谢宣留在了江湖报社。 他身为剑仙,有一种儒雅的书生气与洒脱的江湖气,并不爱杀戮比拼,更喜欢到处游历凑个热闹,时不时披马甲写话本。 第一期《江湖小报》几乎被他翻烂,大为震惊且找到了余生的目标,直接抢了幼姬的工作,自己爆料自己写稿,把相熟的人扒到只剩底裤。 关键是,他还会自行发挥,把真实名字替换掉—— 比如说司空长风变成了司马短雨,李寒衣变成了黎棉袄,洛青阳变成了罗红月…… 名字换了,但好像没完全换,反而把嘲讽度拉满。 幼姬生怕自己的大徒弟出门被人套麻袋打死,翻箱底找出了不少可用的宝物,把谢宣从头到脚加防御。 “他真的是个阳光开朗老男孩。”幼姬也只敢抓着萧瑟这个合伙人诉苦。 而萧瑟眉头紧皱,酸味都快冲天了。 别管是当兄长、当徒弟还是当追求者,她身边是真不缺老男人啊! “相识这么久,我和小夯货、无心都没得到过你什么礼物,倒是谢宣后来居上,一下子就成了你心头好。”萧瑟忽而起身,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幼姬小心脏一颤,下意识往后退去,一步一步,被他逼停在墙根。 “萧、萧瑟……”她心慌唤道。 “嘘,别说话,看着我。”他低着头,一点点向幼姬靠近,平日里冷漠颓废的眸子映着她的模样,眸色微亮,像是星火点点足以燎原,“多看看眼前人,我长得比谢宣好看。” 贴近、贴近、再贴近…… 他手臂揽上了那柔软的细腰,笔尖厮磨她的发际。 忽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唐莲激动的声音响起:“雷师弟去挑战二师尊了,咱们现在去还来得及……” 幼姬轻轻推开萧瑟,马上开溜,小声心虚道:“我去看小夯货!” 萧瑟吐出一口浊气,一甩衣袖,气急败坏问:“大师兄,你功夫练得如何?还有几日可入逍遥天境?天女蕊呢?近来可有给你写信?” “我的错我的错。”唐莲摸了摸鼻尖,不敢再触三师弟霉头。 山头之上一场精彩的角斗揭露了李寒衣与雷无桀的姐弟关系。 原来,李寒衣与雷无桀是剑冢传人李心月与雷门四杰中雷梦杀的孩子,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 萧瑟听到这个消息后,神情一变,眸中晦涩空洞,叹道:“有些事,真是宿命啊。” 幼姬察觉到他的异常,下意识想安慰,可想到了他们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讪讪收回手。 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 烦躁的幼姬去找好大徒弟倾诉,一开口就让谢宣破了防。 “所以……萧瑟喜欢师父您?”谢宣有种恍惚之感。 他曾经在天启城的稷下学宫教授皇子课程,也能被称一声“夫子”,可昔日学生现在想以下犯上给他当师爹? 即使谢宣生性洒脱,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接受! “长得好看的人都会骗人!”谢宣目光无比真诚,回踩曾经令他骄傲的学生,“师父,想来萧瑟的真实身份您心中有数,婚姻之事也由不得他做主,所以……” 您别信他! 他没法负责! 少年歌行44 “幼姬幼姬!江湖救急!” 幼姬一晚上没睡着,伏在桌上发呆,司空千落就像一股风涌了进来,口中大喊,还押上了。 “怎么了?”幼姬看向这个小姐妹,伸手给她沏了一杯茶。 司空千落苦着一张脸:“我快要嫁人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呗~” 原来,三年前,司空千落及笄,江南段家少主前来求婚,请了十个门派的长老,段家上下三辆马车的聘礼来雪月城订婚。三城主看不上那小子,可碍于面子,想了个缓兵之计,便是——比武招亲。 “现在就剩三日的时间了,若是雪月城的弟子拔得头筹,就得过我这一关。可若是段家人胜了,我就得嫁段宣易!” 司空千落是想打假赛,让雪月城弟子赢了她再把人打下来,可挑挑选选,就没几个可用的人:“唐莲师兄我是打不过,雷无桀和萧瑟又打死不上擂台。现在我爹和落霞长老说服了落明轩,可我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幼姬想到了那日眼睛不安分的段家兄弟,本来烦躁的心情就更烦躁了:“那三天之内让段家从江湖上除名!” “……太凶残了,咱能不能想个别的主意?” 幼姬眼珠一转看向了埋头写稿的好徒弟,下巴一挑:“你看那边,我就不信了,段家的小子打得过剑仙!” “儒剑仙武力够,可他不是雪月城的人,我也打不过,难不成你真让我给你当徒弟媳妇?”千落可怜巴巴问。 幼姬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是打不过,可你爹行啊,到时候让你爹借着谢宣为老不尊的理由把他打出雪月城。” 此时,谢宣幽幽抬起头,看着自己坑徒弟的师父:“师父啊,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说悄悄话我也听得清?” “所以,乖徒儿你不愿意?” “不愿意!”谢宣坚定拒绝。 好吧,幼姬也不是枉顾徒儿意见的人,很快她又想到了另一种方法。 反正是比武招亲,又没说只能男争女,不能女争男,大不了她亲自上擂台,跟千落抢段宣易! “姐妹抱抱,你为我牺牲真的太大了,居然愿意嫁过去守活寡!”司空千落抱着幼姬感动到哭泣。 在她看来,段宣易前脚娶了幼姬,后脚就能被雷无桀、萧瑟,还有远在望城山的赵玉真与远在天外天的无心弄死。 江湖少侠/剑仙与俏寡妇,还挺带感! “啊?”幼姬一脸懵,守什么活寡? 她敢嫁,段宣易敢娶吗?只怕他还担心哪天早晨醒来,整个段家被水淹了。 小姐妹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 三日后,比武招亲的擂台就设在研武堂。 落明轩干脆利落赢了段家二公子段宣恒,可手掌被对方长剑划破,渗入了毒素,在与段宣易比斗中发作,不得不以认输告终离场。 “可还有人愿意上来挑战?”段宣易手中折扇轻挥,眉眼间都洋溢着自信与倨傲。 幼姬忽而跃上了擂台,一脚便将他踹了下去:“还有我。” 段宣易身体下意识抖了抖,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恶狠狠开口:“比武招亲的擂台还要个女人上场,雪月城不要颜面,要打假赛不成?” “非也非也。”幼姬向司空千落做出邀请的手势,“幼姬今日上台,不是跟段少主争千落,而是跟千落争段少主的。毕竟段家少主仪表堂堂,江湖爱慕您的女子如过江之鲫呢~” 她捂着脸一副害羞的模样,在场之人看着被踹到地上爬不起来的段宣易,陷入了沉默。 她管这叫爱慕? 好沉重的爱! “千落应战!”司空千落勾起唇角,跳上擂台,与幼姬你来我往十几招后“遗憾”落败。 幼姬挑了挑眉,笑盈盈看着段宣易:“段少主,敢娶我否?” 忽然间,一蓝一红两道身影跃上了擂台。 “雷无桀/萧瑟,请战段家少主!” —————— 好混乱的比武招亲。 段宣易这个倒霉蛋拿来推动感情真好用,哈哈哈。 少年歌行45 趴地上起不来的段宣易被“好心人”唐莲扶了一把,直接搀扶上了擂台。 司空千落一双眼眸闪烁着八卦的兴奋,一跃上了擂台,将没回过神的幼姬拽了下去,末了还给萧瑟与雷无桀投去鼓励的目光。 “姐妹,你艳福不浅啊!”她抓着幼姬坐在了司空长风的身边,轻声调侃。 幼姬忍不住,按着司空千落的后脑勺,咬牙切齿道:“姐妹,你别忘了,这比武招亲的场子原本是你的!” 所以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她不就是为千落出个头,这火怎么就烧自己身上了? 萧瑟便罢了,之前也有几分苗头。 可雷无桀呢?那是她亲师侄啊! 幼姬决定摇人,可在闭关突破的雷云鹤与埋头赶稿的谢宣之间,有些犹豫。 可最后想想他哥那暴脾气,本来就因为雷轰要学剑一事耿耿于怀,现在再知晓雷轰徒弟打她的主意,只怕小夯货得褪层皮。 这般想着,她还是给谢宣传去一道传音。 “好徒儿啊,江湖救急呀~” 等了等,没等来好徒儿的回应,幼姬又传去一道威胁的传音:“再不来,萧瑟和雷无桀一起做你师爹哦~” 谢宣这次秒回,立刻动身前来研武堂。 幼姬满意颔首,漂亮的眸子看向了擂台。 雷无桀少年心性,一腔热血,盯着段宣易的眼眸似在冒火。 萧瑟依旧是那副他强任他强的冷静模样,只是蹙眉盯了雷无桀几秒,也将视线落在段宣易身上:“段少主,我二人中,你准备与谁先比试?” 段宣易一瘸一拐,艰难站立着,偶然间视线飘向幼姬,充满了畏惧:“我不……”敢娶母老虎啊! 只是话没说完,便被萧瑟截住:“段少主好气魄,竟要以一敌二,萧瑟敬佩!”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雷无桀推了过去,自己运起踏云步,见缝插针搞偷袭。 可怜段宣易,本就被幼姬一脚踢出了内伤,又被雷无桀与萧瑟联手,默契戏耍。 刚才幼姬主动求嫁一事,确实将二人刺激得不轻。 雷无桀本来懵懵懂懂的情愫被彻底催生,挣脱了武力与辈分上的鸿沟,向着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奔涌而去。 而萧瑟,本来运筹帷幄,谁知突然蹦出个搅局的段宣易,虽然知晓幼姬求嫁一事内有隐情,但还是酸得不行。 “我不想娶她啊!”段宣易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不管不顾大吼出来。 雷无桀瞬间冷了脸,火灼之术附于杀怖剑上,怒挥一剑:“她都求嫁了,你还敢嫌弃?!” “有眼无珠!”萧瑟一字一顿重声叱道,手中轻飘飘丢出一颗霹雳子。 一声彻响的爆炸过后,段宣易头发被燎了半截,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难以蔽体,比乞丐还不如。 他顾不得脸面,直接滚下了擂台:“我认输!” 擂台之上,只剩下雷无桀与萧瑟二人。 没有对手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是最大的对手。 电光火石之中,谢宣笑呵呵走了上来。 “儒……儒剑仙?你也打幼姬的主意?她是你师父!”雷无桀不可思议喊道。 谢宣依旧是风度翩翩的样子,轻轻摇头:“莫要胡说,我可是尊师敬道的好徒儿。” “我师父神妃仙子一般的人儿,岂是凡夫俗子能配得上的?不说比得过她,起码也得强得过我才配做我师爹吧?” 谢宣笑容越发灿烂,身后仿佛开了一大片的黑百合。 嗯,他的万卷书,也是时候该见见血了! ———— 我发幼姬跟雷无桀真的好大差别,一个致力于把自己辈分抬高,一个稀里糊涂把辈分降低。 李寒衣和谢宣算同辈,她又是雷无桀的师父,从这个角度看,幼姬是雷无桀奶奶辈儿的。 幼姬眼中的雷无桀:小伙伴→天降大师侄→大孙贼! 少年歌行46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凝滞起来,旁人或许期待看剑仙一剑,可雷无桀和萧瑟便是被架在火上烤,简直进退两难。 退,少年心动最为炙热执着,如何甘心退让? 进,儒剑仙挡在这里,纵然是二人联手,也绝非对手。 研武堂外,白王萧崇端坐在马车内,一双眼眸灰蒙蒙的看不清楚,可耳聪心明,已然将擂台上发生的事情听了个大概,再有心腹藏冥在身侧口述。 “堂堂六皇子萧楚河竟然在雪月城参加比武招亲,想娶的竟然是儒剑仙的师父……” 藏冥说着,难免有些担忧,萧楚河本就受明德帝宠爱,又有雪月城、百晓堂的助力,现在背后又要多一个剑仙吗? “殿下,皇子婚姻都要由宗庙做主,岂容得他私下联姻?” 白王面色不变,云淡风轻道:“可他现在只是萧瑟,不是皇子。藏冥,替楚河收个场吧,别让他真下不来台。” 藏冥抬脚迈入研武堂,手持一道令牌:“北离国白王殿下虎架至此,二等跪拜相迎!” 萧崇一身白衣,态度从容走来,内敛温和,又不失上位者的威严。 段家与雪月城的弟子接连跪下,纵然是司空长风也从座上起身,走至谢宣身侧一同行礼。 在场,唯有二人微动,一个是一袭蓝袍傲然站立的萧瑟,一个是懒洋洋坐在椅子上品茶的幼姬。 虽然是情敌,但同样也是兄弟,雷无桀人都麻了,抓着萧瑟的衣袍提醒:“萧瑟!” 他还悄悄回首看了二楼一眼,却见另一个挂念的人儿正悠哉悠哉喝茶呢,心情越发混乱。 还叫他小夯货呢,他看他俩才有毛病呢!他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 许是雷无桀的表情太过明显,藏冥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二楼,对上了一双秋水剪瞳、明丽灵动的杏眸,整个人怔了两秒,而后怒斥:“大胆,白王在此,竟敢无理!” 萧崇知晓后,沉吟片刻,微微摇头:“姑娘能收儒剑仙为徒,定然有过人之处。世外高人,自然是有特权的。” 说罢,他目光落在萧瑟所在的位置,萧瑟偏过头,回了一个毫无情绪、半死不活的眼神。 幼姬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看着,这对兄弟,有故事啊! * 萧崇此次前来,目的是为明德帝传达一则口谕,赦免六皇子萧楚河过去一切罪错,恢复皇子身份,承袭永安王爵位,赏黄金万两、珠宝百箱,即刻速回天启城复命。 萧瑟断然拒绝,当初他被贬,便是因为在朝堂之上为琅琊王谋反一事叫屈,连说十三条谋逆案的可疑之处。 如今若是接了这口谕,岂不是承认自己为琅琊王叔辩解是错误的? 他一腔愤懑无处宣泄,月朗星稀,不自觉走到了江湖报社外。 “大晚上的站在这儿干嘛?喂蚊子啊?”幼姬早就察觉到他的气息,见他久久不动,最终忍不住打开了门。 萧瑟望去,她提着一盏灯笼,一身纯白的中衣外随意披了件藕色的披风,摇曳飘摇,亭亭玉立。 他的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循着本能揽住了她。 灯笼脱手,在地上打了个滚儿,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在月色下回荡。 “幼姬,我喜欢你。” 少年歌行47(会员加更) 萧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萧清阁的,更不知道自己在桌前坐了多久,直到第一缕晨曦穿透窗户,照在他麻木的身体上,才逐渐感受到温暖。 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幼姬昨晚皎洁如月的眸子和清醒的声音—— “男女情爱中最多的便是兰因絮果。喜欢这两个字说出口容易,许诺一生却难。萧瑟可以许诺,萧楚河可以吗?” 她撩起眼皮,细长的柳眉仿佛被月华附上一抹寒霜,上挑的眼尾却别样妩媚,目光冷艳地穿透人心:“刚刚说这句话的人,是萧瑟,还是萧楚河?” 萧瑟有些恍然,纵然江湖与庙堂密不可分,可她是一抹自由生动的风,绝不会为狭小冰冷的天启皇宫束缚,他更不忍心折了她的羽翼。 一时间,自诩聪慧的萧瑟陷入了两难境地。 不争,他隐脉被废便无从查清、报复,更无人能替琅琊王叔翻案。 争,便是对自己情窦初开便彻骨的感情彻底放手。 萧瑟露出了苦涩的笑,或许他不该表露心迹,那样便能以知己朋友的身份陪伴,守着她一世圆满。 * 暖风吹皱了一池湖水,跃起的鱼儿争抢着湖面的鱼食,池边柳枝随风摆动…… 这是萧崇的世界,一个他用双耳听到的美好的世界。 忽然,他抬起头,从池边缓缓走开:“藏冥,有客前来。” 藏冥抬头看去,只见幼姬一身粉裙,娇俏可人,手中却提着一只格格不入的麻袋。 他变了变脸色,低头在萧崇耳边道:“王爷,是儒剑仙的师父。” 那便是萧瑟心悦的姑娘了? 萧崇抬起头,却看不清眼前的人,只嗅到一股清新的果香,与他接触过的姑娘截然不同,忽然就生出了无限好奇:“姑娘来寻我,可有事?” “白王唤我一声幼姬便是。”她笑了笑,“我是道门中人,最看重的便是因果。白王这双眸子因萧瑟而蒙尘,今日我前来,是想助您明眸焕彩。” 藏冥听后十分激动:“您说的可是真的?” 幼姬点头,被邀请去屋内为萧崇检查,她从麻袋中取出一个药匣子,各种的药膏、药瓶摆了一桌子,还取出一套一看便不凡的银针。 把藏冥赶出去,幼姬小心为萧崇针灸,满屋沉默中,他开口问:“姑娘喜欢楚河?” 能知晓他一双眼眸因幼年萧楚河而失明,他不认为幼姬不知萧瑟的真实身份。 幼姬沉默片刻,叹道:“他那个人看上去冰冷抠门、不近人情怪欠揍的,实际上心思细腻、重情重义,是做朋友顶好的人选。” “只是朋友?”萧崇笑了笑问。 “……现在只是朋友。”她说着,将最后一根银针扎入萧崇体内,他忽然觉得眼皮十分沉重,很快便睡了过去。 幼姬拔下银针,拿起麻袋利落把他兜了进去,选中了“修复”功能,便懒洋洋坐下喝茶。 【第三次了!一个瑾仙公公的命根子,一个雷云鹤的胳膊,一个萧崇的眼睛!这是修复垃圾破烂的!不是救残的!主人你到底听到没有?!】 系统简直崩溃,看见桌上那一堆名贵的药膏了吗?全是为了一个麻袋做掩护的! 好好的三个帅哥,在垃圾袋里走了一遭! 幼姬点头:“我听见了,你说他们三个是垃圾破烂。” 【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一人一统开始斗嘴打发时间,等到修复结束,幼姬把人从麻袋里往出一放,便装作一脸疲惫打开房门,让藏冥进来。 守到萧崇醒来,他紧张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只白皙的玉手,紧接着,一张世无其二的绝世姝容逐渐清晰。 心,骤然乱了。 ———— 一章两段感情线,一个现虐后甜,一个现甜后悲,我真是棒棒的。 幼姬本来就是肆意随性的大妖,再加上她这个位面的人设“游历江湖、大隐于市”,注定不可能属于后宫。 不是为了虐萧瑟,而是成年人的生活不可能只有爱情,这个纠结的过程是他必须要经历的。 萧崇无疑是幸运又不幸的,遇到了能治他的幼姬,且复明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美到惊艳人生。吊桥效应加上见色起意,这就是他心动的来源。 我还挺欣赏萧崇这种人的,他比萧瑟更加冷静沉稳,有德行有野心有手段。可同时他在乎的太多,想的太复杂,谁也不想辜负,终究是要失去一些的。他登上皇位,感情上就注定be。 正文萧崇注定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但可以给他搞个番外,想看的留个言吧。 感谢宝子的会员~ 少年歌行48 萧崇失明一事同萧瑟有关。 当年天启城中,幼年萧崇吃了幼年萧楚河盘中一块带毒的糕点,因此失明,明德帝苦寻名医多年,都未治好这双眼睛。 萧崇算是替萧瑟挡灾,萧瑟也由此欠下因果,且随着时间流逝,这因果越欠越深。 幼姬如今有意转嫁因果至自己与萧瑟身上,却也不是复明能还得清的,她沉思片刻,取出一张画好的符纸,三两下便叠成了一只千纸鹤,放在了萧崇掌心。 “你身边有小人,它能在危机时刻救你一命。” 萧崇指尖碰了碰纸鹤,它像是有生命一样,振翅微动,他睫毛轻颤,心中泛起涟漪,低声呢喃:“楚河他命是真好啊……” “啊?”幼姬不解看向他。 萧崇微笑摇头:“我只是羡慕,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在天启城时,他独得父皇恩宠,似烈阳压得其他皇子黯然失色。被贬为庶人、废去内力,旁人早就一蹶不振,他却还能遇到贵人。 幼姬并不算什么谦虚的人,她深以为然:“没错,萧瑟遇到我,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萧崇哑口无言。 他跟萧瑟,貌似是一个祖坟吧? 敢对着皇子说祖坟冒青烟,她真是个妙人儿。 忽然,屋外天色骤变,朗朗晴空瞬间阴云密布,沉闷的雷电在翻腾的云层中汇聚叫嚣。 “竟然毫无征兆变天了……”藏冥心中疑惑,却立刻关上了窗子。 幼姬手指一掐算,直接变了脸色,起身告辞:“白王殿下的眼睛已经恢复,主意不要过多用眼,休息几日便好,我还有些事,先行离去。” 说罢,她抓起麻袋,在桌前一兜,将所有的药膏银针收纳起来,人便消失在了屋内,只留下一段残影。 “好快的速度!这位幼姬姑娘果然是高人!”藏冥瞳孔一缩。 萧崇笑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中的纸鹤,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温柔的碎光。 萧家祖坟冒青烟了,她不仅是萧瑟的贵人,也是他萧崇的贵人。 幼姬离开萧崇的居所后,直接奔向雪月城一座山头。 自从与雷云鹤相认后,她便借着麻袋的修复功能,助他断臂重生,又给了他修炼功法。 之后,雷云鹤便留在山头闭关,即使魂魄受损,对这些功法也有熟悉感,修炼起来水到渠成。 他与瑾仙、萧崇不同,体内魂魄就属于外来者,天道看在他身负救世功德的份上,允许入轮回,但在他彻底被同化前,每一世都不得圆满。 比如今生他身为雷云鹤,断臂便是命定的苦难。 可幼姬如何忍心看到族兄身残?她为雷云鹤修复断臂的行为无异于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素来要遭天谴的,可她紧张了许久,都不见雷云鹤早到反噬,谁知刚放下心来,就出了大事! 在雷云鹤突破之际,天道降下了雷劫! 且这样的雷劫,绝非现在的族兄扛的下的! 幼姬加快了速度,路过李寒衣所住的山头时,发现了雷无桀,直接夺了他手中的杀怖剑。 “雷无桀,借剑一用!” 喊罢,她直接冲入雷劫之中,停在半空之中,水桶粗的巨雷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威力,直接朝着她头顶劈来! “幼姬!”雷无桀仰头,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吓到心跳都快停了。 幼姬眼眸微红,却坚定站立在雷云鹤闭关的小屋上空。 当年巫妖量劫,她无力阻止族人们赴死,之后,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族兄奔赴人间战场,替她镇压英招一族的气运。 可这一次,她终于能站在他们身前保护他们了。 这一次,她绝不让! 手中杀怖剑火光冲天,向巨雷劈去。 “给我破!” ———— 幼姬的身份真的用心构架了,所以写这章的时候,心里难受。 她快穿是为了拯救那些洪荒故人,收拾他们留下的烂摊子,可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对她的一种救赎啊。 在金仙不如狗,大罗遍地走的洪荒,她是真的不算强,甚至因为周围都是鼎鼎有名的强者,更衬得她很弱。 可现在,一直被保护的小英招也能反过来保护别人了。 看着她成长,亲妈我呀,真是欣慰又心疼。 少年歌行49 轰隆隆的雷声不绝于耳,一道比一道凶狠,全都重重劈向山头,李寒衣、司空长风等人也被吸引至此。 司空千落揉了揉眼睛,扯着司空长风的衣袖问:“阿爹,我好像在雷电中间看到一道人影?” “是幼姬!她抢了我的杀怖剑冲了过去!”雷无桀急得满头大汗。 萧瑟一听,瞬间变了脸色,身上的懒散自若消失不见:“什么!” 他们两个一拍即合,离开人群,避着余雷往山头上走。 而李寒衣他们留在原处观察雷劫,神情就复杂多了。 “她竟这般厉害,已经用剑劈开四五十道惊雷了!”李寒衣面色复杂,“这样的雷,我不敢保证能接下一道!” 司空长风背着手,心沉了沉:“莫说你我,就算是师父他老人家,也没这般能耐啊……” 师姐弟二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怎么可能有人小小年纪便这般厉害?她的出现又是否会给江湖带来重创? 此时,幼姬已经生生劈开了六十一道雷劫,整个人的手臂都被巨雷冲击得酸麻,杀怖剑直接脱手。 “贼老天,太坑英招了!”幼姬奉上一个美丽的中指,抱怨连连。 天道无所畏惧,一雷更比一雷强,可幼姬还得分神控制修为,不敢使出地仙之上的威力,生怕直接被这个位面弹出去。 她干脆直接用身体硬扛雷劫,反正身体是大罗金仙的强度,要是能被劈穿了她还不如抹脖子利索。 比她人还粗的雷劫劈在身上,却像是给她做按摩,身体酥酥麻麻的,还挺舒服,可落在别人眼里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司空千落嗷一声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抹在亲爹的袍子上:“呜呜呜,阿爹,我那么大一小姐妹,人嘎了!” 萧瑟和雷无桀更是红了眼眶,加快速度往上顶上跑,有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第八十道天雷落下,空气中染上雷电气息的灵气忽然涌向了小屋,幼姬抬起灰扑扑的头,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雷云鹤,突破了。 他穿着一身考究精良的紫色长袍,一头白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从屋内飞了出来,一把揽过幼姬,眼中含着心疼与愧疚:“辛苦了,幺儿……” 幼姬不可思议抬头,她在族中年级最小,头上的长辈兄姐们哄她时,总爱亲昵叫一声“幺儿”。 他想起来了…… 幼姬眼中倏地蒙上泪花,泪珠儿顺着脸颊落下,脸上灰一道白一道,看上去格外狼狈。 雷云鹤眼神坚毅看向了最后一道雷劫,银紫色的雷在阴云中久久不落,似乎在积蓄最大力量。 两指指天,他厉声喝道:“我以九天惊雷撼乾坤,一指破空九万里!” 一如既往的中二,蛮横嚣张到敢与雷劫抢雷电。 他虽说现在实力不够强,可雷属性在雷劫中占据天然优势,幼姬放下心来,贴着他的后背,将一道精纯的法力打入他体内。 不管是生死关头护住生命,还是日后修炼收为己用,都受益无穷。 做完这些,她不参与其中,离开了雷劫的核心位置。 落在萧瑟与雷无桀眼中,她纤弱的身体就像断线的木偶,直直向下坠去,而雷云鹤则是悲愤欲绝,要同雷劫决一死战…… 若是平日,他们少不得去大舅哥面前表现一番,争取好感,可现在谁顾得上管他死活? 一蓝一红的身影穿梭在林间,直奔幼姬坠落的方向。 她刚想离开,就听到了动静,立刻趴在地上装死,根本不敢动。 毕竟大罗金仙的肉身强大,可这身衣服只是凡衣,被雷劈得一身褴褛,稍不留神就能走光。 雷无桀像一团儿火球冲了过来,单膝跪在地上去碰她的手,结果被她体内残留的雷电电得抽搐,收回手后泪流满面:“幼姬,你这么就离我而去了?” 幼姬刚想说话,就听到小夯货哽咽郑重的承诺:“我一会儿就去求云鹤师叔,求他答应你嫁我为妻,葬入雷门祖坟。” 萧瑟的声音沙哑,像是行尸走肉般无精打采:“凭什么嫁你?要嫁也该做我萧瑟的妻,就葬在雪落山庄中,背靠青山、面朝绿水,最风雅不过。” 幼姬实在忍不住了,睁开眼睛,动了动自己还有些麻的手:“我……”还能活! 话没说完,萧瑟便隔着帕子合上她的眼:“你莫要担心,放心走吧,我们不吵了,大不了三人一起拜堂,找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将你葬了……” 雷无桀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闷闷道了一声:“好。” 幼姬:“……” 好个屁啊! ———— 幼姬:被迫嘎了(╬•᷅д•᷄╬) 萧瑟和雷无桀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又深情又欠揍的。 离谱,但又好像很合理。 沙雕文写多了,有时候我都担心自己精神状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沙雕。 少年歌行50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萧瑟与雷无桀像是丧偶的丹顶鹤,心存死志,悲痛欲绝,乘鹤而来的雷云鹤看得满脑子疑惑。 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跪倒在暴脾气身前。 “师叔,求您答应将幼姬嫁我为妻。” 尚处在修为突破、兄妹相认喜悦中的雷云鹤直接炸了,指着雷无桀的鼻子叫骂:“臭小子,跟你师父一个倒霉样,就喜欢漂亮姑娘,连你师姑的主意都敢打!” 雷轰和雷无桀这对师徒简直绝配!一个惦记侄女,一个觊觎师姑! 欠雷劈! 雷无桀顶不住骂,败下阵来,萧瑟顶了上去,眸中暗淡,不卑不亢行礼:“雷前辈,晚辈与雷无桀是真心喜欢幼姬,佳人已去仍忠贞不渝,愿余生为妻守节,为您养老送终。” “你、你……” 萧瑟说得真心,可落入雷云鹤耳中却古怪得很,好像他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一双眼睛瞪得像牛眼:“你才去了,你全家都去了我家幺儿也活得好好的!” 他目光越过雷无桀与萧瑟,看向趴在地上的幼姬。 她已经睁开了眼睛,灰不溜秋的脸上溢出幽怨之色:“首先我还有气儿,其次我还没死,最后我还能活!” 雷无桀、萧瑟:“……” 事到如今,他们如何不知刚才是他们误会了,想到做了一堆蠢事儿,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哥,我的衣服被雷劈烂了,披风借我……”幼姬的声音像是枯木般干哑,直接忽视了让她心梗的两个人。 雷云鹤低头解披风,可雷无桀脑袋瓜难得灵光,一把扯下萧瑟的披风,将幼姬裹了进去,然后…… 偷了人就跑! 幼姬晕晕乎乎就被雷无桀带去了李寒衣修炼的山头,放在小泉旁的石头上休息。 泉水叮咚,鸟语花香,桃枝随风瑟瑟,降下一片落英。 雷无桀用帕子小心擦拭幼姬的脸,一张白净清绝的脸暴露在他的视线内,细腻的皮肤上看不出一丝瑕疵,眼尾双颊泛着胭脂般的红晕,叫他心跳漏了一拍,笑容越发憨。 幼姬睨了他一眼,偏过头难受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她之前还真没见过雷无桀这样的。 说他不开窍,他还知道喜欢。 说他开窍,有把姑娘当面袋扛的吗? 她现在胃部还被他坚实的肩膀顶得恶心,真想一拳头捶掉那两排大白牙! “幼姬,我姐新做了衣服,我先给你拿来换。对了,你饿吗?我姐今日特意下山排队买了点心,她那儿还有珍藏的好药,我都给你拿来……”雷无桀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闭嘴。”幼姬抬起眼皮,轻飘飘扫了他一眼,“有你真是李寒衣的福气。” 雷无桀被她那冷艳的一眼看得心间荡漾,害羞摸着后脑勺,点头道:“你说的对。” 幼姬:“……夯货。” 她抬头去打量雷无桀的表情,他一副忐忑却憧憬的模样,意气风发的眼眸中燃着少年炙热的爱意。 素来莽撞,不畏生死的少年,多了一丝担忧与害怕的困扰。 由爱生痴,由爱生惧。 少年歌行51 如果说之前比武招亲时,幼姬还能自欺欺人认为雷无桀是不忍心看她嫁给段宣易,这才毅然上了擂台。 那从他求雷云鹤将她嫁他为妻时,雷无桀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无法辩驳。 少年孤勇终究战胜了心头的忐忑不安,他一鼓作气吼了出来:“幼姬,我喜欢你!” 说完这一句,他的声音弱了下来,可语气却越发坚定:“我知道,我没有萧瑟、无心他们聪明,更比不过望城山的道剑仙赵玉真武功卓越,你先不要拒绝,我只是希望你在需要时能够想起我,愿意做退求其次的那个次。” 为爱甘愿当备胎,但凡他喜欢的不是自己,幼姬一定给他比划个六。 此时她只觉得头和胃一样疼:“你让我想想……” 说完,她裹紧了披风,整个人如一道风,在空中遁走。 李寒衣从林中走了出来,将杀怖剑丢给发呆的雷无桀:“你运气倒是不错,杀怖剑中注入了雷电力量,杀伤力更上一层。” 雷无桀接住了剑,小心抚摸过剑身,翻腾的火焰中泛起滋啦滋啦的雷电,他抿着唇,满眼落寞。 看他这样,李寒衣便忍不住想到了刚才他的话,拿她的衣服、点心和好药去讨好姑娘,现在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没出息! “你为什么喜欢幼姬?因为她长得漂亮?还是因为她武功高超?” 雷无桀天生玲珑心,单纯却通透,可遇上感情一事,真真是清醒又茫然。 “我也不知道,可能都有吧。我初见她时,是在萧瑟的雪落山庄,生平第一次见到拿麻袋和扫把当武器的姑娘,就觉得深不可测,十分好奇……” 年少时不该遇见太过惊艳的人,这话兴许是对的。 她那时拿着一把扫把,哐哐哐把一群匪徒揍得求饶,用最漂亮的皮囊,打最离谱的架,冲击感太强,他好奇着好奇着,一颗心就陷了进去。 她救了他好几回,也帮了他无数次,每次凶巴巴数落他们,可到头来该掏的钱、出的力一点都不含糊。 她就像是一道自由不被拘束的风,本不该为凡人停伫。可这道风接了地气,入了红尘,会陪着他吃喝打闹,如何能不动容? 李寒衣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桀,姐姐希望你能如愿,如果喜欢,就去争取吧。” 她怕雷无桀求而不得一生痛苦,可更怕他抱憾终生走火入魔。 李寒衣想着,越发心如止水了,世间情爱,真不是个好东西。 * 幼姬回到了江湖报社后,直接闭门送客,净身焚香,从随身洞府中取出一尊泥像,虔诚供拜。 九天息壤捏出的泥塑,没有用颜料涂染,巴掌大的男子一身道袍,衣袂飘飘、仙风道骨,脸上却仿佛蒙着一层浓雾,看不真切五官。 “教主,弟子有些茫然……” 身为大妖,她生来情根不全,纵然心动也无法回以他们同等热烈的情感,更何况现在只是朦胧生出的好感。 妖族气运旁落,她早就失去了肆意妄为的资本,穿行在一个个位面,为的不过是赚取功德蕴养族人神魂碎片,助他们转世重生。 她不敢顶着英招的本体与人间帝王结合,将一身气运同皇族融合,所以她拒绝萧楚河。 她与西方恩怨颇深,所以明知道无心、忘忧等人无辜,心中也存着一分抵触,只是后来在用理智克制那份情绪。 而雷无桀……说到底,她待他只当做好友、师侄,虽然多有关照但没存那分心思啊! 一连七日,幼姬跪在蒲团之上,滴水未进,仿佛一尊玉像丝毫不动。 七日一过,她取出几枚含着灵气的古铜钱,推演起来。 最后一枚铜板被她握在掌心,犹豫着是否要看卦象,门外,谢宣的声音忽然响起。 “师父,望城山道剑仙来信。” 少年歌行52(会员加更) 幼姬抓着谢宣来到了望城山脚下的城镇,才觉得自己是猪油蒙了心了。 赵玉真给她的信上只写了一个“走”字。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也真是信了他的邪,连夜从雪月城开溜,还因为不认路,特意带上了好徒儿。 “师父,徒儿见你现在无心情爱,那这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来这望城山做甚?”谢宣微笑着谦逊问道。 幼姬幽幽叹了口气,跟摆摊的老板娘多要了一份豆花,两个肘子,三只猪蹄,四份炒肝…… 她化悲愤为食欲,苦大仇恨回答:“与其一个烦完接着一个,倒不如四个一块儿烦,早烦早解脱!” “四个?”谢宣眼中突然放出了八卦的光芒,凑近她问,“萧瑟,雷无桀,赵玉真,第四个是谁啊?白王?” 幼姬一巴掌拍歪了他的帽子,桌下,一脚踩在他脚上:“关白王什么事?你眼睛也坏了?第四个就是你,这不让师父省心的徒弟!” 谢宣翘起腿,咧着嘴揉着自己的jio,实在是不敢再惹她了。 女人么,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惹不起惹不起~ “师叔婆!”忽然间,店外传来一道熟悉又稚嫩的嗓音,带着些惊喜与后怕。 幼姬抬头看去,果然是小胖墩儿飞轩,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师叔婆,师叔祖叫我们在等了好几日,终于等到您了。” 幼姬心情更不美妙了,她的行迹果然在赵玉真掌控之中,倒是越发想知道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呀,终于来了。”她冲着飞轩皮笑肉不笑道,“毕竟当年我哥哥一指破苍山,二指掀翻乾坤殿,三指却被赵玉真斩断一臂,我怎么着都要来见识一下剑仙一剑的风采。” 飞轩笑容尴尬,知晓幼姬来者不善,可一来拦不住,二来劝不住,干脆就不劝不拦了,让师叔祖自己挨揍去吧! 他找来了在隔壁买粮的李凡松,师叔侄二人眼观鼻鼻观心,行动僵硬在前方带路。 望城山苍山青翠,道韵流转,比不过雪月城修建得繁华雅致,却独有一种返璞归真的质朴。 这还是幼姬多年以来第一次接近道教门派,恍惚间竟生出了几分亲近。 幼姬看着从山脚下延伸至翠林深处的路,倒也没有拜佛求寺的信徒徒步上山的虔诚,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山路尽头。 “好轻功!”李凡松感叹着,心中越发愁。 这么厉害的姑娘,打是打不过的,现在看来跑也跑不过,师父啊……您自求多福吧! 半山腰处,幼姬撞上了一身紫色道袍,面目清秀的赵玉真,他下巴处蓄着轻须,看上去竟有些文弱,一双舒朗清澈的眼眸含着真切的笑意:“你来了。” 他这样子,更像是在道“好久不见”。 幼姬两指停在他额前的位置,感受着他的魂魄。 熟悉,却陌生。 想了许久,她变了脸色,堪称受到惊吓往后跃去:“怎么是你?!” 神兽陆吾—— 掌管帝下之都、天之九部,常年宅在昆仑之丘,算是她家族兄的直属上司,称得上是族兄的良师益友。 她偶尔也会去探望族兄,去往昆仑少不得拜山头,也就见过这位寥寥几面。 他是没见过姑娘才会喜欢她啊?! “你、你、你……”幼姬憋了一肚子话说不出来,最后化为一声控诉,“你连自己下属的胳膊都砍啊!” 赵玉真:“……” —————— 陆吾与英招都是昆仑山的神兽,后者归前者管啊。 设定族兄入人间时年纪也不大,没少被陆吾照顾,所以在族兄和幼姬眼里,陆吾就跟半个长辈一样。 幼姬现在的念头大概就是:陆吾为老不尊还家暴!他下贱! 少年歌行53 赵玉真的身份有些出乎幼姬的预料,她就像失了魂一样,稀里糊涂就被拐去了桃花树下。 他的桃花剑就插在泥土之中,在用望城山至高心法离火阵心诀养桃子。 桃花剑是由桃木剑所制,内含人间至暖之剑——玄阳剑的剑胚,暖洋洋的气息扑面,桃花枝随风颤动,在飒飒声中落下无数落英。 赵玉真催动内力,引来后山桃花,一瓣瓣聚集,涌成一条花海围在幼姬身边,最后竟直接将她埋了进去。 皓腕与素手从桃花中伸了出来,抓着一只半旧的麻袋,直接往他脸上扔,沉闷气恼的声音从“桃花山”内传出:“赵玉真,你自己搞出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干净!” “……弟子服其劳,这事儿还是交给飞轩与凡松吧,左右他们有经验。”赵玉真说着,把她从桃花堆里挖了出来,垂着眸子,睫毛不安颤动着,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上去分外无辜。 明明已经三十多岁的人,寻常百姓这个年纪甚至已经做祖父,他身上却还有一股未经凡尘侵扰的纯粹,像个至死不老的少年。 “落英缤纷不好看吗?”赵玉真表情费解,“当初李寒衣一招 月夕花晨堪称至美一剑,把雷轰迷得五迷三道,为何你不喜欢?” 幼姬悄悄挪动身体,远离赵玉真,一双杏眸诚惶诚恐看向他,紧张到结巴:“我……我不是不喜欢花,我是不喜欢你啊!” 陆吾是什么样的? 虎身九尾,人面虎爪,镇守昆仑。 他就像是一尊寒玉雕刻成的神像不见悲喜,杀伐果断又治下严厉,若无调令从不离开昆仑山半步。 每次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轻飘飘看过来,幼姬跟堂兄都乖的像是鹌鹑。 【……主人你是怎么做到又怂又莽的?赵玉真有这么可怕?】 幼姬一点点继续往后挪:“我这么跟你说吧,小花是在盯我读书时像教导主任,那陆吾就是从早到晚、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教导主任的气场。这是他现在打不过我,不然我也只能认命被他扛去做压寨夫人。” “你说话还真是残酷。”赵玉真苦笑一声,瞥见她快要退出院子,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家族兄神识受损严重,回想起的记忆绝对不多,你就不想知道离开洪荒后,他都遭受了什么,又为何变为如今的样子?” 幼姬脚步一顿,往回走。 她真讨厌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智商上完全被拿捏了! 不过,她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以前不敢在老虎屁股上拔毛,现在还不行吗? 在赵玉真惊讶的眼神中,她手中出现了一根捆仙绳,二话不说把他吊在树上。 幼姬拿着扫把,伸直了抵在他胸前,这将近两米的位置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点:“现在可以了,你说吧!” 赵玉真叹了口气,又无奈失笑:“现在是你有求于我,难道不应该态度好点吗?不若你亲我一下,我就全告诉你……小妖女。” 他最后那声“小妖女”带着几分蛊惑和宠溺的味道,听得幼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哪哪都不自在。 不过,心怂面不怂,她一手将扫把扛肩上,一手叉腰,冷哼一声道:“那望城山掌教就这么被吊着吧,咱们俩看看谁先要脸,谁先认输。” 反正她连变态也做过,垃圾也捡过,她不要脸! 少年歌行54 捆仙绳不是一般人能解得开的,幼姬也没傻到绑了人家的掌教,还继续在一众长老、弟子面前招摇过市拉仇恨。 她在望城山脚下最好的客栈定了最贵的上房,每日品尝各种美食,去茶馆听书,进赌坊赌钱。 看似时潇洒自在,可心中愁啊! 本来想着四朵桃花一块儿愁,也愁不到哪去。 结果……陆吾一个能顶八百个! 还不如是个巫族后人暗恋她,被她一剑捅死呢! “师父啊,您这日子过得真是太逍遥了。”谢宣找到了她,往旁边儿一坐,递出一封信。 信中只有两个规整的字——求和。 幼姬把信往旁边一放,顿时觉得刚出炉的烧鸡都不香了,却正巧便宜了谢宣,他吃着喷香的鸡腿,拿自己过来人的经验指点幼姬。 “我说师父啊,徒儿我写了这么多年的话本,都没见过你这样桃花旺盛的。要徒儿说,这种好事您就别纠结了,都收了吧,到时候一天一个……” 谢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热闹,幼姬敷衍点头:“啊,对对对,不如师父我也给徒儿你找几个夫婿,一天一个,左拥右抱。” 再把明德帝从天启皇宫偷出来塞这倒霉徒弟的后院,让他感受一下类似于被教导主任盯着的恐惧! “咳咳咳。”谢宣吓到脸都变型了,“我、我是男人!” “男人就不能跟男人在一起了吗?我这些桃花要都是姑娘,我就都弄回家,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多养眼啊?”幼姬理直气壮道。 谢宣:“……歪理!” 师徒两个对视一眼,嫌弃挪开视线,一时间尴尬与沉默震耳欲聋。 最终,还是谢宣先说话了:“道剑仙说你若是不愿意去见他,就让我传句话,雷云鹤欠他一条命的因果,您看您们兄妹俩谁来还?” 幼姬恶狠狠咬了一口馍,所以说她是真讨厌聪明人,又将她拿捏住了! 二上望城山,却在山门外看到了三道好久不见的熟悉身影,幼姬回过头就想打死自己这个倒霉徒弟,谢宣却仿佛料到了这一刻,一个闪身躲到了赵玉真身后。 幼姬看着,也如出一辙躲到了雷云鹤的身后,借着他挺拔的身材,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雷无桀、萧瑟和赵玉真撞一块了,还有她哥这个永不安分的中二货,她甚至都在思考今天能躺下几个了。 “幼姬……” 萧瑟刚想说话,被她拦住,她从雷云鹤身后伸出个脑袋,狠狠瞪了谢宣一眼,又攥了攥雷云鹤的衣服。 “嫁人这样的大事,我这样的大家闺秀当然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虽然我现在没爹没娘,但长兄如父,我哥说了也算。” 面对修罗场,幼姬毫不犹豫选择坑哥,把雷云鹤往前一推:“我哥说我嫁谁我就嫁谁。” 雷云鹤盯着一双双炙热的眼眸,忽然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光过。 他刮了眼两个臭小子,把视线投放在赵玉真身上,眉头紧皱。 “陆……赵玉真,你到底怎么想的?我家这丫头长得一般,修为一般,又傻又拧巴,还花心,你眼瞎了你看上她?” 赵玉真仔细思考后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兴许是我见过的女子太少了,才被她骗了心。” 幼姬:m9( `д´ )!!!! 雷无桀和萧瑟赶忙上去抓她,一人抱着一条胳膊,好不容易拦下暴怒的人儿。 ———— 族兄也很在乎幼姬,可他说的也都是真心话。 从年纪角度看,陆吾和英招兄妹不是一辈人,洪荒出彩的女修那么多,幼姬生得晚,修为差距真不是能轻易赶上的。 陆吾说的也是实话,他见过的姑娘少,昆仑那地方没什么人去,幼姬年纪小,见了族兄就撒娇娇举高高。陆吾看上去冷淡威严,其实闷骚一个,就把她当哈基米。 少年歌行55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实话又总是不中听。 赵玉真与雷云鹤推心置腹一通谈话,气到幼姬想把望城山夷为平地。 她也没那么差……吧?! 萧瑟和雷无桀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都险些抓不住人。 “儒剑仙还说过我不会说话,送了我一本《晚来雪》,可现在看看,究竟是谁不会说话啊?”雷无桀吐槽。 萧瑟叹了口气问:“幼姬你现在想揍的是谁?” “对对对。”雷无桀赶紧点头,“你要是想揍大舅兄,我俩今天豁出命也得拦下,你想揍的若是那赵玉真,豁出半条命我俩今天也得把他拦下!” 几日不见,雷无桀头脑见长,只是还没多少自知之明,一直看戏的谢宣分神给了他个嫌弃的眼神:“首先,你俩豁出命来也拦不下我师父,其次,你俩豁出命去也拦不住道剑仙。” 萧瑟抿紧了唇,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深思熟虑,今日这场面,说是他们合起伙来诓她过来也不为过,等她回过神来绝对会炸。 那大扫把可不是谁都能消受得起的,他们不能自己坑自己,雷云鹤又是大舅兄,就剩一个咧嘴看戏的谢宣了。 为了未来师爹,就麻烦他牺牲一下吧,左右他也算不上清白。 萧瑟松开了幼姬,从袖中取出一份《江湖小报》。 “这是最新一期《江湖小报》的初稿,已经送到了百晓堂,他们觉得不妥,便给我传了一份,你先看看。” 百晓堂与江湖报社正式达成合作,雪月城之外的报纸销售全都由百晓堂代理,幼姬可以免费向百晓堂索要消息,而百晓堂也有权决定《江湖小报》十分之一的内容。 这一期的《江湖小报》主要是谢宣执笔,他这个人朋友多八卦多,文笔也好,一段恩怨缠绵的江湖情仇在他笔下八分是真实,一分是夸张,还有一分是浮想联翩的留白。 但凡里边的内容跟幼姬没关系,她都会给徒儿包个大红包! “谢宣,信不信我把你逐出师门?”谁家坑师父的徒弟,给师父留了头版头条,好大一篇八卦说五角恋啊? 关键是,这货不知道无心的事,便有理有据猜测最后一个人是白王萧崇,最后还在文末留了一句—— 局势不明,笔者继续追踪,敬请期待。 结合现在的情况看,他是不甘心追踪报道,想要翻身当编剧啊! 谢宣见情况不妙,就打算开溜,却被赵玉真按住了肩膀。 赵玉真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一个人,手劲却出奇的大,谢宣根本挣脱不开,无奈看向他,小声道:“好歹我也帮了你,不至于过河拆桥吧?” “愤怒不会消失,但可以转移。”赵玉真的脸上带着几分无辜与感激,“儒剑仙你是个好人,就当帮人帮到底。” 谢宣:“……” 他现在看明白了,萧瑟与赵玉真都是坏人,只有雷无桀这小子一颗玲珑心是个单纯的…… 还没想完,雷无桀就把他的杀怖剑借给幼姬了。 被雷劫淬炼过的杀怖剑堪称一柄神兵,附上了雷电属性,一道道雷电从剑身射出,直奔谢宣。 谢宣狼狈逃窜,幼姬追了过去。 赵玉真整理一番道袍,朝萧瑟与雷无桀颔首:“一起喝杯茶吧。” 少年歌行56 茶室内,香烟袅袅,赵玉真行云流水沏茶,眸色认真,仿佛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雷云鹤看在眼中,不由撇撇嘴,嘀咕道:“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打我家小姑娘的主意,不要脸。” 萧瑟与雷无桀看似在安静喝茶,可一直竖着耳朵听,内心无比赞同。 雷无桀扯着萧瑟的袖子,被他瞪了好几眼,见无人理睬,只能硬着头皮问:“道剑仙,师叔,我怎么听着你们与幼姬很早很早之前便认识?” 雷云鹤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臭小子,不该问的别问,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 雷无桀委屈极了,而萧瑟眸色微沉打量着赵玉真:“江湖传闻,道剑仙是仙人转世,这事难不成是真的?幼姬呢?历劫的小仙女?” “你们可以这般认为。”赵玉真放下了茶盏,露出一抹苦笑,“总之,错过了这一世,她便永远不会出现在你们未来的生生世世中。” 茶室内顿时变得安静,流淌出一种淡淡的忧伤,就连素来高调的雷云鹤都闷头喝茶。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谢宣抱着杀怖剑,急得满头是汗:“不好了,师父她消失了!” “消失?什么消失?又跑了吗?”雷无桀问。 谢宣赶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原来幼姬拿着杀怖剑追他去了望城山后山,满山苍翠,雷霆万钧,幼姬的身影毫无征兆在原地凭空消失。 不同于慌忙无措的雷无桀与萧瑟,雷云鹤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赵玉真:“你干的?” “我承认我故意支开你们,但有些事,是过去便注定了。”赵玉真起身,展开了一卷画卷。 画卷上的姑娘红衣绝艳,明艳灼灼,一手扫把,一手麻袋,落款时间……明德二年。 十九年前。 * “陆吾!” 春暖花开的后山,幼姬置身桃花树下,气到跳脚。 她又被拿捏了! 倒霉蛋看着系统版面上“明德二年”的时间,那叫一个懵啊。 【咱们还回得去吗?】 幼姬发泄过后,冷静下来:“一个位面不能同时出现两个我,我记得我初到这里是明德二年秋,待个小半年应该就能离开。” 既来之则安之,但……她也不能让赵玉真好过,这惊悚的爱情,最好掐死在萌芽中。 幼姬去偷偷看了眼赵玉真,发现他的气息纯正,分明还未想起洪荒的事情,于是使用法术,将自己变成了个眉目清隽、雌雄莫辨的男子。 【主人,你要变成个男的去撩妹子吗?】系统看着这情况有点儿懵。 “不!我要去掰弯赵玉真!我就不信了,现在的我成功了,将来的他还能喜欢姑娘!” 【……呃,这个主意,很有针对性,很有想法。】但,它觉得自家主人会是狼入虎口,弄巧成拙! 幼姬一番运作,低调成为了望城山新一批弟子中的一个。 除却一张容貌出众,她的道法天赋与习武根骨都寻常,按规矩成了外门弟子。 望城山管吃管喝,时不时也会布置一些任务,给门下弟子赚个零花钱的机会。 幼姬直接选择了一个常年都有的冷门任务——扫地! 她的竹扫把能提高300%的扫地效率,借着这样的物理外挂,在一众扫地的弟子中一骑绝尘。 望城山上下都知晓了今年新进门的外门弟子中,有一个是扫地的好苗子,扫起地来那是又快又干净。 没几日,幼姬就收到了王一行的任务,去给赵玉真打扫院子。 少年歌行57(会员加更) 【主人,您打算跟赵玉真有什么样的初遇?我可以提供剧本!】 【英雄救美怎么样?咱们现在就放条毒蛇咬他去!】 幼姬沉默了,在倒霉蛋心慌时,才幽幽开口:“我救他?在你心中我没他美吗?” 忽然就又想到渣哥那句“长得一般”,该死,拳头硬了! 系统一个瑟缩,小心翼翼道:“那不是因为救命之恩容易让他对你产生依赖吗?” 幼姬一票驳回,拿着扫把和麻袋便进入了赵宇真的小院儿。 他又盘坐在地上,用桃花剑与离火阵心诀催生桃子。 此时的赵玉真尚且稚嫩,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眼间洋溢着青涩与稚气,却也有了几分遗世独立的高人之态。 他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目光落及幼姬身上,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问:“你是?” “回师兄,弟子是新入山的外门弟子何松,奉王一行师兄的命令来收拾院子。” 当初与雷云鹤初遇时,他化名何云雷,幼姬干脆选了何为姓,又取了道号中的一个字。 说完来意,她也不管欲言又止的赵玉真,三下五除二便将院子扫干净,一片儿残枝落叶都找不到。 这样的效率,看得赵玉真一愣一愣的,又见她站在屋檐下盯着桃树,会心一笑:“想吃桃子吗?” 谁料幼姬果断摇头,语气疏离:“不,我是在等这些花叶落了,好打扫完离开。” 赵玉真感受得到,幼姬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待他并不亲近,甚至连好奇的情绪都无。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挫败,忍不住问:“你不喜欢我吗?” 他以为,幼姬起码会说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糊弄他,谁知她怪异瞥了他一眼,道:“当然。” “……为何?”赵玉真问。 “我喜欢你个爷们干嘛?”她挺直胸脯,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是我们家的独苗苗,将来是要娶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的!” 赵玉真:“……” 不得不说,除了第一句话,她说的每个字都让他意外,且心梗!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新入门的“小师弟”勾起了他的好奇。 他还真就爱吃强扭的瓜,不甜?那便用桃花剑和离火阵心诀再催熟一番! “何松,我见你眼眸清正、不媚上欺下,是个好苗子,不若今日起,便有我亲自教导你。” 幼姬连连拒绝:“久闻师兄道剑双修,是世间少有的天才。何松天资平平,只会用这把扫把,便不耽误师兄了。” 赵玉真皱了皱眉:“既然你不善剑、道二途,那不管学枪也好,练刀也罢,实在于功夫上没天赋,便学些四书术数,难不成你将来便扫一辈子的地?” 他是真心为幼姬担忧,可她不领情,摇头道:“赵师兄,我觉得我的扫把很好,不比你的道法与剑法差,甚至……你不是我的对手。” 赵玉真简直气笑了,习武之人,强不强的,比过一场便知。 可没想到,比试一开始,他直接被一扫把扫到了房顶上。 自做了外门弟子以来,幼姬露出了第一个笑容,对着赵玉真歉意道:“对不住啊,赵师兄,我天生力气大。” 赵玉真趴在屋檐上低头看去,阳光照在幼姬的身上,一张出众的脸上是眉飞色舞的少年张扬。 恍惚间,这张脸变幻成一张清绝的美人面,少女笑弯了杏眼,像只猫儿似的缠着个看不清脸的人,红唇娇嗔似的半启半合,叫出一连串的:“哥哥哥哥哥哥~” 赵玉真心狠狠一悸,着魔似的看向幼姬:“叫哥哥。” 幼姬:“???” 这么早就有病情了吗? ———— 感谢会员。 少年歌行58 幼姬送给赵玉真一只油光水滑的母鸡。 母鸡每天昂首阔步在他院子里吃草籽,还胆大包天到敢啄他的道袍,每次下蛋后,都会扇着翅膀得意叫唤: “咯咯咯咯咯咯咯——” 讽刺意味十足,在赵玉真耳边回荡,令他心塞。 他抓着桃木剑坐在屋前的石头台阶上,眼珠随着走动的母鸡来回动,不由握紧剑柄。 想杀生,但那是幼姬送他的第一个礼物。 想想收到她送的第一个礼物是母鸡,更心塞了。 十四五岁的赵玉真稚气未脱,气鼓鼓等在院内,就等着幼姬哪日再来,好跟她争论一番。 可一日、二日……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母鸡都吃肥一圈儿,某个没良心的人还是不见身影。 赵玉真出了院子,去找师兄王一行,拐弯抹角打听“何松”的消息。 王一行正在盘点着这一次下山采买的物品数量,百忙之中给了好师弟一个敷衍的眼神:“谁?何……何松是吧?我想起来了,那可是个打扫的好苗子,干活利落,掌教长老他们都很满意,日程都安排到半个月后了……” 赵玉真一双清正的眸子流露出清澈的茫然。 他记得,他之前才说过扫地不是正途,结果,这望城山真让她靠着一只扫把闯进来了? 不过,既然王一行找不来人,他就毫无犹豫抛弃这个师兄,打算去师父,也就是望城山掌教吕素真的院内蹲人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幼姬恰好在打扫吕素真的院子。 山上清早的春风没有那般温暖柔和,反而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望城山的紫色道袍包裹着她瘦削的身体,被风一吹,衣袍似乘风而起,白皙的脸蛋上鼻尖微红,随风落下的花瓣掉落在她的发间,远远看上去,竟分外和谐。 赵玉真的眸色有些恍惚,懵懵懂懂觉得这个“何松”漂亮得过分,柔柔弱弱像是江南水乡、吴侬软语的姑娘,而不该是个男人。 他快不走上前,从后方抓住了幼姬手中的扫把,露出一个微笑:“何松师弟。” 幼姬像是受到了惊吓,用力往后倒去,撞得赵玉真鼻尖一疼,一股热流涌了出来,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流下。 “哎呀,赵师兄对不住啊。”她拿出帕子,胡乱给赵玉真擦鼻子。 赵玉真一张俊脸几乎被大力搓变形,她身上沾染着的桃花香一股脑儿往他鼻子里钻,比在院子里嗅到的桃花香更甜。 【主人,你这叫报复吧?再擦下去,赵玉真的脸都要烂了!】 有了系统的提示,幼姬依依不舍收回帕子,赵玉真一张脸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外力作用还是自己羞的。 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却羞恼来了一句“我在我的院内等你”便落荒而逃。 跟个被调戏了的小媳妇一样。 幼姬心中腹诽,却半点儿都不着急,转而又去将其他几个长老的院子打扫干净,然后才…… 去吃饭了! 系统简直想把自己的恋爱脑的幼姬塞进脑子里,把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扔在那里苦苦等候,自己跑来开小灶,她吃得下去吗? 事实证明,她不仅吃得下去,还胃口大开,多啃了一个大肘子! 少年歌行59 赵玉真坐在桃花树下,从清早等到黄昏,却久久不见门口出现想看到的人,神情有些低落。 胆子和身体一样越发肥硕的母鸡迈着二五八万的步伐,走到赵玉真脚边,啄着他的衣摆。 赵玉真抓着它的翅膀,将它提起,盯着那凶狠的豆豆眼,落寞问道:“你说她在想些什么?” “咯咯咯咯咯咯咯——” 母鸡凶悍叫着,疯狂摆动着身体,却忽然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顿时乖了,耷拉下脑袋,像是在认错一样。 “看久了,你这羽毛颜色还挺鲜亮。”赵玉真说着,将母鸡抱在怀里薅了一把,薅下了几根软羽。 “咯咯……”母鸡无力叫着。 赵玉真又薅了几把,像是要把对幼姬的怨念全报复在它身上:“以后你就叫小骗子了。” “小骗子、小骗子、小骗子……” 他一边念叨一边薅毛,没一会儿母鸡秃了一半儿。 “咯咯咯!”母鸡发出凄惨的叫声,两只翅膀努力从赵玉真的怀里挣脱出来,指向一个方向。 赵玉真顺着看过去,只见幼姬坐在屋顶的正脊上,一副看呆了的模样,臊红了耳垂问:“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幼姬吃了块儿果脯压压惊,叹息道:“从你给它取名小骗子开始。” 说着,她把手里的油纸包扔了出去,起码救“小骗子”一命,不然这命债欠得也太冤了。 赵玉真接住了油纸包,打开一看,满满一整包杏肉果脯,他刚想尝尝味道,便被幼姬阻止。 “赵师兄你十四五岁又不是四五岁,吃东西前洗手的道理都不懂吗?” 赵玉真红了脸,好在天色暗淡,看不真切,他放开了小骗子,赶紧去洗手。 幼姬跳下了屋顶,看着惨不忍睹的秃毛鸡,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啊……” 这么惨,她寻思着洗洗吧,可周围又没有活水,干脆从麻袋里扒拉出一个大铁锅,把它塞了进去。 身为旱鸭子的母鸡发出了哀切的尖叫:“咯咯咯咯咯咯咯!” 赵玉真似一阵风吹了过来,心疼将母鸡提了起来,甚至脱下外袍给它披上:“好端端一只鸡,都养出感情了,你煮它做甚?” “我煮它?!”幼姬不服气了,“煎炒烹炸哪个不必煮了强?谁家母鸡带毛煮?我是看它被你盘包浆了洗洗!” 知晓是自己闹误会了,赵玉真不自在偏过了头:“你、你为什么送我母鸡啊?” 幼姬奇怪瞥了他一眼:“不是赵师兄想听咯咯叫吗?它最会咯咯叫了,也只会咯咯叫。” 赵玉真痛苦捂脸,只觉得更心梗了,他想听的是甜甜的“哥哥”,不是这“咯咯咯”啊! 不知道说什么的赵玉真低头吃果脯,酸酸甜甜十分开胃,不一会儿,空旷安静的院内就传出一阵阵“咕噜噜”的叫声。 幼姬循着声音看向了他的肚子,目光上移,看向他羞红到恨不得钻地缝里的脸:“你没吃饭?” 赵玉真局促摇头,他一直在这里等着幼姬,担心她扑了个空,谁知是他差点被放鸽子。 “你这院里有吃的吗?”幼姬沉默了片刻问。 “有……”赵玉真说着,从厢房里提出一篮子鸡蛋,足足十二三颗,都是小骗子这段日子里下的。 桃木剑被插在了桃花树下种桃子,又将大铁锅洗刷干净煮鸡蛋。 可等着鸡蛋煮好了后,赵玉真犹犹豫豫看着小骗子,忽然就有些不忍心了:“要不……咱们还是别吃了。” 幼姬腹诽着陆吾变人反差真大,以前杀戮不眨眼,现在养只鸡还养出感情了。她点点头:“要不去厨房换点吃的?我听说王师兄明日要下山,厨子大叔特意给他备了干粮。” 赵玉真盘算着鸡蛋换干粮,没让他师兄吃亏,于是抱着一兜煮鸡蛋偷偷溜进厨房换了几张大饼。 回来之后,他跟幼姬在月下啃着饼子,吃着杏肉果脯,等桃子熟了后被幼姬全熬成了果酱,香甜的味道一晚上都没散。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第二日王一行行走至荒无人烟的野外时,心情就不妙了。 他打开放干粮的包裹,里边儿一张饼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白花花的水煮蛋。 水煮蛋是比那几张饼子贵,但它不顶饿啊! “哪个混账崽种阴我?!” 远在望城山,赵玉真爱怜给小骗子戴上一个金铃铛,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是何松想我了?” ———— 七夕快乐啊,宝子们! 少年歌行60 【主人,最近赵玉真那厮看您的眼神不一般啊!】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想上手检查一下您性别的眼神……】 时间,已是盛夏。 幼姬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胸部,又摸了摸自己的喉结,见没有纰漏,安心了:“小样,还不是对男人动了心了。倒霉蛋,快快快,帮我想一个计划,快速拿下赵玉真,然后死遁!” 系统沉吟几秒,试探着问:【抓条毒蛇,然后您为他吸毒,中毒死亡,达成白月光成就?】 “你跟毒蛇杠上了?真是烂主意。”幼姬说着着,抬脚往屋外走去。 【这么晚了去哪儿?】 “抓蛇去!” 【……】烂主意还听! * 幼姬几乎将整个望城山的后山都翻遍了,就为了找出最毒的一条蛇。 因为她翻蛇穴的行为,最近望城山上鸡飞狗跳,弟子们吃饭、打坐、睡觉,随时随地都能窜出几条蛇来,虽说大多都无毒,可也把他们吓得不轻。 为此,望城山长老专门采购了一批药材,制作了驱蛇药和解毒药,发给了内外门的弟子,无形中给幼姬增加了难度。 【怎么办?这毒蛇不够毒啊!】 幼姬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小蛇一丢:“没办法,只能祭出我的底牌了。” 在系统好奇的目光中,幼姬从随身府邸中取出了一条一米长的鲜红的蛇。 【wocccc!哪来的野鸡脖子呀呀呀呀呀!】 幼姬有些羞涩道:“这不是当初在终极笔记时,想把疗养院改造成鬼屋吗?所以什么尸蟞、野鸡脖子、黑毛蛇……我都私藏了几只,可惜后来被盯得紧,没机会把鬼屋建起来。” 系统谢天谢地,多亏了解教导主任盯人紧了,它没想到她是真敢偷渡野鸡脖子啊! 经过了随身府邸中的灵气洗礼,野鸡脖子已经开启了灵智,在幼姬的手中乖的不行,恨不得装成孙子。 幼姬悄悄把它放到了赵玉真的院子里,就藏在桃花树树梢上,叮嘱道:“你记住啊,一会儿有个年轻好看的男子进来,你给他来一口就跑,千万别咬动脉啊!” 野鸡脖子人性化点头。 幼姬便藏在了屋顶正脊的后边。 一个紫袍的年轻道人走进了院内,野鸡脖子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他手臂来了一口,然后飞快游窜,被幼姬塞回随身府邸。 她刚想下去救人,便听到赵玉真惊慌失措的叫声:“师兄!” 幼姬:“……” 系统:【……】 她悄悄露出一双眼睛,观察院内的动静,只见王一行面露菜色,双唇发紫,直愣愣倒下,赵玉真身上解毒的丹药不顶用,他心一横便撕开王一行的衣服,替其吸毒。 “嗯,这好像跟我的剧本不太一样……倒霉蛋,你说我现在撮合王一行和赵玉真有用吗?” 【没用!主人,你再不下去他俩就毒死了啊啊啊!】 野鸡脖子如今生出了灵性,体内的毒更加毒了,渗入体内那么一丝丝就能要了逍遥天境高手的命。 渗入王一行体内的毒没完全吸干净,赵玉真再吸毒过程中也难免吞咽下一点毒血。 这就导致半死不活的人从一个变成俩。 她也不想造这两遭杀孽,一手一个提着人走进房间,找出两只不知道过期没过期的血清给他们注射。 王一行的脸色逐渐正常,而赵玉真却眉头紧皱,一脸痛苦之色。 蛇毒中带着微弱的洪荒灵气,却熟悉到足以令他的灵魂震荡,被封锁的记忆仿佛被一股力量冲击。 恍惚之间,他抬起眼皮,看到了对面清隽秀气的男子。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容貌,他却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幼姬……” 赵玉真唤了一声,在幼姬毫无防备时重重倒在她身上,粉色的薄唇贴在她的唇瓣上。 幼姬瞳孔一缩,下意识一巴掌甩了过去,嫌弃吐着唾沫:“呸呸呸,你不知道你嘴里都是王一行的血啊?” ———— 王一行:家人们,谁懂啊,碰到了一对gay。 王一行:我也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吗? 少年歌行61 赵玉真一张俊脸泛红,体温高得过分。 他一双眸子如水波,荡漾中朦胧的情意,紧紧箍住她幼姬的腰不放:“嘿嘿,幼姬……” 幼姬眼皮狠狠跳动,果断否认:“赵师兄认错人了,我是你的外门师弟,何松!” 他闻言低下了头,一口咬在幼姬的肩膀上,大罗金仙的身体强度还不是如今肉体凡胎的他能咬得动的。 可正是如此,他才更确定,得意抬起了头,少年素来内敛的眉眼瞬间飞扬:“嘿嘿,咬不动,不是何松!” 都中蛇毒糊涂了,脑子还这么好用啊! 幼姬心一横,道:“大人认错人了,我不是幼姬,是少郎……” 少郎与幼姬一样,皆不是名字,而是一个称呼,意为家中最小的男孩,便是对她族兄的称呼。 关键时刻,她再坑一把族兄,想来他会理解的! 谁知赵玉真听到这个名字后,嫌弃撇了撇嘴:“乖,咱们不要他……” 他像是逗猫儿一样,生疏挠着她下颚下的软肉,一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幼姬:“…………&*%&*” 她想要跑,可身上的手臂和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她。 真想把他胳膊撅折了! 等赵玉真挠累了,闭眼睡了过去,身体的温度也逐渐正常,白皙的脸上略带婴儿肥,贴在她的肩膀处,显得格外乖巧。 幼姬仰头望着房顶,幽幽叹了口气。 所以说赵玉真恢复记忆,还是拜她所赐? 【唉,都到这份上了,要不主人你就从了吧……】 “那要不你去追主系统吧!” 【我不敢追……】 “巧了,我也不敢从……” 一人一统心累叹了口气。 现在跑岂不等于不打自招,幼姬决定硬着头皮留下,咬死自己是何松。 最先醒来的是王一行,他模糊回忆起晕倒前被蛇咬了的记忆,在周围扫视一圈,发现是师弟赵玉真的房间,往旁边看去,就看到抱得一点都不君子的男男。 王一行:“啊啊啊啊啊!” 院内的小骗子被吓得一颗蛋憋了回去,“咯咯咯咯咯咯咯”叫个不停,和王一行完美搭配谱出一曲高音。 赵玉真是被吵醒的,他揉了揉眼睛,眼眸微眯扫视着幼姬,忽而笑了:“早啊,幼姬。” “赵师兄认错人了。”幼姬面不改色道,一点都看不出是在说谎话。 “我是中毒了,不是失忆了。”赵玉真嗤笑一声,“错不错的,师弟与我一纸婚书上报通天教主,敢吗?” 幼姬:“!!!” “你看上我哪儿,我改还不行吗?” 赵玉真刚想说话,他的好师兄就在旁边儿使劲咳嗽,恨不得把肺咳出来。 “师兄你还在呢?”赵玉真嫌弃瞥了过去,“非礼勿视。” “我真是欠了你这个师弟的!”王一行朝着幼姬投去同情的目光,转身离去,还体贴给他们合上门。 赵玉真重新看向了幼姬,目光灼灼,带着偏执:“你的气息我认不错,我本不想逼你,奈何你我之间只有这短短一世的缘分。” 他不知幼姬为何来到这里,却知晓自己离不开此方位面。 说他自私也好,专制也罢,他只想圆满一世,慰藉余世遗憾。 “少郎他修为不够,在混沌中兵解,是我护着他受损的神识来到此处,与天道交易,用一副肉身换取了转世的机会。”赵玉真眼神幽暗,“这个因果他还不起,便该兄债妹偿。” 他就是在光明正大挟恩图报。 可她,还真就不敢不应。 张牙舞爪的猫儿瞬间乖了,一双漂亮的杏眸蒙着水雾,可怜兮兮。 “乖。”他伸手捂住了那双灵动的眸子,“别勾引我。” 少年歌行62 因果轮回,欠下的终究要还,这个道理幼姬切身感悟了。 当年同是稚童的堂兄替她扛起镇压英招一族气运的重任,如今他欠下的救命之恩就轮到她来偿还了。 一直高傲扬起的头终于乖顺垂下,果然她在小位面再浪再嗨,都玩儿不过这些洪荒老油条。 “乖,变小了给我看看?” 耳边响起蛊惑的声音,幼姬一双微红的眼睛满是控诉,这货……怎么那么像变态? 可看着他幽邃的眸子,幼姬就跟看到教导主任一样怂了,变回了原型,缩小成两个巴掌大的样子。 黑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腰间,上半身保持人身,一身冰肌玉骨,蝴蝶骨伸出一双洁白羽翼。下半身肖似马身,像泛着荧光的羊脂美玉,隐隐带着白色虎纹,四足点在赵玉真的掌心,微微有一点痒。 赵玉真眼中含上笑意,将她抱在怀中,小心戳了戳她小小的脸颊:“你以前总是叭叭叭对着少郎撒娇,现在也对我撒一个。” 幼姬:“……” 大佬,你也说那是以前! 她那时还是幼年期呢!现在呢? 幼姬一蹄子抵在他俊脸上,生无可恋期待着秋季早些来。 陆吾他多少有点不正常,她又不是他的哈基米! 不过,虽然抵触如今这幅模样,但幼姬还是坚定顶着这幅模样在赵玉真院子里住了下来。 毕竟这样她不必担心某个人大半夜变禽兽! 赵玉真的院内多了一只小兽,望城山上却少了一个外门弟子。 没了这么个打扫院子的好手,掌教长老们颇为遗憾,王一行为此还来找赵玉真谈了几次话,话里话外虽没有训斥之意,却也满是不赞同。 “师弟,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话?你就算情难自禁也不能直接上手啊,你看,把人吓跑了吧!” 赵玉真连连点头,可右手却伸到了宽大的左袖中,指尖绕着缩小版幼姬的头发。 “师兄说的是,下回玉真一定先把人绑牢了,不叫她有机会跑。” 袖中,幼姬一口咬住了他的指尖。 “嘶——”赵玉真倒吸一口冷气,却强作镇定,送走了王一行,这才将幼姬取出来。 食指之上带着明显的牙印,渗着几丝鲜血,他笑了笑,将指尖又递了过去:“生气了?还吃吗?” 幼姬气鼓鼓推开他的手指,沉默了好半天,才闷闷道:“我快要离开了……” 她冷不丁说起这件事,赵玉真却没有丝毫意外,毕竟在恢复记忆后,他的道术便进步飞速,也瞧出了她身上违和的时间秩序。 “那我们还有多久才会再遇?” “……明德二十三年。” 幼姬说得小心,生怕他一个不对劲儿把她的翅膀薅秃了,谁知赵玉真平静得很,只是从她的头上扯下了一根头发。 而后,他也扯下了自己的一根头发,绑在一起,画了一张符将它们包裹起来,佩戴在身上。 “我可以不去打扰,不过起码要通过它知晓你是否安好。明德二十三年,你若未如期至我身边,我便逆天下山,到时候丢一条命,你跟你哥欠我的可就还不清了。” 他言语中是威胁,可语气重却藏着宠溺,幼姬鼓起了两颊,心中却酸涩。 陆吾与族兄虽然得以在这方位面转世轮回,可灵魂终究不属于这里,需要再无数的转世中积攒功德,逐渐被“洗涤”、“同化”。 而这样漫长的转世无异于历劫,都会经受苦难。 赵玉真以望城山为牢,雷云鹤断臂残缺一生。 ———— 转世的私设在以后其他位面也同样适用! 离开洪荒时,需要放弃身上有关洪荒的烙印(如圣人剥离鸿蒙紫气),进入新的位面不一定会放弃肉身,但必须要积攒功德/付出代价才会被天道承认,功德可以理解为他们的暂住证或永久居住证。 少年歌行63 夏末的望城山依稀听得到几声蝉鸣,幼姬站在下山的台阶处,回头看了一眼,并不见赵玉真的身影。 可是她知晓,他在目送她离去。 【主人,你怎么突然很伤感?】 “这份感情太沉重。” 她一直觉得这份感情来得莫名其妙,深情得莫名其妙。 可这份感情,跨越了两个位面、无数光年,执着了生生世世。 于理,她欠着因果,于私,这份感情太过炙热。 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幼姬继续往山下走,踢着石阶上得石子儿:“其实族兄说的对,我确实拧巴。” 但凡她通透一些,也不会执意留在洪荒日复一日蕴养族人神魂碎片,也不会习惯了亘古的寂寞却渴望被珍视…… 感情,真的好难懂,但她总有时间,有机会去一点点搞明白。 离开了望城山,她找到了自己破壳的深山,找到了那匹奶了她两年的母狼。 母狼遭遇了难缠,奄奄一息躺在杂乱的林中,一双带泪的眼睛哀求看着幼姬,发出托孤的呜咽。 “没关系,会没事的。”幼姬往母狼嘴里塞了一颗丹药,用法力引导着它生产,不多时,三只狼崽子就出生了。 “嗷呜——” 母狼感激舔着她的掌心,眼中满是柔和,幼姬指了指南方一个方向:“那边有一棵巨木,会出现一颗蛋,等破壳后,你把里边的小姑娘带在身边养……” 母狼人性化点头,幼姬忽然间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她抬眸看去,空中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模糊。 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她消失在了明德二年,出现在了明德二十三年望城山后山。 一道金光闪过,她两手便被捆仙绳绑住了。 那是她之前拿去捆赵玉真的,他恢复了关于陆吾的记忆,解开捆仙绳也不奇怪,但…… 怎么可以用来捆她呢?上边还丧心病狂加了九十九重禁制! 唐僧取经才九九八十一难呢,太过分了! “咯咯咯咯咯咯咯——”熟悉的鸡叫声伴着金铃铛的声音响起,油光水滑、毛色艳丽的小骗子迈着步子走来,啄着她的裙摆,示意她跟它走。 不得不说,赵玉真把它照顾得很好,只怕什么天灵地宝没少喂给它,才硬生生将一只普通的母鸡寿命延长至今。 只是,堂堂道剑仙养一只母鸡当爱宠,还真是挺……与众不同的。 【主人,谁还能有你与众不同?这爱宠还不是你送的吗?】 幼姬咬着下唇,一步步跟在了小骗子身后,一直走到了望城山边缘一间空置已久的屋子。 香烟袅袅,雷无桀和萧瑟跟门神一样手臂环抱站在门旁,表情实在算不上好。 赵玉真一身红衣,专门剃干净胡须,整个人看上去风度翩翩,澄澈的眸子含着笑意,像才双十出头。 他手中持着一纸婚书:“幼姬,我如约等了十九年,该你守约了。我想,这纸婚书,你也只想呈给上清圣人。” 十九年时间过去,赵玉真与陆吾已然浑然一体,不见当初恢复记忆时的偏执,整个人平和了许多。 望着那双眸子,幼姬的心也平和下来,忽然有种心终于落下的踏实。 答应他吧,她想。 就这辈子,相互纠缠吧。 只是…… “哪个人把我捆起来的?!” 不在教主面前骂人,那是她最后的底线! 少年歌行64 幼姬一开始以为用捆仙绳的是赵玉真,可看他一身洁净崭新的红衣,身上熏染着降真香的味道。 行道之日,香汤沐浴,赵玉真肯定不会半中间跑了,那绑她的人…… 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她问:“我哥呢?谢宣呢?” 雷无桀讪讪道:“师叔跟道剑仙打了一场,没赢,说见不得妹子嫁此等精于算计的老男人,便先行一步乘鹤而去。”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小心瞥了赵玉真几眼。而赵玉真今日心情颇为舒畅,回他一个形如正宫的笑容。 幼姬:“……”这事儿真是她哥能干出来的!就不能带着她一块儿跑吗?! “至于儒剑仙,收了道剑仙的好处,绑了你之后就跑了。”萧瑟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说话直接,一点儿都没替谁遮掩的意思。 幼姬一直在解除这一重重的禁制,好不容易将九十九重都解开,两手握着捆仙绳,笑而不语看向赵玉真。 “没办法,他一声声师爹叫得太真诚了,身为长辈心软了。”赵玉真走上前,将一身正红色嫁衣放在她的手中,低声在她耳边道,“递呈婚书之后,娘子怎么算账都行。香台已置,娘子总不愿耽误吉时吧?” 幼姬白了他一眼,接过了嫁衣,掐了个手诀,下一秒,一袭红服便出现在她的身上。 这不是她第一次穿红衣,却是第一次穿凤冠霞帔。 嫁衣款式独特,用金丝线绣着英招与陆吾交颈的图纹,华美的步摇垂至垂至耳垂,衬得她愈发肤白明艳。 她平日里总是淡妆,可今日的浓抹却分外适合,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真美。”雷无桀直勾勾盯着幼姬,恨不得以身替之,帮赵玉真洞房。 萧瑟同样注视着幼姬,只是目光没那般露骨:“夯货,再美也不是嫁你。” “这回不是嫁我,以后可以是 啊……”雷无桀小声嘀咕着。 萧瑟看了他一眼,出乎意料的没有泼冷水。 赵玉真将手心向上,伸到幼姬身前,她抬臂搭上那只手,小小的手被紧紧攥住,一步步走向了屋内。 屋内只供着一尊道像,便是通天教主,二人跪至蒲团之上,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敬了三炷降真香。 幼姬的眼睛微微有些泛红,赵玉真亲手将婚书焚烧。 随着婚书入火,天象骤变,雷鸣电闪令雷无桀与萧瑟变了脸色。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在雪月城时,幼姬以身替雷云鹤挡雷劫的事情! 震耳的雷声不绝,随时会劈在望城山上空,幼姬走在了门外,抬头望着阴云密布的天,掷地有声:“一个身残,一个囚徒,一生不得入神游……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别为难他们了,我帮你,激活这方位面的灵气。” 阴云踌躇片刻,终究散去。 赵玉真走至她的身边,苦笑道:“这回,为夫便吃回软饭了。” 肩上扛上了巨大的压力与责任,幼姬往赵玉真的怀中一靠,在熟悉的降真香中寻求安心。 他掐了掐她的脸:“乖,这么早便急着洞房花烛了吗?” 少年歌行65 幼姬也算见过猪跑、吃过猪肉的过来人了,可坐在喜床之上,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可能是因为对面坐着一尊教导主任吧! “这方位面突破神游玄境并不容易,要么靠着天资与努力厚积薄发,要么机缘巧合一举打破那层桎梏。”赵玉真一本正经说着,一点都看不出是要入洞房的样子,“当然,前者稳扎稳打,后者往往有弊端。” “其实从逍遥天境到神游玄境,是一种质变,从修内力转变为修天地灵气。你教萧瑟、雷无桀他们的修行方法现在好处不显,可等他们进入半步神游,便能无所阻碍将内力转化为灵力……” 他陆陆续续说了好多,让幼姬更系统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武修体系,但…… “洞房花烛夜你就打算跟我论一晚上道吗?” “当然不是。”赵玉真笑容温和,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我身上天命桎梏已经消失,但想真的入神游需要闭关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想跟你共同钻研这门秘法。” 铺垫了那么多,赵玉真的九条虎尾巴 总算是露出来了,幼姬接过一看,顿时红了脸,只觉得这书烫手。 双修…… “看明白没?哪里不懂我亲手教你。”赵玉真眼中染着笑意,一点点向她靠近。 【嚯,不愧是教导主任,虽迟但到!】 倒霉蛋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幼姬羞愤将它关了小黑屋,心中一横揪住了赵玉真的衣襟。 学就学!说不定是她采他呢! 一夜红烛摇曳,第二日幼姬揉着腰苦兮兮爬起来,用亲身经历验证了两件事—— 一,没吃过肉的老男人不要轻易招惹。 二,flag不能立! 赵玉真周身荡着一股精纯的灵气,心旷神怡给她换了一身紫色的襦裙,同他身上的道袍乍一看似是情侣装。 他亲昵贴了贴她的脸,叮嘱:“再不去雷家,便赶不上今年的英雄宴了,我得闭关几日,你跟着雷无桀他们先行一步,到时候我去找你。” 幼姬现在要多乖就多乖,刚开荤的老男人撩不得,她懂! 赵玉真想了想,又交待道:“少听雷无桀的话,他看上去不太靠谱的样子,但也别太信萧瑟,你容易被他卖。” 这一句,幼姬信,倒不是担心卖不卖的,关键是——他们三个都不认路啊! 所以,半路上冒出来三个暗河的杀手,为首的名为苏昌离,幼姬比谁都兴奋。 “你怎么跟雷无桀一样,乐什么?他长得好看啊?”萧瑟偏头,瞥见左右两张兴奋的脸,头顿时疼了。 “那可是占据杀手榜前八席次的杀手组织,我这还是头一次见呢!”雷无桀理所当然道。 幼姬兴奋的是另一件事,扯着萧瑟的袖子,两眼放光:“他们出现在这里,岂不是说明咱们没有走错路?” 萧瑟与雷无桀一顿,脸上都挂起了路痴的笑容,上天终于开始眷顾他们了? “自报家门的杀手,我还是头一次见。”萧瑟拍了拍幼姬的肩膀,将她往前一推,“留个活口以防万一,我瞧着他们方向感不错。” 他这样的态度,对杀手多少有些不尊重了,苏昌离拔出剑便像幼姬刺来。 幼姬叹了口气,从麻袋里掏出扫把:“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那什么,你是不是喜欢男人啊?我有个徒弟,欠欠儿的,你考虑相亲了解一下吗?” 少年歌行66(会员加更) 因为要留条命,打重伤也不合适,幼姬打起架来束手束脚的,追着苏昌离满林子跑,逮着机会一扫把朝头打。 另外两个杀手见状,攻向了萧瑟与雷无桀。 在幼姬穿越回明德二年的那些日子,萧瑟在望城山上也被赵玉真开小灶指点过修炼。 相比于幼姬这个空有功法却没实践的,陆吾当初奉命在人间行走百千年,对这些修炼功法更加熟悉,在他的教导下,萧瑟进步很快,隐脉中那道阴柔内劲被化去一小半,大约能调动四五成内力,可应付起暗河杀手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好在司空千落赶到,与那杀手打了起来:“你什么东西也敢追萧瑟?不知道他是我好姐妹的追求者吗?” 萧瑟听着,唇角勾了勾,从怀里翻了半天,找出了捆仙绳,试探着丢了过去。 捆仙绳像是长眼睛似的,精准向敌人飞过去,在空中无限拉长,一头将杀手绑了起来,一头将司空千落绑了起来,主打无差别攻击。 “啊啊啊!萧瑟我跟你没完!”打得正起劲儿,直接被五花大绑摔地上的司空千落发出愤怒大吼! 不远处的林子里,幼姬听到小姐妹的声音,一个手抖,直接把苏昌离敲昏过去,她拍了拍他的脸:“醒醒,哎,还有气儿没吱一声啊!” 没抽醒人,她只能任劳任怨拖着他的斗篷,走到了雷无桀打架的位置,上前直接一扫把,把人一起打昏过去。 “幼姬,你这力道也太大了,万一把人打傻了不认路咋办?”雷无桀摸摸后脑勺,憨憨问道。 幼姬把人都扔给他拖,理直气壮道:“你没听到千落的声音啊?咱们不认路不是还有她吗?” 雷无桀一想也对,拖着人去找萧瑟汇合。至于为何拖着人?这身板儿,卖到采石场都是银子啊! 可真找到了萧瑟他们,看着被捆仙绳绑着上下蹦跶,时不时还被绳子另一端杀手带倒得小姐妹,幼姬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种全新的play吗? “幼姬救命!”司空千落看到了救星,恨不得抱着她大哭一场,“你都不知道萧瑟这货有多坑,他只会绑人不会解!” 萧瑟心虚偏过了头,雷无桀憋笑,憋着憋着噗嗤笑了出来。 “唉。”幼姬摇着头将千落放开,将三个暗河杀手手臂绑在竹竿上,让捆仙绳一绑,赶尸一样带着人走向了前方的九霄城。 当没有意外的时候,雷无桀就是最大的意外,他把银子丢了! 顶着萧瑟杀人的目光,雷无桀躲在了幼姬的身后:“大、大不了我去卖货呗!” 他朝幼姬伸出手,幼姬了然给他塞两把暗器。 现场唯一茫然的就是司空千落了,雷无桀热情邀请她一起去“赚钱”,然后在她震惊尴尬的视线中,熟练兜售“雪月城大弟子”、“唐门唐怜月大弟子”、“前途可期的江湖之光”——唐莲亲手锻造的暗器。 萧瑟勾唇,眼中透出些怀念之色,自觉对幼姬道:“我去当个托,你看好他们三个,别受伤。” 说罢,他熟练挤进了人群中,跟雷无桀对话、还价,最终狂热且兴奋买下了一枚暗器。 司空千落:“……” 她终于明白为何雷无桀他们见到大师兄就关心一番修为了!奇奇怪怪的赚钱方式又增多了! 刚刚醒来且目睹一切的苏昌离:“……” 本以为见不得光的暗河杀手怪癖算多了,谁知道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奇葩!这个江湖好像不太正常! 幼姬看向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忘记一件事:“我是不是没摸尸……不,是没清缴战利品?” 这一波,肥羊啊! —————— 感谢会员! 少年歌行67 雷无桀顺利卖光了暗器,赚了一大袋碎银子,轻车熟路给幼姬、萧瑟与司空千落“分赃”。 司空千落也不嫌弃这钱来得丢人了,掂了掂钱袋子,啧啧感叹了两声:“以后要是再出门,一定得把大师兄带上。” 幼姬一左一右拽着雷无桀与萧瑟,跟他们窃窃私语,不时不怀好意看向苏昌离三人:“堂堂暗河杀手,出门在外总不会分文不带。” 此时,卖花的小姑娘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小脑袋瓜懵了,犹豫再三道:“姐姐,你这么好看,叫你相公……们给你买朵花吧!” 她懵懂的目光还往后边的苏昌离他们身上看,也没看明白这三个算个啥?被强撸回去的压寨小白脸吗? “相公”两个字取悦了雷无桀与萧瑟,二人不假思索买了花,一粉一黄,都塞在了幼姬的手中。 她犹豫了片刻,摘下了两朵花簪在了发髻上,烟火绚烂,衬得她人比花娇,格外俏丽。 她看着烟花,萧瑟与雷无桀看着她,每个人眼中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美好总是会被打断,暗河派出的杀手不止一波,在酒楼吃晚饭时,一滴带着毒药的酒水向雷无桀弹去。 幼姬反应最是迅敏,素白纤细的左手挡在雷无桀脸前,指尖微动,凝聚着一颗绿豆大小的水珠。 “弹指醉加上凝水诀。”萧瑟面色凝重,看向了一旁黑衣阴沉的男子,“你是暗河慕家人。” “慕家慕婴!”他倨傲仰头,不屑扫过了萧瑟等人,“没想到你们之中也有高手,不若识趣些,放了我暗河的人,我让你们死得不那么痛苦!” 幼姬的表情一言难尽,这暗河,是容易出普信男吗? 都承认她是高手了,却还认为能胜得过她? 玩水上,这位面没人是她的对手! 幼姬面容冷艳了不少,手在空中划过,将慕婴杯中的酒引了过来,在手心聚成三等分的水球。 而后,她素腕带动手一挥,将水球打在了苏昌离三人脸上。 暗河的毒,终究是坑了暗河的杀手,刚清醒的他们晕晕乎乎又昏了过去。 紧接着,她看向了慕婴,笑意盈盈。 慕婴心道一声不好,便想要逃离,司空千落适时一枪挡下,雷无桀也抽出了杀怖剑,运起火灼之术的第八重,水火不容,重创慕婴。 萧瑟控制着捆仙绳,将慕婴也绑在了队伍中,四个人整齐拍成一列,就像是僵尸一样,移动都得靠蹦跶。 “吃饭吧。”萧瑟勾了勾唇,将碗中的把子肉夹到幼姬的碗中。 “我的也给你!”雷无桀也积极道,又一块比她手掌还大的把子肉被夹进她的碗里,“这几日就忙着赶路,吃不好睡不好,幼姬你都瘦了,多补补。” 司空千落狠狠咬着自己碗里的肉,目光划过幼姬该丰腴的地方丰腴,该苗条的位置苗条,堪称尤物的身材,悲愤翻了个白眼。 她感受到对单身狗的不友好! 司空千落不假思索报复,笑得纯良:“幼姬!我想跟你睡!” 闻言,萧瑟与雷无桀齐刷刷看向了司空千落。 她可真是好样的! 少年歌行68 一行四人带着四个拖油瓶,行动难免有些不便,若是普通的俘虏,直接卖去牙行就是,奈何这四人出身暗河,幼姬担心他们残害无辜百姓,寻思着找个隐秘的宗门再把人卖了。 恰巧遇到了出来办事的落明轩,一拍即合去了剑心冢。 “我记得雷无桀的母亲便是剑心冢的传人吧?”幼姬迟疑问道。 “没错,他的母亲是剑心冢冢主李素王的女儿,这李素王已经二三十年未有消息,传闻他已经去世……” 萧瑟话音未落,一个硬朗的长者便大步流星走了过来,目光激动看向雷无桀:“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您是……”雷无桀不确定问。 “老夫是你的外公李素王。”他笑呵呵道。 落明轩听得大惊:“李素王不是已经死了吗?剑心冢现在不是又他的弟弟李素臣管吗?” 李素王童心不老,将落明轩一通数落,看向司空千落与幼姬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隙:“乖外孙,这两个姑娘哪个是你的心上人啊?” 雷无桀顿时红了脸,放肆又羞涩的目光不时往幼姬身上瞥,扯着李素王的衣角扭捏叫道:“外公……” “呵呵呵,外公知道了!”李素王笑着将幼姬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她一双杏眼灵动、目光清正,容貌昳丽、靥辅承权。 这般的美人,是李素王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的,他这外孙儿果真是好福气。 萧瑟的唇抿起,不动声色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幼姬身前,阻隔了老人家暧昧的视线。 好吧,美人也不是好娶的,总要打倒那些蜂啊蝶啊的,李素王撇撇嘴,用力拍拍雷无桀的肩膀:“任重道远啊,不过,你小子比你娘的眼光好多了!” 幼姬尴尬咳了几声:“李冢主,在下幼姬,想同您做一笔交易。” “都是一家人,那么生分干什么?就叫外公!”李素王大大咧咧摆手,“是不是想要一柄剑做武器?剑心冢内的名剑随你挑!” 幼姬婉拒了,把后边四个“僵尸”拉出来溜溜。 “您这剑心冢少不得锻造,总需要拉风箱的苦力吧?您看这四个如何?我把他们的内力封了,保证结实抗造。”她一边说着,还将他们的佩剑找出来,“捆绑销售,您出个价呗。” 得知了这是暗河的杀手,李素王看幼姬的表情便十二万分的精彩了。 好会敛财! 好强的功夫! 太对他老人家的胃口了! 剑心冢还真就缺苦力,李素王也不还价,一叠银票就给了出去。 旁人惧怕暗河,可他剑心冢向来避世,宗门外有阵法,外人根本进不来,自然是不怕的。 幼姬数着那一摞钱,眉开眼笑,还附带赠品,帮忙将剑心冢外的阵法升级。 李素王热情邀请他们小住几日,收回了雷无桀身上的听雨剑,助他获得了天下第四名剑、剑心冢冢主的传剑——心剑。 他忙着熟悉新的佩剑,司空千落在游览剑心冢周围的山水,幼姬有萧瑟陪着,倒也不闲着。 她取出了一把铜板,开始认真推演。 暗河一路上对他们下手,定然是有人指使,可指使之人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因为自己也牵扯其中,幼姬算不清因果前途,只能从亲近之人的熟人身上下手。 她第一个算的就是李寒衣,可这一卦,实在不妙。 “萧瑟,去通知小夯货,咱们得动身了,雪月剑仙有死劫!” 少年歌行69(会员加更) 李素王是个通透无比的老人家,与萧瑟详谈一番,又找了幼姬私谈。 他心知雷无桀的剑是君子之剑,只求胜负,不求生死,可他的剑偏偏为守护之剑,守护的人身份不凡,总归少了一股杀伐气。 他不杀人,人却杀他,身为外公,他宁可听到外孙嗜杀的名号,也不愿听到外孙的死讯,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幼姬慎重答应了,在这位老者身上,她感受到了那一腔爱孙之心,太纯粹,纯粹到她都羡慕嫉妒恨。 “幼姬这里也有一件事要劳烦冢主。”她不好意思笑了笑。 好徒儿坑她给她找男人,以牙还牙,她也得坑好徒儿给他找男人! “我有个徒儿,江湖人给几分薄面,称他一声儒剑仙。他日他来到剑心冢,还请您放出苏昌离他们,跟我那不争气的徒儿相亲认识一番。” “好说好说。”李素王下意识答应,回过神后傻眼了。 谁? 儒剑仙? 男的跟男的相亲?! 真是活久见了,什么人都能见到,堂堂剑仙怎么就有了断袖之癖?难怪这么多年形单影只呢! * 离开了剑心冢,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去雷家堡,只盼着早日追上李寒衣。 到达止渊城时,幼姬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她分辨了一番,忽然感叹道:“人真是经不起念叨,咱们行动的钱庄也在这里。” 雷无桀与司空千落几乎是异口同声道:“大师兄!” 唐莲先萧瑟与雷无桀一步离开雪月城,目的是送城中一位养病的娇客叶若依去唐门疗伤。 谁知唐门动荡,唐老太爷勾结庙堂,企图进攻雷门,在这样的情况下,唐莲带着叶若依出逃,路上却屡遭追杀,甚至遇上了怒剑仙颜战天。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救我与若依姑娘的人,是无心。”唐莲直视幼姬说道。 幼姬:“……” 她想跟朴妍珍一样发疯创亖所有人。 谁喜欢修罗场了? 她自诩半个雷门中人,暗河唐门还想联手搞雷门。 一遭遭的事情撞在一起,搞得幼姬头都大了,忽然眼前一亮:“倒霉蛋,你不是跟别的系统聊过这个位面吗?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吗?” 要真是白王萧崇,他那双眼珠子她非给扣出来不成! 【……是赤王萧羽。】看得出她暴躁,系统也不敢卖关子,如实道。 幼姬忽然就打开了麻袋,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从里边扒拉出一块身份玉牌和一身红衣——当初她在马匪营寨时从萧羽身上扒下的那套! “你想干什么?”萧瑟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些事儿都是赤王顶着白王的名号干的,他顶别人名号,我就顶他名号,你们谁有人手,装成萧羽招摇撞骗一番……” 幼姬说完,却发现气氛突然安静,萧瑟低头捂住了眼睛,无力问:“你打算顶着萧羽的名头具体做些什么?” 幼姬想到了保证萧羽死绝的最好方法,中气十足道:“勾结南诀,招兵买马,兵临天启,让皇帝老儿退位!” 每一步都踩在了明德帝的死穴上,她是生怕萧羽死得不够彻底啊! 还是最为年长稳重的唐莲先回过神,他不是很想参与这种掉脑袋的话题,拽着幼姬就往屋里走:“若依姑娘病危,有劳你费心诊治。” 院内传来一道道舒了口气的声音,幼姬抿着唇,在心中腹诽他们怂。 等找到族兄,她跟族兄好好玩儿玩儿萧羽! ———————————— 感谢会员 少年歌行70 叶若依天生心脉不全,如今更是心脉已断,气若游丝躺在床上,病如西子,楚楚可怜。 她是被称为人屠的北离国大将军叶啸鹰的独女,娇柔端庄,性情坚韧,是个善谋略的聪明人。 幼姬喜欢和聪明人交朋友,因为近朱者赤,她觉得跟聪明人打交道能长脑子。 叶若依心脉断裂也能归于“残”这一挂,幼姬把唐莲赶出去,鬼鬼祟祟掏出了麻袋,把叶若依装进去,一键修复。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修复完成,幼姬将叶若依放出来,装模作样在她身上插了几根银针,将她唤醒。 昏昏沉沉之中,叶若依之觉得身体从未有过的轻快,时常隐隐作痛的心脏有力跳动着,她睁开美眸,模模糊糊的视线中,一张素颜却昳丽的美人面上勾起了绚烂的笑。 “你醒了,我帮你补全了心脉,往后你便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甚至习武了。” 阳光透过窗子打在幼姬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模糊却柔和的光晕,看得叶若依有些恍惚。 “幼姬姑娘。”叶若依牵动唇角唤道,她曾经在雪月城见过幼姬几次,当初只觉得她容貌出众绝世罕见,如今却觉得幼姬像是悲天悯人的神女,“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 幼姬急急忙忙打断:“不用以身相许!” 叶若依听得一怔:“幼姬姑娘为何这么认为?” “话本里不都是这样吗?若是恩公长得好便以身相许,若是长得丑就下辈子当牛做马来偿还。”幼姬有理有据道。 叶若依忍不住笑出了声,以往她只觉得幼姬出众的容貌与气质为她添了几分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原来说起话来这般风趣。 笑声穿透了禁闭的门,传入唐莲等人耳中,司空千落急匆匆推开了门:“幼姬,若依姐姐没事了吗?” “若依美人是没事了。”幼姬一边说着,一边拔掉了叶若依身上的银针,“但寒衣美人麻烦要来了。” 雷无桀一拍脑门,这才想到他们匆匆离开剑心冢的原因,便是他姐姐劫难将至。 结合唐莲的经历,不难知晓追捕李寒衣的便是唐门与暗河的人,萧瑟沉声将推测说了出来。 此时,数里之外。 李寒衣独自面对唐门三大高手唐月、唐隐、唐裂以及暗河两位家主苏暮雨与谢七刀的围攻,以一敌五不落下风,甚至挡下了解七刀最后一招杀神。 可在她乘胜追击之时,却被暗河大家长苏昌河挡下。 “不愧是剑仙一剑,只是可惜了,难道你没有发觉,你的剑仙境界被压制了吗?专为你布下剑仙压制大阵。”苏昌河声音阴冷,“并且我们还在整片竹林洒满了无色无味的唐门毒物,一旦吸入则会慢慢腐蚀内力。” 李寒衣握紧剑柄,冷冷看着眼前的人:“你还是和当年一样行事卑鄙不择手段。” “呵呵呵……”苏昌河皮笑肉不笑,眼中杀意尽显,“是啊,不然凭我这点本事,怎么能把雪月剑仙永留此地呢?” “你以为我已经内力枯竭了,可我还有一剑之力。况且,你们以为我倒下,你们就会胜?”李寒衣嘲讽道。 这一瞬间,她想到了幼姬。 当初在雪月城登天阁一战,她在幼姬手下惨败,战况并未刻意封锁,相信江湖中消息灵通的人都有听闻。 只是如今看来,没有几人相信那是真的。 也是,有谁会相信,堂堂月雪剑仙,败在了一把名不见经传的破扫把之下? 那一战,她愤懑,但服气,因此坚信幼姬一人便可搅动江湖朝堂的浑水,护着小桀与雪月城无虞。 她或许跳脱,但绝对可靠! “有她在,我死,暗河与唐门也定然给我陪葬!” 这一刹,李寒衣将全部的信任压在了幼姬身上。 “不自量力!”苏昌河冷笑。 大战,一触即发。 少年歌行71 “大侄女的信任,师姑我就笑纳了啊~”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竹林上空传来,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站立在青竹之上,好整以暇看着他们。 她看上去过分纤柔年轻,似乎一点儿威胁性都不具备,却悄无声息潜入了他们准备的阵法之中,连半步神游的苏昌河都没察觉到半分! 李寒衣因为幼姬“大侄女”的称呼,羞愤红了脸,可不得不承认,她心底狠狠松了一口气。 幼姬伴着竹叶落下,窈窕的身体挡在了李寒衣身前,在苏昌河等人警惕的目光下……拔出了扫把。 她把扫把往肩上一扛,从上到下打量着苏昌河等人,最后把目光放在了最俊的一人身上,偏头问李寒衣:“那个是谁?” “执伞鬼苏暮雨,你对他感兴趣?”李寒衣说着,心中打了个激灵。 幼姬可是雷无桀的心上人,她这个做姐姐的可知道他没追到人。没到手的弟媳妇这就看上别的野男人了? 李寒衣的脸色一时间十分难看,也不顾及当年与苏暮雨相识的情谊,只想刮花他那张勾引小姑娘的脸。 幼姬若有所思点头:“没错。这里边,也就他鹤立鸡群,长了一张很值钱的脸。” 李寒衣怀疑自己年纪大了,不太能跟得上幼姬的思路。 苏暮雨因为自己被冒犯了而生气,苏昌河、谢七刀与唐门三人则是因为自己连被冒犯的资格都没有而愤怒。 “狂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随着苏昌河一声怒斥,阎魔掌向幼姬袭来。 她扬唇一笑,眉眼飞扬,抓着扫把横空一扫。 刹那间,竹林色变,凌厉的风夹杂着锋利的竹叶,以锐不可当之势将掌风吞噬,向他们包围而去。 不管是暗器还是剑气,一切的攻击都好像被眼前的风搅碎,无数沙石向他们拍打而来,飓风之中根本无法睁开双目,连耳力都被影响。 这时,一只扫把如入无人之境,精准打在他们的身上,前端的竹梢像无数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的身体,不致命,但细细密密的伤口仿佛被蚂蚁啃噬,并不好受。 只不过,在对待苏暮雨时,这扫把明显温和了不少,最显著的一点就是避开了他那张出众的脸。 这样被压着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暗河与唐门的人交换一番想法,由苏昌河为主,谢七刀与苏暮雨辅助,用内力强行在飓风中撕开一个口子。 唐门中的一人立刻用出暴雨梨花针,二十七针飞射而出。 幼姬扔出麻袋把李寒衣往里一罩,下一秒,暗器穿透了她,直直射向李寒衣身上,却被看似破旧的麻布袋挡下。 紧接着,幼姬的身体消失在半空中,苏昌离等人这才发觉刚刚的那一道绿色身影只是残影! 她竟然真的是个高手! 一时间,联想到之前被他们当做谣传的年轻女子一把扫把大战雪月剑仙的传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幼姬眸色微闪,强大的内力将他们震飞出去,他们也不敢恋战,拖着受了内伤的身体匆忙逃离。 李寒衣身上罩着的麻袋被取走,她在四处寻找,却看到幼姬已经自觉打扫战场,一时间十分无语。 无怪乎别人不把她放在眼里,谁家高手拿扫把当武器,成天扫大街的? “你能杀掉他们,为何放他们离去?”李寒衣捂着胸口问。 “自然是要给他们一点希望再把他们狠狠打入地狱,尝尝绝望的滋味啊。”幼姬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显得更加活泼无害,说出的话却残忍冷漠,“既然他们想对付雷家,我便要雷家踩着他们上位,乘风而起,扶摇万里!” 少年歌行72(会员加更) 李寒衣对雷门算不得亲近,可那毕竟是养育了他父亲与弟弟的宗门,不可能毫不在乎。 有幼姬这么一句话,她顿时安心了,眉眼罕见带上浅浅的笑意:“正巧我受了些内伤,便将你送我回雪月城的消息放出去。” 不然,她还真担心苏昌河等人畏惧幼姬的武力,不敢在雷门现身。 幼姬点头,打扫了战场,将几颗好丹药喂给李寒衣,带着这个“大侄女”往最近的城镇走去。 她不是个多安静的性格,偏偏李寒衣话少,她也只好没话找话,说些李寒衣感兴趣的话题,想着想着,干脆开始胡诌。 “寒衣啊,你好歹也是个正经剑仙,专注修行,可这么多年都没迈入半步神游。”幼姬不知不觉扯到了这个话题,“你看百里东君、赵玉真、洛青阳都比你强,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寒衣的注意力被幼姬吸引,想到了她高深莫测的修为,虚心问道:“为何?” 幼姬没想到半天不吱一声的李寒衣突然“诈尸”,她想了想,决定胡诌。 “你修炼止水剑法,要求心如止水,三重境界,第一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重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重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可三重境界之上,还有天道之剑,威力无穷。你苦修多年,仍无法突破,就没想过不是你的问题,是功法的问题?” 幼姬一番话,把李寒衣说懵了,可她越说越有礼:“世人都按照要求心如止水,结果没一个成功的,那突破三重境界之上,可能就需要你有情了!” “百里东君,为了爱情醉生梦死,苦求孟婆汤。赵玉真,惦记我惦记了十八九年。洛青阳,痴恋他师妹,对着一座孤城日日愁……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想要变强,就要体会情爱,饱受求而不得的痛苦!” 李寒衣很想说幼姬全是歪理,但这个例子放在一起,共性还真是饱受爱情折磨,一时间有些意动:“那我该如何?” “要不你试着仙女下凡爱个凡夫俗子?”幼姬出着馊主意,“杀夫证道也好,一脚踹开也行,不过我建议你别吃窝边草,从南诀挑人也挺好。” 出乎幼姬意料,李寒衣被忽悠瘸了,郑重点头:“好,多谢您,寒衣受教。”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PUA李寒衣成功,奖励开启系统商城商品——盲盒(1000兑换点一个,每位面限购一个,好坏不定,全凭运气,非酋慎买!)】 幼姬:“……” 这个世界的隐藏任务果然和PUA有关系!但她这个脑子,能PUA得了几个人? 李寒衣和雷无桀不愧是姐弟,一个看着睿智实则憨憨,一个看着憨憨实际也确实憨,真不负他们亲爹娘的遗传! 幼姬的看着李寒衣的目光十分复杂,将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您有事?” “可惜你爹娘只生了你跟雷无桀两个孩子,那样优秀的血脉,真应该广泛传承下去。”幼姬一边说着,一边买了个盲盒玩玩。 买完盲盒以后自动开箱,幼姬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刻章机:用此设备,你可以刻出任何印章,不限古今。】 这是系统冥冥中给她的暗示,让她仿造玉玺,逮着明德帝使劲儿祸祸薅羊毛吗? 她悟了! 倒霉蛋惊呆了:【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想!】 ———— 感谢宝子的会员~ 少年歌行73 幼姬带着李寒衣离去,行迹出现在几座小城之中,行动的方向赫然是朝着雪月城去的。 暗河收到了情报网传来的消息,以为他们的一番谋划总归拦住两个大敌,安心往江南霹雳堂而去。 实际上,最开始陪着李寒衣的是幼姬本人,可半路上却让她逮到了那个四处乱跑的倒霉徒弟,于是乎顶着一副少女婀娜皮囊保护李寒衣的就成了谢宣。 谢宣很想拒绝,奈何打不过,还被揍了个鼻青脸肿。 他们这对师徒,秉性异常合拍,总免不了相互坑一把对方。 月上柳梢,林中浓雾弥散开来,添了几分恐怖片中森冷的氛围。 独自出行的幼姬在夜宿树梢,望着天上皎白清寒的月亮,发出愁苦的叹息:“往东的方向走,我大概没走错吧?” 话音刚落,幽深的林中,除却夜枭苦啼,又传来愈行愈近的脚步声。 一道重,一道轻。 幼姬坐起身来,背靠树干,好奇看了过去,只见一个拿重剑的健壮男子与一个白衣挺拔的男子跑近。 二人头发还挺有风格的,一个奶奶灰,一个纯光头。 “无、无心和谁?冥侯?”幼姬一愣,完全想不到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块儿了,“冥侯是抛弃月姬跟无心私奔了吗?” 系统被幼姬的脑回路震惊到了,可往过一看,别说,还真像! 【金尊玉贵的宗门少主,就这么被江湖穷小子骗走了……】 二人跑至幼姬树下,无心脚步一定,抱怨道:“不跑了,我跑不动了,我堂堂天外天少宗主,竟被一人一剑追得大气都不敢喘,真是丢人。” 他一张妖冶好看的脸上愤愤不平,眉头一皱,忽而展颜一笑,魅惑众生:“我打不过,可有的人能打过,等找到娘子,让她把那大块头往死里揍!” 娘子……黑暗之中,幼姬的脸一红,小声嘀咕道:“胡说八道!” “娘子?臭小子,难不成你还能娶了李寒衣那娘们不成?”又一人从林间走了出来。 他的容貌气质粗犷,由内而外散发着一个怒气。 幼姬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重剑上。 在剑心冢时,李素王给雷无桀介绍天下十大名剑,她也去凑了个热闹,见识了那些画卷。 破军,其剑钝而厚重,非天生神力不能舞,能破万军,杀千甲,号称王霸之剑。 此人,原来是怒剑仙颜战天。 幼姬暗暗蹙眉,听唐莲说颜战天追捕他与叶若依,幸得无心搭救,却没想到一直追到现在,真有毅力啊! “前辈剑术无双,奈何我家娘子天纵奇才、神女临世,若真比起来,您……不行啊。”无心嘲讽道,眉眼间都是倨傲轻蔑。 幼姬突然就能理解为何颜战天死死咬着他不放了,这小和尚说话太欠了! 颜战天冷哼一声:“你现在已经无路可逃了,我这便杀了你,等你那娘子来找我寻仇,一并送她下去,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那前辈不必等了,我娘子便在附近。”无心说着,目光在四周搜寻一圈,虽没看到人,但厚着脸皮伏低做小,可怜兮兮道,“娘子,你再不出来,为夫便只能等十八年后与你再续前缘。” 少年歌行74 幼姬的身影轻飘飘从树上落下。 巧合的是,她今日也穿着一身不染纤尘、仙气飘飘的白衣,与无心站在一起,男俊女美,着实登对。 无心顿时笑颜如花,一把牵住了幼姬的手:“幼姬,你我二人月下重逢,真是天赐良缘。” “放浪!”颜战天叱了无心一声,不怒而威,上下打量着幼姬。 他听无心将幼姬形容得天花乱坠,还以为是个什么样的高人,结果是个拿麻袋的丫头片子! 等等,拿麻袋?!叫幼姬?! 颜战天一个激灵,看着幼姬的眼里退去杀意,多了几丝所不清道不明的慈爱:“你便是治好崇儿眼睛的那位神医?” 幼姬甩开了无心不怎么安分的手,耸了耸肩:“若你口中的崇儿是白王,那我确实是那个治好他眼睛的人。” 颜战天闻言,难得牵起唇角,可看到她身后的无心时,脸更沉了:“叶鼎之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躲在女子身后,岂是可靠之人?” 无心听着这话,总觉得阴阳怪气,这位素来心口如一的怒剑仙,似乎是在笨拙离间他与幼姬? 他眯了眯眼,看来,在他离开北离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不过,他脸皮厚的很,颜战天这么说,他便心安理得吃软饭,摇了摇幼姬的手臂,弱弱道:“怒剑仙好凶,幼姬,我怕。” 活像个祸国殃民的茶妖! 幼姬也不负他的期待,挡在他的身前,对着颜战天凶巴巴道:“你有用!你这么多年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生下!” “噗嗤。”无心则是笑出了声,冲着颜战天抛去挑衅的笑,更像媚上欺下、狐假虎威的狐狸精。 幼姬虽说不客气,可并不显得刁蛮,一双杏眸灵动,格外招人稀罕。 颜战天并不生气,而是点了点头,这丫头活泼的样子,跟崇儿的稳重刚好互补。 “看在小丫头的份上,我便饶了你这回。”颜战天瞪了无心一眼,又对幼姬叮嘱道,“女儿家家找男人,不能找这种油头粉面、油嘴滑舌的,还得是崇儿那样的才可靠。” 他说完,飞身离去。 幼姬抓着麻袋,一脸没回过神。 这一架,没打成? 还有,说萧崇靠谱干嘛? “他颅内有疾?”幼姬转头问无心。 无心的舌尖抵在上颚,眸色幽沉,将萧崇这个名字放在了黑名单上重点关注,低头时对着幼姬一笑:“没错,有个词说得好,怒发冲冠,说明怒气是往头颅处上涌的,他定然是这么多年气出毛病了。” 这话说的就跟骗夯货玩儿似的,幼姬半个字都不带信的,不过刚才也只是吐槽,并没有深究的念头。 “无心,你如何知道我在附近?” 无心笑了,月色朦胧下,眉眼间都柔和起来:“因为你身上的气息。” 幼姬抬起胳膊,在自己的袖子上用力吸了几口气,唔,没有异味,倒是有一股桃花香,可那是因为这衣物是赵玉真为她准备的,若她现在去草丛里打个滚儿,起来还会沾上青草的清香呢! 被她小狗儿一半的模样逗乐了,无心伸手捏了捏她的发髻,滚烫的手指下滑,落在她微凉的耳垂,烫红了一片雪肤。 她不知,因为从小修炼,灵气洗髓,身上带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气质,靠近她身边便不由感到放松与安心。 无心愿称那种气息为—— 家。 —————— 有人追妻有亲友团助攻,比如雷无桀有好外公和好姐姐,比如萧崇有好师父,比如说赵玉真有徒弟徒孙。 有人现在没助力,全靠自己争气,比如说萧瑟。 而有人现在身边都是拖油瓶,比如说无心。白发仙抱着他的膝盖大喊:“少宗主你清醒一点!恋爱脑要不得啊啊啊!” 少年歌行75 雷门宴今日举行,江湖各大门派、世家聚集,门主雷千虎亲自在雷门外迎接宾客。 雷门四杰中,雷千虎本是年纪最小的,却因为上边三个不靠谱,独自一人扛起了守护雷门的重担。 当初魔教东征,十八岁的雷千虎用五雷天罡拳与魔教幽冰长老连对三掌,将其经脉悉数震碎,自己却中了一身寒毒,如今命不久矣,举办英雄宴也是为了震慑江湖,好叫世人知晓他雷千虎倒下,但雷门不会。 唐门的马车到了,这一日,唐门用毒第一人唐玄、外门长事师范唐煌,以及唐门老太爷亲自,雷千虎上前问好,眸色微暗,有种不祥的预感。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五里之外,雷无桀等人快马加鞭往雷门的方向赶路,却被暗河的苏暮雨与谢七刀拦住。 即将动手之际,雷门的帮手到了,正是与雷无桀同辈的雷门八骏,为首的叫雷惊步,他果断让雷无桀带客先回雷门,结阵拦下苏暮雨与谢七刀。 暗河的两位家主都有不逊色于剑仙的实力,出手狠辣,远不是小辈儿可敌。 眼见雷门八骏即将丧命,一把竹扫把从天而降,直接拍在了谢七刀头上,而后往苏暮雨后背上一撞,打得他一个踉跄,吐出一口淤血。 “是你……”谢七刀只觉得天昏地暗。 那一日在竹林一战,他们二人加上苏昌河与唐门两个,加上阵法辅助都无法夺去幼姬的性命。 别小看那扫把,看上去平平无奇,可一抽人抽出的都是内伤! 幼姬与无心带着冥侯从后方飞来,她撸起广袖,在手臂上一绑,招手将扫把收回来,怒气冲冲骂道:“谢七刀,你脸上的伤疤是砍得太深,把脑子劈残了,成天欺负我家小辈?” “我……” 谢七刀没说出话,就被幼姬拍到了一旁的树上,骨头都裂了几根。 “还有你!”幼姬看着苏暮雨现在是各种不顺眼,“本来还想着你人模狗样,可以去跟我徒儿相个亲,可现在看你太不顺眼了,白瞎了这张值钱的脸!卖南风馆得了!” 本来她找回哥哥,只想过一世悠闲生活,结果一个一个跟蟑螂似的在她面前恶心她,可恨! 幼姬直接封了二人的功力,将他们定身,这才看向雷惊步等人,凶狠的神色瞬间收敛,变得温情脉脉:“你们是雷无桀的师兄?” “是。”雷惊步等人拱手行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雷门感激不尽……” 幼姬脸上的笑容更深,往他们手中塞了上好的伤药。 雷惊步身体抖了抖,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幼姬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诡异的……和蔼? “乖,叫师姑。” 幼姬话音落下,无心无师自通,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她身侧,妖冶的脸上浮起慈祥:“听话,叫师姑父。” 他笑容太荡漾,幼姬羞臊得很,总觉得这混蛋破坏了自己在小辈心中和蔼可亲的形象,不假思索把他踹苏暮雨旁边儿了。 无心狼狈往起爬,整理了一下头上的杂草,微笑解释:“打是亲,骂是爱,你们姑姑比较害羞。” 幼姬拳头握得咯吱响,深呼吸,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在小辈面前暴力:“去把他们绑起来!” “师姑父也绑吗?”雷惊步咽了口口水,弱弱问。 “他不是你师姑父!”幼姬简直要抓狂,可看着雷门八骏瑟瑟发抖的样子,还是硬扯出一抹笑容,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别怕,我是雷云鹤的妹妹,你们叫我一声师姑没毛病。” 雷惊步两只眼睛都直了,雷云鹤师叔的妹妹?这叫什么事? 山重水复疑无路,师爷风流后跑路? 少年歌行76 雷门宴上的酒水早就被剧毒的毒蛛注入毒液,宾客们喝过之后,身体一软,纷纷倒下,无数的蜘蛛爬满了整个大堂。 “蜘蛛……这是暗河的千蛛之阵,我们中埋伏了。”有认出来的人含糊说罢,便倒下。 宾客接连倒下,连雷门喝过酒的弟子也中了毒。 雷千虎孤木难支,雷轰出现,相隔数里便唤走了雷无桀背的杀怖剑,迎上唐老太爷。 暗河慕家的家主慕雨墨出手与雷千虎过招,你来我往十几招后拉开距离,不屑嗤笑。 “雷千虎,原来你的伤早已经深入血脉,你刚刚只是在硬撑!” “硬撑?破船还有三千钉呢!”雷千虎掌中蓄力,强行运转了五雷天罡拳的第九重,重伤了慕雨墨与唐门的唐玄唐煌,却被苏昌河拦下。 关键时刻,雷云鹤从天而降,惊雷指对上了阎魔掌,两个半步神游之人斗得不可开交。 幼姬早在看到天空中划过的杀怖剑后便先行一步,正巧逮到了慕雨墨。 “你这一身毒臭,真是令人作呕。”她说着,直接封了慕雨墨的大穴,把人往下一扔,站在房顶上对苏昌河招手问候,“暗河大家长,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苏昌河没想到幼姬会突然出现,她不是陪着李寒衣回雪月城养伤了吗? 这样的疑惑一闪而逝,他神色一边,坏了,上当了! 他以为幼姬以一敌五起码也会负伤,可现在看来,这小姑娘根本是藏拙了! 他这一失神,倒是让雷云鹤抓住了机会,暴虐的雷电之力朝他射出,幼姬配合默契,倒下一盆脏水。 众所周知,水能导电,被泼了个落汤鸡的苏昌河被电得不轻,虽说不至于致命,却抽搐个不停。 “就跟电鱼似的。”幼姬笑弯了眼,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乖巧问好,“哥!千虎哥哥好!” 雷千虎冷峻的表情柔和了一些,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你就是鹤哥说的幼姬吧?今日危险,你不该来的。” “无碍,千虎,你太小看她了。”雷云鹤随意摆了摆手,脸上是得意的笑,“我家的小姑娘跟母老虎似的,彪悍得很。” 苏昌河此时已经恢复过来,只是一头黑发向上炸,衣服破破烂烂十分狼狈:“呵,你们很强,但来得太晚了,雷千虎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雷云鹤与正在比斗的雷轰同时看了过来,只见雷千虎吐出一口血,身体无力瘫软。 幼姬抢先一步扶住了人,总是挂着笑容的脸上难得认真起来,漆黑的墨瞳扫向苏昌河,冷冰冰的像看一个死人,她声音坚定,掷地有声:“有我在,千虎哥不会有事。” 论私,雷千虎是雷云鹤在意的师弟,那就是自己人。 论公,她敬佩雷千虎为人,他也可以是江湖之中意气风发、美名传扬的少年,却将守护雷门视为一生的目标,为了责任付出了健康、青春甚至性命。 “哥,帮我护法!”幼姬说罢,一手揽过雷千虎,停滞在半空之中,另一只手引来了长江之水。 咆哮的长江水如水龙拔地而起,齐齐涌向雷门,将幼姬与雷千虎包裹在其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 忽然间,方圆十里的草木齐颤,无数生机流失,虽是夏日,却已经有了入秋的苍凉。 幼姬与十里之内的每一株草木借了一丝生机,柔顺的木系生机修复着雷千虎破损的身体,弥补他流失的生机。 他的意识陷入混沌,随着身体的恢复,体内激荡起暴虐的火力,被周遭源源不断的长江水抵消…… 万里晴空,骤然色变,阴云之中隐约可见雷鸣电闪。 雷云鹤眉眼间攀上一抹厉色,目光扫向了苏长河、唐老太爷等人,又看向雷轰与刚刚赶来的萧瑟、无心等人,沉声道:“他们交给你!” 他飞身立于水球之上,拼尽内力阻拦雷劫,逆天而行,与天争命! 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上,都是一场艰难的激战。 力竭之际,一道略显醋意的低沉声音传来,无数剑气所化的桃花木剑从天而降。 “娘子怎么总因别的男人置身险境?” 少年歌行77 “道剑仙赵玉真?”苏昌河的表情无比难看,“望城山人只求结发受长生,如今也要管这人间纷扰了吗?” 他隐隐有些不安,众所周知,赵玉真生来便有异象,身负望城山百年气运与武运,若他下山则战死荒滩、血流成河,甚至望城山下常年驻扎着一支军队,只为了拦下他。 如今,三十多年宅在望城山的赵玉真下山了。 苏昌河一直认为,这五大剑仙中最强的不是孤剑仙洛青阳,而是赵玉真,如今一个不知为何已入半步神游的雷云鹤,加上一个功力更深的赵玉真,以及一个随时会结束救人的幼姬,老天爷真的站在他们那边吗? 赵玉真笑了笑,看向水球时的神色温柔:“没办法,家中娘子年纪小爱玩闹,却总有不长眼的扰她兴致。” “娘、娘子……”无心整个人都结巴了,看向被他搀扶着的萧瑟,自欺欺人问,“道剑仙与雷门主结成了道侣?” 萧瑟本就郁闷,听了这话,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 无心气到跳脚,他不过回家一趟,结果就有为老不尊的老男人吃嫩草,偷他家! 苏昌河和唐老太爷知晓今日的事情不能善了,联手抵御赵玉真。 赵玉真刚想动手,幼姬微弱的传音便在脑中响起。 “剑下留人啊~” 紧接着,从水球中落下一只扫把,直接飞到了赵玉真手中。 他若有所思,忽而唇角一勾,无量剑法的招式用在了扫把上,身后围绕着七十二把扫把,从各个角度往苏昌河与唐老太爷身上拍,抽空还会照顾一下慕雨墨、唐玄、唐煌等人。 天空中的雷云渐渐散去,幼姬抓着雷千虎落至地面。 自从中寒毒之后,雷千虎的面色便显得苍白无力,十几年来头一次有了好气色,闭着眼睛熟睡过去。 雷无桀赶紧上前接过人,担忧问:“幼姬你没事吧?虎爷他也平安了吧?” “我是没事,不过雷千虎逆天换命是有代价的。”幼姬看了眼周围初见苍凉的景象,叹了口气道,“他体内的生机是方圆十里的草木所赠,所以余生不得离开这个范围。” 雷门中人所练的几乎都是火系的功法,木生火,所以她才能借草木生机为他续命,至于这个代价,相信一生以守护雷门为己任的雷千虎愿意承受。 雷无桀感激点头,幼姬遂走到了赵玉真身侧,他牵住了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纵容问:“留下他们的命,打算怎么玩儿?” 这些人中,只有他与雷云鹤最了解幼姬,经历过几次量劫,她怎么可能是无害善良的人? 幼姬现在的精神状态实在算不上稳定,简而言之,她想搞死所有的敌人。 “我就是觉得一个刀剑舔血,一个半只脚入土,都不是怕死之人,这么简单让他们解脱,太便宜他们了。” 幼姬眼神微沉,认真思索着,片刻后露出了笑容。 烈阳高照,笑颜如花,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让人遍体生寒。 “扒了他们的衣服,下猛药,塞一张床上去!” 一大把年纪的唐老太爷听到自己要晚节不保,气得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少年歌行78 “前辈!”唐门中一个年轻人跑了过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晚辈唐门唐泽,这次随老太爷前来赴宴,我有个交易,想与前辈讨论。” 他看的是幼姬,可幼姬不接茬,她看向了雷云鹤。 雷云鹤平稳了内力,缓步走了过来:“交易?你有什么资格与我雷门做交易?” “不知这满厅宾客的性命可否算作资格?晚辈不才,可解这暗河的毒药。” 此话无异于威胁,雷云鹤面上不显,可已经动了杀念,指尖聚起雷电:“如果我偏就不呢?你信不信,你连自己的死都没有察觉到,你身上的药就已经在我手上了?” “可如果我有的不是解药,而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呢?或者说,其中有一些是解药,有一些是毒药呢?若你们一瓶一瓶、一粒一粒地去查,恐怕人早该死去一半了吧?”唐泽胸有成竹,“此次的事情,与唐门并没有关系,暗河潜入英雄宴,下毒谋害天下英雄,而唐门及雷家堡几位高手并未中毒,最终击退了暗河杀手。而唐老太爷……” 唐泽说着,不忍看了一眼昏迷的唐老太爷,败局已定,与其看着他晚节不保连累唐门丢人,还不如清白离去:“唐老太爷战死于此。” 雷云鹤冷笑一声,回首略过赵玉真,眼巴巴看着幼姬,指着唐泽的脸告状:“妹妹!他威胁我!” 在场的人都有些无语,一个大老爷们,居然拉的下脸跟小姑娘告状撒娇。 这种事,雷云鹤干不出来,但英招少郎做得出来,且轻车熟路。 幼姬挡在她族兄身前,身板儿显得格外娇小,直接开启嘲讽技能:“呵,进可攻退可守,好事儿都让你唐门占了,孙猴子剃了毛照镜子,还真以为自己里外都是人了?” 一来打不过,二来理亏,三来不好意思跟小姑娘计较,唐泽求助寻找唐莲的身影。 “看看看,看什么看?怎么,你也想跟跟他们躺一张床?” 唐泽一个哆嗦,不敢看了,低着头,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幼姬冷笑一声:“至于满厅宾客的性命,死几个才更能显出你唐门作恶多端。我们雷门失察之过赔款道歉就是,你们唐门罄竹难书,等着千夫所指、世家门派联合讨伐吧!” 众人一抖,没想到幼姬这么狠,她是把唐门往绝路上推啊!唐莲也不得不站出来:“幼姬,唐门有过,但许多弟子是无辜的,怜月师父就对老太爷的行动不赞同……” “他们无错,但身在唐门就是原罪。你们给出解药,了结的是与其他门派世家的恩怨,我折腾唐老太爷报的是私仇,但唐门想要雷门放过,就拿出诚意,不管是你唐莲还是他唐泽,都不配来谈,叫唐怜月亲自来!” 幼姬说罢,对着雷门八骏小声说了几句话,他们转身就去把苏昌河的衣物扒了个干净,扔到了唐莲怀里。 “我只信一条船上的共犯,若要今日的事情翻篇,你们唐门逐出唐老太爷、唐玄、唐煌,叫唐怜月亲自假扮苏昌河,听我号令。” 活久了哪有不疯的? 反正要搞出个假萧羽,也不在乎多个假暗河! 唐莲与唐泽,除了妥协也没有其他选择。 而满厅宾客在解毒之后,被雷门八骏带路,排着队在一个房间前驻足。 真是好大一张床! 被敲昏的两个赤果的人! 抱在一起好辣眼的画面! 少年歌行79(人气加更) 萧瑟、无心、雷无桀等人经此一战,身上都有伤,便去疗伤修养了。 临去客房前,无心幽黑的眼眸扫过赵玉真,又哀怨落在幼姬身上,最后拽着萧瑟问:“莫不成咱们要仗着自己还年轻,熬死道剑仙上位吗?” 萧瑟同情看了眼因为回一趟老家而消息不灵通的好友,垂下眸子,摇了摇头。 无心还不知道小夯货也起了心思吧?尤其是自己与小夯货可不是打着熬死道剑仙上位的主意,而是打着做小三小四的主意! 优越感都是比较出来的,这般一对比,萧瑟整个人都精神了,徒留无心暗中揣摩,一脸疑惑。 萧瑟乐什么乐?在年纪上,萧瑟也是个老的,迟早也得被他熬过去! “娘子倒是桃花旺盛。”赵玉真刮了刮幼姬的鼻子,却没多少责备的意思。 飞轩与李凡松从角落处走了过来,恭恭敬敬行礼。 “师娘/师叔婆。” 这个以前万般抗拒的称呼,如今听上去依旧别扭,总觉得把自己喊老了,幼姬摸了摸自己光洁水嫩的小脸,疑惑问:“你怎么带着他们下山了?” “我算出飞轩需要游历三年。而凡松……”赵玉真的表情有些怪异,“凡松他命中两段师缘。” “第二段是谁?”幼姬心中生出不太好的预感。 “……谢宣。” “啊啊啊啊啊!” 幼姬简直要疯,李凡松也一个踉跄:“那我以后要喊师娘还是师祖?” 这辈分算个什么辈分? “各论各的便是。”赵玉真有些好笑,提起蹲地上逃避辈分的幼姬,柔声问,“暗河的三位家主你打算如何处理?” 说起这个,幼姬就不得不凑到雷云鹤身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然后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雷云鹤的表情有些扭曲,好在最后一刻绷住了,对着自己的好妹妹露出一个笑:“何事?” “替千虎哥踩你一脚,真是上辈子多有担当,这辈子有多混蛋。” 想想在洪荒时,不足千岁的族兄毅然替她扛起了责任,镇压英招一族气运,奔赴人间战场。 再想想这辈子的雷云鹤,扔下师弟出门游历,胳膊一断家也不回,要多任性有多任性。 雷云鹤也知晓自己理亏,叹了口气道:“今后我便常住雷家堡了,这……” “不行!”幼姬恶狠狠打断,从麻袋里扒拉出一身红得骚包的衣服和一块雕刻着龙纹的玉佩,“我看了看,你这幅拽上天的样子,最适合去扮演萧羽了。” 雷云鹤吓到往后退:“你……你说要我做什么?” “就是让你去顶着萧羽的脸招兵买马、挑衅皇帝,你不会怕了吧?”幼姬嗤笑一声,挑了挑眉问。 激将法在他身上百试不厌,雷云鹤一甩衣袖:“谁怕了?干就干!” 那样子赵玉真简直没眼看,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不止容易被激将,甚至还很兴奋! 不过,赵玉真也没逃过此劫,雷云鹤假扮的是萧羽,唐怜月假扮的是苏昌河,堂堂道剑仙却被迫拿了谢七刀剧本。 至于苏暮雨这个长得最值钱的,幼姬把他放了,因为他在乎情分,只要真的苏昌河、谢七刀与慕雨墨被幼姬控制,他就得配合几个假货把戏唱下去。 而他们的行动也十分迅敏,在萧瑟等人休息时,江南富庶之地已经悄然流传起一首童谣。 唱的就是赤王天生帝星,只等龙袍加身便可统御九天。 然后,幼姬用小花小麒麟教她的易容术给他们换了张脸,雷云鹤盗用萧羽那张脸,大摇大摆走进了重新修建的马匪营寨。 江湖上又多了一个口号—— 长弓追翼,百鬼夜行。赤王在此,所向披靡! 除此之外,幼姬还拿刻章机复刻了个赤王印,再加上皇子身份玉牌,假萧羽看上去比真萧羽还真! ———— 这章是人气破200万加更,下一阶段加更条件—— 累计打卡6000。 开会员、打赏加更依旧有效。 少年歌行80 兰月侯萧月离奉命前来雷家堡寻萧瑟回京,谁知才入江南的地界,便听到了很多微妙的传闻。 比如说那个在他眼中不成器的侄子萧羽在江南却颇具美名,被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什么江湖恶名昭著的马贼被他招安,杀手组织暗河为之折服,甚至离谱到江南百姓要呈上万名表恳请立他为太子,助他黄袍加身,早登皇位。 萧月离的眼皮是一跳一跳的啊。 萧羽早登皇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皇兄要早点腾位置啊! 这是在咒帝王驾崩啊! 就算萧月离不愿意插手夺嫡,也不能放任流言这么传下去,立刻派人快马加鞭给明德帝送去书信。 幼姬把雷云鹤送去了马贼营寨,自己再匆匆回到雷家堡,雷千虎亲自在门口等着她,眉眼间有几分疲惫与无奈:“幼姬,萧瑟病重,北离的金衣兰月侯与人屠大将军都在他门口守着。” “病重?萧瑟?”幼姬懵了,萧瑟最多是在与唐老太爷打斗时受了些内伤,怎么就病危了? 她就离开了一两日,怎么感觉世道都变了? 雷千虎叹了口气,凑近她耳边道:“装的。” 幼姬:“……” 装病这种幼稚的事情也是萧瑟能干出来的? 她好奇走向了萧瑟住的偏院,毫无意外的在门口看到了两个陌生男子。 一个身披金甲,人高马大。 一个白衣提刀,中年发腮。 二人站立对视,分不清是电光火石还是眉眼传情。 “……呃,倒霉蛋,出来磕cp了。”幼姬沉默片刻,打了个哆嗦道。 【主人啊,这磕cp也是要看脸的,中年糙汉和发福大叔,磕不动啊!】 系统这一瞬间想去洗眼! 倒是司空千落与叶若依看到她,跑了过来:“幼姬,你回来了!” 幼姬点了点头,压着声音问:“那就是兰月侯?听闻他是天启第一美男?是闭着眼睛抓阄选出来的?” 司空千落与叶若依忍俊不禁,少女的笑声很快便引来叶啸鹰与萧月离的注意。 三个青春靓丽的姑娘站在一起,左边的英姿飒爽,右边的温婉端庄,中间那位最最出挑。 阳光照在她琉璃耳坠上,泛起炫彩的光,衬得一张俏脸美玉无瑕,一双杏眸仿佛春水泛波,乖巧又灵动。 说是艳压群芳也不为过。 世人对美人总是宽容的,哪怕侄子生死不明,萧月离也下意识放轻声音,生怕唐突佳人:“这位姑娘是?” “兰月侯,阿爹,这是幼姬姑娘,这回雷家堡举办英雄宴,多亏她救场。”叶若依说着,看向了叶啸鹰,“我的身体也是幼姬帮忙治好的,以后便能像正常人一样了。” 叶啸鹰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跟幼姬拱手致谢:“多谢幼姬姑娘救小女性命,日后但凡所需,叶某绝不推辞!” 司空千落眼底闪过促狭,拍了拍幼姬的肩膀得意道:“不止如此,幼姬还是萧瑟与雷无桀的心上人呢!” 幼姬不可置信看向自己的小姐妹,这就背刺了? 塑料姐妹花啊! 叶啸鹰与萧月离眸色一闪,突然又像斗鸡一样争了起来。 “雷无桀那小子跟头儿一样,傻兮兮的却总能骗来漂亮姑娘,般配般配!” “幼姬姑娘同我们家楚河才是才子佳人天生一对,我说他那么大年纪也没个妻妾,原来是缘分未到。” “我先去看看萧瑟的病情!”幼姬说着,逃遁进了屋内,用力闭上房门,她才舒了一口气。 抬眸一看,无心、雷无桀、装病的萧瑟以及大老远从剑心冢赶来的小神医华锦,凑在一张桌前打叶子牌! 幼姬:“……” 少年歌行81 华锦看到了幼姬,就像看到救星一样,直接跑了过来:“幼姬姐姐,你可算来了。” 当初在剑心冢小住几日,幼姬也曾与华锦打过交道,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在医术上颇有建树,在剑心冢住了许多时日只为了采摘药草,甚至开辟了一小片药田。 有几味药,她不论如何都种不出来,恰巧幼姬水木属性,在这方面有得天独厚的天赋,顺手帮了一把。 也因此,华锦对幼姬颇为崇拜,好感度直接拉满。 这次幼姬前脚离开雷家堡,后脚萧月离就找来,萧瑟不愿这个关头离去,果断装病,甚至为了装得像,一封信把华锦请来了。 来就来,能与幼姬见一面,华锦也没意见,可谁知这三个男人跟被疯狗咬了似的,打起叶子牌和战场厮杀似的不要命,她每次都是第一个出局,从头到尾输麻了。 无心扔下最后的牌,喜上眉梢:“看来最后是在下赢了,接下来三天内,陪幼姬的就是在下了。” “……你们拿我当筹码?!”幼姬气得跳脚。 萧瑟心虚低下了头,倒是雷无桀老实,摸着后脑勺道:“这不是等着太无聊了吗?对了,门外一个侯爷,一个大将军,怎么都在等萧瑟啊?” “你不知道?”无心眼中多了些玩味之意,“萧瑟身份可不一般哦,他呀,他的身份是……非常特别呢。” 无心不停卖关子,招来了萧瑟的怒目而视。 幼姬突然生出恶性趣味,长吁短叹道:“唉,可惜雷无桀把某人当兄弟,结果某人的真实身份都不愿告诉他,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以为的客栈老板,其实是六皇子萧楚河呢。” 雷无桀傻了几秒,艰难理解消化着这些消息,不可置信看着萧瑟:“你就是公然为琅琊王争辩的永安王?不是……为什么他们都知道,只有我被瞒在鼓里?” 因为你是夯货! 萧瑟在心中腹诽,但是看着和自己较劲的雷无桀,终究没说出来。 他俩之间的气场像极了修罗场,无心“啧啧”两声,上前来揽着幼姬的肩膀就往出走:“他们争辩他们的,咱们便出去小逛。” 搂着佳人大摇大摆走出房间,就看到皱眉的萧月离,无心桀骜不驯问:“你看我皱什么眉啊?觉得我长得比你好看,不开心了?” “那还用觉得吗?这不是事实吗?”幼姬看了眼萧月离的肚腩,吐出让他憋屈的话,“兰月侯,挺胸收腹。” 小肚腩都显出来了! 叶啸鹰放声大笑:“看来侯爷近些年疏于习武,不若进我叶字营中训练些时日。” 萧月离看着无心搭在幼姬肩膀上那只手,心中骂萧瑟不争气,都半死不活了也没留住人姑娘! 活该单身! “楚河如何了?”他沉声问道。 无心张口就胡说八道:“你们真是捡到宝了,里边那个小姑娘她真是个神医啊,将萧瑟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说完,他直接搂着幼姬就出门了,那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在他离开之后,雷千虎回过神,更是指着他背影骂:“那臭小子什么意思?想拐我雷门的姑娘,连个正脸都不给我这个雷门门主?” 江南一地颇为富庶,沿街的小贩售卖着各种零嘴儿。 侧头看向吃桂花糕的幼姬,无心眼眸幽沉,指腹拭去幼姬唇角的米粉,又忍不住搓上她的红唇,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儿。 “明明是我先表明心迹的,怎么会是赵玉真后来居上?” 少年歌行82 幼姬讪笑着往后躲,却被无心步步逼近,来到了一条小巷。 “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他红唇附在幼姬耳边,似怒非怒问。 幼姬垂着头,眼睛四处乱瞥,忽而鼓起勇气抬头,手指抵在了他的胸口处:“做人啊,要多反思自己少质问别人,旧爱若是做得好,怎么会被新欢挤兑走?” 无心都快被她的歪理气笑了,伸手捏着她的脸颊,低沉问:“你怎么不反思自己朝三暮四、沾花惹草?” “我又不是人!”幼姬理直气壮回答。 无心:“……” 他真的有些挫败,对上幼姬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明明她什么都没说、都没做,他却被她牵着鼻子走,吃得死死的。 “萧瑟那人满肚子坏水,心眼跟蜂巢似的,他与雷无桀二打一却让我胜了,你当为何?”他捏着幼姬脸蛋的手化为了爱怜的抚摸,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在这一瞬无比幽邃,“他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在算计我当出头鸟。不过……” 他猝然低头,吻上幼姬艳红的唇瓣,唇舌尖弥漫开一股酒香,含糊不清的字眼从香津浓滑中吐出: “我心甘情愿做这个出头鸟,要不要试试更刺激的玩法?家花没有野花香,咱们好好偷欢?”妖冶的容貌越发靡丽,眼中是化不去的欲色。 幼姬瞪大了一双杏眸,眸底满是错愕,完全被他的大胆惊呆了,惊到快要忘记自己是当事人。 所以,天外天的少宗主要给望城山的掌教戴一顶绿帽? 域外第一VS北离第一? 看她这样,无心无奈轻叹,这小丫头打起架来比谁都猛,可有些事情上却出奇的怂。 长臂揽住了幼姬的细腰,白袖一甩便跃至屋檐,不消片刻便消失在市井之中。 江南一带水系发达,是出了名的鱼米之乡、富饶之地,残阳如血染红了江面,粼粼波光,万水生辉。 江上夜景是出了名的一绝,随着夕阳落下,江上游船画舫便多了起来,花灯丝竹、靡靡之音,才子捧酒喝尽了风流,花魁一曲唱出了缠绵。 一只小小的画舫上,只有甲板的位置上挂了两盏手绘的灯笼,一只鸳鸯交颈,一只并蒂花开。 昏暗的船舱之中,一张清绝明艳的俏脸带着赧意的羞红,雾蒙蒙的杏眸含着几分醉意,显得分外娇柔,像是欲拒还迎。 无心胸前的衣襟敞开了大半,支着上半身向她迫近,眼眸中像燃了一团火。 “乖乖,偷不偷?”他声音格外沙哑,不容拒绝蛊惑问道。 少女水灵的眸子怯生生的,懵懵懂懂像一只小白兔。 无心轻笑,手指沾了一抹蜂蜜,涂抹在唇上:“幼姬乖,吃些蜜,解酒。” 懵懂的小白兔终于听明白他的意思,眸子一亮,白皙柔软的玉臂攀上了他的脖颈,摇摇晃晃吻上他的唇。 无心眉眼间都是得逞的张扬飞舞,手指一弹,熄灭了两盏花灯。 夜风吹过,画舫游船在江面上轻晃着。 一片灯红酒绿间,无人察觉,江心之中,一只乌黑的小船摇得晃得格外厉害。 少年歌行83 【主人啊,你可真够出息的,无心喝了酒亲你都能把你弄醉,以后还是告别酒精吧……】 系统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半睡半醒间,幼姬只觉得有一只苍蝇在耳边打转,一巴掌甩了出去。 啪—— 无心闷哼一声,锁骨处被打得殷红,他半侧着身,将幼姬的手臂箍在怀中,从后蹭着她洁白的天鹅颈,声音愉快到冒泡。 “乖,该醒了。” 幼姬迷迷糊糊睁眼,侧眸对上了这张放大的妖孽脸庞,大红的薄被盖在身上。 薄被之下,一丝不挂。 “啊!”幼姬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记忆片段,一声尖叫后直接裹走了全部的薄被,一脚便把无心踹出了船。 栽进江里的无心好不容易游出水面,却发现幼姬已经驱使着江水乘船离去。 “我的衣服还在穿上啊……”无心苦笑一声,干脆也去祸祸其他人,在别的船上顺了一身衣服。 书生的长袍穿在身上,没有为他增添儒雅的气质,反而衬得他像是话本里勾引千金小姐的魅惑狐妖。 他回到唐家堡,便被鬼鬼祟祟的雷无桀直接扯进了萧瑟的房间。 萧瑟面容有些疲倦,抱着手臂靠在墙边,闻声抬头,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无心,呼吸一窒。 他走上前,一把扯住无心的领口。 只见无心后脖颈的位置,有几道明显的挠痕延伸至后背。 “无耻小人!”萧瑟咬牙切齿道。 无心推开萧瑟的手臂,整理一番衣服,笑容满面:“这个机会难道不是你们亲手给我的?” 萧瑟悔不当初,他撺掇着给无心这个机会,是想要他去顶赵玉真的炮火,谁知道这厮不讲武德,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 “你们……在说什么?”雷无桀还有些不了解眼前的局势。 “夯货!”萧瑟低声骂了一句,还是解释道,“他昨晚去做偷香窃玉的采花贼了!” 雷无桀恍然大悟,气得两眼泛红,提起拳头就朝无心的脸砸去,两个人谁也没有用内力,单纯靠着拳脚功夫扭打在一起。 萧瑟喝了口冷茶,焦躁的内心逐渐平缓,皱眉问道:“你们两个昨晚夜不归宿去哪里了?幼姬现在人呢?” “她还未回来?”无心一个激灵,心道不好。 他本以为幼姬乘船离去是回了雷家堡,可现在才发现,她是径直跑路了! “会不会是去找赵玉真了?”无心嘀咕道。 “不可能。”萧瑟翻了个白眼,“你别忘了她不认路,就算想去也不见得找的对位置!” 幼姬确实不认路,在陆地上尚且迷路,更何况是在没有任何标识却四通八达的水域。 不过,她也没有明确的目标,在用脑袋撞碎七八快豆腐后,生无可恋趴在船舱的软榻上。 爱去哪儿去哪儿,爱谁谁,姑奶奶她一个都不奉陪了!她要当一个睡过后不负责任的渣女! 既然既定的事实没办法改变,那就干脆原地躺平。 幼姬就像一条咸鱼一样,横躺在船仓内熟睡,任由水波将她送去未知的地方。 不知过了几日,她的身体被骤然摇醒:“姑娘,姑娘你还好吗?” 她睁开眼,看到一个面嫩却良善的少年松了一口气:“姑娘莫怕,在下青州沐家沐春风,带船队在海域行驶,发现了这艘画舫,担心有人遭遇不测,特来查探。” 沐春风看着幼姬娇艳绝色的容貌,心中连连叹息,只在江河湖泊中使用的画舫怎么好端端入了海?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只怕遭遇了不测。 “富可敌国,青州首富的沐家?”幼姬眸色一亮,“你来海上干嘛?征战东瀛?” “……啊?!” 自诩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沐三公子傻眼了。 她一句话,沐家都要叛出北离、自立为王了? 少年歌行84(会员加更) “呃……姑娘,沐家虽说养着些高手,但是不养兵。此次,在下是要去三蛇岛寻找药引。” 沐春风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绷不住。 幼姬有些遗憾,可她与沐春风萍水相逢,这傻小子却善心大发来“救”她,在修道之人眼中,这便是因果缘分。 想到了自己的人设,她扒拉出自己的麻袋,诚恳问:“我看你们这次行动人手不少,缺保洁吗?” “……啊?!” 沐春风被幼姬的问题问得一愣一愣的,但他脑补一场少女遭受迫害无家可归的惨剧,并非丧心病狂到让幼姬干活的周扒皮。 于是,他将幼姬带上了雪松长船,安置在客舱之中,还要管家沿途停下,采买了姑娘家用得到的衣服首饰与胭脂水粉,便向东及行驶而去。 【啧啧,有些人就是运气好,这不卑不亢就抱了大腿,这次行动他不成功谁成功?】 系统唏嘘过后,还是更关心主人的情感八卦:【主人啊,你这面纱一戴,连船都不下,是真打算躲去海外啊?】 幼姬叹了口气,洁白的面纱下,只有光洁的额头与一双灵动的眸子外露,犹抱琵琶半遮面,依旧看得出是少见的绝色佳人。 “走一步算一步吧,大不了我自己去东瀛占地为王。”她说着,又长叹一声,“沐家不太行啊。” “什么不太行啊?”沐春风活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中提着一只巨大的食盒,“大海上最不缺的就是海味,刚捞上来的石斑,幼姬姑娘一起尝尝可好?” 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最简单的烹饪方式,清蒸便能将石斑鱼的鲜美发挥到极致。 幼姬表现得十分端庄秀气,拿着筷子夹了一小块石斑鱼放入口中,腼腆点头:“肉质紧实鲜美,很好吃。” 【主人……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有些扭捏?你是被猪油蒙心还是被邪祟附体了?】 幼姬在心中道:“那几个狗男人肯定在找我,我这不是装得像个大家闺秀,别让沐春风把我和江湖女侠联系在一起吗?” 对这个说法,系统表示怀疑,毕竟某人从骨子里透出的某种气质,不是她装得像就能遮掩住的! 沐春风见幼姬笑,心中也放下了心。这么漂亮的姑娘,遭遇了那么残酷的经历,千万不要留下心理阴影啊! “对了,幼姬姑娘刚才在说什么不行?” “我说你们沐家不太行,在皇帝老儿的眼皮子底下造出这么大的家业,也不养些兵马,留条后路,就不怕哪一日北离动荡,把你们沐家抄了?” 【主人啊啊啊!你看看你说的这些话,哪句是大家闺秀说得出来的?】 沐春风:“……” 他本以为自己挺能说会道了,谁知幼姬姑娘一开口就能让他语塞! 可这番话,该死的有道理。 “那幼姬姑娘,觉得我沐家应当如何?”他谦逊问。 “好说好说,咱们相见便是缘分,等将来我帮你忽悠个合作人,你出钱他出人,到时候把东瀛打下,若不喜欢还有新罗、琉球。”幼姬一拍桌子豪放道,“回头我给你画张舆图,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俩一个敢画饼,一个愿意信,没一会儿就处成了能勾肩搭背的铁瓷,看得管家与系统绝望闭眼。 病情这不就合上了?! 过了些日子,雪松长船行驶到了东及,沐春风让管家在此处招募一批捕蛇者一同前往三蛇岛,搜寻金线、银衣、铁琉璃三种剧毒之蛇的蛇胆。 沐家生意遍布北离,东及的手下立刻将近来的消息送到了沐春风手中,他拿着看了几眼,面色凝重来找幼姬。 “最近江湖中十分动荡,雪月城、百晓堂、雷家堡、望城山、唐门、暗河、无双城、剑心冢……很多势力都在寻找一个女子,那女子的特征,与幼姬你对得上。” 沐春风说着,眉眼间染上了怒色:“是不是这些人见色起意,图谋不轨,逼得你流落大海?” 幼姬:“……你这么理解,好像也对。” 沐春风怒拍桌面:“这些道貌岸然之徒!呸!” ———— 感谢宝子的会员,一章加更少年歌行,一章加更长相思~ 少年歌行85 自从幼姬消失之后,整个江湖都在找人,萧瑟更不愿意这个时候回天启了,干脆装病装到底,说要去沧海绝境的蓬莱岛找仙人。 哪怕是为了蒙蔽天启的探子,他也得一路向东,于是乎,命运兜兜转转,还是让他们重聚东及。 沐家的雪松长船停在码头,挂着沐火而飞的凤凰旗帜,管家带着人手在征集捕蛇者。 “其实你不用找他们,有我在,这一趟我保证你得偿所愿。”甲板上,幼姬对沐春风道。 沐春风摇动折扇,轻笑着点头:“那就有劳幼姬了。”虽说这么说,但他其实并没有当真。 幼姬也不在意,毕竟事实善于雄辩,她懒洋洋抬眸看去,直接吓了一个激灵,蹲下了身体。 苍天呀,怎么萧瑟、雷无桀、无心与唐莲都来了? “怎么了?”沐春风见她这样,疑惑问道。 “没……没什么。”幼姬捂着心口装作不适的样子,“我有些难受,先回房间休息。” 她逃一般离开了甲板,沐春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岸上一看便不凡的四个男子,若有所思抚摸着下巴。 他虽说良善大方、嫉恶如仇,但身为沐家少主,从小在商业一道耳濡目染,说是七窍玲珑心也不为过,自然不是没眼力见的人。 能叫她怕成这样,这几个肯定就是那些见色起意的登徒子! 沐春风打算给这几个混蛋一个教训,于是对手下吩咐,邀请他们上船。 码头上,雷无桀狠狠打了几个喷嚏,摸着发痒的鼻尖打了个哆嗦,可抬头看天,分明是正午日头最好的时候:“我怎么感觉有人在打我的坏主意?” “其实我也有这样的直觉。”唐莲说着摸了摸手臂,上边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后背无缘无故出了一身冷汗。 萧瑟也点头,然后三双眼睛齐齐看向了无心。 无心秀气的眉毛一挑,忽然笑了出来:“在下出场总是在危机时刻救人于危难之间,仿佛天命加身,是命中注定的神人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这般优秀有人嫉妒实属正常。” 说着,他双手合十,闭目感叹:“我本不欲成天神,奈何天神欲成我,想做一个平凡的人,实在是不容易啊……” 萧瑟、雷无桀与唐莲默契朝他翻了个白眼,刚准备离去,却被沐家小厮邀请上船。 雪松长船不愧是北离最大最坚实的船,内里装饰豪华,沐春风一袭蓝袍,从上到下都透露出一个贵字,此时目光好奇从四人脸上扫过。 看着人模狗样的,竟然强迫姑娘,呸! “幸会,在下沐春风,不知四位少侠如何称呼?” 萧瑟敛下眸子,语气平静道:“萧无心。” 无心瞥了他一眼,也不甘示弱:“叶永安。” 雷无桀与唐莲惊讶看着他俩,然后一个自称雷阵雨,一个说自己叫唐十三少。 沐春风收起了折扇,替幼姬在心中狠狠骂了他们一顿。 满嘴胡言,道貌岸然! “诸位就是想骗在下,在编名字上,能不能花点心思啊?” 这下被点破。萧瑟、无心与雷无桀都用了自己的名字,唯有唐莲,拱手后说自己叫唐莫何。 沐春风“呵呵”两声,便邀请他们坐下。 江湖上那么多势力都在寻找幼姬的下落,能令她躲成这样的,怎么会是无名之辈?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除暴安良,替无辜少女发声,制裁这几个人渣! 除净孽根有些血腥了,不如让他们跟自己大哥做个病友! “来,喝茶。”沐春风笑得更加真诚,如沐春风了。 少年歌行86 沐春风盘算着制裁萧瑟等人,萧瑟等人也希望与沐家结交,借着沐家的势力寻找幼姬的下落。 双方都抱着目的,明面上便相谈甚欢。 “找人?”沐春风眼底闪过一抹奇异的光,“也不是不行,不过我需要三条蛇的蛇胆,诸位身手都不错,不知能否助在下一臂之力?” “你要找什么蛇?”唐莲问道。他身为唐门弟子,善毒,与各种毒蛇打交道算是四人中最多的。 “金线、银衣、铁琉璃。” 唐莲眉头微皱:“都是剧毒的蛇胆,你要它们做什么?” 沐春风如实道来,他家大哥得了一种怪病,久寻名医无法得治,他偶然在一本古籍上寻得一个法子,需要这三条蛇的蛇胆做药引。 “是什么病啊?”雷无桀关切问。 沐春风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并难以启齿,许久后念出一首诗:“殿后桃花满天下,堂下何须了姻缘。锦帐风云难相会,枉复桃花滴露恩。” 雷无桀听得两眼茫然,但素来捧场,拍着手赞叹:“好诗,好诗……” 萧瑟瞪了他一眼,咬牙道:“好什么诗啊,不懂就别瞎夸,他要做的是壮阳药。” “呃……”沐春风尴尬咳嗽两声,“萧兄说得直白了一点,不过确实是这样。” 雷无桀也不知为何,关心起另一个问题,眼底透出清澈的真诚:“那这病难治吗?容易得吗?” 沐春风目光悄悄落在他们身前的茶水上,心虚用扇子遮住了下半张脸,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可能、也许、大概……他们已经得了。 萧瑟见不惯雷无桀这憨傻丢人的样,道:“你还小,不懂。” 雷无桀茫然看向了年纪最大的唐莲,唐莲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不懂。” 萧瑟仿佛遭到了背刺,一个两个都不懂,衬得他很贪欢好色不正经吗?他把目光看向无心。 无心无辜眨了眨眼,泛上笑意:“那一夜可格外美妙,在下至今难以忘怀,你说我懂吗?” 这样的挑衅,让萧瑟的怨气又生出来了,他无视了无心,冷冰冰道:“其实我也就是博学而已。” 听着他们这样的对话,沐春风越发笃定心底的猜测,喝茶掩饰唇角扬起的弧度。 没关系,从今往后,他们都会懂! 终究是找幼姬心切,萧瑟他们答应了沐春风的要求。 离开房间时,空气中弥散开一股呛人浓郁的香水味,甜腻到发臭,雷无桀捂着鼻子看向了香味传来的屋子,痛苦道:“我简直要窒息了,这都是什么味道啊?” “应当是沐兄的妾室。”萧瑟他们也一脸痛苦,捂着鼻子冲下了船,根本不敢呼吸甲板上的空气。 沐春风好悬也被这股味道送走,他一边咳嗽着一边敲开幼姬房间的门:“你以后不用怕了,那几个人已经不能做什么了!” “你干什么了?”幼姬心中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沐春风得意洋洋把自己的行为说了出来:“我啊,在他们的茶水中都添了药,保证往后清心寡欲,难以支棱!” 幼姬:“……” 【……】 一人一统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操作,她一脸敬佩竖起大拇指。 “看来这东瀛你是非打不可了!” 毕竟,北离已经容不下这位勇士了! 少年歌行87(会员加更) 幼姬躲人是真想躲,可真害得这几人得了和沐春风大哥同样的病,她又有些过意不去。 “要不那三种蛇多抓几条,我也给他们配点壮阳药?”幼姬苦恼问。 【想法是很好,但唐莲就不说了,其他几个吃了药,你觉得苦的是谁?】 幼姬打了个哆嗦,闭麦不说话了。 能苦谁?苦的是她啊! 这一刻她甚至能放下道门弟子对西方的偏见,认为萧瑟无心他们皈依三宝也挺好。 实在不行,也可以当个天子近臣——大内总管!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 “沐春风……唉,你记住了,你什么都没做过!” 她现在和沐春风算一个战壕里的蚂蚱,这事情必须捂紧了,绝对不能掉马! 沐春风不明所以,但郑重点头。 【……】 目睹这一切的倒霉蛋要疯! 谁家的宿主啊,这么丧尽天良,反派就差被她坑进十八层地狱了,男一男二男三男四全不举了! 每一步看上去都有理有据、逻辑清晰,但事情发展到最后总会格外离谱! 在短暂的纠结后,幼姬贯彻落实方针,只有一个字——躲。 她死宅在雪松长船的客房中,打死不往出走一步,同时,因为担心无心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她还特意配了好几瓶味道浓烈的香水,熏得沐春风嗅觉快要失灵,都不愿意待在船上。 东及的集市上,沐春风就这么和萧瑟等人不期而遇,沐大财子不愧是做生意的料,把面和心不和与口是心非发挥到淋漓尽致。 内心鄙夷这几人衣冠禽兽,面上却热情邀请他们去吃大餐。 然而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来者不善的紫衣男子。 “紫衣蟒袍,是大内宦官的服侍。”沐春风说着,小眼神一直往旁边几人身上瞥,脑洞越开越大。 能让大内宦官亲自来抓人,身边这几个不会是犯了重罪吧?通敌叛国、刺杀圣上,该不会是……偷人偷进后宫了吧? 沐春风瞪圆了眼睛,不着痕迹往旁边挪了两步,用行动证明他们沐家是坚定不移的北离臣子,他坚决与这等无恶不作的坏种划清界限! 萧瑟反应力迅敏,立刻想到借口:“没错,此人正是五大监之一,掌剑监瑾威公公。” “沐公子,不瞒你说,我师父是天启城掌香监瑾仙公公,只可惜我对练武毫无兴趣,更不想净身入宫,一番争执之后逃出天启……” 萧瑟一番鬼话连篇,沐春风不知被唬住没有,只是他悄悄看了一眼萧瑟的下半身,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忍住了。 现在净不净的,好像也没多少区别。 况且,公公养出的弟子居然是欺男霸女的淫贼,天子脚下人心真脏! 虽然心中这般想,可他还要靠着几人帮忙抓蛇,走近后义正辞严道:“素闻天启五大监权势通天,想不到竟霸道至此,强迫人学武也就算了,竟然还要逼人……净身!” 他最后两个字咬牙说出,怒气冲冲。 要净身打小净啊! 还能少几个受害姑娘! 无心连连应和:“没错,五大监真是令人发指!” 雷无桀与唐莲尴尬对视着,老实人好像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 无心和萧瑟是不老实的聪明人。 雷无桀和唐莲是真老实人。 只有沐春风,自诩聪明人装糊涂,实际上真的稀里糊涂,可就这么把聪明人埋坑里了,哈哈哈。 感谢会员~ 少年歌行88 萧瑟不仅哄了沐清风,还骗了奉命带他回宫的瑾威公公。 他说好三日后在海边决战,可实际上不到三日便随着雪松长船出海去了。 沐春风在安排房间时,特意将他们安排在离幼姬最远的客房,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窗口处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幼姬举着竹扫把严阵以待,准备把爬窗而入的登徒子打成傻子,结果就看到小姐妹贼眉鼠眼的表情。 幼姬:“……你怎么来了?怎么爬窗进来的?” 打死她都没想到,狗男人防住了,没防住狗狗祟祟的司空千落。 司空千落瞪大了眼睛,刚想尖叫,就被幼姬扔了扫把捂住嘴,低声叮嘱:“无心他们就在这条船上,你别把他们招来!” “嗯嗯嗯……”司空千落点头,被松开后给了幼姬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都出来找你了,我也担心,所以尾随跟了过来。你怎么突然离家出走了啊?难不成是他们缠得你太烦了?” 提起这件事,幼姬幽幽叹了一声,不过身为大妖直言直语惯了,干脆实话实说,把那一夜被无心忽悠失足的事情说了出来。 司空千落吃瓜吃到撑,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虽然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看看它。” 自从和百晓堂合作,同时挖掘出倒霉徒弟的潜力后,幼姬手头事情多,在公然征集《江湖小报》投稿后,就采取放手的态度。 这一期《江湖小报》她并没有提前看过,谁知谢宣胆大包天,居然敢把曾经那篇五角恋的拟稿改动一番放在头版头条,什么萧某、叶某、赵某、雷某和某姬姑娘,遮掩了,却没完全遮掩! 看看落款的作者名字——谢飞宣! 他甚至敢公然打广告,开赌局,就赌谁成功上位! 幼姬简直要炸,这次换成司空千落捂她嘴了,小声劝道:“无心他们就在这条船上,别把他们招来了!” 幼姬恶狠狠点头,这还是头一回发现天道轮回来得这么突然! 司空千落摸着自己空荡荡的钱袋子,身为萧瑟和雷无桀的同门师姐,无心的旧友故交,她可是把重金都压在赵玉真身上了! 助攻不擅长,但使绊子拖油瓶她可是好手,于是司空千落在幼姬的房间住下。 生活在船上,总不可能没有一点儿的痕迹,尤其是禁闭的房门缝隙处传出一阵阵呛鼻子的香味,时间长了,雷无桀就抑制不住好奇心了。 “沐兄,你这房间里住的是哪位娇客啊?怎么一直也不见人?” 沐春风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讪笑着道:“那是我的……宠妾,她怕生。” 他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任谁都看得出端倪,无心与萧瑟对视一眼,生出一种共同的直觉——里边的人他们认识。 “沐兄的爱妾,定然是为国色天香的美人,雷无桀,你就莫要好奇了。”无心说着,拍了拍雷无桀的后背。 看似是在劝说,实际上某个光头手劲忒大,一把便把雷无桀推了出去。 哐当—— 房间门被猛地撞开,雷无桀摔进了客房的地板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抬头一看,对上了一张怒目而视的圆眼,竟是一位老熟人! “千落?”唐莲伸出头看向了人,惊讶叫道。 司空千落拿起旁边的银月枪,一枪捅了过来:“女孩子的闺房也敢乱闯,信不信本小姐把你们眼睛戳瞎?” 床榻上挂着的纱帐缀缀叠叠,幼姬贴着墙面躲在最里边,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她躲得快! 少年歌行89 一众人坐在了会客厅的圆桌边,萧瑟鳄鱼无心沉着脸,好像别人欠了多少钱似的。 “千落,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唐莲放下了茶盏,沉声问道。 司空千落双手环在胸前,理直气壮道:“我也担心幼姬,就许你们找,不许我找?” 生怕多说下去被发现破绽,沐春风赶忙道:“你们究竟是何人?一个姓唐,一个姓雷,一个姓萧,都是北离鼎鼎大名的姓,又与司空姑娘相熟,虽然大哥说我读书读得有点傻,但我不是真傻。” 沐春风已然猜到了司空千落与唐莲的真实身份,萧瑟、雷无桀与无心干脆也爆出自己的身份。 沐春风听得两眼发直,抓着折扇的指节发白,心慌了。 一个雪月城首徒,一个剑仙之徒,一个魔教少宗主,一个甚至是当今六皇子永安王……就这么被他一壶加了料的茶葬送了后半生性福? 谁能想到美名远扬的几人竟然是强辱姑娘的淫徒? 可实在是得罪不起啊! 沐春风也在犹豫要不要去了三蛇岛多抓几份药引,回头按照古籍上的方子多配几副壮阳药。 但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既然萧瑟他们都没发现,他疯了才去捅破,应该像幼姬说得那样,把这件事瞒紧了,最好带进棺材里! 身为生意人,沐春风很有大局观,现在已经制定好长久计划了。 首先,先稳住他们,打好关系,务必不让他们怀疑自己起过坏心。 其次,等回青州之后,立刻着手囤积粮草、招兵买马,马踏东瀛,给自己留条退路! 于是乎,沐春风脸上的笑容越发殷勤真诚,叫人送上了好酒。 “此酒名叫秋露白,乃是帝都天启碉楼小筑所酿,据说只有每月十五那一日才会拿出三壶来招待贵客,就算是我们青州沐家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弄来这一瓶。萧兄是皇族之人,想必十分想念这酒吧?” 除却秋露白,还有南诀的寒潭香,以及各地名酒,沐春风靠着自己的壕气,成功把包括自己在内的人都灌醉了,横七竖八倒在会客厅。 海上生明月,阵阵晚浪拍打船身,房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被人缓缓推开。 幼姬半睡半醒,乌发之下露出白皙的香肩,她翻了个身,毫不设防:“千落……怎么现在才回来?” 旁边的床铺一沉,一个人躺了上来,有力的手臂揽过她的腰肢,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幼姬顿时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月色看去:“WOC!雷……雷无桀?!” 要了她的命了,这夯货怎么乱走房间? 醉酒的雷无桀格外乖巧,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脖颈,像只乖顺粘人的大猫。 可惜幼姬一点撸猫的意思都没有,拖着好大一坨,蹑手蹑脚走出了房间,悄悄把人扔到甲板上。 她松了一口气,刚打算回到船舱,转头便看到萧瑟孤身一人站在那里。 他一步步走来,幼姬一步步往后退,一直被堵在了围栏处。 “我醉了吗?这是在做梦吗?只有在梦里你才这么乖让我抱……” 萧瑟紧紧搂住心上人,将一个珍视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酒气熏得幼姬的意识又有些迟钝,但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万幸沐春风下了药,什么也做不成! 少年歌行90 萧瑟曾经自诩千杯不醉,如今这个样子,幼姬也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装醉。 但她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低下头在随身府邸中找出一张人皮面具,直接拍自己脸上了。 她抬起头时,萧瑟便被那张脸吓了一跳,瞳孔猛地一缩,蹒跚地往后退去,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范围中那张妖冶的脸还是未变,不由开始两眼发直怀疑人生:“我肯定醉了……我这是在做梦……” 不然他怎么会抱着无心亲他眉心呢?! 甚至这个无心还还俗长头发了! 没错,幼姬这张人皮面具是照着无心的脸做的,算是一张王炸,直接炸崩了萧瑟的心态。 他心底那一丢丢旖旎散了个一干二净,甚至一点都没有怀疑自己没支棱起来的原因。 他觉得是无心那张脸给他来了个透心凉,成功把他吓萎了! 萧瑟嘟囔着自己醉了,摇摇晃晃走到了雷无桀身边,往甲板上一趟,沉沉睡了过去。 幼姬长舒一口气,迈开腿就往房间跑,生怕再来个不期而遇。 然而上苍没有站在她这一边,都跑到了房间门口,还是被拦住了。 无心真的喝得烂醉,迷迷糊糊捏住她的腮帮子往自己眼睛旁凑。 幼姬的脚踮得都快跳芭蕾了,一拳捶过去,却被无心另一只手按住。 “你……”他眼眸半眯,狭长的眸子中流转着兴奋,“跟我长得好像,没想到我在江湖上已经这般有名,竟然有人争先恐后模仿我的脸!” 幼姬:“……” 忽然,无心妖孽秀气的眉头皱起:“不对,太像了……你该不会是那个女人又在哪儿生出来的沧海遗珠吧?” 无心用鼻音发出不满的冷哼,一股脑把他亲娘易文君的风流韵事说了个一清二楚。 明德帝、叶鼎之、洛青阳,这绝对是易文君最为有名气的三朵桃花,他抑扬顿挫讲述了易文君如何迷倒三个男人又如何辜负三个男人的。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萧羽那厮算咱们同母异父的兄长。你爹是哪个?洛青阳?”无心重重拍了拍幼姬的肩膀,同情道,“咱们两个真是同命相连啊~” 幼姬一个踉跄,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易文君身上。 明德帝也要脸,因此当初魔教东征的原因瞒得很紧,幼姬还真不知道这位颇受宠爱的宣妃娘娘,居然和叶鼎之有一腿。 “6,无心他娘真是人才啊!”幼姬由衷感叹。 【6能有你6?明德帝的儿子,叶鼎之的儿子,和洛青阳同样的剑仙,还多了一个大侄子,你才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个位面数你浪!】 幼姬无法反驳,但恼羞成怒把倒霉蛋关小黑屋了,她手指指向了无心身后:“看,发福蝶!” “哪儿呢?醉醺醺的无心转头看去,满天寻找着发福蝶,被幼姬一个手刀劈晕。 她拖着无心往会客厅走,心中还给三个狗男人排了个排名。 萧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孩子多懂事啊?喝醉了还知道自己找个地方睡觉,不像雷无桀和无心,喝醉了到处乱窜,还得她拖着走。 自己多重心里没点数啊? 把超重的一大只扔到会客厅的地板上,她眼珠子一转,找了根毛笔,在唐莲脸上画了个大乌龟。 “身为师兄你不管好师弟,还带头喝得烂醉,活该!” 紧接着,她把毛笔往无心手里一塞,重重吐出一口郁气。 呼,舒坦了! 少年歌行91 幼姬拖着她的冤种姐妹回了房间,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她感觉自己就像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一晚上光拖醉鬼了。 “千落,醒醒。”幼姬认命给司空千落灌了一杯水,心中立下誓言—— 下个位面,她绝对不要再给自己找个小姐妹一块耍了! 以前的阿宁和文东恩都太靠谱了,以至于她对闺蜜这种生物产生了错误的认知,这个位面没擦亮眼睛,挑了这么个奇葩。 “幼姬……”司空千落醉醺醺睁眼,直接给了幼姬一个熊抱,“你要跟道剑仙幸福啊……” 幼姬一时间竟然有一丢丢感动,她的小姐妹虽然总是不靠谱,但还是在乎她的,就是不知道千落怎么突然关心起她与赵玉真了。 “呜呜呜,我把这些年攒的私房钱都下注了,赌你和道剑仙能修成正果。好姐妹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成穷鬼啊!” 幼姬听完这一通哀嚎,表情瞬间冷漠,把跟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倒霉闺蜜扒下来,往床上一扔。 世界如此美妙,身边全是沙雕,让妖脾气暴躁! 司空千落嚎了大半宿,嗓门之大,整个雪松长船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附近海域还隐隐飘荡着类似女鬼的哀鸣。 清早的暖阳照在船上,嚎了一晚上的司空千落终于睡熟,可客房外,精彩还在继续。 先是唐莲醒后摇醒了无心,无心抬头一看,便开始嘲笑唐莲脸上的大乌龟。 结果唐莲发现,那根在他脸上作画的毛笔就被无心握在手里。 在沐春风看似劝和实则拱火的话语中,唐莲追着无心从会客厅打到了甲板上,吵醒了萧瑟与雷无桀。 萧瑟一看无心那张脸就想到自己昨晚醉酒做梦,对着那张脸亲了下去,顿时黑了脸,然后加入了讨伐无心的队伍。 雷无桀看热闹,被无心三言两语忽悠,以对面以多欺少为理由,拉拢到了无心的队伍。 新仇旧怨、情敌见面,打得很是热烈。 双方的修为在江湖上可都算得上高手,沐春风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雪松长船被毁,一行人直接葬身大海。 他宿醉的脑子昏昏沉沉,扇着扇子让自己清醒些,目光落在已经看得到海岸的三蛇岛,忽然就有了主意:“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四位少侠若是想比试一番,比如上岛后比谁抓的毒蛇多,获得的蛇胆,我们沐家高价收!” 既保护了雪松长船,又给沐家创收,最后还能给萧瑟他们一个机会配几副壮阳药。 沐春风觉得自己简直太机智体贴了。 他说前半段话时,萧瑟他们并没有意动,可说完蛇胆高价收后,他们的眼神就变了。 行走江湖,谁还不是个穷鬼了? 看看萧瑟、雷无桀、无心扯着唐莲的大旗卖了多少次暗器就知道了。 长船停岸,雷无桀第一个火急火燎冲了出去:“我要当第一!我要攒聘礼!” 无心与萧瑟表情又严肃了不少,二话不说跟了上去,唯有唐莲与沐春风拱手一礼后才离去。 今日,三蛇岛上的蛇遭了难,傍晚雷无桀他们接连回船时,每个人都抓了几十条珍贵的毒蛇。 单说金线、银衣、铁琉璃三种毒蛇的蛇胆便能凑出十几对了。 沐春风心虚看了他们几眼,劝道:“这药引难得,你们要不各自留一份,万一将来用得到呢?”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用得到。”萧瑟四人立刻拒绝。 “好吧,那你们将来若是需要,就得按市价给了。” 沐春风叹了口气,让管家收了这些蛇并结账。 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等着他们到时候悄悄来求他! —————— 我看到有宝子期待萧瑟他们早点发现自己支棱不起来,再等等呗,现在这个时间点发现,沐春风绝对掉马。 沐春风的命也是命啊,他没了谁去筹钱屯粮打东瀛啊? 少年歌行92 雪松长船驶离了三蛇岛,回归了东及。 “我等帮沐公子寻来了药引,还请沐公子帮我们寻找这位姑娘的行踪。”萧瑟说着,将一纸画像交给了沐春风。 画像栩栩如生,上边的女子一袭红衣明眸善睐,灼灼其华,赫然是幼姬。 “好说好说。”沐春风挤出笑容,心中腹诽—— 帮忙找人是帮忙找人,可他没说找到了包通知啊! 如此,他也不算失信。 无心萧瑟等人离开东及,幼姬给沐春风留下一封书信,便尾随他们离去。 她算是想明白了,与其自己藏在哪儿被找到,倒不如主动跟上去,毕竟灯下黑这个词太有道理了。 再加上有司空千落帮忙遮掩行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之前一直在船上,消息不灵通,沐春风上了岸,便有沐家的小厮送来情报。 “呦,百晓堂尘封多年的冠绝榜居然重启了。” 沐春风提起了一丝丝兴趣,继续往下看去。 金榜第一榜便是百兵榜,一位枪仙,五位剑仙,三位刀仙,一位酒仙,似乎都与过往无异,只是再往下看去…… 沐春风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活像两只黑漆漆的荔枝。 “扫把仙幼姬,持竹扫把?!” 这个称呼很炸裂,这个人更炸裂,且不仅仅是百兵榜,幼姬甚至成为冠绝榜榜首。 冠绝榜四甲——颜战天,澹台破,谢宣,离天。 冠绝榜第三甲——司空长风,摘月君,唐怜月。 冠绝榜第二甲——洛青阳,百里东君。 冠绝榜首甲——幼姬,赵玉真。 百晓堂给出的解释是,冠绝榜首甲本该只有一人,只是幼姬与赵玉真都入了神游玄境,百晓堂评估二人武力在伯仲之间,因此首次爆冷出了双黄蛋。 当然,这金榜并不完全属实,比如说朝堂暗河的高手便不登金榜,比如说如今已经是半步神游的雷云鹤,因为百晓堂对他武力的评估有误而没能上榜。 沐春风噌一下跳了起来,转身就往船上跑:“幼姬姑娘,你瞒得我好紧啊!” 客房的门虚掩着,一碰酒敞开了,房间内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只有桌子上放了一封信。 沐春风拿起一看,只见两行龙飞凤舞的草书。 后会有期,欠人情一个! ——幼姬。 他怔了怔,而后放声一笑:“这样洒脱真性情的女子,不愧是江湖第一!” 以后,他沐春风,也是认识扫把仙的人了! * “扫把仙”这个名号,在幼姬尾随萧瑟他们离开不久后,也知道了。 而且这一回,百晓堂消息传播的速度非常快,主要是火遍大江南北的《江湖小报》用头版刊登了这次的金榜。 换言之,她这个脸,已经丢遍北离了。 幼姬觉得……这很难评。 “我自己的报纸,宣传我自己的黑料?”幼姬一个用力就将竹筷折断了,“神特么的扫把仙,我不要面子啊?!” 想想看倒霉徒弟接管报社后,这头版头条登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不是她这个做师父的桃色绯闻,就是她这破烂外号,逮着她一只羊可劲儿坑啊?! 幼姬只想疯癫发狂,阴暗爬行,扭曲,尖叫,把上房揭瓦的倒霉徒弟往死里揍! 少年歌行93 幼姬很想回雪月城,逮到谢宣,棍棒底下出孝子,拿大棒狠狠揍他屁股,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知晓什么叫尊师敬道。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赵玉真给她传来一道传音—— 明德帝在祭祀大典上晕了过去,太医诊断是心疾,但他夜探皇宫,确定明德帝被下毒了,他用一道真气暂时护住了明德帝的心脉。 在偶尔的清醒间,明德帝下了三道旨意。 一是兰月侯与太师董祝共同监国,统管北离上下所有事物。 二是天启城封城一个月,所有二品一下官员不得进出,二品以上所有军官不得离府。 三是一道密旨,由掌印监瑾言公公亲自送到叶啸鹰大将军的府邸。 三道旨意,托国、防乱、震人心,幼姬揣摩了许久,不得不赞叹一声,明德帝真不愧是执政的。 心真脏。 大将军府上,叶啸鹰不安摩挲着手背,冷冷的目光落在桌上空白的圣旨上,嗤笑道:“既然是密旨就该悄悄地下,怎么让几位王爷都知道了?咱们这位陛下怎么得的心疾?就是因为心思太重。” 叶啸鹰手中有军权,麾下大量将士,这一道不知内容的圣旨只会让外人忌惮,不敢轻易行事。 而之所以圣旨上空无一字,又是因为叶啸鹰手中军权太重,明德帝并不信他。 “我现在是被他摆了一道啊!”叶啸鹰幽幽叹息。 此时,书房中除却叶啸鹰与他的亲信将士,又传来一道女声:“那将军可有想过,跳出这盘棋局,成为执棋的人?” 话音刚落,幼姬风尘仆仆的身影便出现在书房中,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跟叶啸鹰拱手道:“叶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叶啸鹰面上一肃,神情冷凝了下来:“扫把仙?” “……”幼姬很艰难平息着胸口激荡的怒气,“叶将军,你要是不想要这张嘴,你的舌头我能帮你嘎了,直接下油锅炸。” 叶啸鹰讪笑,想也知晓这么难听的称号,没一个漂亮姑娘喜欢的。就算是这破称号落在他一个糙老爷们的头上,他也得带兵把百晓堂夷为平地。 不过…… “幼姬姑娘,我们谈论的都是正事,不方便说予你听。” “方便方便,未来都是一根绳子上的共犯。”幼姬眼中狡黠,从麻袋里掏出一块印章,直接扔给了叶啸鹰。 叶啸鹰忙手忙脚接住,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差点忘记呼吸:“玉……玉玺?!” “准确的说,是可以以假乱真的仿品。”幼姬心中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这可是盲盒里开出的刻章机复刻出来的,与真正玉玺的磨损程度都一样,掌印监来了都难辨真伪。 “明德帝摆你一道,你也摆他一道呗,假圣旨,假玉玺,但它俩加一块就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圣谕了,叶将军,你认为呢?” 叶啸鹰直视着幼姬的眼睛,他被世人唤为人屠,一身杀气腾腾,不怒自威,可幼姬并不怕,反而笑意盈盈等他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叶啸鹰笑了:“你想在上边写谁的名字?” 幼姬不假思索道:“萧羽!” 她那个渣哥太熊,是惹是生非的好手,但搞起政治来稀里糊涂,现在还顶着萧羽的皮囊偏于一隅忽悠人入伍呢。 有了这道圣旨,雷云鹤就可以堂而皇之出入各城,说服地方的武官勤王,入天启城来清君侧,坑死萧羽这个大反派。 叶啸鹰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想过,夺嫡还有这种拖后腿的方式,他思忖几秒问:“那要是真成功登上皇位了呢?” “他那脑子成不了。” “万一呢?” 幼姬仔细思考了雷云鹤撞大运的微弱可能性,然后郑重点头:“那我估计能捞个公主当当,唉,命苦,总是被男人吃软饭。” 叶啸鹰:“……” 他又坐回座位上,不安摩挲手背。 这事儿干不好,把萧羽坑进娘胎里,这事儿要是做好了,他叶家真的是通敌叛国,另择明君了…… 不对,雷门四杰除了雷千虎哪里还有靠谱人?雷云鹤啊……冥君还差不多,一天天往死里作的主。 —————— 少年歌行94 大概是叶啸鹰身上的反骨也比较重,所以这张空白的圣旨还是被填上了退位的内容,盖上了假章。 幼姬得了假圣旨,又从系统商城中兑换了一张传送符,直接把圣旨传给雷云鹤,自己又用最快速度赶回雪月城。 问就是去揍倒霉徒弟,连着利息一起揍回来! 如今朝堂纷扰,却影响不到远离帝都的百姓,雪月城街道上依旧是一副生机盎然、歌舞升平的模样,卖糖葫芦的小贩大声吆喝着,周围围了一群嘴馋的小孩儿。 幼姬一眼就看上那个扎满糖葫芦的草靶子了,稻草和粗木棒扎成的靶子,一看就结实。 适合揍人! 她大手一挥,直接包圆,沿街给小幼崽们分糖葫芦串儿,直到来到江湖报社的门口,草靶子上还剩下二十多串。 她哐当一脚踹开了门,正沉迷于写稿中的谢宣虎躯一震,抬头一看,瞳孔地震。 “师父……好,好巧啊!” “不巧啊,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幼姬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称得上是慈眉善目、慈悲为怀、慈母心肠…… 在谢宣看来,那就是皮笑肉不笑的笑面虎,十八层地狱朝他张开了獠牙,想想看自己写的那些作死的文章,直接认怂:“师父,徒儿错了。” 幼姬简直用了毕生演技,做出茫然的表情:“什么错了?乖徒儿,师父买了糖葫芦,快来尝尝~” 谢宣眼底带着些许疑惑,难道……幼姬不知道他写的那些文章?他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试探着拿起根糖葫芦吃。 这糖葫芦做的极好,山楂颗颗饱满,搭配上恰到好处的糖衣,简直酸甜可口。 但…… 一根两根糖葫芦是美味,三根四根就已经开始腻味,五根六根……桌面上已经放了十几根空的竹签,谢宣捂着腮帮子,痛苦打了个嗝:“师父,徒儿错了,实在吃不下了。” 他一口好牙都快酸掉了,事到如今还如何能不知道,幼姬这是软刀子杀他啊? 幼姬一脸平静,将剩下六根糖葫芦插进了石桌至上,竹签插入石块就像插入豆腐中一样简单! “师父,您就给我个痛快吧。” “好说好说。”幼姬拿着草靶子在手中轻轻敲了敲,果然如她想象中那样扎实。 她站起身,双手挥动草靶子,像打高尔夫一样,把谢宣当高尔夫球打了出去。 空中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高尔夫球”成功落在了屋顶上,幼姬随后跳了上去。 有内力护身,谢宣并没有受伤,但堂堂剑仙被这么揍,自觉丢人,便闭上眼睛。 “唉。”幼姬叹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道,“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既然徒儿你这么喜欢房顶,师父就成全你,就在这儿揍你了!” 草靶子直接朝倒霉徒弟的屁股打去,力道过大,稻草满天飞,草靶子就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粗木棒。 幼姬看了看谢宣那乱得跟鸡窝,插满了稻草的头发,再看看光秃秃揍人更疼的木棒,果断继续下手。 “嗷——” 谢宣没忍住叫出了声,幼姬阴阳怪气道:“乖徒儿,你大声叫,最好将整个雪月城的人都吸引过来,好让大家都知道,堂堂儒剑仙三十好几还被打屁股~” 谢宣咬牙忍住了叫声,可青天白日在房顶上揍人也足够显眼,不多时,就连司空长风都闻风而至。 他与谢宣相识一场,总不好眼睁睁看着谢宣受辱,于是…… 伸手挡在了两眼前,透过指缝悄悄看。 嚯,你看这大棒,又快又准! 少年歌行95 “那边是儒剑仙的师父吧?” “没错,就是最近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扫把仙。” “……” 围观人群间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清晰落入幼姬耳中,她一个绝倒,气到牙根发颤。 谢宣也明显抖了抖,冷汗从额头一直冒,底气不足陪笑道:“师父,徒儿也是感念您一腔爱徒之心,想让您扬名江湖……” “我看你是恩将仇报,想让姑奶奶臭名昭著,沦为笑柄!”幼姬眼前一阵黑暗。 扫把仙,听着像不像扫把星? 听着就一股子霉味儿~ 眼瞧着幼姬要发飙,有牵连无辜群众的迹象,司空长风立刻清场,向上一拱手:“好久不见了,扫……幼姬姑娘。” 幼姬没好气看向他:“你想跟我这不孝徒儿作伴?” 司空长风摇头。 “那你想跟他相亲?” 司空长风头摇得更厉害了,生怕幼姬说出更多危言耸听的话,赶忙道:“幼姬姑娘可知晓小女与萧瑟他们的近况?” 幼姬还真知晓,虽说她跑了一趟天启,又来了雪月城,可中途与他们分开不过几个时辰。 但她能说吗?明显不能啊,出卖沐春风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不知。” 司空长风不太相信,江湖上那么多门派势力的情报网找人,却一无所获,那很可能是一个原因——灯下黑了。 “那幼姬姑娘是从何处来?” “天启城。”幼姬忽然笑了,“司空城主应该不知道天启城近况吧?明德帝可是昏迷了,太医说是因为心疾,可我确定他是中毒了。” 司空长风被这个消息震动心神,明德帝眼瞧着不太好,可萧瑟却远在千里之外,这对绑在萧瑟这条船上的雪月城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啊! 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个重点吸引:“所以你一直在天启城,明德帝中毒昏迷这么大的事情,你什么都没做?” 幼姬,难道不跟萧瑟一伙吗? “我做了啊。”幼姬无辜眨着清亮眸子,“明德帝给叶啸鹰的那张空白圣旨,我写了继位者,盖了玉玺。” 司空长风觉得未来一片黑暗,这姑娘行事作风肆无忌惮,不跟萧瑟一伙也是好事! 假造圣旨肯定是要诛九族的,他现在既担心那上边写的萧瑟的名字,又担心写的不是萧瑟的名字,好不容易缓过这口气,便急忙问幼姬写上了谁的名字。 “萧羽啊~” 话音刚落,司空长风下一口气就又没提上来,身体摇摇欲坠。 幼姬一时纠结了,扶吧,男女授受不亲,关键司空长风这老男人也没多少魅力了。 不扶吧,毕竟是冤种姐妹的亲爹,这一摔摔出脑出血,她还怪愧疚的。 犹豫了两秒,她选择第三条路,拎起谢宣跳下房顶,让倒霉徒弟给司空长风到肉垫。 嘶—— 这是被身下一坨硌到的司空长风。 嗷—— 这是被砸的不轻的谢宣。 她摇来两个雪月城弟子,把地上这两坨带走,而后准备进山里搭个帐篷,把自己藏严实了。 江湖报社的角落,忽然传来了年轻男子爽朗的笑声:“姑娘果真有趣,不愧是楚河的女人。” 幼姬回头看去,一袭白衣的男子笑容坦荡,目光清正。 奇了怪了,一个看上去正直的人,怎么会有种欠欠儿的气质? 她小眼神嫌弃瞥了过去:“你说错了,我不是萧瑟的女人,当然,要是哪天老天瞎了眼,让我哥当上皇帝,封我个长公主当,那萧瑟可以是我男人。” 山阴公主的快乐,她也不是不能感受一下。 当然,老天大概不会瞎眼,她那个渣哥当上皇帝,将会是天下百姓的苦难。 她叫他顶着萧羽的皮囊招兵买马,他是怎么做的? 据赵玉真传音描述,雷云鹤每日带着长弓追翼、百鬼夜行的马匪高喊口号—— 想成功,先发疯!拼一次,富三代! 然后,他就让那些马匪写信摇人,把三姑六婆家的男丁都忽悠过来进行造反这一伟大事业。 整个一大型传销组织的头目! 也是因此,她才迫切希望有一张圣旨,让雷云鹤去洗脑那些地方官员吧,更有效率。 男子露出一拍整齐的牙,鼓掌道:“好志向!在下琅琊王萧凌尘,跟萧楚河是兄弟,可惜这么多年在海上风吹日晒不复当初俊逸,不然定去长公主府讨个分位……” 萧凌尘是在暗戳戳嘲笑萧瑟,连喜欢的姑娘都没追到手,反被人家当盘菜端桌上了,谁知道幼姬看他的眼神越发明亮危险。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答应给沐春风忽悠的合伙人,这不就来了? 少年歌行96 萧凌尘的运气显然不怎么样,因为幼姬现在心情不佳,实在没有什么语言忽悠的耐心,她手持着大棒,一步步向他靠近。 萧凌尘想到了儒剑仙被打的惨样,怂巴巴吞咽着口水:“我丑到自荐枕席都让您想灭口的程度了吗?” 幼姬:“……” 她深深看了一眼萧凌尘,这萧家的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幼姬把大棒往身后一藏,清了清嗓子,直言道:“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是开疆破土、自立为王的好苗子,你看东瀛怎么样?” 萧凌尘不太能跟得上幼姬跳脱的思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从萧楚河吃软饭扯到打东瀛上了? “没、没想过。”生怕惹恼幼姬,他尽量委婉道。 幼姬也很有高人风范,并不生气,而是笑眯眯把背后的大棒拿出来,就抵在萧凌尘脐下三寸的位置,再次问:“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仔细想想,好好回答。” “愿意!愿意!东瀛好啊,看这名字就欠打!” 萧凌尘非常知情识趣懂眼色。 毕竟命根子都在人家棒下。 琅琊王一脉,也就他这一根独苗苗,万一他出点好歹,他们这一脉算是断在他身上了,他怎么对得起他短命的爹啊~ 但同时,他无比敬佩萧瑟。 “你真特娘是个义士,万一哪天没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是萧凌尘再次见到萧瑟,说完天启格局后说的话。 萧瑟皱了皱眉,嫌弃道:“你要不去找三城主看看脑子。” 萧凌尘摇着头,啧啧感叹道:“我说的是你那母老虎一样的心上人,萧瑟啊,我记得你当初想娶的不是这样的吧?” 腰细娇小,肤白貌美,还有点小任性。 “她哪点不符合吗?”萧瑟轻飘飘扫过萧凌尘,忽然灵光一现,急迫问,“你见过幼姬了?她在哪儿?” 萧凌尘嘲笑了他一番,陷入情爱中的男人啊,当年在天启城时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模样已然不见分毫。 “我是在江湖报社见到她的,她拿大棒猛揍了一顿儒剑仙,又威胁我去打东瀛。” 萧凌尘说得委屈,还寄希望于萧瑟帮他打抱不平。 可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萧瑟对这个曾经的好兄弟是说扔就扔,转身就往山下走。 也是他关心则乱,忘记谢宣做了那么多作死的事情,他当初就不该满江湖乱跑,而是死盯谢宣,守株待兔。 萧瑟归心似箭,奈何路痴属性再次发作,明明就有一条下山的路,他却稀里糊涂走到了山的另一侧。 黄昏映照下,清澈的河面金光粼粼,水鸟立足泛起水波,阵阵炊烟升起,随风吹来一股熟悉的烤鱼香味。 萧瑟拨开了灌木丛,瞧了过去。 河边扎了个结实的毡包,两棵树之间还吊了个吊床。 他心心念念的人儿躺在上边,随风晃动,她翻了个身,眼瞧着便要掉下去。 “小心!” 萧瑟一声喊,运转踏云步冲了过去,一声闷哼,他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却紧紧将幼姬抱在怀中。 一段时日不见,萧瑟总觉得幼姬清减不少。 腰细娇小,肤白貌美,还有点小任性,她合该是他的正缘。 ———— 幼姬凶—— 别人:彪悍。 萧瑟:小任性。 问就是滤镜太大。 少年歌行97 萧瑟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幼姬也结结实实撞进他的胸口。 她捂着鼻子,疼得睁开眼皮,一双杏眸潋滟,泛着一丝微红,像小荷带露,我见犹怜。 “谁啊……”幼姬眸子往上看去,见到那双慵懒却柔和的眉眼,直接吓到结巴,“萧……萧……” “你若是将萧萧当爱称也不是不行,日后便只有你一人能唤。”萧瑟说着,手臂用力扣住她的小蛮腰,生怕某人又突然消失。 这一瞬间,幼姬满脑子都是萧瑟支愣不起来的病情,脑子一抽问:“哪个日?” 他应该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萧瑟:“?!” 好不容易读懂其中的含义,萧瑟的心境,就像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媳妇儿,突然被人带坏了。 “你这是跟谁学的?无心那个浪荡子?”萧瑟危险眯了眯眼眸。 幼姬讪笑着避开了他颇有压迫感的眼神。 忽然,她脸颊被人狠狠捏了一下作为惩罚,他低沉的嗓音像是一壶烈酒,烈到她耳朵都快醉了。 “既然学坏了,我就不必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他搂着幼姬坐起,捏起她的下巴,略显苍白的薄唇一寸寸描绘着她的唇形。 溪风拂柳,都染上一片燥意。 “差不多得了!”不知过了多久,幼姬愤愤推开萧瑟。 她嘴唇都快被亲秃噜皮了。 当她是鸭脖吗?使劲儿嗦! 再亲下去,他都该发现自己被迫柳下惠了! 这个时候的萧瑟分外耐心,并不恼火,而是把玩着幼姬的手指。 离开东及之后,他们便分头行动,他与司空千落回雪月城,雷无桀去剑心冢,唐莲去唐门,无心去雷家堡,报平安的同时分头寻找幼姬,也看看这几个宗门有没有消息。 谁知,竟让他逮了个便宜。 他侧眸温柔道:“天启城最近不太平,陪我回去可好?” “不好。”幼姬不假思索道。 萧瑟并不气馁,而是叹了口气:“我那二哥七弟看我都不顺眼,不想我平安回到天启城。我这一身功夫也没完全恢复,小夯货他们又不在,少不得要受伤,甚至缺胳膊少腿儿,又或者运气不好,便倒在了回天启的路上……” 心机! 幼姬心中暗骂,可还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萧瑟深入险境:“什么时候出发?” 萧瑟唇角扬起,语气平静说出来一个时间。 转眼,便是启程的时间,萧瑟带着他的两匹爱驹等在城门外。 眼瞧着时辰快到,却迟迟不见幼姬的身影,他有些按耐不住,不进猜测—— 她不会又跑了吧? 可他又没有无心那登徒子那般孟浪。 忽然,视线范围内出现一个黑点,身形逐渐清晰看上去有些过分丰腴。 谢宣一瘸一拐走近。 萧瑟:“……” “你这是不欢迎我啊?”谢宣没好气道,“巧了,我也不想来,奈何师父有令,叫我给你做个侍卫,把你平平安安送到天启!”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纷纷错开视线。 就两个字,闹心! * 这一回,萧瑟回天启的行程依旧危机重重,却也少了很多危险。 他身边跟着的是当世五大剑仙之一的儒剑仙,而他的功夫也恢复了八成。 雷无桀凭借一己之力,在东北方拦住了无双城的卢玉翟。 司空千落靠着一杆长枪入逍遥,与叶若依带来的叶字营将士,拦住了正北方的洛城军。 唐莲有点幸运,在西南方向准备好了七盏星夜酒,迎战的却是顶着谢七刀身份的赵玉真。 西方,最棘手的便是那位深浅不知的孤剑仙洛青阳,司空长风拖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幼姬去了慕凉城。 “好家伙,断壁残垣,这扫得完吗?” 牢记人设的幼姬看着满城黄沙、土墙茅顶、破瓷烂陶,生无可恋。 司空长风直接忽视掉日常不靠谱的幼姬,向前走去,与一个白衣白发的高挑女子对话。 “我当姬若风为何要重开武榜?原来是百晓堂有了新的继承人……” 司空长风话没说完,就被幼姬挤到了一边,目光灼灼看向白发女子:“你就是百晓堂的继承人?武榜是你开的?” 白发女子上下打量一番幼姬,了然点头:“幼姬姑娘,百晓堂与江湖报社合作一段时间了,咱们却是初次见面,我是姬雪,现任百晓堂堂主。” 幼姬熟练从麻袋里抽出竹扫把,追着姬雪打:“啊啊啊!扫把仙这个称号你给我取的?我行走不要脸面啊!” “正事要紧!小祖宗,我是让你来揍洛青阳的,不是揍自己人的!”司空长风看着幼姬追姬雪跑远了,整个人要疯。 少年歌行98(会员加更) 姬雪被追着打,只能苦笑着连连讨扰。 一来她心虚,确实是听父亲吐槽之后,对萧瑟这位心上人生出了好奇与恶性趣味,想看看江湖上多一个“扫把仙”会是什么样的鸡飞狗跳。 二来这名称虽不好听,但代表的战力是实打实的啊,姬雪打不过啊! 司空长风看得头都大了,毕竟是故人之友,又继承白虎守护之位,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姬雪出事。 可他也打不过幼姬,几次言语劝阻没成功,便把主意打到了没打算出手的洛青阳身上。 洛青阳,五大剑仙之一的孤剑仙,一人居一城,蕴养凄凉的剑意,在赵玉真突破之前,一直被认为是五大剑仙之首。 司空长风祸水东引,走至洛青阳身边,拱手道:“孤剑仙,好久不见。” 洛青阳只是冷淡扫了一眼。 司空长风也不觉得尴尬,指向了被追杀的姬雪,义愤填膺道:“姬小堂主可是特意为你带了好酒,你不去搭救一番?” “我刚才听到了,你们一伙的,来揍我。”洛青阳平静无波道。 司空长风深呼吸,只好祭出杀手锏:“你看那拿扫把的小姑娘,那就是现在江湖闻名的扫把仙,冠绝榜首甲,和道剑仙齐名。那可是神游玄境,你你就不想比试一番?” 洛青阳的眼神变了,平静的眼眸中充斥着悲凉的战意。 九歌出窍,霎那间黄沙翻腾,带着满城战死尸骸的萧条孤寂,向幼姬喷涌而出,构建出一座死亡之城,就连离她不远的姬雪也被波及,险些站不稳。 “呸呸呸,都是沙子啊!”幼姬嫌弃吐着嘴里的沙子。 简直梦回小笔记,她都想把洛青阳扔湿流沙里走几个来回了! 幼姬拿着扫把卷动满天狂沙,形成一个小型龙卷风,所过之处片甲不留,破屋断木都被卷了进去。 她高举扫把,手臂一挥,龙卷风直接朝洛青阳加速冲去。 司空长风见势不妙,撒腿就跑,但洛青阳不信邪,还想挣扎一番。 谁知他挥出的剑气全被龙卷风卷走,尽数向他反噬回来。 龙卷风过境,只留下堆成小山的垃圾破烂,而洛青阳就陷在垃圾山里,望着天空,双目无神。 这一次比试,简直给他不算幼小的心灵造成难以磨灭的打击。 姬雪在司空长风的暗示下,把带来的好酒留下,自己用最快的速度跑路。 她甚至对幼姬产生了一丝感谢之情,看洛青阳那惨样,就知道幼姬对她已经算怜香惜玉的了! 司空长风挂着欣慰的笑容,把洛青阳从垃圾山里挖了出来:“老洛,想开点,我们对上她都没有一战之力,也不缺你一个剑仙做输家。” “老风,你闪开点。”幼姬突然跑过来道。 “老、老风?喊我?”司空长风简直目瞪口呆,他真的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喊过。 幼姬理直气壮道:“要怪就怪你复姓,叫老司空怪怪的!” “……行吧,你强你说了算。”司空长风无奈妥协。 幼姬笑容真诚,眉眼弯弯:“胜者为王,败者拾荒,孤剑仙,扫吧!” 既然丢人已经是注定的了,那她打算撕下所有江湖高手的遮羞布。 一起丢人啊! ———— 恭喜受害者联盟再添一员猛将——孤剑仙洛青阳。 感谢会员~ 少年歌行99(会员加更) 幼姬愣是押着洛青阳把这一座垃圾山扫进麻袋,这才算完事。 看着一座山的破烂全部被装进一个半人高的麻袋,洛青阳本就恍惚的神情更恍惚了,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否真实存在了。 【主人你看他这样,像不像村里刚通网?】 “形象!”幼姬给系统点了个赞,看向了司空长风,“还要我去搞谁吗?无双城?不过我没去过,你得带个路。” 司空长风嘴角一抽:“你就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应该能碰上雷无桀,他对上的正是无双城势力。” 幼姬顿时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严峻了。 “可雷无桀也不认路啊!” 那小夯货认路比她还离谱,好吧? 司空长风简直崩溃了:“那你当初是怎么从天启顺利去到雪月城的?” “我只是不认路,但我方向还行。”幼姬显得十分无辜,“只要确定一个准确方向,一直飞不就行了?” 她之前遇山爬山,遇房爬墙,走的完全是最短的直线距离。 可这次找到雷无桀以后,换方向她会迷糊啊! 要知道,差之一度,失之千里! 司空长风简直要疯,他养千落的时候都没这么糟心过:“那你抓一个无双城认路的俘虏啊!” 幼姬觉得这话说的很有道理,飞离了慕凉城。 洛青阳看着她飞快消失在天际的背影,失神呢喃:“神游玄境,可神游千里,果然名不虚传。” 而幼姬,在来到雷无桀与卢玉翟等人对战的小树林时,忽然怂了,也清醒了。 “不对,我听司空长风的话干嘛?我躲雷无桀还来不及,主动往他面前凑?” 于是乎,她掩藏气息,躲在树梢上观看战况。 雷无桀一柄心剑就像在耍流氓,震慑得其他剑战力大打折扣,围攻都没有胜算。 可谁知打了无双城一群小的,来了老的,前城主宋燕回持剑落地,气势汹汹。 雷无桀这小夯货跟嘴炮待久了,耳濡目染口才见长,指着宋燕回骂道:“你怎么来了?你不害臊吗?你们干脆别叫什么无双城了,改名叫无耻城算了!先是十几个人打我一个,以多欺少,现在老城主也来了,以大欺小,还要脸吗?” “宋城主,您比我师父还要大几岁吧?您要对我出剑?”雷无桀问。 宋燕回依旧稳重自持:“剑庐内有剑道,剑庐外才有生死。我闭庐不出,始终再无半点精进,所以今日出城到此。” 雷无桀简直被他的理直气壮气笑了:“就是说,用我的血,扑你的路?” “是够无耻的,看来当初我报纸上的话没骂错。”幼姬幽幽的声音从头顶的树冠上响起。 本来是想悄悄看戏,奈何护短忍不下这口气。 “幼姬!”雷无桀眼中惊喜,抬头寻找着人。 幼姬一身青绿色便于动手的劲装,融入繁茂的枝叶间,很难寻到身影,可雷无桀一眼便确定了她的位置,有些痴唤道:“幼姬……” 幼姬叹了口气,跳下树梢,娇小窈窕的身体挡在雷无桀身前。 “我素来只闻同高手切磋寻求突破,什么时候还有跟境界不如自己的晚辈比试的说法?”幼姬笑语盈盈,却是不加掩饰的嘲讽,“难不成堂堂无双城前城主,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实际上已经不行了?” 说完这话,她诡异沉默了。 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其实更应该说雷无桀、萧瑟、无心与唐莲四人吧? 毕竟,宋燕回疑似不行,他们四个实锤不行! ———— 感谢会员~ 少年歌行100 雷无桀瞬间变了个样。 刚才还在大杀四方的青龙使,现在熟练躲在幼姬身后,再次冲宋燕回挑衅: “刚才不是要以大欺小吗?来呀,现在轮到我家幼姬恃强凌弱了!” 把狐假虎威、仗势凌人表现了个淋漓尽致。 “你们太狂妄了。”宋燕回道。 少年意气风发,眉眼飞扬:“我们还年轻,可以狂妄。” 宋燕回一剑挥来,幼姬接过雷无桀手中的心剑,剑不出鞘,横扫而过。 厚重的剑意汹涌,直接将无双城的人震飞出去,一个个挂在书上,像一条条垂下的毛毛虫。 差距……太明显了。 “宋燕回。”幼姬将心剑还给雷无桀,冷淡道,“你如今的战力倒是配不上你在江湖中的名望。” “剑就是剑,可你拔剑的心脏了。” 说完这些,幼姬抓了雷无桀与卢玉翟,直接离开,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林间。 雷无桀被幼姬提着,看着脚下飞快掠过的密林,倒是没有半点惊愕,反倒是用一双大眼睛巴巴望着幼姬,指着卢玉翟问:“幼姬,你为什么还要带上这个手下败将?” 幼姬顿了顿,仔细打量雷无桀,与初见时相比,他眉眼都长开了不少,身材更是拔高一截,曾经八分的纯良如今剩下三分,更多的却是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少年恣意。 成长了不少,但…… “你现在认路?” 雷无桀:“……那什么,你做的对,无双的大师兄每次都是带队那个,肯定走不丢。” 卢玉翟怒目而视:“你们问过我意见吗?” 幼姬现在十分习惯用武力镇压,她目光轻飘飘扫过卢玉翟,嗤笑一声:“不答应我就去无双城大开杀戒啊~” 卢玉翟:……他忍! “你们要是去天启城,现在就走错方向了!” 幼姬和雷无桀停下步伐,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清澈的茫然,然后默契把卢玉翟推前边了。 卢玉翟身为无双城的大师兄,因为有一个不靠谱的城主师弟,平日里操心甚多,让他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要早生华发。 现在,他走在前方,听着身后雷无桀喋喋不休的恭维与关心,只觉得莫名其妙肚子饱了。 “幼姬,你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有没有走丢吃苦?我看你都瘦了。” “幼姬,刚才你揍宋燕回那一剑太帅了!比我姐的月夕花晨还美!” “幼姬,你累不累啊?要不我背……不,我抱着你走?” …… 幼姬幼姬幼姬幼姬……卢玉翟耳朵都快耳鸣了,他手中的长枪哐哐哐砸在石块上,吸引了幼姬和雷无桀的注意。 看着幼姬杏眸投来疑问的眼神,卢玉翟忽然就想到她刚才是怎么把师父震飞了,瞬间怂了,笑得有些谄媚:“那什么,前边要换方向了,我提醒您一声。” “我知道了。”幼姬直视他,若有所思点头,“小卢子。” 小卢子…… 那不是叫太监的吗? 卢玉翟的脸黑了,表情扭曲却极力克制,显得狰狞而猥琐。 雷无桀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善良品质在身上的,背过身去偷笑,那肩膀抖啊抖啊,仿佛无声嘲笑。 少年歌行101 “我姐说萧瑟有危险,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能不能顺利回到天启城。” 夜深,三人在野外扎营,一年前还不会做饭的雷无桀已经能做出香喷喷烤鱼,发出来一声纠结的叹息。 毕竟是兄弟又是情敌,虽然不盼着对方死,但也会盼着对方别那么周全。 最好断腿在床上养上几个月。 幼姬低头吃鱼,思绪瞬间飘荡到被萧瑟找到那日的吻。 不霸道,不温柔,不绵长,主打的就是一个用力! “他应该不会有事。”幼姬的脸有些发烫,低下头让碎发遮住自己微红的两颊,“老风说了,雪月城这些年拉拢的势力都不会坐视不管,最难缠的几方,洛城军有千落和若依,暗河有唐莲,慕凉城那边我和老风亲自跑了一趟。” 按理说暗河出动任何一位家主,唐莲都不见得有胜算,奈何……此暗河非彼暗河啊! 慕雨墨、谢七刀和苏昌河被封了内力,现在还在雷门的地窖里关着呢,顶着谢七刀和苏昌河身份在江湖行走的是赵玉真和唐怜月啊! 苏暮雨为了保住慕雨墨他们的性命,那是一点都不敢胡来。 如此看来,倒是唐莲的压力最小。 雷无桀惊叹:“哇,你去了慕凉城,那一定见到了孤剑仙,有切磋吗?幼姬你这么厉害,肯定赢了!” “我若说我赢了是不是有自夸的嫌疑?”幼姬觉得自己应该谦逊一些,“我也没有赢啦,只是洛青阳被摔得有点惨。” 扭捏到默默生火的卢玉翟虎躯一震。 可雷无桀并不觉得,反而非常捧场:“幼姬果然是最厉害的!” 斑驳月光在他眸中闪烁出熠熠神采。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藏不住满目爱意。 他试探着伸出手,食指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幼姬的手背,又壮着胆子把其他几根手指搭上,一点点将她整只小手覆盖。 “我有两点比他们都强,一是我不聪明,你可以随便欺负,二是我能入赘雷门,你就不用跟云鹤师叔分开!” “雷门入赘雷门的话你都说的出口,还好意思说自己不聪明?”幼姬白了他一眼,倒是没完全拒绝,“看你表现吧。” 反正柏拉图式的恋爱,不伤腰,可以试试。 刚才还被幼姬认为变聪明的脸雷无桀听到这话,顿时展现出自己身为小夯货的一面,笑得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 他用指尖挠着幼姬的掌心。 微弱的痒意蔓延,她也被他傻乐呵的态度传染,低头笑了出来。 皎洁清泠的月色为他们笼上一层朦胧暧昧的薄纱,只剩下大龄单身汉卢玉翟格格不入,一只青蛙在他身边路过,留下一句略显嘲讽的叫声。 “咕呱——” 孤寡—— 小情侣之间的打打闹闹,像极了幼儿园小朋友的过家家,黏一起,逗一下,哄好久…… 只有卢玉翟未变,始终孤寡并尴尬。 直到…… 看到前方紫色道袍的身影,幼姬果断甩开雷无桀的手,怂兮兮做出一个卖萌的表情:“好久不见~” “我看你是乐不思蜀。”赵玉真缓步走来,拎起幼姬上下检查一番,见她没受伤,才露出一个笑容,“蓝颜不少啊。” 幼姬:“……” 她想求赵玉真别笑了! 他是陆吾啊! 陆吾原型像九尾的猛虎,那么现在的赵玉真岂不是笑面虎? 出乎她的意料,赵玉真和雷无桀打了招呼,并没有情敌见面剑拔弩张的气氛。 “好久不见。” “前辈,好久不见。”雷无桀乖的像一个弟弟。 幼姬左看右看,想从中间看出端倪来。 他们,敢背着她有秘密? 少年歌行102 不愧是冠绝榜首甲,敢公然绿了另一个首甲! 这是卢玉翟内心的想法。 他甚至暗戳戳希望两个首甲打架内斗,内部分解。 可惜,这一痴心妄想很快便被打破,赵玉真向他瞥来,语气不明问幼姬:“你连这样的都不挑?” 幼姬:“……” 赵玉真居然敢质疑自己的眼光! 今晚必须要他到祖师爷面前跪搓衣板,好好反省了! “前辈误会了。”雷无桀难得机灵,第一时间听懂了赵玉真的话,“这是无双城大弟子卢玉翟,我和幼姬抓来带路的。” 他可不想稀里糊涂多一个兄弟,立刻把卢玉翟赶走了,然后目光炯炯看向赵玉真:“还得麻烦前辈带路。” “可我也不认路啊,我是寻着幼姬的气息找来的!”赵玉真说得理直气壮。 他自小便生活在望城山,这才下山入世多久啊?分的清大方向就不错了! 气氛突然安静,雷无桀悔不当初,刚才就不该着急把卢玉翟赶走。 幼姬眼珠子转了转,淡然自若道:“反正就是缺个带路的么,没有卢玉翟,其他人也行。” 话音落下,她与赵玉真同时指向一个方向,在那一处,荡出一股暴怒的高手气息。 赵玉真去了一趟,没用多久就把怒剑仙颜战天绑了回来。 “赵玉真,你有病啊!”颜战天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对着江湖第一也敢破口大骂,只是目光落在幼姬身上时,微微一顿,“……小丫头?” 他看着雷无桀给幼姬烤兔子,赵玉真给幼姬喂水,本来就算不上睿智的脑子更不够用了。 无心、萧楚河不说,还有道剑仙与雷无桀,这小丫头的桃花真旺啊! 尤其是道剑仙,他根本打不过! 他可怜的徒儿呦…… 颜战天顿时更气了,瞪了赵玉真一眼,冷哼道:“为老不尊,连小姑娘都下的了手!” “莫非怒剑仙羡慕了?”赵玉真笑了笑,眼底却带上了一丝威胁,“这么多年怒剑仙身边也没个知心人,倒是听闻与白王师徒和睦,莫不是跟儒剑仙一样,想找几个年轻男子相亲?” 颜战天:“!!!”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因为谢宣的性向而震惊,还是因为自己被误解而愤怒,但终于闭上了嘴。 可没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你们把我绑来做甚?为了帮萧楚河,拿我威胁我崇儿?” 幼姬奇怪看他一眼:“有我和赵玉真在呢,直接拿下白王都行,还用得着拿你威胁?” 颜战天:“……” 这小丫头净说不中听的大实话! “那你们抓我来干什么?”颜战天怒发冲冠,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赵玉真和雷无桀一个看天,一个看地,没好意思说实话。 幼姬拱了拱他俩,见没反应,只能自己破罐子破摔,叉着腰一副凶蛮可爱的模样:“我要去天启城,但不认路,不抓你来,我走丢怎么办?” 颜战天被她这副理直气壮不见外的模样逗乐了,态度忽然转变了:“好,为了你不走丢,我亲自给你带路。” 他身为白王的师父,时常出入天启城,在白王的势力中有绝对的地位。他愿意配合,接下来的路格外顺利,甚至于幼姬他们赶在萧瑟等人之前,第一批到达天启。 只是…… 他们来的不是永安王府,更不是萧瑟在天启城的雪落山庄,而是白王府。 颜战天一溜烟没了影,他的爱徒萧崇却长身玉立于王府门口,脸上笑容温和,似春风拂过,抚慰人心。 少年歌行103 “幼姬姑娘,自雪月城一别,好久不见。”萧崇温和的眼眸浮现温柔,几乎忽视了赵玉真与雷无桀,“我请了千金台的厨子,在府上做了一桌宴席,答谢幼姬姑娘治疗双目之恩。” 幼姬本来是想官方几句就走的,但一听宴席,悄悄扯了扯赵玉真和雷无桀的袖口。 干什么都别和吃吃喝喝过不去啊~ 瞧着她那一双清亮的眼眸和贪嘴的模样,赵玉真和雷无桀除了纵容还能如何呢? “那就有劳白王殿下了。” 萧崇这才分神看向了赵玉真与雷无桀,脸上笑容不改,只是眸色稍显黯然:“道剑仙,雷少侠,请。” 今日的午宴,白王府明显是用了心的,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一道道菜品色香味俱全,不少食材是现代吃不到的。 幼姬吃得欢,三双筷子给她夹菜也夹得勤,她只顾埋头苦吃,来者不拒,根本不管饭桌上你来我往的剑拔弩张。 【心真大啊……】 “什么?”百忙之中,幼姬抽空问了一声。 【我说能吃是福。】 “那我多吃点福气~”幼姬杏眸半弯,找到了合理干饭的借口。 赵玉真和雷无桀知晓她饭量,尚且淡定,可萧崇就看得胆战心惊了。 她一个人,柔弱窈窕的身体,纤细曼妙的腰身,已经装下四碗米饭,一只肘子,半只大鹅,一条三斤重的鱼…… 可看她吃得香,萧崇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轻叹一声,让藏冥送来一杯消食的山楂水,又叫府医备好药。 指节修长的手递来茶盏,顺着白色广袖向上看去,幼姬对上了萧崇关切的眸子,又低头看向茶盏中飘着的山楂片,心头疑惑。 “你这是……让我开开胃?” 萧崇:“……” “二哥是怕你撑死在白王府。”萧瑟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藏冥低着头道:“殿下,属下没拦住六殿下……” “无妨。”萧崇站起身来,目光划过幼姬的脸,又平静直视着萧瑟,“楚河,你终于回到天启,只是如今的天启和曾经的不同了,我期待与你公平一战。” 为什么而战? 一个位置,还是一个人? 萧瑟睫毛微颤,心中却已经有了计较。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这一点,他的好二哥好似并不知晓。 他唇角勾起玩味的笑,径直走到幼姬身边,叼了她筷子上的虾肉,而后挑衅看向萧崇。 雷无桀观察着局势,总觉得萧瑟与萧崇下一刻就能打起来,他推了推赵玉真,低声问:“前辈,咱们不管吗?” “谁搞出来的局面谁自己管。” 身为从洪荒走出来的老油条,赵玉真显然与幼姬有相似的脑回路。 幼姬随着他们乱斗,可赵玉真却不给她这个选择,属于教导主任的威严目光直直盯着她。 幼姬如芒在背,咬牙切齿勾起了笑容。 “萧瑟你刚才吃的虾还是白王剥的呢,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萧瑟:“……” 萧崇:“……” 他们错开视线,一个嫌弃翻了个白眼,一个皱眉吐出浊气。 她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晦气! ———— 幼姬是典型的不主动但会拒绝,可架不住缠郎。 拿捏她需要什么? 答,需要一个教导主任。 少年歌行104 白王府这一桌宴席格外用心,可惜除了幼姬,还真没有其他人的心思是在饭菜上的。 临近傍晚,萧瑟无视萧崇的邀请,直接将幼姬圈进了怀中:“二哥府上床小,这丫头晚上睡觉认人。” 幼姬:“???” 她听过认床的,还是头一次听过认人的。 萧瑟要不要听听自己在口出什么狂言? 萧崇定定看了萧瑟几秒,而后又看向幼姬:“幼姬,你是站在楚河的身后帮他吗?” “夺嫡之争从来都是血流千里的杀戮之争,我不参与其中。”幼姬想了想道,“但萧瑟是我的朋友,我不许有用阴招害他性命。” “我会与楚河进行公平的竞争。” 萧崇暗淡的眸色多了几分神采,而萧瑟唇角扬起,夹着幼姬的腰便将她抱离地面。 幼姬身体一晃,下意识搂住萧瑟的肩膀,被带离白王府。 萧瑟在天启城有两处住所,一个是永安王府,一个是雪落山庄。 不过他素来将雪落山庄当做家,府中的管事这些年兢兢业业打理山庄,雕梁画栋、巧夺天工,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名贵而雅致,只是因为主人家长久不在,多少显得有些冷清。 “雪落和雪落之间的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幼姬嫌弃皱起小脸,想到了自己与萧瑟初遇的地方。 那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同名不同命,破烂到漏风飘雪,还要价死贵的破客栈。 她还被坑了不少钱呢! 刚想跟萧瑟算这笔账,司空千落与叶若依前后脚从正厅中走了出来。 司空千落红着眼眶,直接扑进了邮寄的怀里:“幼姬,大师兄他迎战暗河已经牺牲了!” 萧瑟与喝的半醉刚迈进大门的雷无桀顿时呆住。 “胡说八道!”雷无桀醉意散去,惊出一身冷汗,“大师兄怎么可能会死?” 叶若依敛下眼膜,藏起其中的哀伤:“唐少侠喝了七盏星夜酒,力竭而亡。” 除却幼姬与赵玉真,其他人就像是失了魂儿一样,她奋力扒拉开司空千落的手臂,上前掐住了雷无桀与萧瑟的脸颊。 “疼不疼?醒了没?你们这一个个的都傻了?暗河哪还有外人啊!” 她的话音落下,萧瑟他们心中一颤,询问的目光看向了赵玉真。 赵玉真在院子里找到了一棵桃树,正用桃花剑种桃子,察觉到背后一道道视线,含着浅笑回首:“唐莲,对上了暗河谢家家主谢七刀与二十一名杀手,最后同归于尽了。” “不对……”雷无桀听糊涂了,“谢七刀不是前辈伪装的吗?” “没错。不过是做了一场戏骗过江湖与庙堂,谢七刀与唐莲这两个名字,在世人眼中已死。” 司空千落也没比雷无桀清醒多少:“可大师兄为何需要假死?” “因为大师兄的实力,就算有七盏星夜酒加持,也不可能在谢家家主与二十一名杀手的围攻下全身而退。”萧瑟已经想明白这些了,冷静下来,“那现在大师兄人呢?” 赵玉真勾起一个古怪的笑,将一只塞得满满的荷包放到了幼姬手中。 “我把人卖给美人庄的天女蕊了。他……还挺值钱的。” ———— 唐莲,真的是变相的ATM,不是被卖暗器,就是被卖身。 少年歌行105 唐莲虽然是假死,但是这戏需要做下来,萧瑟一副被大师兄身死的消息刺激到,激发起斗志的模样,准备在天启城举行一场宴席,将所有说得上话的人物邀请而来,告诉世人—— 他,萧瑟,回来了。 叶若依自告奉勇做谋士,整理好了这天启城王公贵族、达官显贵、商贩大户的名单。 而为了这一场宴席,萧瑟取走了存在幼姬麻袋里的一半明珠,将设宴地点定在了千金台。 千金台设宴当日,烛火通明,纤柔娇美的仕女将一份份点心、美酒送上矮桌。 距离开宴只剩一个时辰,却还不见任何宾客。 幼姬盘坐在一张矮桌旁,吃着赵玉真剥好喂到嘴边的葡萄,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有了些许曾经萧瑟颓废贵气的气质。 “为什么非得要我这么早来?”她不满发泄着小脾气。 天蒙蒙亮,她便被叶若依和司空千落闹醒了,试了几十套衣服与妆造,紧接着带来这里做吉祥物。 幼姬今日穿着一件正红色的诃子裙与大袖衫,绣着精巧生动的海棠花,头戴一套沉重华贵的凤钗,妆容浓艳,眉心特意点了一朵桃花花钿,见之忘俗。 她的容貌惹眼,位置又显眼,但凡踏入千金台,便会不由自主被吸引。 好看是好看,可这锦衣华服与繁复的首饰,对天性自由散漫的大妖而言就像一层枷锁,禁锢得她动都不敢动,生怕甩飞一地簮钗。 叶若依又给她送来几盘新鲜的点心,恨铁不成钢瞅了眼萧瑟:“都怪萧瑟太不争气了,阵营中最拿的出手的便是你与道剑仙两位冠绝榜首甲了。” 一捧一踩的话取悦了幼姬,她挺直了腰身,双手叠在一起放在小腹位置,唇角一抹浅笑,贵气逼人。 首先来宴席的便是九九道,紧接着是幼姬与萧瑟他们的老熟人——沐春风。 他依旧摇着折扇,一副风流贵气:“天启城重逢可还惊喜?” “自然!”雷无桀说着,关心了一下沐春风大哥的病情,邀请他进了千金台。 幼姬:“……” 槽点太多,不吐不快。 沐春风不去招兵买马还敢往天启城跑? 还有,雷无桀到底是在关心沐春风大哥的病情,还是已经发现自己不行了? 紧张的幼姬挠着手背,便听萧瑟介绍道:“沐公子,我为你介绍一人,幼姬,如今冠绝榜首甲,也是当初我们寻找的女子。” 沐春风看了过来,见到幼姬眼前一亮:“幼姬姑娘啊,我——” 幼姬一个激灵,狠狠瞪了他一眼,沐春风迅速反应过来,笑呵呵道:“仰慕已久!” 毕竟,他与幼姬之间的勾当可是会掉脑袋的。 真相必须捂好,必须往死里捂! “故人?”赵玉真察觉了幼姬的不对劲儿,在她耳边轻问。 幼姬点头:“那是个狼灭!” 有沐春风打头,威胁着京盐黎府、司乐坊等生意的东家全都来了。 幼姬越看越紧张,设宴,还来了这么多人,哪里有不喝酒的? 想想那日雪松长船上萧瑟、无心和雷无桀醉酒后干的好事,幼姬就愁。 与其他们喝醉了折腾她,不如她先醉了折腾他们! 幼姬敛下眸子,弯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打出一片阴影,显得温柔小意。 ———— 幼姬一醉,今晚大概异常精彩。 少年歌行106 三教九流与天启城豪商聚齐,可真正的达官贵族,却没有一个赴宴,用行动表明他们并未接受萧楚河重回天启。 幼姬眼中有些迷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永安王怎么说都是明德帝的嫡子,回不回来是明德帝的事情,轮得到他们质疑排挤?这是认定了明德帝好不了了?” “幼姬姑娘都看明白的事情,却有一群糊涂蛋眼比天高。”沐春风被安排在她下方的位置,轻摇折扇,挤出一个自来熟的笑。 他与幼姬在短暂的视线碰撞后,达成默契的共识—— 他们不熟! 赵玉真继续剥葡萄喂她,含笑的眸中熠熠生辉:“别担心,萧瑟那厮心眼多着呢,定然做好了准备。” 果然,不多时,兰月侯同太师董祝一同前来。 如今明德帝病重,监国的便是这二位,前者是明德帝最小且信任的皇弟,后者是天下第一大儒,北离百官之首。 有他们在,想来那些避而不来的文武百官不敢再避。 不做出头鸟,规避麻烦是本能,说不上错,但既然不愿承受这风险,自然也会少了机遇。 看着二人入座后,幼姬拖着长长的裙摆,缓缓站起身来,冲着萧瑟勾起红唇。 嫣然一笑,如海棠映日,让烛火通明的千金台顿时暗淡。 她足尖轻点二楼的地面,停顿在半空之中,身姿袅袅,长仰胸腰,拎手转身,似一团跳跃舞动的火苗,燃放出澎湃的生机。 幼姬不知萧瑟有没有夺嫡之心,可他们身为朋友,之间有多了一丝丝暧昧。 若他有夺嫡念头,她不愿陷于其中,可能保下他一条性命,今日也可以为他造势一番。 若他没有夺嫡的意思,她便同他胡闹一番又如何? “幼姬姑娘这一舞可倾城,少了纤柔,多了英姿勃勃,舞步至简,不落俗套……”其他人都看呆了,唯有沐春风以欣赏的态度点评,“只是不知这舞是何舞?” “焕生……”赵玉真艰难吐着这二字,双目鼻尖有些酸涩,却舍不得眨眼。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幼姬跳舞,却不是第一次见这支舞蹈。 当初在昆仑时,他曾见到少郎化为原形练习这舞,也听说这是英招一族记忆传承中的舞。 英招一族,从来都不是弑杀暴虐的种族,生性平和,在御水御木上有与生俱来的天赋。 焕生,便是一曲枯木逢春、重焕生机的祭祀之舞,用虔诚的信仰祈求天地降下生机。 随着幼姬舞动,一丝丝柔和的风穿堂而过,所到之处,众人只觉身体一轻,体内焕发出一股精神气。 就连上了年纪的董祝,也觉得垂老的身体年轻了几岁,双颊又覆上健康的红晕。 随后而来的文武百官也察觉到这一只舞的不凡之处,可来得太晚,根本没蹭到什么好处,简直悔不当初。 比他们更后悔的是萧崇。 他与萧瑟身为竞争者,虽然没有背后使绊子的想法,但也不会主动上门给萧瑟撑场面。 谁知萧瑟请得到董太师?谁知幼姬竟正此跳了一只倾城之舞? 不可一世的萧羽眼中也划过一丝惊艳,随之而来的是狂喜与算计。 少年歌行107 一舞殆尽,幼姬缓缓落至一层,她随意在四周扫了一圈,看向雷无桀,使了个眼神。 雷无桀回过神,指着自己的鼻子,疑惑挑了挑眉,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脏东西啊! 幼姬:“……” 气死她了,这个没眼力见的夯货! 叶若依踹了雷无桀一脚,压着声音提醒:“去帮幼姬提裙子。” 雷无桀恍然大悟,在一众位高权重的官员中,像一只大耗子窜过,挂着傻笑来到了幼姬的身后,轻轻提起她的大袖衫。 这一件大袖衫可是叶若依找毓绣坊加钱定制的,华美昂贵,延地三尺。 幼姬甚至一度怀疑她是要自己来拖千金台的地的! 不是拿扫把,就是变成人形拖把。 不辛苦,命苦。 有雷无桀帮忙提着衣摆,幼姬便缓慢走上楼梯,行至一半,她回首垂眸看去。 萧崇身侧的少年眉眼张扬,染着戾气,一身绣着金丝的红衣好似与她身上的是同一款料子。 【这一幕好像婚礼现场,萧羽就像新娘,被亲哥带着走红毯,来嫁主人你啊~】 【主人,你再看看雷无桀,像不像小花童?】 低头向雷无桀看去,小夯货咧着嘴,露出整齐的牙花子,幼姬只想破口大骂—— 晦气! 她曾经扒了萧羽一身衣服是吧?今儿就还他一身! 幼姬脱下了身上的大袖衫,隔空便向萧羽扔去。 不知道有意无意,延地三尺的那一段兜头遮下去。 萧羽素来张扬跋扈,暴躁将头上的衣服扯下扔到地上:“何人敢对本王不敬?” 幼姬此时已经扒了赵玉真身上望城山的紫色长衫,披在自己身上,她一双灵动的眸子带着怒意,泛着红晕,先发制人指着萧羽的鼻子骂—— “卑鄙无耻的登徒子!本小姐一早便穿着一身织锦缎,就不信赤王府的探子吃干饭的,会对此一无所知,你这一身,分明是故意的,坏我名声!” 虽说在发脾气,可看上去娇俏又委屈,一时间,千金台内人心各异,可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萧羽是专门来找萧瑟不痛快的。 拜谢宣所赐,幼姬和萧瑟他们的八卦都快传出国了,千金台内斗在下注谁能抱得美人归,天启城的文武百官自然不会不知。 萧羽与幼姬这一身衣服,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拜堂成亲呢,萧瑟他们看了能痛快才有鬼。 萧羽也冤,他素来高傲,哪里会管别人穿什么衣服:“满嘴胡言!谁不知道江湖新增的那位扫把仙风流成性,哪还有名声可言?” “萧羽!” “七弟!” 萧瑟与萧崇同时沉了脸,叱道。 萧羽错愕,而后冷笑:“真是有意思了,除了六哥,连二哥都被蛊惑,叫什么扫把仙,叫狐狸精算……” 话音未落,一只桃木剑带着凌冽的杀气,向萧羽刺去,他脸色骤变,拿起佩剑抵挡。 咔嚓一声,桃木剑将佩剑战裂,停在萧羽额前一指的位置。 “赤王殿下。”赵玉真难得面若寒霜,“你可以以权压人,本教主今日便以武服人,这一身衣服,我看着碍眼,你便脱了吧。” 少年歌行108 “赵玉真,你想要望城山被北离军夷为平地吗?”萧羽再也无法压制自己的怒火。 他身为北离皇子,何曾受到过这般的威胁? 今日他褪去了一身衣物,明日威严何在? 赵玉真嗤了一声:“将望城山夷为平地?还是等赤王那日登上皇位再考虑吧。” 要知道,明德帝再忌惮他,也只是派兵驻扎在望城山下,也不敢踏平望城山。 剑仙的全部气势倾泻,只朝萧羽一人而去。 他咬牙硬撑着,身体微晃,豆大的汗珠落下,几乎要腿软跪下。 “七弟,脱吧。”萧崇好心劝道,实际上看这一身衣服也该死的不顺眼。 两相出丑取其轻,萧羽赤红的眼睛仇恨扫过了幼姬、赵玉真、萧羽与萧崇,最后屈辱脱下了外衫,扔在地上,一字一顿问:“可、以、了、吗?” 萧瑟低头捡起幼姬的衣服,交给司空千落让她保管好,又让人去烧了萧羽的外衫,露出一个兄友弟恭的假笑:“让二哥与七弟久等了,开宴!” 萧羽恼羞成怒,越过了萧崇大步走向了二楼席位。 这还是他第二次遭受这样的羞辱,被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若是知道这两回的罪魁祸首都是幼姬,他怕是能直接炸。 千金台上觥筹交错,萧瑟淡定坐在主席之上,倒是旁人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拉拢关系,推杯换盏、拉拢人心。 就连方才气冲冲的萧羽,都亲自去给太师董祝、兰月侯萧月离敬酒。 幼姬将这一幕幕收入眼中,然后低头做宴席上唯一的干饭人。 她可是知晓萧瑟的计划的,千金台的御宴难得,现在不吃,一会儿就没的吃了! “各位,都喝好了吗?”萧瑟忽然开口,将在座众人的视线聚集在他的身上,“我这杯酒,敬大家。” 在座的除却幼姬与赵玉真,纷纷举起酒杯,却不料,萧瑟这杯酒,洒在地上。 他揭开了身后石壁上的帷幕,一个巨大的“奠”字映入眼帘。 他们披上了丧服,白幡从两侧落下,司空千落击鼓,叶若依抚琴,萧瑟借了雷无桀的剑,在石壁上刻下挽联。 声势浩大,悲壮凄凉。 却也吓破了不少人的胆,还以为萧瑟是要给他们办丧。 “上末菜!” 萧瑟一声落下,千金台的侍女们穿着颜色淡雅的服饰,将一碗碗豆羹饭送给宾客。 “在我师兄生活的地方,人死之后,家属会摆上一桌豆腐宴,邀请死者生前的好友前来赴宴,宴席之上不会有肉品,只会有各式各样用豆腐做成的菜肴。其中最不可少的,就是你们面前的豆羹饭。” “服豆腐可得长生,死者已逝,生者尚存,希望各位在吃了这碗豆羹饭之后,从今日开始,都能好好地在天启城活下去。” 又萧瑟这一番解释,在座皆面面相觑沉默了,沐春风想到与唐莲相识一场,唏嘘一叹,举起碗:“在我们青州,主人请去吃豆腐宴,客人是不能拒绝的,毕竟,死者为大,大家说呢?” 有他带头,在座大多数人都捧起了豆羹饭。 幼姬用筷子扒拉着看上去就没什么食欲的豆羹饭,幽幽叹了口气,又看自己和赵玉真身上的衣服。 他们两个,大概就是在场自己人中穿得最花里胡哨的吧? 一个穿红,一个穿紫。 大红大紫来悼念唐莲。 此情此景,不得不让她想到一句诗——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也不知道大师兄哪一天真没了,有没有办生丧时的浩荡场面? 少年歌行109 一碗豆羹饭被扒拉得乱七八糟,秉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念头,幼姬把碗塞进了赵玉真的手里。 他纵容摇了摇头,低头吃饭,一时不察,没发现幼姬不安分的小手伸向了桌上的酒壶,悄默默给自己倒了一盏。 酒盏放到唇边,她却有些犹豫了,谁知被忽然发声的萧羽吓了一跳,酒就真入喉了。 “要吃你们自己吃吧,龙邪,我们走!”萧羽冷嗤一声,转身便离去。 幼姬被赵玉真抓包,对上他无奈的目光,她乖的不像话:“都怪萧羽,我本来只想闻闻味,结果被他吓得喝了!” 赵玉真:“……”这甩锅的反应,多少有些过于熟练了。 他也没办法,只好将幼姬盯紧了,毕竟这位小祖宗沾酒就醉,但是耍酒疯还是闷头睡,那就五五开了。 幼姬俏生生的脸颊很快便染上一层胭脂般的嫣红,她颔首垂眸,眼睛一眨一眨的,双肩一耷,抱着赵玉真的桃花剑,不时噌一下,乖的像一只新生的猫儿。 萧瑟正拦住萧羽,与他对峙,一道悠长阴柔的声音忽然从外响起—— “圣驾到!” 萧瑟率先走了上去,在座都跪倒在地:“恭迎圣上。” 赵玉真眸子闪了闪,他自然不愿跪人间帝王,也不畏惧,只是麻烦还是少些的好,当即揽着醉醺醺的幼姬,往柱子后边一躲。 五大监与华锦小神医都伴驾,明德帝坐在轿子里,周围围着半透的帷幕,遮住了外人的打量。 “你回来了。”明德帝第一句话不是要众人平身,而是像叙家常一样同萧瑟说话,语气平静,言辞亲近。 “回来了。”萧瑟吹下头,辨不清他的神情,可听得出不像看起来那般不在意。 明德帝尚且有些咳嗽,与萧瑟说了几句话,引出了这次的意图:“还有什么剩饭菜呀?孤……饿了。” 宴席上只剩下了豆羹饭,明德帝要了一碗,浅吃了几口,又关心一番“去世”的唐莲,这才让众人平身。 他对萧瑟的偏爱不加掩饰,也是公然为萧瑟撑腰,告诉这天启城顺风转舵的世家权贵—— 萧瑟不是他们想象的落魄,依旧是最受宠的皇子,依旧是天启城唯一的天之骄子。 明德帝只待了这短短片刻,便起驾离去,留下了想与故人叙旧的华锦。 萧瑟散了宴席,千金台内便没了外人。 醉醺醺的幼姬被赵玉真揽腰抱了出来。 明丽的妆容配上迷离醉眼,好像能勾魂儿似的,她却半点不自知,攀着赵玉真的臂膀摇曳生姿,紫袍滑落,香肩雪肤,晃得人眼疼心颤。 “回……先回家吧。”雷无桀红了耳根道。 “我不要回去!”醉酒的幼姬根本不听劝,谁来抓她她就踹谁,满头的簪钗落了满地,黑瀑般的顺发披散至腰间,添了几分妩媚,“我要喝酒!我要看舞蹈!我要左拥右抱亲美人儿~” 这是在作死啊! 司空千落和叶若依对视一眼,都不敢看萧瑟他们难看的脸色,立刻跑路。 赵玉真权衡了一番,这丫头是有些欠收拾,但他今晚教育了,明天她肯定闹脾气。 这是一件让人为难的美差,但他犯不着坑自己。 “我难得来一次天启,是该去拜访国师一番。今夜,你们照顾好幼姬。” 幼姬真感受了左拥右抱的快乐,一边是萧瑟,一边是雷无桀,醉醺醺的她可不认人,两双手胡乱摸着,还捏捏腹肌。 “身材不错……你们,多少钱一晚啊?”她说着,得意仰起头,“我有钱,伺候好了,少不了赏……” 萧瑟沉着脸捏住她的下巴,直视着她雾蒙蒙的杏眸,咬牙切齿道:“你还挺、熟、啊!” ———— 打卡超过6000了,晚些时候加更一章。 大家一直想看他们支棱不起来,下一章就是! 少年歌行110(打卡加更) “你这小倌儿,态度还挺差。”幼姬嫌弃拍掉萧瑟的手,转身就投入雷无桀的怀抱。 葱白玉指拂过他的脸,留下一个殷红的唇印:“还是你懂事。” 雷无桀本来云里雾里满脸糊涂,现在突然躺赢获得香吻一枚,心头的荡漾在唇角蔓延开来,整个人飘飘忽忽的。 萧瑟脸色更沉了,拽着幼姬的手腕将她拽过来,扛起人往外走。 “萧瑟!你干嘛?”雷无桀一个激灵,抬脚跟了上去,生怕萧瑟生气把幼姬扔护城河里。 “回、家!” 华贵的雪落山庄比之前多了几分人气,幼姬按照自己的喜好,在院内摆了一排摇椅,两棵桃花灼灼的桃树间挂着个吊床。 屋檐与长廊下吊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将夜照得灯火通明,照在人身上仿佛加了一层朦胧柔和的滤镜。 夜间的清静被并排贴在一起的三人打破,幼姬身在中间,步履摇曳蹒跚,一会儿要投河,一会儿又要拔雷无桀的心剑。 雷无桀和萧瑟紧紧抱着她不敢松手,她挣扎中少不得蹭蹭、贴贴,把他们闹了个大红脸,心猿意马。 于情爱一途,萧瑟也就是个纸上谈兵,他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晃神间手上的力道一松,让幼姬抽回手臂,顺势拔出雷无桀的心剑。 剑抵在脖颈,她向两人看去,哀怨的目光流转,咿咿呀呀唱出戏曲儿—— “愿以大王腰间宝剑,自刎君前,以报深恩啊~” 曲调悠扬婉转,情真意切,可萧瑟和雷无桀可没心情欣赏,反倒是被吓得心跳险些停止,旖旎念头散了个干净。 “生活如此美妙,咱们别想不开啊!”雷无桀急急忙忙去抢心剑。 幼姬伸直脖子,心剑一抹……毫发无损。 她愣住了,雷无桀趁着机会抢过心剑,都不敢随身携带,随意扎进了一棵树的躯干上。 “呜呜呜~它欺负我!”幼姬忽然回过神,嗷呜嗷呜干嚎不掉泪。 萧瑟趁着她不搞怪,招呼着雷无桀一块把幼姬抬起,送她回了房间。 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幼姬断片了片刻,忽然又支起身子,蹬掉鞋袜,将身上外衫褪下,犹不满足,又去脱诃子裙。 香肩素臂,锁骨玉肌。 借着朦胧皎洁的月色,女儿家窈窕娇媚的身段若隐若现,逐渐展露。 她杏眸睨来,万种风情呈现于眉眼间,勾了勾手,像个魅妖。 雷无桀流出了鼻血,萧瑟喉结微动,也没比他强到哪去。 禽兽,禽兽不如,这是个问题。 幼姬等不到他们回应,不满上前,把他们两个推至床上。 床帐落下,暧昧的气息流动渐浓。 情至深处,萧瑟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他——不行! 他的脸色真是白了青,青了黑,斜视一眼雷无桀,打死不愿意在情敌面前丢人。 “未婚做这些,有违礼法!”撂下这句话,他衣冠不整爬下床,逃命似的跑了。 雷无桀还在惊讶萧瑟禽兽不如的事实,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发现一个严肃的事实—— “锦帐风云难相会,枉复桃花滴露恩……” 雷无桀玩命一样,抱起衣服跑了。 醉醺醺的幼姬一人坐在床上,呆滞看着空荡荡的屋内,抬头望明月,老半天才发出委屈的控诉: “他们真是我撩过最差的一届男人!” ———— 啊呀呀,太难写了,写的露一点就涉h,搞了好久。 下一阶段的加更条件—— 人气到达260万。 评论、鲜花、点赞,打卡这些都可以增加人气~ 少年歌行111 沐春风在天启城的沐宅睡得正香,谁料夜半三更,梁管家披着件外衫把他摇醒。 “公子,永安王找您。” 沐春风本来还因为被扰清梦而烦躁,听过这话,吓得直接从床上滚到地上。 萧瑟大晚上的不搂着美人共赴春宵,偏偏跑来找他,不会是发现自己不行了吧? “我命休矣啊!”沐春风火急火燎给自己套上衣服,摇着扇子在镜子前照了半天,保证脸上的表情看不出端倪,这才走去书房。 “萧兄深夜来寻我,可有什么要紧的事?”沐春风摆出一副担忧的表情,“莫不成是囊中羞涩?好说,我沐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梁管家,给萧兄取……” 萧瑟打断了沐春风的话,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几丝难以启齿的羞愧:“我最近看了几本医书,不解之处,想跟沐兄讨论一番。” 沐春风为人赤诚,可并不是蠢人,现在一颗心简直是透心凉。 坏了! 萧瑟铁定发现自己不行了! 他立刻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势必不把自己暴露出来! “好说好说。不知萧兄钻研的是哪方面的医术啊?”他勾起圆滑的笑,看上去殷勤又狗腿。 好在萧瑟刚刚遭受重创,现在还没从那片阴影中振作,也就没发现沐春风态度的异常。 他刚想开口,屋外便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雷无桀的喊声响起: “别动剑,我不是故意翻墙的,我是来找沐兄弟的!” 萧瑟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抹沉思,那个小夯货放着艳福不享,怎么跑这儿来了? 该不会……目的一样吧? 悲痛什么的,都是对比出来的,有人跟自己作伴,萧瑟的心情诡异的好了不少。 可沐春风吓到嘴唇都没有血色了。 他这是遭了什么孽啊!埋了四颗雷,一晚上就炸了俩! 他猛地喝了一壶冷茶,让自己冷静冷静,硬挤出一丝笑容:“请雷兄弟一起进来吧!” 雷无桀鬼鬼祟祟、急急慌慌迈入了书房,眼神在四周一扫,落在了萧瑟身上,说出来的话顿时卡住:“沐兄,你应该对……好,好巧啊,萧瑟你怎么也在?” 让自己在别的男人面前承认不行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在情敌面前承认就更说不出口。 萧瑟瞪了雷无桀一眼,冷傲哼了一声:“就许你来,我便来不得?” 雷无桀讪笑着,一点点挪过去,坐在了椅子上,跟其他二人大眼瞪小眼。 沐春风心虚不敢挑起那个话题,雷无桀和萧瑟羞于启齿,书房内的气氛简直尴尬到极致。 最终,还是雷无桀更莽一些,冷不丁把手一伸,期待看向沐春风:“沐公子医术了得,不如帮我把个脉,看看有什么顽疾隐疾的?” 沐春风两指略显僵硬,颤抖着搭在了雷无桀的脉搏上。 “沐公子,怎么样?”雷无桀忍不住看去,一双眸子满含期待,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沐春风:“……” 啊这,他是诊出来了呢?还是没诊出来呢? 少年歌行112 “雷兄弟身体好的很,一拳打死一头牛都不是问题。”沐春风在点兵点将后,决定自己权当不知道! 雷无桀站起,俯着上半身靠近他耳边:“沐兄,你对某种怪病不是很有研究吗?你再仔细把把。” 萧瑟一把扯开雷无桀,将自己的手伸过去,穿透性的目光扫过沐春风的脸:“劳烦沐兄,帮我也把个脉。” 沐春风知晓自己再装下去,只会引起萧瑟的怀疑,只好给他诊断一番,装作吃惊道:“你们二人竟有一样的病症!” 他还给自己找了一番理由,刚才不明说只是担心折了雷无桀的面子,想私下里悄悄告知。 这个原因说得过去,萧瑟也没抓着不放,只是冷寂的眼眸看着雷无桀,手指敲打着桌面。 一个有隐疾就算了,两个都有,世界上哪来的这么多巧合?只怕是人为! 那么是谁干的? 幼姬?赵玉真?无心?萧崇? 或者是萧羽那个手段阴狠的? 亦或者是江湖上结仇之人? 短短几分钟,萧瑟将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都思考了个遍,就是没怀疑到沐春风身上。 雷无桀用了许久才把这事儿梳理明白,甚至还多了几分恍然大悟后的喜悦:“原来萧瑟你跟我一样,锦帐风云难相会!” “这种事儿落你身上,你兴奋个屁啊!”萧瑟朝他翻了个白眼,又看向沐春风,“这病,好治吗?” 沐春风摇着扇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治不难,但药引不易得。” 萧瑟和雷无桀眼皮跳了跳,忽然生出一种熟悉感。 “金线、银衣、铁琉璃。”沐春风说完,一双大眼睛同情看着他们。 当初在离开三蛇岛后,他可是苦口婆心劝他们留一份药引,将来好配药,是他们态度坚定全卖给沐家,换了一大笔钱的。 萧瑟、雷无桀:“……” “当初我们抓了不少的金线、银衣、铁琉璃,沐家手上应该还有蛇胆吧?”萧瑟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有吗?有的。 在知道自己给谁下了不举药后,沐春风就专门留下了四份药引,但这话说出来,岂不是等于将他暴露出来,引人怀疑? 因此,沐春风为难道:“实不相瞒,男子上了年纪,在那方面多多少少会有些毛病,那药引几乎都被定了出去。但我与二位一见如故,我便破例毁约,为二位留两份药引,只是这价格是另外的价格了。” 萧瑟身价不菲,自然不吝啬这个钱,雷无桀认了外公,剑心冢有的是钱。 他们二人一口答应,再三感谢,这一波,沐春风空手套白狼,忐忑但血赚! 既然这病有的治,雷无桀与萧瑟也不愿意留下来平添尴尬,立刻便找了个理由离开。 却不知此时,一道身影潜入了雪落山庄,摸到幼姬的房间。 “幼姬姑娘。”隔着一层薄纱床帐,外边的男子压低嗓子叫道。 幼姬的醉意已经散了七七八八,只是睡得迷迷糊糊,抬起眼皮,恍惚间看到一道男子的身影在烛火照映下摇曳。 “来爬床的?” 男子一哽,好半天才道:“……无心在我那里。” 幼姬清醒了几分,小脑袋钻出床帐,上下打量着穿夜行衣的男子。 风雪剑沈静舟,也是那位掌香监瑾仙公公。 他看着跟乌龟伸出脑袋一样的幼姬,眼中含上笑意:“许久不见了,幼姬姑娘。” 幼姬往床帐里一缩,整个人裹着被子滚到了靠墙的最内侧,闭上眼睛继续睡,闷闷愤愤的声音穿透薄被与床帐: “没钱,不救,你直接撕票吧!” 瑾仙:“……” ———— 只要不掉马,沐春风简直躺赢! 少年歌行113 "没钱,不救,让我直接撕票。" 瑾仙是一个实诚的人,在回到屋内后,就将幼姬的话如实转达给无心。 无心抿了口茶,唇角的笑容有些无奈:“她果然还在生我的气。” 不过,没直接将瑾仙打出去,就说明他还有机会翻身。 他这幅得意模样落在孑然一身的瑾仙眼中,便格外刺眼,忍不住怼他几句:“你乐什么?幼姬姑娘与六皇子、道剑仙、雷无桀朝夕共处,指不定你回去时,人家都抱上孩子了。” 无心嘴角的笑已经挂不住了,瑾仙继续道:“你跟你爹不愧是同命相连的亲父子,甚至你还不如他。” 当初叶鼎之与易文君相爱在前,她嫁予明德帝在后,她心心念念都是情郎,私奔也私奔了,孩子也生了,回宫后还日日供着叶鼎之的灵位。 可无心在幼姬心中的分量……看看“撕票”二字就可探一二。 瑾仙的话太扎心了,无心捂着自己的心口,忽而炫耀笑了:“瑾仙公公这么酸啊,羡慕无心有佳人相伴,自己孤枕难眠。” 瑾仙轻飘飘看了无心一眼,低头饮茶,倒是没有反驳。 在他看来,无心这小子确实命好到令他羡慕。 他羡慕的不是无心的身份或者武功天赋,而是羡慕无心有贵人相助。 他从父母双亡的沈静舟一步步成为了掌控权势的掌香监瑾仙,这几乎是一个孤儿能够到的极致。 可从未有人给过他选择的机会,他十七岁时被要求游历江湖,但见识了广阔天地,却又被要求回到天启这方寸之地。 直到那一夜,寒风瑟瑟,林深露重,幼姬忽然出现,与他谈了一笔交易,给了他一个机会—— 一个从瑾仙变为沈静舟的机会。 他没办法不心动,可同时,一直冷寂平静的心,泛起了波澜。 她那样肆意自由的人,天生便属于江湖。能留下有关她的浓墨重彩的一笔,是江湖的幸事,而瑾仙的不幸,便是自己没能与她生在同一个时代。 这么想着,瑾仙看无心,就越发有些不顺眼了。 无心仿佛没有察觉,翘腿懒洋洋坐着,无赖道:“既然幼姬不愿意管我,那就麻烦瑾仙公公再去与萧瑟传个信,毕竟我可是他女人的男人。” “有空就去。”瑾仙垂下眼皮,心中打定了主意,这几日就忙着处理公务,这件事必须延后! 单身老男人看不惯别人比翼双飞! 这边的谈话落下帷幕,那边幼姬美美睡了一觉,终于醒来。 今日的早餐吃的格外冷寂,之前一直陪着她的赵玉真、萧瑟与雷无桀都不见了踪影。 赵玉真便罢了,他去钦天监,少不了同齐天尘论道几日,可萧瑟和雷无桀呢?还没得到手就已经不知道珍惜了? “渣男!”幼姬面若冰霜,恶狠狠骂道。 【呃……主人你真的不记得昨晚自己做了什么吗?】 “有话直说,再卖关子拆了你!”幼姬说着,一口吞下一只虾饺,好像在生啃系统一样。 系统瞬间怂了:【主人啊,你昨晚把萧瑟和雷无桀当鸭了!】 少年歌行114 系统嘴里的这个“鸭”,绝对不是脆皮烤鸭,北京烤鸭,果木烤鸭、盐水鸭、啤酒鸭、老鸭汤…… 就是因为知道其中的含义,幼姬吓到筷子脱手,忐忑搓着手心:“所以,他们发现了?” 【嗯,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发现自己有心无力,所以落荒而逃了。】 幼姬又看了眼空荡荡的屋子问:“所以,他们一大早跑去治病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男人么,就爱面子,不能说不行,在病愈之前,肯定不会在你面前晃荡。】 “还有这好事?!”幼姬脱口而出,“我要找沐春风要方子!” 系统吓呆了:【主人,你还要祸祸他们多少次?】 “他们不知节制,我累……不对,是对他们身体不好,我这也是为了他们着想。再说了,就算这个位面用不上,以后别的位面也能用啊!”幼姬理直气壮道。 系统有一种前路暗淡的直觉,可它哪能拦得住一意孤行的幼姬? “幼姬幼姬!”司空千落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幼姬只觉得扑面而来一股熟悉感,下意识往后躲。 “你居然躲我?”司空千落看着好姐妹避开她的抱抱,难以置信道。 幼姬躲在屏风后,警惕伸出脑袋:“千落啊,你上次这么激动往我房间冲,还是你比武招亲之前!” 那一次,她讲义气替千落上了擂台,可结果呢?结果是她身陷修罗场,后来甚至被坑师父的糟心徒儿登报,传得沸沸扬扬。 司空千落忽然觉得幼姬说得好有道理,但是反应过来后,她一跺脚,激动道:“昨晚,暗河的杀手出现了!” “暗河?”幼姬一愣,“谁的人?” 原来昨晚,暗河的杀手袭击了九九道,被从沐府看病归来的萧瑟和雷无桀撞上,这才击退了暗河杀手,保下奄奄一息的九九道一条性命。 从雷家堡一战后,暗河一个大家长和三位家主,被替换了两个,关押了一个,最后一个苏暮雨被胁迫屈服。 毕竟暗河神秘,外界对其了解甚少,没有一个熟知门路的人帮忙,唐怜月版的苏昌河连暗河老家都找不见。 “萧瑟怀疑是赤王直接下达给暗河的命令,他们勾结时间早,没准儿苏昌河之前就给了赤王一些人手。”司空千落道,“而且萧瑟推断他今晚还要动手,要我保护董太师,幼姬,你陪我一起呗。”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去保护老男人,幼姬也没有这样的闲心,她想了想,拍了拍千落的肩膀:“谁知道萧羽派去的人修为多高,你一个小姑娘,伤到了怎么办?让谢宣去!” 她那个倒霉徒弟自从来了天启就深居简出,生怕被幼姬再次想起。 可幼姬是那么见色忘徒的师父吗?她是那种时时刻刻惦记徒儿的称职师父! 司空千落恍然,转身就去祸祸谢宣。 有剑仙在,萧羽刺杀董祝的行动毫无意外的失败了,他一怒之下,叫龙邪传信,命苏昌河、苏暮雨和慕雨墨来天启。 苏暮雨收到信就等于雷云鹤收到信,他一道传音给了幼姬。 幼姬抢过了好徒儿的笔杆子,挥墨写下一篇千字报导,洋洋洒洒将雷云鹤在南方的成就夸大宣扬。 毕竟渣哥效率太慢,她只好语言修饰,毕竟夸张是一门学问,省略是一门艺术。 文章的中心内容就是—— 明德帝昏迷前留下圣旨,传位于七子萧羽,奈何萧崇与萧瑟把控皇帝,逼得萧羽逃离京城,在南边拉拢哪些哪些官员,准备杀入天启清君侧,并夸奖他是正义之师,如今赤王府的萧羽只是一个冒牌货。 《江湖小报》的传播速度一如既往,没几日,新一期的报刊打折出售,天启城中几乎人手一份。 明德帝本来病就没全好,此时一看到报纸,气到差点二佛升天,怒吼道:“去赤王府,把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贼子给孤押来!” ———— 今日份难题:萧羽该如何证明他是真萧羽? 少年歌行115 “父皇,儿臣冤枉啊!” 萧羽摆足了一副蒙受冤屈,纨绔无能的模样,爬过去抱明德帝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父皇,您看看儿臣,摸摸儿臣的脸,儿臣真的是小七啊!” 明德帝:“……” 十根手指长短不一,儿女多了,明德帝也不可能一视同仁。 就好比萧瑟是他最宠爱的儿子,而萧羽因为易文君与叶鼎之私奔一事,素来被他忽视,是为下一任皇帝立起来的磨刀石。 因此,眼前的萧羽是真是假,明德帝还真分不清。 萧羽看清了他眼底的猜忌与迟疑,本来暴躁的心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凉透了。 这就是他的好父皇啊…… “父皇,儿臣自小与二哥六哥相处多,还请您宣他们,帮儿臣作证。” 萧羽觉得嘲讽,他府中下人的话明德帝不回信,生母待他疏离,怕是与明德帝一样分不清自己的真假。 他和萧崇萧瑟争夺皇位,恨不斗个你死我活,结果现在却需要他们帮忙,以此证明自己有争夺皇位的资格。 明德帝沉吟一番,答应了。这件事虽说是国事,可也是家丑,先闭上门将来龙去脉理清楚才好。 萧崇与萧瑟在皇城门口碰面,一起往宫内走去。 “楚河可知父皇宣我们所为何事?” 萧瑟想到了京中沸沸扬扬的传闻,对搞事的幼姬格外头疼。 她真是不熊则已。一熊捅天。 可萧瑟的心也是偏的,一方是心上人,另一方是几次三番索他性命的对手,毫无疑问他会帮幼姬。 “为了七弟的事。”萧瑟叹了口气,“二哥觉得,天启城中这个,是真是假?” 萧崇认真思考了这些日子萧羽为人处世的风格,道:“我不认为他是假的。” 萧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萧羽是真是假,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看的便是明德帝心中所想。 而幼姬阴差阳错拿捏了明德帝多疑的性情。 这一趟,就算萧羽侥幸逃脱,也少不了被查个干干净净,褪一层皮。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明德帝寝室,门口的太监通报之后,他们便进入了殿内。 屋内仅剩四人,是血脉相连的四人,檀香袅袅,气氛凝滞最后还是明德帝打破了死寂,问萧崇与萧瑟关于真假萧羽一事的看法。 “儿臣斗胆问一句,《江湖小报》上提到了江南起兵的萧羽手中有一份传位于他的圣旨,那圣旨是真是假。”萧崇问。 明德帝气得瞪圆眼睛:“自然是假!” 所以这其中还涉及到一桩伪造圣旨的案子,一桩桩都是掉脑袋诛九族的勾当。 萧瑟无声叹口气,任劳任怨给幼姬收拾烂摊子:“想来父皇也猜到了,《江湖小报》一直与百晓堂有合作,根据百晓堂所言,江南不少官员都见过那份圣旨,据说圣旨用的丝绢与玺印都是真的。” 江南那些投奔“萧羽”的官员还不能问责,毕竟,他们也是效忠圣命,只是无形之中,明德帝的面子和威严要丢了。 明德帝脸黑得可怕,阴沉看向了萧羽:“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 “儿臣是冤枉的!”萧羽怨怼看向萧瑟,“六哥,我知晓以前得罪过你,在这里赔个不是,你不能把我往死里坑啊!” 萧瑟面色不变,手指勾起腰间龙纹玉佩:“天家皇子,每个人都有身份玉佩,想来真的七弟总不会弄丢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说你是真的,便取出玉佩一查便是。” 萧崇也点头,从身上摘下了自己的玉佩,与萧瑟的摆放在一起。 皇子们的玉佩,都是由一块玉石分割雕刻成的,每一块都玉质相同,只在形状上稍有改动。 萧羽听了这话,顿时变了脸。 他的玉佩呢? 在马匪营寨时就被人连着衣服一起扒了! 少年歌行116 萧羽盯着萧瑟,眼神几乎淬着毒。 “我的玉佩在何处,六哥你不知道吗?当初你跟着无心去西域,中途上可是偷了弟弟的身份玉牌。” 说到底,萧羽还是要脸,没好意思把自己被扒得就剩中衣的事情说出来。 萧瑟状似不解:“七弟这话就有趣了,据我所知,你不曾离开过天启,又是在何处与我碰面?我又是如何偷走你身上的玉佩?” 萧羽语塞,当初他借口生病,在府中养了一两个月的病,其实暗中离开天启,四处搞了一些事情。 如今,要么承认自己无旨离京,要么坐稳自己是假货的事实。 前者可能会被重罚,可后者可是会掉脑袋的。 萧羽把头埋得很低,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将自己的行为说了个遍。 盛满水的茶盏砸在了萧羽脚边,溅起水花淋湿了他的衣衫。明德帝又看向萧瑟:“可有此事?” “回禀父皇,当初西行,确实遇到了长弓追翼,百鬼夜行,他们抓了雷无桀,儿臣与无心前去救人,可并未与七弟打过照面。再说了,儿臣当初隐脉被废,如何扒得掉七弟衣服?”萧瑟道。 萧羽立刻抬头,不知是恼怒还是着急,眼睛隐隐泛红:“你是没那能耐,可你身边不是还有个冠绝榜首甲,赫赫有名的扫把仙吗?” 萧瑟还没说话,萧崇便厉声呵斥:“老七,注意你的言辞!幼姬姑娘身为女儿家,知礼守礼,岂会做有损闺名,当众扒你衣服的事情?” 萧瑟:“……” 不,她会!她扒人衣服可利落了! 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可他的好二哥眼中的幼姬,究竟是个什么阳春白雪的仙人儿啊? 萧崇脸上仍旧是愤愤不平,一直因为萧羽事情闹心的明德帝也不由分散了注意力。 萧月离跟他说过,萧瑟和雷家小子都喜欢那姑娘,如今看来,他家不止一个小子沦陷进去,丢了一颗心? 皇家不能出兄弟争一女的丑闻,明德帝眼神幽深,隐隐带着几分狠色。 好在萧羽一声大吼将他分散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儿臣恳求父皇,滴血验亲!” 若是幼姬此时在殿内,说不定会告诉他们,滴血验亲这种事情没有科学依据,可她不在,滴血验亲便是当世公认的方法。 华锦亲自准备了一碗清水,保证其中没有做任何的手脚,而后用银针在萧羽与明德帝的手指上轻轻一扎,挤出两滴血液。 血液落入水中,扩散开来,却并没有融合,一副分庭抗礼的架势。 华锦的呼吸一窒,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生怕陷入皇家绿帽事件,被拔了舌头砍了脑袋。 “这……这不可能……”萧羽倍感绝望,一屁股坐在地上。 明德帝不是他的生父? 那他的生父是谁? 叶鼎之?洛青阳? 比他脸色更难看的是明德帝,这件事,他已经不想再追查下去。 要么,这人是假货,自然不是他的血脉。 要么,这人是真的,他给别人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比起前者,后者是他根本无法忍受的屈辱,他已经可以想象,这事流传出去,会遭遇多少的嘲笑。 明德帝的眼睛闭了又睁,手重重拍在桌上:“孤第七子萧羽,于孤重病之时伪造圣旨,留在赤王府的是一个替身!” 他三言两语将这件事拍板定案,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陛下这是急火攻心!”华锦说着,匆忙取出银针救人。 萧瑟忽然想到离开学落山山庄前,幼姬塞给他的荷包,从中取出一个陶制的小药瓶,倒出十几颗小药丸,急急忙忙给明德帝喂下。 明德帝急促的呼吸平息下来。 华锦眼珠子一转,抢过萧瑟手里的药,发现上边刻着缺胳膊少腿的五个字—— 速效救心丸。 少年歌行117 因为明德帝昏迷,里边的事情又可能涉及皇家尊严,萧瑟和萧崇不敢妄言如何处置萧羽,直接把烂摊子甩给了萧月离。 萧月离知晓这件事时,他的两个好侄子已经缩回府内装病了,只好捏着鼻子把这件事情压下来,将萧羽关进大牢,命令虎贲郎日夜看守。 将萧羽押往大牢的,便是五大监之首的瑾宣。 “大监,大监你帮帮我,本王怎么可能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呢?” 阴暗潮湿的牢房中,萧羽看着瑾宣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言辞间也没了往日的倨傲。 瑾宣冷漠看着他,抽回了自己被抓住的胳膊,早在几年前,他便暗中将宝压在了萧羽身上。 对明德帝,瑾宣付诸了忠诚与感情,可对萧羽,只有投资。 “我投靠殿下的前提,是殿下真的是陛下血脉,现在求我,还不如想想,如何让宣妃娘娘证明,你真是陛下子嗣。” 瑾宣有些阴冷的声音在空荡的地牢内回荡,冷冰冰的震醒了萧羽。 他一番思索,却发现自己大多的势力都拜赤王的身份所赐,没有这个身份,不管是暗河还是朝中重臣,有几个买他账的? 唯有一人,是因为他母亲而爱屋及乌,疼爱于他。 虽然他不一定是明德帝的种,但是从易文君肚子里爬出来,她肯定是她亲娘! 萧羽动用了自己最后几个人脉,传了一封信去往慕凉城。 信上,他说了滴血验亲血液不融的事,又大篇幅表达了对易文君的担忧,最后,三言两语表示对自己生父的猜测,隐晦询问洛青阳与易文君可有一段旧情? 洛青阳身为一个恋爱脑脑癌级患者,本就想练功成为当世第一,杀入天启城,弑君后带着师妹易文君离去,在收到这么一封信后,立刻宅不住了。 师妹因为和叶鼎之一事,被囚禁在后宫方寸之地,饱受精神折磨,若是明德帝知道自己的绿帽子不止一顶,甚至给别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师妹危矣! 等看到萧羽最后猜测生父是他时,洛青阳就算明知自己对易文君是单相思,也不由浮想联翩。 为什么明德帝对萧羽没有慈父之情,而自己与萧羽一对义父义子却有父慈子孝的温情?这都是血缘的神奇啊! 至于为何他不知心爱的师妹 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什么酒醉啊,走火入魔啊,总有办法解释的通。 “我真是糊涂啊!”洛青阳悔恨抽了自己一巴掌,立刻收拾行囊,带着九歌赶去天启。 当然,这是后话,此时,天启城的雪落山庄内,夜色柔美,烟气袅袅上升。 幼姬抓着一把烤好的鹿肉串,挨个发着,古代最天然的食材,加上现代的烧烤料,霸道的香气能飘到三条街外,她敢说全天启的野狗都蹲在雪落山庄门口。 发到萧瑟面前,幼姬手方向一变,直接塞进了旁边儿快流口水的雷无桀手里。 萧瑟:“???” “你不是病了吗?病患别吃鹿肉,一会儿叫徐伯给你熬白粥。”幼姬白他一眼,手里不停,把鹿肉串分给沐春风。 萧瑟没想到,自己躲麻烦称病,结果把自己坑了。 沐春风手里的鹿肉串在他面前炫耀晃了晃,而后咬下一大口。 可能是之前治疗大哥的隐疾成习惯了,沐春风一边吃一边道:“鹿肉鹿血可都是好东西啊,壮阳补肾 ……” 萧瑟与雷无桀的表情,顿时变了。 少年歌行118 幼姬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萧瑟,他也就趁着机会把手伸向了烧烤架上的鹿肉,甚至悄悄吩咐了管家,煮了些鹿血与雷无桀偷喝。 这东西算不上好喝,可确实有功效,一股暖洋洋的燥意从小腹往下蔓延,然后……僵持停滞住了。 萧瑟与雷无桀脸上的笑意一垮,难兄难弟在此时共情了。 偷偷关注他们动向的沐春风忐忑之际又不由自豪,不愧是他配出来的药,寻常壮阳之物根本没有功效! “有贼!”忽然,司空千落厉喝一声。 幼姬一个激灵,还是有那么亿点点担心那个糟心闺蜜,抓着一把烤串就奔去前院。 司空千落手持银月枪,与一头白发手持长棍的女子战在一起:“长得是不错,可惜脑子不好,夜探雪落山庄居然还穿一身白衣来。” “朱雀?”姬雪挑眉唤道。 司空千落嗤了一声:“你们暗河自己喜欢取代号,也喜欢叫别人代号?” “白虎。”姬雪又道。 “白虎?这名字听起来也不……”司空千落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是白虎?” 姬雪眨眼,一脸坦然。 紧接着,一只竹签往她头发间扎去:“好啊,你还敢出现在姑奶奶面前啊?” 幼姬情绪激动,气到鼓起腮帮子,比她反应还大的是姬雪,半点没了刚才镇定的模样,往后一跳:“萧瑟,你还不管好她?” “你是在命令我吗?”萧瑟挑眉,目光在姬雪与幼姬身上流连,已经将她们之间的仇怨理清楚,“我这人惧内,听娘子的。” 若是平时,幼姬少不了反驳两句,可现在所有的仇恨都被姬雪拉去,她手上的烤串全塞进了雷无桀手里,嗷呜一叫就朝姬雪追去。 雷无桀下意识撸串儿,吃得津津有味,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叶若依忍不住踹了一脚。 就这样的,还找啥媳妇儿啊,自己单身得了! 沐春风看姬雪的眼睛都直了:“那位姑娘是何人?她与幼姬是怎么结仇的?” 雷无桀揉着小腿,这才反应过来:“萧瑟,那不是上次去百晓堂见到的堂主吗?她跟幼姬有仇?” “……大概是因为扫把仙那个称呼。”萧瑟揉了揉紧皱的眉头,头疼难受道。 鹿血鹿肉吃了不少,一身的火气,奈何无处宣泄,搞得他憋屈得很,或许……打一架能好些? 萧瑟想着,一拳朝雷无桀砸去,雷无桀身体下意识闪开,而后瞪着眼睛:“萧瑟你做什么?” “你现在不想打一架吗?”萧瑟问。 闻言,雷无桀不再闪躲,干脆和萧瑟打了起来,两人摒弃了武器,拳拳到肉。 雪落山庄的情景一时间有些清奇。 幼姬追着姬雪打,萧瑟和雷无桀在比试拳脚,沐春风直勾勾盯着姬雪,徒留下司空千落与叶若依两个姑娘手足无措。 “这个时候,若是大师兄在就好了。”司空千落感叹道。 幼姬到底顾念姬雪不是仇敌,还是个姑娘,没下狠手,不过也结结实实揍了几下,最后一头撞在了姬雪后脑勺上。 “嗷——”姬雪痛呼一声,头被撞得晕晕乎乎的,只觉得幼姬这头真铁! “小姑奶奶,你解气了吗?”姬雪苦笑问。 幼姬从后边跳到姬雪身上,跟八爪鱼一样缠着她,在她脖颈处来了个锁喉:“我跟你说,我退榜,下一次,你必须把我弄下来,我不要丢人现眼!” “幼姬姑娘,你又没有重伤隐世,哪有退榜的合理理由?”姬雪无奈道,“更何况,我当初把你编入榜中也是无奈,萧瑟回到天启,他身边需要一个更强势的助力。” 雪月城的分量足够,但是百里东君醉生梦死不知会不会醒来,李寒衣与司空长风也不能置雪月城不顾,随时陪在萧瑟身边。 白王有掌册监与怒剑仙相助,赤王有孤剑仙作为义父,但凡他俩谁心一狠,对萧瑟动了杀心,谁能护住萧瑟性命? 唯有幼姬,一人便能串起谢宣、雷云鹤与赵玉真,甚至她从未输过,内力深不可测,还是萧瑟死皮赖脸要缠着的姑娘。 幼姬不满咂嘴,她是被姬雪当镇山太岁用了?也不是不行,但…… 她从姬雪身上跳下来,叉着腰凶巴巴道:“不退也行,但我要别人都改称号!” 丢人现眼就一起丢! 姬雪一时噎住了,可看到幼姬凶狠的目光,呆滞道:“好……” ———— 少年歌行119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沐春风盯着姬雪,痴痴念出这段话,引来众人侧目,就连打架发泄火气的萧瑟和雷无桀都诧异看了过去。 “真是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啊!” 沐春风又一句感叹,拉踩了在场的另外三个姑娘,司空千落勾着幼姬和叶若依,恶狠狠瞪着沐春风:“尘土?我们?” “嗯……”沐春风刚点头,就发现事情不太妙,对上了三双想刀他的美眸,一个哆嗦,人就跑了。 姬雪看了眼他离去的背影,又重新看向萧瑟:“你让我找的人,在这个地方。” 她递出一纸请帖,是瑾仙发出的,邀请萧瑟去他在天启城的府上品茶。 “在百晓堂探到叶安世的下落时,这张请帖就出现在百晓堂门外,应当是瑾仙为了避嫌,借我的手给你的。”姬雪抱着手臂道。 萧瑟:“……” 之前与无心分别时,他说要去雷家堡报个信,然后便北上天启。萧瑟只想知道他来没来,可真知道人的下落,又不太想去找。 毕竟,一个已经开荤了,一个却苦逼发现自己不行。 萧瑟苦大仇深盯着请帖许久,终究还是下定决心,去看看无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去到瑾仙府上,他这个送请帖的东道主却不在,迎接萧瑟的是一身白衣,打扮的像只白孔雀的无心。 无心在四周寻找了,见不到想看的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幼姬没来吗?她真是一点都不记挂她相公啊。” 萧瑟冷嗤一声嘲讽道:“你想她来?我相信她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拳砸在你那张骚包的脸上。” “打是亲骂是爱么。”无心摸了摸自己的俊脸,又将自己潜入皇宫想见宣妃一面,却被瑾宣打伤的事情告知,“每次受难之时都有幼姬从天而降前来相助,这回也一定要她把瑾宣揍一顿才行。” 萧瑟翻了个白眼,只觉得是幼姬以前太纵容,把无心这厮惯坏了。 就该一天三顿打,让他长长记性,别有事没事就上房揭瓦。 “我可以帮你进宫见宣妃娘娘一面,你……继续住在瑾仙府上还是与我回雪落山庄?”萧瑟沉吟片刻问。 无心立刻便从座上站起,拿出一早便准备好的包裹:“走吧,走吧,瑾仙那厮就像一块儿冰一样,一天到晚都不理我几句,哪有幼姬香香软软招人稀罕?” 对于他随口说出的骚话,萧瑟已经能做到很好无视,将他藏在马车之中,回到了雪落山庄。 无心走在蜿蜒的长廊,不时瞥萧瑟几眼,最终还是耐不住开口:“我可许久未见幼姬了,萧瑟,你一起?” 萧瑟嘴角抽了抽,好在宽大的毛领遮住了不自在的模样,低咳一声,拒绝道:“夜半三更的,敲姑娘的房间太失礼了,我变不去了。” 说罢,他急急忙忙离开,徒留下无心摸着光洁的下巴一脸深思。 “没想到萧瑟竟然是这般君子,难道是小和尚我太放浪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无心干脆选择不为难自己,遵从本心奔向幼姬的房间。 若是放浪便能有美人抱,放浪就放浪吧,他无心愿意牺牲名声,做这个被千夫所指的采花贼! 少年歌行120 幼姬习惯在昏暗的环境中休息,屋内一盏灯都未点燃,只能借着映入窗内暗淡的月光摸索前行。 砰—— 无心一脑袋撞在了屏风上,他捂着泛红的额头,屏风也一声巨响砸在地上。 熟睡的幼姬被震醒,半醒半梦间爬出来。 无心眼睁睁看着一个白衣女子从床底下钻出来,乌黑的头发乱蓬蓬遮盖了脸庞,像是话本里的女鬼。 他觉得,幼姬这么厉害的原因被他找到了。 “为夫没想到,幼姬你居然是一鬼修,没关系,纵使你是鬼,为夫也不离不弃……” 无心说得自己都感动了,可幼姬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拍得他一个踉跄。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气呼呼骂道:“无心,你有病啊?我那是睡迷糊了,从床上掉下去,滚进了床底,你才女鬼呢!你全家都不是人!” 无心:“……” 他刚才那些心里建设,简直白做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之前旖旎的想法散了个七七八八,眸色清亮盯着幼姬:“之前寻欢作乐,幼姬你不生我的气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幼姬就想到了那一晚上摇摇晃晃未曾停下的小船,红晕爬上脸颊,好在环境昏暗,才没被发现。 她还是想报仇的。 沐春风不是下了药吗?她就好好让无心身为男子的自尊受挫! “开始很生气,可时间长了,也就渐渐想开些了,不过我的气还没完全消。”幼姬一双杏眸狡黠,“这几天赵玉真都在钦天监,晚上没人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我哄!”无心一听,顿时乐了,在幼姬耳边轻声暧昧道,“咱们就将《金瓶梅》的故事如何?” 幼姬高深莫测看了他一眼,拖着尾音回答:“好呀~”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大一张床。 无心撑着头,侧卧在床榻上,上挑的眼尾带着一丝丝靡丽,挑逗的声音缓缓讲述着故事。 随着故事渐入佳境,他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更亲密,更缠绵……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无心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做起来,惊恐发现,自己的硬件设备故障了! 幼姬坐起身,软若无骨靠在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吹一口气,声音戏谑:“你虚?”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打死都不可能承认! 无心表情扭曲了一瞬,又迅速调整过来,找了个借口:“今天晚上瑾仙府上的菜不干净,我肠胃不适,你好好休息吧……” 随着话音落下,他已经消失在房间内。 “呵,男人。” 幼姬抱着被子,舒舒服服翻了个身。 她相信,今晚不会再有人来吵她了! 而无心,被屋外的冷风一吹,整个人迅速清醒过来,眉眼间都是不可置信。 他怎么能得那种毛病呢? 难不成是被瑾宣那个腌臜货一掌打坏了? 事关下半生与下半身,无心镇定不了,立刻出了雪落山庄,朝着天启城的沐府而去。 今夜,也是沐春风的无眠之夜,他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姬雪。 “嘿嘿嘿……啊啊啊!” 刚露出傻笑,他就被床头突然出现的大脸吓到往后一滚,撞在了墙上,痛出眼泪。 “无心?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 ———— 固定医师沐春风再次上线。 我想到一个拉郎配:沐春风X小夭。一个专注研究壮阳,一个精通治疗不育,主打的就是治婚后生活不和谐。 少年歌行121(会员加更) 无心二话不说开始脱斗篷,吓得沐春风拿被子裹紧自己的身体,死死闭上了眼睛。 “兄弟,我现在是有心上人的男人了!”沐春风方了,“我得为姬雪守身!你要是真喜欢男人,你可以试试……” 无心皱着眉头,把斗篷一扔,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你没吃药啊?过来帮我把个脉。” 沐春风松了一口气,知晓是自己想岔了,赶紧上前帮忙诊脉:“你哪里不舒服?” “那里……” “那里是哪里?” 沐春风问出口后,忽然了然,赶紧忍住了笑意,露出懵懂表情。 说实话,这么装,他已经装出经验了,保证无心察觉不到异常! 就算无心脸皮厚,可那方面的问题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无心,你不要不好意思,我就是个医者,只关心患者病情,不会笑话你的。”沐春风真诚道。 无心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缓缓开口:“就是……跟你大哥的毛病差不多。” 沐春风又是一脸震惊,然后再次推销金线、银衣、铁琉璃三种蛇的蛇胆制成的药引,再次大发横财。 待无心离开之后,沐春风狠狠松了一口气:“这三个都算救回来了,我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可惜了唐莲兄,死得太惨了……” 至于中间坑了萧瑟他们一大笔钱?沐春风表示无奸不商,他一个商人岂会因为这等小事而亏心? 最多等成婚时,他把这些银子都送给幼姬做嫁妆,封她的口,省的将来他们夫夫夫夫妻感情深厚,把他卖了。 无心在清晨回到雪落山庄,幼姬双手端着一碗滚烫的药:“无心,快过来喝,你不是肠胃不舒服吗?我熬了药~” 还是装了三倍黄连的那种! 无心嘴角抽搐,身体僵硬接过了药,在萧瑟与雷无桀嫉妒的眼神下,将药汁一饮而尽,然后满屋子找水。 苦,简直太苦了! “幼姬这么心疼你,你怎么不好好感动一番,反倒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萧瑟忍不住刺了无心几句。 虽然无心昨晚与幼姬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事情让雷无桀与萧瑟心生愉快,可只要想到无心能行他们却不行了,两人就笑不出来。 殊不知,无心的想法跟他们差不多,虽说他先开荤吃肉,可他现在不行啊,不像雷无桀和萧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只是遵礼守礼罢了。 一瞬间,双方看对方都不顺眼,言语间夹枪带棒,斗得跟斗鸡似的。 “他们这是犯病了?”司空千落与叶若依抱着几件宫女服饰走了进来。 看到有女子到来,又不是自家人,萧瑟无心他们也不好意思继续吵下去,安静下来。 萧瑟看到那些宫女衣服,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现在萧羽出事了,宣妃那里的防卫更加森严,太监都进不去,想要见宣妃,唯有伪装成宫女一个方式。” 他没说的是,明德帝暗中取了宣妃和牢房内萧羽的血液,发现他们的血液可以融合,笃定了宣妃给他戴了不止一顶绿帽,他命令严加看守宣妃,便是怕本就多的绿帽更加富裕。 可萧瑟也没幸灾乐祸多久,叶若依眼中带笑:“无心不熟悉皇城布局,只怕一个人很难成事,还得萧瑟你陪他一起去。” 萧瑟唇角刚扬起的笑凝固住。 他也要穿女装? “哈哈哈,我倒是想看看,萧瑟无心你们穿女装是什么样子。”雷无桀笑得没心没肺,连眼睛都看不到了。 司空千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凶道:“笑什么笑?这是你衣服,既然你们之前一路同行,现在自然也要整整齐齐。” “……我们之前同行还有幼姬呢!” 雷无桀最后挣扎着,却见幼姬已经拿起一件粉嫩的宫女服饰。 “所以我也去啊,陪你们一起穿女装,公平吧?”幼姬目光掠过一张张出众的脸,期待极了。 她老早就想看无心萧瑟穿女装跳舞了! ———— 幼姬,她是懂公平的。 感谢会员 少年歌行122 宣妃的景泰宫在皇城的西北角,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可最近的守卫森严了许多,一只公蚊子都别想飞进去。 听闻平日里宣妃也深居简出,总是烧香拜佛,供着一只没有写名字的牌位。 幼姬拧了拧眉头,恹恹走在后宫的落满枯叶的小道上,忍不住回头瞪了几眼推推搡搡的三人。 萧瑟、无心与雷无桀都一副宫女装扮,画上精致妆容,一个娇美,一个活泼,一个艳丽。 就是骨架有点儿大,也过于高挑了。 “含胸!”幼姬提醒道,把萧瑟拽到最前边,“这是你家,你带路去!” 萧瑟抿着唇,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目光扫过了无心与雷无桀,从这俩同惨的兄弟身上汲取到一丝丝心理平衡。 “何人来此?”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抬头看去,瑾仙一身紫袍缓缓从树后走出,锐利的视线在触及女装萧瑟时,瞳孔猛缩。 他视线掠过无心与雷无桀,每看到一人,眉头便紧一分,心底生出恶寒与嫌弃。 这都是什么货色? 直到幼姬娇小的身体从雷无桀与无心身后跳出来,杏眸半弯,娇俏同他招了招手:“瑾仙公公,别来无恙呀~” 瑾仙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在幼姬的脸上多停留片刻,单纯的欣赏不带任何不轨意图。 毕竟,他现在也只是想看个正常美人洗洗眼。 “又是为了你的事入宫的?”瑾仙一步步走近,瞪了一眼无心道,“这个时候还敢入宫,就不怕掉脑袋?” 无心往幼姬身边靠了靠,一副有恃无恐的姿态:“啰里八嗦没完没了,跟老头子一样。” 瑾仙拳头硬了。 “咳咳。”萧瑟瞪了无心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瑾仙公公,我知道你一向中立,可在这场胜负当中,能活下来的只有赢那边的人。当然,如今七弟出局,最有胜算的便是我与二哥,你站幼姬这边,最保险。” 瑾仙看了幼姬一眼,想到了森林中自己与她的交易,指腹滚动着光滑的佛珠:“何意?” “幼姬现在站在无心这边,瑾仙公公便通融一番。”萧瑟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瑾仙挑了挑眉,看向了幼姬,用眼神问:帮吗? 幼姬收到信号,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回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示意:帮,但别让他轻易得逞! 可能是这个示意太过于复杂,瑾仙解读错了:帮,不要为难他们! “跟我走吧。”瑾仙说着,走在前方带路。 幼姬:“???” 不是,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你倒是为难一番啊! 比如说让无心跳个小舞,萧瑟弹个小曲儿,雷无桀卖个笑…… 越靠近景泰宫,便越发荒凉,只有各个关卡巡视的侍卫,不见几个宫女太监通行。 宫殿外的石阶上,甚至蒙着一层灰。 “无心,你还好吧?”雷无桀察觉到无心的低落,关心道。 无心心中复杂,他觉得他对宣妃是有怨的,可不知是不是母子天性,此时见她过得不好,他竟然有些难过。 幼姬摸了摸鼻尖,什么话都没说。 宣妃落魄至此,也有幼姬的原因。 宣妃能活到今日,多亏了明德帝好颜面,多亏了她有个剑仙的师兄。 少年歌行123 皇家素来看重颜面,明德帝自然不愿意让人知晓他被戴了绿帽。 因此,知晓萧羽身世存疑的不过亲近几人,外人只道那真正的赤王假造圣旨跑到南边招兵造反,宣妃被儿子牵连,才被禁足景泰宫中。 再加上洛青阳对宣妃痴心一片,明德帝投鼠忌器,担心宣妃死后孤剑仙疯狂报复,这才暂且留下她一条命。 可命留下了,却活得清苦。 瑾仙并未进入景泰宫,倒是萧瑟对这里颇为熟悉:“我幼时,有一回贪玩,误闯了景泰宫中,是宣妃娘娘给了我一盘糕点,陪我看天空,她曾说,她想变成一只鸟,飞到她想念的故乡。” 他说话间,宣妃从殿内走了出来,她长得确实美丽,年近四十的人,肤白貌美,翦水秋瞳,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仿佛与这世间都格格不入。 她看了过来,认出了萧瑟:“永安王?” “宣妃娘娘,萧瑟今日不请自来,是因为有一人想见您。”萧瑟说着,闪身让出了身后的无心,“他叫无心,娘娘应该更熟悉他另一个名字——叶安世。” “世儿……”宣妃一怔,含泪的目光看向无心那熟悉的眉眼,颤抖伸出了手。 萧瑟与幼姬拖着雷无桀往远处走。 “不是,咱们都不留下来喝杯茶吗?”雷无桀疑惑问。 幼姬拍了他一下,没好气道:“人家母子分离多年,第一次见面,让他们好好叙旧。” 他们退到了一个看得到宣妃与无心却听不清他们对话的距离,旁边便是佛堂,不知烧了多久的檀香,浓郁道呛得幼姬头昏。 道教禁檀香,她也素来不爱这个味道,就近把头迈进了雷无桀的怀里。 小夯货笑得都快看不见眼睛了,如今唯一一个还在乎周围环境的便成了萧瑟。 宣妃与无心回忆着过往的事迹,萧瑟也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讲给幼姬与雷无桀听。 “没想到宣妃和无心父亲还有这么一段,幼姬,你怎么认为的?”雷无桀说着,拍了拍幼姬的后背。 幼姬晕晕乎乎,下意识往雷无桀怀里钻,不满嘀咕道:“姐妹……你胸挺平啊……” 雷无桀:“……” “噗嗤。”萧瑟的嘲笑好大声。 宣妃因为他们的动静分神,一双美眸看了过去,便见到了雷无桀怀中显得娇小的幼姬。 这些年,虽然无缘见到无心,可她也尝试过努力获得小儿子的信息,却一直没有机会,直到…… 《江湖小报》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五角恋,她的儿子,和永安王、道剑仙、雷梦杀之子喜欢上一个姑娘。 这种事情,搁在自己孩子身上,没几个父母能够接受的,可易文君这么多年没尽过母亲的职责,又不敢开口阻挠,只能怔怔盯着幼姬。 幼姬察觉到一股视线,抬头看去。 清澈的杏眸泛着几分迷离,玉白的脸颊添了两抹红霞,她不施粉黛,清清丽丽的一个姑娘,眉眼天然间有一股灼艳气质,骄傲得像是艳阳。 世儿喜欢上这样的姑娘,好像在情理之中。 幼姬托着下巴,回答了刚才雷无桀的问题:“这老姐姐……很难评。她还不如光明正大踏着三条船呢,总好过现在每个人都是受害者,每个人都是施害者。” 不管是宣妃为爱私奔,还是叶鼎之魔教东征,亦或者明德帝迁怒萧羽……每一个人的选择好像都合情合理,情有可原。 可到最后,多少无辜之人为这段乱七八糟的感情付出代价? 她这样特立独行的评价,听得萧瑟和雷无桀愣住了。 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好像很有道理…… 尤其是萧瑟,不知道脑补了多少东西,甚至最后传来系统略显无语的通报—— 【恭喜主人完成隐藏任务:成功PUA萧瑟,奖励兑换点10000。】 幼姬:“……” 她有说什么吗? 少年歌行124 “你……认定她了吗?”宣妃看着幼姬,声音颤抖问出了这句话。 无心脸上漾起清浅的笑意,在日光沐浴之下,显得格外温暖:“是,她是第一个愿意保护我还护得住我的姑娘。” 他躲在黄金棺材中离开寒水寺,一路上有人想带走他,有人想杀了他,所有人都是带着目的靠近,唯有萧瑟、雷无桀与幼姬是例外。 宣妃艰难消化着这个事实,她心心念念的儿子,竟然是吃软饭的那一个? 再次看向幼姬时,宣妃竟然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思来想去,自家儿子除了一张脸,好像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她的手不安攥着袖口,思考着将来是不是得给儿子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省的这软饭吃的太难看。 “母亲。”无心忽然扭捏唤道。 宣妃顿时红了眼睛:“你……你叫我什么?” “母亲。”已经叫出来,无心也不再觉得这个称呼难以说出口,“您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宣妃如今的处境确实算不上好,他既然解开了与宣妃之间的误解,自然也是关心这个生母的。 离开? 宣妃无数个日日夜夜都盼望着离开这个囚笼,迎接真正的自由,此时听着无心的话,心中一阵悸动,可理智最终叫停了感性,摇了摇头。 “我已经有了方法,很快就会离开,你不用担心。” 她二次离宫,明德帝定然震怒,她不愿牵连世儿,况且…… “世儿,你知道羽儿是怎么一回事吗?赤王府中的他,当真是假的吗?”宣妃忍不住问。 无心:“……” 这要他怎么说?说这一切都是幼姬插了一手,然后阴差阳错造成的? 一边是生母,一边是未来娘子,无心毫不犹豫祸水东引,轻叹一声道:“我对其中的内幕不甚了解,还是问问萧瑟吧。” 说罢,他便领着宣妃朝萧瑟他们走去。 幼姬等的无聊,早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此时拿着根狗尾巴草逗蚂蚁,雷无桀蹲在她旁边,碾碎糕点喂蚂蚁,两个人头碰头就像五岁小孩儿过家家。 唯有萧瑟长身玉立,眉眼间不时闪过无奈,像极了独自带娃的老父亲。 “萧瑟,母亲想知道赤王的事情。”无心猛地说完这句话,立刻蹲在幼姬另一边,加入逗蚂蚁的小团队。 幼姬一个激灵,头埋得更低,好像蚂蚁是什么稀奇的生物,雷无桀虽然懵懵懂懂一脸不解,可愿意陪着幼姬胡闹,逗蚂蚁也逗得开心。 萧瑟低头看向斜下方三人,都是江湖上难得的高手,跑这儿玩蚂蚁了,把为难事扔给他一人,真是好、样、的! 再次看向宣妃,见她眼含期待,萧瑟无奈叹气,半真半瞒将事情交待出来:“江南一带传出七弟招兵买马的消息,父皇很生气,宣来赤王府内的七弟,滴血认亲,父皇与他的血液并不相融。” 宣妃恍然,被萧瑟这番话误导,和明德帝产生了不同的认知。 明德帝派人偷偷取过宣妃的血液,发现宣妃与萧羽的血液相融,一心认为她给自己戴了又一顶绿帽。 而宣妃笃定萧羽是明德帝的亲子,现在便认为传闻是真的,她真正的儿子跑去南方谋反了。 一时间,宣妃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她的孩子还活着。 她的孩子怎么就成为这个样子? 少年歌行125 离开景泰宫,四人在皇宫中躲了许久,还跑去御膳房偷吃,一直等夜深人静才离开皇宫。 除了幼姬依旧是宫女装扮,剩下三人都换上了男装,为此,她还遗憾了好一阵。 可惜没那机会一饱眼福,看看美人跳舞。 她那副遗憾的模样太过于明显,除却雷无桀都看了出来,萧瑟和无心心思各异,可最终殊途同归,想到了一起去—— 要不,就顺了她的愿? 毕竟这个小家里竞争还挺激烈,尤其是他们不行的事情叫他们格外心虚。 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笼络她的心? 胡思乱想间,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黑色身影。 “咱们被发现了?”雷无桀说着,心中叹了口气,今日为了入宫,他可是没把心剑带在身上啊! “是你!”萧瑟看清了对方的身形与面具,眸色微沉,恨意涌上心头。 当初他离开天启城的那个晚上,大雨倾盆,在城外被人废去隐脉。 幼姬却已经认出此人是谁,她生而为妖,认人并不全靠眼睛,也靠嗅觉和六感。 每个人身上的气味会改变,但气息不会,在猜测萧瑟是被太监弄伤的以后,她便特意留意了五大监。 “瑾宣。”幼姬笃定叫出了这个名字。 萧瑟与无心瞳孔一缩。 前者,是没想到害他的会是父皇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伴读,后者没想到,自己又撞上打伤他的大监。 大监瑾宣,已经有半步神游的境界,在五大监中武力值最高,在天启或许只有国师齐天尘可胜之。 萧瑟与无心知晓自己打不过,干脆利落往幼姬身后一躲,伸手指着瑾宣,一边耀武扬威跟幼姬告状。 “幼姬,就是他打伤了我。” “当初离开天启时,便是他毁我隐脉,若非师父来的及时,我便要死在那个雨夜了。” 两个都不是什么老实人,委屈红了眼,光明正大吹枕边风上眼药。 雷无桀倒是跟瑾宣没什么恩怨,只是他摸摸后脑勺,觉得自己得跟上队形,一起站在了幼姬的身后。 瑾宣:“……” 他就没见过往女人身后躲,躲得这么轻车熟路的! 一个明德帝之子,一个叶鼎之之子,一个雷梦杀之子,当爹的都不孬啊,怎么生下的儿子这么一副没出息的样儿? 暗河与朝堂,素来不入百晓堂武榜,瑾宣对自己的武力素来自信,也不认为幼姬一个小姑娘能有那么强的实力,说不定是百晓堂为了给萧瑟造势硬将她捧上神探。 瑾宣一掌便拍了过来,这门功法是习从他的师父,上一任大监浊清,名为虚怀功。 他一动武,萧瑟便认了出来,这边是毁他隐脉的那种阴柔功法。 幼姬感受到身后攥着她衣服的手一紧,心中多少有那么一些心疼,素手一挥,将瑾宣拦下。 【主人啊,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就像老鹰抓小鸡?】 “鸡妈妈”看了眼身后躲得严严实实,老老实实的三只“鸡崽儿”,又看向虎视眈眈的“老鹰”,有些一言难尽。 真形象啊! 但今日,鸡妈妈不只是要防守,她要暴揍老鹰了! 幼姬朝天伸出手臂,雪落山庄内的竹扫把有所感应,划破天际飞向皇城方向。 少年歌行126(会员加更) 竹扫把在手,幼姬也不再赤手空拳,她主动出击,把扫把抡得几乎冒火星,狠狠拍在瑾宣的脸上。 面具率先被拍掉,果真露出了瑾宣那张上了年纪松松垮垮还欠揍的老脸! 当初明德帝被百里东君从逍遥天境打到了金刚凡境,今天瑾宣更惨,被幼姬的扫把从半步神游打成金刚凡境。 看着一张脸上留有密密麻麻小口子,已经看不出原本容貌的脸,幼姬大发慈悲收回了扫把。 “唉,像我这样善良的人已经不多了,你要心存感激啊!” 习武之人最看重的便是内力,如今瑾宣境界大退还被幼姬嘲讽,一时气血翻涌,喷出一口老血,昏死过去。 幼姬往旁边一闪,躲过那口老血,抬头对着房顶上看呆了的瑾玉,示意他没事儿就撤吧~ 瑾玉目瞪口呆,他本来是察觉到这边有异响,想着幼姬对萧崇有恩且她是萧崇心上人,打算豁出这条命也要救下她。 可谁知…… 这姑娘是真虎啊! 一时间,瑾玉忙的厉害,不知道是先为瑾宣的身份诧异还是先为幼姬的武力震惊,亦或者为未来徒儿默哀一下。 他觉得自己徒儿虽说瞎了那么多年,但眼光不错啊,怎么在茫茫人海中看上这么奇葩的一款? 瑾玉,很困惑。 可幼姬看他站在原地不动,便会错了意,直接把斗殴后剩下的烂摊子丢给他收拾,自己带着萧瑟、无心与雷无桀跑路了。 等会到雪落山庄后,幼姬舒舒服服泡了一个澡,还以为好不容易能睡个好觉,结果院子里传来细碎的响动。 她疑惑打开了房门,穿着女装的萧瑟便站在门口,吓得她把房门一关,蹑手蹑脚往后退。 身后的窗外又忽然传出动静,她又打开了窗子瞄了一眼,无心一身女装冲她笑得妖孽。 啪—— 幼姬重重关上了窗子,面无表情在房间内打转。 “倒霉蛋,你说他俩该不会是被瑾宣吓出毛病了吧?” 【你别说,有点像,买药吗?系统商城里啥都有。】 今夜月色不错,透着模模糊糊的窗纸,隐约看得到两道身体在扭动。 这病得不轻啊! 幼姬头皮发麻,警惕打开门窗看,只见萧瑟与无心在两个方位,身体僵硬扭动着,像是在…… “僵尸跳大神?”幼姬一边说着,一边捂上了眼睛。 她算是搞明白了,这俩人在给她跳舞,心中有一些小雀跃的同时,更多的却是嫌弃,毕竟这舞跳的没有天女蕊美就罢了,还辣眼!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托着下巴倚在窗边:“无心,你有心了,但下回还是人如其名,别用心了。” 无心:“……” 幼姬又扒拉出一床厚被子裹在身上,站在门边道:“萧瑟,舞如其名,一片萧瑟,怪瘆得慌的,下回我中暑了你再跳。” 萧瑟:“……” 幼姬关上门去安慰自己幼小的心灵了,无心与萧瑟面面相觑,挫败离场。 争什么芳心啊?看谁笑话啊? 他们简直是被双杀了! 丢死人了! 第二日,姬雪登门,送来了大监被重伤的消息,这一点,幼姬他们并不意外,毕竟就是她亲自动的手。 姬雪悄悄看了幼姬一眼,默默挪远些距离,从怀中取出一只卷轴:“还有第二件事,洛青阳马上就要入天启了,在此之前,是否还要再颁布一次武榜?这一次的武榜,对夺嫡的影响,很大。” 江湖风波静,金榜论武名。 幼姬眼眸一亮,直接抢过了卷轴。 她要看看别人的称号取成什么烂名字了! ———— 感谢会员。 另外说个事儿啊,为作者开通会员,作者是可以获得一部分的分成的,但连续包月的会员,作者只能收到前3个月的分成,所以连续包月的宝子们要记得取消一下,之后再开,不然是没有会员加更的。 少年歌行127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的脑袋凑了过来,跟幼姬一起看金榜内容。 这一次的金榜比起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动。 第一榜百兵榜,五大剑仙变成了七大剑仙,增添了雷轰与无双两人。 痴剑仙雷轰,痴恋李寒衣十余年。 忘剑仙无双,记性不太好。 宅剑仙洛青阳,因为缩在慕凉城几乎不出门。 光棍剑仙颜战天,这么多年了,别说娶老婆,一星半点旖旎心思都没有过。 剩下的赵玉真、谢宣与李寒衣,因为跟幼姬关系亲近,姬雪就没敢取外号。 “你这外号取得,多少有点拘谨了啊。”幼姬瞥了眼姬雪,噘着嘴不满道。 姬雪苦笑:“幼姬姑娘,我们百晓堂也是要敞开门做生意,在江湖上立足的。” 她总不能跟幼姬一样肆无忌惮,成天祸祸剑仙级别的高手。 幼姬看着这名单,小手蠢蠢欲动,她觉得舔狗更适合雷轰,洛青阳算备胎,谢宣随便叫龙阳、断袖、人妖都成! 姬雪大感不妙,求助的眼神抛向萧瑟,毕竟百晓堂树敌对他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萧瑟无奈走上前,抢过卷轴塞进雷无桀手中,然后从后边抱着幼姬的腰,坐回到椅子上。 幼姬坐在他的腿上,不满蹬了蹬他的小腿:“萧瑟,我一个冠绝榜首甲都丢人现眼了,让他们陪着我一起丢人,算辱没他们了?” “自然不算。只是,百晓堂得罪不起那么多剑仙刀仙的。”萧瑟低声诱哄,“不如咱们就坑姬雪一笔钱,饶过他们。” 幼姬不语。 萧瑟唇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大不了咱们在《江湖小报》上八卦他们的平生,在上边给他们取几个外号。” 幼姬哼哼唧唧不太满意,但还是给了萧瑟这个面子,没有再说些什么。 姬雪长舒一口气,雷无桀与司空长风你一句我一句说起了金榜其他两榜。 良玉榜的变化亦很大,第六名是唐门弟子唐泽,第五名是司空千落,第四名是李凡松,第三名雷无桀,并列第一名是萧瑟与落明轩。 雷无桀得意于自己进入了前三甲,可萧瑟叹了一口气,有些不满遗憾:“居然只是良玉榜,幼姬,日后为夫还得继续躲你身后了。” 幼姬白了他一眼,把这句话翻译一下——这货竟然想一辈子吃软饭! 无心挑了挑眉,看向了姬雪:“居然没听到我的名字,莫不是无心入了那冠绝榜?不愧是我,就像天神下凡……” 司空千落打断了他的话:“无心,这金榜上没有你的名字。” 无心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眉头紧锁。 “在之前一段时间,你几乎失去了踪迹,并且没有足够的战况佐证你如今的境界。”姬雪说道,“况且我认为身在天启,你还是低调一些好。” 毕竟,无心什么都不需要做,他的存在对明德帝而言就是耻辱,若是再锋芒毕露,现在更偏执的明德帝说不定会动杀心。 无心眉头舒展开来,无奈叹口气,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可身为男人的自尊心让他很难释怀。 赵玉真、雷无桀和萧瑟都上榜了啊…… 等一会儿,一定要抓着萧瑟和雷无桀切磋! 司空千落又缓缓说出了冠绝榜的名单—— 四甲:颜战天,谢宣,雷轰,无双。 三甲:雷云鹤,李寒衣,唐怜月。 二甲:洛青阳,司空长风。 首甲:幼姬,赵玉真。 司空千落神情有些暗淡复杂:“父亲入二甲了?他说大城主不知何时能醒来,三城主一心练武,他一个区区三甲,撑不住雪月城的天下第一,所以经常闭关。” 虽然同为二甲,但二甲和二甲是有区别的,后来居上的司空长风根本不是洛青阳的对手,但好在听上去一样,没掉了面子。 此时的她有些庆幸,好在首甲是幼姬与赵玉真,他们与雪月城的关系亲密,且并非是什么好斗之人。不然洛青阳成了冠绝榜首甲,雪月城想要维持过往的名声便难了。 幼姬皱着眉头,发现有些不对劲儿:“不是,为何在榜上的都是北离人?之前不是还有什么摘月君、澹台破的?” 她这么一问,萧瑟几人也察觉到不对,疑惑看向姬雪。 姬雪苦笑问:“你们真的不知道,这些日子雪月剑仙都做了什么吗?” “我姐?!”雷无桀惊叫。 少年歌行128 姬雪见他们真的不知道,将南诀的事情娓娓道来:“雪月剑仙伤好之后,便前往了南诀,逮着南诀高手问人家要不要相处认识一下,人家不同意她就揍,人家同意了,但处不好还揍,现在南诀的高手一个个身负重伤,无缘冠绝榜。” 她话里的内容有些荒谬,雷无桀吓得把卷轴扔了出去,捂着脑袋。 好痒,是要长脑子了吗? “我姐,怎么会这样?”他痛苦问。 姬雪摇头:“不知。在最初接到情报的时候,我也很惊讶。” 萧瑟、无心、司空千落与叶若依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唯有心虚得幼姬眸色微闪,眼神飘忽低下了头。 好像……是她忽悠的。 当初救了李寒衣后,她随口胡扯,说想要境界突破就不能断情绝爱,要去爱一个人、求而不得试一试,并鼓励她去南诀祸祸人,必要之时杀夫证道。 没想到,大侄女这么有效率啊! 还是叶若依勉强回过神来,神情恍惚分析着现在的情况:“百里城主还在昏睡,幼姬与道剑仙都是中立的立场,难道这天下能赢得过这凄凉剑仙之人,便真的没有了吗?” 望城山素来只求结发受长生,不理人间纷扰事,赵玉真身为望城山掌教,纵然与萧瑟更为熟悉,可以以朋友的名义帮些小忙,但不会公然站在萧瑟这边,将望城山拉入夺嫡的争斗之中。 幼姬亦然,巫妖量劫后妖族气运本就旁落,现在她更是英招一族的独苗苗,若是自己折了,那些残破的族人神魂碎片无人蕴养,便再没了转世的可能。 王朝更迭是必然,幼姬不敢让英招一族的气运与国运相连,万一后世出一个昏君,她会被牵连坑死的。 因此,她一早便表明了态度,她住雪落山庄,是以朋友而非盟友的名义,若是萧瑟真的夺嫡成功,她绝不插手,若是他失败了,她会想办法保下他的性命。 “至少如今,除却幼姬姑娘与道剑仙,并不存在。”姬雪道。 “我们依旧是最有优势的存在,只是雷家堡祖训无法入天启,唐门如今跟我们的关系又很微妙,这两大助力我们很难用的好。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七大剑仙中,雷轰剑仙受祖训不得入朝堂,儒剑仙半避世,雪月剑仙不在北离,道剑仙不插手,剩下三人,能入天启之人,都不是我们的人。” 叶若依一通分析,幼姬头疼皱起眉头:“也没到那个绝境吧?” 所有人看向了她,幼姬拎出自己的半旧的麻布袋,一双杏眸清澈又严肃:“拿它防身,别管九歌也好,十歌也罢,都别想伤到你们分毫!” 众人:“……” 提着破麻袋跟人打架也是需要脸皮的!哪个少年还能不爱面子?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忽视了幼姬,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商讨起来。 幼姬气到要炸,干脆自己也离家出走,跑去钦天监借住,齐天尘与赵玉真下棋、品茶、论道,她就在旁边招猫逗狗鞭策李凡松和飞轩。 “凡松啊,师娘的命令你听吗?” “师娘的命令,弟子一定得听从啊!”李凡松瞪大了双眼,无辜中透着几分警惕。 不是他怂,是这是师娘实在闹心,头一日见面,便要他扫了大半个雪月城! 幼姬颇为欣慰,把破麻袋塞李凡松手上,慈爱道:“乖,以后师娘不在了,这麻袋就传给你。” 李凡松笑不出来,从头发丝到脚指甲都在抗拒:“不,师娘,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等您日后生下师弟师妹们,传给他们吧。” “我能舍得坑自己孩子吗?!呸,我是说这么沉重的责任,只有你才扛得起。”幼姬赶紧狡辩。 李凡松直接给幼姬跪了:“师娘,您还是我师祖啊,您不能这么害我啊!” 幼姬气得直跺脚,这破麻袋,送都送不出去! 不远处,树下下棋的齐天尘和赵玉真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张牙舞爪叫嚣的小姑娘分外可爱。 “没想到,道剑仙居然喜欢这样活泼的。”齐天尘揶揄道。 赵玉真敛下眼眸,唇角带笑,将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她很好。” 不管什么样的她,都很好。 少年歌行129 瑾宣戴着面具阻拦萧瑟他们离宫,让他的野心与所作所为曝光于众。 只是看着病恹恹的明德帝,萧崇与萧瑟生怕他承受不住最信任的大监背叛的打击,便将瑾宣也关进大牢严加看管,宣称他走火入魔不得不闭关修养。 于是,地牢之内,脸上全是小口子,已经看不出人样的瑾宣和狼狈瘦削的萧羽再次重逢了。 萧羽上下打量着来人,通过那标志性的眉毛与头发,这才能辨认出是瑾宣,更让他惊讶的是,皇城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半步神游的瑾宣,现在居然跌落至金刚凡境? “大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瑾宣眼中怨恨,虚弱说着那晚发生的事情。 当初在天启城外没能杀掉萧瑟,而是废去他的隐脉,瑾宣便已经有所觉悟—— 自己的身份不可能隐瞒一辈子,等真相曝光的那一日便是不死不休之时。 既然如此,瑾仙便想先下手为强,却没想到萧瑟身边有幼姬相助。 只是那么一个人,一个女人,他半生的修为,所有的权势,都毁于一旦。 瑾宣恨不得扒了幼姬的皮,与此同时又忐忑不安,他背叛的事一旦让明德帝知道,怕是危矣,而一旦萧崇或萧瑟登上皇位,也不会留他性命。 萧羽的担忧也差不多,为今之计,只有让天启城乱起来,让明德帝、萧瑟他们无暇顾及自己。 而天启城越乱,他们的机会便越多,也才有保命甚至翻身的可能。 “还有一个人有夺嫡的资格……”瑾宣目光幽暗。 “大监说的是?” “琅琊王!” 破船还有三千钉,他们二人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势力,勾结瑾言,借着龙封卷轴和叶啸鹰的北离中军,串联天启城文武百官,邀萧凌尘入主天启。 赵玉真与幼姬不想参与进皇权争斗之中,便在钦天监中推演起来。 赵玉真便拿着龟甲推演起来,幼姬坐在旁边跟着学。 推演一道,幼姬跟通天教主学习过,但推演看天赋与经验,她在这上边天资平平,洪荒灵气凋零后天机一片混乱,经验更是没多少。 借着这个机会,赵玉真给她开小灶,亲自教导,在出最后的结果时,他遮住了龟甲问:“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幼姬仔细想了想,回答:“我觉得,萧凌尘成不了。” 赵玉真移开手,看了眼结果,失笑道:“你说对了,怎么算出来的?” “我才不是算出来的。”幼姬懒洋洋靠在他身上,“我见过萧凌尘,直觉告诉我,他是和他父亲一样的人,并不想要那个皇位。” 他们这种人,不是不好,但追随他们的那些下属,简直倒大霉了。 幼姬想到了那个一起伪造圣旨的共犯,同情叹了口气,想来这一次之后,就算叶啸鹰无罪,也不能再在北离军中任职了,那不如…… 把叶啸鹰一起忽悠去打东瀛吧! 果真,下午时,雷无桀亲自来钦天监接人,他灌了一大杯水,将今日太安殿前的事情一一描述。 明德帝命人打开了宫门,萧凌尘带着兵马马踏皇城,一番叫嚣后却毁去了龙封卷轴,将妖言惑众的上一任五大监浊心斩杀,公然放弃皇位,只为了给父亲正名。 瑾言带着文武百官签字的卷轴跑了,瑾威被瑾玉和瑾仙拿下。 叶啸鹰几乎崩溃。 而明德帝最终下了罪己诏,恢复琅琊王名誉。 幼姬打开窗户,看着灰蒙蒙的天,风雨欲来,可一切,又好像快结束了。 少年歌行130 叶啸鹰在书房内,做出了辞官隐退的决定,刚送走闺女,转身就差点被吓死。 “幼姬姑娘……怎么又是你?”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突然出现在他的书房了! 幼姬笑眯眯的,看上去十分友好:“老叶,我知道你干不下去了,我给你找了个好活儿!” 叶啸鹰:“……” 上一次来找他,是一块儿伪造圣旨,按着这姑娘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他直觉没什么好事。 幼姬直接把舆图亮出来了,随意从叶啸鹰书桌上找了支毛笔,圈出东瀛:“兵找好了,钱袋子也有了,现在就缺大将军这样身经百战的将领把控全局!” 叶啸鹰是抗拒的,但对着自家女儿的救命恩人,还是自己打不过的江湖第一,语气尽量客气:“幼姬姑娘,实不相瞒,叶某这些年连年征战,身上不少顽疾,也上了年纪,该告老还乡安享晚年了。” 幼姬不理会他的拒绝,而是继续道:“要去打东瀛的可是萧凌尘。” 叶啸鹰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那小子烂泥扶不上墙,路都铺好了,放着好好的北离不要,跑去打那鸟不拉屎的弹丸之地! 生闷气的也大将军给了幼姬一个冷傲的背影。 “那小子是真欠,没人盯着还指不定捅破天呢,他正是需要人管教的时候,我还以为将军愿意去折腾他呢。”幼姬遗憾叹了口气。 叶啸鹰听着,有点意动,身子默默往过转了转。 幼姬憋着笑,继续道:“帝王心思难测,我寻思着打下东瀛,也是给自己人一个后路,可惜没了将军,还不知得多费多少功夫,要多少无辜将士送命?” 叶啸鹰觉得幼姬给了他一个梯子,顺着就下来了:“我觉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本将军就去盯着那小子,省的他犯错。” 幼姬激动往他手里塞了一封信:“老叶,你先去找沐春风,等离开天启后,先去青州盯着粮草!” 说完,幼姬,毫不留恋离开,只剩下哭笑不得的叶啸鹰。 这姑娘,真是现实啊!有求叫将军,事后叫老叶。 幼姬一人在街上闲逛,她的身亲忽然停了一辆马车,一只手撩起了帷裳,露出一段紫色的衣袖与戴着佛珠的手腕。 “好久不见,上来一叙如何?” 幼姬大大方方上了马车,疑惑看向了瑾仙:“沈静舟,你找我干嘛?” 瑾仙笑了笑,旁人见他都叫瑾仙公公,唯有幼姬,一句沈静舟,才是他最想听的。 “之前动乱,百官联名上书小琅琊王登基即位,那份名单如今在瑾言身上,而瑾言又在我府上。” 在朝政党政上边,幼姬还真没有那么敏锐的意识,迷惑看着瑾仙。 瑾仙无奈解释:“争夺皇位之人若是拿到这份名单,便可以公然要挟上边签名的官员为其效力。现在想要瑾言死的人太多,我与他相识一场,想保住他一条性命,而我又同你有交易,所以想请你问问永安王,他愿意给出什么筹码?” 当初,在于师外的树林,幼姬与瑾仙达成了交易。 她助他断根重生成为完整的人,他在萧瑟回天启后提供帮助。 幼姬撇撇嘴,呵呵,就是让她传个话呗! 少年歌行131(会员加更) 瑾仙将幼姬送回了雪落山庄,她将这件事告诉了萧瑟。 萧瑟与叶若依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人居然在瑾仙公公那里,刚才我们还在讨论这件事呢。” 那份名单的分量太重,就算是萧羽得到都有翻身的机会,更不要提除却萧瑟的兄弟,指不定还有叔伯们虎视眈眈。 现在的问题是,他真的要跟瑾言谈判吗?瑾言的胃口又有多大? 萧瑟与叶若依谈论得激烈,无心不时插几句嘴,幼姬、雷无桀和司空千落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开始打牌了。 这不懂三人组里边,幼姬稍微强一点,算是个半懂,她甩出一张牌,思考一下道:“我是不太懂你们朝堂形势,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名单上的名字太多太重要,明德帝未必希望它曝光。” 毕竟明德帝也不希望自己这个皇帝当着当着,回头一看,嘿,手下没人了! 萧瑟这才恍然大悟,是了,这件事上,比他更着急,更有话语权的是他爹,他爹最宠爱的孩子就是他了! 想明白这些,他直接入宫,将这件事禀报,明德帝赦免了瑾言的死罪,直接将名单一把火烧了。 这些日子,明德帝一直在思考继承者的事情,他素来偏爱萧瑟,希望萧瑟继承皇位,可也愿意听从萧瑟的意见。 “对朕这个位置,你是怎么想的?回天启,是单纯的为你王叔平反,还是冲着这万万人之上的位置?” 萧瑟沉思了片刻,跪在地上:“儿臣,要让父皇失望了。” 明德帝看着跪地的萧瑟,有些恍惚。萧瑟算是皇子中特立独行的那一个,被允许不用跪拜,永远像一棵雪松站得笔直而骄傲,多少年了,他都没见过自己的儿子跪在自己面前。 “是为了那个女人?” 萧瑟顿了顿,回答:“是,但不全是。父皇,儿臣是琅琊王叔教导的,也向往着自由随性的江湖。” 他跟萧若风,是相似的人,都爱着北离,也愿意为了北离出生入死,可不愿意被责任、权利、野心裹挟,最终身不由己、众叛亲离。 明德帝的心,沉了沉,看上去老了几岁,他知晓若是自己一意孤行,萧瑟或许就是下一个琅琊王,而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一次兵戎相见,一生一死。 他思考了许久,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便关心起另一件事:“你就非她不可?”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萧瑟唇角微扬,冷淡的表情柔和了许多,明德帝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发自肺腑的笑。 “父皇,幼姬她很好。” “是啊,她很好,她若不好,也不会引得这么多人爱慕,但是不管她多好,身为父母,总不愿意看着心爱的孩子受委屈,去跟人平分……简直荒唐!” 谁家儿子给人做妾啊?只要想到这件事,明德帝就闹心,整宿整宿睡不着。 萧瑟闭眼,豁出去了:“父皇……儿臣,不太行。” “什么不太行?”明德帝一时没听明白,可眼睛越睁越大,一脸不可置信,“你你你……” 华锦虽说在宫中,可年纪小又是姑娘,治疗这种病不太方便,明德帝便借口给自己诊平安脉,把太医院的太医挨个叫了过来,给萧瑟检查。 看着这如出一辙的诊断结果,明德帝的脸色逐渐灰败,现在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皇位总不能交到一个不能人道的儿子手上。 反正萧瑟也不能酱酱酿酿,明德帝就当他跟幼姬是知己相处,老来指望幼姬生的孩子给他养老。 这么想着,虽然憋屈,但是也通透了。 “算了算了,随你了……朕,再给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吧。” ———— 感谢会员。 少年歌行132 萧瑟回到雪落山庄时,身后跟着一群太监,抬着一只只箱子,那样子像极了大家闺秀出嫁时的十里红妆。 幼姬摸了摸放着自己大半身家的麻袋,艳羡看了一眼萧瑟。 唉,长得好不如生得好,瞧瞧人家爹,大款啊~ 赵玉真看在眼里,揉了揉她的头:“乖,望城山掌教,还是有些积蓄的,实在不行,让凡松学着经商,赚钱养师娘。” 从钦天监跟到了雪落山庄的李凡松双目发直,他现在正在反思,自己这师父认得也太亏了! 萧瑟缓缓走了过来,看着幼姬那眼馋的模样,会心一笑:“都是父皇给你的。” 幼姬眼睛一亮,可心中还是有一些警觉,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需要我做什么?” “父皇希望,你能好好待他儿子。” 幼姬直视着萧瑟,这话的意思是她与萧瑟得到了明德帝的祝福,另一重意思便是—— 这皇位,与萧瑟无关了。 心底最后一丝顾及也没了,幼姬冲着萧瑟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兴奋扑过去去数宝贝了。 看着她那元气满满的模样,无心和雷无桀若有所思。 他们也不能输给萧瑟,好像也应该去天外天/剑心冢搜刮一番。 远在天外天的白发仙与剑心冢的李素王同时打了个喷嚏。 只不过,前者脸一垮,恪尽职守守在了宗门库房外边,骂骂咧咧嫌弃无心是个恋爱脑。 后者挂上了得意的笑:“肯定是我的乖孙儿想老夫了,也不知道寒衣和小桀什么时候给老夫生个重孙玩儿?” 这一切,身在天启的众人并不知晓,在琅琊军离开天启后,他们过了几日难得清净的日子。 到了葡萄成熟的季节,葡萄藤蔓爬上园子里的石头亭子,垂下一串串儿饱满又水灵的葡萄。 一口咬下去,甜得幼姬眯起眼眸,恨不得住在石亭中,熟一串儿摘一串儿。 “幼姬不好了!” 一声咋咋呼呼的叫唤骤然响起,吓得幼姬心慌,手一松,刚摘下来的葡萄就掉在地上,被跑近的司空千落一脚踩破。 幼姬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心疼看着那一串儿破裂沾尘的紫葡萄。 “千落啊,刚才幼姬很好,可现在确实不好了!” 看着心疼葡萄的小姐妹,司空千落囧了一瞬,然后拉着她往外跑:“洛青阳已经来天启城了,你又不能出手,怎么办?” “我怎么不能出手了?”幼姬拽住司空千落,停下了脚步,“以前不能帮萧瑟,是因为这件事涉及党争夺嫡,可现在萧瑟已经不要那个位置了,我护自己男人不就是天经地义?” 司空千落被幼姬一串儿的信息轰炸懵了。 什么? 萧瑟不打算争夺皇位了? 幼姬已经承认萧瑟的身份了? “这么多事情,我怎么一件都不知道?”司空千落茫然问道。 幼姬耸了耸肩,小姐妹这么坑,为什么她们到现在都没有绝交? 因为在司空千落的身边,幼姬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被衬得格外聪明! 司空千落总觉得幼姬幼姬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怪怜爱的! “哎呀,我都快忘记我想说什么了,今早洛青阳来到了天启,一剑斩下了天启城的牌匾。” 幼姬本来懒洋洋的眼神变了。 有人,又来增加她的工作量! 少年歌行133 “是啊,为了练他的凄凉剑,凄凄凉凉,生来无父无母,同门师兄弟都死光了,心爱之人嫁了两次,却跟他没什么关系,你说凄凉不凄凉?” 去到前厅,萧瑟整对雷无桀他们介绍洛青阳此人。 幼姬闻言,眼珠子一转就落在无心身上了:“要不你冲上去喊一声继父,没准儿喜当爹,一开心,这凄凉剑剑意就破了。” 无心:“……” 这一口茶都放在嘴边了,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只能没好气看了眼幼姬:“淘气。” 倒是雷无桀对幼姬的机智十分捧场:“我觉得幼姬说的很多,实在不行,咱们也能骂他,他一气,这凄凉剑意也就破了。” 两个都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了,现在一个个剑走偏锋,出的都是损招,有点儿……缺德。 幼姬在四周环顾一圈:“哎,赵玉真不在吗?” 萧瑟道:“洛青阳斩下天启城牌匾,带着牌匾去了千金台,道剑仙先行一步,说去会会他。” 姬雪补充道:“天启城牌匾一共被斩过三次,第一次是北离开国皇帝萧毅,在破开城门之时,由于剑气太过浩瀚,一剑打落。而第二次,则是六十年前剑仙白羽救下那名被挟持的弟子时一剑劈落,以此来警示天启城的人,第三次便是这次。” 众人神情不一,唯有幼姬悔不当初,手敲了敲自己的头:“这么拉风的事情,我入天启城时怎么忘记干了?” 现在再去劈,便有抄袭洛青阳的嫌疑,反倒是落了下乘。 “我好歹也是天启城的皇子,还请幼姬女侠给我几分面子。”萧瑟无奈哄道。 幼姬想了想,好像也是,明德帝现在也能算她岳父,她跑去砸自己岳父场子有些过分了,所以…… “萧瑟,那我去劈南诀城门的牌匾怎么样?”幼姬双眸一亮,眼巴巴看着萧瑟。 被她这么盯着,就算是去劈太安殿的牌匾,萧瑟都能帮忙捂着明德帝的眼睛,更何况是给对头添堵? “等咱们将来游山玩水,走至南诀,就试一试。”萧瑟眼眸带上了笑意,悬着的心也放松了不少。 雷无桀与无心也目露期待,只想早日解决天启城这一摊烂事,然后逍遥江湖,不,在此之前,得先把隐疾治好! 洛青阳入城后,只留下四个字—— 问剑天启。 而这个消息,被千金台三教九流迅速传播出去,最先赶去的便是赵玉真与谢宣。 “赵掌教,谢先生,没想到,我入天启后最先见到的二人会是你。” 赵玉真与谢宣对视一眼,由谢宣出面寒暄:“没办法,身为人徒弟,总得为师父鞍前马后办事,替师父先打个头阵。” 谢宣拜师幼姬一事,并未特意宣扬,但也没有故意隐瞒,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可洛青阳这些年一人独居慕凉城,又一心练剑,消息实在算不上灵通。 此时,他并不知道谢宣师傅便是带给自己无数心理阴影的幼姬,好奇挑了挑眉,生出了战意:“儒剑仙的师父,想来会是一位高人,就是不知令师剑术如何?” 谢宣虽然跟幼姬是相互挖坑的师徒,二人相处方式特殊不代表师徒感情不好。 对幼姬的战力,谢宣是无比认可的,但对剑术,谢宣也拿不准,毕竟他没见过幼姬真的用什么剑招,只觉得她拿剑和拿扫把的架势差不多。 不过这么说出来,好像有些损自己的志气,于是乎,有文化有内涵饱览群书并善于创作的谢夫子凝重点头: “她真的是……好贱!” 少年歌行134(会员加更) 洛青阳觉得谢宣的话有些怪怪的,但下意识认为谢宣师父有一把绝世好剑。 “那还真是期待,不知那把好剑与我的九歌比如何。”洛青阳说着,衍生升起了战意,“我最想问剑的便是道剑仙,如今儒剑仙拜师,想来剑术也有所增进,比过一场如何?”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每个人的剑道都有所不同,孤剑仙的剑虽说凄凉,但求胜。 赵玉真的剑则是蕴含道义,看上去平和很多,但无畏,也有锋芒,他似笑非笑道:“那便谢宣先来吧,省的我出手太狠,洛城主得养伤一年半载。” 这话虽说有些嚣张,但身为冠绝榜首甲之一,修为已经入神游玄境的赵玉真,有这个资本。 谢宣苦笑,师爹开口,他能怎么办?他只能取出自己的万卷书迎战了。 谢宣的战力,一直是个谜,他身为剑仙,功力剑法自然不低,可却并不为了杀人,对上谁都好像没输过。 也不知是战力不够还是有意藏拙,幼姬他们赶来时,谢宣被一股厚重凄凉的剑气打出门内,被幼姬截下。 他顺势坐在地上,抱着幼姬的大腿,一点都不嫌弃丢人,咋咋呼呼告状:“师父,他凶我!” 幼姬恨铁不成钢朝谢宣后脑勺拍去,看似凶狠,实则没怎么用力:“让你平日里好好修炼,你就会编排我的八卦,叫不长眼的狗东西欺负了吧?” 她从麻袋里翻出了扫把,一手扫把一手麻袋往前走,随着距离变近,洛青阳几乎可以看清幼姬皮肤的纹理,忽然就想到了慕凉城中呗她拍进垃圾堆,辛辛苦苦扫大街的恐惧,身体抖了抖。 怎会是她?! 会是她?! 是她?! 她?! 洛青阳全身僵硬,几乎连剑都拔不出来,他本以为幼姬会给他一扫把,谁知她越过了他,将他身后天启城门的牌匾扫进了麻袋内。 从惊恐到疑惑,就只有这短短十几秒。 “你、你是谢宣的师父?”洛青阳问。 “是啊,原来孤剑仙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怨,打不过师父故意祸祸徒弟呢。”幼姬目光轻飘飘扫过他,又看向了千金台的正门,“现在,你应该备战了,大块头想跟你打。” 来者人高马大,手持一把重剑,怒目横眉,正是怒剑仙颜战天。 颜战天的怒剑式有三式,一怒拔剑,一剑怒斩,一剑怒回,他养够了气势,却远远不敌洛青阳。 狂躁症败给了抑郁症。 颜战天转身离开,碰上了匆匆赶来的萧崇:“技不如人,崇儿,大师父这次没能帮到你。” “无妨,大师父没有受伤就好。”萧崇的目光寻找到坐在椅上懒洋洋看戏的幼姬,眸色一柔,“孤剑仙之前被称为当世第一,自然不会是浪得虚名的,应该只要她和道剑仙能稳赢。” 萧崇让人将颜战天送回府上,自己带着人走向了幼姬:“我让藏冥准备了些点心,都是你爱吃的。” 栗子糕、枣泥酥、松子百合酥……甚至还有两盘看戏专用的瓜子。 萧崇,还真是拿捏了幼姬的喜好和弱点。 她冲着萧崇道谢,转头便卡巴卡巴嗑瓜子。 下一个来问剑的,是无双城如今的城主无双,少年眼中对剑的挚诚和自信一如当初初见,他笑弯了眼睛,对着幼姬招手:“幼姬姐姐好久不见,等打败了孤剑仙,我还想向你请教一番!” 幼姬也笑弯了眼睛,还顺势踢了谢宣一脚:“你看人家无双嘴多甜,你好好学学。” 谢宣敢怒不敢言,倒是无心投来幽幽的目光:“你现在就看上年轻嘴甜的少年了?是我嘴不甜吗?” “你那不叫嘴甜,你那叫嘴——骚。”幼姬上下打量着西子捧心状的无心,啧啧嫌弃道。 闲聊几句,无双踩在无双剑匣之上,控制十二柄飞剑攻向洛青阳,最终,甚至唤出最后一把剑——大明朱雀。 洛青阳真正出剑了,在台上挥舞着,恍惚间,乌云、枯树、黄沙、孤城一点点展现在眼前,凄凉之感油然而生,让人想要哭泣。 萧瑟在一旁解释,这便是国殇剑舞,凄凉之至便是国之凄凉。 幼姬与赵玉真大概是唯二没有被影响的人,洪荒之中从不缺少杀伐,巫妖量劫、封神量劫,甚至人间朝代更迭,都是用无数鲜血铺就的。 她睫毛轻颤,一时间又想到了族人赴死那一日,忽然有些烦闷,不停嗑瓜子。 卡巴卡巴—— 洛青阳满脑子都是卡巴卡巴,剑势中的凄凉难以维持。 ———— 幼姬,就此多一个称呼,洛青阳的克星。 感谢会员呀~ 少年歌行135 好在洛青阳战斗经验丰富,内力深厚,性情也算稳重,没当众破功,终究是使出了国殇之剑。 无双落败往后退去,最终喷出一口鲜血,已然受了内伤。 眼瞧着洛青阳要乘胜追击,萧瑟眼疾手快,将幼姬的麻袋扔到无双身前。 麻袋破旧却可靠,完全挡下了洛青阳的攻击,剑气散尽,毫发无损的麻袋落入无双手中。 这样的护具对萧瑟他们而言太过丢脸,但对于无双来说刚刚好,少年双目亮得摄人,爱不释手抚摸着麻袋,惊呼连连,甚至拿大明朱雀捅了几下。 “好厉害!连天下第二名剑都不能破坏!”他一边感叹一边看向二楼的幼姬,“这样不凡的护具,果然只有姐姐这样的人才配!” 幼姬嘴角抽搐,可看着无双真诚的双目,骂人的话有些说不出来。 她跟垃圾袋配,这是夸她还是损她呢? 到底是萧崇厚道,舍不得自己的爱将被扫把拍死,忍着笑意扶起无双。 洛青阳心知,无双有幼姬护着,他今日是不可能取走那个天才少年的性命了,目光一转,便看向了赵玉真。 赵玉真淡定放下茶盏,眸中含着笑意,气质沉稳,面容却像是桃花树下翩翩少年:“我倒是很想同孤剑仙一战,只是天意如此,今日没这个机会了。” 他说罢,幼姬缓缓站起身来,一袭浅蓝色的劲装为她添了几分温柔,可眉眼间是少有的肃杀。 “……我是来问剑的,不是来比扫把的。”洛青阳道。 “她自然是会剑术的。”赵玉真看着幼姬,眼中含着鼓励,“我相信你可以做好,别犹豫。” 幼姬咬着下唇,往前走去,她刚刚迈出脚步,天启城的天色骤变。 狂风席卷,乌云压城,钦天监守护的天剑阁中,一只沉寂已久的剑猛烈振动,一道金光裹挟着剑身。 长剑破屋飞起,直奔千金台的方向,一阵像是地龙翻身般的震动,千金台屋顶被破坏了大半,长剑落入幼姬纤细白皙的手中。 在场之人,唯有萧崇与萧瑟熟悉这把剑,脸色骤变,脱口而出:“天斩!” 天斩剑,千年前由铸剑神用首山之铜所铸,又被称为天道之剑。 剑身的寒光映在幼姬的脸上,她双眸紧闭,翻涌的剑意在瞬间蔓延,却避开了萧瑟无心等人。 只是剑意,洛青阳便感觉落入深渊,杀戮化为一只巨兽,冷漠而阴狠的目光黏在他的身上,通体发凉。 洛青阳有本能的恐惧,有遇到高手的狂喜,他的身躯像狂风中的小草,颤颤巍巍抓起剑,使出礼魂。 九歌在他身后化为千万道剑影。 “这是凄凉剑中最强的一剑,能出礼魂,说明洛青阳已经入了神游玄境。”谢宣感叹着,心中却并不担忧。 毕竟,他家师父有多变态,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幼姬挥剑横斩,剑气如不绝的长江水,将九歌剑影一瞬斩断。 看了眼已经因为强入神游玄境遭到反噬的洛青阳,幼姬不再恋战,一跃而上跳到了千金台摇摇欲坠的屋檐。 乌云密布,积蓄的雷电滋啦滋啦作响,不是在威胁,而是在催促。 从无双对战洛青阳后,幼姬与赵玉真便感受到了一股天道意念。 从穿越第一个世界开始,幼姬就发现每个位面都多多少少能找到洪荒的痕迹,而她约摸就是那个修复BUG的。 在天斩,也就是天道之剑的辅助下,便不需要压制灵力,属于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迅速激荡,蔓向四方。 天斩化出四道剑气,围绕在她的身侧。 幼姬脑海中,骤然间浮现出数千年前的场景—— 因为洪荒仙人划破虚空离开洪荒,行走在域外混沌,寻找适合的位面,此方位面被一次打斗波及,位面壁垒被打破,四方被域外仙人攻入。 纵然有修炼之人奋力抵抗,大陆也饿殍满道、民不聊生。 直到陆吾耗尽灵气,带着族兄的神魂跌入这方位面,见到此情此景,最终与初生意识的天道达成了交易。 陆吾舍弃本体,选择转世。而准圣修为的本体一分为四,封印位面通道。 大战遗留下来的修炼者远离世俗,化身为四方之境的守护者。 天斩在幼姬手中悲鸣,催促着她彻底封闭四方之境,还次方位面彻底的安宁。 幼姬握着剑的手,在抖。 “幼姬长大了,修为也精进了,这件事不容易,但我认为你做得到。”赵玉真不知何时也踩在了屋檐的碎瓦之上,柔声安抚。 幼姬红了眼眶,泪水夺眶而出:“封闭通道,你的肉身便会毁去……” 她又一次感受到身不由己的无力。 她会痛苦,会不忍,却没有第二个选择。 ———— 这一章大概一章半的字数,今天就更这么多了。 降温感冒了,睡了一下午,实在没什么力气和灵感。 少年歌行136 “早在我离开洪荒,便已经回不去了,能活着便是万幸。”赵玉真眸中像有水光闪烁,遗憾却坦然,“我很庆幸你能来,也庆幸做这件事的是你。幼姬,你已经长大了。” 她长大了,已经是可以嫁人的年纪,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未来…… 或许会遇到比今日更残酷的事情,而她终究要学会自己去承受。 幼姬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手持天斩,在屋檐之上舞剑,她心中愤懑,一招一式便格外狠厉。 千金台中的萧瑟等人也跑了出来,站在大街上仰望着。 阴沉的天空下,蓝裙少女身姿纤柔,持着一把半人高的长剑,气势骇人,像出水游龙肆虐舞动,每挥出一招,身侧剑气便重一分。 八十一式过后,天斩化出的四道剑气扎入云层,向四方掠去。 赵玉真望着天,远在江南,雷云鹤也望着天。 素来中二的汉子红了眼眶,手颤抖着伸出又放下。 他的幺儿长大了,长成了他无力再保护的高度。对此,身为英招一族的族人,他喜悦,可身为兄长,他难过。 四方之境,位面通道中—— 陆吾残缺的本体作为阵眼,散发着日渐式微的灵气,维持封印之阵。 天斩虚剑留下一道掠影,便无视守护者的阻挠,进入了阵法之中。 陆吾的本体似乎察觉到剑气中熟悉的气息,散发出的灵气柔和了几分,敞开通道任由它的出入。 虚剑在阵眼上方停顿了片刻,便猛地穿过了通道,通向了前方位面。 幼姬的额头渗出几分薄汗。 封印阵法在通道之中,若直接修复位面屏障,陆吾的肉身便会随着通道的消失在混沌中兵解。 她,怎么忍心? 如果阵法注定要消失,陆吾的肉身也注定兵解,那么幼姬,选择最凶险,却能将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她眼中闪烁,更加浩荡的灵气向四方之境涌去。 虚剑穿透了通道,去到了新的位面,一点都不讲武德,从天而降直接砍下,将通道附近的一片空间分割开来,紧接着,一股大罗金仙的灵力不管不顾猛冲进来,卷着这片空间与通道,一股脑儿扔回了少歌位面。 少歌位面只想着能把自己的大院门锁好,却没想到幼姬蛮横到直接抢了恶邻家一块地,连带着一片公共通道,全圈进自家地里了! 这一波,少歌位面直接暴富,四个位面的部分灵气,加上身为准圣的陆吾肉身兵解化为的灵气,填充了祂疮痍的内里。 普通人只觉得空气越发清新,习武之人却能发觉吐息修炼事半功倍。 而神游玄境,才是踏入了修炼的门槛,这个境界之上的人,都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灵气在逐渐充裕。 而获得好处最多的,除了收获功德金光的幼姬,便是赵玉真了,陆吾肉身反哺天地,天道自然不会亏待了他,浓厚的功德砸向他的头顶,一道道精纯的灵气注入他的体内。 赵玉真此时就像一只充满气的气球,很快就要被撑破,那灵气却没有停顿的迹象,他担忧看了眼幼姬,被迫打坐突破。 幼姬拄着天斩,身体摇摇欲坠,面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虽然大罗金仙来小位面是降维打击,但一连斩了四个位面,也令她体内灵力荡然无存。 终于,天斩脱手落下,幼姬身体前倾从屋檐上坠落。 “幼姬——” 几声担忧的叫声响起。 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接住了……一颗蛋。 少年歌行137 “前辈,幼姬如何?” 无心连胡茬都顾不得刮,熬了几日的眼睛带着血丝,憔悴到随时会倒下似的,却紧紧盯着谢宣。 谢宣一摊手,无奈道:“那是我师父,我自然也是担心的,但我虽说会治病救人,但不会治病救蛋啊!” 没错,那一日,幼姬开大,从千金台上掉下来后,直接变成了一颗蛋,而最了解她情况的赵玉真被迫突破,三日里晋升了三级,却仍旧不见结束。 萧瑟他们也终于知晓幼姬为何厉害,原来她根本不是人,而是妖。 种族的不同并未给他们带来惊慌,真正让他们无措的,是爱人变成一颗不知是死是活的蛋,要孵出来还是怎么办? 最后,还是司空千落出了个主意,在雪落山庄搭了个炕,又让几个庄子上的农户把控温度。 幼姬毕竟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启城中甚至流传出吃幼姬一块肉能长生的谣言,萧瑟不时奉命进宫,还要和萧崇联手拦下那些各怀心思的小人。 赵玉真不好移动,雷无桀、李凡松轮班倒在他旁边守着。 无心就捡了个便宜,守在幼姬屋内,而雪落山庄中还有谢宣、无双、司空千落、百晓堂与洛青阳坐镇,严防死守宵小之徒。 至于洛青阳在此的原因,那便多亏了易文君。 无心这么多年第一次求母亲帮忙,心疼小儿子的易文君便跟师兄开口,洛青阳又如何人心拒绝心爱的师妹? 而颜战天,被委以重任,去南方找雷云鹤,看看他这个做哥哥的有没有办法。 长弓追翼,百鬼夜行的马匪营寨,风尘仆仆的颜战天看着顶着萧羽脸的雷云鹤在卖力喊口号,整个人除了累就是懵。 就这样的人,还能上冠绝榜,排名尚在他前! 雷云鹤也看到了颜战天,学着萧羽目中无人的样子,大步流星走了过来,阴阳怪气道:“呦,好端端的怒剑仙怎么来本王的地方了?难不成弃了我二哥想另投明主了?” 颜战天觉得,雷云鹤为此有萧羽的志向和能耐,但气人的本事更胜一筹,翻了个白眼叫道:“雷云鹤……” “满嘴胡言,雷云鹤可不在我这儿!”雷云鹤反应很大,立刻跳开反驳。 唐怜月版的苏昌河不忍直视,这个不靠谱的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掩耳盗铃? 颜战天是用全速赶来的,此时已经累到不想动弹,不然多少得给雷云鹤来两拳:“幼姬姑娘出事了,她现在变成了一颗……蛋。” “你怎么不早说?!”听到是幼姬出事,雷云鹤立马急了,扯下人皮面具,噌一下消失不见。 营寨里的马匪都懵了,他们的上司不是赤王萧羽吗?刚才撕下他们上司脸的是哪个家伙? 唐怜月干脆也扯下自己的人皮面具,凝重问:“现在怎么办?那些人都看到了,撕票吗?” 颜战天知晓幼姬他们坑萧羽的事情,还是乐见其成的,毕竟赤王可是白王最大的对手之一,可现在累虚脱的颜战天表示他只想休息,不管这些事。 苏暮雨经过这段时间打鸡血喊口号搞传销的一条龙培训,性格活泼不少,脑子灵活了不少。 身为杀手组织的家主,他沉吟片刻道:“杀人太多也不好,这样吧,怜月兄陪我押着人去剑心冢卖了吧。” 剑心冢挺缺苦力的,苏昌离慕婴几个就是被幼姬卖那儿了,苏暮雨认为自己可以挣扎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人换出来。 唐怜月点头:“如此也好,最恶贯满盈的那几个,就送去我唐门试毒吧。” 于是乎,一营寨的马匪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唐怜月还让唐门的探子放出消息,就说萧羽眼看夺嫡无望,带着手下出海占地为王了。 这样,雷云鹤便成功脱身,甚至未来筹集兵马钱粮打东瀛的萧凌尘与沐春风也多了个背锅的,完美闭环,可谓双赢。 而从来管杀不管埋的雷云鹤根本不知有人兢兢业业给他收拾烂摊子。这次,他沾了妹妹妹夫的光,被天道彻底接纳,甚至得了一笔很可观的功德,顺利迈入神游玄境。 雷门祖训不入天启,他也不好明着违背祖训,戴上了幼姬给他的第二张人皮面具——百里东君的人皮面具,大摇大摆进了天启城,然后潜入雪落山庄。 通过气息,他精准找到幼姬的房间,进屋一看,便看到了两个巴掌大,如白玉一般莹润无瑕的蛋。 雷云鹤眼前一亮。 那就是他妹妹!和在洪荒未破壳时一样可爱! “大城主?!”司空千落趴在床上打了个盹儿,恍惚间感到有人站在自己旁边,警惕睁开眼,就被来人吓了一跳。 雷云鹤并没有理她,而且抱起了白蛋,小心翼翼抚摸着,最后亲了一口。 察觉到有人闯入,无心从外边冲了进来,看到眼前一幕,熬红了的眼睛都绿了:“呸,你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你占谁娘子的便宜呢?!” 少年歌行138 臭不要脸、老东西、娘子。 一句话中信息量过多,雷云鹤气笑了,甚至不知道从哪点开始计较。 他手伸到下颌线的位置,撕下了人皮面具,露出大舅哥的死亡视线:“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么个妹夫呢?” 身为一个妹控,雷云鹤平等厌烦每一个觊觎他家幺儿的男人,其中包括赵玉真。 只是他承赵玉真的救命之恩总归心虚,再加上实在打不过,这才有了看上去和睦的场面。 可现在,一个没头发的秃子,还敢在他面前宣示主权了? 雷云鹤真想拿雷电给无心松松皮。 无心尴尬讪笑,不过眼中透出希冀之色:“雷前辈,幼姬她的情况还好吗?” 见无心第一时间关心的是幼姬,雷云鹤的脸色好了不少,低头看向怀里的蛋,往内注入了一道灵力。 白玉一般的蛋壳散发出浅绿色的荧光,努力吸收着全部的灵气,微微颤动表达自己的情绪。 “她无事,只是体内灵力枯竭,需要修养。”雷云鹤安心后,便解释道,“你们修的是内力,她修的是灵力,什么时候吸收到足够的灵气,什么时候就会破壳。” 雷云鹤没说的是,幼姬破壳后,大概会以婴儿的模样逐渐长大。 对此,他隐隐期待。 前世巫妖量劫后,他为镇压英招一族气运,奔赴人间,分离时幼姬还是个三头身的幼崽。 被娇气养大的小姑娘倔强憋着眼泪,目送他离去,再见面时,她已经是十二三岁的模样,稚气未脱却已经初具帝姬风范,眸中神采奕奕对他说要肩负起她的责任。 缺席了幼姬的成长,让本该无忧无虑的幺妹寄人篱下,磨灭尽所有的天真,他是自责遗憾的。 而今,上苍也算眷顾了他一回,久别重逢,还能再见证一次她的成长。 雷云鹤垂下头,眼中温柔到能漾出水来。 “那该怎么办?”司空千落忧心忡忡道。 如果是人,内力尽失就喝药治疗啊。可对着一颗蛋总没办法针灸灌药,难不成……装进盆里泡药浴,盆下生个火咕咚咕咚慢慢煮? 司空千落的想法和无心如出一辙,他们刚把想法说出来,雷云鹤就炸了,一手抱着蛋,一手用惊雷指追着他们打。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欠揍是不是?你们那是泡药浴还是煮五香茶叶蛋呢?!” 电得司空千落头发炸起,电得无心身上冒烟,雷云鹤这口气算是出了,捧着蛋,小心翼翼放在了院内的桃树下。 之前好多天都没有动静的蛋忽然就有了活力,在地上滚了几圈儿,贴在了桃树的树皮上。 微风拂过,桃树枝丫绿叶随风晃动,一阵阵“沙沙”声莫名显得愉快,过了须臾,它试探性得伸长了一根枝丫,小心碰了碰白蛋,兴奋到枝丫乱舞,编织成一个小窝,铺满了最鲜嫩的叶子。 然后,一根树枝拼命拍打着雷云鹤的后背,像是在催促他。 雷云鹤捧起蛋,轻轻放在小窝上,桃树便像推摇篮一样摇晃着小窝。 司空千落和无心揉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虽然幼姬是妖,已经昭示了这个世界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简单,但看到一棵有思维且全身上下散发着母爱光辉的桃树,还是很毁三观的。 雷云鹤看够了他们的笑话,这才缓缓开口:“这可桃树大概是受过赵玉真与幼姬滋养,所以生出了灵智,往后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你们要学着习惯。” “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幼姬是水木属性,你们将她放在树林、水流中,她能更快恢复。知道她之前为什么蔫了吗?火炕烧得太热了!” 热到幼姬没精力动弹了! ———— 幼姬:呜呜呜,全欺负她一颗蛋不会说话,感谢我哥救我蛋命! 少年歌行139 中原大陆也是有跟域外诸国互通往来的,多年前,安息国奉上一种大鸟,被饲养在皇庄中,就称为“安息雀”。 当然,在后世,安息雀有一个鼎鼎大名的称呼——鸵鸟。 鸵鸟的蛋大概两个拳头大,跟幼姬如今蛋身差不多大。 既然觊觎幼姬的宵小之徒太多,雷云鹤认为,要掩藏好她,就要让她混入一片蛋群之中。 反正违背祖训跑进了天启城,也不差再多闯个皇庄了,他留下不愿意做偷盗之事的洛青阳保护幼姬,招呼着司空千落、无心、无双、谢宣与姬雪等人,悄悄把皇庄的鸵鸟蛋偷了个一干二净。 今日,萧瑟疲惫离开太安殿,就收到李凡松送来的消息——赵玉真结束晋阶了。 萧瑟拐了个弯,去千金台外接上了雷无桀与赵玉真,急急忙忙赶回雪落山庄。 刚一进大门,就被地上一片白花花的蛋震惊到了。 “这……这是什么?”雷无桀一下子就懵了,满脑子都事他娘子会分身术? 满眼望去全是蛋,也不知道雷云鹤用了什么手段,那些蛋看上去一个个都莹润如玉,根本分不清哪颗是幼姬。 更炸裂的还在后边呢,“百里东君”抱着一颗煮熟的蛋走了出来,随意看他们一眼:“来了,要不要一起吃?” “大城主,你把我娘子煮了?!”雷无桀的吼叫声回荡在雪落山庄内。 萧瑟一巴掌拍在了雷无桀后脑勺:“闭嘴,夯货。” 虽然萧瑟也搞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但是百里东君与幼姬有交情没仇怨,再加上有无心他们守护,总不至于真的让幼姬被煮了。 “你来了。”赵玉真忽然开口,无奈摇了摇头,“你这个做哥哥的,真是比幼姬还不稳重。” 他说罢,直接在一百多颗蛋中,抱起一颗显得灰扑扑的蛋,指腹抚摸过蛋身,也给了她一道精纯的灵气。 幼姬一日之内被雷云鹤和赵玉真二人用灵气滋养过,显得分外精神,她抖了抖蛋身,灰扑扑的颜色褪去,露出了原本莹润光洁的模样。 像一个玩儿躲猫猫被抓住的孩子,她淘气在赵玉真手上打滚儿,像是在抱怨一样。 虽然是一颗蛋,但看上去依旧活泼灵动,招人稀罕,雷无桀馋的不行,凑在赵玉真身边想要上手摸摸。 只是他身为火属性之人,幼姬靠着本能使劲儿躲。 萧瑟眉眼间的郁气散尽,眼神柔和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看向了“百里东君”。 “雷云鹤前辈?这些蛋都是怎么一回事?” 回答他的不是雷云鹤,是无心。无心抱着一颗煮好剥了皮的鸵鸟蛋,直接分了一半给萧瑟,眼中含笑,声音缱绻:“回来了?尝尝,安息雀的蛋,还挺难得的。” 萧瑟抱着半颗蛋,有些懵,后知后觉道:“我记得,整个天启,只有一个地方养安息雀吧……” “对啊。”无心笑盈盈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藏冥急急匆匆跑了进来,结果毫无意外看到了满院子的蛋:“永安王,殿下让我来禀报,皇庄被盗……盗……监守自盗。” 萧瑟:“……”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大冤种,快乐是他们的,祸是他们闯的,最后收拾烂摊子的却是他自己! 摇摇晃晃一颗蛋飞了过来,绕着萧瑟转了一圈,最后小心翼翼蹭蹭他的脸。 萧瑟心中一软,他娘子玩儿得挺开心,再加上主导这一切的是大舅哥,。 除了纵容还能怎么办? “罢了,我去见二哥,入宫跟父皇禀报。” 少年歌行140 今日是个多事之日,雷云鹤入天启,赵玉真晋阶成功,萧瑟和萧崇入宫之后,又碰上了明德帝突然病危。 本来明德帝的病情已经被稳定下来,今日却不知何人下毒,华锦就是使出全身解数,也只能保证拖过今晚。 “仙人……道剑仙已经入了神游玄境,找他相助,或许陛下有一线生机。”华锦忙得焦头烂额,忽然想到。 闻言,萧瑟让萧崇守着明德帝,自己又快马加鞭回了雪落山庄找赵玉真。 赵玉真对他的来意毫不意外,只是轻叹一声看了眼夜空:“天命不可违……走吧。” 萧瑟的心沉入谷底,全身上下都凉透了。 他身为明德帝最宠爱的儿子,父子情谊自然是深厚的,直到琅琊王因谋逆罪被诸,他心中才生出怨怼,哪怕回到天启,也憋着一口气跟明德帝较劲。 可如今听到赵玉真的话,知晓明德帝难逃一死,心中又不是滋味儿,悔恨与悲痛齐齐涌上心头。 皇城之中,守卫格外森严,萧月离亲自带着禁军守在明德帝寝宫外,看到赵玉真时,恭敬一拜:“拜托了。” 赵玉真微微颔首,迈入了宫殿,空气中弥漫着纷杂苦涩的药味与一种病入膏肓的腐朽气息。 “道剑仙。”华锦眼前一亮,让出了位置。 她一直对“仙人”手段十分好奇,现在终于有一个机会近距离观看赵玉真时如何救人的。 赵玉真让萧瑟和萧崇扶起明德帝,贴着他的后背传去一道灵气。 有灵气吊着明德帝仅剩的生机,他带着死气的苍白面庞很快红润起来,微弱的呼吸也有力许多。 “道剑仙,父皇已经阻碍了吗?”萧崇激动问。 赵玉真摇了摇头:“并非,等陛下醒后,一并说吧。” 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明德帝缓缓睁开眼皮,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已经明白大概情况。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与常人无异,可以行走运动,却更能感受到那股生机的浅薄,只怕维持不了多久。 “朕还能活多久?” 华锦为明德帝把脉,拧着眉头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赵玉真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实不相瞒,陛下的皇位,只能坐到明日。”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良久,萧瑟充满希冀看向赵玉真,艰难开口:“就没有什么办法逆天改命吗?” “逆天改命总是需要代价的,但有一个前提,便是改命之人不能是天子。”赵玉真神色淡漠讲述着这一切,“若帝王可以延寿改命,那遭难的终究是寻常百姓。因此,陛下如今有两个选择。” 一,按照既定的命数,明日驾崩。 二,明日假装驾崩假死,之后改名换姓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起码能多活三年,只是余生便跟皇家再无瓜葛,死后也不能入皇陵。 这个问题几乎是明摆着问明德帝,是想赖活着还是要死后哀荣。 明德帝眼眸有些浑浊,却依旧有着帝王的压迫,目光扫过床边站着的两个儿子。 事到如今,在皇位的抉择上,几乎没有疑虑,身为一个帝王,他该做的都做了,也选好合格的继位者,可以放心去给胞弟赔罪了。 只是身为父亲,他心中还是有些忧虑的,他最挂念疼爱的儿子爱上了一个妖,关键是这个儿子现在还不行。 这让他如何放得下? 一直到清晨第一缕曦光穿透窗子,洒在明德帝的脸上,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选择了第二个方法。 赵玉真点头应承下来,忙碌着去准备改命需要的东西。 而明德帝,也撑起身子,将文武百官都召集在太安殿,命令瑾宣捧出了一纸圣旨。 昔日五大监,大监瑾宣入狱,掌印监瑾言和掌剑监瑾威都因为萧凌尘带琅琊军马踏天启一事,虽然保下性命,却被迫出家了,仅剩掌册监瑾玉与掌香监瑾仙二人。 这二人中,唯有瑾仙中立,便受到了明德帝的重用。 瑾仙一直记着那夜和幼姬的交易,在萧瑟回到天启后给他必要的助力。因此,瑾仙有些拿不准,现在算不算必要的时候? 他可是知道的,这龙封卷轴上,留着的并非萧瑟之名。 瑾仙挤眉弄眼给了萧瑟一个暗示,要不要反? 萧瑟:“……” 谁爱反谁反,他还要忙着回家孵娘子呢! 是抱着冷冰冰的玉玺,还是抱着香香软软的娘子,他还是拎得清的! ———— 少歌就快结束了,现在想加把劲更完少歌,所以长相思的更新暂停。 少年歌行141 “……二皇子萧崇,人品贵重,才德兼备,必能承孤遗志,振兴北离……” 听到瑾仙平静无波的声音中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萧崇不可置信抬起了头,总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恭喜二哥。”萧瑟率先道,文武百官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没想到明德帝活着的时候就颁布了传位旨意。 明德帝对着萧崇点了点头,难得露出赞扬鼓励的笑,然后,贡献出自己毕生演技,假装晕厥过去。 “父皇!”萧瑟和萧崇冲了过去,上上下下一番检查,然后就说出一个消息—— 明德帝驾崩了! 文武百官现在跪在地上,人都麻了,不知道前脚传位后脚驾崩,明德帝还用不用跃一级成为太上皇了,更不知道现在是为新帝庆贺,还是为旧帝哭丧。 不过,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萧瑟萧崇就让瑾仙与瑾玉帮忙,带着明德帝回到了寝宫。 皇帝丧仪,原本是有一套完整隆重的体系的,但明德帝留下了“遗旨”,一切从简,只停灵了短短七日,便草草下葬。 而仅剩的两位五大监瑾玉与瑾仙,也没有去守陵,前者留在了萧崇身边,后者回归江湖。 毕竟明德帝务实,他觉得自己也没躺里边,搞那么大阵仗简直浪费,还不如省下,留给他带走,将来做个富老头儿呢! 随着帝王陵寝断龙石落下,赵玉真正式为明德帝改命,他身有大功德,天道也没为难,象征性降下雷劫劈了几下就算完事。 明德帝给自己改名为肖赎罪,暂时住进了雪落山庄。 雪落山庄内乌泱泱住着不少人,本来还有些拘谨,可幼姬牌蛋宝宝无所顾忌,在一堆白花花的鸵鸟蛋中间横冲直撞,好奇围着肖赎罪飞了几圈,最后直接落在他头顶上了,破坏了前任帝王一身威严。 顶着百里东君脸的雷云鹤笑得放肆,一点儿都不担心帮酒仙拉仇恨。 肖赎罪:“……” 他是一动都不敢动,毕竟这是儿媳妇,摔碎了,哭的还是他儿子! 萧瑟好笑地取下幼姬,对肖赎罪道:“您先再这里住几日,咱们很快便动身去雪落山庄。” “嗯?”肖赎罪不解看着大门的位置,这不就是雪落山庄吗? “我在青州有一座客栈,也叫雪落山庄,面朝青山背靠绿水,房前飘雪房后飞花,最是风雅,很适合幼姬恢复。” 肖赎罪默,他们老萧家有这么个先例吗?怎么生出个恋爱脑来? 先帝的丧仪结束,萧崇也正式登基即位,可天启城中还有一些事等着他们处理。 大监瑾宣被一碗毒酒送走。 萧羽因着是萧瑟萧崇兄弟,终究保下一条命,却被灌下失忆的药,废去内力,送到一处偏僻的小村子度过余生。 易文君和洛青阳还以为大牢里的萧羽是假货,真正萧羽已经去征服星辰大海了,难过过一场后,决定回到慕凉城,相伴余生。 …… 事情一件件解决,萧瑟决定离开天启城。来时只是简单收拾了行囊,离开时却带了好几辆马车。 一辆马车用来藏见不得人的肖赎罪。 两辆马车装的是幼姬处出感情后非要带走的鸵鸟蛋们。 剩下几辆马车装的是金银细软、生活用品,毕竟萧瑟的雪落山庄如何风雅,懂得都懂。 行至天启城门前,却停了下来。 只见瑾玉身后跟着洋洋洒洒几十辆马车,他上前行礼:“永安王,瑾玉奉陛下之命,来为您送用得到的行李。” 萧瑟看着多的有些过分的车辆,猜测他二哥搬空了半个白王府,摇头想要拒绝。 “永安王莫要忙着拒绝,左右这些东西也不是给您的。”瑾玉一板一眼道,“幼姬姑娘对陛下有治病之恩,这些都是送给幼姬姑娘的嫁妆。” 远在城门之上,萧崇一袭白色便装看着这一切,目光柔和却悲凉。 “二哥如今贵为帝王,整个北离都是你的,喜欢那个女人,留下便是。”他的身后,九皇子萧景瑕傲气道。 少年歌行142 “景瑕莫要胡说!” 萧崇看着萧瑟代幼姬手下自己送的嫁妆,不舍的视线追着长长的车队,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她是天上风,拂过天启已是我一生之幸,如何敢妄图挽留禁锢她的自由?” 萧崇眼眶有些酸涩,遗憾却从未想过强求。 他的爱就像他的人一样,谨守君子之道,在试探过后,发现幼姬就像受惊的乌龟一样缩进壳里,便体贴保持了最为舒适的相处距离。 他以前只是隐隐有些预感,可当她的身份彻底暴露时,便只剩无力。 萧崇知道,一个生性自由的妖,绝不会甘愿被关进豪华的囚笼。 她那般好,也不该承受千夫所指,被冠以“妖妃”的称号。 萧崇退无可退,也并不想退。 争夺皇位那么多年,大师父二师傅、无双城、麾下官员,愿意去支持曾经是瞎子的他,那么沉重的信任,他总不能像萧凌尘那样玩闹似的打入天启再抽身而去,坑得叶啸鹰不得不辞官归隐。 于是,他决定努力争取一把,得不到皇位他就去找幼姬表明心意。却没想到,一切来得那么猝不及防,皇位这么个馅饼,就哐当砸在他头上。 六弟竟然毫不犹豫放弃了那个位置,只凭着心意行事,去到了他热爱向往的浩大天地。 萧崇收回目光,缓慢往回走。 他心想,就这样吧,以一个帝王的身份,给北离一个海晏河清,只要他在位一日,便不许北离的子民对她恶语中伤。 这,就当是一个不算虔诚的信徒,对他的月光奉上的爱意。 她只要收着,无需回应。 …… 悲喜并不相通,殊不知萧崇眼中的月光,确实萧瑟他们眼里的熊孩子。 破败的雪落山庄没了抠门老板的经营,显得更加衰败。 从外边看,挺烂。 进去一看,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除却亲眼见过,早有心理准备的雷无桀,其他人都目瞪口呆。 房前飘雪、房后飞花? 这是外面下大雪,里边下小雪,凛风一刮,满嘴雪花吧? 幼姬牌蛋宝宝在上下左右飞了一圈,然后以卵击瓦,直接把房顶捅穿一个大洞。 叮叮咣咣一阵巨响,屋顶碎瓦全砸了下来,灰尘更是飘了满屋。 无心一手捞过白蛋,立马往出跑。 伴随着众人出逃,大半个雪落山庄轰然倒塌,只剩下一小半危楼在废墟上摇摇欲坠,寒风一刮,咣当掉下个窗子。 幼姬大概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一个劲儿往无心怀里钻。 雷无桀拍拍萧瑟的肩膀:“你这雪落山庄早就该修缮了,幼姬这……也算帮你省了拆房的步骤……” 对着萧瑟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雷无桀越说越虚,可没破壳的崽好像信了,从无心怀里钻出一丢丢,上下晃动像是在点头。 “这叫重建,不叫修缮。”萧瑟心累叹了口气。 要破财了,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啊!偏偏是娘子干的,骂不得打不得,更郁闷了。 肖赎罪好多年没这么疯跑过了,一时间竟回想起自己逝去的青春,心头的郁气散了不少。之前在天启城雪落山庄时,幼姬牌蛋宝宝总往他身边莽,时间一久也处出几分情意,瞧着她蔫巴巴的样子,他有些不忍。 “行了,不就是重建吗?幼姬这也算阴差阳错做了好事,不然哪天晚上睡觉,这楼一塌,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肖赎罪瞪了一眼萧瑟,大手一挥,“这修建客栈的钱,我出了。” 萧瑟眼珠子一转,他爹现在富得流油,不坑一把,简直对不住自己的算盘珠子! 少年歌行143 萧瑟败起他爹的钱来,丝毫不手软,找名家画了图纸,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在原地搭建起不逊色于天启城宅子的雪落山庄。 而山庄旁边,就随随便便搭建了一间雪落客栈。 山庄自住,客栈经营,资本家的本质被他表现得淋漓尽致。 因为位置特殊,方圆数里都没有第二家客栈,所以雪落客栈成了南来北往商旅之人不得不落脚的地方。 只是看一眼自己朴素无华的客房,再看看金碧辉煌的山庄,客栈便更显得荒凉穷酸,这些人都得破口大骂一句—— “呸,奸商!” 老板能住大宅子,都有他们住小破屋的一份功劳! 萧瑟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名声越发岌岌可危,可他丝毫不在意,关起门来,一家人过得热闹红火。 一进小花园,就能看到一大片的鸵鸟蛋,幼姬趴在蛋上,这个蹭蹭,那个贴贴。 旁边儿,肖赎罪坐在树荫下,拿着话本给她讲故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话本,大多都是那些不得志的酸儒写的,什么千金小姐、一国公主、江湖女侠,都看上个一无是处的凤凰男,甚至干柴烈火,无媒苟合…… 这都是个什么破玩意儿?! 肖赎罪把书揉吧揉吧,随手一扔,自行发挥:“穷书生对江湖女侠表白了,女侠冷笑一声砍了他命根子,招招手,风流王爷、江湖少侠、清冷佛子、一教掌门就都围在她身边,揉肩捶腿,好不贤惠。” 幼姬停下了贴贴的行为,朝肖赎罪的方向滚了过来。 “只听女侠不屑道:‘环肥燕瘦,我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打本座主意。’之后,穷书生不甘而死,女侠和四个俏郎君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幼姬:“……” 虽然她不懂,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怪老头是不是在驴她? 哎?她为什么会用“驴”这个字? “父亲,你别带坏了她。”萧瑟走了进来,将幼姬抱起,用帕子拭去她蛋壳外的一层灰。 肖赎罪别扭背过了身子,拿屁股对着以前最宠爱的儿子:“我这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你看看你跟姓雷的那个小子,一个比一个没用!” 萧瑟刚想说些什么,手中的蛋便快速震动起来,甚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低头看去,只见蛋壳上裂了一条细缝。 萧瑟紧张到屏住呼吸,看着蛋壳中间出现了一圈裂缝,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脑袋顶起了蛋壳,露出一张湿漉漉的小脸。 马身人面,虎纹鸟翼,洁白的翅膀圈在胸前,水灵灵的杏眸羞怯期待看着他。 萧瑟终于知晓,幼姬的本体是什么了,那是《山海经》上有记载的英招。 “噜?”幼姬发出一声秀气的叫声,偏头看着萧瑟,试探叫道,“爹?” 萧瑟:“!” 肖赎罪笑得好大声:“你个臭小子也有今天啊!” “我不是你爹。”萧瑟脸色有些难看,咬牙切齿道。 幼姬迷茫看着他平坦的胸,像是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喊道:“娘亲?” 萧瑟:“……” 肖赎罪笑得从摇椅上掉下。 幼姬聪明却单纯的小脑袋瓜迅速转着,为难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不是爹不是娘,那是个啥? 种族传承中不是说英招宝宝破壳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爹娘吗?幼姬很委屈瘪了瘪嘴,忽然间想到了一个答案,整个妖吓到在风中哆嗦。 “你……你是拍花子?你偷蛋!” ———— 我想了好久,最后决定让幼姬以真小孩儿成长一回,也算弥补一下她童年的遗憾,大概一两年时间就会长大恢复记忆。 接下来,会是一段鸡飞狗跳的带娃生活。 少年歌行144 破壳的幼姬本能排斥着萧瑟、肖赎罪,甚至后来赶来的无心、雷无桀、谢宣、司空千落也与叶若依也没能跟她亲近起来。 直到赵玉真与雷云鹤一起到来。 他们身上散发的灵气让幼姬本能亲切,只是心中依旧惴惴不安,瞪圆了杏眸装凶。 “乖,不怕,是哥哥。”雷云鹤心中一软,朝幼姬伸出手去。 他身上的气息很特殊,明明不是英招的族人,她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微弱气息。 再加上在还是蛋时,她便有了神智,这道声音经常陪着她,说他是她的哥哥。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颤巍巍飞了起来,落下雷云鹤的手心,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最后抓着他的头发坐在他肩膀上。 “哥哥,阿爹阿娘呢?”幼崽绵软软、奶呼呼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安与委屈。 雷云鹤笑容有些苦涩,最后点了点她的眉心:“他们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等着与你相遇。” 幼姬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被雷云鹤哄了好久,才啃光自己的蛋壳,头一歪睡着了。 妖族幼崽破壳后,会啃掉蛋壳,吸收蛋壳中的灵气精华,睡着的幼姬消化着那些能量,变成了巴掌大的人形,又快速膨胀成一两岁人类孩童的大小。 雷云鹤的披风将幼姬裹得紧紧的,看向了司空千落与叶若依这两个唯二的女子:“麻烦你们帮幼姬准备一些衣服,她恢复得比我预想要快,” 司空千落与叶若依点头答应,两眼放光。实在是小小的幼姬太招人稀罕了,谁能拒绝给一个家养萌物换装的快乐? 雷云鹤抱着幼姬往房间走去,萧瑟、无心、赵玉真与雷云鹤四人自觉跟上。 可大舅哥气场全开,把四个妹夫堵在了门外:“她现在还不熟悉你们,你们围过来只会让她害怕。有这功夫,还不如学习怎么带崽呢。” 说罢,雷云鹤哼着小调哄幼姬宝宝睡觉去了,徒留下抓耳挠腮的无心雷无桀,与石化的赵玉真萧瑟。 “你们谁养过孩子啊?”雷无桀率先发问。实不相瞒,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还是孩子呢! 一时间,四顾无言。 孩子谁都见过,可真的手把手养大的经验,那是没有的。 这里边经验稍微丰富的是赵玉真,李凡松半大时便拜了他为师,飞轩小小一人也是他在教导。 只是,他那是放养啊!皮小子能跟娇娇软软的童养媳比吗? 但,赵玉真表现得十分淡定,指向了乐呵呵看戏的肖赎罪:“咱们是不懂,可肖先生多子多福,对养孩子一定很有心得。” 肖赎罪一把拽下三根胡须,笑不出来了,眼底透着心虚。 他虽然生了不少儿女,但皇子公主们年幼时有生母养母或奶娘宫女照顾,能开蒙了丢给夫子教导,他只负责时不时看几眼关心几句。 他最多的父爱倾注在萧瑟身上,可萧瑟也是琅琊王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养大的。 管生不管养的前帝王现在心虚得很,可死活不愿意承认,胡扯道:“养人和养妖能一样吗?你们只管带着她胡吃海喝、闹天闹地,年纪大一点,往儒剑仙跟前一放,他当过夫子,会教徒弟!” 谢宣:“???” 那是他师父,当徒弟的教师父,他敢吗? 他怕他师父清醒后拿大扫把抽死他! 可肖赎罪不愧是当过皇帝的人,很会煽动人心,一下子就把萧瑟、无心、雷无桀与赵玉真四个生瓜蛋子忽悠瘸了。 哎,就是玩儿~ 少年歌行145 幼姬美美睡了一觉,醒来后,身上已经被换了一身粉嫩嫩的小裙子,头发扎着两个小揪揪。 小崽儿睡懵了,又没习惯两条腿走路,刚摇摇晃晃站起来,就被裙角绊了个四仰朝天,白白嫩嫩的小脸砸在松松软软云朵一般的被子上。 妖族崽崽没那么娇气,摔一下就成哭包。 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趴下,她蹭蹭温暖的被子,打个秀气的哈欠,继续睡。 这个样子,很萌很治愈,一群围观幼崽睡觉的人心都被萌化了。 雷云鹤拿着碗,在幼姬脸前晃着,香味一股劲儿往她的鼻子里钻,她吸着鼻子,跟着碗的方向滚来滚去。 “嗷……饿!” 雷云鹤眼中带着笑意,拿小汤匙一点点喂香喷喷的肉末蒸蛋,馋的幼姬嫌弃他喂饭慢,抢过瓷碗,一头埋进去,吃成个小花脸。 赵玉真拿出帕子仔细擦拭她的脸蛋,认真轻柔的模样把幼姬看呆了。 她不安往雷云鹤身边凑:“哥哥,他们是谁?” “莫怕,他们都不是坏人。”雷云鹤一个一个介绍着,末了,心不甘情不愿指着萧瑟四人道,“除此之外,他们……还算你童养夫。” 幼姬的小脑袋瓜上冒出一排问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童养夫”三个字时,一下子就懂了是什么意思,正因为知道,所以吓得眼角冒出泪花。 “我长大他们都老了,我不要娶老头儿~” 雷无桀、无心、萧瑟与赵玉真的脸顿时就黑了。 雷云鹤笑了好久,终于止住笑意,捏了捏她的小脸:“乖,哥哥保证,他们到时候不会老,要是真老了,咱们就换人!” 幼姬安下心来,无心生怕雷云鹤再说出什么换人的事,朝着幼姬伸出白净修长的手,笑容妖冶:“幼姬,我们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经过雷云鹤的说明,幼姬已经初步信任他们,起码确定他们不会把她卖了,因此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无心一根手指。 男孩子的童年和女孩子不同,四个习武之人,童年过得最丰富多彩的就是雷无桀了,不是上树摸鸟蛋,就是下河捉小鱼儿。 他们带着幼姬上了山,好在身为妖族幼崽,幼姬也皮实野性,虽说上树不太利索,但下河摸个鱼,一摸一大条。 在她手里乖巧的鱼儿,到了萧瑟手里突然就有了脾气,尾巴piapiapia在萧瑟脸上拍下三条印子。 本来还有些放不开的萧瑟顿时上头了,一巴掌拍昏了大鱼:“烤它!现在就烤!” 空气突然安静,许久后,幼姬肉鼓鼓的小手托着自己的下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做饭不好吃。” 雷无桀和无心爆发出嘲笑,萧瑟瞪了他们一眼:“还好意思笑我?是谁烤鱼不去苦胆,是谁只会白水煮野菜?” “还是我来吧。”赵玉真看着幼稚的几个人,颇有种这家离了他得散的责任感。 身为望城山掌教,他从来没有下厨的机会,可身为陆吾,做个烤肉烤鱼,简直小case。 香喷喷的烤鱼味飘荡开,小馋猫幼姬蹲在火堆边,就算被烟熏火燎落了一脸灰都舍不得离开。 她一人吃了半条烤鱼,还没来得及洗去脸上的烟灰,就被雷无桀忽悠着去玩泥巴,小小的身体没走稳,在泥潭里滚了一圈。 得了,也别洗什么脸了,直接回家洗澡、擦香香、换衣衣吧。 于是乎,粉嘟嘟离开的奶团子,回来时变成了脏兮兮的泥娃娃,还咧着一张嘴笑得开心。 谢宣与肖赎罪瞳孔地震,雷云鹤笑容消失,叶若依和司空千落更是想拿棒槌砸死这几个! “你们就这么带娃的?把她扔泥潭里打滚?!我打得你们满地打滚!” 司空千落的声音太大,遮住了敲门声。 得不到回应,唐莲听着门内师妹吵闹声,狠狠皱起眉头,一咬牙跳上了围墙,结果,就看到叶若依给一个幼童擦拭着脸蛋,露出的那张打折哈欠的小脸,几乎是缩小版的幼姬! 唐莲恍恍惚惚,他只是躲了几个月,怎么恍若隔世? “这是幼姬跟谁生的?你们孩子都有了!” 少年歌行146 “大师兄!” 再次见到唐莲,司空千落简直要哭出来。 最靠谱的大师兄来了,可算是有个能正经带娃的了。 唐莲与众人一番叙旧,在知晓这奶娃娃是幼姬后,十分惊诧,可听到司空千落要他带娃,连忙摆手拒绝,手足无措道:“我也不会啊……” 虽说他是大师兄,经常照看师弟师妹,可那都是已经习武懂事的年纪,幼姬这么绵软一团儿,好像没骨头似的,他抱在怀里都怕揉坏了。 可偏偏幼姬被叶若依抱着,伸手去拽唐莲的两缕白发,大大的杏眼里满是好奇,好像想搞明白这两缕头发怎么白得这么懂事? “看来,幼姬还是很喜欢你的。”叶若依笑道,“大师兄跟天女蕊想来好事将近,就当做提前学习如何做父亲吧。” 对于多个人带娃这件事,萧瑟他们乐见其成,还调侃起天女蕊怎么没跟来,就别重聚,对月共饮。 夜深之后,半醉的唐莲才偷偷敲响了两位师弟与无心的房门,分别给了他们一只匣子。 沐家本家也在青州,唐莲这次重现江湖,先是被沐春风邀去沐家,一番诊脉后,沐春风胡说八道,说唐莲之前受伤还有些隐患,硬留着他在沐家住了半月,实际上是在暗戳戳给他壮阳补肾。 沐春风自己不敢跑来雪落山庄,便把送药引的任务交给了唐莲,丝毫不知自己也有一段不举时光的唐莲,对萧瑟、无心与雷无桀三人报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年纪轻轻的,怎么救得了那种病呢? 不过,为了他们的男性自尊,大师兄还是体贴背着人送的药引。 萧瑟他们拿着药引,简直是悲欣交集。 喜什么就不用说了,悲的是自己好不容易要治好病了,娘子一下变奶娃娃了。 老天爷就好像专门搞他们似的! 不过第二日从房间走出,萧瑟、无心与雷无桀三人的情绪还是肉眼可见的高涨,给幼姬买了一堆小玩具,还在屋内找了一处空荡的墙,隔几日就给她测量一次身高。 不过半年,幼姬就长成了五六岁孩童的模样,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她便是那样,人人宠着,就像个皮猴儿。 而被从天启城带来的鸵鸟蛋们,也在三个月前逐渐破壳。 按常理说,鸵鸟蛋的孵化周期大概是四十多天,奈何这些蛋跟幼姬接触多,又诞生在天地灵气充沛后,已经转变为灵兽。 如今破壳了三十多只鸵鸟,宽敞的雪落山庄便逼仄了不少,尤其是想进幼姬房间,就必须从一群鸵鸟和赵玉真养的母鸡中挤进去。 赵玉真那些年为了延长小骗子的寿命,各种天灵地宝没少喂,天地灵气充沛,它便自然而然生出了神智,被接来雪落山庄后,突然就开启了带崽基因,以鸵鸟们的“娘亲”自居,领着一众“儿女”,每日跟幼姬大摇大摆,时不时往外边疯跑,在最近的村子捣些乱,闹得鸡飞狗跳,萧瑟他们就任劳任怨跟在后边道歉赔钱。 也因为他们赔钱利索大方,村子的农户已经从茅草房住上了砖瓦房,对幼姬的态度极其欢迎,甚至一见到她就敞开家门由她祸祸。 整个家里,唯有肖赎罪长吁短叹,觉得惯子如杀子,不能这么宠下去,于是将幼姬提溜去自己的学堂。 肖赎罪之所以改名叫“赎罪”,就是觉得自己对不起胞弟,罪孽深重,想余生做些好事,也算给琅琊王积德。 他建立了个学堂,就招收附近这些村子里读不起书的穷孩子,不拘男女,也不教科举的四书五经,只教些简单的文字与算术。 有了一技之长,将来长大了,去做个管事或账房,对他们而言都是个好前程。 而萧崇,在彻底掌握天启城后,令兰月侯与董祝摄政,自己带着几个亲信悄然来到了青州,看看父皇如今生活如何,也看看幼姬怎么样了。 萧瑟引着他来到学堂门口,无奈道:“老爷子现在当上夫子,脾气倒是好了不少,我看他乐在其中呢。” 萧瑟站在后门的位置,伸头看去。 他老爹本就富态,现在笑得慈祥,乍一看跟个弥勒佛似的,气色也明显好了不少,抓着书本摇头晃脑道:“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底下一群孩子奶声奶气道。 萧崇的注意力又被第一排一抹鲜红的身影吸引。 小姑娘穿着一身凤凰火做成的小裙子,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两条腿儿活泼晃动着,似乎感受到一股灼热视线,便扭回头来,一双杏眸灼灼生辉,自信张扬。 萧崇笑了,忽然间有些释然。 不让她进入枯燥乏味、勾心斗角的皇城,果然是明智的。 ———— 少年歌行147 幼姬看了几眼,确定这个白衣男子不认识,又转回小脑袋,小手从荷包里抽出一根肉干,放在嘴边慢慢啃。 肖赎罪嘴角一抽,瞪了她一眼,可身体诚实往前走两步,用庞大的身体挡住其他孩子的视线,省得小馋猫被发现偷吃,嫌丢人钻进被窝里不肯出来吃晚饭。 父皇……好像对幼姬过分宽容。萧崇这么想着,偏头看着萧瑟,问了出来。 “父皇对幼姬确实不错,大抵也真把她当儿媳了。”萧瑟勾了勾唇道。 “老爷子又不是没有儿媳妇,你看他对哪个另眼相待了?”萧崇整理着言辞,迟疑问,“你觉不觉得,老爷子这像是隔辈亲?” 换句话说,就是肖赎罪把幼姬当孙女养了,萧瑟忍不住回想起幼姬刚破壳时喊他爹喊他娘,脸色别样精彩。 他把幼姬当娘子,他爹把幼姬当孙女,有这么坑儿子的老头吗?! 今日的课授完了,肖赎罪站在学堂外,送走了所有的学生,这才转头看向萧崇,本想关心几句,可一看萧崇那憔悴样,话锋一转嫌弃道:“崇儿啊,你……老了。” 萧崇:“……” 那是拜谁所赐?天启城一堆烂摊子,他可是熬了一宿又一宿,好不容易才收拾了的! “这个哥哥也是我的童养夫吗?”幼姬抱着两本书,一蹦一跃跳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白衣男子。 “他可不是你的童养夫!”萧瑟装凶,手按在幼姬头上,使劲儿揉着,“他叫萧崇,是我二哥。” 幼姬恍然,心中盘算着自己要怎么称呼萧崇,想来想去,还是顺着萧瑟的叫法,喊道:“二哥好!” 这一声“二哥”叫得萧崇有些心口发涩,可很快便调整好情绪,温和一笑:“幼姬好,我在天启给你带了很多礼物,吃的穿的玩儿的都有……” 话音刚刚落下,小姑娘就兴奋跃起,鲜红的身影像一抹燎原之火,奔向了前方。 萧瑟和萧崇不放心,也赶紧跟了上去,就剩下肖赎罪一个人慢悠悠往前走,嫌弃了几句这些小兔崽子没人性,可转而就担心起了幼姬。 他是真把幼姬当孙辈养了啊,看着萧崇和萧瑟两个亲儿子都像禽兽。 呸,一大把年纪了,尽想着老牛吃嫩草! 龌龊! 雪落山庄里停了几辆马车,都是萧崇带来的,里边装的几乎都是给幼姬的礼物。 藏冥瞧着缩小版的幼姬啧啧称奇,同时打开了马车,指着说哪些哪些礼物都是她的。 什么天启城时兴的衣服首饰,和田玉制成的九连环……幼姬通通放到一边,小手伸向了好吃的,一口蜜饯,一口点心,吃得不亦乐乎。 无心看着不是个滋味儿,伸手捏住她鼓得像小仓鼠的腮帮子:“没良心的小丫头,我们这些日子亏了你的嘴了?” “晃嗨唔……”幼姬含糊不清拍他的手,“你做饭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啊?” 赵玉真,只会做烤肉。萧瑟、无心与雷无桀,还不如赵玉真呢! 虽然这半年间他们努力学习,做饭的水平也有了很快的飞跃,架不住起点太低,一路逮着幼姬祸害。 她今早吃的点心就是出自无心之手,他还自行发挥,说什么要增加口味的层次感,在枣泥里混咸鱼,闻得幼姬yue出来。 像是听到了幼姬的挣扎,小骗子“咯咯咯”叫着,从里冲了出来,一口叨在无心腿上。 无心一把提起小骗子的翅膀,扔给了赵玉真:“道剑仙,管好它!”可刚说罢,他便被随后而来的一群鸵鸟拱在中间叨。 赵玉真正在与唐莲对弈,随手一招,便将小骗子抱进怀里,一边顺毛一边继续下棋。 雷无桀捡了个便宜,凑到了幼姬身边,拿着点心喂她吃,只是他也馋,总是喂着喂着喂自己嘴里了,换来幼姬的怒视。 萧崇回到雪落山庄时就是这么一副鸡飞鸵鸟跳的场景,一时诧异道不知道说什么:“这是……” 萧瑟看了眼,语气平静道:“习惯就好。” 萧崇:“……” 少年歌行148 萧崇想跟幼姬多相处些时间,也想亲身感受一番他们的日常,便跟在幼姬的身边。 惹是生非五人组暂时荣升成六人组,幼姬又多了个收拾烂摊子的钱袋儿。 萧崇身为北离皇帝,总不能长久待在此处,只挤出了三天时间,便随着幼姬玩儿了三天。 年幼失明,自小谦逊知礼的好孩子,头一遭爬了树、下了河、斗蛐蛐,跑去别人家偷果子…… 对此,他的评价是—— 幼姬这个年纪简直猫嫌狗厌,多亏有钱。 但这样,也挺好。 她总是比别的人更加鲜活。 离别时,幼姬还真是很舍不得这个话少钱多的大伙伴。 “今日一别,相见无期,这个你拿着,以后缺钱了,都可以随时去有这个标志的铺子里提钱。”萧崇将一只玉佩塞进幼姬手里,温暖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轻轻摩挲。 手掌向下,指腹划过了她的耳垂,酥酥麻麻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萧崇仓惶收回了手,露出克制的笑容。 幼姬之前的情商都没高到哪去,现在变小了就更不会瞎想了,她想了想,从鸵鸟群里招来两只鸵鸟:“这两个是小十四小十五,它俩还挺喜欢你的,我就送你了!等将来它们长大,就可以驮着你走了!” 萧崇哭笑不得,但还是收下了这两只鸵鸟。 它们长大后能驮人不假,但堂堂一国帝王骑着鸵鸟出行,还不被笑掉大牙? 萧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毕竟天启城长期无主,总容易让那些阴沟里的臭虫滋生出野心来。 在距离天启城几十公里的官道,萧景瑕早已等候。 “二哥!” “景瑕?”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九弟,萧崇脸上露出温润的笑,“你怎么来了?可是天启城出了什么事?” 萧景瑕往萧崇身边靠着,还贴心将一早准备好的点心和茶水递给他:“能有什么事?只是我想二哥了。” 在萧崇还是皇子时,萧景瑕便是他身边最为忠实的拥趸,萧崇根本没有起疑心,拿起点心便放在嘴边,没有发现萧景瑕清澈的眼眸中藏着急切的狠芒。 忽然,萧崇闷哼一声,手中点心掉地。 “二哥?怎么了?”萧景瑕紧张问。 萧崇从怀中摸出一只黄纸折成的纸鹤,纸鹤泛着红光,灼热发烫,逐渐自燃成灰烬。 这是……在雪月城时,幼姬送给他的。 “幼姬说我犯小人,它可以在危机时救我一命。” 萧景瑕听着,心中一沉,从身上拔出了匕首向萧崇痛去,眼中时疯魔的杀意。 两只半大的鸵鸟激动叫着,迈着腿撞向萧景瑕。 萧崇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帝王,他师承怒剑仙与掌册监,怎能不会功夫?手中长剑出鞘,挡下了萧景瑕的攻击。 “为什么?”一直信任的弟弟一朝辜负了自己,萧崇不痛心疾首是假的,不由质问道。 萧景瑕知道自己没机会翻身了,破罐子破摔,怒吼道:“为什么?因为我一开始就是七哥的人,是他让我卧底到你身边的啊。” “你知道我天天看着你假惺惺装纯善有多恶心吗?凭什么我就会被人嘲笑,心思阴暗,可你瞎了一双眼睛却依旧能做君子?” “你不想知道当初给父皇下毒的人是谁吗?是我啊,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传位给你,不过正合我意。” “都是父皇的孩子,这皇位你坐得,我自然也可以!你死了,我带回你传位于我的诏书,这北离最尊贵的人就会是我!” 萧景瑕的表情疯狂而扭曲,仇恨怒视着萧崇:“可你为什么没有吃那些点心都怪那个妖女,她该死,都是她的出现破坏了……” 尖锐的长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又无情拔出,萧景瑕向后倒下,鲜血喷洒在萧崇的脸上。 “就说景瑕被奸人所害,厚葬吧。” 少年歌行149 萧景瑕所作所为传来雪落山庄时,幼姬已经长成一个七八岁少女的模样,萧瑟他们也拘着她,不准她去学堂听课,或者去周围村子里玩闹了。 毕竟她生长得太快,总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与麻烦。 他们直接换了地方,在接下来的一年,带她去了雷家堡、姑苏、望城山,最后是天外天。 在来到天外天后,他们便停下了游历大江南北的脚步,大有定居于此的苗头。 更让幼姬搞不清状况的是,萧瑟、无心、赵玉真与雷无桀四个人总是不见踪影。 十二三岁的少女亭亭玉立,已经初见倾国倾城的容貌风姿,在域外苦寒之地,便是一道靓丽绝佳的风景。 天外天常年飘雪不止,虽说有些清冷,但对于初来乍到的幼姬而言,也算一道难得的风景,没人陪她玩儿她就自己去找乐子,想看看冰天雪地的霞光。 只是…… 她回首,一双灵动的杏眸瞪着那个白发男子:“你能不能别拿死鱼眼看着我?不喜欢别跟啊!” “若非宗主有令,你以为我想吗?”白发仙莫棋宣看幼姬依旧不怎么顺眼。 以前他只觉得幼姬不做人,现在知道了幼姬根本不是人! 姓叶的找娘子,没一个正经靠谱的!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他真是上辈子欠了姓叶的了! “域外之地不比中原安全,天外天被称为魔教,是各大门派组成的,不服宗主的人很多,现在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香饽饽,各个想抓了你去威胁宗主。”白发仙想了想,还是解释道。 幼姬眼中促狭,心中蠢蠢欲动:“所以无心他们最近忙得见不到人,也是为了收拾那些门派?” “当然不……你这么说,也对。”白发仙想说什么,却转了口风,可瞧着幼姬那骤亮的眸子,内心有些不安。 幼姬上前,一把拽住了他,把他往隐秘处一扔,正义凛然道:“无心跟我是什么关系啊?那是我童养夫,你怎么能放任别人欺负他呢?你放心,我一定把那些家伙收拾得服服帖帖,不敢有二心,帮你们宗主一统域外!” 屁话!白发仙从雪地里爬起来,内心疯狂反驳。 他看是幼姬闷了,唯恐天下不乱想搞事情! 不过,看她能把逍遥天境的自己扔出去,就知道她武力依旧变态,想来那些人也不能把她如何。 果然,妖就算是失忆重修,也不是他们这些肉体凡胎的人类比得上的。 白发仙干脆藏起来,看着幼姬大摇大摆在域外之地招摇过市,钓鱼执法,引来了一堆小尾巴。 幼姬就引着他们去了一个山头,空荡的山顶上,寒风凛冽,像刀子似的刮得人皮肤生疼。 她坐在一块巨石上,好像在静候着黄昏落霞。 她的身后,一群小尾巴们已经商量好先联手将她拿下,再论她的归属,一窝蜂便冲了过来。 “乌合之众!” 幼姬叱道,召出武器。 她的右手中赫然出现了一只……竹扫把。 看到久违的扫把,且扫把是对准敌人的,白发仙居然有些怀念和期待,可幼姬就懵了。 这、这、这是哪儿来的破扫把,拿着还挺顺手? 握住扫把的一瞬间,她竟然有一种爱护环境、回收利用,贯彻落实可持续发展的欲望。 “噗——她居然拿着一把扫把!” 对面的超小声刚想起,幼姬一扫把抡了过去,扫把被她当成了高尔夫球杆,一个个敌人化成一条优美的抛物线,落在白发仙身前。 白发仙看着这些个以前经常给他和紫衣侯添堵的人,冷笑一声,拎着人往幼姬那边扔。 砰—— 刚被扔过去的人又被一扫把拍了回来。 一个捡球,一个击球,两个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雷无桀人就在附近,察觉到幼姬能熟悉的灵力波动,立刻赶了过来,然后就被一地半死不活的人惊到了。 【主人啊,真是好久不见你这么威武了~】 忽然,幼姬脑海中传来一道机械的声音,她手里的扫把一扔,不可置信捂住了自己的头。 她脑子里好像有脏东西! “幼姬,你这是吓到了吗?”雷无桀看她这样,魂儿都快吓没了,赶忙跑过来,上上下下一顿检查。 “我……我这里有点东西。”幼姬紧张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瓜。 雷无桀双手捧着她的下巴,仔仔细细看着,点头骄傲道:“没错,有点好看。” 幼姬:“……” 【……】 真土! 少年歌行150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回到房间,幼姬把雷无桀关在门外,跟神识中的不明生物对峙。 【我不是个东西啊……不对,我是个东西,也不对……主人我是你最爱的倒霉蛋啊!】 幼姬嘴角抽搐,她觉得就冲这个名字,自己就不可能喜欢这个不明物种! 但,不得不承认,对倒霉蛋,她有一种与握住扫把时相似的熟悉感。 她熟悉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幼姬望着房梁,一双明亮的眼眸霎时暗淡无光,觉得自己的未来就像这灰扑扑的房梁,在时间流逝中腐朽发烂,没有前途可言。 【哇!主人你别吓我啊!】系统简直快被幼姬吓到断路,【你想死我也活不了啊!】 它吱哇乱叫,却意外唤醒了幼姬的斗志,她重新支起身子。 身怀宝藏总会遇到恶狼。 英招一族,绝不不战而败! 【我……】系统刚想说些什么,就发现自己被封印在幼姬神识的一角,而且她一直给它加了九九八十一重禁制! 在长久的懵逼后,系统计算了自己突破禁制需要的时间,最后选择直接摆烂躺平。 等它主人恢复记忆再捞它吧! 而幼姬做完了这一切,长长舒了一口气,又觉得迷惑。 能悄无声息进入她的神识,本以为是个劲敌,结果就这? 它是不是在故意诱导她放松警惕?! 屋内,幼姬胡思乱想,屋外,无心萧瑟已经把雷无桀和白发仙审问好几遍了。 要知道,这些年幼姬的情绪一直非常稳定—— 稳定疯玩,折腾别人。 这算得上她头一遭为难自己,把自己关房间里生闷气。 就因为几个长得丑、想得美、事还多的弱鸡? “对了!”雷无桀眼睛一亮,“她说她脸上有点东西,我就说有点好看。” 然后,三个江湖上名声赫赫的少年高手,凑在一起谈论这句话里的毒点。 有和好看显然不能错,错的一定是点! “怎么能用点形容幼姬的美丽呢?她是很好看,最好看,全天下只有她好看。”萧瑟瞥了一眼雷无桀,“谢宣给你的《晚来雪》真是白给了。” 忽然,房门被推开,幼姬看着杵门口的几尊门神,奇怪问:“不是刚抓住那些乌合之众,你们不忙着收拾那些生有二心的门派?” “道剑仙与大舅兄去了。”萧瑟道。 无心快步挪到了幼姬身边,掐着她的腰将她抱起,一双天生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灼灼盯着幼姬的脸:“脸上是有些东西。” 幼姬挑眉,难道无心透过她倾国倾城的皮囊,便透视了她的神识? “你眼睛里有我!”无心眸光潋滟,骄傲得意道。 幼姬:“……” 萧瑟翻了个白眼,雷无桀一脸嫌弃:“你这话也没比我强,有点恶心。” “真的?”无心看向了他的好叔叔白发仙。 白发仙一脸木然,冷着脸点头,内心已经闪过了无数弹幕。 又是想弑主造反但忍住了的一天呢! 再然后,白发仙果断抢了紫衣侯的活,跑去北离发请帖。 他就是在北离遭人嫌弃忌惮,也绝不留在天外天做他们play的一环! 少年歌行151(完结) 又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平日里清冷的域外之地也难得热闹起来,大街小巷挂着各式花灯,各个门派也张灯结彩,将夜晚照得灯火通明。 幼姬一人行走在热闹的街道上,看着身边三五成群的行人,闷闷咬着糖葫芦,酸得皱起小脸。 “大猪蹄子!”她骂道,随之而来的是无限的委屈。 她刚长大,萧瑟、无心、雷无桀与赵玉真便不见了踪迹,徒留她一人在冰天雪地的天外天,每日与紫衣侯大眼瞪小眼。 “长大了就不懂珍惜了,迟早把他们四个童养夫通通换掉,换几个听话的!” “幼姬幼姬!” 忽然,熟悉的喊声在耳畔响起。 幼姬回首看去,只见司空千落向自己扑来,不由惊喜问:“你什么时候来天外天的?” 司空千落没有回答幼姬,而是拽着她就往一个方向跑,停在一间名唤雪落的客栈前。 客栈大概是这些日子新建起来的,外表看着却有些破败,幼姬神情恍惚,脑海中闪过了什么画面,好像曾经见到过这样的客栈。 司空千落没理会幼姬的发呆,推着她进入了二楼的一间客房,叶若依已经笑意盈盈等候了。 “若依?”幼姬疑惑了,“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们不是在来天外天前暂时别过,各找各爹吗? 叶若依笑容神秘且暧昧,打开了一只锦盒,里边放着叠放整齐的一件红衣。 “这是天启城毓秀坊的绣娘用了大半年时间才做成的缂丝裙,快来试试看。” 叶若依双手轻轻提起红衣,正红色的长裙上,金丝勾勒着栩栩如生的英招图纹,端庄又华贵。 幼姬很是喜欢,但…… “你们确定它适合我?” “姐妹,相信我,这天下间,最适合它的,就是今日的你。”司空千落说着,直接上手。 幼姬很快便被迫换好了红衣。 轻飘飘的缂丝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段,却总有一种沉重感,让幼姬束手束脚,不敢做什么大动作,乍一看,倒真像是一位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 叶若依上下打量着,满意点头:“果然好看,既然换了衣服,就要配上相应的妆容和首饰。” 幼姬悄悄在心底腹诽,这大家闺秀也不是好做的,流程忒多,忒麻烦了些。 走神间,她脖子一重,骄傲的头颅低下,两道明珠流苏从耳畔落至锁骨:“若依,你是给我戴了铁锅吗?好重……” “胡说。”叶若依捏了捏她的小脸,好笑道,“这是金冠,上边可是嵌了九颗东珠呢,旁人想要都求不来。” 金冠也不是常见的龙凤冠,而是特意做成了英招展翅的模样,工匠、材料,都是萧崇特批的。 幼姬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就算是送她身衣服头饰,这是不是过于贵重了? 紧接着,叶若依又为幼姬化了妆,浓艳的妆容丝毫没有遮掩幼姬的丽质,反而将十分的容貌添为十二分,如一朵人间富贵花。 可惜又幸运,这朵花被四个人摘了去,染上了人间尘埃。 叶若依和司空千落算是看着失忆版幼姬长大的,此时此刻,竟然生出了几分惆怅不舍。 “走,咱们下楼。”司空千落与叶若依扶着幼姬往外走去。 下了楼梯,刚刚还空荡荡的一楼,忽然站满了乌泱泱一群人,人群让出一条路,尽头处,四个好久不见的大猪蹄子穿着正红的衣服,眉眼间都是欢喜。 幼姬心中已经有所猜测,明丽的面容上飞上两抹红霞。 四只红烧大猪蹄子……大概,也够啃一辈子。 ———— 大婚就不细写了,写平了没意思,写露一点又容易被和谐。 正文就这样吧,下一章番外。 少年歌行152 番外 催生篇 北离人多眼杂,五人的婚礼容易被人说三道四,无心他们自己不在乎,却舍不得幼姬被人指点。 也因此,大婚定在了天外天,而之前他们忙碌许久,一是为了筹办婚礼,二是为了镇压域外各个门派,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谨言慎行,别触及逆鳞。 这一场婚礼别开生面,可邀请来的人就萧瑟等人的身份而言,算不上多,都是些与幼姬相熟的人。 有现在的她认识的,比如说唐莲、谢宣,也有幼姬看着眼生的,比如说无双、司空长风等人。 他们不远千里,从北离跑到天外天参加婚事,也打算在此多住几日,看看不一样的天地风光。 当初天外天的高手,绝大多数都折在了魔教东征中,如今剩下些上不得台面的,看到这么多剑仙、枪仙,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天外天从所未有的安定,安定到白发仙看着无心这个恋爱脑都顺眼不少,开始了催生大业。 子嗣不子嗣的,无心是不着急,可看着白发仙这么急切,倒是起了打趣的心思:“莫叔叔,我是人,幼姬是妖,你就不担心生出来的少宗主是个半妖?” “半妖好,是妖最好。”白发仙撩起眼皮,嫌弃看了无心几眼,“孩子要继承天外天,还是像宗主夫人好一些。” 幼姬的某些特性放在宗主夫人的身份上让白发仙无比头大,但她暴力、抠门、护短、情商低却犯桃花的特性,如果集中在宗主身上,白发仙简直做梦都能笑醒。 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幼姬,那就是来改善老叶家要女人不要江山的破遗传的! 无心表面微笑,私下里给白发仙穿小鞋,丢给他一堆公务,美其名曰自己要忙着造人。 白发仙催生这一出,却是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于是,雷无桀收到了李寒衣、李素王和雷轰的催生,甚至李素王偷偷塞给了他一本书,上边儿全是各种有助于怀孕的姿势。 雷无桀的脸爆红,一边羞耻一边期待,最后点头:“我努力!” 赵玉真也收到了李凡松代为传达的催生意思:“师叔祖说了,您现在也不管望城山的种种事情,唯一的价值就是早些给我生个小师弟……” 李凡松这个做徒弟的辈分小,又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说起这件事,扭扭捏捏还气虚。 赵玉真放下书册,瞥了他一眼:“滚。” “好嘞~”李凡松如释重负,撒腿就跑。 而到了萧瑟这边,事情就有些复杂了。 肖赎罪长吁短叹一番,天天给无心、雷无桀与赵玉真送补品,祝他们早日得子,话里话外给萧瑟说好话,说他不是看重血缘的人,只要是幼姬生的,他都是视如己出。 这样特立独行的行为,让无心和赵玉真揣摩了好久,怀疑肖赎罪和萧瑟父子有什么阴谋,是不是想他们将来带娃,萧瑟独占幼姬? 也因此,二人悄默默配了药,短时间内,他们也不打算要孩子了! 雷无桀则是无数次感慨肖赎罪是个好人,且过了大半个月,才后知后觉想到了一种可能—— 或许,肖赎罪现在还认为萧瑟不行? 身为最讲义气且最没心眼的实心砖,他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萧瑟。 萧瑟崩溃找到了肖赎罪,再三解释自己已经把病治好了,但,早年间经过一众御医诊断,已经把萧瑟订到耻辱柱上。 肖赎罪坚信自己儿子不行!他心疼摸着萧瑟的头:“楚河,实在不行,爹给你二哥写封信,从宗室给你过继个孩子,咱们不能因为自己不行就生癔症啊!” 萧瑟简直要疯,他到底该怎么让自己的亲爹相信,自己不是得癔症,是真的治好了?总不能在亲爹面前演示一番啊! 于是乎,在两个退出赛道,一个忙着跟亲爹解释自己能行的情况下,喝了一堆补药的雷无桀一马当先,在一年后率先抱蛋。 经过幼姬孵化的经验,雷无桀抱着自己的蛋宝宝,就要往河里放,被赶来的雷云鹤一巴掌拍出去。 “你特么看清楚,你家崽随你,火属性的!” ———— 这个家,没有大舅哥管孵蛋,迟早得散。 中秋节快乐啊,宝贝们~ 少年歌行153 番外 崽儿 房间内的地龙将屋内熏得暖烘烘的,架子床上,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凑在一块儿。 小的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粉嘟嘟的小拳头在空中乱挥,呼呼呼吐着气。 幼姬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就升级当娘,手足无措的同时母爱泛滥,越看小崽儿越喜欢,忍不住在她藕节般的手臂上轻咬一口。 奶香奶香的宝宝,她生的呢~ 赵玉真捏着幼姬的后脖颈将她提起,眉眼间都带着困乏与无奈:“崽儿虽说有英招的血脉,但却是个人族,没妖族皮实。” 从小崽儿破壳之后,幼姬也才真的有了做娘的自觉,只是头回做娘,做出了各种不靠谱的事情,让赵玉真他们一度认为自己养了两个娃娃。 “夯货,那是你闺女,你自己抱!”萧瑟没好气踹了傻笑的雷无桀一脚。 雷无桀一个踉跄,伏在了床边,整颗心都飘起来,挠着闺女的小脸,忍不住继续傻笑:“我闺女真好看,嘿嘿嘿……” 小崽儿不胜其烦,反手就挥出几道火苗,直接朝她爹头顶和床帐、棉被飞去。 幼姬和赵玉真眼疾手快,双双出手,摁灭了几道火苗,这才舒了一口气。 虽说是个人族,但小崽儿身体内流淌着大妖的血脉,整个人的天赋比她爹好了几倍不止,破壳便能御火,只是年纪太小,人又懵懂无知,不会控制,刚破壳就烧了两个房间,连她曾外祖父李素王最宝贝的胡子都被一把火烧焦。 也因此,小崽儿只能由幼姬、赵玉真与雷云鹤轮着带,她越是精力旺盛,带崽的三人就越是精神萎靡。 无心看着幼姬眼下的青黑,有些心疼,揉了揉她的头,语气缠绵:“我写信给娘了,请她带孤剑仙来一趟天外天。” 小崽儿砸出的火苗也不是凡火,水浇不灭,也只有神游玄境有那个能耐灭掉。 无心这是打着让洛青阳带崽,好让幼姬解脱的主意,想来洛青阳不会愿意,但有易文君说和,他会欣然同意的。 幼姬眸色一亮,虽说她也很爱崽儿,但觉得自己只活了两三年的她,自己还爱玩儿呢~ 易文君与洛青阳来得很快,她一到就去看小崽儿了,虽说这不是她的亲孙女,可也算半个孙女了,再说了,有第一个,那便离她亲孙女也不远了。 “真好看。”易文君一见到小崽儿就爱得不行,心都快化了。 小崽儿除了一双眼睛肖似生父,其他地方都跟幼姬像极了,养得白白嫩嫩,单看长相便是招人稀罕的孩子,此时漆黑的眼珠子好奇转动着,露出一个无齿天真的笑容。 幼姬见状,赶忙把小崽儿往易文君怀里塞,开门见山问:“看来婆婆跟小崽儿有缘呢,不如让她跟婆婆住几日?” 易文君熟练抱着小崽儿哄,闻言看诧异看向幼姬,见她眼巴巴瞅着自己,一双杏眸中流淌着十二万分的真诚,心中动容。 没想到,幼姬居然对她如此信任! 易文君抱着孩子喜滋滋回了房间,幼姬与萧瑟、无心、赵玉真连忙跑路,打算找个地方清静两日。 洛青阳看着师妹抱娃回来,整个人是懵的,不过师妹愿意,他便没有异议。 只是在小崽儿开始活动,乱飞火苗时,洛青阳才发现了幼姬他们的居心叵测! 看着小崽儿这张跟幼姬很是相似的脸与无辜的眼神,洛青阳更气了。 幼姬,果然是他的克星! 少年歌行154 番外 崽儿 将雷无桀这个亲爹留在了天外天,幼姬与赵玉真、萧瑟、无心开始胡吃海玩的日子。 先是将好久没吃的域外美食挨个尝试,接着又去逛了雪山风光,看了日出日暮。 也因为半夜没有某个嗓门大还爱放火的小崽儿坏事,之前一段时间内只能喝点肉汤的三人终于痛痛快快吃了几次荤。 因为闹得有些过火,幼姬在某日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懵。 她,自己还是个爱玩的孩子呢,现在就怀二胎了? 于是,原本准备七日的旅程在第五日戛然而止,好不容易自由了的幼姬又一次荣升保护动物,回到了天外天。 清冷的天外天因为这件事再次热闹起来,甚至还有人私下开了赌局,就赌这孩子的爹是谁。 白发仙看无心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易文君更是天天下厨给幼姬做好吃的。 李凡松看赵玉真时都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期待,期待着这能是自己的小师妹,他们望城山阳盛阴衰都快成和尚庙了,急需一个坤道! 而坚持认为自己儿子不行的肖赎罪就丧气了,他长吁短叹拜了祖宗,最后又关心起了自家儿子的精神状态:“楚河,一回生二回熟,你这次应该不会得癔症了吧?” “父亲,我的病真的好了。”萧瑟现在心累到也想拜祖宗,求他家祖宗给他爹托个梦,证实一下他已经没毛病了! 对于做爹这件事,赵玉真和无心还算佛系,前者本就稳重,后者则是觉得做大不如做小,小的闯祸有人背锅。 可萧瑟就无比盼望这一胎是自己的崽了,他急需一个娃向肖赎罪证明自己能行! 为此,萧瑟把道教说得上名字的诸神众仙挨个拜,一双眼睛被线香熏红了,那魔怔的模样,把幼姬吓得头皮发麻。 她捂着肚子,躲到了赵玉真身后,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我怎么觉得,这娃还没生下来,萧瑟就得先不行了……” 赵玉真在幼姬的头上轻敲一下,眼中也是迷惑,难道是肖赎罪逼得太紧,才给了萧瑟这么大的负担? 不得不说,他猜对了,但也没完全对。 无心与雷无桀上前,强势敲晕了萧瑟,把他送回房间休息。虽说平日里少不了争风吃醋相互使绊子,萧瑟又嘴毒心眼多,但他们还是不希望在这个兄弟人没了的。 于是,这样的日子在天外天开始重复,萧瑟的小院供满了神塑,他熬到两眼通红、精神萎靡,无心和雷无桀就把他敲昏睡一觉,时间久了,他们也就习惯了。 而天外天的诸人看多了萧瑟的惨样,也都同情他了,就连一直盼孙子的易文君与盼少主的白发仙,最后都动摇了,赌局之上,压萧瑟的人最多,他的赔率也成了最低的一个。 对此,雷云鹤还笑话萧瑟,说他是拿了同情分。 经过这段时间,肖赎罪都显得佝偻了不少,拄着拐杖站在萧瑟院内看着他求神拜佛,苦大仇深直叹气。 这段日子,好多人跑来跟肖赎罪说,让他别给儿子太多压力,可是天知地知,他知御医知萧瑟知,哦,幼姬也该知道,萧瑟根本不行啊! 他可怜的楚河哦,都因为这件事魔怔了,臆想自己有孩子喽! 他扑上去抱住萧瑟,老泪纵横:“楚河,咱们有病就治,倾家荡产都得治!爹这就给华锦神医写信,她若是不行,就想办法求药王……” 萧瑟满脸木然,无言以对。 此时,雷无桀的声音响彻整个天外天:“要生了速来啊啊啊——” 少年歌行155 番外 崽儿 萧瑟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产房,嘴里还直勾勾念着满天神仙的名号。 雷无桀单手抱着被取名为“雷傲霜”的崽儿,另一只手摸摸后脑勺,也不知道该关心幼姬还是关心萧瑟。 毕竟幼姬生产生的是蛋,比直接生婴儿容易不少,她又健康修为高,几乎没什么难度,也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可萧瑟就不同了,他看上去全靠一股心气儿吊着命,随时能嘎。 无心走了过来,勾着萧瑟的脖子,冲他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又没有皇位要继承,就这么急着当爹啊?” 萧瑟的委屈只有自己知道,他需要一个孩子证明自己身为男子的能力啊! 可这种话,他能对谁说? 忽然间,产房内发出一声闷哼,萧瑟他们的心都提起来。 赵玉真闭目感受了一下空气中弥散开的微弱气息,上前拍了拍萧瑟的肩膀:“恭喜,这些日子诸神众仙没白拜,得偿所愿了。” 殊不知,赵玉真这个正夫也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担心办完喜宴就办丧了。 萧瑟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亮得摄人,爹,你看,我能行! 之前的情绪太过于紧绷,现在大喜之下,萧瑟直接昏了过去。 雷无桀匆匆架住了萧瑟,此时此刻无语至极,这还是当年那个全是心眼的萧老板吗?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在为萧瑟松口气的同时,又浮出了名为嫉妒的情绪。 一番眼神交战,雷无桀把萧瑟扔到了院子墙根处,让他睡在冰冷的地面上。 “留着萧瑟清醒一番,咱们去关心娘子。” 屋内,幼姬疲倦靠在床头,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她怀中抱着一颗泛着蓝光的蛋,欲言又止。 眼神扫过雷无桀、无心与赵玉真,幼姬当即就想炸:“萧瑟人呢?老娘辛辛苦苦给他生孩子,他死哪儿鬼混了?” “他啊,在知道你生下孩子后,紧张得昏过去了。”赵玉真说着,走上前检查起孩子的天资,也省得再险些发生把火系宝宝扔河里的事情。 “昏、昏了?”幼姬一时语塞。 她一个生崽的没事,他一个等待的昏了? 这事情流传出去,萧瑟都要被江湖当个笑话,凭借一己之力拉低了逍遥天境的水准。 现在这时候,幼姬都想拜拜教主了,求求了,千万别让崽儿像了他那个不争气的爹! 丢脸! 此时,赵玉真收回了手,表情中也带着几分奇怪:“这孩子居然是个天生剑胚。” 此间不是所有人都有灵根,可孩子有幼姬的血脉,没有灵根的几率还是很低的,但没想到这个崽儿就“中奖”了。 他没有修道的天赋,可天生便是剑体,蛋壳之中,一道道剑意包裹着小小的身体。 大道三千,幼姬倒不至于因为这个产生偏见,都是她的孩子,她水端的平。 只是…… 这孩子怎么养就成问题了。 幼姬优秀的剑势与剑气,是基于她大罗金仙的境界上的,单论剑术,她并不专精。 如果由她来教养,这孩子的上限便注定比不上小傲霜。 赵玉真也明显想到了这个问题,思考一番后做出了决定:“那就把当世几位剑仙,全部都邀请来天外天。” 崽儿破壳时,蛋壳内的剑意外泄,对用剑之人领悟剑道有好处,这是因。 而他们需要在崽儿习剑后提供必要的指点,这是果。 于是乎,在崽儿亲爹昏迷时,幼姬与赵玉真已经达成一致,一齐布下阵法,延长崽儿的破壳时间。 三个月后,小崽儿破壳,天外天上空生出一片片剑仙突破的异象。 而身为小崽儿的亲爹,萧瑟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吸引,感动到几乎要垂泪。 他一把抱起儿子,直冲肖赎罪的房间,难得一惊一乍喊道: “父亲,你看,我儿子!我能行!” 肖赎罪正在拜祖宗,闻言回头一看,嚯,这孩子跟楚河好像! 于是,肖赎罪更愁了:“楚河啊,你怎么能去偷孩子呢?” 好在他儿子还没傻,还知道偷个跟自己像的! 萧瑟:“……” ———— 我要被萧瑟和肖赎罪笑死了。 萧瑟:道教的诸神众仙全拜n遍。 肖赎罪:日日给祖宗上香,求祖宗保佑楚河早日精神正常。 萧瑟:我孩子! 肖赎罪:你偷孩子! 少年歌行156 番外 崽儿 直到一个又一个人前来恭喜萧瑟得偿所愿、喜得麟儿,肖赎罪才相信,这孩子真是他们老萧家的种。 短暂茫然了几秒,肖赎罪猛地冲回房间,对着满屋祖宗排位虔诚拜着,美其名曰还愿。 “感谢祖宗显灵,不仅治好了楚河的癔症,还治好了他的隐疾!” 萧瑟靠在门上,熬红了的眸子透着郁郁无奈,垂眸看向怀中的娃儿时,又扯起唇角,温柔了眉眼。 他觉得自己也该去拜诸神众仙来还愿! 既然如此,这孩子便以“愿”字为名,只愿四海任他游,所想皆如愿。 小傲霜大概比小愿儿大了一岁多,两个娃儿就像被吹起的气球,迅速膨胀长大,一个风风火火从扔小火苗改扔成了小火球,一个生性安静抓把木剑就能一人玩半天。 幼姬被惯得心性还是个孩子,却已经是俩崽子的娘,虽然懵懵懂懂,却努力学习做一位好母亲。 最显著的就是她喜欢跟崽儿们贴贴。 此时此刻,屋内的空气都是暖乎乎的,暖得人身体发软,泛着困意,幼姬变成原型伏在地毯之上打盹儿,翅膀一左一右虚揽着小傲霜与小愿儿。 小傲霜一扔火球,洁白的左翅便将火球扇灭;小愿儿人一滚远,右翅就将人重新拢回来。 无心与赵玉真进屋后,看到的就是这和谐的一幕,双双皱起眉头,悔不当初。 之前他们悄悄避孕,是想着自己带娃耽误与幼姬的相处时间,谁承想幼姬母爱泛滥,这娃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带。 因为雷无桀和萧瑟的种,害得他们俩都很难亲近娘子,谁还能没怨念啊? 与其一个孩子带完带下一个,倒不如四个一块儿带,等小兔崽子们长到六七岁,就通通赶去前院独立生活。 “娘子。”无心的声音缱绻着委屈,“娘亲与莫叔叔又催生了,还嫌弃我没用,要给我熬大补汤。” 幼姬撩起眼皮,清凌凌的眸子看了过去。 赵玉真也摆出了落寞的表情:“师叔也写信数落我了,说旁人在我这个年纪都当上祖父了,我却连个子嗣都没。” 幼姬看着他们那样,心疼的不行,没费多少功夫就被他们忽悠着出去过几日三人世界。 这一次,小傲霜和小愿儿又被送去了洛青阳和易文君那里。 小愿儿还好说,肉乎乎的小身体压在九歌上边,感受着磅礴的剑气,睡得比谁都香。 小傲霜就还是婴儿时那副德行,虽说已经听得懂话,会简单交流,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一着急就往出丢火球。 可怜孤剑仙佩剑被吃奶的娃娃霸占,衣服头发上不时冒着火星子,可转头一看,师妹笑得花枝招展,也傻笑着,任劳任怨被两个娃折腾。 当幼姬回来时,天外天再次传出喜讯,同时,赌局再次悄然拉开帷幕,赌这回幼姬怀的是谁的孩子。 身为逢赌必赢,曾经在千金台上赢下一座城池的萧瑟当然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他占据先机,近距离观察着幼姬,一边给她剥葡萄,一边随口说这件事。 谁料幼姬摸了摸小腹,若有所思,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找出来,然后凑到了萧瑟耳边轻声道:“那你去下注吧,就赌这一次他们两个都能如愿以偿。” 萧瑟瞳孔一缩,目光惊疑不定看向幼姬的肚子,然后轻轻碰了碰,低头厮磨着她的耳畔,感激又心疼道:“辛苦了。” 幼姬眼尾眉梢都泛着笑意,偎在他身上撒娇:“所以我现在是一张嘴吃三个人的量,我饿,要吃烤肉……唔……” 未说完的话被一双湿润柔软的唇堵住,她瞪大眼睛,终是被近在咫尺的美丽眼眸迷惑心神。 那双眸子,就好像盛着一片星河,柔柔漾着他心爱的人儿。 少年歌行157 番外 崽儿 无心如愿得了一个女儿,一双杏眸灵动活泼像极了幼姬,鼻子嘴巴都像易文君,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 他原本以为白发仙会有一些重男轻女,没想到白发仙接受良好,甚至在天外天放了一百串儿鞭炮。 见识了叶鼎之与无心两个恋爱脑,白发仙深刻发现了一件事—— 叶家男人的宿命就是载女人手里,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有个女少宗主,将来去坑别的男人。 无心哭笑不得的同时深以为然,一脸自恋给女儿取名字:“像我这种天神临世注定万丈光芒般的存在,生下的女儿又岂是寻常人?不如就叫她霸天,叶霸天!” 屋内的气氛忽然安静,幼姬冷冷的视线恨不得刀了他。 易文君把孙女从无心怀里抢出来塞进洛青阳怀里,自己拔出他的九歌追着无心打。 “去你的霸天,谁家好女儿叫这个名字啊?信不信老娘给你改名叫叶欠打啊?” 无心也不能真跟自己母亲动手,只能被动到处跑。 房间内没了不靠谱的人,幼姬苦大仇深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她没读过几天书,取不出什么好名字,环顾一圈,她把视线落在洛青阳身上,试探着问:“孤剑仙愿意为小女取个名字吗?” 洛青阳经过小傲霜与小愿儿的摧残,已经能熟练抱娃了,此时看着怀里有三分像师妹的女娃,冷硬的心也软了几分,又听幼姬这么问,竟然有些受宠若惊:“我可以吗?” “当然。”幼姬神色坦然。 失忆过的幼姬只记得还是蛋时,洛青阳守过她一段时间,后来生了娃,小傲霜与小愿儿都被他照顾过,他又是自己婆婆的老相好。 “蓁蓁如何?叶蓁蓁,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洛青阳道。 蓁蓁本就是个好名字,尤其和霸天一比。 那简直一个是三十三天外的云,一个是十八层地狱的臭水沟。 于是,在无心的遗憾下,所有人都赞同了“蓁蓁”这个名字。 蓁蓁小姑娘年岁小,还看不出性子,每日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呆在她蛋弟弟的身边睡觉,或者说,家里的三个孩子,都爱围在弟弟身边。 没错,幼姬最后一胎生了两个蛋,作为姐姐的蓁蓁已经破壳,可作为弟弟的小幺温温吞吞,离着破壳还远。 这是个天资卓越且特殊的孩子,与他的哥哥姐姐们不同,他蛋壳外道韵流转,甚至散发着一股霸道而陌生的妖气。 幼姬心惊肉跳,只差给赵玉真发誓了:“我真没有跟别的妖有一腿,让你喜当爹,你信我~” “我自然信你。”赵玉真揉了揉幼姬的头,望着自己儿子的神情略显复杂,那道妖气失忆的幼姬觉得陌生,可他再清楚不过。 那是……属于陆吾幼崽稚嫩的妖气。 又过了一年,幺崽儿缩在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若不是那道妖气越发浓郁,幼姬都要担心他嘎没嘎了。 赵玉真推演了许久,终于在这几日逐渐推演出眉目,这幺崽儿的机遇不在天外天,而是望城山。 好在小傲霜已经能熟练控火,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天外天,再次踏上北离的土地。 天外天常年冰雪覆盖,几乎没有四季轮回,去往北离时恰是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春季,几个娃儿叽叽喳喳凑在一起,连一朵花瓣、一只蝴蝶都能稀奇好久。 看得幼姬他们心中不由愧疚,因此,在去到望城山,将幺崽儿安置在布下离火阵心诀的桃花树下后,他们便轮流着带孩子们出去见见世面。 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淡生活因为几个天真烂漫的娃娃多了精彩,深刻的爱意在朝夕相处中缠绵,连蓁蓁都能提着李素王打造的小剑挥出一套完整的剑法,桃花树下的幺崽儿终于有了动静。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天地变色,赵玉真和幼姬一双父母愣是为儿子挡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天雷散尽,树下一道稚嫩桀骜的虎啸响起,望城山上百兽齐鸣,臣服于王者。 幼姬呆滞看着幺崽儿,幼虎的身躯,稚童的面容,九条尾巴挥动,她脑海中响起破碎的声音。 这一瞬间,幼姬失去的记忆一一在脑海中浮现,再次看向幺崽时,便多看出了什么。 她的幺崽儿,本体是一只陆吾,是这方位面孕育而出的第一只妖,或许经年之后,幺崽会长成王者,带领着妖族走向未知的高度。 这一瞬间,幼姬湿了眼眶:“你打算给他取什么名字?” 赵玉真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笑容温和而满足:“就叫陆吾罢。” 不管是洪荒还是这方位面,都从来只有一只陆吾,以种族为名,也以此名为传承。 这个孩子的出现,圆满了他所有的遗憾与爱。 小陆吾不服气,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嗷嗷叫着蹭幼姬的腿,她捞起他,一齐撞进赵玉真怀里。 阳光洒下,眼角的泪水都带了几分暖意,温情之余,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直到孩子们都已经长大,进入了他们的江湖…… 直到幼姬与萧瑟、雷无桀、无心、赵玉真五人踏遍山河,回到雪落山庄隐世养老…… 直到树梢最后一片枯黄落叶缱绻落下…… 幼姬看着刺目的太阳,恍惚间想起——她把倒霉蛋忘了! ———— 崽子篇就这么多了,下一章打算开个白王的番外,东瀛那点事也在这个番外中交待,不喜欢的宝子可以直接跳过啊~ 少年歌行158 番外 白王 “藏冥,她怎么样了?” “藏冥,可有她的消息?” “藏冥,听说她从天外天回来了?” …… 雪落山庄一别之后再未相见,只是时不时向亲信询问她的境况,也憋着那股劲儿扛住所有压力不娶妻纳妃。 这可能就是帝王萧崇与幼姬之间的距离。 日日惦记,终生不忘,却总不敢去看,生怕看一眼便失控,卑鄙得想破坏她的幸福与自由。 帝王殚心竭力,不过五旬便显得垂垂老矣,他倚在窗边,让阳光沐浴,驱散身体的僵硬冰冷,听到幼姬乘着沐家的雪松长船去东瀛玩了一圈后,才低头轻笑着。 “她啊,一直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他上了年纪,记性差了,却依旧清楚记得,在雪月城恢复视力后,自己睁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那个姑娘明眸皓齿,明明穿着娇柔,眉眼间却有一种不羁恣意,身上仿佛蒙着一层光,生动得不像话。 忠心耿耿的藏冥此时心疼得很,不由换了一个话题:“陛下,朝堂之上又因为立储一事吵了起来。” 萧崇是个合格的帝王,虽然在开疆扩土上少了些魄力,但将北离国内治理得井井有条,那些各怀心思的藩王也被他整得服服帖帖。 可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便是没有子嗣,如此一来,宗室之中,谁都有机会成为继任者,眼瞧着萧崇身体不好,萧氏一族又内斗起来。 萧崇撩了撩眼皮,依旧宽和笑着,只是目中的眸色有些冷寂:“沐安便是个好孩子,龙封卷轴上,也只可能有他的名字。” 萧沐安,便是萧凌尘的长子,当初萧凌尘被幼姬一通威胁敲打,只能捏着鼻子去和沐春风商攻打东瀛一事。 他们一个有人手有兵器,一个有钱财有粮草,又都是讲义气的少年,一拍即合,拜把子做了异性兄弟。 结果,萧凌尘就瞧上了自家异性兄弟的亲妹子,一番死缠烂打,终于如愿。 萧沐安便是在海上乱世出生的,他见过自己父亲攻打东瀛的场景,也见过自己舅舅算盘敲得麻溜的画面,他的启蒙,就是跟着父亲用或柔或钢的手段收复东瀛、同化那些异心。 在这种环境下出生成长,注定了萧沐安的不凡,而恰巧,他也不甘于平凡。 五年前,萧崇一纸书信,将萧沐安邀来天启,和几个宗室子弟一起教导,他便是最优秀的一个。 “当初琅琊王叔将皇位让给了父皇,如今我让予沐安,也算将这皇位归还了。”萧崇坦然笑了笑“以后沐安便跟在孤身边。” 若还有那不长眼的妄图蹦跶……全摁死了! 萧崇又手把手教导了萧沐安两年,看着他进退有度,心安之后,一下子便病倒了。 萧沐安端着汤药在病床前侍奉,萧崇苍老却有力的手却紧紧扣住侄儿的手腕,吐字艰难却字字清晰:“孤要你……答应一件事,厚待……幼姬!” 萧沐安垂泪答应,萧崇手滑下,浑浊的视线中,出现了那个粉衣娇俏、笑容明艳的姑娘。 “你……你来找我了……” 他颤巍巍伸出手,恍惚之间,好像穿透了什么,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中,隐隐听到耳畔响起稚嫩的声音—— “二哥!” 萧崇茫然睁开眼睛,身体没有了垂老时的无力与沉重,变得轻飘飘不真实,他浑浑噩噩回过头,对上了一张熟悉却又分外陌生的脸。 “楚……楚河?” “是我啊!”少年萧楚河笑得无忧张扬,怀中还抱着一盘点心。 萧崇身上的温度冷暖交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这是老天的眷顾,还是死前的妄想。 少年歌行159 番外 白王 如果是梦,那这个梦也太过于真实了。 萧崇浑浑噩噩从太安殿内走出,灼目的阳光晒得视线模糊,心中生出了茫然。 这一次,他没有吃楚河盘中的点心,也亲眼见证了父皇一怒、血流成河的场面。 现在的萧崇,只是明德帝众多皇子中一个稍稍出众的存在,身边没有藏冥,更没有瑾玉与颜战天两位师父。 处处都是糟糕的,除了一双眼睛没瞎。 可这一次,不管是不是他临死前的臆想,他都想要放纵一回,不再去争夺那个冷冰冰的皇位,只用这双明亮的眸子注视他的光。 “二殿下可是因为今日之事吓到了?”忽然间,一道冷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萧崇抬起头,才发现在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小路中央,正挡在一袭紫衣的瑾仙前方。 怔愣了几息,萧崇忽然觉得,手下无人的自己,可以相信瑾仙,或者说,相信那个有风骨的沈静舟! “瑾仙公公是要离京吗?”萧崇抬起头问。 “是。” 萧崇躬身一拜:“还请瑾仙公公帮我带回一人!” …… 马车行走在并不平坦的石道上,车轮碾压过碎石,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车厢内,小豆丁似的姑娘瞪圆了一双杏眸,朝着对面小憩的男子龇牙咧嘴。 瑾仙一把掐住小姑娘的嘴,双眼睁开一条缝,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低哑的笑声便响彻车厢。 “倔丫头,你都咬成三回了。” 再让她咬成一次,他风雪剑的名号拿去喂狗! 马车骤然停下,小姑娘一个踉跄,跌进了瑾仙的怀里,他手一松,她一口尖牙利齿便咬住他的胳膊。 “哼——” 瑾仙闷哼一声,马车的帷裳被人掀起。 小小年纪的少年已经有了温润端庄的风采,眼中惊喜期待,在看到车内情况时,彻底凝滞。 下一秒,萧崇从怀里取出一块儿手帕,着急忙慌把小姑娘抱离瑾仙怀中。 瑾仙松了口气,心中夸着萧崇果真君子,谁知少年拿着水让小姑娘漱口,给她擦嘴,担心抱怨:“瑾仙公公忙着赶路,都不知几日没沐浴净身了,你也敢下口。” 小姑娘被他这自来熟的姿态惊到了,错愕看了他好几眼。 可瑾仙就气笑了,他这一路上为了抓这鬼精鬼精的小丫头可是费了一番功夫,还挨了四个牙印,结果河还没过完,萧崇就翻脸不认人了? “二殿下这么说,就不怕得罪瑾仙?”他冷笑问。 萧崇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笑容,只是态度却随意了很少:“无所谓。” 反正他不打算要那个位置,那么,得不得罪五大监,又如何? 小姑娘此时皱着小脸,托着下巴问:“就是你让那紫大个抓我的?我欠你钱啊?” “你不欠我钱。”萧崇笑意在眼中溢出,“你欠我一世白头到老、相濡以沫、儿孙满堂。” 小姑娘傻了,瑾仙呆了,唯有萧崇笑得肆无忌惮。 好久,小姑娘小jiojio踩在萧崇鞋上,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不是,你有病啊!” 瑾仙默默在旁边点了点头。 这皇家的孩子,都特么蛇精病! 少年歌行160 番外 白王 小姑娘胳膊腿儿都短,就算是万般挣扎,还是被萧崇拎进了皇城。 萧崇如今年纪尚小,还住在宫中,他喜静,小院儿所在的位置也偏,院内生长着几棵杏树。 正是杏子成熟的时节,橙黄的杏子颗颗饱满多汁,皮薄肉厚,接触阳光的地方红得喜庆,勾起了小姑娘的馋虫。 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间就安分下来,要跑,也先吃饱了杏子再跑~ 只是吃过了杏子,又来了桃子、烧鹅、熏鸡、桃酥…… 精致美味的点心佳肴不绝,被投喂的小姑娘小脸都圆了一圈儿,小坐就成了小住,小住又成了常住。 直到秋去冬至,皇城被大雪覆盖,彻骨钻心的冷意往身上渗,忧思过度又温和体弱的美人病倒了,甚至不知道怎么想的,内里是个老怪物的他难得孩子气,闹着不肯喝苦汁子。 小姑娘小小的身体被毛绒绒的狐皮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张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外露,气色被养得极好,清亮的杏眸中却透着嫌弃。 她肉嘟嘟的小短手从大氅中伸出,一手稳稳端起药碗,一手捏着萧崇鼻子,把药汁硬灌下去。 昨晚这一切,她别扭偏过了头,叉着腰哼哼唧唧道:“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关心你,我是担心你人没了,没人管我饭!” 萧崇注意到了她游移的眼神,苍白的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嗯,萧崇给姑娘道个不是。” 小姑娘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负小孩儿,憋红了脸垂下头,最后闷闷的声音透过厚实的大氅传出: “我、我叫幼姬。”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萧崇的笑容,越发深邃。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萧崇再次去稷下学宫时,窗外的柳条已经抽出了嫩芽。 他这次无意那个位置,自然也没了表现的念头,只望着柳芽发呆,想到了家中那个同样生机勃勃的小姑娘,唇角噙上了笑意。 恰巧这日,在稷下学宫授业的谢宣让他们选帝王之道。 萧羽率先选了霸道,霸道本属乱世之君,以武服人,以刀行政。 萧楚河选了游侠道,纵剑江湖,醉酒歌楼。 谢宣将目光移向了从未吭声的萧崇:“二殿下呢?可是君子之道?” 萧崇的目光从满院新芽中收回,忽然间就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他不想要那个位置,更不想被迫卷入那场纷争,不如…… “我无意帝王之位,何来帝王之道?说起来,我倒是仰慕琅琊王叔久矣,若能过继至王叔膝下便好了……” 稷下学宫针落可闻,可这番话,最终在傍晚时传遍了天启城,萧崇被罚跪在太安殿前。 他倒是淡定,可久久等不来饲主,幼姬一番打探,彻底炸了! 她抓着对自己来说过分长的扫把,小短腿跑出了残影,硬是在守卫森严的皇城中杀出重围,来到太安殿前。 “大胆!”今日瑾玉值守,看到了擅闯的生面孔,面色一沉,一道攻击就要袭来。 萧崇一双腿跪得几乎没了直觉,此时遍体生寒,牙根打颤喊道:“不要——” 幼姬柳眉上挑,无视攻击,抓着扫把怒气冲冲拍过去,拍断了瑾玉一条腿。 “啊!”瑾玉的痛喊声响彻太安殿。 萧崇后背生出一层冷汗,后知后觉安下心来,他这是关心则乱,忘记了年幼的妖也是妖,他的小姑娘厉害着呢。 只是瑾玉,可是个小心眼的,定然会记恨幼姬。 如此,还是要先下手为强。 萧崇眸中幽邃难辨,冰凉的脸被一只暖烘烘的小手覆上。 “你还起得来吗?”她关切的眸子暖着他的心。 萧崇尝试着动动,最终无奈苦笑。 幼姬有些头疼,她提得动萧崇,但小身板儿提不起啊! “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她再次回来时,推着一辆比她还大的板车,明德帝、瑾宣等人早已被吵闹声惊扰,走出太安殿。 “来,我推你回去。”幼姬无视黑脸的明德帝,径直去扶萧崇,“你爹要是不要你,你就跟我走吧,大不了……我拾荒养你啊!” 谁让她嘴馋,吃了萧崇那么多好东西? 果然因果轮回,欠下的,都得还啊! 少年歌行161 番外 白王 萧崇说要给琅琊王做儿子的话,可谓是往明面上歌舞升平的天启城扔下一颗手雷,溅起无数水花。 萧若风为了避嫌,连这个二侄子都不敢见,便急匆匆跑去军营,和琅琊军同吃同住。 明德帝就像是炮仗,一点就炸,最近文武百官夹着尾巴坐热,生怕天子一怒。 可生气的同时,明德帝也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这些年太忽视其他儿子,以至于一直厚道的二儿子都心灰意冷? 于是乎,明德帝单方面宣布,与一众儿子进入蜜月期,主要变现就是赏了不少的珍宝。 萧崇将赏赐单子随手一搁,鲜亮布料都拿去给幼姬做衣服,稀罕吃食也直接送去她房间,能玩的都给她,剩下的压箱底扔着呗。 可能也是因为稷下学宫那番话,明德帝对萧崇的容忍度高了不少,只要他别跑去给别人做儿子,明德帝也就对他毫无上进心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 没几年,北离便人尽皆知,这二皇子萧崇养着个爱扫地的小姑娘,对其颇为宠爱,而他对那个皇位没有一星半点的想法。 书房内,萧崇手把手教幼姬写字,无奈低头道:“总看我干嘛?看宣纸。” “哦。”幼姬收回湿漉漉的杏眼,忍不住又抬起头,“你真不想要那个位置?” 萧崇轻揉着她的头:“自然没有,乖,等过几年,我便带你离开天启,去游历江湖,踏遍山水。” 幼姬眼睛一亮,低头在宣纸上写下“萧崇”二字,又在旁边写下“幼姬”二字。 两个名字并在一起,就像现在的他们,挨得那般亲近。 萧崇愉快勾起了唇:“写得好,裱起来!” 接下来的几年,朝堂纷扰都影响不到他们,萧崇在一次外出时,收服了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藏冥,在一次外出时,又救下了身负重伤的颜战天。 他拜了颜战天为师,修习剑术。 时间转瞬即逝,便接近了明德十六年。 天启城中乌云压城,朝堂之上风雨欲来。 当初先皇留下的龙封卷轴被再次提起,朝堂之中出现了一道声音,说明德帝这皇位,是从琅琊王手里抢来的。 紧接着,便有琅琊王通敌叛国、妄图谋逆的谣言。 萧崇一改之前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每日上折子请明德帝肃察流言,为琅琊王正名,屡败屡战,屡战屡败,风雨无阻。 这么真诚的态度,连琅琊王都犯嘀咕,这位二殿下,不会本该是他的儿子,投错了胎才进了他小嫂子肚中吧? 天启城都猜测这位二皇子魔怔了,萧羽等看热闹的兄弟不在少数,但没人想到,萧崇更骚的操作还在后边。 琅琊王被问斩后,萧崇抢了萧楚河的剧本,在朝堂上声泪俱下,连说十三条琅琊王谋逆案的疑点,最后梗着脖子,自请被贬为庶人,逐出天启。 明德帝是震惊的。 萧楚河更为震惊,他有一种荒诞的感觉,好像被人抢戏了! 萧崇身边有剑仙保护,他又无意皇位,便未曾遭受萧楚河被贬后的针对,不过前来送他之人,也只有一个萧楚河了。 “楚河。”萧崇笑得越发温和,“为王叔平反任重道远,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你要留在朝堂中,卧薪尝胆,寻求机会。” 萧楚河动容:“二哥,我会的,你……也多多保重,出门在外穷家富路,这些银票务必收下。” 萧崇毫不客气收下了银票,上了马车。 藏冥赶着车,颜战天策马,向天启城外的广阔江湖奔去。 幼姬从窗子里探出脑袋,看着一袭红衣,张扬又孤寂的萧楚河,又缩回头看了看笑得和老狐狸一样的萧崇,眼中迷惑:“他被你算计了?” 萧崇笑而不语。 嗯……怎么不算呢? 皇子之中,有做天子之质的,萧崇自认只有自己与楚河。他不想要这个位置,就只能坑楚河了。 哪怕是离开皇宫,他这个好二哥也会帮六弟的,靠着上一世知晓的内幕,他一定紧盯萧羽,只要七弟有些风吹草动他就给楚河送信! 务必让楚河的皇位坐得稳当! 萧崇扣住了幼姬的手,语气缱绻温柔:“我打听到你哥哥的消息了,第一站,咱们便去雪月城。” 幼姬眸中潋滟,顾盼生辉,往萧崇怀里一扑,吧唧在他脸上亲一口。 他低笑着,颔首吻上了她的唇。 车外云销雨霁,阳光明媚。 而他,终于留住了他的光。 ———— 萧崇番外就到此完结了,少年歌行也就写这么多了。 明天开始更长相思了。 长相思1(后宫向) 青山远黛,近水含烟。 湖边青松之下,白裙少女螓首蛾眉、风致天然,白皙柔荑结下了复杂的施法手势,指尖轻抚水面。 重重涟漪散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在一片华光中骤然出现,白发麻布之下,皮肤上寻不到一寸好皮,爬满了各种狰狞丑陋的伤疤。 他脏兮兮的右手攥住了少女的裙摆,努力撩起眼皮,狭长的眼眸流转出警惕、凶狠,最终化为活下去的执着。 “救……救我……” 幼姬:“……” 她看着可怜兮兮的男童,伸出手……敲昏了他! “倒霉蛋我跟你没完!这就是你说的会召唤出最佳帮手的召唤术?!姑奶奶召唤了一千多次,结果来了个拖油瓶?!” 幼姬的怨念太强了,系统又双叒叕把她坑了,这回的人设是拯救众生、天下之师的大召唤师。 听着好像没问题,但自己还没活明白的幼姬坚定认为倒霉蛋是要累死她! 更何况,她家教主万仙来朝也不敢自称天下之师,她什么东西,她配吗? 是教万千生灵做变态、做坏种、扫地捡破烂吗?! 人设已经是既定的了,只能咬紧牙关认命了,结果倒霉蛋把她投放到山青水美的此处。 因为灵气充沛,苍山繁茂,此地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种天然的阵法,要么以力破阵,要么二人从不同的方位同时破阵。 以力破阵,幼姬就会因为修为过高被弹出这个位面。而二人破阵……她偏偏是个孤家寡人啊! 在这种情况下,倒霉蛋提出让她学习召唤术,召唤出一个助手,为此,她整整坚持了三年,终于召唤出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屁孩儿。 【嗯,我看看召唤面板……主人,他是以前没人教被耽误了,其实潜力值超高,足足有 S 呢!咱们养养绝对能要!】底气不足的系统越说越兴奋,整个统都站起来了。 幼姬皮笑肉不笑抽出了诛仙剑:“那你要不要看看他种族是什么?他是相柳啊!” 都是神话中的生物,英招名声不显,但在人间却有功德,曾协助大禹斩杀相柳。 那个协助大禹的就是她的族兄,身为一个爹宝女、妈宝女、哥宝女,她怎么能违背族兄意愿呢? “干脆直接刀了吧……”幼姬幽幽道。 【别!】倒霉蛋急了,【这只是一个根据上古神话衍生出来的位面!相柳他不见得就是反派啊!再说刀了他,咱们短期之内不一定还能召唤出第二人了呀~】 幼姬早已看穿一切,一双清亮的杏眸扫过相柳,蒙上了一层纠结的阴郁:“你这么积极,他该不会是什么重要人物吧?男主男二男三那样的?” 系统被戳中内心,嗫嚅着不知道说啥。 沉默了许久,幼姬抬脚走上前,将小相柳抱在怀中,从袖中取出一枚灵果,将汁水挤进他嘴里。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泛白的嘴唇微动,努力吞食吸收着其中的灵气。 乱蓬蓬的白发下,小脸脏兮兮的,可依稀看得出优秀的五官。 还算听话! 系统激动问:【主人,您愿意留下他了?是为了我吗?】 “……不是。”她横抱起小相柳,一步步走向暂住的山洞,“我愿意救他,是因为这里的他是妖族,并且还是幼崽。”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盯着相柳,眼神有些变化:“《山海经》有记载,其所歍所尼,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莫能处。” 【呃……没听懂。】 “就是说相柳不断呕吐毒液形成水味苦涩的恶臭沼泽,发出的臭味甚至可以杀死路过的飞禽走兽。” 【也就是说他口臭呗!】 幼姬已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默默把相柳抱远点。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位面的相柳,口臭吗? ———————————— 长相思少年歌行双开,为了不让幼姬直接一剑捅死相柳,还是做了这个安排,剧里剧情会大改。 目前决定的是1V2(相柳和涂山璟)。 开会员的宝子们可以备注一下加更哪个位面,不然我就按当天的灵感随意了啊。 长相思2 山洞中火堆熊熊燃烧,劈啪作响间涌来一股股热浪,空气中弥散着肉汤的味道和一种相柳从未闻过香甜之气。 他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火光跳跃,白裙女子盘坐在火边,虽看不清五官,可莫名有种不真实的温柔。 “你……是魔女吗?” 幼姬做拔丝苹果的手一抖,她还是头一次被人问这么冒昧的问题! “小家伙,我是长了一张凶神恶煞很可怕的脸吗?!” 明明这幅皮囊,以前都被叫仙女的! 相柳就是相柳,那一个位面都欠欠儿的! o(▼皿▼メ;)o 相柳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垂下的脸上掠过一闪即逝的凶相,待视线清晰后悄悄看了眼幼姬,竟直接看呆了。 角斗场像一面多面镜,照出世间各种丑恶,他看到过雍容毒妇、蛇蝎恶女,见识过搔首弄姿、放荡不堪…… 可他从未见过像她一样干净的人,明明是气鼓鼓的样子,粉面桃腮,杏眸微瞠,却像一朵刚刚出水的粉荷,摇曳中洒下洁净的露珠。 哪怕是生气,她身上也没有透出恶意,反而有一种令他安心祥和的气息。 相柳鼓起勇气,将所有的狠劲儿藏在无害的皮囊下,瑟瑟道:“神族是不会垂怜卑贱的妖的……我快死时在心中祈祷,如果有人能救我,哪怕是魔也好。” 幼姬皱了皱眉,眼眸中透出几分茫然,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她拿着筷子,将一块拔丝苹果塞进了相柳嘴里。 香甜酥脆的外壳,酸甜多汁的果子,这种全新的口感与口味让他满足眯起了眼睛。 “小家伙,你记住了,我不是神族,但也不是什么魔女,我是妖。” 妖?! 相柳眼睛顿时亮了,拔丝苹果的糖衣有些粘牙,导致他说话含糊不清,多了几分可爱:“我……我也是妖!” “我知道,你是九头妖相柳。”幼姬眉眼淡漠,“我乃道门截教弟子松澜,今日我救你性命,你需偿还这段因果,要么为我做一件事便离去,要么留在我身边做一个童子。” 在决斗场做奴隶的经历让相柳磨砺出警惕且心狠手辣的心,但并非愚蠢之辈。 他虽未完全信任幼姬,可如今势单力薄人还小,独自离开也很难躲避被人追捕的命运,倒不如识趣抱个大腿。 “相柳愿意留在尊上身边。”他颔首低眉,恭敬拜了下去。 尊上…… 幼姬舌尖滑过这两个字,算了,爱这么叫就这么叫吧。 “相柳,莫要背叛,不然那个后果你承受不来……” 幽幽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洞内回荡,相柳浑身一紧,突然有种被盯上的危机感。 他抬眸望去,却见幼姬已经开始盛饭,她虽然对相柳又那么亿点点的不待见,可还是个公平的人。 相柳虽然只有一个肚子,却有九个脑袋,属于他的那份肉汤和拔丝苹果被公平分成了九份,每份看着都不多。 九个脑袋排着队吃饭,看着也算是其乐融融。 饭后,幼姬一挥衣袖,木桌上便出现了九套牙刷和杯子,她慢条斯理拿出一支薄荷牙膏,教他如何刷牙,且着重强调三餐后必须刷牙的规矩。 不然身边有个对家张口放毒气,她很难保证不把他捅个对穿! 于是乎,相柳抱着一堆杯子,脚步飘忽走出了山洞,九个杯子整整齐齐排一排,九副牙齿挨个刷。 也不知幼姬给他用了什么药,未愈合的伤口已经全部结痂,酥酥麻麻泛着痒意,胳膊举久了又泛酸,别提多难受了。 从日落刷到天黑,从站着到蹲着再到坐着,小相柳在给自己第七个头刷牙时,忍不住泪眼花花。 为什么上天给了他九个头却只有一双胳膊? 刷不完,根本刷不完! ———————— 幼姬不捅相柳,但打算把他留在身边使唤一辈子。相柳刚逃离角斗场,多疑敏感也没完全信任幼姬,他俩有的磨合。 至于幼姬为什么说自己叫松澜,不知道有没有宝子记得终极笔记的位面,她有提过这是通天教主给她起的道号。 除却种族传承,她的道法都是在通天教主座下学的,“天下之师”是她要遵循的人设,这里自称道号是代表她会传授部分截教的修炼知识,也表明她一直把自己当成截教的一份子。 长相思3 久违的曦光照在了脸上,晃得小相柳睁不开眼,心中却无比满足。 肮脏的鲜血早已浸透了角斗场每一寸土地墙壁,目光所及,只有不见天日的杀戮、坚不可摧的铁笼,以及高高在上的欢呼。 而今,他终于摆脱了地狱,嗅到了属于阳光、属于自由的味道。 掀开柔软温暖像云朵一样的被子,身侧的凳子上,放着一身崭新的衣服。 换好了衣服,小相柳循着声音走出了山洞,来到了湖边,一眼惊艳。 幼姬一身广袖蓝裙,足见轻点在湖面之上,手中木剑挽了个剑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发挥出摧枯拉朽的效果,万里湖面被劈成两半,滔天湖浪卷成两条水龙,相互缠斗在一起,最终两败俱伤一并向她砸去。 “尊上——”相柳惊呼一声。 却见一道球形屏障包裹着幼姬,两条水龙落地后重新化为平静的湖水,她脚踩湖面,缓缓而至。 “醒了。”幼姬上下打量着小相柳,微微蹙眉,“这衣服小了些……” 她虽在前世学了些女红,但一般都是花钱找绣娘,委实算不上精通。 “不,它很好。我从未穿过这么柔软的衣服!”小相柳珍惜摸过衣摆。 他以前在角斗场穿的都是破旧的粗麻衣服,磨得伤口生疼甚至腐烂。 这样的日子,就像是掉蜜罐里,是过去做梦都不敢妄图的美好。 发现小相柳的目光总是不时瞥向自己手中的剑,幼姬直接递了过去:“要摸摸吗?” 相柳小心翼翼握住了剑柄,抚摸着剑身。 桃木剑被打磨得十分圆润,烫得他立刻收回手,放在嘴边轻吹,眼眸却清亮无比:“尊上,剑是烫的!它就是传说中的神兵利器吗?” “不是。它叫桃花,是一把至暖之剑的剑胚融入桃木中所制。”幼姬说着,接过了剑,将它插在桃树旁的土地上,“等着,一会儿就有桃子吃了。” 桃花是赵玉真亲手所雕的桃木剑。他一生两柄剑,一把青霄为望城山历代掌门所持,亲手传到李凡松手中,唯有这柄桃花真正属于他,最终留给了她作纪念。 不多时,树上桃花开败,落英缤纷,一颗颗青桃迅速长大,幼姬摘下最红的一个扔给相柳,看热闹似的盯着他的小脑袋瓜:“要不要给你九个桃子?” 相柳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举着桃子喂饱九张嘴,他觉得自己的小胳膊和小肚子扛不起这个重任。 不甚熟练地化形,相柳一个脑袋啃一口桃子。 熟透了的水蜜桃柔软多汁,一抿即化,甜到了他的心头上。 他看着桃花剑更崇拜了:“尊上,您刚刚一剑断湖,不是神兵也能做到这般厉害吗?” “好的武器确实可以让攻击更上一层,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可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修为。”幼姬捻起一片桃花掷出,花瓣飞旋着嵌入了石块之中,“想学吗?” 相柳眼睛瞬间锃亮,使劲儿点头。 没人比他知晓实力的重要性,如果他够强,就不会在被神族欺凌时无力反抗,就不会被抓去决斗场做奴隶,就不会留着一身伤痕奄奄一息…… 幼姬眸光微闪:“认字吗?” 相柳羞赧道:“只认识自己的名字。” 他手指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下“相柳”二字,这是他每次在决斗场打斗时,会在庄家那里看到的名字,久而久之便记在心中。 幼姬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很好,和洪荒时人族使用的字一样,起码她不必跟着一起卷,学习一门新文字了! 她拿着《千字文》给相柳启蒙:“跟着我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小相柳带着点奶音跟着念,目不转睛盯着幼姬手下写出的每一个字。 等认识了一百多个字,把这段千字文背得滚瓜烂熟,相柳低着头抿嘴一笑,露出两个小尖牙,结果就听幼姬幽幽开口。 “把你另外八个脑袋变出来背……” 捅不死相柳,她还不能卷死相柳? 相柳:“……”她不是妖,是魔鬼啊! (っ╥╯﹏╰╥c) —————————— 幼姬以前都是带崽玩儿,再时不时坑一下娃儿,教育有孩子爹或者直接雇人。从这个意义上说,相柳是她手把手拉扯大的第一个崽儿,童年大概会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艰辛了。 双开中,之前的排序有宝子反馈太乱了,所以调整了,以后宝子们记一下自己看到第几章了,或者从目录日期来找。 加更规则如下,指定加更位面的宝子留言,不然随机了哦。 长相思4(会员加更) 清早,小相柳绕着湖跑了一圈,便拿起幼姬给他制作的桃木剑,一下一下练习基础的挥剑。 幼姬在树下熬着鸡汤,手中蒲扇轻扇控制火候,不时瞥一眼小相柳。 或许是之前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吃了太多的苦头,他极有韧性,从来没抱怨过一句累,每日精疲力尽沾床就睡,第二日却会准时起床跑步锻炼。 这么一比,幼姬顿时觉得自己就跟个废柴似的,她默默给小相柳身上贴了两个tag。 一是卷皇。 二是别人家的孩子。 卷的不是她,还挺值得开心! 这么想着,幼姬勾了勾唇,往鸡汤里添了几味药材,孩子太辛苦,总得多补补,免得体虚。 【你是想累死相柳吗?好歹毒的女人!】 “嗯?”幼姬微笑,拖着尾音威胁道。 【咳咳,我是说您为小相柳的身体这般操心,真是世间最善良的大妖!】 幼姬满意了,手中的灵药不要钱似的往里加,很快便成了一锅十全大补鸡汤,勾人的香味飘散开来,馋得相柳肚子叫。 九个脑袋一起馋,九个脑袋一起克制食欲,这简直是人间疾苦。 他姿势标准挥剑,却忍不住偷看,次数一多,渴望的目光就撞进幼姬一汪春水般的眸子中。 “尊……尊上……”小相柳讪讪叫道。 幼姬招招手:“鸡汤就要好了,拿碗过来吧。” 小相柳急急匆匆抱来自己的九个饭碗,看着里边熬得金黄的鸡汤,忍不住多盛了些。 鸡肉的鲜美与灵药的精华融汇在一起,热乎乎的鸡汤入喉,顺着食道温暖了胃,同时,一股精纯的灵气滋润了全身。 他曾是一颗被遗忘的蛋,出生时就有些不足,后来在角斗场中受伤比用食喝水还要频繁,难免损了根基。 这些灵药正在修复着他身体的隐疾,令他舒服得呻吟,像是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栽倒在幼姬的怀里。 幼姬伸手想把他扶到树边靠着,谁知道这小家伙一瞬间变成了原型,蛇身缠绕着她的手臂,九个脑袋在不同的位置蹭着。 “呜呜……尊上香香哒……” “要抱抱!” “尊上太好了,我要给尊上暖床……” 九个脑袋各说各的,嘤嘤唧唧的比村里的鸭子群还吵,吵得幼姬头疼。 她甩了甩胳膊,见甩不掉他,便取出一块留影石,将这画面记录下来。 等相柳老掉牙,儿孙满堂的时候,她一定把这段画面播放出来,让他沦为孙子、曾孙们的笑柄! 等相柳睡熟了,她带着他回到了山洞,将他扔进了被窝后,继续去进行自己的每日召唤。 随着相柳被召唤成功,她也逐渐发现了这召唤术的严苛之处。 首先,对方的潜力级别得达标。 其次,在她召唤的同时,对方也要渴望有人拯救。 这一回,毫无意外的失败了,幼姬已经能以平常心面对,干脆打坐修炼。 晌午时分,小相柳才逐渐清醒,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让他愉悦眯起了眼睛,心中对幼姬的提防程度再一次下降。 忽然,他某个脑袋想到了之前说的话——要给尊上暖床,顿时红了小脸,藏进了绵软舒适的棉被中。 他真是太放肆了,尊上那样的人物怎容他玷污? 他身体和血液都是冰凉的,哪里能暖床? 小相柳有些失落,可很快便打起精神,一双狭长的眼眸无比明亮。 他可以在炎炎夏日给尊上解暑啊!他凉嗖嗖的,天热时抱起来肯定舒服! ———————— 相柳还小,这个暖床真的只是字面意思,可将来就不一定了。我女鹅真是好福气,夏有蛇妖,冬有狐狸,春秋两季左拥右抱。 感谢宝子的会员! 长相思5 九头蛇妖生来便是凶兽,狠戾与桀骜是扎根在他们血脉中的本能,漂泊与奴隶经历又让他养出了多疑不安的习惯。 他每晚都要抱着幼姬送他的桃木剑入睡,风吹草动就能将他惊醒,冷血的蛇瞳在深夜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在发现洞内只有他与她后才悄然松开剑柄。 时间一久,幼姬也很难不发现他的异常,在相柳又一次犯病后,柔软瘦削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直直迎上了那双宝石般泛着冷芒的眸子。 “相柳,没有足够的实力,纵然你再警惕也是徒劳。” 她清冷的声音响彻山洞,他瞳孔缩成一条竖线,显出几分迷茫。 “你想要成为一只强大的妖,就不能只有兽性,还要具备神性与人性。” 在洪荒之时,幼姬身上具备了神性与兽性,可真正在人世间走了几遭,才逐渐感悟到几分复杂的“人性”。 每个人的道都不同,在这方面,她只能给一个提点,更多的却需要相柳自己去领悟。 捏着相柳下巴的手一松,滑落至他的袖摆,将其掀起,在白皙瘦弱的手臂上,用灵力画下一个符。 浅绿色的符文散发着荧光,很快便渗入了血肉中。 “尊上?”相柳有些不安叫道。 幼姬眉眼间带上几分倦意,摆摆手道:“那是一道法咒,能在危急关头化为屏障保你无恙,安心休息吧,明日开始再加一门阵法的课程。” 相柳乖乖应了一声,低头去摸幼姬画符的位置,那里暖洋洋的,像是在无声陪伴。 他眼眶莫名发酸,心想尊上待自己真是太好了,明日一定要好好学习阵法。 幼姬则是离开了山洞,盘坐在山脚下吸收月华。 【主人啊,你不是准备过些年再着手教相柳阵法的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此地虽说山清水秀、灵气充裕,但太过冷清,不利于孩子身心健康成长。” 【所以您是放下对相柳的成见了?】 放下?幼姬抬眸看着皎洁的圆月,不由有些恍惚。 巫妖量劫固然有无可奈何的苦衷,但走到最后投入的成本与牺牲太大,只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相柳身为巫族大巫,手里不知染了多少妖族的血,死后靠着精气轮回,又在共工手下做事,为祸人间。 他们的立场从生来就注定敌对,怎么可能放下?只不过,这个世界的“小相柳”不同。 他属于妖族,是一个经受苦难的妖,一个还没和共工他们有牵扯的妖。 而她是妖圣英招一族的帝姬,生而便有庇护妖族的责任。 幼姬买了一壶大梦初醒,她的酒量一如既往的差,不过小小一盅便已经烂醉。 美人醉卧花间,面若桃花,嫣语娇态羞温柔,莞尔间含糊低语:“我想证明,大妖养大的相柳……就是比祖巫养大的强……” 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又增多了!系统咽下内心的吐槽,转而兴奋问:【那主人您要不要考虑做个女皇?】 幼姬久久不语,在系统以为她彻底醉死过去时,凶巴巴吐出一个字。 “滚!” 皇帝那破职业,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一群儿女大臣各怀鬼胎,多的是抽人想刺杀,运气不好遇天灾还得下罪己诏…… 她不干,她得忽悠一个干! 揣着这样的想法,幼姬沉沉睡去。 清早小相柳日常晨跑,发现了熟睡的幼姬,小小年纪的他还不懂欣赏美人,在给幼姬盖了一床薄被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酒盅上。 那股子奇怪的香味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胆子也大了不少,悄悄拿起酒盅舔了一口。 辛辣绵长的酒味让他嫌弃地吐舌头,忽然就觉得晕晕乎乎,九个脑袋不听使唤冒了出来,一双双眼睛转成了蚊香,忽然向幼姬倒去。 身体相撞,幼姬低哼一声,神识进入了相柳的梦。 幽黑不见光的海底,连鱼儿贝壳都不见几只,石缝处一只蛋悄然破壳。 小小的蛇长了九个脑袋,咔嚓咔嚓一起啃蛋壳,其中一个小脑袋最先看到幼姬,奶声奶气喊道:“娘!”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开关,其他八个头争前恐后喊娘。 幼姬:“……” ———————— 未来情窦初开的相柳深夜想到这段记忆,都得坐起来扇自己几巴掌,瞎喊什么娘啊! 长相思6(会员加更) 小相柳醒来后,想到了梦里母子和乐的场景,有些小兴奋,有点小扭捏,还有一丢丢不好意思。 而幼姬也被这一声声“娘”雷得不轻,这也导致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一个比一个怪。 不过,因着谁也没点破,反而别扭维护着这段关系,倒也处出几分“母慈子孝”来。 阵法一途高深莫测,哪怕幼姬尽心教,相柳努力学,也用了三十年才勉强出师。 他如今有高师指点,有灵药补身,整个人迅速抽条,看上去像人族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已初见丰神俊朗之姿。 破阵离山在即,相柳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心中有些不舍。 这三十年,对于能活上万岁的妖而言再短暂不过,却是相柳从出生后过得最无忧舒服的日子。 “莫做小儿姿态,离别不过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这山就在此处,将来你随时可以回来。”幼姬说着,抬手将基础的修炼功法刻在了石壁上。 她教导相柳三十年,此地的花木鸟兽也蹭了三十年的课,像湖边的桃花、灵石都已经生出灵智。 幼姬对于这些小妖向来宽容,这功法便是留给他们的机缘。 “相柳,固守本心,莫怕。”幼姬安抚道。 相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坚定,既然尊上想要离开,那他排除万难也会助她如愿。 “尊上,相柳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说罢,迈步离去,曾经瘦削的背影已经有几分男子汉顶天立地的可靠。 幼姬见他消失,飞身入了杀阵之中。 山间的阵法不难破,但精妙在两个阵法相互融合,一阵主杀,一阵炼心,需要同时去破。 幼姬拔出桃花剑,深扎在松软的土地中,身上荡起一股汹涌的气势,眉眼凌厉如刃,杀气腾腾。 另一方,相柳踏入阵眼之中,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化,繁茂的草木消失不见,一股血腥味蔓延开来。 他身形瘦小,跪倒在决斗场的擂台之上,从肩膀处撕裂的一道伤痕露骨,没入了小腹的位置。 四面八方涌来几只杀红了眼的凶兽,相柳的心扑通扑通跳动,说不清时激动还是害怕。 他用起幼姬教他的拳脚功夫,小小的身体发出摧枯拉朽的爆发力,向凶兽们的弱点处攻击。 擂台下的观众爆发出无数的喝彩,小相柳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可这一切,并没有结束,四面八方突然涌来更多的凶兽,叫嚣着要将他撕碎。 他杀死一只凶兽,就会有十只涌向他。 逐渐地,相柳失去力气,又因为流血过多而浑身发冷,过往那种绝望再次席卷了他。 在他自暴自弃的那一刻,手臂上突然一暖,浮现出一个泛着浅绿色荧光的符号,是尊上给他的护身法咒! “尊上说过,固守本心。” “这是幻境,源自于我内心的恐惧。” “这一切,都是假的。” 相柳的眼神逐渐清明,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与勇气,扑向了最近了凶兽,与它一起坠下擂台。 在离开擂台的那一刻,角斗场中的一切化为寸寸碎片,相柳唇角勾起,任由身体坠落。 原来,最大的牢笼不是关押他的铁笼,而是那个擂台,来或离去,都已经成为了内心的恐惧。 现在,他终于跳出了擂台,迎接到属于自己的春暖花开。 阵阵桃花香味袭人,他落进一个柔软的怀抱,疲倦睁开眼,却见烛火阑珊,幼姬俏脸含春,靥辅承权。 “尊上……” 他刚刚开口,便见身侧的美娇娘泫然欲泣,柔荑攥着他胸前衣襟,妩媚娇嗔:“相公不该喊奴家娘子吗?难不成这便厌弃了奴家?” 相柳吓到结巴:“娘……娘子?” “相公!”美娇娘破涕为笑,娇艳的红唇在相柳脸上落下一个吻,“春宵苦短,咱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了?” 相柳看了眼屋外天色,吓到瞬间坐正:“是该刷牙了!” 他九个头呢,刷起来可费劲儿了! 美娇娘傻眼了,白瓷般的肌肤瞬间皲裂,破碎开来。 相柳再一次感受到了坠落感,睁开眼睛时,已经横躺在草地之上,视线中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而至。 “尊上……我没让您失望。” 幼姬勾了勾唇,横抱起脱力的相柳:“嗯,这回你做得很好。” —————— 我要笑死了,两个幻境,一个考验的是恐惧,一个考验的是欲望。 幻境都知道相柳对幼姬动心了,偏偏他不知道,宝宝蛇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更不懂春宵苦短要做些什么。 他现在算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感谢宝子的会员啊! 长相思7 鸿蒙初开,大荒内,人、神、妖混居,西炎、皓翎、辰荣三国鼎立。 其中西炎国居西北法度严明、军事强悍,皓翎国位于东南物阜民丰、国力最盛,辰荣国占据中原土地富饶、人口极多。 辰荣国商邑最为繁华,来往不乏世家大族,幼姬入乡随俗,换了一身粉色的丝绸对襟襦裙,裙摆之上绣着瓣瓣桃花,莲步轻摇间仿佛活了一般。 她花了三日考察,赁了一间临街的铺子。铺面不大,一分为二分割开来,后边是用来住人的两间寝室,前边拿来开店,约摸只放得下四五套桌凳。 最最妙的是,这铺子斜对面,便是辰荣国最负盛名的角斗场。 “尊上,咱们真的要在这里定居吗?”相柳不喜人群,化为一指长的小蛇伏在幼姬耳后,稚嫩的声音透着烦躁与抗拒。 这角斗场,便是关押了他数十年的噩梦之地,心中的恨意翻腾叫嚣,几乎控制不住杀性。 幼姬将一道清灵之气灌入相柳身内,又靠在椅上懒洋洋熬着卤汤,将鸭货、莲菜、鸟蛋、猪耳等食材放进去。 上古时期的食物简单,何曾见识过这么多的香料?霸道的香味顿时传开,三条街外都有人循味找来。 “相柳,这是给你的考验,如果被一个小小的角斗场影响,那你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强者。等你什么时候能将它摧毁,咱们便什么时候离开。”幼姬目光扫过铺外聚集的顾客道,“好了,现在先帮我打下手。” 铺子内骤然出现一个风姿卓越的白发少年,一身白衣纤不染尘,银色面具遮掩了半张俊容,狭长的眼眸流转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望着门外顾客,不屑冷哼。 幼姬“啪”一巴掌就糊在他后脑勺了,凑近他耳边低声威胁:“相柳,你要是耽误挣钱,老娘就把你拿去卖!” 相柳莫名身体一凉,温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面无表情收钱、送餐。 这独一份的生意当真是顶顶好赚钱,哪怕幼姬标价极高,服务态度也算不上好,半日既还是赚了足足两袋银两。 傍晚时,周围街上的人都知晓这里开了一家新铺子,东家是个年轻貌美的娘子,身边还有个英俊厉害的妖做护卫。 关了店门,幼姬美滋滋记账,反手将一整袋银子扔给了相柳。 “尊上?”相柳懵圈问。 “想赚钱就要会花钱。这是我给你的任务,什么时候把这袋银子花光了,什么时候再回来。”幼姬低头记账本,头也不抬道。 相柳抱着一袋子钱,茫然走出了铺子,清凉的晚风拂过,却让他九个脑袋都觉得寒冷寂寞。 从被幼姬召唤后,这还是她头一次撵他离开,也是他头一回发现,自己竟然这般恋家。 可尊上给的任务又不能不做,他犹豫片刻,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酒肆。 酒肆的老板是个满脸胡茬的爽朗大叔,见到相柳热情打招呼:“呦,这不是隔壁卤味铺的柳小哥吗?要打些酒吗?” 相柳沉着脸,装作成熟稳重的模样,压低声音道:“在下有一件事情询问,不知此地最花钱的地方在何处?” 酒肆老板的眼神瞬间变得暧昧,露出一副懂得都懂的了然笑容,勾着相柳的肩膀亲密道:“出了门右拐第二个岔路口,往西走,河边那家店就是柳小哥要找的地方。” 相柳很不习惯跟人亲近,此时强忍着掰断对方胳膊的念头,高冷点头:“多谢。” 他顺着老板指的路,来到了河边,却见方圆几里只有这一家店,在夜深时却灯火通明,隐隐传出靡靡之音。 穿着清凉的姑娘们笑得花枝招展,红帕子直接甩到他的怀里。 “呦,好俊的小哥,要来跟姐姐一起玩儿吗~” —————— 宝宝蛇相柳的生理课程马上开始。 长相思8(会员加更) 几个姑娘靠了过来,各种胭脂水粉的香味扑鼻,呛得相柳屏住呼吸,冷着脸退后两步,随意点了一个人:“带路,我自己走。” 被选中的姑娘一身桃色襦裙,瞬间喜上眉梢。 一看相柳的气度与穿着,还有腰间鼓囊囊的钱袋,就知道这是个大主顾,更何况对方长得年轻俊美。 相柳掩着鼻子迈入了小楼,正中央的舞台上有舞姬乐姬奏乐起舞,二楼三楼随处可见有姑娘香肩半掩,伏靠在男子怀中,媚态横生。 他不由自主想到了那日幻境中看到的景象。 尊上齐胸的红裙外裹着一层红纱,隐约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比深冬山间浮雪更加刺眼。 她一双玉臂软若无骨,亦是那般寸寸上移,攀上他的脖颈,声音嗲哑请他爱怜,香软的红唇便贴了过来…… 相柳忽然觉得身体燥热,便听到桃衣女子道:“小公子,到了。” 脑海中旖旎被打散,他莫名有些烦躁,走进包间后,坐在了椅子上,目光冷漠看向女子:“外边的男女,是在做什么?” 桃衣女子都被问懵了,谁家正经人逛花楼还问这问题?可目光触及相柳冰冷的眼眸,忽而打了个颤。 那双眸子似一汪冰冻多年的深潭,深邃却又一望见底,是真真切切没被玷污过的。 他不仅未经人事,更是不知人事。 桃衣女子讪笑几声:“瞧您这问题问的,我们这花楼可不是做解惑生意的……” 话音未毕,相柳便拿着钱袋子往出倒,银两瞬间在桌子上堆成一座小山,他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打,眸色又暗了几分。 “说。” 桃衣女子的注意力全被银两吸引过去,笑容谄媚:“那能是什么?不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儿呗……” 从情窦初开说到了食色性也,甚至最后拿出珍藏的避火图。 相柳随意瞄了一眼,便红了脖子,直接讲图扣在了桌上,过了片刻,却又忍不住拿起来看。 可画入眼中,女子的脸却成了幼姬那张世无其二的姝容月貌。 相柳晕晕乎乎,飘飘然走出了花楼,望着天边月色,忽然就想到了之前幼姬教他阵法时说过的话。 “幻阵之中,最常出现的不过是两种,心底最不愿看到的,以及最想要看到的。” 原来,在他心底,是那般渴望着她。 走到了卤味铺外,恰巧看到幼姬倚在柜台边上低眉浅笑,月光为她镀上一层不容亵渎的神光。 相柳忽然就跟被泼了冷水一样,低贱如他,岂敢妄图仙子? 可他就是想啊,想做只被她驯服的凶兽,哪怕是一把刀的身份,永远护在她的身前。 “相柳?”幼姬发现了他,轻声问道,“钱都花完了?花在哪儿了?” 相柳只要对上幼姬,便成了老实巴巴的憨子:“我去花楼了。” 幼姬手中的账本掉下,看了看相柳的身板儿,又估计了一下时辰,惊到结巴:“这、这么快?” 看不出来他虚啊! “嗯。”相柳点头,“就是说了几句话,没耽误时间。” 钱都花进去了,就说几句话?还不如虚呢! 幼姬被刺激的不轻,捡起账本就往他身上丢:“滚蛋!你个败家子!” —————— 感谢宝子的会员~ 长相思9 深夜,相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三十年来,他还是头一次同幼姬分房而居,虽说只隔着一堵薄墙,却叫他生出思念的味道。 “尊上好像生气了?” “她为什么生我的气?” 一晚上也没想明白,相柳决定去找熟人求助,一大早便顶着熊猫眼蹲在酒肆门口。 酒肆老板听过他别别扭扭的倾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柳小哥,都是我的不是,弄出误会了,你昨晚询问的不是花楼,是首饰铺子啊!” 相柳有些茫然,却不懂装懂,回以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松澜老板是女子,自然见不惯你出入花楼,柳小哥回头买些胭脂水粉、衣服首饰送她,多哄哄她,过几日她就消气了。” 二人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幼姬降了相柳的零花钱他也没异议,反倒是连着数日给她买衣服首饰,之后就跟被抛弃的狼青幼犬一样,用一双无辜的眸子眼巴巴瞅着她。 幼姬给相柳花钱任务,主要是想让他去吃喝玩乐,更快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谁知这倒霉孩子把这美差当负担,跟甩包袱似的,每每出去一刻钟就能跑回来,钱一分不差全花在她身上。 还挺孝顺! 一时间幼姬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发愁,蛇不是冷血动物吗,怎么这般恋家? “相柳。” 幼姬喊了一声,正在刷碗的相柳登时抬头,妖异俊美的脸上挂上挚诚的浅笑,孺慕依赖道:“尊上,什么事?” 这个眼神又令幼姬想到相柳梦境中,破壳后九个脑袋冲她喊“娘”的情景。 “妈宝男是找不到对象的,算了你当我没说。”她说出了这句话,吐出一口浊气后转身离去。 罢了罢了,没出息的小子,别去霍霍别人家的好姑娘,砸手里养一辈子得了! 徒留相柳认真思考,妈宝男是什么?对象又是什么? 三日之后,相柳捧着一对灵石雕刻出的大象,小心翼翼捧到了幼姬的面前。 雕工算不得好,可形态特征明显,被打磨得十分圆润,手感温润。 “这是……什么?”幼姬一时间有些懵。 相柳垂下眸子,额前两缕白发遮住略显羞红的脸颊:“是对象。你若是不喜欢,我去给你抓一对活的。” 对象……一对大象? “咳咳。”幼姬惊到被茶水呛到,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尾眉梢都泛起明艳灼灼之色。 她伸手抓过相柳的一双手,他皮肤格外白皙,瘦削的手指骨节分明,能清晰看得到皮肉下的经脉。 此时,漂亮的手上带上了细细密密的小口子,渗着鲜红的血丝,显得格外靡丽。 “尊上,不疼的。” 幼姬横了他一眼,拿着药膏给他仔细上药。 妈这种职业真的不好当! “相柳,你这么依赖我,将来怎么离家做出一番事业?” 她话音刚落,对面少年便红了眼眸,下唇被上牙咬得艳红,有种随时能哭出来的架势:“尊上,您不要我了?” 宝宝蛇是可以嚎啕大哭的,惹哭了还得自己哄,幼姬也没生养过这么娇气的儿子,实在是拿他没辙:“行了行了,你别哭,我不赶你走。” 相柳却还像没安全感一样,亦步亦趋跟在幼姬身后,眼巴巴望着她:“尊上,相柳今晚能跟您睡一个屋子吗?我可以带着被褥打地铺。” —————————— 我越写越觉得相柳茶,但他真的是一个不知人事的宝宝蛇,打心窝里想跟幼姬贴贴~ 今天我朋友问我璟怎么还不出场,我掐指一算,这个时间他娘大概还没揣上他呢。 相柳是如何占尽先机的?那只能是破壳破的早。 长相思10 相柳为自己登堂入室、更进一步而偷偷窃喜。 幼姬也觉得自己看懂了少男的想法,被磨得没脾气,最终选择了放纵。 二人之间的相处仿佛跳过蜜月和新婚期,直接奔向老夫老妻模式。 幼姬也不再强迫相柳进行花钱任务,但是每天采买食材或跟邻里闲聊时都会带上他。 在卤味生意越做越好的同时,相柳也迅速成长,抛却惹眼的容貌与不凡的气质,跟土生土长的辰荣寻常子民没什么区别。 从怎么挑选蔬菜肉食到如何砍价,从东家生娃到西家婚嫁,他掌握得一清二楚。 辰荣王喜欢研究医术,受万民敬仰,上行下效,街上医馆颇多,寻常子民都认识不少药草。 相柳借着机会认识药草,配合着从幼姬这里得到的医书,钻研起了药方。 不过可能是因为九头蛇妖身含剧毒,什么正经药方一经他手都会变得不靠谱。 比如说败火的药用了腹泻,止泻的药用了长痘,祛痘的药用了浮肿,去肿的药用过后……大男人诊出了滑脉。 真可谓是一天一个病,病病不一样,这样有牺牲精神以身试药的正是角斗场内的打手。 相柳的野性与狠戾,在一次次小打小闹的报复中逐渐膨胀。 “尊上,既然今日休息,不如去角斗场内逛逛如何?” 幼姬深深看了相柳一眼,微微颔首。 辰荣氏乃上古神族,上万年下来沉疴已久,等级森严,看重门第血脉,那些妖族与人族不过是很多上位者眼中的贱民、拿来消遣的玩意儿,因此角斗场格外之多。 又因为人族的身体太过于脆弱,奴隶主们会想方设法抓捕各种凶猛的妖,它们会被戴上狼牙项圈,关在牢笼之中,若是主人心情不好,少不得一顿鞭笞。 刚一迈入角斗场,浓郁的血腥味便在昏暗的封闭空间内蔓延开来。 东南西北四方擂台上正在激烈打斗,油灯点照在周围,擂台下方围着狂热叫好的观众,二楼的包间内更是坐满了出得起钱的大客户。 “角斗场,其实就是死斗场,只有擂台上一方奴隶死亡,比赛才会结束……”相柳的声音有些许低落,银色面具之下,一双眼眸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我不知这个角斗场的幕后主人是谁,但他有八个亲信,也就是角斗场内的八大奴隶主。每晚,他们都会各派出一个奴隶参加生死斗,最终获胜的奴隶主有权分得当晚赌局的一半利润。” “角斗场每个季度都会举行一次大型角斗,上擂台的全都是这里最凶狠有名的奴隶,我曾经也是其中之一。” 角斗场内,最值钱的就是奴隶的命,因为一旦输了,便只有死路一条。 可最不值钱的也是奴隶的命,因为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任何人会在意他们的生死。 此时,东方擂台之上,三头恶犬面目狰狞,锋利的利爪穿破对面的胸膛,掏出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鲜血顿时喷溅开来。 相柳一个转身挡在幼姬身前,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处,清泠的冷香扑面,他声音颤抖:“尊上,别看,很丑……” 那里站着的不仅仅是三头恶犬,也是曾经的他,这一回,他几乎将最不堪的过去展现在她的面前,等待她的审判。 他怕,怕从她眼中看出厌弃的神色。 幼姬一双玉手纤纤,抚上了他的脸颊,顿时温暖了他冷若冰窟的身体,一双杏眸荡漾着水波,似是秋天最朦胧柔和的月光。 “相柳,我是妖,不会主动放弃任何可救的族人。” 她反手牵过相柳的手,走向了正中央的庄家。 “我下的注很大,要押上你们这角斗场。”她脸上笑意盈盈,目光不寒而栗,“赌的也不是你这列出的任何一条。” “我赌我赢,赌你们今晚——都得死!” ———————— 幼姬有自己的一套理解和处事方式,虽然经常沙雕,但也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妖族帝姬,十分护短,且从某种意义上、对某些人而言,她是真的温柔啊。 小样儿,还不把相柳迷得不着四六。死心塌地? 长相思11 “有人闹事!” 庄家一声大喊,角斗场内的打手都涌了过来,将幼姬与相柳围在中央。 黑暗的楼梯口处缓缓走出一道干瘦的身影,鹰钩鼻三角眼,显得有些刻薄阴狠,眼皮眯起扫过相柳那标志性的白发,忽而桀桀桀笑了。 “这不是我手下的逃奴九头蛇妖吗?三十年了,居然敢自投罗网。” 相柳有九头,被许多人视为丑陋肮脏的畸形怪物,但足够心狠手辣,在擂台上为他赢下不少的财富,因此,当初相柳消失,他心中愤恨,几乎将城内翻了个底朝天。 相柳挡在了幼姬身前,回首低声道:“尊上,这人便是角斗场内的八大奴隶主之一,人称一声七爷。” 幼姬状似漫不经心,手从赌桌上抓起一把金子,向四周撒去,一粒金豆豆直接敲断那七爷的门牙,剩下的金子布出一个困阵。 她帮着相柳整理一番衣服,纯白的绸布上绣着祥云暗纹,衬得他越发俊美贵气,不似凡人。 “杀人诛心的方法多的是,别让自己身上沾染太多他们的血液,脏。”幼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与嫌弃,退至一旁,将表现的机会交给相柳。 这三十年间,相柳跟幼姬学的东西太杂,其中学的最好的就是剑法与阵法。 他天生体内带毒,世间剧毒于他而言却是增进实力的最好补药,幼姬便将吕岳所创的瘟癀阵加以改变传授给相柳。 他手中掷出几把阵旗,刹那间开启了毒阵,将整个角斗场包裹其中,各种毒素按照他的心意侵蚀着阵内打手与奴隶主的身体,让他们成为不能动弹的木僵。 之后,相柳将目光放在观众中几个熟悉的面孔上。角斗场内,金钱便是话语权,总有一些观众心理扭曲,喜欢在擂台上增加一些“乐趣”。 此时,二楼包间内的“贵客”感受到威胁,再也忍耐不住,他们许多人都带着死士与护卫,对相柳展开强劲的攻击。 “不愧是辰荣,医术水平远超西炎与皓翎。”幼姬感叹着,桃花剑出,替相柳拦下了攻击。 除却最开始猝不及防被毒的打手等人,这些客人大多都带着保命解读的药,相柳便发挥不出最大的优势。 “相柳,你去救其他被关押的奴隶,这里便交给我。” 幼姬从不是什么无害的妖,桃花剑化身杀戮之剑,不过瞬息便收割了那些侍卫、死士们的性命。 她兴致缺缺看着一个个罪孽缠身的观众,将他们扔上了四方擂台。 “不是喜欢看死斗吗?那你们就亲自上阵,一个擂台只能活下一个人哦~” 她促狭眨了眨眼,落入这些人的眼中却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是高等神族,为什么要跟低贱的妖勾结?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的钱……” “神族?我可不是神族,我是妖。一报还一报,从你们将我妖族众生视为草芥、谋取性命之时,就注定有这一日。” 此时的幼姬无比清晰,她终于知晓自己应该如何做到天下之师、拯救苍生。 她要建立一个庇护所,庇护妖族人族自己有需要的低等神族。 她要亲手教导出一个统一天下,任人唯贤、唯才是用的帝王! 相柳带着众多的妖奴匆匆赶来,却见她站在一片鲜血淋漓中,明艳灼灼,妖冶如彼岸花。 与平日里如皎皎明月的她截然不同,却令他心脏狂跳不止。 * 角斗场被袭,血气冲天,只活下了几个疯疯癫癫的神族观众,城中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卤味铺的生意也受到几分影响。 月余之后的晌午,店里忽然来了一位身着铠甲、目光清正坚毅的神族,问道:“这位娘子的店就开在角斗场旁,近来可有见到可疑的人?” 幼姬的头从账本中抬起,懒洋洋道:“有,从我开业到现在现在,你最可疑。” “近来辰荣各地发生数起角斗场被袭击的事情,许多世家大族的子弟丧命。在下大将军洪江,奉辰荣王之令前来调查,听闻娘子身边的侍卫便是妖族,还请配合。” 幼姬冷笑。 以为水了点,她就不认识他了? 洪江,共工,水了六个点呗! 点背去吧! —————— 共工是祖巫,相柳是他手下大巫。 幼姬现在看他就是抢娃(相柳)的,搞事的,反正新仇旧账各种不顺眼。 可能有人猜到了,她挑中的庇护所就是清水镇,那是涂山氏的土地,在璟出生前,幼姬就先预收嫁妆啦! 小夭还是要吃一点苦头的,因为召唤术要求双方都有召唤/被召唤意愿,再加上只有真的了解底层百姓的苦难才能更好为他们发声谋福祉,她会是幼姬教导出来的一统大荒的王。 长相思12 幼姬给了相柳一道传音,而后继续同洪江虚与委蛇。 纵然这个洪江与洪荒的共工不同,是个骁勇善战,有智慧与自身魅力,且忠心耿耿的好将军,幼姬对他的态度也没有好转。 无他,只是因为立场不同。 他或许会同情角斗场中悲惨凄苦的妖奴,却无法坐视那么多的辰荣神族疯魔或死亡。 “大胆!怎么对将军说话呢?”洪江身后的将士不满斥责。 一道身影忽然从铺外冲了进来,径直将将士撞了出去,白发白衣,手中提着肉、菜,一双幽黑得眼眸仇视洪江,像被侵犯领地的野兽:“不准对尊上无理!” 洪江皱了皱眉,眼前的“小家伙”虽说凶狠,可到底年纪太小,他不信对方有毁灭角斗场的能力,简单问几句话便离开。 当晚,他去找了当地一个士族族长,也就是角斗场的幕后主人询问更多信息,在问到仇敌时,敏锐捕捉到三十年前一个逃奴的信息—— 白发嗜血,九头蛇妖! 巧的是,第二日便传来了士族族长的死讯,他被摆成跪拜赎罪的姿势,脸朝的方向赫然是角斗场所在的位置! 洪江的第六感告诉他,昨日卤味铺中一主一仆不简单,带着将士匆匆赶去,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幼姬与相柳带着洪江一路兜圈子,为其他的妖奴争取时间,一路到达了海边。 “你们已经无处可逃了,束手就擒吧,我可以求辰荣王从轻发落。”洪江叹了口气,眉头深深皱出了川字,“我知你们有怨,可冤有头债有主,不该牵扯那么多无辜的人,害得他们疯魔甚至惨死!” 幼姬闻言嗤笑:“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真正无辜的是那些被绑去的妖奴,主动去那肮脏之地的,死有余辜!” 洪江一怔,趁着这个时机,相柳抱住了幼姬,从悬崖之上跃下,投入了涡流之中。 两具身体随着涡流而旋转,相柳紧紧将幼姬护在怀中,用后背挡住了礁石的撞击,头无力垂在幼姬肩膀处,迷迷糊糊中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尊上,相柳会保护好您的……”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快到幼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简直要气笑了,法力化作一道屏障,隔绝了涡流海水。 这蠢孩子,她用得着他逞英雄吗? 她一手揽过了相柳,一手挥出一道法力。 洪江追了过来,他天生善水,在涡流中依旧来去自如。 若是洪荒祖巫,被称水神的共工,她不敌,可惜如今眼前的是洪江。 她天生水木属性,在海中亦是如虎添翼,修为又占了上风,那就请洪江亲身感受洗衣机的刺激吧! 他像是洗衣机里的衣服,被快速的涡流卷动到头晕目眩,沉沉浮浮失去意识。 幼姬带着相柳继续赶路,奈何她不认路,只能随便挑了个方向,尽可能往远走。 等到了岸边,幼姬出水后傻眼了。 目光所及,一片冰原! 【嗯,这很难评,恭喜主人又走丢了吧。】 系统发出悠长的叹息,幼姬带着最后的倔强,拖着昏迷相柳上岸。 不就是带着他荒野求生吗?虽然荒芜了点,但她可以! 等认路的相柳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然而,幼姬漏算了一件事。 九头蛇妖它终究是蛇。 温度太低,相柳他冬、眠、了! 【唉,光生火也不够,主人你把他抱怀里吧,贴超近的那种!!!】 长相思13 幼姬苦大仇深盯着已经变成原型,九个脑袋睡出四仰八叉姿势的相柳,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绝世大冤种。 人家小说中的女主召唤出来的都是牛掰哄哄的帮手。 她呢?召唤出个对头不说,还又当师父,又当保姆,又当保镖,又当后妈…… 大冰原上本来就凉嗖嗖的,现在还得抱条冷血动物,她真的会谢! 幼姬找出一件凤凰火的披风穿好,将相柳缩小,放在了肩膀上。 披风下鼓起一个小球儿,相柳的尾巴蜷缩成蚊香状的一团,九个脑袋依次排开,她脖颈到锁骨的位置,都成了小家伙的枕头。 天气骤变,凌冽的风吹乱了鹅毛大雪,遮掩了视线,幼姬给自己加了个防护罩,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闯。 【错了错了!这个位置咱们来过,主人你一直在兜圈子!】 幼姬简直烦透了,她本来就不认路,这地方又是一片冰原,哪哪儿都长得一样,谁知道一不小心就走到哪里了?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在兜圈子?” 【我下载了个地图包,只要探索过的地方都会被标注出来,半个时辰了,主人你兜了八圈了!】 “那你不早说!”幼姬刚吼完,忽然觉得锁骨的位置有些痒。 她撩起披风,只见靠在她锁骨处的蛇脑袋不安分扭动着,露出尖牙嗷呜嗷呜咬着,没咬破大妖防御过高的皮肤不说,反而咔嚓一声崩断一颗牙。 幼姬:“……” 【……】 这一幕有点熟悉,西王母宫的时候,有条野鸡脖子也是这么找死的。 她下意识拿小镊子夹起一颗碎牙装入瓶中,相柳的蛇牙锋利且含剧毒,指不定是炼器的好材料呢! “相柳九个脑袋呢,少一副牙口也没什么吧?” 【呃……听说蛇类换牙是常态,相柳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一妖一统迅速达成共识,把相柳崩牙的事抛之脑后,不过,为了防止他九副牙全崩了影响吃饭,幼姬还是体贴找了个木盒子,将他塞了进去,抱在胸前继续找夜宿之地。 系统陷入了沉默,槽点太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 那小木盒子挺像骨灰盒的,幼姬现在抱着盒子一脸惨淡就好像是去挖坑葬人的…… 相柳与幼姬的相遇,说不清谁是谁的劫难! * 夜深,幼姬好不容易找到一座冰封的山,寻了个比较深的山洞,收拾一番后,她燃起了炙热的篝火,把相柳像烤串儿一样串起来,斜插在火堆旁加热。 她眼珠子转了转,用法力封了洞口,烤热了几块石头,水往上一浇,蒸汽顿时蔓延。 身为冷血动物,这还是相柳头一次蒸桑拿,浑身血液都畅通了,热到他感觉自己半条命都要祭天了。 他恹恹睁开眼,化为了人形,望着幼姬喊道:“尊上……” 刚一开口,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他说话怎么漏风? 相柳掏出小镜子照了照,一看门牙处好大一个黑洞,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相柳,成了缺牙耙! “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冰原。”幼姬将来龙去脉说给他听,双眼明亮,“你应该知道咱们是在哪里吧?明儿就出去!” 相柳两只手捂着嘴,用力摇头:“不,尊上,我觉得这里很适合我修炼闭关,咱们晚些再离开吧!” 在牙没长出来之前,打死他都不出去丢人现眼! ———— 好面子的相柳就是因为一颗门牙而变得高冷的,史称门牙惨案。 我真的发现,遇见幼姬也是男主们的劫难,真的,以前多好的人啊,现在没一个正经的。 之前有宝子问送花能不能加更,我三次元也忙,鲜花加更真的加不过来,不过回馈读者,阶段性搞加更小活动。 现阶段加更小活动如下—— 人气突破200万,加更一章。 点赞/打卡/鲜花/评论/cosplay都会增加人气,宝子们多多支持,有花送花,没花多多评论、点赞、打卡。 长相思14 大荒极北之地是一片冰原,荒芜寒冷,凶险重重,却有一种昂贵的冰晶。 千万年来,总有穷困潦倒的亡命之徒丧命于此,倘若尸身侥幸未被野兽吞食,便会被冰雪封存,保留着死前的样貌。 相柳在此苦修了百年,一身上下都染上了冰霜的寒冷与冷厉,再加上牙没长齐而话少罕笑,看上去真像一尊冰山仙君。 这一日,他出门捕鱼,夜归之时,身上灵力涨了一截,抵得过他几年苦修。 “你这是……吃了神族?”幼姬诧异问道。 相柳伏在幼姬身前,一头白发柔顺贴在后背之上,凌厉的眼眸微垂,显得分外乖训:“尊上,今日相柳发现了一个濒死的神族,他名为防风邶,是防风家的庶子,欠了赌债来此地寻找冰晶,已经无救,主动用一身血肉与灵力,换我在他重病的母亲膝下尽孝。” 幼姬皱了皱眉,若说相柳贪图那些灵气,她是不信的。 好端端跑去给人当孝子,难不成是觉得她一个娘不够他九个脑袋分? 这么想着,幼姬的心情顿时有些糟糕,眉眼也冷淡了几分:“你跟我说,你心中是如何想的?想离开了吗?” “不!”相柳猛然抬起头,抓住了幼姬的手。 蛇本就是冷血动物,在寒冷的冰原中又要对抗休眠的天性,一身温度越发的低。 幼姬一只玉笋般白皙丰润的手被他握在手心,灼热的温度从手掌蔓延至全身,暖得他心情愉悦悠扬:“尊上,您救了相柳,相柳一生便是您的人,为您生,为您死。” 少年的眼中的坚定像一团炙热的火种,寒霜雨雪都难以熄灭,却很难发觉,深藏在火苗最深处的那一抹爱慕。 “我想要变得更有用,更好成为您的助力。有些事,相柳没办法去做,可防风邶这个身份可以。” 相柳有自己的私心,在他心底,那个角斗场逃离的奴隶终究是丑陋自卑的。可防风邶不同,即使是庶子,他也有世家子弟的身份,让他敢野心蔓延,去贪图那一抹皎皎月光。 幼姬颔首,很好,她还是他唯一的娘。她抽回手,放在相柳的头上。 亲密又危险的动作,他却将自己的要害毫无保留向她坦露。 一道光芒从幼姬指尖闪过,没入了相柳的体内:“它可以帮你更好在神族与妖族的身份中转换,不会有人看穿你的伪装。” * 清水镇,大荒之内的三不管之地,群山连绵,地势险恶。 在这里,没有王权世家,没有神与妖的区别,不问前尘,只凭着一身手艺生活。 东街街尾的一家铁器铺,人高马大的男性正光着膀子,拿锤子锻造镰刀。 哐哐哐的敲击中,敲门声微不可闻,他却敏锐抬起了头,烦躁凶恶的眼神在触及来人一头白发时,忽而愣住,然后丢掉锤子,泪眼花花跪倒在地,身后一根毛茸茸的老虎尾巴没藏住,在空中摇啊摇。 “相、相柳大人,您与尊上终于要回来了吗?” “嗯。”相柳目光扫过那摇得跟狗似的虎尾巴,又看向他结实肌虬结的肌肉,眸色晦暗,“今晚尊上会召见大家。虎汜,你去通知他们吧,另外,穿得体面一些,别衣冠不整的。” 虎汜凶蛮的脸上挂着泪痕,看上去呆蠢呆蠢的:“尊上不喜吗?” “是我不喜。” —————— 相柳的醋劲儿啊,啧啧啧。 他本质上还是那个心狠手辣、凶残冷血的九头蛇妖,只是在幼姬面前才露出最柔软的七寸呀。 长相思15 大荒内除却西炎、辰荣与皓翎三大王族,还有势力丝毫不弱的四大世家—— 赤水、西陵、涂山、鬼方。 清水镇所属的土地,正属于涂山氏,如今辰荣国尚存,这片易守难攻且荒芜贫寒的土地并未受到多少瞩目。 当初捣毁辰荣国内的角斗场后,有些妖奴立誓追随幼姬,她便让他们来到了清水镇,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接纳外人,倒也初具规模,满足了基本的自给自足。 幼姬与相柳从极北之地带回大量的冰晶,给这些忠心耿耿的妖们分了些许,剩下的也足够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她把玩着一颗冰晶,指甲盖大小的冰晶散发着彻骨的寒气,晶莹剔透似一颗水晶。 她打算让清水镇彻底属于她的领地,这地契无疑要从涂山氏要回来。 不过,她并不打算花钱购买,而是想要用武力震慑,借此机会一举名扬大荒。 直接动手又显得太过于凶蛮无理,最好是师出有名,比如说诚心求购却遭侮辱。 幼姬抓了几把冰晶装入一只匣子内,塞进相柳手中,又将他的衣服整理整齐,心中不由欢喜。 不愧是她养大的儿子,这模样,这身材,板正! “相柳,一会儿委屈你了,表现得失礼些,最好激怒涂山夫人。”她叮嘱道。 相柳垂头,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目含深情。他法力精进,人也拔高了一截,如今她只到他的肩膀,偏着头认真整理他的领口,像是个送丈夫出门的小媳妇。 哪怕只是这样的臆想,都让他心情愉悦到仿佛在冒泡。 “我不委屈,能帮到尊上,怎样都不委屈。” 他立下军令状,带着匣子离开,却在出了门后瞬间变脸,脸上温柔浅笑消失,一双乖觉顺从的眸子攀上冷漠桀骜的神采,半幅面具遮住了出众的容貌。 打开匣子,相柳找出那颗被幼姬把玩过的冰晶贴身放在怀中,而后飞向涂山氏的居所。 涂山氏住的青丘在中原最好的位置,生意遍布大荒,以富裕闻名,他们的穿着、居所,比起清水镇好了不知多少档次。 姑娘们头上戴的珠钗艳丽华贵,是他之前都未见过的,若是戴在尊上头上,定然最美。 相柳定了定神,找上了涂山家的府邸,对着守门的下人说明了来意,结果主家没见到便被轰了出去。 “呸,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来买我们涂山氏土地?我们涂山氏富可敌国,缺你那几个破钱吗?” 相柳被推搡着“落魄”离开,转头就兴冲冲一头扎进珠宝铺。 这个适合尊上,这个也好看,这个颜色衬尊上气色! 他就像头回进城的暴发户,一口气买下铺子近一半的首饰,这才回家,眼眸清亮像是求夸奖。 “尊上,幸不辱命,我连涂山氏的门都没进去,就被守门的下人骂跑了!” 幼姬看着他这幅兴奋的模样,心底那股火气噌一下冒了出来。 虽说早有准备,但她没想到区区门卫就敢轻贱相柳。 这小傻子还挺开心! 忽然间,小傻子捧出了一件件珠宝首饰,眸中一片赤忱:“尊上,这都是相柳给您买的,青丘的首饰比清水镇里的好多了,才配得上您。” 她怔了怔,抬手去摸相柳的头,他配合俯身。 “乖,等我去帮你找场子,我的人,谁也休想欺负。” 说罢,她手持桃花剑,消失在清水镇上空。 敢欺负她儿子,找死! 相柳则是伸手去抚被幼姬摸过的头发,默默感动,她心里果然有他! 长相思16 大荒境内从不缺高手,一山、三王、四世家…… 可近日,大荒被重新洗牌,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提着一柄桃木剑杀上了青丘,只一剑便令涂山氏的围墙崩塌,剑气凌冽,斩断了半个山头。 她剑指涂山氏下人,言涂山氏待她坐下童子无理,夺清水镇地契为补偿。 至此,清水镇彻底脱离王国与世家管辖掣肘,以一方势力登上大荒舞台,各方势力接连打探,屡探屡败。 冬寒梅香,万山寂静,幼姬择一日为岁首,清水镇正式更名为清水城,采用新历,接收无处可归的流民。 入城者,不论人、妖、神族,一律平等,为乱者诛! 当初北从角斗场中救出的妖奴组建了一支战力奇高的兵团,由相柳亲自带兵,传授兵法阵法。 入城的成年子民需要根据自身手艺赚钱,若无特长,可去城主府下的人事部接受聘用,或者按照人头领相应的土地耕种。 城中设立学堂,适龄的三族孩子都要被送去学习,学习大荒文字、历史,以及基础的修炼方法等。 清水城在有条不紊发展,相柳在忙完手中这些事后,打算前往防风氏,完成与防风邶的交易。 养了一百多年的孩子要离开,幼姬说舍得是假的,只是她并非自私自利之人,知晓雏鹰总要飞出巢穴才能蜕变为雄鹰。 相柳生来不凡,他的世界应当是整个大荒,而非她身边的方寸之地。 曾经如雪的白发已经变为一头乌发,他穿着世家子弟的服饰,白净无害的脸上多了些纯良柔弱,只是一双眸子看向幼姬时依旧燃着灼灼的炽火。 “尊上,相柳去到防风氏后,会想办法结交四大世家,为清水城的发展谋福祉的。” 幼姬摇了摇头,轻轻敲了他的脑门,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染上一抹胭脂般的绯红,多了几分妖冶。 幼姬也是此时才骤然发觉,自己养大的孩子,真的已经长大了。 “清水城从来都不是你身上的责任与负担,它是你的后盾。不管是你的身份暴露,亦或者闯了祸,就回家来,我总会庇护你的。”她笑弯了眼眸,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去以防风邶的身份,肆无忌惮活一场,结交最意气风发的少年挚友,尝尽世间最炙烈烧肠的酒,搂着大荒中最貌美俏丽的姑娘……” 说到这里,幼姬顿了顿,想到了曾经在辰荣开卤味铺时,这小子拿钱逛花楼什么都没干的事情了,补充道:“不许浪费银子。” 那种事,有一次就够够的了! 相柳敛下眼眸,贪婪扫视着幼姬的眉眼,心中酒像被油浇过,被她的言语一燎,心头火热瞬间蔓延:“承尊上吉言,相柳定然会努力娶到全大荒最美的女子。” 见过一人如神女临凡,天下美人皆如烟云,又有谁能胜过她一抹风韵? “有志气!”幼姬好不知晓自己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拍着相柳的肩膀鼓励。 相柳离开了清水城,大荒中多了一个孝名远扬的防风邶。 数年之后,天象大变,密云遮阳,星辰划空,电闪雷鸣间,天地为之恸动。 暂时接替相柳成为幼姬副手的虎汜站在一旁,满是横肉的脸上闪过呆萌:“尊上,要下雨了?” 幼姬沉默掐算着,片刻后吐出一口浊气:“辰荣要国破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 尘埃落定的笃定。 大荒,终究要从分裂走向融合。 幼姬又开始每日一次的召唤,冥冥之中她有种预感—— 她预定的天下共主、大荒之王,快要来了。 长相思17 曾经在阵法中,幼姬用了三年才召唤出相柳,已经觉得这个时间够长了。 没想到,这一次预感来临,却用了将近百年才召唤出一个孩童。 一个顶着老头面貌,却身负大气运的女童…… 她的年纪看上去和初被召唤的相柳一般大,瘦削的身上脏兮兮的,蓬乱的头发下,一双清亮的眼眸充满提防,双手抓着一柄匕首,警惕指向幼姬:“你是谁?想要做什么?吞食我的血肉。还是拿我去换钱?” “大胆!”一旁的虎汜直接夺了她手中匕首,瞪圆了愤怒的眼睛,小山一般的身体看上去越发凶恶,口中露出獠牙。 幼姬挥了挥手,让虎汜退下,拿着沾水的帕子擦干净女童那张惊惧不定的脸,挑着她的下巴仔细端详。 虎汜狠狠抖了抖,出门后就取出了传音石,咋咋呼呼告状:“相柳大人,大事不好啦!尊上她带回来个小男人,还亲自对他擦脸呢!” 在虎汜看来,自家尊上天人之姿,左拥右抱也是理所当然。 但,相柳大人多年痴恋不成,怎么能让一个小老头子后来居上? 尊上她,眼睛好像有点儿毛病! 北地之中,顶着防风邶身份的相柳在酒馆之中倚栏喝酒,一副洒脱妄为的纨绔模样,感受到袖口中的灼热,他找了个借口离去,在无人之地打开了传音,便听到虎汜告状,顿时便沉下了脸,狭长的眸子掠过冷厉寒光,最终斜勾唇角,笑容妖冶而危险。 “尊上,许久不见,相柳也该回家一探……” 他到要看看,什么不长眼的丑东西妄图占据他在尊上心中的地位! 防风邶本就是防风氏不受重视的庶子,素来以浪荡出名,动辄离家出走,他的消失没有在北地惊起一丝半点的水花儿。 清水城中,浑身都是刺的小丫头被幼姬一根捆仙绳绑了个结结实实,嘴巴里还塞着一团棉布。 幼姬沏了一壶灵茶,刹那间浓郁的茶香伴着令人神清气爽的灵气,充斥了整个房间。 小丫头眼眸中浮出诧异之色,身体像条蛇一样蠕动着:“唔唔唔唔……” 幼姬轻轻抿了一口茶,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就有些怀念自家孩子了。 相柳九个脑袋可比这小丫头会扭多了,那可跟群魔乱舞一样,一个脑袋一个方向,时不时两个头撞一下,两双眼睛就像小蚊香一样晕头转向。 “你叫什么名字?” “……唔唔……唔唔……” “哦,你叫唔唔,这名字真敷衍。” 小丫头:“……” 长这么大,她就没见过这么恶劣的人! 她一个人跟嘴里的一团棉布抗争着,好不容易用舌头顶出了棉布,声音沙哑道:“我是小夭……不对,我不是小夭。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这回轮到幼姬无语了,她把沉迷看小说的倒霉蛋揪了出来,一脸沉重质问:“你这召唤术正经吗?当年召唤出个对家,现在召唤出了个……小傻子?” 系统仔细扫描了小丫头几遍,惊出了尖叫:【主人你牛掰了,你竟然把女主绑成了一只蛆!】 幼姬陷入了沉默,忍不住一遍遍打量着小丫头那张老头脸。 真的,这样的女主,在她看到过的女主中也算独一份的。 相当炸裂! 她同情蹲在了小丫头的身边,爱怜摸了摸她的脸蛋,道:“乖,长成这样咱就别谈恋爱了,还是搞事业吧。” 小丫头茫然抬起了头,直视着幼姬那双秋水般温柔包容的杏眸,忽然觉得脸上那只手的温度,好温暖,好像遥远记忆中令她安心的气息,嘴里含糊唤道: “娘——” —————— 发现了没,幼姬这个位面主打的就是无痛当妈。 长相思18 这一幕,有些久违的心梗和熟悉,幼姬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最终选择了摆烂。 一个娃也是赶,两个娃也是赶,爱叫啥叫啥吧。 她想了想,叫人送来热水和衣物,帮着小丫头擦抹身体并上药,最后换上崭新柔软的棉布中衣,塞进了被子里,自己则是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虎汜好大一只,在院子里缩成一大团,抱着膝盖直直看着幼姬的房间,见那油灯明明暗暗最终熄灭,最后托着大脑袋哀愁望月。 相柳大人实在是太惨了,痴恋尊上那么多年,结果被一个丑兮兮顶着小老头脸的后来居上。 唉~ 日出东方,其道大光。 幼姬房间的门被推开,眉眼间浮出几分倦懒之色,看到虎汜时朝他招手:“给屋内的小家伙拿些食物,另外,叫人盯好了,别让他跑了。” 说罢,她照常去山中吸收天地精华修炼。 虎汜按着吩咐去取了早饭,腹诽着尊上对那个小丑八怪还挺上心,待进了屋子,一看床上躺着的人儿,吓了一大跳。 昨日那张苍老的老头脸已经不见,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雌雄莫辨、唇红齿白的小童子,一双漆黑的眼珠警惕瞪着虎汜,却像是装凶的小兔子,连眼尾都泛着红。 “尊上真是慧眼如炬,一眼便看穿了你会变幻之术。”虎汜的心一下就舒畅了。 尊上的眼光没问题!尊上她没病! 收有一个能变幻容貌的男宠在身边,岂不是说尊上想看什么样的美男就看什么样的美男,不用担心审美疲劳。 只是这么一来,相柳大人胜算更低了啊! 虎汜的脑袋瓜里闪过了千百种念头,眼神无比复杂,又怕这小人儿吹枕边风,硬是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獠牙尽显,吓得小丫头抖了抖。 “你叫什么名字?”虎汜尽量放轻语气,将满满一托盘的食物摆在桌上。 “我叫小……”小丫头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些黯然,“我叫玟小六。” 她早就饿了几顿,肚子里唱空城计,见虎汜没有现在取她性命的意思,一桌的食物也没有下毒,便壮着胆拿起一张油饼。 这些早饭都是虎汜按照自己的口味取的,油饼和菽汁里加了好几倍的糖,甜到发齁,却让苦了好久的玟小六尝到甜食和碳水的快乐。 她狼吞虎咽啃着油饼,最后将菽汁一饮而尽,打了个嗝,嘴唇周围还带着一圈儿白色的菽汁沫,葡萄一般溜圆的眼睛看向虎汜:“这是何地?” “这是清水城。”他如实道。 清水城!玟小六眼睛瞪得更圆了,脑海中会想到自己在玉山上听到的传闻—— 大荒一山三王族四世家的局势,被清水城的出世打破,清水城城主只凭着一只木剑,便于青丘创下一剑断山的传奇。 她一手将清水城发展为兵荒马乱的大荒中唯一一片净土,接纳无家可归、生活不易的神、妖、人三族。 来到这里,就可以抛弃过往的一切,以全新的身份,靠着自己的双手谋生活。 玟小六呼吸一窒,已经破碎的心再次心动了,鼓足勇气问:“我能留下来吗?只要能留在清水城,要我做什么都行!” “当然是给尊上暖床……哎呦!”虎汜说到一半儿,后脑勺就被人砸了,他捂着脑袋回头,撞上一双狭长幽邃的眼眸。“相、相柳大人?!” 相柳一头黑发,穿的也并非过往那般寡淡简约的白袍,而是一身鲜丽的华服,衬得他容貌越发昳丽,挑剔扫过玟小六,不屑冷笑:“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也想服侍尊上不成?” 玟小六像炸毛的公鸡,斗志昂扬怼了回去:“你毛长齐了,你服侍尊上了吗?” ———— 小夭真是最强关系户了,但凡她服软叫一声哥哥爹爹,叫一声师父师爹,这大荒唾手可得啊。 不过幼姬现在最烦恼的是无痛二胎后,如何平衡大宝和二宝的关系。 想想看相柳嘴笨,但九个脑袋一块儿跟小夭吵架的样子,这个家简直太热闹了。 长相思19 玟小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踩到了相柳的痛脚,他阴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笑一声。 “油腔滑调!我到要看看你……卑鄙!” 相柳愤愤斥道,甩袖离去。 玟小六茫然抬头看向虎汜,谁料虎汜也被她这副模样惊得不轻,两只眼珠子都成了对眼:“小六你这样子,尊上应该会喜欢……” 她茫然掏出了狌狌镜,只见镜面上浮现出一张稚嫩的脸,赫然与幼姬有八分相似! 玟小六,傻眼了。 * 相柳有一只爱宠金冠白雕,取名为毛球,只因它变小时是掌心大小毛茸茸的一只球儿。 毛球载着他飞向了清水城后的深山,落于一片清潭旁。 清潭之上泛着粼粼波光,隐约升起一阵灵雾,模糊了视线,相柳的目光穿透阻碍,轻车熟路在桃树之下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儿。 她穿着白衣,仙气飘飘,一身玉骨冰肌,风流酝藉,偏头靠在树干上酣眠。阳光透过树荫在她凝脂俏面上撒下斑驳光点,如明珠生晕,美玉荧光,比旁日里多了几分温柔。 在她的脚边,一只形如垂耳兔的萌兽小心凑近,欢悦跳动着,三瓣嘴咬着她绣鞋上的珠子,发出“嘤嘤”叫声。 毛球变成原型,凶悍扑了上去,却被相柳制止,他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小兽后脖颈上的软肉,提起来检查性别,见是雌兽,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却依旧冷淡威胁: “朏朏,女子大概都会喜欢吧?以后你就跟在她身边逗她开心,若是做不到,我就让毛球吃了你。” 朏朏被他轻轻放在了幼姬的怀中,她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半睡半醒间搂住了毛茸茸的团子,想寻找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 相柳小心翼翼靠树而坐,托着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处。 她下意识蹭了蹭,发丝扫过他的脖颈,痒痒的,直接让他红了脖子,心中被克制的爱慕挣脱了枷锁,一点点释放。 幼姬一无所知,睡得香甜,细腻的皮肤上蒙上一层粉嘟嘟的气色,格外惹人爱怜。 他苍白的手指触及她脸颊的一瞬顿住,幽邃的眼眸掠过了隐忍与痛苦,最后捋顺她脸上微乱的碎发。 想玷污,又不敢。 尊上,您回首看看相柳,可好? 幼姬这一觉睡得很好,夏日不免有些燥热,身边却像靠着一块儿冰玉,散发着微弱冷冽的寒气。 “相柳!”她不需要睁眼便认出了这丝气息,心情难免有些愉悦。 毕竟,好大儿离家打拼,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二三十年了。 她身体倒了过来,相柳急急忙忙伸手揽住了她的细腰,柔软的腰身像没有骨头似的, 让他心猿意马,语气中不由有些酸。 “相柳离家日日都在挂念尊上,尊上倒好,这才多少日子,便又找了个小白脸。” 还又是养成系的! 幼姬讪讪一笑,果然二胎不是好要的,现在大宝和二宝之间的矛盾就开始了! 她拍了拍相柳的肩膀,郑重道:“在我心中,你们是一样的,以后你要有兄长的风范,她便交由你来启蒙。” 幼姬寻思着这水不好端,让他俩自个儿磨合去。 这话被相柳九个脑袋一分析,就完全变了意思。 玟小六暖床+他跟玟小六一样=尊上要全收。 嗯……也不是不行,等他坐稳了宠夫的位置再阴了玟小六! “我都听尊上的。”相柳温顺道,带着幼姬乘毛球回城主府。 刚来到院内,玟小六便跪倒在地:“求城主大人允许小六留在清水城谋生。” 幼姬被她那张脸惊到往后一退,撞进了相柳的怀里。 嚯,有人碰瓷她的脸! 长相思20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容貌的变化。”玟小六说着,低下了头,也不知道是羞愧还是害怕。 幼姬走上前,一指挑起了她的下巴,仔细端量,而后收回了手,广袖一挥,玟小六的容貌便再次发生了改变。 粉妆玉砌的脸蛋略显消瘦,称不上倾国倾城,却也见之难忘。最出挑的便是一双眸子,透出几分野性慧黠,又显得有些冷漠疏离,眉心处还点着一朵嫣粉色的三瓣花花钿。 “你体内封印了一种神器,可以变幻容貌,如今这副面庞才是你的本貌。” 幼姬说着,化出一面水镜推至玟小六身前,她抚上镜中容貌,不由自主落泪:“原来……我不是得了怪病。” 相柳忍不住瞥了玟小六几眼,她身上灵力不显,可体内封印神器的如何会是普通人?更何况,他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大抵是在哪家世家大族家的公子。 这么想着,他眼皮下压,神情越发倦惫冷寂,透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玟小六这小子,看上去娘们唧唧的,尊上看上了她哪点? “你刚才说想留在清水城,我答应了。”幼姬说着,在玟小六庆幸之前又继续道,“你想要平凡,可你的身世就注定不会一生平凡。” “我给你两条路,一条向下泯然于众,诚惶诚恐等待着宿命到来,最后身不由己陷于囹圄。” “一条向上,做我的弟子,我会很严苛,过程会很艰难,可你终究会有足够的实力,将想要的东西全部握在掌心。” 一番话,不长,徒留玟小六在原地沉思,幼姬抱着朏朏回到了房间。 毛绒绒的朏朏像是看出了幼姬心情不好,也明显知道谁才是自己最大的靠山,缩成一团儿在她怀里拱着,低叫着吸引她的注意。 幼姬低下头,葱白般的玉指捏着一枚灵丹塞进朏朏嘴里,像撸猫一样轻挠着它的下巴。 朏朏四仰八叉躺着,露出圆乎乎的肚皮儿,小脑袋蹭着她的手,舒服得发出“呼噜呼噜”的叫声。 幼姬露出了浅笑,相柳此时端着蜜水与点心近来,见这一幕,难得给了朏朏一个赞扬的眼神。 还算中用! “相柳瞧着尊上清减了不少,这是我在大荒游历时学会做的青艾糕,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幼姬小口咬着青艾糕,相柳的心思全藏在这糕点之中,糖不要钱往里加,齁甜,可为了不让自己的“大儿子”伤自尊,她封闭了味觉,硬着头皮吃。 相柳说着自己游历大荒的事情,冷不丁问:“尊上,玟小六并非修炼的好苗子,您看上他哪儿了?” 幼姬面上一顿,桌下的手指飞快掐算,已然将玟小六的身世算出个七七八八,她叹了口气,盯着相柳的眼中满怀疼惜:“有些人天资好,就像你。有些人,出身好,就像她。我想要大荒太平,三国统一,她会是最好的选择。” 西炎王姬大将军的女儿,皓翎大王姬,生父却是辰荣的赤宸……上一辈三角恋都能扯出一本三国志来,幼姬不得不说一声“牛”! 相柳不是特别懂,毕竟在他看来,玟小六浑身上下也没有一丝上位者的气质。可幼姬想做的事情,他会无条件支持。 就算玟小六是一滩烂泥,他也得给她硬扶上墙! “尊上放心,玟小六就交给我,我保证按照当初您提点我那般去教导她。” 幼姬眨眨眼,最后选择抱着朏朏看戏,大宝二宝就让他们自己磨合去。 相柳得了任命,直接去找了玟小六,把牙刷牙膏和杯子往桌上一扔,狭长的眼眸冷淡扫过她的脸,命令道: “刷牙去!” ———— 相柳,真的是完美复刻幼姬的教娃方式,先教刷牙,且恨不得小夭长出十八个脑袋,体会一下他当年刷牙刷到胳膊酸的感受。 宝贝们七夕快乐呀~ 长相思21 玟小六以为,来到了清水城便得到了庇护,她的生活终于能安定下来。 然而,安定是安定,不消停是不消停。 一周下来,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相柳这厮真不是个东西! 凶神恶煞盯着她刷牙就算了,每日天蒙蒙亮就把她从被窝中提溜出来,强迫她绕清水城跑! 没错,是绕城跑步! 跑完步以后快速干完早饭,紧接着就要举着桃木剑,挥剑一千下,学习基础的剑式,午觉过后,还有数不完的理论知识。 玟小六看着跟鬼画符一样的阵图,两眼发直,一点儿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现在的日子比在玉山时还忙碌。 她只想做个平淡度日的普通人啊。 她不敢去找相柳与幼姬,便去找了更好说话的虎汜,黑葡萄般的眼眸中充斥着讨好的意味:“虎汜大人,我听说城内适龄的孩子都会被送去学堂,我天资平平,不想耽误城主与相柳大人的时间……” 谁知一向表现得憨厚的虎汜收起了脸上的傻笑,不解且不满瞪着玟小六。 她被瞪得浑身发毛,想再辩解,虎汜却大步离开,转头便将这件事禀报到了幼姬那儿。 “既然她想去便让她去吧。”幼姬低头逗弄着朏朏,“她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资质,而是心颓了。” 虎汜点头离去,相柳垂着眸子上眼药:“玟小六也太不知好歹了,尊上一片苦心,对她那么好,若是换成清水城其他孩子,定然感恩戴德……” “她毕竟还小,拧巴的毛病慢慢往正掰,我给她这个机会。”幼姬笑了笑,眼眸中却透出几分淡然。 机会不会永远停留在原地等待着谁,若是玟小六一直想不通,幼会果断放弃,哪怕统一大荒的进程会曲折很多。 玟小六被虎汜塞进了清水学堂小学堂一班。 幼姬按照现代的教育体系,将学堂划分为小学堂、中学堂、大学堂与专技堂。 小学堂分为一到六六个班级,新生入学都会从一班开始读,唯有通过考核才能升班。 等通过六个班的考核,若是在修炼、学思上有天赋,会继续升到中学堂、大学堂,若是在读书修炼上天赋平平,就会按照各自的专长去专技堂学习手艺。 玟小六幼时接受的也是皓翎国王姬的教育,又在玉山上被王母督促着学习了七十年,本以为入了学堂之后不说名列前茅,也能迎刃有余。 谁知学堂的课程没有相柳的强度大,但是课余时间全班都在搞内卷,卷到天昏地暗。她见过乌龟努力练赛跑,见过兔子精拼命学拳击,见过记忆力差的金鱼恨不得把脑袋钻进课本里。 玟小六不理解他们何苦做着无用功。 一个月后,学堂举行了月考,成绩下来后,乌龟、兔子、金鱼都成功升班,而玟小六,拿的成绩算不上低,在班级中却是倒数第一。 她震惊且茫然,晚上忍不住去找幼姬询问缘由。 幼姬揉着朏朏肉乎乎的肚子,目光平静:“玟小六,你觉得自己很惨,可这世间比你惨的人比比皆是。你说的乌龟精生下便是孤儿,被神族剥去龟甲没了防御能力,兔子精被救下时身上的皮毛都被扒掉半副,小金鱼记性不好,却记得父母被杀时血染溪流……” “不进步就是在退步,他们都在抓紧向上的机会,唯有你,明知道无人能一辈子保护你、陪伴你,却丧失了自己发奋向上、掌握一切的斗志。” 玟小六听了这些话,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最终敲响了相柳的门:“相柳大人,我想通了,求您明早继续训练我!” 相柳一头白发披散,银色面具之下,一双眼眸无比森冷。 九个头难得有一个做美梦,差点就把娇软可人的尊上搂怀里了! 很好,他跟这混蛋犊子的梁子又结下了! 清早,相柳抓了虎汜一起去晨练,还要求虎汜变成了原型。 长着獠牙、面目狰狞的剑齿虎追在玟小六屁股后边跑,吓得她魂儿都快飞了。 相柳勾了勾唇,果然,这样的情敌看上去顺眼多了! 长相思22 每日学习的强度越来越大,可玟小六却逐渐习惯。 虽说一身灵力已经融进了血肉之中,无法像正常神族那样修行,但在剑术与阵法上却有所小成,若是再遇到九尾狐妖,不说打败他,全身而退却绰绰有余。 见到了变强的希望,玟小六也越发刻苦,在城主府中住了几年后,终于找上幼姬,问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城主大人您对我这么好,甚至想收我为徒,我想知道您看重我什么,亦或者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幼姬用桃花剑种出了桃子,挑了个又大又红的扔给玟小六,这才问道:“你想做回皓翎大王姬吗?” 玟小六瞳孔一缩,她很早之前便猜测幼姬知晓她的身份,却一直自欺欺人不愿说破,如今被幼姬主动提起,恍惚之间又想到了在五神山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以及离开玉山后听到自己并非皓翎王亲女的言语,不禁红了眼眶,指甲陷进了蜜桃之中。 桃汁黏了一手,她低头流着泪咬了一口桃肉,想把苦涩混着甜一起吞:“城主大人,做皓翎大王姬要背负的太多,玟小六只想做个普通人安然度日……” 幼姬嗤笑一声,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你知道清水城外的普通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 “在农耕课上听同窗说起过。”玟小六道。 “饿殍遍野、流离失所、赋税徭役……上位者的野心终究是这些子民买单。”幼姬一甩衣袖,一面水镜出现在半空中,镜中出现了青年在战场上血流成河,老人孩童背井离乡…… 那样残忍而直观的一幕幕,是玟小六都未曾见过的,她走投无路可以进入深山,有王母教授的法术护体,可那些真正的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 幼姬继续道:“身为王姬,你才有拒绝和否定的权利,若你真的只愿做普通人,就只能像他们一样,被迫接受着一切的不公与残酷。” “你心中的清水城是什么?一个动荡大荒中的避世之所?不,清水城是一座希望之城,如今在学堂中的孩子终有一日会离开这里,用他们毕生所学改变大荒,名扬千古,功在千秋。” 幼姬走上前,挑起了玟小六的下巴,强迫她挺胸抬头,目视自己:“唯有绝对的实力与足够的权势能保护自己不被别人支配,我希望你一统三国,带领大荒走向安定,好好想想。” 说罢,幼姬离去,只留下玟小六一个人久久无法回神。她猜测过幼姬是奔着她王姬身份而来,却没想到幼姬所图这般大。 成为大荒之王……只能说城主想的比城主长的还美。 玟小六被一种“我不配”的情绪影响,躲在了后山潭水边清净,却发现朏朏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她抱起朏朏,揉了揉它肉乎乎的小肚子,艳羡道:“若我跟你一样无忧无虑,每日除了吃饱睡好就是被城主抱在怀里,那该多好?” 揉了一会儿朏朏,她闭目唱起歌儿:“君若水上风,妾似风中莲……” 树上补觉的相柳被她吵醒,偏头看去,吓到顿时清醒。 朏朏喜欢少女的歌声,怎么会被玟小六的歌声打动? 难道玟小六是个女子? 不,把她当了好几年情敌的相柳拒不承认! “这小子娘们唧唧的,居然连朏朏都被骗过去了!” —————— 相柳:只要我不承认,玟小六就是男人! 长相思23 相柳的心态纯属自欺欺人,可心中其实怀疑起玟小六的真实性别。 有了这一猜测,他顺理成章想到了西炎王与皓翎王在大荒的悬赏,寻找在玉山丢失的皓翎王姬。 这么个身份,他便能理解为何幼姬看好玟小六统一大荒了。 只是现在,相柳九个脑袋都凑一起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在尊上心中,他与玟小六是一样的,现知玟小六是女子,那他在尊上心中是个啥? 徒弟?孩子?还是个姑娘? 相柳越想心态越崩,甚至想找九根面条上吊,以至于见到幼姬时,便失去了往日的分寸。 “尊上……” 他身材高挑,幼姬的身高只堪堪够得到他的肩膀,此时他躬身将头靠在她的肩膀,有力的臂膀箍住了她。 “多大的人了,还作这般小儿之态?”幼姬轻揉着他的头,语气温和问,“可是被欺负了?” 相柳心情复杂,既因为被她关心而开心到冒泡,又因为这份宠小孩儿的态度而郁闷。 他偏过头蹭了蹭幼姬的脖颈,舌尖刮过她雪白的皮肤,声音闷闷问:“尊上为何不躲?”可是心中对他信任? “……你忘了当初在极北之地崩碎牙的事情了?” 她干嘛要躲?反正大罗金仙的肉身强度他破坏不了,硬咬下去倒霉的也是他。 相柳:“……”他心头荡起的旖旎因这句话汇聚,直接堵了心脉! “那尊上想过嫁人吗?” 幼姬被这个问题问懵了,下意识摇头。 “那尊上想过纳妾吗?” 幼姬头摇得更用力了,别看她好像很悠闲,可以前养娃,现在管清水城,每日还要在系统庞大的数据库中搜索用得到的知识,编辑成册塞给学堂夫子。 她这个位面的人设之二便是拯救众生、天下之师,摆明了是要累死她,也是一种变相的提醒——搞什么爱情呀,滚去搞事业! 反正幼姬是这么理解的,相柳虽然对这个答案算不上满意,可也松了一口气。 他有着漫长的生命追随在幼姬身边,只要她没喜欢上其他人,他便有机会。 相柳离开的脚步轻快了不少,幼姬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柔和:“相柳也是大孩子了,担心天降一个爹,闹别扭呢!”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仙侠剧里的师尊是一种高危职业?】 哐当天降一本书,书名赫然是《骑师蠛祖的一百零八种方式》。 幼姬打开书看了两眼,吓到把书丢出去,仿佛它是什么细菌。 “啊啊啊!滚滚滚!我的眼睛都脏了!” 幼姬暴揍倒霉蛋一顿,一把火烧了那禁书,苦兮兮发现自己无法正视相柳,每次看到那妖异俊美却纤尘不染的容貌,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露骨的文字—— 「既然师尊不疼徒儿,便由徒儿来疼惜您……」他一边说着,苍白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一路下移。 那是身体一个激灵,凉气直冲天灵盖的极度尴尬,幼姬甚至换上了一身大红大绿的花棉袄,戴着棉帽、口罩,只留下两只灵动的杏眸四处乱转。 “城主,您不热吗?”玟小六看着她这副模样,先是被这鲜亮的视觉冲击震惊到,又看看三伏天的天气,忍不住问。 幼姬拼命摇头:“不热!我现在浑身犯凉气!小六,你想好了吗,拜师吗?” 玟小六通的一声便拜倒在地:“师尊在上,受徒儿一拜。” 口罩之下,幼姬的唇欣慰扬起。 果然,还是女徒儿安心! 以后收男徒弟必须慎重,收也得尽量挑长得丑的! 长相思24 玟小六正式成为幼姬的弟子,除却学堂、相柳每日授课,还得抽出时间接受幼姬一对一的训练。 因为被九尾狐妖喂下乱七八糟的东西,玟小六体内的灵力散进了血肉之中,丹田处于半废的状态。 想要修复丹田不易,但也并非没有希望,只是生于洪荒的幼姬眼界、见识不同。 大道三千,既然丹田废了,就干脆抛弃传统的修炼方式,将弱势转化成为优势,专修肉身,以力证道。 【练成金刚芭比吗?】系统吐槽道。 幼姬觉得金刚芭比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武力强防御强,谁也别想欺负。 玟小六也是这样认为的,经过这些年的晨跑、练剑,她的身体强度明显增强,面对危险也有了自保的能力,充分证明了炼体的可行性。 只是她还有一点担忧:“师尊,我虽说是神族,可生来身体素质便比不得很多强大的妖族,这炼体的上限恐怕不会高。” “你或许是可以的。”幼姬说着取出一本《九转玄功》的残卷。 这是众仙飞升后,她独自行走洪荒,机缘巧合得到的,是巫族传承的功法,虽说只有上半卷,但在这样的低阶位面也绝对够用了。 巫族不修元神,只修肉身,玟小六的亲生父亲赤宸的原型又是蚩尤。 幼姬想做个实验,而丝毫不知自己被当做小白鼠的玟小六珍惜捧着那份残卷,一头扎进了炼体之中。 淬炼体魄无疑是痛苦的,但玟小六素来是个对自己狠得下心的人,只要能变强,什么苦都能咬牙吞下去。 负重、爬山、挑水、淋瀑布、泡药浴……她什么手段都能用,每次累到瘫倒在地,睡一觉后又拿着重剑找兵团里的各种妖比试找虐。 在这种情况下,她进步飞快,一年之后还特意找虎汜捶打了一副新的兵器——一对狼牙锤。 【主人,你看看你造的孽!】 好好的女主,现在看上去才八九岁大,身材纤瘦,两手却拿着一对比她人还高的狼牙锤,挥起锤子虎虎生威,地上一砸一个坑。 谁家正经女主这样啊?! 只见玟小六一锤锤飞一个狼妖,狼牙锤在身前一撞,如雷般的震响声中,她脚用力一跺,一条三尺长的裂缝从脚下震裂开来,大喝一声道:“还有谁?” 【完了完了完了,彻底嫁不出去了!】系统愁的直叹息,眼前一阵眩晕。 幼姬突然就生出一种把别人家闺女养歪的心虚,她强装镇定喝了一口茶,而后气壮道:“怕什么?她喜欢谁可以自己去抢!实在抢不过……我替她抢!” 两条腿的男人还能找不到不成? 她当这是在抢压寨小相公吗?系统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他cpu发烧的话题,转而说起了其他的事:【我看玟小六炼体小有成就,接下来是不是该让她学习帝王之术了?】 幼姬顿时变得萎靡不振。 她也没当过皇帝,现在却要教玟小六帝王之术,岂不是意味着她得先学?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尊上。”相柳匆匆赶来,唇附在她耳边轻声道,“辰荣义军的首领洪江递来拜贴,希望同您一叙。” 长相思25(会员加更) 幼姬的出现无疑让辰荣义军在夹缝中求生的经历更加艰难。 清水城地理位置微妙,从北到南群山连绵、地势险恶,易守难攻,且西接西炎,南邻皓翎,若辰荣义军能占据城东的位置,借着山中瘴气,可以更好休养生息。 奈何幼姬在成立清水城时,将周遭不少山脉圈进了阵法之中,洪江与手下将士根本无法靠近,只能在往北几十里外的山脉中驻扎,这些年与西炎频频交战,几乎都落于下风。 他特意送来拜贴,不过是想同幼姬谈拢合作,顺利入驻清水城的范围内。 但这对于幼姬而言并不是一件多划算的买卖,清水城属于三不管之地,她图谋大荒共主的手段也是徐徐图之,而今公然将辰荣义军纳入保护范围,岂不是直接与西炎叫板。 为时太早。 她之所以答应与洪江一见,是因为她的野心不小,她想要整个辰荣义军为她所用。 约期已至,洪江单人赴宴,来到了清水城。 清水城的风貌与三国不同。西炎庄肃,辰荣富贵,皓翎风雅,而清水城便是简约大气。 路面宽敞整洁,被一种不知名的材料铺设平整,街边的商铺规格统一,由青砖加盖,来往的子民笑容幸福,甚至不少掌握不好化形术的小妖露出尾巴、耳朵、狰狞獠牙,也不见有人害怕。 蹦蹦跳跳玩闹的稚童唱着童谣,颤颤巍巍的老人坐在街边的石凳上休息,盛夏的蝉鸣倏地平和下来,这样和谐的一幕看得洪江心酸。 多久没见到子民和乐的一幕了?或许说门第森严、注重血统的辰荣国内,寻常的人族与妖族从来没有这般放松过。 一时间,洪江对自己的坚持有了动摇,即使辰荣国真的复辟,子民就能安居乐业吗? “洪江大将军,好久不见。” 在他发愣至极,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抬头看去,只见青年一头白发,银色面具遮掩着妖异脸庞,一双狭长淡漠的眸子直视着他。 “相柳!”洪江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名字,同时茫然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大荒传闻,清水城中有一支战力强悍的兵团,几乎都是由凶悍的妖兽组建而成,护卫着城池太平。 他之前还嗤笑说哪有那般容易聚齐成千上万的凶猛妖兽,原来,他们全都是在角斗场中被解救出来的妖奴。 那些他曾经认为会危害大荒的妖奴,有朝一日竟成为了大荒唯一一方净土的守护者,就像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烙在他的脸上,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 相柳收回了眼神,转身往一个方向走:“城主府在这边。” 洪江定了定神,跟了上去。 城主府在一众简约建筑中并不显得多华贵突兀,内里却别有洞天,装饰得低调奢华。 院内摆放着一座由冰晶雕刻成得巨型花灯,刚一进来便驱散了盛夏的烈日灼心,带来一股干爽的清凉。 一个看上去八九岁的女童正挥舞着两把比她还高的狼牙锤。 哐当—— 狼牙锤摔在地上,玟小六擦了擦汗水,打算照例呛相柳几句,谁知看到了陌生人,顿时换了态度:“九……九哥,有客人啊?” 对内怎么斗都行,但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她还是有这个观念的! 洪江看着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眸,指向了刚刚掀起冰晶珠帘走出的幼姬,结巴问:“你、你竟然和赤宸有一腿,连他的私、私生女都生下了?!” ———— 感谢会员 长相思26 相柳本就冷淡的神情越发冷漠,侧着头,独属于蛇类的幽冷目光黏在他的身上。 洪江突然间生出一种被盯上了的危机感,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玟小六不是第一次听到“赤宸”这个名字,她听过侍女理论她的身世,也被九尾狐妖无数次侮辱,说她是阿娘与赤宸生下的野种。 这件事一直让玟小六难以接受,宠了她那么多年的爹爹怎么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呢?而她的亲生父亲又怎么会是大荒皆知的魔头呢? 年纪尚小,她还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绪,翻腾着的恨意几乎将小小的身躯吞噬。 幼姬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指尖一点,将一道清泠的灵气打入她的体内,目光冷淡看向洪江:“本以为能带领辰荣义军对抗西炎的起码是聪明人,谁知竟是个莽夫。” 洪江冷静下来,逐渐恢复了理智,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目光再次看向玟小六的脸庞,越看越像西炎皓翎两国悬赏寻找的王姬。 当初西陵珩与赤宸相爱一事算不上隐秘,洪江自然是知晓的,此时满脑子都是西陵珩、皓翎王与赤宸之间的三角恋。 所以说,西陵珩身为西炎大王姬,揣着辰荣战神的崽嫁给了皓翎王,这才是真的人生赢家啊! 他神情恍惚跟着幼姬进了书房。 幼姬的书房很大,十几个书架上摆满了书卷,什么农耕、工具、天文、术数……一应俱全。 洪江目光往桌上瞥了眼,随后瞳孔一缩。 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卷大荒舆图,旁边用狂放的字体写下“一统大荒”四个大字,一旁还放着编撰到一半的书籍,上边记着几行字—— 善为国者不欺其民,善为家者不欺其亲。 任人当才,为政大体。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亡战必危。 这些话,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城主写的出来的,她竟图谋大荒! 洪江一个激灵,警惕看向幼姬,这才发觉她一直不动声色欣赏着他的狼狈。 “松澜城主。”他冷下了脸,站起身来,“我觉得我们无法合作!” 幼姬讥讽道:“合作?帮你打败西炎、复辟辰荣吗?我蠢吗?你配吗?” 一串儿问题,直接捅穿洪江心中最难堪的一面,他心知辰荣义军并无胜算,可心中一直以来的坚守令他做不到投降。 枯荣抱兮忠诚骨,永不降兮辰荣士。 “分久必合,这是天下大势所趋。一个国家真正的根不是帝王,而是子民,他们活着,辰荣就没有消失。”幼姬说着,提出一个新的思路,“与其让西炎或皓翎成为这个大荒共主,不如推出第四国。” “玟小六,她是我看好的人,也是离这个目标最近的人。你辰荣义军十几万人,在复国一事上太过于渺小,可助她成为西炎与皓翎继承人,你们会是中坚的力量。” “西炎与皓翎陪着辰荣一起完,新的国家建立,他们没有赢,你也没有输,不好吗?” 不好吗? 好,简直是辰荣义军最最好的一个结局了! 玟小六,西炎大王姬之女,皓翎大王姬,赤宸的血脉。 “我需要时间考虑。” 长相思27(会员加更) 幼姬早就写好了计划书,其中就包括辰荣义军投靠清水城后可以获得的好处,洪江带着这一部分的说明离开。 玟小六急匆匆冲进了书房,红着眼圈看向幼姬:“师尊,我真的是辰荣的女儿吗?”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其实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对吧?”幼姬摸了摸玟小六的头,温和问。 玟小六还没有记忆的时候,身体内便被封印了能够改变容貌的神器,且她以前在皓翎与朝云峰时的容颜与幼姬给她恢复的本貌有些许不同…… 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玟小六心中对皓翎王越发愧疚,更无法面对生父是杀戮无数的大魔头的事实,泪如雨下。 “其实天下间,很多事没有对错,只有立场,而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幼姬心中对赤宸也没什么好感,可为了徒弟也只能当一个知心姐姐了,“赤宸为了保护国土与西炎死战,杀死了无数西炎战士,西炎国人骂他无可厚非,可你应该相信,你母亲所爱之人,不会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魔头。” 玟小六扑进了幼姬的怀中,她身上带着令人安心的水木气息,这个怀抱在炎炎夏日中显得格外清冽,怜爱轻抚玟小六的后背。 同母亲不一样,但都一样令她安心。 “不管我是谁,将来是否成功,师尊都不会不要我吧?”她问道。 “只要你没有忤逆师门、为非作歹、残害苍生,没有被逐出师门,那清水城的城主府,便永远是你的家。”幼姬坚定许下承诺。 玟小六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女生,总害怕被抛弃,害怕一个人太寂寞,如今有了幼姬的许诺,很快便恢复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 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不是她能做主的,哪怕到时候身份曝光,遭受万人唾弃,师尊也不会嫌弃她。 以师尊的修为寿命,给她养老送终绰绰有余,既然有人兜底,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门外,透着若隐若现的冰晶珠帘,相柳将这和睦的一幕收入眼底,眸色温柔了些许。 他想,若将来他与尊上有个女儿,大概也会这般扑进幼姬怀里,肆无忌惮撒娇。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真好。 可这旖旎幸福的遐想随着玟小六走出书房而被打断,那张清秀灵动的脸怎么看都有些不顺眼。 “玟小六。”相柳叫道,手中骤然出现了一颗增强身体强度的灵草,“想要吗?” 玟小六像兔子一样红彤彤的眼睛一亮,哒哒哒跑了过来,难得乖巧道:“相柳哥哥,我想要!” 相柳掐了掐她的脸蛋,沉声道:“你不是会变幻容貌吗?把这张脸变得像我跟尊上,我便将灵草给你。” 玟小六的眼皮逐渐下压,逃离了相柳的魔抓,在五步以外的地方做了个鬼脸:“你有病啊!” 她说完便跑了,只剩下相柳托着下巴沉思。 他大概是真的有病。 从遇到尊上、陷入爱河开始,他九个脑袋就得了相思病,一盏茶的功夫见不到人便觉得思念。 她怎么那么好?好到他根本不敢在她面前展现自己卑劣的一面,生怕玷污了她。 “相柳~”女儿家娇柔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 相柳抛开了一切杂念,唇角扬起,快步走了进去,还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凤钗。 这可是他这几日在外边做任务换的呢,尊上一定喜欢! ———— 相柳但凡恋爱脑,九个脑袋那都得是重量级的病患。 换了个东家,相柳依旧穷,以前养军队,现在养一个费钱的幼姬,在他心中,幼姬就跟奇迹暖暖一样,衣服要天天换,首饰要几大箱。 感谢宝子的会员 长相思28 少女清绝脱俗,慵懒伏在桌上,三千乌发柔顺垂在肩膀,听到了声响,她撩起眼皮,眼若秋波,万丈霞光如薄纱笼在她的身上,一旁的香炉升起袅袅烟雾。 相柳呼吸一窒,恍惚间竟觉得自己走向的不是书台,而是天庭之中的凌霄宝殿。 他垂下头藏起眼底惊艳之色,快走至幼姬身后,苍白的手指拢起她身后的黑发,拿起凤钗熟练绾了一个单髻,一段光洁白皙的脖颈露出,他指尖几乎触了上去,却在最后一刻黯然停下。 “尊上,夏日燥热,这样清爽些。” “相柳。”她坐起身来,垂着眼眸起桌上的宣纸,鸦羽般的睫毛轻颤,“我懒得写。” 他唇角扬起,又紧抿起唇克制笑意:“那您口述,我来写。” 幼姬让出了位置,自己坐在书房的一把摇椅上,缓缓道来。 “帝王之术,即人君南面术,为治国之道、帝王学、统御天下之术……” 相柳一身白衣,在书桌旁做得板正,神情专注看着宣纸,写下一个个规整却显桀骜的字。 忽然,耳边轻柔的少女声音停下,他等了许久都不见声响,抬头看去 ,却见幼姬偏头靠在摇椅后背上,睡得香甜。 相柳轻轻起身,将一只冰晶摆件放在她的身侧,而后单膝跪地,从下而上仰视着她的睡颜。 “尊上。”他将手放在她的手掌,微显粗粝的指腹摩挲过她细腻的手背,眼中深情积淀成化不开的温柔。 若一生如此,偏头便可仰望得到她,也是他的幸事。 *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转眼已经过去一百多年,大荒之内争斗不绝,可清水城却仿佛一处桃花源,没有被任何纷乱打扰,百姓生活平静而富足。 洪江并没有犹豫多久便答应了幼姬的“招安”,他带着辰荣义军驻扎进了清水城东边的山谷,可对外却依旧作出东躲西藏的假象。隔三差五他便要带着义军打一场游击战,借着战争让将士“战死”,不过百年,义军人数便从十大几万降至区区几万人。 而这些“战死”的将士,会改名换姓成清水城的百姓,有的从事农耕,有的外出经商,进行最原始的资本积累。 相柳负责训练辰荣义军战斗力,顺便替幼姬提防他们生出小心思,以军师的身份进入辰荣义军。 而玟小六也给自己披了一层马甲,虽说勇敢果决了不少,可骨子里依旧带着几分拧巴,她把拧巴的自己分裂开来,一个成了清水城城主的得意弟子阿瑶,一个成了小医馆中擅长治疗不孕不育病症的大夫玟小六。 她依旧渴望有人陪伴,做阿瑶时有师尊的偏疼,做大夫玟小六时却有些孤独,于是乎某日外出,便给自己捡了个伴儿——老木。 老木是个精瘦的低等神族,本是西炎国的将士,可因为胆小怕死,做了临阵脱逃的逃兵。 幼姬怕自己徒儿被骗,偷偷去看了一眼,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整个人都暴躁了。 这狗东西来了,那三只眼还会远吗? “尊上,可是身体不适?”相柳察觉到幼姬情绪烦躁,关心问道。 幼姬咬紧后槽牙,她想吃细犬了! 别指望她看阐教弟子多顺眼! 她忽然走进了回春堂,食指点在了老木的额心。 老木一怔,无数封锁的前尘记忆同时涌入脑海,他全都想起来了,他有主人,他的主人…… 哮天犬激动看向幼姬,下意识张嘴叫道:“汪!汪汪汪汪汪!” 玟小六手里的医书都吓掉了,拎起狼牙锤就挡在幼姬身前,同时肠子都悔青了。 果然师尊说的对,路边的野男人不能随便捡! 她这就捡回来个病人,就像师尊说的那个狂犬病! ———— 我终究是要对我的童年男神下手了,有杨戬来教小夭武功,帮小夭打天下,帮小夭处理公务……妙哉! 那么帅一张脸,不做社畜可惜了🤣 长相思29 夜深人静,一轮弯月暗淡。 一个精瘦的男人狗狗祟祟在地上挖坑,幼姬嘴角抽了抽,找出块面纱,把脸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杨戬是会挑沉睡之地,还是说西炎王会挑建造宫殿的位置。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们现在挖掘的地方是西炎王上朝的上垣宫宫殿前的一片空地。 跑去人家皇宫挖坑,希望明日西炎王看到满目疮痍的上垣宫,血压还能稳定! “挖到了!”哮天犬声音中带着兴奋,眼巴巴看向幼姬,呼哧呼哧吐舌头。 幼姬刚往前迈了一步,便被相柳拦下,他绷着一张俊逸的脸,冷淡扫向哮天犬:“我来。” 跳下了坑中,他这才发现,这里竟然有一个屏障,屏障之内是一个闭目沉睡的男子。 男子仪容清俊、相貌堂堂,鼻梁高挺,剑眉斜飞入鬓,眉心之上有禁闭第三只眼,一身银色铠甲包裹下,依旧能看得出宽肩窄腰身材挺拔,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压。 目光在他第三只眼上盯了许久,相柳冷嗤一声,原来也是个畸形! 相柳稍稍安心,可依旧对着这张俊脸提不起好感,打破屏障粗鲁拎着人上去,还佯装抓不住人,把他脸朝地往地上一扔,歉意却委屈道:“尊上,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太沉了……” “你分明是故意的!”哮天犬扶起他的主人——二郎神杨戬,还想说些什么,被幼姬呵止。 面纱下的唇角微微扬起,她沉声道:“相柳不是那般小人,哮天犬,你要是再不带人走,这天就要亮了,你自己想办法在西炎追捕下逃吧。” 哮天犬屈服了,倒是幼姬眼珠一转,手一挥,便将表层的石板恢复成原样,将地上的土处理干净。 那石板不过薄薄一片,很难承受成年男子的重量,若是哪天哪个西炎官员踩上去掉坑里,那就自认倒霉吧! 却不曾想,一时恶性趣味却造成了一场大戏。 第二日五王七王在上垣宫外说话,一起掉进了几十米深的坑里,摔得不轻不说,还一个在上一个在下打了个啵。 这一幕,被众多的西炎官员看在眼中,转头桃色绯闻便传得满城都是。 五王七王一合计,这事情有端倪啊! “这上垣宫才修建了多少年,底下怎么可能是空的?定然是有小人故意坑害你我!肯定是玱玹那臭小子,在皓翎国当质子都不安生!” 于是,一口大锅,结结实实砸在了玱玹头上。 五王七王还暗中挑了好几次事儿,搞的玱玹烦不胜烦,私下跟老桑吐槽二位王叔跟疯狗一样。 清水城回春堂内,玟小六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睡美男,又看了看冷着一张脸心情不愉的幼姬,跑过来悄悄问: “师尊,你是不是不喜欢他?要徒儿如何治疗?” 幼姬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在治不死的前提下往死里治。” “啊?!”玟小六傻眼了。 那她是治活、治死还是治成半死不活? 幼姬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徒儿的肩膀:“行了,你正常治吧,他身体抗造,给你试个药就当诊金了。” 玟小六眼前一亮机灵的眼珠子乱转,在这一瞬间,对杨戬的好感度+1+1+1…… 长相思30 虽说杨戬神魂无碍,但当初几乎是耗尽全身灵气才让他与哮天犬平安来到这个位面,于是灵力枯竭陷入了沉睡。 这个位面的灵气本就没有洪荒充沛,天道又是个懵懵懂懂的孩童,当初杨戬靠着一柄三尖两刃刀杀了进来,重创了祂,祂又怕又记仇,这些年没少使小绊子,于是天地间的灵气硬是玩叛逆不往他体内钻,他也就长眠不醒。 哮天犬拿妖丹化为屏障保护主人,只身行走大荒,想找些灵草,结果自己先倒下,临死前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主人还等着它去救。 于是,它转世了好几世,虽然想不起前尘,可冥冥之中都有一道声音告诉他要活下去,还有什么事情等着他去做,也因此格外胆小怕死。 对此,幼姬的态度是波澜不惊,毕竟没交情,反而能硬扯出几分旧怨。 相柳小心翼翼打量了幼姬几日,见她对那三只眼的小白脸并不关心,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月圆之夜,他端着一盘子瓜果送到了院内的石桌上,疑惑道:“尊上这些日子很爱看月亮。” “我看的不是月亮,是八卦。”幼姬指了指回春堂的方向,“里边儿那个以前就喜欢看月亮。” 相柳握紧了手,直接泛白。 尊上果然对那个三只眼有些在意! 真想扣了他的眼珠子,用九个脑袋咬死! 明天就去找更多的毒草给玟小六,全叫她拿去给三只眼试药! 相柳九个脑袋闪过各种恶毒的念头,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反而有些落寞问:“尊上是喜欢他吗?” 幼姬:“!!!” 她是疯了才会喜欢杨戬,他作为主人、兄长、舅舅都是合格的,但做丈夫……呵呵。 “我师兄师侄他打过,娘子他娶过,婚他离过,还天天看着月亮惦记别的女人,天下没男人了?我非在一堆碎渣中找最碎的那种?!” 相柳听了这些,心态瞬间平和了,不过他皱了皱眉:“没有担当的好色之徒,尊上还救他做甚?” 因为他好用!反正给天庭打工也习惯了,就换个位面继续做社畜吧,不然那么多事情是要累死她还是累死玟小六? 幼姬将自己的想法说给相柳听,他在短暂的失神后若有所思点头。 那如此一来,毒药是不能给他灌了,不知道明日找些泻药对昏迷中的人有没有用。 虽然解除了情敌警报,但相柳仍旧与幼姬站在同一立场,对这种拥有却不珍惜的人异常厌恶。 若是他能得尊上青眼,定视其为珍宝,绝不辜负。 第二日,相柳就带着一堆药材,去跟玟小六通气,她听了这些话后,秀气的眉头一皱:“我知道了。” 外人花心也好,专情也罢,玟小六顶多说几句但根本不在乎,只是幼姬不喜欢,加上点明了要杨戬做社畜,她自然遵从师命。 于是乎,杨戬每日一碗的汤药中就被加了许多没必要的灵药,玟小六将账本记得清清楚楚。 时间如流水,转眼间,玟小六和老木捡回来的人族孩子麻子、串子都能打酱油了,杨戬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添加账单映入眼帘。 “付钱吧。”玟小六叼着狗尾巴草,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样,“没钱就肉偿。” 杨戬的身体无力,但天眼已经看破眼前的中年男子其实是个小姑娘,听到“肉偿”二字,挣扎无果,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清白不保! 长相思31 知晓玟小六口中这个“肉偿”只是单纯的卖命效劳后,杨戬明显松了一口气,且心中生出诡异的亲切感。 这可能就是生为打工人的自觉。 在他能够自由行动后,便在老木的陪伴下来到了城主府,见到了树下小憩的幼姬,竟生出了几分不真切的感觉。 他不太记得洪荒时的英招帝姬是什么样子,毕竟巫妖量劫之后,英招一族落寞到几乎无人提起,只依稀记得那是个青涩且存在感很低的小姑娘。 可如今眼中的少女虽然青春,却有一种明媚绝艳的韵味,睡颜恬静,却风华绝代。 曾经他看不上眼,现在却要对方来救,杨戬露出了苦笑。 这就是风水轮流转。 “有事吗?”一袭白衣白发的少年快步而至,面具下,一双冷漠的眼眸看不出半分情绪。 杨戬的天眼有看穿本体的能力,皱了皱眉,没想到眼前的少年会是相柳,沉声道:“来道谢。” 相柳颔首,半跪在幼姬身边,轻轻揽过她纤细的腰身,凑在她耳边柔声道:“尊上,醒醒。” 幼姬平日里并不是这么不警惕的性格,但现在的她格外困倦,头脑昏昏沉沉,明明听到动静却醒不过来,直至被相柳靠近,才控制了身体。 “困……还饿……”她翻了个身,钻进了相柳的怀中,声音绵软带着沙哑的睡意。 那声音如小钩子,挠得相柳心尖痒痒,双目泛上一丝红色。 杨戬眼皮跳了跳,反手搭在了幼姬与相柳的身上,一道灵力打入他们体内。 幼姬睁开眼睛,还有声恍惚失神,发现自己在相柳怀里,抱着他的腰肆意蹭时,吓得立刻将人推开。 相柳眼中的红色迅速退去,只是耳垂依旧红得似乎在滴血,立刻站起身:“我去拿些食物。” 幼姬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这才发现在杨戬面前出丑,立刻垮下脸来。 he——tui!晦气! “有事吗?”她神情冷淡问。 “来道谢。”杨戬说着,忍不住问,“玟小六她有些不同。” 幼姬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一副送客的模样:“嗯,她是气运之女,你跟在她身边对你也有好处。” 与她不同,杨戬以后是要长久留下的,在大气运者身边,会更容易积攒功德。 就他这种刚来就得罪天道的,不做个几千年的社畜,休想翻篇。这么一想,幼姬瞬间心态平和了。 “还是要感谢你。对了,你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了吗?”杨戬提醒道,“你的种族传承中应该有吧?从成长期进化为成年期。” 轰—— 幼姬的脑子瞬间炸开。 她总算明白自己这些日子为什么这般困乏! 妖的性命异常漫长,分为了幼年期、少年期与成年期。 而每一次进阶,都会异常漫长,并需要大量的能量。洪荒灵气凋零后,她就困在成长期不得寸进,干脆躺平了,谁知来这方位面几百年,居然有了蜕变的前兆! 本体走向成熟的过程,若得不到足够的灵气就会犯困,而除却灵气外,还会产生多巴胺生理需求。 换句话说,她会发(乎于)情! 看着匆匆走来的相柳,幼姬的脸爆红埋进膝盖。 救命,别跟她说什么仙侠剧中师尊是一种危险的职业。 现在真危险的是相柳啊! ———— 幼姬:努力不扑倒相柳。 相柳:你别努力啊! 长相思32 “尊上?”相柳唤了一声。 幼姬像是ptsd,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直接从地上跳起,迈着步子往房间跑:“我没事!你离我远点!” “离我远点”四个字就仿佛一把利刃,直直捅穿了相柳的心脏,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惨白,压制着阴霾与怒意看向了杨戬:“你到底与尊上说了什么?” 杨戬自己的感情经历是一地鸡毛,但不妨碍他看明白眼前少年对幼姬那明晃晃的心思。 他眉头皱起,坚毅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挑剔。 虽说与幼姬没有什么交情,但在这异界,他们便是故人。 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原本是一家,他身为阐教三代弟子,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个混蛋男人骗身骗心。 一番打量,杨戬收回了目光。 不得不说,相柳一表人才,那副皮囊极其出众,虽说有些阴郁偏执,但对着幼姬时却尽力遮掩,一腔赤忱。 她进阶本就需人相助,杨戬沉思片刻道:“你们蛇类春季或夏初情动吧?” 相柳的表情有些扭曲,却很快绷住了,他狭长的眼眸嫌弃看向杨戬,好像他是什么公然开黄腔的好色之徒。 “……”杨戬此时别提多糟心了,闭上双目生怕自己翻出白眼,“她也是妖,在生长过程中也会有那么一段敏感的时期。” 他含糊不清说完这些,快步离去,好像身后有什么猛兽穷追不舍。 要知晓,他当司法天神那么多年,对外也是一副秉公办事的高冷姿态,要他对外人说起这些话题,他也很抗拒啊! 院内,只剩相柳一人站立发呆,凉风拂面,微枯的叶子又落了一地,脑海中又浮现出幼姬让他离远点的话。 可这次,心脏不再生疼,反而像花开一样,入目所见,没有凄凉,全是生机。 幼姬禁闭着房间的门,若无人寻找,她便不会主动出门。 而相柳,之前热衷于买各种衣服首饰打扮幼姬,现在转了性,热衷于每日打扮自己,一天一身衣服不戴重样,头发梳得比丝绸还顺滑。 玟小六嗑瓜子看着这一切,眼中还有些懵懂:“不是,相柳是九头蛇吧?怎么这些日子跟只开屏的孔雀一样?” 老木神秘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吧?春天快要到了。” 他身为哮天犬转世,恢复了记忆却没有曾经的能力,只是一个低等神族,杨戬不放心,便将他留在回春堂,自己去辰荣义军,代替相柳做了军师,顺便监视大陆动向。 玟小六看了眼门外,树梢上已经不见一片叶子,满地枯叶踩上去便会嘎吱响,穿堂风过,连她这种炼体修炼的都觉得冷。 “老木,帮你别胡说八道,马上就入冬了,离春天还远着呢!” 老木摇头,拽着她的衣袖说悄悄话:“你家师尊也是妖,妖在特定的时间会躁动,那样那样,懂了吗?” 老木两个大拇指指腹贴在一起,挤眉弄眼,笑容暧昧到欠揍,玟小六后知后觉,闹了个大红脸。 “敢情相柳那厮还想自荐枕席?” 不行!就凭他们这么多年相看两厌的怨气,她也得添堵! “我师尊那样的人,就算是三宫六院七十二男妃也使得!我非得给师尊再找个俊俏听话的!” 长相思33(会员加更) 相柳之姿本就人间少有,在清水城又素有威名,玟小六想给他寻摸个优质情敌,并不是那么容易。 这一日用过早饭后,她提着木桶去河边洗碗,却在茂密的灌木中发现一个头发蓬乱、遍体鳞伤的脏男人,看上去和叫花子一样。 玟小六脸上笑容一垮:“师尊说过,路边的野男人不能捡,容易变哑巴,被误会,最后还要流产挖肾进大牢。” 可……她好歹也算清水城的少城主,清水城收留无处可去之人,也不能放任不管。 “见了鬼了,清水城四方都有阵法,这人也没走城门,怎么跨过的山林阵法?”她边说着,开天眼去看男子的原型。 身为幼姬唯一的弟子,灵力还被化入血肉只能专炼体魄,为了保护她,幼姬炼制了一对重明鸟的眼睛,将水木之力分别封了进去。 借着这法器,玟小六也能简单调动水木之力,辟邪并看穿万物本体。 这一看,便将她吓了一跳:“竟然是九尾狐,一个高等神族!” 曾经被九尾妖狐囚禁过的玟小六全身心都在警惕,捡起一根树枝挑起男子乱蓬蓬的头发。 满是泥垢的脸脏兮兮的,隐隐还有些肿胀,可依稀看得出鼻梁高挺,骨相优越。 “按照话本里的套路,这人身份肯定不凡,高等神族本事应该也不小,长得还好看……”玟小六眼珠子一转,顿时喜上眉梢,她一边跑一边叫,“师尊师尊!有人重伤!” 瞧瞧,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相柳那厮的情敌,这不就来了吗? 地上,男子的手指动了动,意识便陷入了一片混沌,直至一股温暖的热流淌过身体,给了他撑开眼皮的一丝力气。 模模糊糊的视线中,一段洁白的手腕晃得他两眼生疼,流下呃生理泪水滑至身上伤痕,又刺又痒,疼得他昏了过去。 可脑海中,那段玉白无瑕的皓腕挥之不去,比烈阳耀眼却温柔。 城主府客房内。 男子身上褴褛的衣服被揭开,脏兮兮的皮肤上看不到一丝好皮,因过于消瘦而肋骨根分明,上边爬满了鞭伤、烫伤、刀伤、刺伤等各种伤痕。 “这是遭遇了长期的酷刑折磨,脚底板都被长钉钉穿,腿也被打断过,没有医治长歪了……”玟小六细数着这人身上的毛病,心中开始后悔。 这捡回来也不能要啊,早知道就扔回春堂,不来麻烦师尊了。 幼姬叹了口气,倒不是见不得人间疾苦,只是对这种拿人的身体取乐,肆意凌虐的行为看不过。 “小六,把我的药箱取来。” 她用法术清洁了男子的身体,将腿敲断重新接,用顶好的疗伤药将他包扎起来。 男子疼得身体轻颤,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张绝佳的侧脸,少女清雅绝丽,目光专注,不见半分鄙夷或害怕。 温柔到让他鼻尖发酸。 “醒了?”幼姬的手指搭上他的额头,一道灵气没入他的体内,迅速修补起他残破的四肢百骸,“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你帮我……取一个。”他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回答。 【叫叶十七!!!】 倒霉蛋在幼姬脑海中拼命尖叫。 幼姬秒懂,这恐怕又是个剧情人物:“我是清水城城主,日后你就是清水城的子民——叶十七。” 叶十七勾起苍白干裂的唇笑了笑,脆弱的面庞瞬间多了清逸之色,像一棵在寒风中轻颤却坚韧不折的翠竹。 腼腆内敛,芝兰玉树。 ———— 十七也是个恋爱脑啊。幼姬的话落入他耳朵里被自动加工—— 他是清水城子民+清水城是幼姬的=叶十七是幼姬的。 感谢宝子的会员,一章加更少歌,一章加更长歌行,两章加更更新完毕。 长相思34 叶十七一身沉疴宿疾,几乎找不到好的皮囊,被纱布包成了木乃伊。 他身体过于消瘦,若非在呼吸时胸口有微弱的起伏,还真会误以为这是一具干尸。 身为高等神族,又有各种灵药进补,叶十七只用了一个多月就能下床走动。 大荒中最为时兴的两种布料是丝绸与麻布,前者飘逸舒适,唯有贵族才穿得起,后者颜色暗沉但耐磨,是普通人中使用最广泛的布料。 而幼姬在系统商城兑换了棉花种子,种植在清水城中,多年下来,不管是拿去织布还是做棉袄棉被,技术都十分成熟。 因为棉布柔软舒适还吸汗保暖,颜色又趋于艳丽,很快便在城中流行开来。 叶十七今日洗了澡,换上的就是一身棉布的束腰短衣,平平无奇的灰色衣服穿在他身上,露出苍白的脖颈与脸,头发只用一支木簪束起,走起路来缓慢而蹒跚。 风吹黄花落,撩晃他额前的两缕短发,明明没有表情,却透出一股子清冷脆弱感,剑眉墨黑,眼眸清亮,廉价的棉布被他穿出一种贵气,一看便觉是个有涵养有气质的无害少男。 幼姬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看着他的模样,竟然有些恍惚。 狐狸精,都像他这般,看上去妖冶靡丽又单纯脆弱,引人好感吗? 当初初涉人世的妲己也是这般…… “别……别哭。”缓慢却着急的话响起,叶十七伸手想拭去幼姬眼角的泪珠,可看到手背伤疤时又讪讪收回了手。 幼姬这才发觉,自己回想起了洪荒种种,红了眼眶。她敛下眼眸,冷静下来道:“你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过些日子就搬离城主府吧。” 叶十七有些急了,动了动唇,沙哑哽咽的声音艰难道:“我……无处可去。” 幼姬抬头看了他几眼,他不安吞咽着唾液,又强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笑。 “初来乍到无处可去,可以申请一个小屋,在清水城寻一份谋生的差事。” “不。”叶十七着急道,“你救我,我是……你的仆人,别……赶我走。” 幼姬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这是捅了孩子窝?怎么一个个救回来的孩子都粘人得紧,有妈宝的潜质? 若是以往,她没准儿就答应了,可现在她处于特殊时期,连相柳都赶出城主府另外盖房了。 “我喜欢清净,不愿意城主府有外人,所以没得谈。”她强硬拒绝,直接离开。 叶十七站在那里,挺拔消瘦的身躯看上去风一吹就倒,格外可怜,一直偷看的玟小六叹了口气。 白送上门的美男都不要,也不知道师尊在想些什么?若是换成她,她全收! “行了,别站在这儿挡路了,师尊这段时间情绪不对,不是真厌恶你。城主府不留你,你干脆住在回春堂,离这里不远。” 叶十七点头,一直目送着幼姬的背影消失:“我知道……谢谢。” 不同于没怎么跟妖族女性解除过的相柳,叶十七本体是涂山九尾狐,不说在脂粉中长大,可接触的女性不在少数。 幼姬身上荡漾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他在族中很多姐姐身上嗅到过。 叶十七想着,清澈的眸子中漾起水波,温柔得像是能吞噬万物。 长相思35 幼姬有一个人设“天下之师”,为此她成了了学堂,编撰课本,教清水城的孩子各种知识与技能。 精神需求是在满足物质需求的前提下才会产生的,因此幼姬更致力于发展衣食住行等实用方面。 她的空间内还有几个红薯,生芽后种进土里,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终于培养出规模,今日便是收获的日子。 因此她特意起了个大早,也没穿锦衣华服,就换一身耐磨的麻布衣服,随便讲头发一扎,便在农田里忙碌起来。 两三亩地的红薯,可不愿意一个人忙活,可又不愿意靠近异性,便只叫了玟小六与杨戬。 “我不算异性?”杨戬沉着脸,皮肤白里透黑。 “那倒不是。”幼姬耸耸肩,将有她脸盘子大的红薯装进竹筐内,“你这人在感情上实在拎不清,还有克妻嫌疑,我对这种渣男只有嫌弃,生不出邪念。” 杨戬无言以对,看着手中沾泥的红薯,忽然间就想到了敖寸心。 当初他与敖寸心一对怨侣,他心中怨怼也不少。可分开久了,看过了人间夫妻相互扶持到白首,他才逐渐冷静,后知后觉发现他们在这段感情中都有问题。 纵观这段感情的始终,他成为了天庭的司法天神,她被废了公主身份囚禁西海。 终究是他理亏啊…… 杨戬偏头看向幼姬,她捅他心窝子,他也不想她舒坦,目光扫向了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处干活的相柳与叶十七,挑眉问:“我渣,你呢?你就不近不远吊着这两个小伙?” “啊?”回复他的是幼姬清澈到没有半丝杂念的眼神,她好不容易读懂了杨戬的意思,眉头紧紧皱起,“杨戬,你有病啊,相柳那是我好大儿!” 杨戬:“……” 他看看相柳,再看看幼姬,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变换,头扭得像拨浪鼓。 果然,仙人大多只求长生,没几个在感情上开窍的,眼前这只大妖就格外迟钝,甚至能跟追求者处成两代人,她还想占人家伦理上的便宜! 不过,抱着看好戏的念头,杨戬也没捅破,而是问道:“那叶十七呢?他身份可不一般,涂山氏二公子涂山璟。” 幼姬对叶十七的身份倒是不意外,她的修为自然看得穿他的本体,又有系统主动取名一事,更猜得到他身份不一般。 “如果我真的只是因为身体本能而接受他,那便是对自己的不负责,对他的不尊重,对爱我之人的辜负。”幼姬平静说着这番话,一双眸子却亮得摄人心魂,“我遇见过最好的伴侣,所以更不会被仨瓜俩枣、甜言蜜语哄骗。” 叶十七不是不好,但也仅仅如此。 他不可能一辈子只是叶十七,可他又逃避身为涂山璟的责任与现实。 英招帝姬不好做,英招一族也只剩她一人,可她依旧扛起了自己的责任,且永不后悔。 这就是她与叶十七的不同。 与她并肩的人,不说权倾天下,起码也要有主见能自保,而不是一个优柔寡断只知道顺从的管家、奴仆。 杨戬读懂了幼姬的意思,诧异挑眉,没想到她在这方面迟钝又清醒,摇了摇头继续干活。 而相柳与涂山璟将两人“相谈甚欢”的画面收入眼中,对视一眼,一直较劲的情敌之间忽然就有了默契—— 先搞杨戬! 长相思36 搞杨戬的方式并不难,甚至可以说十分简单。 他如今上任辰荣义军的军师,成了西炎通缉榜的榜首,五王七王拿他当眼中钉,三五不时来次围剿、刺杀,想方设法往义军里安插探子。 相柳要做的事情,就是借着公务把杨戬调走,最好再给他困山上下不来。 他掐了个法诀,不一会儿,虎汜便憨憨跑了过来。 他块头大,每跑一步都震得地面作响,人还没靠近,声音便已经传来:“杨戬军师!辰荣义军里发现了西炎五王七王的探子,请您回去主持局面。” 杨戬按了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虽然打工人做惯了,但不代表他不会疲倦。 幼姬和洪江是很放心地把辰荣义军的事情交给他,甚至时不时还有清水城的政务被送到他的桌前,每日睁眼闭眼都是军务政务。 好不容易轻松一日,结果又来催! 真是欠了这些讨债的! 他昂首阔步离去,幼姬身边顿时冷清下来,在相柳与叶十七看来,可比刚才赏心悦目多了。 此时,相柳挑衅看向了叶十七,冷嗤一声道:“我与尊上相伴几百年,关系紧密稳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都插足的。” 叶十七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专注干活,只是轻飘飘落下一句:“几百年了还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果真稳定。” “下属便下属,如若她真遇到危险,这个身份也够我以身相护挡在她身前,可你呢?”相柳忽然沉下嗓音,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涂山璟?我记得你有婚约在身吧?” 相柳在大荒行走时,用的便是防风邶这个身份。而涂山璟的未婚妻正是防风意映,防风邶的妹妹。 所以,在叶十七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便知晓了叶十七的真实身份,也猜到了涂山氏内部陷入了权势争斗中。 之前他在乎的,只是清水城能从这件事情中占到多少好处,后来发现叶十七狼子野心,他在乎的就是别把麻烦带给幼姬。 “我只是叶十七。”叶十七手一顿,接着若无其事道。 “你最好是,你的身份也最好别给尊上带来麻烦。”相柳说罢,转身朝着幼姬走去,声音瞬间柔和下来,“尊上,现在太晒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你跟玟小六回去歇着吧。” 幼姬扔下了手里的小铲子,这样的日头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但她也确实不爱在烈日下暴晒。 养儿子的好处这就显现出来了,红薯有人挖,将来改种玉米棒子也有人掰! 她这段时间情况特殊,甚少与相柳见面,此次刚好有事情一并交待。 “前些日子,虎汜跟我说,有西炎与皓翎国的商人想在清水城开铺子,我给他们划了一片区域,答应了这件事。他们的身份十之八九都不简单,你让人盯着。” 相柳点头,心中盘算着这么重要的任务,还是交给杨戬最为妥帖,谁让他能干,又正好给他找点事别闲着就来找幼姬。 “我答应尊上一件事,尊上也该答应我一件事。”相柳眼眸半弯,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 首先,表哥快来了,剧情正式开始。 其次,我卡文了,不知道怎么写就上感情戏,下一章我要让相柳表白。 长相思37 【今夜月色真美,主人你看,白衣小郎君月色独酌,苦候佳人赴约呢~】 系统突然的文艺把幼姬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一步一步缓慢往潭便挪动。 “这么晚叫我来,就为了赏月?”幼姬忍不住问。 “月有阴晴圆缺,总是尊上在,相柳才圆满。”相柳说着抬起头来,将身上的大氅披在幼姬的身上。 白色狐皮做成的大氅,毛茸茸的一圈领子直接遮住了幼姬半张小脸,细软的狐毛划过笔尖,留下一阵清寒冷香。 "夜深露重,尊上多穿些,免得着凉,只是略有些长了。"相柳垂下眼眸,在他身上合身的大氅到了幼姬身上落地一大截。 他思考了几秒,毫无征兆将幼姬横抱起,紧紧搂在怀中,依着潭边巨石坐下。 “呀!”幼姬没有防备,下意识搂住了相柳的脖子,侧脸贴到了他的身上。 砰砰砰—— 热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有力却漏了一拍。 回过神来,幼姬挣扎着往外钻,相柳危险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尊上,别动,我是个男人,禁不起撩拨……” 在他眼中看到熟悉的欲色,幼姬顿时吓成了一只鹌鹑,呆呆缩成一团,极力克制着体内某种本能的冲动。 “尊上,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样的童子,而是随时能护在您身前保护您的护卫。”他眸色微沉,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哑却坚定,“不仅仅是保护,我能做的还有很多,包括帮您缓解如今的需求……” 话越说越变态,幼姬瞳孔地震,吓到炸毛:“你、你不是把我当娘吗?” 相柳挑眉,不解看向幼姬。 她缓缓道来,当初相柳被她召唤来还没多久,误喝大梦初醒,她也误入他的梦境。 在那时,相柳在海底破壳,九个脑袋摇摇晃晃,争先恐后喊她“娘”。 一边怂唧唧,一边为自己打抱不平,幼姬直接扯住了相柳的衣襟:“老娘好不容易接受事实把你当儿子了,你说不干就不干了?” 相柳现在的心境与其说痛苦,倒不如说是烦闷且心梗,他一直以来都想默默跟在幼姬身边等她发现自己的守护。 清水城中爱慕幼姬的人不知凡几,可真的敢表现出来的,叶十七是头一个,也因此,相柳莽了一回。 而这一回,就让他知道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尊上没把他当外人。 坏消息:她把他当儿子养! “求您别说话了。”破大防的相柳痛苦闭眼,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再度睁开眼眸。 狭长的眸子中蒙着水雾,波光流转,好像在勾人心魂。 “我道歉,尊上好好想想,想通以后,就将我当做对您有企图的男人。” 他沙哑哀求的声音回荡在脑海,幼姬毫无意外的失眠了。 想……她就是想不通啊! “事实证明一件事,不仅师尊是个高危职业,当娘也是。自己生出来的都有可能是个叉烧,这种捡回来的……狼子野心,人心不古,世道无常啊!” 【主人,你都快在床上扭成蛆,到现在都没想出来个解决方案啊?】系统卡巴卡巴嗑瓜子,好好戏问。 “我想的就是以后要么不收徒弟、捡孩子,要么就找长得丑的,扔起来不纠结,没负担。” 幼姬不得不承认,被相柳那双眸子望着时,她可耻心动了。 她养大的少年,风度翩翩,姿容秾丽,凭什么要别人来摘桃? 可又有点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娘”! 【其实我再跟你说个好消息,相柳啊,他是蛇。】 “我都够烦了,你搁这儿给我说废话呢?”幼姬就想把系统关小黑屋。 系统一个激灵,在幼姬行动前嚷嚷了出来:【都说蛇有两根,区区两根!】 “啊啊啊啊啊!你又往我脑子里灌脏东西!” 这个时间段她心思本就躁动,现在还叫她怎么直面相柳? 幼姬在床上翻滚着,恨不得把自己钻进被褥里。 未来一段时间,相柳在她眼中都得带颜色! 长相思38 清水城偏于一隅,也相对封闭,对外经商都要通过城主府下设的商行。 不加入清水城,不得进入。而加入清水城,不得擅出。 这也导致西炎与皓翎二国使劲浑身解数打探清水城的深浅,却屡屡碰壁。 这一回清水城开放,允许外边商人报名,在城中成立商铺还是头一遭,直接收了一百多份报名表。 化名为轩的西炎王孙玱玹,便带着皓翎国二王姬阿念,带着几个亲信报了名计划开一家酒铺。 他此次前来两个目的,一个是探一探清水城的底,另一个是寻找妹妹小夭。 进入清水城便耳目一新,由清水兵团的将士护送他们往新规划的区域走。 “哥哥,这种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些粗制滥造的……”阿念说着,目光触落在清水城中的一切,忽然哑了口。 清水城自然比不得皓翎皇宫那般的繁华,但也绝不寒酸。这里仿佛与大荒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街上的人穿着鲜亮却分辨不出布料的衣服,食物是她没见过的新鲜吃食,街道被铺设平整种植着花卉,甚至有人骑着两个大轮子的工具…… 叮铃铃—— 震耳的铃声在城中央响起,大孩子、小豆丁们都从学堂里涌出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道路之上越发热闹起来。 玱玹看着这一切,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与探究。 一个小小的城,居然能让人、神、妖三族和平相处,且不论年纪、种族,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欢悦的笑容。 清水城城主到底有多少本事,又真的安于一隅,没有掌控大荒的野心吗? 玟小六刚在大街上给一个兔子精接生完,转身离开时却不小心撞到了阿念。 “你这人没长眼睛吗?”阿念嗔骂道。 玟小六拱着手讨饶:“抱歉,抱歉啊……” 她起身时自然瞥了玱玹一眼,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在身体内游走,她身体一震,往后退了一步。 坏了,这肯定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男人是来灭她全族、抢她天下、嘎她肾、放她血,最后还把她囚禁地牢强势爱,要她一胎八宝的吗? 最近在城主府翻出不少言情小说,且偷看上瘾的玟小六浑身不自在,逃命一般,撒腿就跑。 “她有病啊?”阿念气骂道。 玱玹看了玟小六背影一眼,皱起眉头,不知为何,心中掠过奇怪的念头。 玟小六直接往城主府里冲,却在门口险些又撞到一个人。 相柳伸出手臂,手掌抵着她的后脑勺,把人按在半米外:“玟小六,你横冲直撞干嘛?伤到尊上我要你狗命!” “呜呜呜,九头妖,我怀疑现在就有个男人要我命!” 玟小六虽然和相柳争锋相对,但还是知晓只要不事关幼姬,他就靠得住,叽里咕噜把玱玹的事情吐了个一干二净。 相柳心中一个咯噔。 他觉得,幼姬辛苦养育这么多年,寄予一统大荒厚望的徒弟,可能傻了。 “你等着,这件事我去禀报。”他说完,自己迈入城主府,还顺便把大门紧闭。 吃了个闭门羹的玟小六气到跳脚,鼓着腮帮子破口大骂。 “相柳你个大荒第一混蛋,你拿我当 借口见师尊还过河拆桥?老子迟早有一天拿毒药毒死你!” 回去,她就让叶十七送来一壶茶香飘逸的顶级绿茶! 城主府的书房内,幼姬看到相柳那一刻时,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一日他眼含欲色,隐忍深情的模样,又响起倒霉蛋说的充满魔性的字眼—— 区区两根。 顿时,幼姬的脸爆红,吓到把毛笔扔了出去,墨汁泼洒,在相柳洁白的衣服上落下两道墨痕。 墨痕所在的位置,很微妙。 “你几根……呸,你干嘛?” 幼姬,她方了。 长相思39 幼姬起了一卦。 说实话,占卜推演并非她擅长的,但在通天教主座下修行多年,她也不是白活的,推演一下小位面轻轻松松。 可这一次,有一个相柳眼睛都不眨,痴痴望着她,幼姬满脑子都是九头蛇九个脑袋、一双胳膊、一颗心脏,不知几根…… 但凡相柳不在,幼姬都能立刻钻进被子里,尴尬到把自己扭成一只蛆。 “你背过去,不许看!” 她恼羞成怒尖叫,声音中藏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娇嗔。 相柳狭长的眸子中闪过笑意,听话背过了身,面对墙面,好似在面壁思过。 可只有他知道,自己偷偷通过一面落地镜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幼姬无声舒了一口气,鼓起的腮帮子逐渐变扁,看上去十分可爱。 她拿起龟甲重新卜算,结果……反正很让她意外。 “小六这直觉,也不知道该说是准还是不准?”幼姬嘀咕道。 玟小六感到玄之又玄的感觉,应该叫做——熟悉感。 但她愣认为这个人会伤她,其实也没错,毕竟原本在剧情中,这位男主玱玹,那是真把小六腿打折了,伤害和利用可不在少数。 护短是刻在妖族与截教骨子里的本能,自己的徒弟会被人害,哪怕知晓一切还没发生,幼姬也很生气。 她一拍桌子,怒道:“果然女人就该自己掌权,把那些狗男人腿打折了,拿去联姻!” 门口端着点心和龙井茶的叶十七,以及在屋内面壁思过的相柳,齐齐打了个寒颤。 “我、我是蛇,不是狗。”相柳说着,手指向门口一身常服不掩芝兰玉树本貌的叶十七,“他是狐狸,狐狸算犬科。” 叶十七:“?!” 他一双眼尾上挑天生带魅的眼眸无比清澈,看了相柳一眼,便低着头沮丧自卑道:“都是十七惹城主不喜了。” 真是比他手里捧着的龙井还茶! 【相柳九个脑袋,叶十七九条尾巴,玱玹剧情里有九个老婆,他们三个加起来就是999感冒灵,过期的,很闹心,主人你要不全收了吧。】 “你是想看我好戏吧?那种权谋型男主不是我的菜。” 【我觉得您是觉得自己脑子玩儿不过这种心机深重的吧?】 “滚!”幼姬觉得,倒霉蛋真是越来越不能留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 她与系统沟通间,相柳与叶十七之间已经打了几次机锋,二人之间充斥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对于如何不让男人在自己面前上演修罗场,幼姬显然很有心得,她挑眉问:“你们这是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相柳:“……”呸! 叶十七:“……”晦气! 相柳果断面壁,叶十七将茶水和点心放在幼姬桌上,顺手就将幼姬乱糟糟的书桌收拾整洁,把书籍分门别类,毛笔整齐排放。 【怪贤惠得嘞。】系统啧啧感叹,【适合当保姆。】 他们俩都挺有眼力见,但幼姬现在只想让他们出去! 她思索片刻,拍桌道:“帮我办件事!” “好。”叶十七抬起头,眼中盛着温润的笑意。 “是。”相柳转过身,邪魅的眼眸充斥着坚定。 两双眼睛都太漂亮,幼姬的心尖就仿佛被他们的睫毛轻挠过,她手指局促缠绕着自己的发梢,佯装镇定道:“去找小六配一副失明的药,过些日子想办法给玱玹灌下。” 有眼无珠是吧? 那就真瞎了算了! 长相思40 . 因为幼姬难得颁布一个任务,叶十七和相柳头一次和睦相处。 此时,他们二人分庭抗礼,坐在回春堂的一张桌上,品着香茗,眼神从未在对方脸上离开。 玟小六抓起一把药,一边捣药,一边跟老木观察着他们的相处模式。 “也不知他们谁能成为我师爹啊?”玟小嘀咕道。 忽视相柳坑她的那些过往,客观的说,他确实是个妖孽深情,风姿卓越,纤尘不染的美男子。 当然,叶十七也逊色,他是另一种类型的美男子,温润文雅,风姿清逸,还有几分让女人心软的破碎感。 不管是哪个上位,她将来的小师妹一定好看! 不过现在么,他们两个气场太强,影响到她回春堂的生意了! 昨日在玟小六的帮助下,顺利生产的兔子精带着点心上门道谢:“六哥……哎呦,相柳大人也在啊!” 在清水城建成之际,相柳便一直跟在幼姬身边,是幼姬最信任的亲信,威望不低。 他白皙的手指抚过白瓷茶盏,略显苍白的唇角微挑,冷傲“嗯”了一声。 兔子精把点心放在柜台上,向玟小六凑近,压低嗓子问:“相柳大人怎么来了?难不成也是来治不孕不育的?” 她声音不大,但相柳何等修为,听了个一清二楚,白瓷茶盏在他手中炸裂开来。 “咳咳咳咳——”玟小六被惊到,赶忙推着兔子精往外走,“你昨日刚生产,回去坐坐月子,别到处乱跑啊!” 回春堂中没了外人,叶十七低笑一声:“那位娘子说的有道理,相柳大人不要讳疾忌医,有病便尽早找小六医治,省得到时候没的救。” 相柳攥紧拳头,又忽然松开,挑眉道:“说得对,我是该让玟小六配点助兴的药,今晚便同尊上亲自试试。” 叶十七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 玟小六更是快要崩溃,明明是给师尊的桃花,怎么受难的是她,便急急忙忙扯开话题。 “退退退!我一个小姑娘,哪里会配那种不正经的药?这是致盲药,师尊有说那个轩是什么人吗?” “打断腿拿去联姻的……”叶十七说了前半句,相柳接上了后三个字,“狗男人。” 玟小六沉重点头,有这么个形容,还把她师尊气到配致盲药,那轩肯定不是个东西! 被古早小说熏陶歪了的玟小六眼睛一闭就是自己被轩打断腿的场景,打了个哆嗦,默默把致盲药的分量加重。 “这药内服,最多三天,轩就会感到眼睛干涩模糊,五天之内逐渐失去视力。”玟小六将药瓶放在桌上,介绍道,“这种药的优点是用过后检查不出痕迹,但有一个弊端,就是这个药量只够维持三个月目盲。” “够了,大不了到时候再下。”叶十七与相柳一同起身往外走。 下药这种事不能牵连清水城,总要想个妥帖的办法。 叶十七找来两个兵团里的女妖,换上了娇俏的衣服,在阿念出行的路上大声说话,说要学习给家人与心上人做饭。 阿念在外人面前跋扈,在玱玹面前却娇纵又听话,被那两个女妖的谈话打动,当天便在厨房忙活煮粥,用煮中药的手法,三碗水熬成一碗黏糊糊的黑暗料理。 相柳用了隐身的法术,捏着鼻子把药加进了粥里,看着阿念兴冲冲端着粥去给玱玹吃。 阿念是玱玹师父的女儿,他又将对小妖的疼爱寄托在阿念身上,素来呵护这个妹妹。 看着那黑乎乎的粥,玱玹表情僵硬,却硬着头皮一边喝一边忍住yue的冲动。 阿念毕竟没下厨的经验,端着粥就走,却忘记灶台的火还旺盛,厨房又被她搞得一片狼藉。 火苗攀上沾了油的抹布,顺着一地干柴,将整个厨房烧着了! 反正烧都烧了,相柳琢磨着坑钱重建,干脆用法术送来一股风。 玱玹开的是酒铺,这院内又堆积了很多的木料,没多少功夫,火势便蔓延开来,根本控制不住。 玱玹拖着阿念,急急慌慌从屋里跑了出来,看着毁于一旦的铺子,心累叹了口气。 真正的心累,不是大吵大闹…… 长相思41 火势从厨房蔓延到整个院落,因为助燃的东西多,仅凭玱玹几个根本无法控制,周围的百姓与巡逻的兵团看到,也都提着水前来帮忙。 相柳坐在毛球背上,从天空飞过,挥手撒下一片雨水,才浇灭了焮天铄地的火势。 玱玹松了一口气,一张脸上都是黑灰,衣袖被火燎了一半,胳膊上烫出一片水泡,乍一看狰狞又恐怖。 他第一时间抓起阿念检查,发现她只是身上有些脏,这才安心。 “哥哥,对不起。”阿念眼中噙着泪水,小心翼翼扯着玱玹的衣角。 玱玹安抚摸摸她的头,语气温情:“没事,哥哥知道,阿念不是故意的。” 毛球落地,双翅展开与地面平行,仰脖长啸了一声,相柳从容自他背上跃下。 一张银色面具遮掩住大半张容貌,银白色的长发柔顺披散在腰间,眼眸薄唇都透着一股妖冶邪魅。 本该是一身红衣妖孽的人物,却着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袍,添了几丝只可远观的高冷与绰约。 白履踩在一片废墟至上,与周围的狼藉格格不入,相柳唇角微挑,狭长的眼眸中却不见笑意:“刚入城,便烧了我清水城的屋舍?” 玱玹抖了抖身上的灰,走了过来,带着笑容拱手道歉:“舍妹顽皮,一时失误误烧屋舍,轩定然照价赔偿。” 他语气谦逊,可姿态之中带着天生的优越感,此时浑身狼狈却依旧风度翩翩,倒显得不卑不亢,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相柳眸中微闪,也是,打断腿都有联姻价值的,能是普通人吗? “可。”相柳点头,挥手叫来了一个兵团的小队长,“叫虎汜领轩小哥去重新挑一处院落。” 人群渐渐散去,玱玹这次带的物品几乎都被烧毁了,银两也不剩多少了。 清水城是没有客栈的,为了晚上不至于夜宿荒野,他顾不得管伤口,跟着虎汜去挑小院。 他去看了四五处小院儿,都是被挑剩下的,位置都算不得好,偏僻到快到城外了,不管是买卖东西还是搜集情报都十分不便。 “若是轩小哥都看不上,倒是还有一处小院儿,只是并不在新区,屋子也有些旧了。”虎汜装出一副犹豫的模样,领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就是这里,对面儿是一家叫回春堂的医馆,里边儿的药师叫玟小六,倒是个好相处的。” 没错,虎汜有预谋地把玱玹引到了回春堂对面。 玟小六吃过晚饭,正与老木、叶十七在院内闲聊,一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虎汜人高马大,连篱笆都遮不住他那庞大的身躯,身后高挑英俊的男子,不就是那个疑似会打断她腿,嘎她腰子,搞一出白月光替身梗,最后强制爱的狗男人吗? 玟小六一个激灵,全身汗毛竖起:“他他他……” “嘘。”叶十七狐狸眼微弯,笑意清浅,看着玟小六的眼中带着一抹慈爱,“是我让虎汜引他来的,清水城是城主的地盘,总不会让你在此处被人欺负。与其担心那个轩搞事情,倒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但凡他有个风吹草动不对劲儿,直接……做了。” 玟小六用力点头,实际上悄悄往后挪。 她看叶十七一个柔柔弱弱,贤良淑德的男人,居然这么会算计,这么狠! 这个家里,好像只有她是个傻的! 长相思42 玟小六捡回来的孤儿麻子,娶了屠户家的独女春桃后就像是倒插门女婿,日日在肉摊上帮忙。 因为春桃不小心撞了阿念,将半盆血泼在了她的身上,双方起了争执,麻子被打得鼻青脸肿。 串子和老木知道这件事情后,去帮麻子讨公道,可本身修为太低,反倒被捉弄,在大庭广众下出丑。 玟小六本来是懒洋洋坐在院内的摇椅上晒太阳,可听了这消息,低骂一声“晦气”,便可怜兮兮跑去找幼姬告状了! “打狗也得看主人啊……”幼姬皱了皱眉,“这件事我解决,你回头进一趟山,去跟杨戬告状。” 阿念使唤着待女海棠,要看王八摔,老木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吊着,做成了王八的姿势,升空后又重重坠下。 “太过分了,你们这些外来者居然欺负我们清水城的子民!” 围观人群中一道愤愤的声音传来,附和声不绝于耳,都在职责阿念。 阿念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顿时脸色便沉了下来,刁蛮不屑道:“不过是一些低贱的子民,我要我爹爹砍你们脑袋!” “不若本座先取你项上人头,送予你爹爹做战贴!”一道飘渺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清冷中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是城主!” 周围围观的城民们忽然往四周退去,将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一柄桃木剑从城主府上空斩下,斩断了海棠的法术,而后桃木剑一剑挑起了阿念与海棠,带上天空,再认人扔下去…… “哇哇!哥哥,我要哥哥!哥哥救我!” 阿念痛哭着嚎叫。 玱玹得知这件事时,脸色十分难看,迈着大步跑向了肉摊附近的街道。 看到他宠爱的妹妹被一柄剑整蛊,一次次从空中扔下,他着急得出手,一段白色的长袖一甩,将攻击反击回去。 相柳清冷的眉眼间带上几分厌烦:“轩,入清水城不过三日,你们惹出了多少麻烦?莫不是当我清水城好欺负?” 他一摆手,军团的将士便列队结阵,一只只箭头指向了玱玹,他们身上散发的高手威压和肆虐的杀意,让玱玹变了脸色。 清水城最有名的便是那位不知深浅的城主,可他没想到,就连兵团的战力都这么强,他们身上的血腥气,绝对是在无数次生死中磨练出来的! 玱玹心中计较一番,拱手道:“对不住,舍妹被惯坏了,实在不是故意的,轩愿意代妹受过,重金赔礼。” 相柳不理会他,而是遥遥看向城主府的方位,冷寂的眼眸柔和下来:“请尊上定夺。” 清泠泠的声音再次响起,是玱玹不敢想象的年轻:“去回春堂外跪一夜,本座便既往不咎。” 玱玹咬紧牙关,下颌紧绷,将这个屈辱记在心底,憋屈跪在回春堂外。 他眼中的记恨扎了相柳的眼,于是他用了大半的灵气调动云雾水汽,让清水城下了半宿的雨。 纵使玱玹是神族,可在精神疲惫与相柳等人的有意为难下,清早还是发起高热昏迷过去。 阿念恨回春堂恨得咬牙切齿,可还是要亲自上门求玟小六去看病,还给了十倍的诊金。 虽然看玱玹依旧不顺眼,可大发横财还是让玟小六兴奋不已,她回到回春堂,刚想炫耀一番,就看到叶十七身边坐着个娇俏的粉衣姑娘。 那姑娘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清丽绝艳,有海棠之姿,兰花之质,一双杏眸如秋水泛波。 “六哥哥~表妹无处可去,只好来投奔你。”粉衣姑娘直接扑了过来,往玟小六怀里一钻,娇滴滴撒娇。 远远看去,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很是般配。 玟小六却蹭的一下冒出冷汗。 她师尊到底在做些什么? 没看到叶十七的狐狸眼已经幽怨到甩刀子了吗? 长相思43 怀中人儿身体娇软,那小腰搂上去软若无骨,手感极佳,一股股桃花馨香钻入鼻尖。 装男人一点儿破绽都找不出的玟小六下意识捏了一把,幼姬俏脸羞红,小拳拳轻捶她胸口:“六哥,讨厌~” 串子投来羡慕的目光,老木不忍直视闭上了眼睛,唯有叶十七,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玟小六后背一僵,依依不舍松开了手:“那什么,表妹你放心住,表哥这就给你去收拾房间!” 一方面是逃离叶十七的死亡凝视,另一方面是真心欢迎幼姬住下。 身为一个从小流浪,安全感不足的孩子,玟小六对幼姬依赖性极强,平日里一天两三回往城主府钻,恨不得做黏在幼姬身上的狗皮膏药。 能在一个屋檐下住下,玟小六已经开心到冒泡。 叶十七也一样,虽说对玟小六独得幼姬恩宠这件事有些酸,可还是高兴占据了上风。 从他病愈离开城主府后,想见她一面都得找千百种理由,现在能朝夕相处,恨不得将使出全身解数把她留下。 “城……幼姬你一会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幼姬现在一点儿都看不出之前躲人的怂样,大大方方点了几道菜,叶十七转身便提着篮子去买肉。 老木把同样受伤的串子赶去休息,自己一瘸一拐来到了幼姬身边,吸着鼻子用力嗅:“不对啊,帝姬身上的味道没了!” 身为哮天犬转世,他的嗅觉格外灵敏。 妖族在那段特殊时期,身上的味道会格外香甜,吸引异性。 进阶成年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血脉越好时间越长,哪怕是在灵气最充沛时的洪荒,在天灵地宝的辅助下,也需要个几百年,没道理幼姬现在就结束啊! 幼姬摸了摸后脖颈上贴着的一片三角形贴纸,心虚移开视线。 她这可是翻遍了系统商城,找出了ABO位面易敏期的抑制贴,只是用在她身上有效期减半! “社会上的事,你少打听!”幼姬提着裙子冷哼,一副娇蛮的模样,迈着小步子就去找她的好“表哥”了。 回春堂只是多了一个姑娘,生活却热闹了不少。 人一多,幼姬就耐不住寂寞,抓着他们各种闹,晚上一起玩儿真心话大冒险。 幼姬熟悉规则,叶十七聪慧,老木直觉好,就连串子都运气好,唯有一个玟小六,可能是给幸运女神戴了绿帽,那运气点背到直通地府。 连着输了三把! 她心中藏着的事儿多,自然不愿意选真心话,老木和叶十七初次玩这游戏,多少放不开,提的任务中规中矩。 可幼姬就不是那样了,她算准了明日杨戬就会因为爱犬被揍的事情杀过来,看好戏似的提了一个要求—— 对明日第一个进入回春堂的人说:其实我已经仰慕你很久了,想跟你抵足同眠。 玟小六看着她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师尊,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曾经高高在上只能仰望的神女,忽然就下凡尘接地气了! 可天大地大,师尊最大,玟小六除了同意还能怎么办? 人都是爱看热闹的,第二日,除却她以外的人就起了个大早,在院内磕着瓜子等着看好戏。 玟小六长吁短叹走出房间,认认真真刷着牙,葡萄一般圆溜溜的黑瞳不时往篱笆外张望。 忽然,对面的大门被打开,玱玹惨白着一张脸走出,还要死不死来敲回春堂的门。 幼姬:“……” 杨戬这个不争气的,磨磨蹭蹭干嘛呢?害得她坑了一把亲徒弟! 玟小六一张脸都绿了,顶着一嘴泡沫,勉强自己露出狰狞的笑容。 “轩小哥来的正好,其实我有句话想跟你说。”玟小六闭上眼,心一横,大声吼道,“其实我仰慕你很久了,想跟你抵足同眠!” 玱玹昨日被阿念特别关照,又喝了一锅乱七八糟乌漆嘛黑的粥,成功闹肚子,本想跟玟小六买几副药治治,结果被这个消息吓到本就无力的身体一软,险些憋不住,脸色白得像死鬼,半爬半跑冲向了茅房…… ———— 幼姬,我愿称她为男主克星。 长相思44 玱玹的倒霉才刚刚开始,杨戬在专门跑了一趟,看了老木伤势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如今在辰荣义军中充当军师,西炎拼了命往义军中安插探子,辰荣义军自然也在西炎留有卧底。 杨戬所做的,就是把玱玹背地里积攒势力捅给五王七王,并在中间浑水摸鱼,趁机折了不少玱玹的势力。 为玱玹,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失明了。 他身体不适,阿念就心疼得亲自下厨炖补汤,乱七八糟的黑暗料理下肚,他就越虚,阿念就往补汤里加更多的灵药…… 这简直是一个恶性循环! 在玱玹虚脱到头晕眼花,第三次昏迷又苏醒后,发现眼前黑漆漆一片。 “哥哥,你终于醒来了!”阿念喜极而泣。 玱玹惨白的手艰难动了动,嘴唇一张一翕,虚弱道:“深夜怎么……不点烛火?” “哥哥,你说什么?”阿念看了眼屋外青天白日,又看了看玱玹的眼睛。 炯炯俊目此时黯淡无神。 她心中咯噔一下,手在玱玹眼前乱晃,见他没有反应,吓得嘴唇都没了血色,牵强扯起一抹笑:“哥,你刚才说什么?” 玱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阿念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嗷一声哭了起来。 “阿念,阿念你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吗?”玱玹担心阿念,支起无力的身体,结果直接从床上掉了下去。 阿念急得焦头烂额,一边控制不住自己哭,一边又扶不动玱玹,最后自己像熊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嗷呜嗷呜哭个不停。 “呜呜,哥,现在是白天,你看不见了……嗝~” “不,不可能,我不信……” 酒铺的后院一下子就乱了起来,一街之隔,幼姬与玟小六扒在篱笆旁,一边嗑瓜子儿,一边竖着耳朵认真听。 师徒两个凑得很近,那八卦的小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因为相貌与穿着问题,一个看上去娇俏可爱,一个看上去有些猥琐。 叶十七打扫着院子,将今日一早采的花装进花瓶中,不时偏头看一眼,眼中含着温和的笑意。 与此同时,玱玹已经冷静下来,让阿念去找医师,他下意识觉得回春堂有些邪乎,让阿念去新城区找人。 孤身入清水城,显然不是这位西炎王孙的风格,他手下的人分散开来,在新区开了十几个铺子,也有善医者。 可玟小六在医术上有天赋又努力,精心配置的目盲药根本找不出痕迹,这些医师查探一番,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阿念的补汤太补,不少药材药性相冲,把玱玹补坏了。 这一只黑锅,结结实实砸在了阿念身上,有头有尾,有理有据,她愧疚到恨不得以身相替。 玱玹心不在焉安抚着阿念,问:“我这眼睛,还治得好吗?” 医师也没有把握,但此时只能硬着头皮道:“药性散去应该就好了……属下觉得,您不如离开清水城回到皓翎,有最好的医师和最好的灵药,您也能更快恢复。” “不可!”玱玹果断拒绝,“我那好五叔七叔一直盯着我,若我离开清水城,目盲的事情定然会被他们知晓并大肆宣扬。” 他手指敲打着大腿,冷静发布命令,让城外的手下送来最好的医师,并将用得到的药材送进来。 同时,他让人去调查回春堂,为了更深入打探内情,他找了个长得俊的手下,去接近玟小六那个看上去单纯好骗的小表妹—— 幼姬。 长相思45 玱玹挑出的男子名唤青,长得剑眉星目、仪表堂堂,虽说神力只能算中上,可一身气度不凡,倒有些世家子弟的贵气矜持。 最开始,他们计划着英雄救美,想找几个混子欺负幼姬,再让青出面相助,谁知清水城里没有混子不说,那几个收买人的手下,转头就被清水城子民告到兵团。 未战先败,直接折了几个人手。 没办法,玱玹只能让青直接出马,逮着机会在街上与幼姬“偶遇”。 不同于深居简出的城主松澜,回春堂的小表妹幼姬是个爱热闹,爱买买买的姑娘,只要有机会就要往出跑,立誓要从街头吃到街尾。 这一日,她便守在烧烤摊位前,眼巴巴看着老板熟练烤串儿,忽然侧面有人撞了过来。 看上去纤瘦柔软的姑娘丝毫未动,倒是有意撞她的青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周围人的视线被吸引过来,幼姬被这一幕震撼了。 “看着挺结实的小伙子,咋还虚呢?要不来几串儿腰子补补?”烧烤摊老板diss的同时不忘拉生意。 幼姬往后跳了一步,厉声道:“我警告你啊,是你主动撞过来的,别跟我碰瓷!” 青不知道碰瓷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幼姬眼里的提防,心知这一招行不通,心一横直接装晕过去。 幼姬简直气笑了,她还是头一次见这样放肆碰瓷的。 路边受伤的野男人应该怎么处置? 她从旁边的布铺买了一块白布,抖了抖就盖青脸上了。 给人送走办丧看风水埋土里一条龙,她可擅长了! 玟小六在清水城中人缘不错,大家都知道她有个表妹前来投奔,日常生活中颇为照顾,在看到情况不妙时就有人去通风报信了。 “哪来的臭蛤蟆,长得丑想得美,连老子表妹的主意都敢打?”玟小六听罢,抄起烧火棍就往外冲。 叶十七眸色闪了闪,快步跟了上去。 可真的来到街上,却发现事情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幼姬没被欺负不说,那个疑似搭讪的家伙躺在街上,蒙着白布生死不知。 玟小六的第一反应就是缩了缩脖子,她师尊果然彪悍,居然把人嘎了。 叶十七仔细检查了幼姬上下,叫她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吓到没?” “我没事。”幼姬摇了摇头,一边撸串一边看向玟小六,“表哥,你检查看看他还能不能诈尸,这货看着挺结实的,实际上虚着呢,你给他好好治治。” 幼姬用眼神暗示自家乖徒儿,往死里坑! 玟小六一脸严肃,招呼着叶十七帮忙,把青抬回了回春堂。 她的招牌就是治疗不孕不育,肾虚恰巧是其中一种,她也不管青身体倍儿棒,硬是给他用了最好的药材壮阳补肾。 没有青以为的美救英雄、贴身照顾、暗生情愫,有的只是一碗碗把他补过了的苦汁子,还有昂贵的天价诊金。 于是乎,酒铺中,除却眼盲的玱玹,又多了个光着膀子跑圈儿,鼻血像自来水一张不停流的病号青。 玱玹替手下背上了巨额债务,绝望闭上了本来就看不见的眼眸,心中对回春堂更加警惕。 他在回春堂上折了不少人了! 太邪乎了! 玱玹决定,在没有摸清楚回春堂的底之前,一定要潜于暗中,低调行事。 他忽然间就低调下来,每日在手下的搀扶下,站在学堂各个班门口,听学堂夫子们的授课内容。 越听,玱玹便越发沉默,更加惴惴不安。 长相思46 清水学堂中有一座图书馆,幼姬精心搜集了大荒各种书册,并将自己编撰整理的书都放了进去。 图书馆不对玱玹这样的外来商户开放,他简直像百爪挠心,犹豫了两日,带着重金敲响了相柳家的门,希望他帮忙引荐并开个后门,让阿念进去读书。 相柳神情淡漠,扫过阿念那心不甘情不愿的小脸,冷声道:“先不说清水学堂不收外人的规矩,单说她这个年纪,难道还愿意跟孩童一起入学小学堂?” 阿念嘴都快撅到天上了,可玱玹用黯淡无神的双瞳看她一眼,又对相柳彬彬有礼道:“阿念她孩童心性,再说了,她身为神族寿命悠长,换算下来,现在也是个孩子。” 阿念:“……” “好,我会去跟城主说这件事。”相柳说罢,毫不犹豫关上了门。 当然,玱玹送来的厚礼,他照单全收。 幼姬去回春堂后,担心自己的身份曝光,因此不许相柳找她,他只能躲在暗中悄悄看着。 算起来,他已经有小一个月没出现在幼姬的视线中,虽说以前游历大荒分别十几年都是常事,可如今同在一城之中却不得相见,相思之情便越发放肆滋生蔓延。 对于长了九个恋爱脑的相柳来说,见不到心上人却还要任劳任怨做打工人,简直时时刻刻都在烦躁,若不是想借着这个理由见见幼姬,他才懒得答应玱玹。 入夏之后天空格外蓝,日暮霞光染红了西边山林,万道霞光映射下,细风拂面,宁静平和的清水城都添上几分热闹。 院子里不少花都凋零,幼姬摘着最后一茬花卉,嘀嘀咕咕着要拿来做鲜花饼。 叶十七安静听着,埋头干活,不时点头应声,幽黑清澈的眸子映着她芙蓉笑脸,添了几分暖意。 “尊上。”相柳的声音忽然响起,隔着间隙不小的竹篱笆,妖异俊美的脸上带上委屈之色。 好像幼姬背着他养了别的狗。 嗯,狐狸确实是犬科。 “你怎么来了?”幼姬就跟被抓奸似的,整个人都别扭起来。 “旁的男人摘的花,会更好吃吗?”相柳从正门进入,接过了幼姬手上的活,仔仔细细摘取着最鲜嫩的花瓣,瞥向她时,神情难辨。 幼姬:“……” 花不花的,手洗干净了,谁摘都是一个味儿啊! 不愧是九个脑袋的脑补王者,最会胡搅蛮缠了! 叶十七看出了她的为难,唇角噙上浅浅的笑意:“谁摘的花好吃我不知晓,但幼姬想吃鲜花饼了,夸我做的比点心铺里卖的好吃。” 幼姬:“……” 啊,这种话就是拿来哄人的么,就跟你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的鬼话一样! 相柳表情没有变化,却显得更冷了,半晌才勾起靡丽笑容,显得格外挑衅:“叶十七你应该不知道吧,尊上的厨艺才是全大荒头一份的好,当初她做的卤煮,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鲜不鲜花的,还不是臭狐狸做给幼姬?他就不一样了,尊上当年是亲自下厨把他拉扯大的! 叶十七自卑又伤心看了幼姬一眼,好像他没吃过幼姬做的饭是他做的不够好似的。 一时间,幼姬被两个人盯着,整个人都懵了,在心底跟系统告状。 “看见没,莫名其妙就修罗场了,男人就是争斗、时局动荡、天下大乱的原罪!” 【啊这……他俩也罪不至此。】 长相思47 玟小六简直是幼姬的好徒儿,她出诊回来,将幼姬从修罗场中解救出来。 “表妹你看,我买了大鹅,咱们今晚炖大鹅……呦,相柳大人今日屈尊降贵来我这回春堂啊?” 玟小六把大鹅往幼姬手里一塞,摆了摆手,叼着根狗尾巴草道:“表妹你先回屋吧,摘花这种辛苦活,还是该我们男人来干。” 幼姬看着已经快忘记自己真实性别的徒弟,有些无语,却毫不犹豫往屋里走,将那只大鹅交给老木和串子收拾。 玟小六把狗尾巴草吐了出来,嫌弃扫视过相柳与叶十七:“盯什么盯,搞得我师尊像一块肥而不腻的红烧肉似的?相柳,你来我这回春堂,不会是治不育肾虚的毛病吧?” 相柳毫不掩饰对她的嫌弃,抱着手臂看着,好半天才幽幽道:“今日轩找我,说想要将阿念送入学堂。” 玟小六这些年看似无所事事,其实私下里跟幼姬、杨戬与洪江学了不少东西,小脑袋瓜聪明着呢,一听就知道是玱玹在打那些大荒从所未闻的知识的主意。 不过,她也并不生气,幼姬的志向是做“天下之师”。 天下之师,自然不可能由一人传道受业。 清水城的学子们也好,玱玹也好,都是未来大荒启蒙事业的接班人。 再说了,清水城的学子往一个方向钻研,最少也要耗时几十年,何况玱玹野心勃勃,不愿取舍的瞎子呢? 玟小六相信,在玱玹长成之前,她便已经掌控大荒。 这么想着,她急急忙忙往屋里冲:“师尊,那个阿念想要入学堂,既然她这么好学,您就成全她吧!” 幼姬与玟小六相识上百年,如何不了解这个徒儿的秉性,看她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就知道她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了。 就是自己淋过雨,也要把别人的伞撕吧烂呗! 当初刚入学就考倒数第一,现在也要推别人下地狱。 啧啧啧,不愧是她的徒儿! 幼姬答应了这件事,并且让相柳去学堂叮嘱一声,要夫子们务必对阿念严厉些。 “别说话了,铁锅炖大鹅好喽!”老木喜上眉梢,和串子将一只巨大的铁锅端到了桌上。 盖子一揭,霸道的香味飘散开来,里边儿满满一锅的食材,大鹅、排骨、玉米、土豆、粉条……最后还贴了一圈儿饼。 初夏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铁锅散发出阵阵热浪,幼姬小口吃着食物,很快脸颊便热得有些泛红,看上去格外娇俏。 玟小六取来了冰镇过的果酒,口味甜,度数低,她挨个给人倒了一些,只是轮到幼姬时,她有些犹豫道:“要不幼姬你还是别喝了?” 本来不是什么事儿,幼姬也没有想喝的意思,可听玟小六这么说,她那身反骨就不安分了:“喝!凭什么不让我喝?大不了醉一场!” 玟小六叹口气,只能给幼姬倒了一小杯,她美滋滋喝了,接着继续吃菜,看上去倒没什么醉酒的样子。 【酒量见长?】就连系统都惊呆了。 “那可不,我可不是曾经的我了,不就是一小盅果酒吗?我绝对不可能醉!” 一顿饭吃到了夜深月明,叶十七帮忙整理碗筷,眼里没活只有尊上的相柳来院内寻找幼姬。 她乖巧坐在了树下,看背影都多了软萌听话的气质。 “尊上?”相柳叫道,坐在她的身侧。 幼姬偏过头,一双水淋淋的眸子清亮无比,像一汪潭水,被微风拂过,泛着温柔的波澜,直接将相柳溺死其中。 忽然,她弯眉一笑,吃吃笑着,搂着相柳的脖子将他按在怀中,微湿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耳畔:“美人,我养你啊……” 相柳的脸埋在她柔软的胸口,鼻尖荡漾起一股甜腻的馨香。 长相思48 抑制贴失效了。 醉酒后意识模糊的幼姬,早就没了平日里的克制力,在相柳怀中放肆撒野。 冰凉的身体被滚烫温暖的玉肤点燃,香甜的气息越发浓郁。 “尊上……你犯规了。”相柳呢喃着,眼中的挣扎逐渐被强势的占有欲取代。 他也是一个正常男子。 一个渴望着与心爱之人相濡以沫,缠绵恩爱的男子。 他横抱起幼姬,一步步走向她的房间。 幼姬的房间被精心装扮过,虽说比不上城主府的房间华贵,可处处透着温馨的生活气息。 浅粉色的床被与纱帘,窗台上放着一整套十二生肖的木雕,床头的桌子上摆着叶十七日日都会更换的鲜花。 她陷入柔软的床褥,粉嫩的布料衬得她皮肤白皙娇嫩,俏脸上的红霞格外动人。 他欺身而下,白发顺着脖颈肩膀,散落在她的身上,眸中含着难得的笑意。 “尊上,要我吗?” 幼姬一双杏眸雾蒙蒙的,像是藏着漫天星辰,亮晶晶看向相柳,就好像得到糖的孩子,大声喊道:“要!” 相柳爱怜抚过她的发丝,喉咙间滚出一段愉悦的笑声:“真乖。” 屋内一片和谐温情,屋外,暗淡的月色映在叶十七脸上,显得格外难看。 他握紧拳头,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最终鼓起勇气,敲响了木门:“幼姬,你休息了吗?” 相柳侧卧在床上,撇头看向门的位置,狭长的眼眸中流转出几分冷意。 忽然,他勾起微粉的薄唇,含住幼姬圆润的耳垂。 “不要……” 幼姬觉得身体都软了,忍不住哀求。 “让他离开。” 稀里糊涂的幼姬根本耐不住相柳的软磨硬泡,娇软的声音微哑,努力平静道:“叶十七,你走吧。” 屋外安静了许久,才传来渐行渐远的沉重脚步声。 相柳扬起笑意,低头吻上幼姬娇艳欲滴的唇。 这一夜,对回春堂一墙之隔的二人而言,很长,也很短。 天蒙蒙亮,相柳就抱着睡得天昏地暗、爬不起来的幼姬走出了房间,乘在毛球背上,入了山林。 晨间微凉,幼姬的身体本能攀附着相柳,吸收着清晨第一缕紫气。 他紧紧搂着幼姬,像是怀中拥抱着整个世界,像只餍足的猫儿。 回春堂中,叶十七一夜未眠,站在窗边看着远去的一鸟二人,瘦削的身体微微晃动,清俊的容貌显得有些憔悴。 站了许久,他才木然离开,洗漱过后回到院内,才发现自己按照平日里的习惯,摘回了一束花。 可站在幼姬的门口,他又有些迟疑。 玟小六同样起的早,她习惯了清早晨练锻体,此时大汗淋漓,粗鲁舀了一瓢水喝,之后还打了个饱嗝。 “叶十七,你入戏了。”她翘腿坐在椅子上看戏,说话一针见血,“这些日子的相处,你都当真了,可她不是清水城小医师的表妹,我师尊是可以遮天蔽日的巨木,而不是攀附于人的菟丝子。” 叶十七把落魄小子和平民姑娘的戏当成了真,可那都是虚构的。 真正的幼姬,强大到不被世间一切束缚,在玟小六看来,相柳和叶十七都高攀了,矫情个什么劲儿,贪心个什么劲啊? 叶十七被玟小六夹枪带棍骂了一顿,忽然就想开了,拿着今日的鲜花走进了幼姬的房间。 床上换成了一套正红色的被褥,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香甜气息。 身为公狐狸的叶十七嗅到那股气息,一时间竟有些飘飘乎,觉得头重脚轻踩在云端。 他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将床头的花换掉,目光一瞥,恰巧看到床上一根碍眼的白色长发,嫌弃捏起来,直接毁掉。 哼,他一只狐狸还没掉毛呢,一条骚蛇居然掉毛! 叶十七九根尾巴骤然出现在身后,毛炸开了! ———— 突然发现,十七和相柳都应该掉白毛。 我在想,幼姬和他俩都是妖,生下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原型?反正是妖,不讲科学,如果崽儿有三个人的血脉,会是九个脑袋九条尾巴,跟哑铃一样两头重中间细? 长相思49 吸收够足够的灵气,幼姬枕着相柳的大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垂着头,额前两缕碎发挠着幼姬的脸颊,恍惚间,好像挠到了她的心尖上。 她养大的孩子,像是雪峰一株冰莲,长得是真好看啊! 可与此同时,她内心又生出一股子负罪感—— 她居然是个对自己养大的崽儿动手的禽兽! 苍白修长的手指穿过黑发,托着幼姬的头,让她靠在他的怀中,低哑的嗓音撩动耳膜:“尊上,这个世间没有后悔药,这账,您得认。” 幼姬咬着下唇,目露迟疑。 相柳紧紧环着她的腰肢,等待审判。 “认认认!”幼姬豁出去了。 禽兽都禽兽了。 禽兽一次和无数次有差别吗? 相柳清冷的眼眸蒙上了温暖的笑意,颔首,用唇描绘着她殷红的唇瓣。 暖风拂过树林,沙沙声中,不时响起点点嘤咛。 “娇气。” 相柳也没想到,平日里战力爆表的幼姬,在某些方面格外容易满足,总是拿水蒙蒙的眼睛看着他,带着哭腔说不要。 他手指抚过幼姬红肿的唇,眼眸幽暗:“可我喜欢。” “色批。”幼姬几乎被亲到窒息,此时喘着粗气骂道。 相柳低笑着凑近她的耳畔:“可你喜欢。” 两个人偎在一起,直至快到正午,幼姬才赶走了心不甘情不愿的相柳,独自下山回到回春堂。 叶十七从厨房端出温热的粥,目光落在她洁白脖颈处一枚红印,微微一怔,然后伸出了手。 幼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叶十七抿着唇,脸色有些难看,可指节分明的手还是伸了过去,重新整理了幼姬的衣领。 他垂下眼眸,又弯又长的睫毛扇动着,在眼睑下方打下一片阴影,看不清情绪,可声音失落。 “这样被人看到,会被说闲话。”他说完这句话,又去摘花做鲜花饼。 幼姬摸着脖颈,刚才叶十七整理她的领口时,指尖碰到了她的皮肤。 和相柳身上偏低的温度不同,叶十七的手指带着灼热的温度。 她不是没有过被温暖包裹的感受,只是…… 叶十七会不会太贤惠了些?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男子,莫名其妙竟生出一种出轨的愧疚感。 而另一边,相柳在清水城绕了一圈,纵然迎面撞上了刚结束学堂旁听的玱玹,也没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老桑在玱玹耳边说了几句话,玱玹便走了过来:“相柳大人,好巧。” “嗯。”相柳高冷颔首,“入学一事我已经同城主说过了,城主同意了,只是令妹还需要从一班开始读,只有通过考核才能升班。” 玱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这些他都打听过了,也相信阿念聪明,一定会在学堂中崭露头角。 只是因为目盲,他看不到老桑欲言又止的表情。 阿念已经是能嫁人的年纪,却被迫背着小书包去学堂上学,娇小一个人儿到了一班却瞬间鹤立鸡群,喜提班级最后一排的座位。 在她前方和左右,一群小豆丁,甚至还有流鼻涕泡的娃娃。 她以为这已经足够让她崩溃了,结果更崩溃的是,摸底考试中,她,班级年纪最大的一个,拿了倒数第一! “啊啊啊!哥,我不上学了!” 大号熊孩子阿念哭的嗷呜嗷呜,直接狂奔出了学堂。 想她在皓翎,也是个聪慧出众的好学生,怎么现在成了一群小屁孩眼里的傻大个?! 长相思50 幼姬和玟小六扒在回春堂的篱笆旁,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对面酒铺内的好戏。 阿念震天响的哭嚎不时传来:“哥,我没脸见人了,呜呜呜呜,我不要读书了!你要是再逼我,我就……我就离家出走!” 玱玹也没想到,阿念的成绩这么差,跟一群说不定还在尿床的娃娃们同班,居然还能考出个倒数第一。 学堂每次考核都是有成绩单的,回家后需要家长的签字,通过老桑转述上边个位数的成绩,玱玹已经血压飙升了,现在头一次感激他自己眼瞎看不见! 但与此同时,他的心脏激动跳动着,从小接受王姬教育的阿念都不会那些考题,岂不是正说明了清水城学堂的不凡? “阿念,你听哥哥说。”玱玹放缓语气,柔声劝道,“清水城独立于两国之外,看学堂所授课业,那清水城主也不是没有野心之徒,阿念,你就不想帮帮师父吗?” 阿念虽说娇蛮,但是对家人于玱玹还是很在乎的,吸了吸鼻子,忍着泪水问:“真的?” 玱玹点头,言语温和哄着她,阿念抱着今日的作业回了房间,徒留他站在树下,树荫落在他的脸上,恍惚间看不清神情。 他得力的手下干将钧亦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压低声音禀报今日的事情:“属下无用,这次潜入辰荣山,带去的几个帮手都被杨戬杀了。他身形很是诡异,我们的阵法于他而言,不堪一击。” “若是能轻易将他抓住,这个杨戬也不会成为西炎通缉榜上头名,让五王七王都头疼了。”玱玹的语气平静,“这一次后,杨戬一定会更加警惕,除了他,想办法再摸清楚清水城城主的底细,若不能为我所用,便尽早除去。” 他们以为自己的对话无人能听到,殊不知,一街之隔,嗑瓜子的幼姬眸色一冷。 玟小六噘着嘴,不甘心坐回摇椅上:“真是的,后边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了,也不知道打起来没?” “打起来了。”幼姬道。 “真的?”玟小六的目光瞬间兴奋,“这个玱玹还家暴?暴力男,果然符合虐文男主的人设!” 幼姬:“……” 她的罪! 为了编书,倒霉蛋给了她乱七八糟一堆书,她就不该图省事儿,直接将那些狗血小说藏城主府! “他没有打阿念,他让人去杀杨戬了。”幼姬无奈道。 玟小六吓到脸色大变,大声吼道:“他不想要命了?!” 一声巨吼,屋顶盘旋的鸟儿都被吓跑,连对面酒铺的后院都安静了一瞬。 玟小六无比了解杨戬的战斗力,他像是一尊为杀戮而诞生的神。 当初她选择了炼体修炼的方法,幼姬给她的命令就是与不同的人比试,磨砺出战斗本能,她打遍兵团无敌手,最后被送到了杨戬那里。 杨戬就那着一柄三尖两刃刀,打得玟小六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幼姬也说过,若是单论功夫招式,不看修为灵力,她不及杨戬。 “玟小六,你发什么疯?”阿念怒气冲冲跑了过来,虽说被玱玹安抚过,可心中怨气未消,借着玟小六一声巨吼便发泄了出来。 玟小六可不惯她坏毛病,上下嫌弃打量着阿念:“你刚才哭得三条街外都能听见,我们也没说什么,我不过吼一声,哪有你刚才疯?” 阿念气得要上前手撕玟小六,却被幼姬拦下,她看上去娇娇弱弱一个姑娘,却钳制得阿念动弹不得。 “阿念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我哥他嘴毒但心不坏,你就原谅她这次。你不是因为入学一事和轩小哥闹不愉快吗?我帮你想个办法如何?” 听了幼姬的话,阿念停了下来,探究看着幼姬,不可置信问:“你真有办法?” “前些日子轩小哥每日跑去学堂旁听,应该是自己对那些课程感兴趣,其实学堂还有个特殊的班级,招收他这样的学子,还能顺便学一门新的文字。”幼姬笑得热情坦诚,看不出美丽皮囊下的一肚子坏水。 想偷师学她学堂的知识是吧?她卷死他! 盲文这就安排上! 长相思51 当玱玹坐在清水学堂的教室中时,整个人是恍惚的。 清水学堂中的很多知识都十分特殊,超过了大荒普及的水平,不管是农学还是工具,都十分有用。 身为有野心有能力的西炎王孙,玱玹一直想要继承西炎,在皓翎孜孜不倦培养着自己的势力,如今如何愿意放过这些笼络民心的技术? 他让阿念入学,便是想让阿念将这些技术掌握,可他没想到阿念会给他考出个倒数第一,更没想过阿念会给他办理了入学手续。 只要想到自己跟一群稚童一起学习,玱玹就觉得面热,但好在心理素质极佳,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寻思着自己亲自学,怎么都比阿念效率高。 殊不知他入学班级十分特殊,班中的孩童不多,都是聋哑或者盲人,几乎是老师一对一授课。 轻快的步伐在他耳畔响起,慈祥温和的声音安抚道:“轩,你可以叫我陈夫子,之后一段时间,会是我来给你授课。” 陈夫子是一个五旬的人族女性,在这个年代,她已经算得上高寿,并没有因为玱玹的年纪有什么异常的反应,依旧把他当宝宝哄,开始就给他灌了一碗鸡汤:“轩,虽然你看不见,但你要相信自己,只要努力,你依旧可以成为一个对大荒有用的人!” 玱玹:“……” 心中一个咯噔,直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虽然你的起跑线比别人落后,但你有坚强的意志、健康的体魄,你要付出别人双倍,甚至三倍的努力,追上他们!来,跟我喊——” “今天要努力,明天出奇迹!” 玱玹觉得分外羞耻,可在陈夫子再三催促下,只能头皮发麻,脚趾扣地,喊出了一声声口号。 “好了,现在我们正式开始授课。” 陈夫子的话让玱玹松了一口气,生出了期待,谁知下一刻,他手上就多了一张厚纸,手抚摸上去,有无数的凸起或凹陷的小点。 “这是城主独创的一门文字,专门给目盲之人所用得盲文。”陈夫子抓着玱玹的手,让他的指腹抚在第一个字上,“来,跟我读,这个字,念——爹。” 玱玹:“……” 他现在怀疑有人故意整他,只想仰天长啸,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可为了将来学到有用的东西,他忍! “……爹。”玱玹心不甘情不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个字。 “哎~”陈夫子道,然后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歉意道,“不好意思,习惯了。” 玱玹满嘴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神特么习惯了,他们平日里到底在做些什么? 门口,玟小六抱着幼姬的腿,无声大笑到一屁股坐在地上。 幼姬头疼看了看自己的好徒儿,认命拖着她离开。 “我真没想到,杨戬居然是这样的杨戬。”玟小六揉着笑得酸疼的肚子感叹。 没错,陈夫子,便是由杨戬变成的。 他并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善茬,前有阿念欺负哮天犬,后有玱玹派人追杀他,如今算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若非杨戬没有被这方位面的天道完全接受,不敢对气运之子直接下手,他怕是会直接捅死玱玹。 不过,这也正方便了幼姬他们看戏。 就隔着一条路,回春堂能清楚看到酒铺内发生的事情,阿念和玱玹从入学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憔悴。 为了不做倒数第一丢人现眼,他俩每天玩命学学学,甚至请了几个家教辅导。 在成绩提升的同时,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明显,甚至目光逐渐呆直,俗称—— 学傻了。 长相思52 在幼姬悠闲看戏中,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已经到了夏末,清水城中又多了一批商人。 黄昏时,夕阳染红了大片天际,微凉的风拂过,叶十七一如既往陪着幼姬行走在新区的街道上,买着各种新鲜吃食。 忽然,马夫侍女簇拥着一驾马车前来,风撩起帷裳,依稀看得到一个容貌秀丽的姑娘。 幼姬随意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低头跟叶十七继续挑选点心,之后拎着油纸包往前走,却在拐角处再次撞到那辆马车。 马车停在挂着俞府牌匾的院前,一个中年男子从府中走了出来,亲自迎接马车上下来的姑娘。 叶十七看着脸色一变,忽然揽过幼姬拐进旁边的小路,将她抵在墙上。 “十七?”幼姬一怔,“你……认识他们?” 叶十七紧紧抿着唇,眼神中透出一丝窘迫不安,在察觉到有人看过来时,俯身向幼姬靠近,温暖湿润的唇瓣落在她的眉心。 幼姬简直动都不敢动,见那中年男子和年轻姑娘走进俞府,才推开叶十七,佯装无事道:“好啦,他们已经离开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叶十七心中有些许的遗憾,目光扫过她娇嫩的红唇,慢慢往后退了半步,又低下头,一副心虚的样子:“对、对不起。” “他们是谁?”幼姬看着对面俞府的牌匾,总觉得有些熟悉。 叶十七头埋得更低了,根本不敢看幼姬的神情:“那个男的,是涂山氏的管事,之前清水镇便是由他在管理。” 幼姬想到了,这清水城的地契,是她靠着武力,一剑斩断涂山氏的围墙和半个山头,强买来的。 而在这之前,清水城被唤为清水镇,大半铺子都是俞信的,他也因此被称为清水镇半个王。 没想到,清水城对外招商后,他又回来了。 “至于那个女子……”叶十七说话吞吞吐吐,最后才忐忑道,“她是……是涂山二公子的侍女。” 涂山二公子?那不就是涂山璟吗? “那是你侍女啊!”幼姬惊讶道。 比她更惊讶的是叶十七:“幼姬,你、你知道?” 幼姬奇怪看了他一眼:“我好歹也是清水城的城主,虽然处理公务时爱偷懒,但该知道的还是清楚的。杨戬曾经见过你,他很早之前就跟我说过你是涂山璟了。” 叶十七心情复杂,他没想到自己极力隐瞒的真相其实很早之前就被知晓了,他有些庆幸幼姬不介意他的身份,可又因为她毫不在乎而失落。 “说起来,这清水城的地契,还是我杀入涂山氏强买的呢,你不会生气吧?”幼姬忽然问道。 “你是凭本事买来的,也把清水城治理的很好,我怎么会生气?”叶十七恨不得把一切都捧到幼姬面前,又怎么会为了区区一纸地契而生气? “你就不想知道涂山氏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想了很久,叶十七鼓足勇气问。 幼姬偏头,看着这个不安的九尾狐,心中叹了口气。 她这是什么命啊,捡来的相柳、玟小六和叶十七,一个个都是缺爱的崽儿。 “你这么想知道我的想法,其实正是你对涂山璟这个身份的介意。”幼姬收敛了平日里懒洋洋的模样,明澈的杏眸直视叶十七自卑的眼眸,“世家之中,无非争权夺势、兄弟阋墙那点破事儿,你遭受苦难,心灰意冷,想远离斗争以叶十七的身份生活,可你也知道,自己逃不了一辈子,没有涂山璟就没有叶十七。” 幼姬捅破了叶十七最想逃避,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他思索了许久,忽然将幼姬搂进了怀里。 她的鼻尖直直撞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疼得眼眶泛红,可一只微微粗糙的手扣上了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脸贴在他的心口处。 扑通扑通—— 剧烈有力的心跳响彻耳畔,他温柔的哀求声响起。 “我发现了,你其实图谋整个大荒,涂山氏可以为你提供助力。” 他忽然的话语让幼姬愣住了。 “如果我回到涂山氏,掌握涂山氏,心甘情愿做你最好用的一把刀,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你愿意在身边给我留一个位置吗?” 长相思53 叶十七一双清亮的眸子像盛着一池春水,温柔中夹杂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与脆弱,自卑的像是在仰望天上月。 幼姬被盯得心脏颤了颤,总算明白为什么男人总喜欢小白花了。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我不保证会喜欢上你。”幼姬用了短短几分钟便思考,抬头看向了叶十七,“但我不喜欢软弱,像菟丝子一样需要攀附别人生存的人。” 叶十七的眼睛亮了几分,唇角勾起小小的弧度。 又过了几日,他在街上时刻意与侍女静夜相遇,静夜看到他后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喊“少主”,还让俞信传信给老夫人。 玟小六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幽幽叹了一口气,小心抱上幼姬的胳膊:“表妹你不生气吧?” 她虽说看穿了叶十七的本体,也想到对方的身份不简单,却没想到会是四大世家之一涂山氏的少主涂山璟。 玟小六既然有一统大荒的想法,对大荒的各个势力自然是熟悉的,涂山璟的信息,她在幼姬城主府的书房里看到过。 这作死的九尾狐狸可是有未婚妻的! 玟小六顿时对叶十七脱粉回踩,无比后悔自己救他回来!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幼姬挑了挑眉,“是他喜欢我又不是我喜欢他,比起我气他有未婚妻,应该是他怕我会不高兴吧?小六啊,你记住,天下男人何其之多,这个不行换下一个,只要男人换得快,没有悲伤只有爱。” 说的很有道理,玟小六的感情观受到了沐浴,给幼姬竖起一个大拇指。 二人勾肩搭背回了回春堂,嬉闹间,杨戬忽然出现在屋内,眉宇间带上几分严肃与倦色。 “呦,军师大人怎么来了?”幼姬问。 杨戬叹了一声:“山间近日瘴气更浓,许多将士中了瘴毒,药品匮乏,我想跟你购买一批药材。” 辰荣义军和清水城的关系有些微妙,二者更多算是合作而非从属,幼姬提供给他们驻地与赚钱的机会方式,而辰荣义军维持大荒格局,效力于玟小六。 这些年义军中的大多数将士都借口战死脱身,做起买卖或耕种田地,有了自己一套营生方式,幼姬派了杨戬去练兵并监督,便不再插手。 “辰荣义军没有储备的药材了?”幼姬奇怪问。 “几味主药快用完了。”杨戬示意幼姬看对面的酒铺,神情不善,“本来想在城外购置一批药材,可都被拦截下了。” 幼姬看了眼对面关门未开的酒铺,心中腹诽,那个轩还真是“爹”没叫够啊,想来之后在学堂中要吃苦喽。 “辰荣义军内有探子,我现在把药卖给你,岂不是坐实了清水城与辰荣义军勾结的事实?现在可不是一个暴露的好时机。”幼姬皱眉道。 将来小夭离开清水城后,辰荣义军会是她忠实又可靠的助力,在剑指大荒之前,这个助力,必须隐藏起来。 “不是还有一个人吗?”杨戬揶揄看了过来,“那个刚恢复身份的涂山少主。” 硬要论辈分,杨戬还能算幼姬的师侄,此时被他调侃,幼姬耳根悄悄红了,别扭道:“你又不是不认识他,你自己去找他啊。”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杨戬深深看了幼姬一眼。 不知为何,她居然生出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夜深之时,杨戬形如鬼魅,出现在涂山璟的房间,刻意放出一丝气息。 “谁?”涂山璟从梦中惊醒,从枕下摸出一把利刃,警惕看向来人,“杨戬大人?” 杨戬丢出一份药单:“我想买这些药,需要劳烦涂山少主了。” 虽说幼姬与杨戬之间没什么,甚至她经常嫌弃他,可二人之间不时流露出一种默契,这让叶十七和相柳没办法看杨戬顺眼。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没了平时在幼姬身边时的无害温和,此时的叶十七表情冷淡。 杨戬自顾自坐下,喝了一杯冷茶,看着精致的茶盏与上好的茶叶,低笑道:“我知道幼姬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可以帮你。” 没道理只有幼姬可以不停压榨他,当社畜哪有不疯的? 他要报复! 长相思54 涂山璟在沉思了一炷香的时间后,答应了杨戬的要求,可转头第二日,他便去了回春堂,将这件事捅给幼姬知晓。 他的表情要多纯良有多纯良,要多贤惠有多贤惠,一副以幼姬为天的架势。 老木听在耳中,身体一僵,悄悄往门外溜,被玟小六堵住:“老木,去哪儿啊?” 老木想给杨戬通风报信的机会彻底没了,献媚一笑:“我,我寻思着你们这些日子辛苦了,去杀只鸡给你们补补。” 玟小六提着老木的衣领往回走:“那就不用了,今日相柳送来不少鲍鱼海参和花胶,够咱们吃好几日了。” 老木怂了,回头对上幼姬温柔的笑,更怂了:“帝姬,我替主人给你道个歉,我错了~” “老木啊,你这张老脸实在不适合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辣眼。”幼姬说着,取出一杯大梦初醒,示意玟小六和涂山璟按住老木,粗鲁给他灌下。 而后,她拍了拍醉意沉沉的老木的脸,柔声道:“为了你不去告密坏事,你会是睡几日吧。” 老木醉成一滩烂泥,说着梦话,汪汪汪叫个不停。 幼姬开始仔细思考,该如何为难杨戬了。 可惜杨婵不在,不然找座山镇压,起码也要让杨戬再疯一段时间。 【主人,你是不是好久没召唤了?】 幼姬翻了个白眼,发自肺腑吐槽:“你这召唤起来效率太低了,一个相柳召唤了三年,小夭直接就召唤了近百年,我疯了,这么折磨自己?” 【你试试呗,我保证这次一发就中!】 幼姬:“……你背着我跟天道搞了什么勾当?” 系统可是个倒霉蛋,比中奖概率还低的召唤,它居然这个笃定,肯定是暗箱操作。 【主人你试试呗,报复杨戬的帮手来喽哦~】 幼姬对系统的波浪音表示恶心,但还是用出了好久没用的召唤术。 一阵白光闪过,回春堂内一片寂静,唯有桌上,多了一颗粉色的……蛋。 幼姬盯着那颗蛋,沉默震耳欲聋。 “嚯,怎么搞来一颗蛋?看着还挺好看,今晚做个蛋花汤?”玟小六知晓自己是幼姬召唤来的,因此颇为好奇,直勾勾观察着,谁知来了个没用的死蛋。 没错,在玟小六看来,这就是一枚死蛋,里边一点儿气息波动都找不到。 幼姬深感头疼,她是想要折腾杨戬,但没想过连着自己一起劳累啊:“你要是吃了它,那还真是报复杨戬了。” “这难不成是他的孩子啊?”玟小六随口道。 “这不是他的孩子,这是他的娘子。”幼姬抱起了粉蛋长吁短叹道。 当然,如果说得更精准一些,这是杨戬的前妻,西海三公主敖寸心。 涂山璟也表示开了眼了,忍不住怀疑人生:“杨戬的娘子,怎么会是一颗蛋?” 幼姬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将水系灵力小心注入其中,不知灌输了多少的灵力,才感受到那么一丝丝微弱的反馈。 “倒霉蛋,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这方位面的天道找我了,说敖寸心来到这个位面之后本源受损,忘记前尘逆生长最终成为一颗蛋,祂怕敖寸心消失,一直小心翼翼守着,直到你想报复杨戬,祂才感到敖寸心的一线生机系在你身上。】 幼姬戳了戳粉蛋,忽然觉得,这个位面的天道有些重女轻男。 她来到这方位面没有感受到任何排斥,推演掐算也没有感到阻挠,敖寸心被天道小心翼翼守护,可杨戬和哮天犬两个外来户就惨多了。 既然敖寸心到了她手上,那边是缘分。 她帮敖寸心孵化重生,岂不是再生父母? 深夜,幼姬抱着蛋,兴奋跑回了城主府,往相柳被子里一钻。 相柳唇角勾起笑容,下意识揽住她的小腰,却发现二人之间多了一个光滑圆润的东西。 手臂一挥点燃烛火,他掀起被子一看,竟然是一枚粉色的蛋。 相柳沉默了好久,终于问:“这是……情趣?” “不,这是咱们闺女!”幼姬兴冲冲捧起粉蛋给相柳看,“这是一条粉龙,咱们认她做义女如何?” 相柳对此倒是无所谓,不过幼姬喜欢,这又是个女崽崽,他便顺着她的心意,她开心便好。 “蛇也能化龙,你们之间算是远房亲戚,来,她就交给你来孵化!”幼姬把蛋往相柳怀里一塞,一锤定音。 相柳:“?!” ———— 杨戬:一定要看幼姬的笑话,看她手忙脚乱应付追求者的窘迫惨样! 寸心:滚!你看的是你岳母的笑话!你丈母娘的惨样! 心情最复杂的是相柳,要孵蛋,但获得一个牛掰哄哄且自己看着不顺眼的女婿。 长相思55 相柳这一夜过得很是忙碌,前半夜缠着幼姬胡闹,后半夜在幼姬离开后,他就嫌弃睥睨着粉蛋。 本来,幼姬说想收它做义女,他还没什么感觉,可听到这蛋要自己孵,他就从粉嫩嫩的蛋壳上看出了娘们唧唧的气质。 蛇类的温度偏低,这么娇气的一颗蛋,不会被他冻坏吗? 还不如丢了,煎了,煮了…… 清早,毛球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屋外响起,相柳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冰凉的指尖戳了戳粉蛋。 他生于水底,天生便亲水亲冰,而身为龙族的寸心亦然,蛋身嗡嗡振动几下。 相柳的指腹被摩擦得有些酥麻,他抽回手,拇指摩挲过酥麻指腹,忽然心尖一软—— 等这娇气的小东西破壳,应该会乖巧叫他爹爹,叫幼姬娘亲吧? 要不……先孵着玩玩? 这么想着,相柳的身体诚实走向衣柜,拿了件厚重的大氅换上,又找了块绒布,将粉蛋兜起带在身上。 相柳忙着孵蛋,玟小六也忙碌起来。 她身为辰荣义军的少主,未来的主人,自然不能放任自己的战士中瘴毒身亡,带着回春堂内用得到的药材进了山,打算攻克瘴毒。 玟小六不在,涂山璟回了俞府,老木醉到现在还没醒,串子又出门找相好了,回春堂只剩下幼姬一人活动,顿时安静下来。 她便静下心,找了本书仔细翻看,屋内弥散着药香,只有书本翻页“沙沙”声,很容易便会让人浮躁的心神沉静。 玱玹被老桑扶着,手中还提着新酿出得桑葚酒,带着浅浅笑意来拜访。 “轩小哥来了?喝杯茶吧。”幼姬说着,熟练泡了一壶茶。 倒也不算什么名贵的茶,只是用了忍冬、菊花等败火的花制成的,加了一点点蜂蜜,清爽微甜。 “好茶,可惜阿念今日赖床,不然这茶她一定喜欢。”玱玹夸奖道,脸上挂上笑意,试探问,“六哥不在吗?” 幼姬撇了撇嘴,一副少女抱怨的姿态:“她啊,总是坐不住,每隔段时间便要去山上采药,估计要好几日才能回来,轩小哥有事找他吗?” “我最近酿的桑葚酒好了,想请六哥一起品品。”玱玹说话滴水不露,“哎,老木串子呢,怎么也不见他们?” 幼姬指了一个方向:“老木昨晚上喝高了,现在还醉醺醺叫不醒呢。至于串子,在城西认识了个姑娘,打得火热,想来好事将近。” 玱玹点头:“原来如此,倒是我来的不巧了。对了,我看幼姬姑娘与阿念差不多大,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想来与涂山少主也好事将近,到时候回春堂双喜临门。” “轩小哥莫要胡说了,涂山少主那样的人物哪里是我这样小门小户的姑娘攀得上的?更何况谁不知他有对他不离不弃、情深义重的未婚妻?”幼姬的声音有些难过别扭,话锋一转却移到了玱玹身上,“倒是轩小哥,成亲了吗?家里除了阿念还有什么亲人啊?觉得我怎么样……” 幼姬一连串儿的攻势,问得玱玹都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哪怕幼姬长相如天仙,他们在身份上也有不容逾越的鸿沟。 只是刚出了门,玱玹脸上客套的笑容便淡化,刺眼的阳光模糊了他冷峻的表情面容。 清水城离得辰荣义军驻地太近,近到多疑的苍玄怀疑二者有勾结。 辰荣义军前脚发生瘴毒,后脚玟小六便消失,玹不得不防,今日前来便是试探。 而他的意图,幼姬也猜得分明,将玱玹用过的杯子一扔,冷嗤一声。 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就别怪她又给他下了药。 再瞎三个月吧! 长相思56 辰荣义军的驻地在深山之中,生活是朴素的,意志是坚定的,风景是如画的。 今日,又有两个身中瘴毒的将士死亡,一把烈火,只留下一地灰烬做为存在过的痕迹。 玟小六心情低沉,抱膝坐在山头之上,云雾缭绕遮掩着一片青葱生机,仿佛置身云间,如她一颗心飘飘忽忽。 “怎么,很低落?”杨戬从后方走来,扔给她一块饼。 饼虽是白面做的,但明显放了几日,咬起来有些费牙口,干干巴巴只有一点咸味,半点比不上她在清水城每日的早餐。 油条、肉包,或者热乎乎裹了厚厚砂糖的饼子…… 可这样艰苦却坚持的辰荣义军,给玟小六带来了动容。 “他们是战士,即使要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上,对吧?”杨戬坐在她身侧,声音轻飘飘的。 玟小六努力吞咽着大饼,直视杨戬:“值得吗?” “这天下间,只要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便是值得。”杨戬眼神坚毅,带着玟小六不懂的深奥,“你能做的,就是尽快成长,让大荒早一日安定,他们的牺牲也算值了。” 杨戬站起身来,转身离去,只是又留下一句如同预言的话:“玟小六,做好准备,你重情重义,但走向那条路,就注定要与一些人兵戎相向。” 清晨的曦光微寒,洒在杨戬一身银铠上,他不悲不喜像一尊冷冰冰的杀器,眼尾凌厉上挑仿佛预兆了未来的血雨腥风。 玟小六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可很快就投入了研制瘴毒的解药中,把这件事暂且抛之脑后。 之前的她虽算是辰荣义军的少主,但鲜少现身,在军中并没有多少威望,这段日子里与将士们同出同住,为解药辛劳奔波,日渐消瘦却乐在其中。 再加上一身武力惊人,一对狼牙锤打遍军营无敌手,倒是阴差阳错得了军心。 另一边,因为玱玹断了瘴毒所需的几味主药,清水城与附近的城中药铺的药材都被收购一空,不得不另想办法。 幼姬开城主府的私库,暗中支援了一部分,剩下的,涂山璟以自己的名义,用归墟水晶与附近世家大族交换了药材。 幼姬在暗,暂时隐瞒住了清水城与辰荣义军达成同盟的事实,可涂山璟行动光明正大,根本瞒不住,玱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且在意料之中的决定—— 瓮中捉鳖。 月黑风高,弦月将微弱的月华洒在清水城的街道之上。 东柳街左边第四户商铺,杨戬带着玟小六去取药,幼姬与相柳藏在暗中。 “在清水城中闹事,这个轩,太傲慢了。”相柳眼神微沉。 在杨戬出现之前,他也曾在辰荣义军中当过一段日子的军师,那段时间不长,却足够相柳与那些将士生出同袍之情,敬佩于他们赤胆忠心。 玱玹如今所作所为,以立场而言算不得错,但从道德层面上说有些下作。 幼姬坐在房顶的屋脊上,手中把玩着相柳的长发,眼眸一弯,笑意嫣然。 “清水城沉寂太久,也是时候该立威了。” 拿男主立威,想想就刺激啊~ 长相思57 玱玹早已买通了涂山氏的下人,提前获知藏药地点,布下杀手等杨戬自投罗网。 玱玹准备了八个杀手,本以为高看了杨戬,却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他,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以力证道、专修肉身的玟小六。 杨戬手持一柄三尖两刃刀,横眉冷面,杀气腾腾,耳边却传来一道传音—— “以弱示敌,引敌入瓮。” 杨戬眼中一闪,把拿出狼牙锤的玟小六推到暗处,自己上前迎战,他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表现得与联手八人不相上下。 这样的表现,给了对面一种错觉,认为己方再多几个人,就能将杨戬拿下。 钧亦回去禀报了玱玹,可能是因为眼盲蒙蔽了玱玹的脑子,让他自信心爆棚。 他思考一番,亲自带了十几个手下去围攻杨戬。 这算是他带来清水城全部能打的人手了,经过这段时间的暗中调查,他确信小夭不在清水城,若是能拿下杨戬,这一趟也算回本了,他就不信自己的身份暴露,那清水城城主还敢对他做些什么不成。 二十多个黑衣人,将杨戬围了个正着,玱玹面朝着杨戬所在的方向,声音沉着冷漠。 “以一敌八,西炎通缉榜榜首的杨戬名不虚传,我给你两条路,你归顺于我,我必厚待你,若你继续藏匿山中,与逆贼沆瀣一气为祸作乱,我必杀你!” 杨戬却忽然低笑,狭长的眼眸斜睨:“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上路吧!” 玱玹虽说看不见,却将杨戬的语气听得分明,心道一声上当了,便想要撤退。 可杨戬没给他那个机会,三尖两刃刀横扫,直接将过半的对手击退,哪怕是玱玹有钧亦护在身前,也被那猛烈的攻击砸在了墙上,腰间一个圆状的挂件落地,滚了几圈,落在玟小六身前,最后露出其中藏着的九尾狐尾巴。 “玱玹……哥哥……” 玟小六顿时失了神,不可置信看向了被手下护在中央的玱玹。 怪不得……原来…… 一时间,儿时在朝云峰的种种记忆涌上心头,玟小六不由泪流满面。 儿时最好的兄妹,相互许下诺言,如今却最先站在了对立面上。 眼看着杨戬杀招再出,玟小六顾不得犹豫,抓着狼牙锤冲了上去,挡在玱玹身前。 杨戬只来得及撤走一半的攻击,剩下一半结结实实砸在了玟小六身上。 “你疯了!”杨戬冷着脸骂道。 玟小六动了动嘴皮,最终没敢看杨戬的脸,转身把玱玹往一个方向推:“快走……你快离开……” 玱玹素来多疑,此时第一个想法就是其中有诈,但命悬一线,他不再恋战,只能在手下的保护下往玟小六所指的方向逃离。 幼姬站在上方,将这一面收入眼底,无奈推了推相柳,从他怀中取走粉蛋:“该你出场了。” 她这个徒儿啊,年幼时经历过变故与折磨,所以对事情一向看的很清,对人冷,对自己狠,可心又软,又重情。 拧巴起来,比她这个做师尊的更胜一筹。 如今尚早,在清水城中,就算将天捅出个窟窿,幼姬这个做师尊的也能想办法替她补上,可将来玟小六上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战场,这样的心软或许就会要了命。 幼姬只希望,通过这一次,玟小六能及时将这些利害关系想通,也想明白该用什么姿态面对曾经那些故人。 相柳得了令,身体被一阵白雾笼罩,消失在屋顶上。 玱玹带着人逃到了街尾,却撞上了一袭白衣、银色面具的相柳。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冰冷气息,身后跟着的是无数兵团妖兽。 “在清水城中闹事,抓起来,扔进地牢。” 长相思58 相柳带着的都是清水城中的高手,当年从斗兽场中被解救出来的凶兽,一个个打起来都不要命,根本不是受伤的玱玹一众能敌得过的。 他捂着胸口,喷出了一口鲜血,察觉到一道冰冷的寒刃抵在脖颈上,只好曝光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西炎王孙玱玹,捉拿辰荣叛军军师杨戬,你们阻挠伤害我,可是清水城要同叛军勾结,与我西炎为敌?” 相柳没说话,他身后的虎汜率先爆发出一阵憨傻的嘲笑:“哎呦,小王孙,你这话可是有趣了,若是西炎王一声不吭,与辰荣义军跑去皓翎交战,你师父答应吗?” 玱玹算不上能言善辩,但很少在口头上吃亏,而被憨子怼得无话可说,还是头一回。 相柳摆了摆手,虎汜识趣闭上嘴。 “玱玹王孙,你难道以为我们清水城是仰仗二国鼻息,在夹缝中求生的蝼蚁?”相柳冷嗤一声,“我们偏于一隅,只是因为足矣,而不是认怂。西炎也好,辰荣也罢,舞刀弄剑到我们地盘,就不得不吃些苦头,长长记性。” 兵团压着玱玹的人去了地牢,连带着将阿念、海棠、老桑,以及他还没有暴露出来的人手,如医师坞呈等人,一起抓了。 玱玹也是这时候才知晓,他将清水城想的太简单了,或许早在他刚入清水城时,就被人查了个一干二净,人家指不定把他当秋后蚂蚱看热闹呢。 更让他震惊的,还是杨戬、玟小六也被抓到了地牢。 清水城,真的是一视同仁啊! 而“同仁”玟小六与杨戬,待在牢房之中,一言不发。 前者心虚得很,若不是她打乱,杨戬便拿下玱玹了,可虽然知晓玱玹与辰荣义军是仇敌,可那也是她的哥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后者全身怨念,气压低到想宰了幼姬,他是听谁的话行事的?又是被谁的人抓进牢里的? 又过了半宿,响起若隐若现的钟声,现在已经是清水学堂授课的时间,牢房的门“吱呀”一声,随即被打开。 幼姬版小表妹,提着小裙子,着急忙慌跑了进来,狱卒打开了玟小六所在的牢房,她嗷一声冲了过去,小拳拳在玟小六身上捶着。 玟小六帮玱玹挡了一下,本来就受了伤,此时被师尊挑着肉疼却不容易受伤的位置砸,简直苦不堪言:“嗷嗷嗷,表妹我错了,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幼姬蛮不讲理质问着,一边骂一边哭,“你个混账,知不知道一大早知晓你进大牢,吓得我魂儿都快没了?他们还说你是为了轩受的伤?” 玟小六心中一个咯噔,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她师尊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响彻整个地牢,让玱玹、阿念以及那些手下听了个清清楚楚。 “你以前说过你仰慕轩,到现在还打这主意呢?他一瞎子有什么好,让你连命都不要了?我好苦的命啊,怎么摊上你这么一哥哥……” 玱玹虎躯一震,浑身上下都仿佛被蚂蚁爬过,又痒又凉。 阿念、钧亦他们简直瞳孔地震,看了看玟小六这个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油腻中年男,又看了看脸好手狠心眼多的玱玹,打了个哆嗦。 这大概也算纯爱战神? 救命,好恶心! ———— 玱玹:晦气! 玟小六:从救了玱玹哥哥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好不了。人活着,但社死。 长相思59 “幼姬……” 玟小六扯着幼姬的袖子,目中流露出哀求之色。 幼姬见好就收,冷哼一声,带着她往外走,阿念抓着地牢的铁栏,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凭什么玟小六就可以离开?难不成你们清水陈故意为难本王姬?!” 狱卒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冷嗤道:“不管什么王姬还是王孙,来到清水城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你们犯的错是公然挑衅清水城规矩,在我们地盘上动手,玟小六只不过是帮友人引了个路,交什么朋友是她的自由。” 主打的就是区别对外。 幼姬朝阿念挑衅扬起下巴,然后揪着玟小六的耳朵离去。 “哎呦哎呦……轻点轻点……” 玟小六求饶声越来越远,可那股轻快劲儿无论如何都掩不去。 阿念气得鼓起腮帮子,抱着玱玹的胳膊告状:“哥哥,他们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还在后边。 地牢的环境艰苦,虽说勤于打扫,但又阴又潮,地上的稻草又硬又霉,空气中都是难闻的味道,再加上一夜滴水未进,他们看上去都很是狼狈。 可相比于玱玹这一边可怜的一大帮子人,杨戬就自得多了,一直闭着眼睛打坐修炼,清早时,还有早点和被褥送来。 玱玹看不见,可他手下的人会转述啊,听了这明晃晃的区别对待,就算是沉得住气的他也不由发出质问。 “清水城这是公然站在辰荣叛军一方了?” “话别这么说啊。”狱卒咧嘴一笑,“我们清水城有自己的法度,对你们自然是一视同仁,杨戬待遇好,自然是因为他掏钱了。” 玱玹:“?!” 他从没想过,真相是这么意外,这么现实! 听起来杨戬是这大牢里的老熟人了! 玱玹毫不犹豫,把自己的钱袋给了狱卒,让他准备些用品与吃食。 狱卒拿了钱,也算是尽心尽力,将丰盛的早餐抬了上来,林林总总一二十种吃食,绝对的物有所值。 热乎的汤滑入胃内,僵硬的身体稍稍暖和,就听到对面大牢的铁锁链被打开的声音。 杨戬,他大摇大摆走了! 玱玹手里的汤顿时不香了,明明事干架双方,清水城偏心! 这一次,来接杨戬的是相柳,他神色不变,坦率真诚道:“因为辰荣义军花钱赎人了。” 玱玹:“……” 清水城这个大牢,建得跟玩过家家一样! 可转念一想,拿钱了结似乎是最好的办法,毕竟他们并非是清水城的人,一个不慎造成冲突,或许就是两方交战、血流成河的结果。 “那我也花钱自赎。”玱玹道。 “可以。”相柳扫过乌泱泱的人头,唇角勾起,说了一个数,解释道,“我们清水城光明磊落、一视同仁,别管是世家皇族,还是市井小民,都是这个价,王孙殿下要赎几人?” 玱玹算是一个护短的主子,这次带的手下都是他的亲信,一个也舍不得放弃,可三十多个人加起来,好大一笔钱财。 他羞赧道:“我一时取不出这么多钱,可否赊……” 相柳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打断道:“王孙殿可以写信,我们派人去取,只是不知,这钱是从西炎取还是从皓翎取?” 玱玹倒吸一口冷气,心中骂相柳阴。 这消息若是传到西炎,五王和七王还不抓紧机会编排他? “……找我师父!”玱玹咬牙启齿道。 长相思60 杨戬背地里和清水城勾结,这交赎金什么的,自然是假的,不过是配合出演,意图将玱玹的钱从钱袋里坑出来。 不多时,相柳拿着玱玹签下的欠条,亲自去皓翎找皓翎王要钱,杨戬则是去了一趟回春堂。 回春堂内的气氛紧张,比牢房内好不到哪里去。 老木还在沉睡,串子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得不敢回来,幼姬自顾自跟涂山璟手谈,玟小六在旁边手足无措,说话也不是,闭嘴也不是,为难得头都大了。 只有涂山璟心情愉悦,唇角洋溢着清澈温柔的笑。 玟小六还没跟师尊解释清楚这件事,又多了杨戬的冷眼,整个人简直要疯。 杨戬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将玟小六打量得浑身发毛,这才问:“玟小六,你知道自己昨晚究竟在做什么吗?” 堂堂天庭的司法天神,一身压迫感不输人间帝王,玟小六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我……”她看了看杨戬,又看了看幼姬,最后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个瑟瑟发抖的球,“轩就是我哥哥玱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 幼姬落子,看着逐渐明朗的棋局颇为烦恼。她下棋天马行空,别管是小花、河道英或是萧瑟他们,都只会被她搞崩溃。 但,涂山璟这个狐狸,居然扛住了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风格,反而化腐朽为神奇,牵着她的鼻子走? 心情烦的幼姬更烦了,偏头看了眼玟小六:“所以你的意思是,下次背着你下杀手?”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玟小六讪讪摸着鼻尖,“除却父王,玱玹就是我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了。” 杨戬剑眉一挑斜飞入鬓,厉声质问:“清水城、辰荣义军,都将宝压在你身上,难道将来你们因为王位一事再次站在对立面,你就要用自己人的鲜血铺就他的上位之路?” 玟小六怔了怔,一双眼睛瞬间红了,杨戬的问题,问到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担忧。 她埋低头,许久之后才闷闷道:“我现在对他下不了手,我想跟他进行公平的竞争,如果不成……届时我不会犹豫,但还请保下他一条性命。” 杨戬冷冷看着她,半晌才收回视线,喝掉杯中剩余的冷茶:“但愿!但是昨晚破坏我的行动,必须有相应的补偿,玱玹一众人的赎金,我要一半。” “可以。”幼姬点头同意,又看向玟小六,“这钱算是我借给你的,十年之内你要还清。” 见幼姬理自己,玟小六松了一口气,心情也轻快了不少:“是!” “另外,把这本书抄一百遍,抄完了再出现在我面前。”幼姬将最近整理好的一本水利相关的书籍扔给玟小六。 玟小六接住了书,着着急急就往房间里跑。 确保她听不见,杨戬这才收敛了一身的压迫,看向幼姬,语气分不清喜怒哀乐:“你倒是会算计,利用我唱黑脸。” 在昨晚玟小六挺身而出救下玱玹后,幼姬与杨戬一个照面,两个心脏的人就达成了一致。 既然事已至此,就好好敲打一下玟小六,让她做好心理准备,想明白自己与玱玹的未来。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幼姬佯装愤怒,袖子一甩,便毁了这一盘快要落败的棋局,“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收了钱,这就叫合作,不叫利用。要怪,就怪你穷!” 杨戬不想跟幼姬吵,或者说他也吵不过幼姬,低头老老实实喝茶。 幼姬这才满意,看着涂山璟,假模假样问:“刚才的棋局是谁占上风了?” “你赢。”涂山璟睁着眼睛说瞎话,脸上笑容真诚,带着包容与宠溺。 杨戬:“……” 好家伙,又一个脑子好的瞎了! 长相思61 玱玹等人的赎金是向皓翎王索要的,但是他们一日三餐和日常所需用品,还是要自掏腰包的。 当相柳从皓翎国回来,玱玹一众人被释放后,他带来清水城的钱财已经所剩无几。 在清水城惹眼还曝光了身份,以玱玹多疑的性格,哪怕眼瞎也不敢继续呆了,带着手下的人匆匆返回皓翎国。 玟小六是目送他们出城的,长吁一口气,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更说不清自己期不期待下次再见。 他们本该是最亲近的兄妹,可下一次见面,或许就是剑拔弩张的对手。 玱玹若有所感,回首看去,虽说视线之内一片黑暗,但他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追随着自己,总觉得自己仿佛错过了什么。 离得清水城渐远,没有了人继续下药,玱玹的眼睛也逐渐恢复,回到皓翎王都时,虽说还看不清,却能辨光,也能近距离分得清人影。 这也越发让他肯定,自己的眼盲是因为阿念加了乱七八糟药的黑暗料理导致的,这药效散尽,眼睛也就好了。 皓翎王第一时间关心了阿念与玱玹,私下里问了他清水城中的事,重点是如何得罪了清水城主。 当听到玱玹说玟小六忽然冲出来帮他挡下一击后,皓翎王心中若有所感,怀疑起玟小六的真实身份,让玱玹养好眼睛后再去一趟清水城,将玟小六带来皓翎。 与此同时,清水城来了个张扬的女娇娘,手下的人刚一进城就放箭惊扰城中子民,被兵团投放进大牢内。 “防风意映。”幼姬看着这个名字,挑了挑眉,冲相柳道,“你那个妹妹?” 相柳浑身的皮都绷紧了:“我哪有妹妹,那是防风邶的妹妹,对了,还是涂山璟的未婚妻。” 走到门口的涂山璟刚好听到“未婚妻”三个字,脸都白了,摇摇欲坠,脆弱看着幼姬:“那不是我自愿的,我会跟奶奶禀明,早日退婚。” 相柳轻笑了几声:“众所周知,涂山太夫人对防风小姐满意得很,会同意你退婚?再说了,涂山氏与清水城可是有一段旧怨的。” 当初幼姬为了要到清水镇的地契,可是一剑斩断涂山氏半个山头,四大家族之一的涂山氏可是丢了好大的脸。 那位涂山太夫人养尊处优、高高在上已久,想来咽不下这口气。 “那是我与奶奶的事情,不由相柳大人费心了。”涂山璟道。 “拿我就问些跟我有关系的。”相柳勾唇,不怀好意,“你的未婚妻,可要出钱赎,亲自接回俞府?” 涂山璟不想管防风意映,生怕幼姬因此误会,可这些年防风意映在她奶奶膝下尽孝,退婚一事也是他的想法,她并未做错什么,若直接置之不问,又太损姑娘家的颜面。 思来想去,涂山璟一个踉跄,直接砸在相柳身上,紧闭双眼,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 相柳很想把涂山璟扔地上,不过他可不会在幼姬面前这么做,省得给了某只狐狸装可怜的机会。 “玟小六,有生意上门了!” 玟小六从屋内走了出来,看着生病的涂山璟,挑了挑眉,又上前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 好家伙,这么高的温度,没烧傻啊?装病也太假了! 但玟小六看在相熟,且涂山璟私底下给了她不少好处的情况下,还是把人带进屋里“抢救”。 久久等不到涂山璟,防风意映只好咬牙切齿,一边在心里骂涂山璟,一边付了赎金。 静夜他们心心念念都是高烧不退的少主,防风意映一时间无人接待。 不过,她素来是个能屈能伸还有心机的女子,亲自带着贺礼去了回春堂,美其名曰看望未婚夫,同时感谢玟小六对涂山璟的的救命之恩。 只是刚进回春堂的门,她便看到了在院内晒药材的幼姬。 幼姬一身月白束腰棉服身段窈窕,只用一支木簪绾了个单螺髻。鬓前两缕碎发随风柔顺贴着脸颊,美好恬静得像是从画卷中走出的神女。 防风意映忽然间就生出了危机感,觉得涂山璟赖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治病,是冲着人来的! 而幼姬也察觉到一道称不上友善的视线,抬起头来,清泠澄澈的杏眸微微一缩。 这个防风意映,脂粉之下飘散着一股微弱的骚狐味! 幼姬定睛看了看防风意映的面相,越看瞪得眼睛越大。 好家伙,贵圈真乱! 长相思62 幼姬看出了防风意映的秘密,也察觉到她不算友善的态度。 不过,关她什么事? 幼姬素来不喜欢跟女人雌竟,男人要是解决不了烂桃花,直接换一个,她可没有掐桃花的爱好。 “表哥~”她声音清脆,“有客。” 玟小六打折哈欠从屋内跑出来,看到防风意映后眼睛一亮:“姑娘当真是貌美如花,不住姓甚名甚?家在何处?家里几口人……” 玟小六一番油腻好色的表现,成功拉满了防风意映的轻视鄙夷。 “我是防风意映,来看望涂山二公子。” 玟小六脸上谄媚的表情一收,恹恹叹了口气:“姑娘就是璟的未婚妻吧,他烧得厉害,就在那个房间,你自己进去看吧。” 防风意映:“!!!” 她就没想到玟小六这么不给面子! 但想到了情报中提到涂山璟很在意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忍着憋屈进了屋内。 玟小六戳了戳幼姬的胳膊,露出讨好的笑容:“师尊,你酸不酸?要不我给防风意映下个药,让她长一脸疮不好意思见人?” “别处馊主意。”幼姬敲了敲玟小六的头,不过眼珠子转了转,从随身府邸内取出一个小药包,“你不如直接把这个下给涂山璟。” 玟小六好奇打开了药包,里边是白色的粉末,无色无味,好在玟小六医术足够高超,在不孕不育上的造诣很深,才勉强研究出了其中的几味药材。 方子不全,但凭借着这几味药材,她也大概猜得到这药是做什么的。 男人不能说不行,可她师尊一出手就奔着让涂山璟不行去的,真狠啊! “师尊,您确定?”玟小六迟疑问。 “确定!” 这药,可是前世她跟沐春风要的方子配成的,主打的就是让人不举,而且查不出用过药的痕迹。 萧瑟、雷无桀和无心可是亲身体验过药效的,保真!管用! 玟小六还是有些迟疑:“不好吧?” “你放心,不管将来我和璟做出什么选择,这解药我都会给他的,现在给他这药粉,也免他未来遭算计。”幼姬神情复杂,“璟的那个未婚妻可不是省油的灯,若是涂山家再晚几年找到璟,说不定他就能直接喜当爹了。” 玟小六艰难消化着师尊带来的大瓜,从旁边儿摸了一把瓜子磕。 有钱人家的生活真是丰富精彩啊! 涂山璟就这么不知不觉绿了! “奸夫是谁啊?”玟小六觉得,不知道真相她今天晚上都别想睡好! 幼姬给了她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那个防风意映一看就眼光高,除了璟,整个涂山氏,还能有谁入她的眼?” 玟小六从中察觉出了阴谋的味道,为涂山璟点蜡,在防风意映离开后,就拿着这药包去找涂山璟了。 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谁知晓刚说出这药粉的作用,涂山璟就一把抢过,全吃了下去。 他笑容温和又坚定,加上白皙无瑕的皮肤泛着潮红,别有一番诱人风韵。 “我心不变,若将来未能与幼姬在一起,那这解药,便不重要了。” 玟小六感叹一声,这都是什么纯爱战神啊,动容之下,就提了醒,暗示防风意映可能与涂山篌有一腿。 她觉得涂山璟好欺负,却忽视了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涂山璟是有些优柔寡断在身上的,他不愿奶奶为难,不愿跟涂山篌决一死战,也知晓女儿家名声重要不愿防风意映因他退婚而被指点。 可如今玟小六的暗示给了他新的想法。 就算抛却涂山篌暗害折磨他的事,单论他与“弟妹”偷情,奶奶就不能再多说什么。 而涂山篌会因为这个丑闻失去家族支持,防风意映也不用跟涂山家退婚,直接改嫁他哥。 涂山璟眼神闪了闪,笑容越发柔和:“小六,你不是最擅长治疗不孕不育了吗?帮我配几副助孕的药吧。” ———— 涂山璟,对自己狠,他要亲手给自己戴绿帽了。 长相思63 涂山璟在“病愈后”搬回俞府,防风意映便去献殷勤,话语中隐晦试探着。 “少主,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十年都下落不明?太夫人说几次写信问你,你都含糊其辞,并未作答。” 若是之前,涂山璟或许会以为防风意映是在同自己拉近关系,可如今他眼明心亮,知晓她是在帮大哥试探,眼眸微闪,顺势演了下去:“不记得了。” “过去发生什么并不重要,要紧的是把以后的日子过好。”防风意映又试探了几句,可涂山璟一问三不知,她便莞尔期待看向了他。 涂山璟低头喝茶并未回应,可心中却因为这句话泛起波澜。 要紧的是把日后的日子过好……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只是他规划的未来中,没有防风意映。 他依旧日日往回春堂跑,不是送吃食首饰,便是送大荒珍宝,什么归墟水晶、玉山玉髓,成堆成堆送。 以至于幼姬这个一城之主都仇富了,幽怨的目光瞥向涂山璟:“凭什么我一个城主都没你出手阔绰?!” 是她抠吗?是她没这么多钱啊! 涂山璟被她这样子逗笑了,低声许诺:“以后,我帮你赚钱。” “真的?”幼姬伏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一双美眸流转,瑰姿艳逸、靥辅承权。 “真的。”涂山璟忽然间有些紧张,眼眸温柔描绘着她的眉眼,伸手抚上她的发髻,恍然间仿佛被烫到指腹,低头解释道,“头发……乱了。” 门外,防风意映将这一幕收入眼中,殷红蔻丹陷入掌心,气到浑身发抖。 她不喜欢涂山璟,但不意味着此时的她现在就想跟他闹掰,更何况他为了一个人族的平民女子将她的脸面踩在脚下! “少主!”防风意映提高嗓门喊道。 屋内和谐暧昧的氛围顿时散尽,幼姬懒洋洋收回身体 ,涂山璟抿着唇,表情在这一瞬间冷了不少。 防风意映走近,试探着去碰涂山璟的胳膊,却被他躲开,冷声问:“何事?” 防风意映的眼睛瞬间红了,委屈叫道:“少主……” 她是想利用涂山璟优柔寡断和尊重女性的性格的,却没想到男人狠心起来,简直就是渣男。 涂山璟皱起眉头,呵斥道:“在别人家哭哭啼啼的,晦不晦气?成何体统?” 防风意映:“!”她藏在广袖下的手几乎要将帕子扯烂了,要不是为了温柔小意的痴情人设,她一巴掌就想甩在涂山璟脸上! 听听这说的像人话吗? 她才是他的未婚妻! 涂山璟这时看向幼姬,又变成了贤惠柔弱的叶十七,温声道:“我看你很喜欢这栗子饼,明日我再给你做。” 幼姬顶着防风意映杀人的目光,在犹豫三秒后,果断点头。 虽说涂山璟把她当成刺激防风意映的工具,但她不能跟吃的过不去啊! 涂山璟离开了回春堂,防风意映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离开前还恶狠狠瞪了幼姬几眼。 回到俞府,挥退左右,防风意映便在涂山璟面前垂泪。 她忍辱负重,委曲求全道:“若……若少主真的喜欢幼姬姑娘,便纳她为妾吧!” 长相思64 “防风小姐,我之前与你说过,你我二人之间并没有情意,回到涂山氏后,我会禀明奶奶,与你退婚,并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不让你名声受损。” 涂山璟低头看书,一点视线都没分给哭得梨花带、我见犹怜的防风意映。 “意映对少主痴心一片,十年前不顾家族反对毅然嫁入了涂山氏,这些年照顾奶奶,打理内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奶奶她不会答应毫无根基的幼姬姑娘成为涂山氏少夫人的。” 防风意映又是表露真情又是摆清现实,最后无师自通掌握琼瑶文学,“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只求少主给我一个容身之处,让我看着你,守着你,爱着你,一生一世!” 涂山璟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手中书籍的文字都变得多余。 他自己都想挤入相柳和幼姬的家呢,三个人都够拥挤了,还要多一个碍眼之人? 茶狐觉得自己遇到对手了! 茶茶相遇,那就得换个画风了。 涂山璟抬起头,上下瞥了防风意映一眼,然后阴阳怪气吐出一个字:“呵。” 防风意映:“……” 然后,她就看到涂山璟埋头继续看书,不知道是说书还是说她,阴阳怪气感叹:“得了便宜还卖乖。” 防风意映简直要气炸了! 谁说的涂山少主谦和有礼? “少主这般羞辱意映,意映不活了~”防风意映哭着就要往柱子上撞,悄悄观察涂山璟的表现。 涂山璟抬起头,脸上是茫然之色,随后恍然:“既然防风小姐活够了,璟也没有勉强你苟活的立场,只能为你风光大办。” 他是懂尊重的! 防风意映恨得咬牙切齿,却再不敢唱念做打,装着被伤到了心,跑出房间,甚至接下来的几日也没敢出现在涂山璟的面前,只是嘴里不停咒骂,心里对涂山篌越发想念倾慕。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转眼间,玱玹已经养好了伤,准备再次前来清水城,将身份存疑的玟小六带回皓翎。 在他与师兄一番商讨,认为玟小六可能是五王之乱中获罪的中容王一位侍妾生下的子嗣,也因此,来势汹汹,相当不善。 幼姬难得带着美酒跑去了辰荣义军的驻地,她喝茶杨戬喝酒,一个推演大势,一个分析时局,最终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玟小六,该入世了。 而得知了这个消息,玟小六也称得上坐立难安,在玱玹进入清水城那一刻,她才勉强静下心来,躺在摇椅上小憩。 “我师父,皓翎王,想见你。”玱玹带着手下来到了回春堂,开门见山,不容反驳地通知道。 玟小六只是点了点头:“好,不过我要带上我表妹!” 这么爽快,出乎了玱玹的预料,也出乎了玟小六的预料。 也是在此时,玟小六才发现,她自己,是那么期待回到皓翎,期待见到父王,也期待才华施展、一统大荒的那一日。 至于为什么要带着师尊? 别问,问就是她师尊已经不耐烦宅在清水城,打算把所有政务甩给杨戬,自己跑出去浪~ 有师尊在,相柳还会远吗?涂山璟心还能不偏吗? 玟小六忽然觉得自己安全感爆棚,拆了五神山都能全身而退,这就是被爱的底气! 长相思65(人气加更) 五神山,承恩宫。 幼姬四处打量着,这皓翎国确实有一种风流富贵之态,比起肃穆的西炎山好看不少。 她捅了捅玟小六的后背,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乖,你加油,将来有了钱,也得把师尊的城主府修得这么贵气!” 玟小六本来还有些伤感,怀念起幼时与母亲在这里的点滴记忆,可听幼姬一打岔,心情好了不少,顿时生出了斗志。 玱玹将她们带去了华音殿:“这是我的住处,二位暂且住下,洗漱更衣,稍事休息。” 幼姬瞪他一眼,叉着腰质问:“好你个玱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表哥倾慕你,我又是个姑娘,你把我俩带你住处是什么意思?呸,流氓!” 玱玹:“……” 他还真忽视了这一茬! 只要一想到玟小六这个觊觎他的男人住在华音殿,他便觉得自己的寝殿脏了! 好在皓翎王的传召及时,幼姬与玟小六换了一身衣服,便去了朝晖殿。 皓翎王坐在中央案桌后,期待看向了门口。 今日阳光正好,一男一女逆光走来。 男子换了一身丝绸制成的衣服,身量不高,可看上去倒有些风流纨绔小公子的气质,女子容貌娇俏、身材窈窕,实在是一位难得的佳人。 两人并肩而行,姿态亲昵,像一对璧人,看得皓翎王眼皮直跳。 若玟小六真的是小夭,岂不是说明……他好好的大闺女,就这么爱上了女子? 冲击太大,皓翎王转动着手指上的骨戒,就连玟小六行礼都没有发现。 “师父?”玱玹在他身后小心提醒,皱着眉头心中思忖。 这个玟小六,难不成身份真的不简单?不然师父这些日子怎么如此反常? 想着,玱玹锐利的目光扫向了玟小六,幼姬挡在她身前,狠狠瞪向玱玹。 比啊,比谁眼睛大啊?! “留下一起用膳。”皓翎王忽然说出这句话,让玱玹越发摸不着头脑。 侍女送上了膳食,一人一案,离着还有些距离,可玟小六瘦弱的外表下有一颗莽撞的心。 她直接把案桌搬到了幼姬旁边,撕下鸡腿就喂到幼姬嘴边,星星眼期待道:“幼姬,我喂你。” 幼姬扭过头,惊恐看着自己的好徒儿,虽说猜到她是为了试探一番皓翎王对她的底线,可干嘛把自己拉下水? “你有病啊?你平时不这样!”幼姬瞪圆了杏眼,用唇语问。 “相柳和璟都掏钱了,让我伺候好您。”玟小六无辜且真诚,用唇语回答道。 幼姬难得感受到什么叫沉重的爱,她最后的倔强就是不让玟小六喂,接过了她手里的鸡腿,快速啃了个干净。 幼姬吃饭虽说快,但看上去还是赏心悦目的,可身旁的玟小六一会儿嗦骨头,一会儿吐碎骨,吃得满嘴、满手油。 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就教出这么个丢人玩意儿,幼姬就羞愤难耐,埋头吃得更快了,可她饭菜都吃完了,玟小六还在旁边儿丢人。 忍无可忍的幼姬把玟小六案上的菜也抢了! 这回轮到玟小六傻眼了。 师徒两个显眼包绝对是卧龙凤雏,令玱玹与皓翎王从头无语到尾。 不过,皓翎王坐了多年的王位,还是很快调整过心态,和善问道:“你平时都喜欢什么?” “我就喜欢钱,最好是天天都能在钱山上打滚的那种。”玟小六装作市侩浅薄道,可这也是她的真心话。 她现在还欠着师尊好多钱和一座富丽堂皇的城主府呢~ 而皓翎王意有所指看向了幼姬,然后点了点头,这么能吃,养起来确实不易。 “你有什么爱吃的东西?”他顿了顿,继续问。 玟小六这次的回答显得粗鄙:“乡下人不挑嘴,什么鸡屁股、猪下水,都可以!” 她回答着,心中却有些忐忑,因为不确定自己在皓翎王心中究竟有多少重量,一边装作粗鄙无礼试探他的底线,一边又故意暴露出几个儿时的习惯。 皓翎王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笑了笑道:“我已经让御厨准备了青艾糕,若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御厨给你做,你可以在睡前,听着故事吃一些。” 玱玹手中的酒溢出了杯盏,眼尾泛红不可置信看着皓翎王:“师父,青艾糕是小夭爱吃的,玟小六她究竟是谁?” 幼姬手托着下巴,偏头看着玱玹,忍不住嘲讽:“之前玱玹殿下只是眼睛瞎如今一双眼睛复明,病情转移到脑子里了?”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对玟小六的敌意与针对,玱玹就悲从心来,难过悔恨到想哭。 可下一刻,他发现自己根本哭不出来,因为他的针对和敌意,没一次成功的! ———— 这一章是人气 260万的加更,下一阶段加更条件是人气 300万,评论、点赞、cosplay、鲜花、打卡等都可以提升人气~ 长相思66 玱玹的表情好像已经快哭了,脆弱、哀求、愧疚……种种复杂的情绪汇聚在他的眼中。 玟小六低下头,避开了他的注视,抓着幼姬跑出了宫殿。 跑着跑着,就跑到了漪清园。 漪清园是皓翎王宫的后花园,这里有玟小六许多年幼时无忧无虑的美好回忆。 “小时候,我就经常在池塘中玩水,阿娘就会喂我吃最甜的小玉瓜。到如今已经有三百多年了,女主人都已经换了,就算是同样的园子,也不会有同样的风景。” 触景伤情,玟小六的情绪有些低落。 幼姬摸了摸玟小六的头,取出一棵玉瓜种子,催化生长,将新鲜清甜的小玉瓜送到玟小六嘴边。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来吧,娘喂你。” “……”玟小六有些无语,但身体还是诚实往幼姬身边靠,任由幼姬投喂。 忽然间,一众脚步声传来。 前来漪清园纳凉的阿念看到了幼姬与玟小六,整个人就像下了蛋的母鸡,气势昂昂冲了过来:“你、你、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我们两个怎么不能在这儿?”玟小六吐舌头挑衅。 “你们两个贱民当然不能在这儿!”阿念看玟小六那副贱样,气不打一出来,“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玟小六往幼姬身后一躲,伸出个脑袋,摇头晃脑道:“来呀,来呀,我就赌你不行~” 幼姬:“……” 她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多年的徒弟,养出了个三岁的稚童! 嘴欠成这样,但凡这不是她的徒弟,她多少也得给几拳头! 她一手把玟小六的头按回去,一手动用法术,拦住了准备来抓她们的侍女。 看着自己的侍女没能成功,阿念是诧异的,她没想到,幼姬这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花瓶,居然有不低的灵力! 可身为从小到大事事顺心的晧翎二王姬,阿念也不是能轻易认输的,当即开始摇人。 人来多少,幼姬挡多少,挡的多了,心情一烦躁,出手也就狠了几分。 远远就能看到漪清园上空的奇景,无数宫人侍卫被高高扔起,又重重摔下。 阿念曾经在清水城想看的王八摔,如今在晧翎王宫看了个过瘾。 “啊啊啊啊!”阿念气到爆炸,撸起袖子自己上场。 看在这姑娘也算是玟小六的妹妹,幼姬特意关照了几分,指尖一戳她额头,将人推了出去。 静安妃原本在寝殿内休息,结果看到了漪清园上空的异常,又想到阿念来到了这里,便急匆匆赶来,正好抱住被推出战斗中心的阿念。 而玟小六,也在看到静安妃容貌的一瞬,彻底失控,泪水沁满眼眶。 这张脸,分明是她娘! 当年答应过她一定会很快回到她身边的娘! “娘——娘——” “为什么抛下我?你为什么把我抛下,娘?” 玟小六从幼姬身后窜出,魔怔了似的要去抱静安妃,受惊的静安妃被阿念护在身后。 本就混乱的局势更加混乱了,幼姬操控着漪清园的植物,延生出藤蔓将那些宫人侍卫绑起来,这才有机会去拉玟小六。 晧翎王找了个跟王姬大将军相似的女子做替身。 晧翎王的徒弟玱玹把阿念当做小夭的替身。 这都什么见了鬼的替身文学,一门师徒可着人家一对母女霍霍? 不懂,不理解,但瑞思拜! 长相思67 漪清园内的乱象也引来了晧翎王与玱玹。 玱玹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心中对玟小六的心疼达到顶峰,拦在了她与静安妃之间,死死抱住玟小六。 “小夭,她不是姑姑,小夭,她不是姑姑!” 此时此刻的玟小六根本听不进去,依旧挣扎着想扑进母亲的怀抱中。 晧翎王眼中心疼,抬头对着阿念与静安妃说:“阿念,先带你娘去休息。” “小夭,她不是姑姑!”见小夭一直陷入自己的情绪中,玱玹只好化身咆哮帝,在她耳边吼道。 玟小六攥紧玱玹的衣服:“她是我娘,哥哥,我想问问她为什么不要我了,是不是我不够乖……” “没用的东西,让开我来!”幼姬一把扯开玱玹,然后将玟小六敲昏。 不过是一手刀的事,有必要叽叽歪歪掰扯吗? 皓翎王/玱玹:“……” 当着他们的面敲昏他们的女儿/妹妹,这个幼姬真是好、样、的! “行了,她知晓王姬大将军已经不在的事实,只是看到了静安妃情绪激动,睡一觉就好了。”幼姬将昏睡过去的玟小六交给玱玹,然后看向皓翎王,“我觉得,你想要跟我谈谈。” 将玟小六送去休息,三人就隔着屏风,在华音殿内开始了首次会谈。 清幽的茶香混着袅袅升起的檀香,熏满整个屋子,将气氛衬得严肃许多。 “她故意激怒阿念,是想看我的反应吧?”皓翎王率先开口,“为什么?”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个离家的女儿宁愿龟缩在清水城做一个小医师,也不愿意回家,甚至还要小心翼翼试探他这个做父亲的态度? 幼姬放下了茶盏:“因为她在玉山苦等七十年,等不到来接她的亲人,她想来找你们,却意外听到侍女质疑她的身世。” “满嘴胡言,简直该死!”玱玹激动反驳,目光看向皓翎王,却发现师父的眼神有些许闪烁。 玱玹现在的表情好像被一百辆车撞过。 他妹妹可能不是他师父亲生的……那……那他妹妹还是他妹妹啊! 虽说小夭的生爹不明,但是小夭的娘一定是他姑姑。 他现在已经开始思考,如果师父接受不了被戴绿帽的事实,他拼死也要带着小夭回西炎山。 皓翎王的目光短暂闪烁,可是心中的想法一直坚定:“小夭她就是我的女儿。” 这天下间,不是只有生父才是父亲,不过皓翎王心中,一直将小夭视为自己的亲生女儿。 玱玹稍稍松了口气,就听见师父继续问:“之前小夭一直躲在清水城中,现在却毫无反抗跟玱玹回到皓翎,是她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玱玹忍不住脑补,不由红了耳根。 在清水城中时,小夭说欣赏他,想跟他抵足同眠。 她还为他挡下了杨戬的攻击。 她是不是想跟他长相守,所以回来?! 玱玹的表情忽然间就变得骚里骚气的,幼姬忍不住嫌弃看了几眼。 男主么,不正常就是正常的! “小夭可是清水城城主唯一的弟子,就算是遇到麻烦,也有清水城城主替她解决。” 幼姬没有暴露自己的马甲,却将玟小六的身份戳穿。 皓翎王和玱玹震惊之中,开始按照上位者的思想揣摩来龙去脉。 从清水学堂看,就知道清水城的松澜城主意在整个大荒,就是不知道小夭是否被她当成图谋皓翎的一颗棋子? 长相思68 幼姬扔下了一颗雷,剩下的就交给好徒儿解决,自己跑出了王宫各处游玩儿。 今日游船,明日钓鱼,好不快活。 而玟小六一觉睡了整整三日,醒来后承认了小夭的身份,与皓翎王、玱玹推心置腹,说了这些年的经历。 只是她隐瞒了辰荣义军的事,还模糊了幼姬与松澜的身份。 皓翎王他们还以为当初小夭被九尾狐妖抓住,是被幼姬所救,二人相互扶持去了清水城,最后小夭被松澜看中收为弟子。 “爹爹和玱玹哥哥放心,师尊对我是真的好。”小夭说着,变出了自己原本的容貌,“我离开玉山后,总有妖怪觊觎,就想着自己若是能变换容貌就好了,结果容貌真的变了,却无法控制,也逐渐以往了自己的本貌。还是师尊教会我如何掌控体内的驻颜花。” 她的原貌算不上倾国倾城,可容色清丽、慧黠通透,透着一股子野性烂漫。 皓翎王与玱玹都看呆了。 小夭垂下了头:“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要让爹爹和玱玹哥哥先知晓。这些年蒙师尊教导,学的是为君之道。” 皓翎王与玱玹刚刚生出的喜悦就这么被惊散了。 他们猜测过清水城城主松澜图谋大荒,却没想到是为徒儿谋算,而这个徒儿还是他们最亲近的人。 “小夭的想法,爹爹都会支持。”皓翎王最先想通,“但王位不只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地位,还是一种责任,就算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也得优秀到能从我手中接过这个权利。” 他并没有儿子,只有阿念一个亲生女儿,而阿念明显不是做皓翎王的那块料,相比于将王位传给侄子,他倒是更希望给小夭。 或许小夭继承了皓翎,玱玹继承了西炎,大荒也就能真正平静一段时间了。 皓翎王想法很乐观,却没想过小夭的目标不只是一个皓翎,可玱玹想到了。 一时间,玱玹竟然有些迷茫。 爹娘、祖母、姑姑相继离开,让年幼的他懂得了权力的重要性,只有足够的权力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他一直认为,自己想要继承西炎的王位,是为了掌握更好保护小夭,不受五王七王欺压掣肘。 可当小夭展现出自己的意图时,他才发现,他并非完全情愿将那个位置拱手让给最在意的妹妹。 他想要那个位置,不全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也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可同时,他又不愿意跟小夭争个你死我活。 玱玹大醉了一场,醒后思考了三日,邀请小夭详谈。 经过一番探讨争辩,玱玹发现小夭的知识点很广,不管是民生还是军队、商业,她都侃侃而谈,虽说某些方面还有些生涩,可绝对会是一位能带领大荒走向更高的王者。 更何况,她身后还有一个清水城,还有清水学堂中无数的智囊。 “我会支持你,辅佐你,小夭。”玱玹的语气柔和下来,最终为了爱喝理智退让妥协。 小夭也长舒一口气,最起码,她不用跟玱玹哥哥站在对立面上。以为她最知晓清水城的真正底蕴,也知晓玱或许脑子好,但那小身板儿打不过杨戬和幼姬啊! 万幸她哥及时想通,保住性命! 接下来,小夭接受了皓翎王的提议,举行一次盛大的回归告祭庆典,向全大荒昭告—— 失踪已久的皓翎大王姬回归。 阿念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抢走父王和玱玹的关注,冲动将小夭要穿的礼服泼上了墨。 蓐收耍了通宝,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之前不是还有一套礼服吗?可陛下实在不喜欢,现在时间有限,我们没时间跟陛下商讨,只能我们自作主张,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蓐收话一顿,期待看着小夭。 但小夭来皓翎,不仅仅是来做王姬的,毁一件衣服是小事,可将来皓翎中人人都像蓐收这般,她威信何存? 更何况,小夭清楚皓翎王不喜欢之前那件礼服的原因,红白配色,太容易联想到赤宸了。 久久听不到小夭的回应,蓐收小心抬头,却看到了似笑非笑、看穿一切的表情。 “蓐收大人,这是算准时间紧张,我在皓翎又没有根基,只能忍气吞声不成?我也是有靠山的。” 蓐收手足无措,冒出了冷汗。 “说得好!”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外响起,幼姬抱着一只木盒,缓缓走入殿内,“清水城恭贺王姬,送上礼服一套。” 盒子揭开,里边是一身明黄色的礼服又缂丝工艺所制,大气贵重,上边的龙纹栩栩如生,精美异常,像极了后世的龙袍。 长相思69 这次祭典,大荒世家云集。 随着“吉时已到,仪式开始”八字落下,小夭面前的屏扇撤去,她昂首阔步向前走去。 这些年她坚持炼体习武,不似寻常闺中女子温婉娇美,神态气质上显得自信强势。 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裹在身上,勾勒着姣好的身段,在光线照射下熠熠生辉,衬得人更加威严贵气。 向上去看她的容貌,与平日里不施粉黛不同,今日的她画了精致的妆容,眼尾眉梢都被刻意挑起,显得精明飒爽。 虽说少了些亲近感,可一身威仪震慑人心。 小夭看似目不斜视往前方走去,实则余光瞥向两旁观礼的人,脑中回忆着他们的家世背景。 忽然,小夭余光捕捉到三个站在一起的熟人。 中间那个明艳灼灼、靥辅承权的自然是她家师尊。 师尊左边长身玉立的男子贵气优雅,是涂山璟,也不意外。 可幼姬右边那人,分明是相柳那张脸,却一头黑发,像痴汉一样盯着身侧姑娘,眼眸中溢出多情和笑意。 小夭脑海被一片“艹”刷屏。 能站在幼姬身边的,想来也是相柳那厮了,可看他这快把脸笑烂的样子,哪里有在清水城时绷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他钱的模样? 相柳就是这样勾走她师尊的? 呸,男人的心真脏! 在小夭内心的吐槽中,庆典顺利结束,8漪清园宴会开始,她换上了一身色彩艳丽的棉布长裙,主动去接近她看中的人脉,推杯换盏间,状似不经意说起了自己身上棉布衣服的好处。 棉布所制的衣服虽比不上绫罗绸缎华丽昂贵,但在这个时代有明显的开创性意义,但凡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棉布在大荒中广阔的市场。 涂山璟当了一回托,提出涂山氏想在自家布铺中兜售棉布,请小夭帮忙与清水城说和。 有他领头,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接下来很多世家子弟都积极接近小夭。 幼姬站在漪清园的角落处,欣慰看着这一幕。 她的好徒儿果然长大了,能独当一面! 幼姬内心激动之情如翻江倒海崩腾不绝,只要小夭争点气,早日把皓翎王和西炎王踹下来,她就可以仗着徒弟的势到处浪了! 忽然间,微凉的指尖撩起她鬓前的碎发,幼姬偏头斜睨,只见防风邶一张雍容多情的面上聚起笑意,含情脉脉注视着她。 “今日一见姑娘便觉得面善心喜,想来势天赐良缘。”防风邶笑得越发昳丽,伸出了指节白皙分明的手,“在下防风邶,想邀姑娘同游,朝夕相伴。” 他语气越来越轻,显得轻薄缠绵,拖长了尾音,像小钩子似的勾引姑娘。 幼姬深深看了防风邶一眼,完全想不到,闷骚的相柳明骚起来是这模样。 “好呀~”幼姬说着,手放在了防风邶掌心,身体向他靠去,殷红的唇瓣贴在他的耳畔,“美人是有特权的,你若不能让我开心,我就踹了你。” 防风邶低笑,将她一拽,抱入怀中,向皓翎王宫外扬长而去。 涂山璟虽说人站在小夭身边,可目光一直追随着角落处的幼姬,见到相柳借着防风邶的身份能够肆无忌惮接近幼姬,心中的酸楚早已酿成一坛子醋。 长相思70 涂山璟低着头,眉眼有些黯然,想追上去,可一来他身上的婚约还没退,二来小夭这里还需要他帮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骚蛇带走幼姬。 难过的同时,又忍不住脑补。 幼姬那么在乎小夭,却放心将她一人留在漪清园内,岂不是相信他能照顾好小夭? 想来想去,涂山璟又打起了精神,准备尽到未来师爹的义务,帮助小夭早日立起来,省得某个拖油瓶一次次扯后腿。 殊不知,涂山璟将幼姬当成了风景的同时,漪清园内也有一人把他当成风景,那便是—— 玱玹。 从眼睛恢复光明之后,他体内的八卦属性死灰复燃。 眼前的三角恋着实精彩,看得玱玹眼花缭乱,竟然不知道是该去为好妹妹小夭挡酒还是该继续欣赏涂山璟黯然神伤的模样。 不过,他的手诚实摸向了桌上的瓜子,咔吧咔吧磕起来。 唉呀妈呀,真香~ 这一场庆典下来,小夭如愿展开了自己的人脉圈,十分满足。 玱玹八卦到了精彩的三角恋,也格外满足。 在一起往华音殿走时,玱玹就忍不住跟好妹妹分享这精彩绝伦的恋情。 “一个是有未婚妻的涂山少主,一个是风流成性的小氏族庶子,小夭,你说他们俩谁能抱得美人归,斩获幼姬姑娘的芳心?” 他说得起劲,一点都没发现小夭看傻子似的眼神。 她算是发现了,玱玹有一双眼神不好使,但能发现八卦的眼睛! “我只确定一件事。”小夭高深莫测道,“赢的一定是幼姬。” 那俩可都是她师尊塘里的鱼、脚下的船! 她能把爹爹送她一座金山全部梭哈,赌她师尊全收! 不过玱玹会错了意,叹息道:“也是,幼姬姑娘是个有主见的,他们二人各有各的劣势,未必入得了她的眼,当初我派去接近她的青,是被她故意折腾的吧。” 不过,玱玹精于算计,此时已经下意识权衡利弊,相比那个除却箭术身无长物的防风邶,他更希望撮合幼姬与涂山璟。 毕竟,四大世家之一的涂山氏,多年来与中原氏族联姻,盆根错节,又富可敌国。 “阿嚏——”闹市之中,幼姬打了个喷嚏,摸了摸泛红的鼻尖。 哪个狗东西在背后算计她? “是不是太凉了?”防风邶拿出一件大氅,罩在幼姬身上,“要不去找个客栈休息?” 幼姬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又看看身上明显不合时节的狐狸皮,心中腹诽这家伙还挺小心眼。 她虚拢着身上的大氅,一步步向防风邶靠近,直至将他逼退制角落。 防风邶想到了幼姬城主府里藏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其实……他也背着幼姬和小夭,悄悄读过。 所以,幼姬是想强抢民男吗? 防风邶这个大荒闻名的浪荡子,忽然开始期待。 “去客栈,是要一间客房还是两间?”幼姬踮脚贴近,温热的吐息喷在防风邶的脖颈。 他心尖一下就飘忽着荡漾起来,被调戏得耳根泛红,狭长的眸子蒙着水雾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囊中羞涩,能省就省,所以就开一间吧。” “行啊,开一间,不过去你经常出入的地方开吧。”幼姬笑弯了杏眸,从他身边退后。 那笑容,看上去好像不太温柔……防风邶恍惚想着,忽然间冷汗爬满了后背。 防风邶常出入什么地方? 当然是酒肆青楼。 他一下子就慌了:“我,我就是单纯的听个曲儿喝喝酒。” “我也很单纯啊!毕竟我就算是想做什么,也没那功能啊~” 防风邶:“……” 天道轮回,报应来了! 长相思71 “公子,这小玉瓜最甜了,奴家喂您吃,啊~” “公子尝尝这个龙眼~” 屋内的烛光摇曳,昏黄的光线朦朦胧胧添了暧昧的气氛,幼姬用法术变为一个男子,左右右抱,听着小曲儿,好不快活。 而大荒闻名的风流公子防风邶,此时坐在桌前,全身气压低得吓人,无人敢近身。 防风邶昳丽的脸上,出现了相柳才会露出的阴鸷,冰冷的视线扫过幼姬左右的窈窕姑娘,恨不得两刀捅上去。 那两个姑娘身体一抖,便往幼姬怀里钻,看得防风邶更气了。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最后抚琴的姑娘也受到了影响,一首曲子断断续续、颤颤巍巍。 终于,忍无可忍的防风邶怒呵一声:“滚!” 他身上的气势太骇人,眼尾猩红的杀意外泄,吓得屋内莺莺燕燕顿时跑了个干净。 幼姬身边娇软的美人跑了,她遗憾看向门口,又看向震怒的防风邶,无辜问:“你把人赶跑了,谁喂我吃水果?” “我、喂!”防风邶咬牙吐出这两个字,伸手一拽,便将幼姬搂入自己的怀中,让她横坐在自己腿上。 他手指捻起一枚龙眼,送入了自己口中。 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在幼姬眼中却莫名多了几分色气。 下一刻,微凉的薄唇贴上了她的唇瓣,龙眼被灵活的舌头度了过来。 他在强势掠夺、攻城略池。 幼姬丢盔卸甲、练练败退,最后还被卷走了果核。 防风邶将乌黑的龙眼核吐进玉盘中,偏过头去,眼眸微眯,心中烦闷被宣泄,心情愉悦欣赏着幼姬此时的模样。 她胸膛起伏喘息粗重,白皙的雪芙覆满粉晕,雾蒙蒙的眸子欲语先羞,怯生生像是在求取欢愉。 “公子被服侍得满意吗?这龙眼甜吗?”防风邶不给幼姬偃旗息鼓、休养生息的机会,乘胜追击问着。 幼姬努力保持冷静,瞪了他一眼,别扭嫌弃道:“你硬邦邦的,哪里有娇软的姑娘抱着舒服?” 防风邶气笑了,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摸向她的后脖颈:“尊上,硬邦邦有硬邦邦的妙处,我这便带您慢、慢、领、会!” 抑制贴被撕下,腻人的香味逸散,嘴硬的幼姬身体一软,撞进了硬邦邦的胸膛。 门外,几个姑娘凑在一起,听着里边隐隐传来的动静,对视一眼,默契散了。 本以为遇到了个俊俏温柔还出手阔绰的小公子,结果跟那个冷冰冰的臭男人是一对断袖。 她们也算play的一环吗? 深夜,小夭和玱玹对月夜谈,复盘今日的庆典,商讨哪个世家更值得进一步拉拢。 不料皓翎王突然前来,脸上的表情实在称不上好。 玱玹与小夭一同站起。 “爹爹,可是有什么事情?” 皓翎王沉沉叹息:“虽说我不愿你喜欢女子,但在我心中,你的开心最重要。” 小夭:“???” “你不知,幼姬被防风邶带去了青楼,那是个放荡不羁的风流种……”皓翎王显得有些难以启齿,“小夭,你看你是放弃,还是爹爹派兵把幼姬给你抢回来?” 小夭:“……” 她爹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以她对相柳和师尊的了解,相柳那醋坛子肯定不会主动带着师尊去青楼,定然是师尊闹着要去凑热闹的,既然如此,她这个做徒弟的怎么能坏师尊的好事? 玱玹提着的心终于落下,笑了笑道:“师父想错了,这些年小夭与幼姬姑娘兄妹相称,早已经将彼此当做了亲人,不是那种关系。” 皓翎王安下心来,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胃口也好了,一口气还能处理一夜的公务。 清早,防风邶抱着熟睡的幼姬,从楼中走出,刚迈过门槛,便有一拳照脸袭来。 防风邶闪身躲过,抬头一看,竟然是涂山璟。 涂山璟昨晚离开王宫后,靠着追踪术寻找幼姬,最后停在了青楼前。 他不好贸然闯入,便整整等了一宿,寒露侵袭着他身上的衣物,带着股凉气。 他知晓自己此时的形象不好看,却顾不得那么多,只是瞪向防风邶质问道:“你自己放荡就算了,竟然带她上青楼?” 防风邶:“……” 这件事他是解释不清了! 低头看看怀中睡得正香的幼姬,他咬牙背了这个锅。 毕竟幼姬是个姑娘,姑娘家的名誉还是重要的。 而他,防风邶,不差这点荒唐了。 长相思72 小夭在五神山的日子过得异常充实忙碌,一番打斗后跟阿念和解,也在涂山璟的介绍下结交了赤水丰隆与辰荣馨悦这对双生兄妹。 他们是辰荣熠与赤水氏族长独女所生,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身份都尊贵且特殊。 接近他们,便是拉拢中原士族最便捷的一条捷径。 更巧的是,赤水丰隆早在庆典举行时,见到一身龙袍的小夭便眼前一亮,眼中的欣赏藏都藏不住。 而辰荣馨悦,对玱玹的两分好感,在知晓他西炎王孙的身份后,便升成了八分。 今日结交、共同游船,小夭与玱玹回到皓翎王宫时,时间已经不早,却还是忍着倦意复盘。 “我看那个赤水丰隆,对你倒很是殷勤。”玱玹最终忍不住试探小夭内心的想法。 小夭无所谓耸耸肩:“那又如何?他不过是对我感兴趣,对我的身份更感兴趣。辰荣馨悦不也对你丝毫不避嫌吗?” 玱玹听着,安心了几分,又问道:“那你对感情,是怎么看的?” 小夭举起茶盏,闻言手臂一颤,茶水摇晃间溅出些许,滴落在原本粗糙的手上。 她有些失神,又因为指间的灼烫逐渐清醒。 “怎么这么不小心?”玱玹着急找来了药膏,仔细给小夭抹上。 “我原以为自己吃了那么多苦,该冷心冷情,不在男人身上自讨苦吃,因为我从来不信谁能陪谁一辈子,纵然再相爱之人,也会被无情的现实摧垮,可我有幸遇到了师尊,在她身上我看到了另一种答案。” 玱玹认真听着小夭的话,想到了学堂之中那些从所未闻的知识,心中对清水城城主越发好奇:“大荒有关松澜城主的传闻寥寥无几,只有清水城成立之前,青丘流传过,她容貌清绝,一手剑术大荒无敌,同时有些……霸道。” 思及那是小夭的师父,玱玹的用词还是美化了一番,要知道,大荒都流传着这位城主蛮不讲理的强势作风。 “师尊确实有着让人神往的美貌与能力。”小夭笑了笑,一双漆黑的瞳忍在烛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她让我知道,任何人都能靠着自己的本事而活,而不是依附于他人。女子总在情爱中受伤,不过是因为掌握权利的是你们男子。” 玱玹眼皮跳了跳,生出一种不好的念头。 只见小夭激动到脸颊通红:“师尊她贵为清水城主,那些追求她的男子再优秀,也只能像孔雀开屏一样争着表现自己,等待着她的垂怜、宣判,担忧着被师尊抛弃。一个人活着总是太过寂寞,所以等尘埃落定,我有了执掌一切的权力,也要找一个对我最乖最有用的!” 玱玹:“……” 他突然感受到清水城主对他的一股恶意,这是逼着他去雄竞啊! 殊不知在这方面,相柳已经轻车熟路,是他的老前辈了。 此时,月明星稀,坚固的大船破水而行,容貌昳丽的防风邶从后方抱住幼姬,下巴抵在她的肩膀。 “尊上,涂山璟那狐狸太过分了,他居然打我!” 男人争风吃醋,幼姬已经有些心得了,她看着自己养大的崽儿,就知道他打着什么鬼主意。 “他打伤你了?”幼姬心疼摸了摸他的脸。 ……没有! 但防风邶看着幼姬紧张的模样,一点都不心虚,红着眼眶告状:“对,他下手可阴了!” 幼姬抚摸他脸的手改为了掐,恶狠狠瞪向他:“老娘亲自把你养大,你连只年下九尾狐都打不过?今夜在甲板上吹冷风,好好反思!” 今天的床是她一个人的喽,妙啊~ 防风邶:“……” 这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幼姬啊,比小夭难糊弄多了! 长相思73 幼姬是打着担心小夭的名号跑出清水城的,一大摊子政务都放心扔给了杨戬。 杨戬辛辛苦苦两手抓,一边管着辰荣义军,一边管着清水城,结果百忙之中抽空一查—— 幼姬她跟着防风邶“私奔”了! 这不是拿他当大冤种吗? 于是乎,杨戬一日三餐,饭后就要给幼姬写封信。 大概只有两成的内容是情报,剩下八分都是对她的控诉。 可幼姬跟着防风邶已经玩儿野了,今日去赌坊,明日听小曲儿,后日吃遍一条街的美食,缺钱了就去涂山氏找璟打秋风。 对于杨戬频繁到心烦的信件,她几乎瞄一眼就扔一边儿。 可这一日,有一条消息让她不得不在意:“小夭要和玱玹回西炎山祭拜长辈?” 突如其来的正事,把偏离轨道的幼姬重新拽回事业线上,大手一挥,带着防风邶一起去西炎。 “唉……”真舍不得那些佳肴美人、吴侬软语! 【唉……】 “你叹什么气啊?”幼姬没好气问。 【看不到美人,反倒是要去看西炎王那个年老色衰的大渣男!】 系统最爱的就是磕cp,就爱看霸道男主为了女主哐哐撞大墙,对西炎王这种某点大男主犯膈应。 幼姬闻言也蔫了,可还是让相柳带着她去西炎山。 殊不知,此时,西炎国,朝云峰,朝云殿内,一阵血雨腥风。 “你在说些什么?”西炎王一双充满威慑力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中已经带了几分怒意。 小夭淡定坐着,不为所动,毕竟清水城时,她被幼姬和杨戬折腾的次数多了,西炎王的表现倒是更像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玱玹跪在地上,声音冷淡坚定:“孙儿说,想要帮小夭夺取西炎山。” 在回到西炎,再见祖父后,没说几句话,西炎王便问起玱玹此次回到西炎的目的。 西炎王知晓自己这个孙儿有一飞冲天的志向,并非池中之物,可当他口中说出“孙儿想助小夭夺取西炎王位”时,忍不住又惊又怒。 “荒唐!”他斥道。 小夭忽然笑了,笑容有些冷,看不出一丝半点的喜色,她拉起玱玹,直直迎上西炎王的视线:“这是通知,而不是征求外爷的意见。” “我叫您一声外爷,也算西炎王族中人,我娘虽非西炎氏血脉,但外爷不要忘记,这半壁西炎是西陵氏打下的,也是用我三位舅舅和娘亲的鲜血筑城的,您宠妾灭妻,害得外祖母抱憾终身,以为在这儿惺惺作态就算弥补了?” “我身负西陵氏的血脉,自然有这个资格名正言顺要求外爷归还本属于我的权力。这个位置,您给,我接着,您不给,我就踏着五王七王的尸首,亲自抢回来!” 西炎王心中气血翻涌。 有对小夭大言不惭的愤怒,也有对她野心勃勃、心性果决的欣赏。 将王位传给小夭,是他之前从未考虑过的,如今小夭这番言论,打乱了他对立储一事所有的考虑,脑海中混乱斑驳,不知道该不该给她这个机会。 但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 “你一介女流,想得到西炎山,凭什么?就凭少昊那个小儿?他都不敢像你这样,在朕面前大放厥词!” 小夭笑了,不同于之前的冷漠,此时的笑容张扬自信,明艳动人。 “我的底气,是师尊与自己给的!” 长相思74 为了变强,小夭选择了专修肉身,吃的苦头不计其数,每日混在清水城兵团中,不是在挨揍就是在挨揍的路上。 兵团的那些高手都是从决斗场中被救下的妖,各个都是在生死场上活下来的疯子,打起架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在他们有意的折腾下,小夭飞速进步,将那些打败自己的人一一打倒。 她并不怕斗争,甚至为即将而来的战斗热血沸腾。 因为每一场战斗都是她变强的机会,也终究会成为她通往成功的垫脚石。 在计划中,小夭并未期待过能不能以和平的方式从西炎王手中接过王位。 她有清水城、有清水兵团、有辰荣义军,甚至未来还会有皓翎国作为后盾。 清水城有粮草,辰荣义军有兵马,涂山璟有钱财,清水学堂有民心,还有幼姬、杨戬、相柳这些大荒顶尖的高手。 而西炎呢?虽说国土广阔,但是内斗不止,并未完全收复辰荣旧地,能力与野心并重的西炎王已经垂垂老矣,膝下五王七王却没有能与野心匹敌的能力。 小夭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也透出了几分底气,她就是明晃晃告诉西炎王—— 这西炎王喂你不给我,给了五王七王或其他孙子,他们也守不住! 不吐不快,疯狂输出的小夭心情愉悦了,而西炎王对这个外孙女还是抱有几分真情的,担心她只是一时兴起或者半道反悔却没了退路,还是瞒下了小夭的野心。 五王七王直至如今,还以为玱玹汲汲营营,是为了壮大他自己的势力,商讨计谋针对他。 而玱玹对此心知肚明,却还是做了明面上这个“靶子”,帮小夭吸引那些政敌的明枪暗箭。 接下来,他带着小夭去了西炎山的歌舞坊,介绍安插在此处的探子金萱。 “这是金萱姑娘,大伯创立的青鸟司如今的负责人。” “金萱姑娘这些年辛苦了。”小夭颔首道。 “王姬谬赞。”金萱取出了最近的情报信息,想了想又道,“传闻西炎王陛下身子抱恙,近年来五王和七王的势力日益壮大,大荒内众多高手都或明或暗投其麾下,还请两位殿下不要擅离朝云峰。” “高手?”小夭嗤笑一声,手摸到了腰间悬着的荷包。 里边装着重明鸟眼睛炼制成的法器,里边注入了幼姬的水木灵力。 她倒是好奇,什么高手,还能破师尊给她的防护不成? 不过……身边的玱玹哥哥好像有点弱啊! 小夭眼中的关爱几乎凝为实质,人精似的玱玹如何看不出来,没好气瞪她一眼。 “我找机会,帮你向师尊求一道护身……”小夭说着,忽然一个激灵。 她跑到了窗边,掀起层层缀缀的丝帘,只见防风邶一身红衣,容貌昳丽,笑容轻佻,搂着幼姬的肩膀往楼上走去,手指还挑起她的下巴调情。 “怎么人都傻了?”玱玹奇怪走了过来,然后顺着小夭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那一幕。 他克制住自己想找瓜子的念头,深呼吸对着金萱道:“将他们请来吧。” 幼姬与小夭情同兄妹自然可信,防风邶么……他就是个顺带。 二人进了雅间,与小夭、玱玹对坐在一张长桌前。 小夭狠狠瞪了一眼防风邶,转头就把点心往幼姬手里塞:“你看看你,这段时间风里来雨里去的,人都瘦了,憔悴了。” 玱玹看着幼姬那红得不能再后,气色好的不能再好的脸,沉默喝起茶来。 看来小夭的眼神也不怎么好,只要这么一想,玱玹就生出了心心相印的亲切感! 防风邶一口咬掉幼姬手里半块糕点,薄唇还有意碰着她的指尖吸吮。 他懒洋洋靠在幼姬身上,偏头看向玱玹,脸上的笑容显得靡艳惑人:“看在幼姬的面子上提个醒,五王七王派人寻我,重金让我刺杀王孙殿下。” 玱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见幼姬往旁边一闪,娇声抱怨:“沉死了!” 而一时没有防备的防风邶摔在了地上,却拍拍衣袖从容爬起来,讨好似的将点心送到她嘴边:“我沉我沉,换你靠我,行吧?” 玱玹看看幼姬,又看看小夭:“……”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小夭一点都不担心幼姬被防风邶哄骗,又好像知道了要变成什么样子才能追到小夭! 太难了! 长相思75 玱玹选择了将计就计,让防风邶顺着五王七王的意思刺杀他,只是避过要害即可。 不过做戏做全套,幼姬扒拉出一件防弹衣,又找出俩血包贴在合适的位置,交给了玱玹。 “就擦着心脏处,射到这里。”她拍了拍防风邶的肩膀,“射不准你晚上就通宵练习射箭。” 防风邶拉着一张脸,怂了。 香香软软的媳妇儿不抱,谁乐意抱着一把冷冰冰的弓啊? 过了两日,岳梁设宴,给玱玹发了请帖,他带着小夭与幼姬二人一同赴宴。 刚一到岳梁府上,岳梁便给了玱玹一个下马威,与身边的拥趸忽视他。 而另一间宫殿中,小夭拉着幼姬,被西炎众多贵女们簇拥着,说起的都是琴棋书画。 “琴画二道我不算精通,平日里读书也多是游记兵法医书一类,倒是棋,通了几分门道,只是不及幼姬。” 小夭说罢,便有人摆上了两桌棋盘,幼姬与小夭分别于西炎的贵女们博弈。 小夭的棋跟幼姬学了个七七八八,同样是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这儿打一下,那边捶一棒,打得西炎贵女们应接不暇,稀里糊涂就输了。 而幼姬作为小夭的师父,还见识过后世各种流派,棋盘之上杀得更狠,杀得对面姑娘从头到尾都没有还手之力,随后一扔黑子,嗷一声哭了。 幼姬:“……那什么,你别哭啊,要不我下一局让你赢回来?” 听她这么一说,那姑娘哭得更来劲了,上气不接下气,好像随时会抽搐的样子。 “幼姬姑娘见谅,她平日里最喜下棋,还是头一回输得这么惨。”旁边一位贵女一边安慰一边解释。 幼姬讪讪摸了摸鼻尖,她就说小姑娘不能欺负,下次下棋,还是逮着大男人祸害吧! 小夭默默给幼姬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她师尊,这一把下来,但凡是见识过她们棋艺的,没一个敢上前,甚至哆哆嗦嗦往后退。 毕竟氏族贵女都要面子,谁想大庭广众之下惨败丢脸,甚至哭出来? 此时,另一个贵女岔开了话题,说起了小夭身上的衣服首饰,幼姬听着没趣,说了一声便出去走走,发髻处的蝴蝶簪子栩栩如生,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振翅,在阳光的照映下五彩生辉。 小夭目送着幼姬离开,转头继续侃侃而谈。 她倒是不像别的女子那样喜欢新衣首饰,只是家里有个酷爱打扮幼姬的九头妖,每每买回什么珍稀的物件,都要在小夭面前炫耀一番。 也因此,清水城城主府可谓是走在了大荒潮流前线,不管是西炎、皓翎还是辰荣时兴的风格,小夭都信手拈来,成功把一众贵女说自闭了。 自愧不如的同时,她们又生出了敬佩,小夭见势,取出清水城特色的香露胭脂,与她们分享起来,聊着聊着,就又达成了一桩合作。 世人有几个不逐利的?从生意入手,五王七王不至于警惕,可等到这份利润越滚越大,这些氏族如何舍得割舍? 到那一日,纵然他们依旧支持五王七王,也不敢贸然反对她。 这就是师尊说的——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长相思76 幼姬迈出宫殿,就看到了黑发紫衣,坐在树下喝酒的美男子。 他仰头灌下杯中酒,白皙的喉结滚动,有种说不出的性感风流。 幼姬忍不住得意,瞧瞧,她养大的崽儿,就是好看! 一边想着,一边蹑手蹑脚走到了防风邶身后,直接扑过去,手臂锁住他的脖颈:“你在这儿做什么?勾引哪个小姑娘呢?” 防风邶偏头,只见她瞪圆的杏眸像一只傲娇的猫儿,正暗戳戳伸出爪爪挠人。 “当然是勾引你了。”他脸上带着股微醺的迷离,多情的眸子蒙着水雾,倒显出了深情,“姑娘一出现便叫我生出了绮思遐想,这样的美貌,倒衬得旁人自惭形秽、黯淡无光。” 幼姬被他这张嘴哄得开心,忽然间就玩性大发,她松开了防风邶,撇撇嘴道:“竟认错了人,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不过他可没你这般孟浪。” 防风邶也陪着她演,一手将美人拽进了怀中,手抚上她的细腰,语气缠绵:“姑娘不觉得,我不是他,这样抱在一起,才更刺激吗?当然,你若是愿意,把我当当他也无妨。” 幼姬都惊到了,没想到这死鬼给她玩儿这一出,下一秒她羞恼红了脸颊,愤愤捶着他的胸口:“你放开我,我男人可威风可厉害了,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防风邶藏起了唇角的笑:“牡丹花下死,也算值了。” “咳咳咳——”忽然,尴尬的咳嗽声响起。 幼姬与防风邶抬头看去,却见玱玹红了耳垂,眼睛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他们。 直到幼姬从防风邶腿上起来,玱玹才走近:“小夭把你当妹妹,我便托大做一回你兄长。” 幼姬:“……” 她就知道玱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玱玹的面相就是克妹妹的! 看看原本的剧情里,阿念成了玱玹九个老婆之一,小夭更是屡次被利用。 “你们要闹,起码挑对地方,这是岳梁府上,还在设宴,人来人往的被看到多不好?”玱玹苦口婆心,“更何况,防风邶风流之名大荒皆知,幼姬你一头扎进情爱中,万一他哪天腻了,脱身离去,你该如何?” 防风邶一脸无辜,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心中把玱玹骂了一百遍! 这狗东西是不是忘记自己今晚要刺杀他了?河还没过就敢拆桥! 幼无畏耸肩,语调活泼:“没关系啊,他若是变心,我就把他阉了做姐妹呀~” 防风邶一个哆嗦,只差对天发誓表明真心。而玱玹的表情也不好看,他觉得小夭会跟幼姬学歪! 待到月色朦胧之时,宴会终于散席,玱玹一身酒气离开,在岳梁府外与禺疆告别。 禺疆是晧翎羲和部的弟子,大荒有名的高手,玱玹没有对其防备,更没想到禺疆会对他出手。 乌黑的天空中,银白的天马似流星划过,停在了岳梁府的上空。 防风邶手中的弓拉满弦,对准了玱玹。 小夭适时一声提醒,禺疆却趁着玱玹分身之际连打数拳。 幼姬一个闪身,出现在玱玹身前,推掌将禺疆打飞出去。 与此同时,防风邶瞄准了玱玹,箭矢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划过空气,射入玱玹心口。 大量的鲜血染红了玱玹胸前的衣衫,他瞪大眼睛直直倒下,被扑过来的小夭抱住。 幼姬看着现在的情况,脑子有点懵。 小夭哭晕厥过去是商议好的一环吗?! 两个人,一个装死一个装晕,她要拖回去吗?! 长相思77 涂山璟说服了赤水丰隆,给予玱玹与小夭一定的帮助,算是结个善缘。 因此,赤水丰隆派出了手下赤水献,在必要的时候保住玱玹的命。 但一切来得太突然了,赤水献还没来得及出手,防风邶就射完箭跑路了,禺疆也被幼姬打成重伤,她彻底懵了。 玱玹和小夭现在抱作一团,玱玹在外人眼中还受了重伤,幼姬也不好上手拖拽,一番犹豫,她干脆把俩人扔地上不管,打算找禺疆清算。 回过神的赤水献看情况不妙,闪现,拖着禺疆就跑了。 幼姬倒不是追不上,关键是某个倒霉蛋阻挠了。 【嘿嘿嘿,这一对也好好磕~】 幼姬:“……” 绑定了这么个玩意儿,她上辈子是造什么孽了? 就在她数了一波蚂蚁后,玱玹的手下才匆匆来迟,手脚麻利将他与小夭搬上了马车。 玱玹遇刺,重伤不醒一事,在西炎闹得沸沸扬扬,事情闹大后,西炎民间就传出一股风声—— 西炎王容不下玱玹! 毕竟,王后西陵缬一脉的子嗣都挺惨,只剩下玱玹和小夭两个孙辈,小小年纪就被放逐到了晧翎与玉山。 这一回,禺疆在众目睽睽之下重伤玱玹,可时到今日都没被缉拿问责,而邀请禺疆赴宴的岳梁更是每日醉生梦死地快活,一点歉意都无。 传着传着,就有人抨击西炎王的人品,说他飞鸟尽良弓藏,翻脸不认人,明明靠着西陵氏建立西炎,如今却要将西陵氏赶尽杀绝。 消息传得隐晦,传入西炎王耳中已经是数日之后了,他震怒,命令五王彻查此事,之后亲自去探望玱玹。 玱玹的野心、能力、隐忍,西炎王都是知晓的,而小夭上一次在朝云殿内所言,也让西炎王确定这个外孙女不是省油的灯。 因此,他认定了玱玹的伤和外界的传言是这两个小兔崽子商议好的臭主意。 结果,想法是对的,可找不到证据啊! 玱玹惨白着一张脸生死不明,小夭熬得面色憔悴不像作假,西炎的御医前来诊脉,却一个个摇头叹息,说趁早准备后事吧。 西炎王此时,才真真正正有些慌了,召集天下名医前来医治。 而出自清水学堂,这些年在大荒做游医的几位医师,收到小夭邀请后前来西炎,硬生生将命悬一线的玱玹“救”了回来。 清水城医师的名声大噪,直接超越了曾经善医的辰荣王,清水城这个神秘又特殊的地方便经常被提起。 西炎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看着玱玹三步一喘的病美人模样,还是放下了疑虑,难得感情泛滥,将他拘在身边日日关心。 眼瞧着玱玹虽说捡回了一条命,但身子骨毁了,已经没了做西炎王的机会,五王意气风发。 防风邶适时出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五王殿下,玱玹身体虽说毁了,但他又不是不能生,万一陛下心疼,给他赐一个出身世家的小姐为妻,生下的子嗣在陛下眼跟前长大,难免不会传位给曾孙。” 他这么一引导,五王也揣摩起来。 本来西炎王的身体已经不大好了,但如今清水城那些该死的医师们出现,倒是将西炎王的身体调理好了不少。 眼瞧着西炎王对小夭疼爱,对玱玹呵护,还日日住在朝云峰上怀念原配,谁知道再活个几十年、几百年,会不会糊涂到直接把王位传给曾孙? “可父王如今将玱玹看得紧,想再动手取他性命,怕是难了。”七王皱眉道。 防风邶轻笑一声:“那就把他打发走,陛下儿孙满堂,时间久了哪还能想起他?” 恰好在此时,中原上奏,辰荣山宫殿被毁,五王便想将玱玹弄去辰荣山,美其名曰那里土地富饶、气候适宜,方便玱玹养病。 在他看来,中原那些失足盘根交错,是连西炎王都啃不下的硬骨头,玱玹一个没了继承权的病秧子如何能拉拢成功? 当然,若是玱玹能娶一个中原氏族的女子便更好了,他就不信西炎王会让流着中原血脉的子嗣继承王位!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幼姬与杨戬给小夭规划的路线。 争夺晧翎,需要获得的是晧翎王的支持。 而需要争夺西炎,要的则是民心,是世家氏族的支持! 长相思78 西炎的地理位置有些微妙,位于大荒西北,地势较高、山脉绵延,交通不便却易守难攻。 当初西炎建立、西炎辰荣相争,西炎借着地理条件占据了优势,可随着大荒形势逐渐平和,西炎城的劣势便显现出来,未来迁都已经是必然。 而小夭的目标是整个大荒,为了便于管理,将国都设在中原便是最优解。 因此,她对于前往中原一事异常上心,在马车内仔细翻阅着中原氏族的资料。 “幼姬,我有些担心。”小夭叹了口气,抚摸着自己的眼睛,“当年赤宸手段狠辣,将辰荣八十七户氏族灭门,我这双眼睛像他,怕是会被有心之人注意,收复中原,实属不易。” 只要提起生父,小夭的情绪就免不了低落,幼姬揉了揉她的头。 过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不清谁对谁错,不过是各有立场。 辰荣与皓翎皆是上古神族,门第森严,多年下来尾大不掉,再加上新王魄力威望不足,便需要一位铁血强势的辅佐者,开疆破土,提拔寒门。 这个人就是被称为“魔头”的赤宸,他来自百黎,出身微贱、性情桀骜,有勇有谋还重情重义。 改革总是要流血牺牲的,新势力与旧势力碰撞,一定要撞出个你死我活。 隔着无数亲族的尸身血海,中原氏族若是确定小夭是赤宸血脉,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幼姬掀起车窗上的纱帘,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腥潮味,拂面的风有些凉。 山雨欲来。 “小夭,但凡是权力斗争,就没有绝对的和平。为君者,手段该刚柔并济,注定拉拢不来的,那就将他人一一拔除。” 小夭听着,若有所思,再次抚摸自己的眼睛。如此的话,她也不是不能诱敌上钩,请君入瓮。 马车停在了辰荣山,幼姬与小夭下了车,玱玹也从前边那辆马车中下来。 天气还算不得冷,可玱玹穿着冬日才穿的厚重毛皮大氅,脸色苍白,连身体都消瘦了不少,走几步,被风一吹,便忍不住一阵咳嗽。 这病秧子装得还像模像样的。 幼姬腹诽着,确定了玱玹下一步的减肥计划,再瘦个十几二十斤,看起来更真。 所以……从今日开始,肉也停了,吃水煮蔬菜吧! 玱玹打了个哆嗦,回头便对上幼姬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只觉得眼前天昏地暗。 这姑娘可信是可信,就是鬼主意太多还武力高超,打不过就算了,小夭还护着她!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她和防风邶在外边浪呢! 玱玹忽然间有了主意,防风邶现在是不在中原,但涂山璟在啊! 于是,在搬到辰荣山的紫金宫后,玱玹第一件事就是给涂山璟发了请帖,让他来见见心上人,最好把人拐走了别回来了! 涂山璟来辰荣山,名义上是商议修缮宫殿所需材料的种类与价格,实际上在各种材料样品中掺了不少私货,到了紫金宫后,便卸下来一件件送到幼姬的屋里。 玱玹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感叹,有防风邶陪玩还有涂山璟当钱袋子,幼姬这两条船踩的是真稳,日子过得是真美啊! 长相思79 幼姬不是个安分的性子,来了紫金宫,就找了根钓竿,在院内的池塘中钓起鱼来。 辰荣山灵力充沛,过去养着许多昂贵的鱼种,虽说国破之后王族逐渐搬离辰荣山,可那些鱼留了下来,且一条条长得十分肥美。 玱玹带着涂山璟过来时,幼姬正甩出一条一米长的大鱼。 大鱼在天际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重重摔在玱玹与涂山璟身前,溅了他们一身水,甚至尾巴疯狂甩动,抽打玱玹的小腿。 “幼姬!”玱玹没好气瞪了她一眼,“怎么,我是缺了你和小夭的吃了,用得着你亲自觅食?” 涂山璟用帕子擦拭着脸上的水渍,唇角的笑若隐若现,连忙对玱玹道:“幼姬贪玩,弄湿了殿下的衣物,我替她道个歉,刚好涂山家的铺子最近新织出几匹好布,制成成衣赔给殿下,聊表歉意。” “不用了,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玱玹面上大度,可心中确实有些苦。 这些日子每天被小夭抓着晨练,那强度他一个大男人都险些坚持不下去,可看小夭迎刃有余,只能咬紧牙关撑着。 累成一条狗,回去以后还得吃清汤寡水、没滋没味的减肥餐,玱玹觉得自己有些虚! 这鱼个头大,力道更大,抽得他小腿生疼,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玱玹殿下豁达大度,涂山璟钦佩……”涂山璟挡在了幼姬身前,高帽一顶一顶戴给玱玹。 这真诚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当初在清水城毒瞎玱玹眼睛也有他出谋划策呢! 幼姬抓着涂山璟的袖口,躲在他身后笑个不停。 小夭也被这热闹吸引过来,一点都没注意到自己玱玹哥哥表情的不自在,注意力全被地上活力四射的大鱼吸引。 “嚯,好肥的一条鱼,咱们就像以前一样,弄个一鱼三吃怎么样?”小夭突然间就来了精神。 当初在回春堂时,幼姬是个爱吃的,隔三差五就要拽着所有人聚餐,吃一顿硬菜。 院中小锅一吊,围着坐一圈儿,胡吃海喝、自吹自擂,热闹又红火,再冷清稳重的人也很难抗拒。 如今小夭再提这事儿,幼姬和涂山璟也怀念得很,把玱玹忽视了个彻底,一人分了一部分鱼,开火做饭。 涂山璟用鱼头熬汤,幼姬取了中段一部分肉做成麻辣水煮鱼,小夭则是选择做烤鱼。 表哥所有的怨念都被扑鼻香味淹没,他觉不承认是自己馋。 都是因为饿了! 玱玹也盘腿坐在了火堆旁,眼巴巴看着小夭烤鱼,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大号幼崽。 看着看着,他的视线便有些模糊。当初住在回春堂对面,也不时听到那边热闹的声响,闻到诱人的香味。 心中也生出过羡慕,可他只能在冷冰冰的房间里熬着,分不清白日黑夜。 这样热闹的场面,似乎在父母、祖母、姑姑去世后,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小夭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有些心疼,趁着幼姬不注意,悄悄投喂玱玹。 “不是,他俩就这么光明正大在我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幼姬问道。 涂山璟看了过去,勾唇笑了笑:“玱玹喜欢小夭。” “你确定?” 涂山璟肯定点头,笑容又柔和了不少:“因为玱玹看小夭的眼神,与我看向你时,很像。” 长相思80 晚饭过后,涂山璟不负玱玹的期待,将幼姬带走了。 “这山头是我特意买下的,按照城主府的布局建了个小院儿,就叫听澜斋。”涂山璟说着,将一张地契放到幼姬的手中,“这里距离轵邑城都不算远,日后你来中原,也有个落脚之地,不会有寄人篱下的困扰。” 幼姬手捻着薄薄的一张地契,心中有些动容,也有些好笑。 “我以后为什么要来中原?是因为涂山氏在中原吗?” 幼姬明知故问,问得涂山璟红了耳根,但还是鼓起勇气点头:“是。奶奶怨你,我不想让你受气,所以以后我来找你。” 幼姬听着,心中一阵腹诽。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到以后了。 再说,她不去受涂山太夫人的气,但涂山太夫人看着孙儿来找她定然更生气。 大荒也夜空极美,星河闪烁,璀璨动人,涂山璟试探着去握幼姬的手。 第一次,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便仓惶收回。 见她没有反对,才开始第二次的试探,指尖挠了挠她的手指,抬头去看她她的反应。 幼姬望着星空,反手便抓住涂山璟的手,拉着他坐到了屋檐上。 涂山璟将幼姬的手紧扣住,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掩不去。 “我本以为我能等到尘埃落定那一日,再从容出现在你身边,结果才一段时日不见,我就想你想到发疯,嫉妒防风邶能与你同游。我也想牵你、抱你、亲你……” 月色朦胧洒在涂山璟的身上,谦和持重的君子温润得想一块美玉,清澈的狐狸眼化成一汪春池,似乎想将谁溺死进去。 美色惑人。 幼姬吞咽着口水,默念清心咒,枕着涂山璟的腿躺下。 “牵牵抱抱可以,但想亲亲,起码先将婚约取消掉。”幼姬抬头,调戏一般抚过涂山璟的脸庞,“过几日轵邑城不是有个宴席吗?涂山篌、防风意映与防风邶都去吧?不如咱们二人一起出席?” 涂山璟低头,果然见幼姬一双杏眸中闪烁着搞事情的兴奋光芒。 明面上,防风意映还是自己的未婚妻,幼姬前些日子又跟防风邶打得火热。 自己若跟幼姬一同亲密出席,绝对是个炸裂信息,将防风氏的面子踩在了脚下。 但……涂山璟怎么忍心拒绝幼姬的任何要求?更何况是这种同进同出的亲近机会? “好,不过,恐怕会有很多人议论你,对你名声不好。” 幼姬捏了捏涂山璟的脸:“你这人,心眼多,却也实诚,可你都打着让我一女娶二夫的念头了,还指望我在大荒的名声能好?” 涂山璟无言以对,干脆选择了遵从本心,跟幼姬在听澜斋里住了几日,每日给她做饭、抚琴,陪她下棋、编书,将贤惠的能力发挥出十二分。 在几日后的宴席上,他便带着幼姬一道出现,眼中的倾慕不加掩饰,一出现便引起了诸多打量。 涂山氏本就是四大世家之一,涂山璟又名声远扬,当年大婚前夕生变,防风意映穿着嫁衣奔赴涂山氏的事情也人尽皆知。 可如今,这位涂山少主牵着另一个姑娘公然出席重要宴席。 二女争一男的修罗场恐怕就要开始了! 没多久,他们身上便汇集了好事之人的目光。 “璟……”防风意映闻讯,从殿内跑了出来,看到这一幕,表情实在算不上好。 虽说她心爱的是涂山篌,也一直想谋算涂山璟,但在帮助涂山篌夺取少主之位前,少主未婚妻这个名头她还是需要的。 之前知道涂山璟喜欢幼姬,她尚且能忍,但此时公然带出来打她的脸,就不是她能忍的了。 “璟,将幼姬妹妹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她的。”防风意映计上心头,温婉端庄走了过来,想去牵幼姬的手,坐实她妾室的身份。 涂山璟的表情冷了下来,可不等他开口,“啪”的一声响起。 小夭一把拍掉了防风意映的手,将幼姬搂在怀中。 “幼姬只有一个姐姐,那便是我,防风小姐此言,是想取代我身份不成?” 幼姬顺势抱住了小夭的腰,抬头看着自家威风霸气的徒儿。 咦?怎么小不点长着长着就比她还高了? 幼姬愤愤鼓起腮帮子,她居然成了家里最矮的一个! 长相思81 这些日子,小夭在中原混得可比玱玹好多了,她身上没有政务,便频繁参加宴会交友。 顶着个“皓翎王姬”的身份,别人多少都给她几分面子,再加上小夭有意拉拢人心,表现得八面玲珑,一时间获得不少称赞与欣赏。 与涂山璟同行,又被小夭护在怀中,幼姬的身份,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这是幼姬,与小夭情同姐妹,一起在清水城长大,我……也将她看做妹妹。”玱玹介绍着,瘦削的身体随风晃,还不时咳嗽几声。 幼姬从小夭怀里钻出一颗脑袋,仔细看了看,几日不见,玱玹又消瘦了。 她满意极了,如今玱玹的小身板儿,小夭一锤就能抡没了,铁定没能力威胁自家徒儿了! 涂山璟看着幼姬,眼神柔和:“不仅如此,当初我身负重伤,也幸得幼姬所救。” 他眼中明晃晃的倾慕喜爱,就差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八个字写在脸上了。 在场都是人精,自然也看得出来,一时间聚在了幼姬身边,一句句称赞都不带重样的。 同时,也有一道道嘲讽的视线瞥向防风意映。 防风氏不过区区一个小氏族,拿得出手的除却箭法便是与涂山氏的联姻了。 早在清水城初见,涂山璟就表现出对防风意映的不喜,屡次表示会解除婚约。 防风意映虽然也瞧不上涂山璟,但她需要涂山氏少夫人这个身份给自己增添荣光。 “璟,你好几日夜不归宿,奶奶她担心你。”防风意映走上前,对着涂山璟说道,而后又看向幼姬,“幼姬姑娘这些日子可是跟我二哥闹脾气了?怎么不见你跟他同游大荒?” 怎么又牵扯出防风氏的庶子?一众人的目光扫到了外围,防风邶一身浅粉色的衣衫,手中一壶酒,目光迷离痴痴看着幼姬,整个一浪子回头的痴情种。 此时,就有人想到了之前防风邶与一绝色女子同游的传闻,一时间,看着幼姬的目光都变了。 好家伙,二女争一男,又衍生出二男争一女,这防风意映实惨,但幼姬成功站在生物链顶端,真是个……人才! 幼姬嗤笑一声抬头,瞥过防风邶修勾儿一般的眼睛,又轻蔑看向红了眼眶的防风意映:“说准确些,我不是跟你二哥闹脾气,我是不屑与你们防风氏为伍,跑去给人做走狗!” “你!”防风意映气极。 涂山篌战出来,挡在了防风意映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幼姬:“二弟,意映可是你的未婚妻,你就容她这么侮辱涂山氏的人?” “大哥。”涂山璟笑了笑,“幼姬她直爽,口直心快,你不要介意。” 换句话说,她说的都是实话,就是不中听,你不满意就忍着! 幼姬啪啪啪鼓掌:“精彩啊,防风邶和防风意映两个防风氏的人还没说什么,涂山大公子就忍不住跳出来怜香惜玉了?璟这十年间都不在青丘,大公子不会与防风意映朝夕相处产生什么感情了吧?” 涂山篌没想到,幼姬居然猜到了他们的关系,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手中一道灵力攻向幼姬:“信口雌黄!” “呦,难不成我说中了,涂山大公子打算杀人灭口?”幼姬素白的手在胸前一握,将涂山篌攻来的灵力包裹住,反手朝他丢了回去。 轰—— 灵力在涂山篌身上炸开,地面上出现一个浅坑,涂山篌躺在里边,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迹,一张嘴便吐出一口黑血。 “篌!” 长相思82 防风意映紧张叫了一声,便跳了下去,取出最好的伤药洒在涂山篌的伤口上。 幼姬蹲在了坑前,吹了声口哨:“呦,叫得这么亲密,你们不会真有一腿吧?” 防风意映的身体一僵,随后硬扯出一抹端庄的笑:“我……大公子是为我受伤的,我只是担心。” “哦,那你们发誓啊~” “什、什么?”防风意映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你们发誓,你们之间没有任何超出于大伯哥和弟妹之间的正常关系,如违此誓,天打雷轰、魂飞魄散。”幼姬慢条斯理道,“不过一句话的事,是为你们正名的最好方式,你不会不敢吧?” 防风意映还真不敢!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防风意映装作被侮辱而气极昏过去的样子,倒在了涂山篌的身上。 本来就受了重伤的涂山篌被这么一砸,喷了一口血也昏了过去。 “呵,昏得还真是时候。”幼姬意有所指说了一句,至于围观的人信不信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她要做的就是添一把火,让大荒因为这件事议论纷纷。 幼姬站起身来,嫌弃看向涂山璟:“你们涂山氏也是有趣,口口声声说什么不参与王族争斗,可防风意映管着涂山氏不少事务,对防风氏投奔五王七王一事你们就看不见了?” 涂山璟动了动唇,想要解释,就看到幼姬摆了摆手:“滚一边儿去,看见你就来气!” 闻言,涂山璟垂头丧气低下头,却顺从走向另一边。 一个他,一个防风邶,现在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好像两只被主人丢弃的小兽,眼巴巴瞅着她。 围观之人看得目瞪口呆,玱玹绝望捂着眼睛。 这小姑奶奶怎么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往出说? 玱玹受伤一事,背后是谁在搞鬼,西炎王不可能不知,可不管是五王七王还是防风氏都没有出事,就知晓这位帝王选择了和稀泥。 也是,毕竟眼看着玱玹的身体垮了,若是五王七王再出了事,这西炎就没继承人了。 因此,就算有人猜出了其中的来龙去脉,可为了不得罪西炎王与五王七王,均不敢光明正大提起。 只有幼姬,她是想把天捅破啊! 玱玹给了小夭一个眼神,示意她管好幼姬。 小夭笑得一脸端庄从容,挥挥手,让侍卫将涂山篌与防风意映送到客房并宣医师,自己拽着幼姬往辰荣府里走。 今日来赴宴的氏族子弟,都被一连串儿的消息撞得恍恍惚惚,下意识绕着幼姬走。 毕竟谁没个隐私啊?万一被这口无遮拦的姑娘知道全曝光出来,她们不得跟涂山氏、五王七王一样,脸被人放在地上踩啊? 倒是辰荣馨悦,因为身为东道主,亲自接待幼姬与小夭,为她们沏茶。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辰荣馨悦是个很现实的姑娘,对玱玹的好感,很大一部分源于他的身份,可如今玱玹一副病殃殃无缘王位的样子,她迅速收回了自己的两分好感。 她如今亲近小夭,是看重小夭皓翎王姬的身份,想小夭做自己的嫂子。 “幼姬姑娘果然和小夭说的一样,美丽动人又恣意率真,我做不成你这样的人,但十分欣赏与敬佩。” 辰荣馨悦见小夭爱护幼姬,便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夸得幼姬笑弯了眼眸。 这姑娘……简直是能屈能伸的人才! 这样的人,做枕边人或许随时得担心大难临头各自飞。 但做个给她一飞冲天的机会的伯乐,她便会是得力的手下。 长相思83 涂山璟和防风邶时不时在门口、窗前走过,直勾勾看着幼姬,却没得到她一个眼神的回应,反倒是引来她的不耐烦,把门窗都关上了。 辰荣馨悦看在眼里,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但这二人都非她看上的,所以心态还算平和,由衷感叹:“若我将来的夫君也能像他们一样体贴深情,让我能有你这样的底气就好了。” 小夭与幼姬停下吃点心的动作,奇怪看向辰荣馨悦。 “你觉得我的底气是他们给的吗?”幼姬问道,“若是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别人获得,那当他们不愿意给予的那一日,你便会一无所有。与其让自己成为攀附者,不如让自己成为被攀附者。” 这样的话,多少有些骇世惊俗。 氏族女子地位虽然不低,大荒中也有许多女性高手,可真正掌权的少之又少。 涂山太夫人也是在丈夫、儿子都去世,孙儿还年幼的情况下,掌管涂山氏。 当年帮西炎王打下江山的王后不也郁郁而终?战功赫赫的王姬大将军如今也只是一捧骨灰。 想到这些,辰荣馨悦的情绪也有些低落:“我倒是也有过凌云壮志,不认为自己比任何人差,但世道如此,嫁个有权有势能庇护我之人,已经是最好的命运了。” 她因为是女儿家,总比不得哥哥受重视,从小就和母亲被送去西炎做质子,尝尽了忐忑不安的滋味儿。 赤水氏是四大家族之一,却护不住她,辰荣氏是灭国的王族,处境尴尬。 辰荣馨悦不否认自己虚荣,可她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也要保全辰荣氏的尊严。 小夭叹了口气,心中庆幸,当初她是被幼姬救下,去了清水城,纵然为了习武变强吃了不少苦头,可如今回首,一切苦难都是她青云直上的垫脚石。 “大荒中也有男女平等之地,我的师尊,清水城城主不就是女子吗?馨悦,如果有一个机会……给你权力,你敢要吗?” 辰荣馨悦手中的茶盏滚落在地,不可思议看向小夭,半晌才问:“你……清水城主想起兵?” “不是我师尊,是我。”小夭昂起下巴,自信道。 幼姬点头附和:“没错,皓翎王如今已经在考察小夭,若无意外,下一个皓翎王便是她。而她身负西陵血脉,有皓翎国与清水城相助,西炎势在必得。馨悦,只要你想,下一个轵邑城城主就能是你?” 辰荣馨悦有一种她们俩都疯了的错觉,可仔细看去,却见她们眉眼间都是认真之色:“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告诉我,就不怕我拿这个秘密向五王七王投诚?” “能将辰荣视为自己人的只有小夭,而能许给你城主之位的也只有小夭。所以,不是小夭非你不可,而是你只能选她。”幼姬笑了笑,眉宇之间的自信与小夭如出一辙。 “我得想想。” 心中藏了这么大的秘密,辰荣馨悦心不在焉,矛盾的同时又生出一股隐秘的满足,甚至于在看到分析大荒局势的父亲、兄长时,暗中窃喜。 他们都没想到,这王位的归属还有一种可能,一种能给她无限可能的可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辰荣馨悦纠结之时,青丘涂山氏鸡飞狗跳。 涂山璟另有所爱、涂山篌与防风意映有私情的传闻丢了涂山氏好大的脸。 涂山太夫人年事已高,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可不待她追究谣言的真假,防风意映就上吊了。 好不容易把人救下,防风意映就红着眼睛说要一死以证清白。 “意映都愿意以死明志,定然是无辜的!为了掩盖谣传,璟,你立刻将意映娶过门!” 涂山氏太夫人胸口剧烈起伏,攥着鸠柺的指节有些泛白,说不清是因为谣言愤怒、心疼防风意映,亦或者是明知事情不对,可为了涂山氏名声选择委屈涂山璟的愧疚。 “呵呵……”涂山璟忽然间自嘲笑了几声,肩膀忽然间就垮了下来,“难道防风意映就不可能是因为怕私情被揭穿,所以打算以退为进吗?” 涂山太夫人瞪圆了眼睛,鸠柺讲地面撞得砰砰响:“璟!你大哥还躺在床上生死不明,你就容不下他了吗?!” 话刚说出,她也有些后悔,可涂山璟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不卑不亢、谦和持重,却少了几分过往的孺慕:“好男儿先立业后成家,既然奶奶坚持,不如先举办族长的即位仪式,仪式之后再大婚。” 涂山太夫人要被这一连串的惊喜砸晕了,心中却生出不安来。 老大不小却突然叛逆的孩子,怎么一瞬间就听话了? 长相思84 防风邶提着一把好弓堵在了听澜斋前。 秋风瑟瑟,拂起一身白衣,撒落一片红叶,煞是好看。 “有些戏是唱给外人的,怎么,来了我的地盘还得我亲自迎你?” 幼姬清脆又傲娇的声音响起,防风邶勾起了唇,走进院内。 他等了许久,一身寒气,衣服微潮,却没有用灵力烘干,故意装可怜。 幼姬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烘干他的衣服:“你提把弓来干嘛?” “戏是唱给外人的,我总得找个理由再次接近你啊?”防风邶笑意盈盈展示着弓,“金方氏所锻造的神弓,用了不少好材料,勉强配得上尊上。” 他划破了自己与幼姬的手指,让血滴落在弓上,荧光一闪,长弓化为一道月牙状的印记出现在幼姬手腕。 心念一动,长弓出现在幼姬手中。 她拉开弓,用灵力幻化出一支箭,拉弓、放弦。 院内一株桃树由桃木剑与离火阵心诀蕴养,一树缤纷如春。 离弦之箭射中一只开得正艳的桃花,又被灵力牵引着落入幼姬掌心。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防风邶有些沮丧,“我大多数的本领都是您教的,唯有一身箭法是自学,本想回报一二的。” 幼姬抚摸着长弓,摇了摇头:“我不会箭法,它能射的准全靠灵力。你教我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如何射箭。” 防风邶脸上重新带上笑容,从后方揽着幼姬的腰,调整着她的姿势,贴在她耳边讲述着射箭要领。 明明是教学,却硬是让他表现出暧昧。 幼姬瞪了他几眼,全身心投入了学习中,她本身聪明,神识强大,短短半日便学会射箭,剩下的就要靠日后多多练习了。 防风邶用落叶幻化成一只鸟儿,幼姬一箭射出,直直插入鸟儿的左眼。 “完了完了,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防风邶练练叹息,佯装后悔,却没发现幼姬听到夸奖后心虚的表情。 要知道,她原本瞄准的是鸟儿的右眼。 “其实还是你教的好,我以前不喜欢弓箭,也从未生出过学习箭法的念头。” 幼姬忍不住说起了旧事。 洪荒之中各式各样的武器都有,可名声最大的一把弓,大概就是射日弓了。 金乌九个太子,她幼年时最好的玩伴,就丧命在那张弓下,也因此,她多年没有触碰弓箭。 防风邶听着十分愧疚,他并不知晓幼姬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当即要去抢长弓:“对不起,咱们不练了……” “不必。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人活着总要向前看,我得战胜自己的恐惧与心魔。” 防风邶小心搂住幼姬,无声陪伴。 没过几日,小夭便送来了两份帖子。 一份,是轵邑城梅园宴会的邀请帖,是辰荣馨悦特意送给幼姬的。 一份,是涂山璟继任涂山氏族长的即位仪式。 防风邶慵懒向后靠坐,捏起第二张帖子,嗤笑一声问:“不是涂山璟那厮送来的吧?” 若是涂山璟,他定然会亲自送来听澜斋,也好借着机会见幼姬一面。 更何况,涂山璟十之八九会借着这次即位仪式发难,未必想让幼姬看到他精于算计的冷漠一面。 “没错,是涂山太夫人差人送来的。”小夭一脸无语,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涂山太夫人或许是想借着隆重的即位仪式,打压幼姬一番,让她知晓自己一个孤女与涂山氏的门第之差,不要妄想。 可涂山太夫人不知道,幼姬就是清水城城主松澜,当初为了清水镇的地契,只身前往青丘,一剑削去半座山头。 想给幼姬点教训?只希望涂山太夫人那一日别吓得嘎了,好好的喜事变白事。 怀揣着这样的担忧,小夭又取出一堆药材做贺礼:“这些就麻烦师尊带去给璟了,梅园的宴会只比璟的即位仪式晚两日,行程上有些赶,我便不去青丘了,也希望尊上在青丘多住两日。” 轵邑城与青丘虽然有些距离,但对修行之人而言算不得什么,可小夭特意提起这件事…… “你在梅园上有别的安排?”幼姬偏过头问,黑泠泠的眸子仿佛洞察一切。 “……是。” 长相思85 “维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丕显,骏惠我祖,曾孙笃之,丕显丕承,无射于人斯——” 这一日,大荒各个氏族云集青丘涂山氏,观礼涂山璟继任族长一职。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接过了涂山氏族长之位的九尾狐玉印,身上被披了一件白色的狐皮大氅。 礼成乐起,涂山璟身后的殿宇上方,出现一只九尾白狐睥睨青丘,九条尾巴向四方舞动的异象。 在场之人,皆看呆了眼,倒是涂山太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带着涂山族人拜倒在地:“天降吉兆,天佑青丘!” 幼姬与防风邶站在观礼的人群中,她的另一边,蓐收正在解释:“这样的天降吉兆,可不是每位族长继位都会出现,看来涂山璟继任族长,对涂山氏大吉。” 防风邶随意取下腰间挂着的酒壶,懒洋洋喝了两口,漫不经心的笑容中藏着嘲讽:“说不定物极必反,涂山氏今天便要出丑了。” 蓐收只以为防风邶是在跟涂山璟争风吃醋,想打趣两句,却听到涂山氏族人所站的中央位置传来一阵骚动,不由诧异盯了防风邶几眼。 这是个狠人啊,这么重要的场合都能捣乱,是不顾自己妹妹和涂山璟的婚约,打定主意要跟涂山氏结仇了! “别那么看着我,这件事可不是我做的,你应该看看那位对涂山氏大吉的新族长。”防风邶轻笑一声,眸中微闪,“这戏,错过了可不会再有了。” 蓐收挑了挑眉,好奇看去,只见防风意映被围在中央,捂着胸口一顿呕吐。 “意映,意映你怎么样了?”涂山太夫人心疼扶着她,“快传医师!” 涂山璟就站在祭台之上,居高临下看着台下乱势,忽然间鼓起掌来:“防风小姐这样子,倒有些像是害喜。” 此言一出,场上沉默了几秒。 谁人不知涂山璟谦和持重?他与防风意映并未成婚,想来不太可能做出婚前试爱的事情,那防风意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可若防风意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涂山璟的,他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岂不是主动给自己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该不不该恭喜涂山璟了。 防风意映心中也忐忑极了,她非常担心被涂山璟说中了,可转念一想自己每次和篌都有做防护,也放下心来:“我只是脾胃不适。” 于是,在医师到来时,她大大方方伸出手臂。 医师根本不知道其中的龌龊,把脉后,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对着涂山太夫人与涂山璟恭贺道:“恭喜恭喜,防风小姐有喜了!” “不可能!”防风意映脸色一白,“谁?谁在害我?” 来此的医师是涂山氏的族人,素来忠心耿耿,不会被收买,因此,涂山太夫人的表情扭曲,紧紧攥住防风意映的手臂。 涂山璟的性格品行,身为奶奶的她再清楚不过,也知晓他根本看不上意映。 那这孩子是哪来的?除非传闻是真的,意映和篌有一腿! 涂山太夫人血压上头险些晕过去,可为了涂山氏的颜面,她硬撑着,看向了祭台上的涂山璟。 而他,也恰巧注视着涂山太夫人,似乎是想看看奶奶的选择。 涂山太夫人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冷静了不少。 不论如何,意映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他们涂山氏的子嗣,而涂山氏也绝不能出现兄弟阋墙的丑闻! 日后种种,总得等这个孩子出生,风头过了再决定,璟素来懂事,一定会理解的! “月前我设宴,璟和意映都喝多了酒,一定是那一日有的,今日涂山氏也算双喜临门!” 涂山太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可在场的都是人精,也看得出其中另有隐情,不想得罪涂山太夫人和涂山璟中的任何一个,于是气氛更加尴尬。 “防风邶,看来你要做舅舅了,恭喜啊~”幼姬不走心说了几句。 这些氏族子弟也都反应过来,干脆对着防风邶连胜道喜,反正孩子娘肯定是防风意映没跑了! 防风邶收到的祝福,怕是比今日继任族长的涂山璟还多了,他冷笑一声:“是吗?你们欢喜得太早了。” 长相思86 “防风邶说的不错。”涂山璟此时缓缓从祭台上走下,撩起一只袖子,将白皙的手臂伸至医师面前,眼睛却看向了涂山太夫人,“六年前我身负重伤,流落清水城,沉疴难治,治疗期间需禁欲,保险起见就喝了药,我想知道,我不举,防风小姐又是如何在醉酒后跟我有孩子的?” 他依旧是温和守礼的翩翩君子,可谁都看得出他稳重的外表下埋着疯魔的种子。 医师颤颤巍巍将手搭在涂山璟手腕,确定了好几次,这才道:“族长说的不错,他……确实不行。” 轰的一声,犹如平地惊雷,在场都炸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涂山璟这是专门挖坑让防风意映他们往里跳,伸至不惜损了自己身为男子的尊严,是个狠人,狠不过啊! “奶奶辛辛苦苦调教出涂山氏族长夫人,真是个好姑娘。只是孙儿消受不起,奶奶不如废了孙儿族长之位,为防风小姐另择族长。” 涂山璟说罢,一步一步向幼姬走去。 虽是冬日,可今日阳光正好,明媚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令人生出倦意。 涂山璟披着狐皮大氅,又有灵力护身,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冰凉凉的,唯有走向幼姬时,僵硬的身体才仿佛被重新唤起,阳光才重新照进自己的世界。 “你今日很美。”他看着幼姬,笑弯了狐狸眼。 幼姬穿着一身明艳的雀金裘。 金碧辉煌的面料由孔雀羽拈了丝线织成,里子由乌云豹制成,在不同的光线下闪烁着不同的异彩。 比雀金裘更加明艳的是她如今挂在唇角的笑。 “孽障啊孽障!你是要为了一个乡野女子,断送涂山氏的前途吗?”涂山太夫人痛心疾首,捂着胸口质问。 从出席即位仪式便面不改色的涂山璟第一次失态:“这与她无关!” 幼姬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人,她之前安静不说话,是想要看看涂山璟主导的一出好戏。 可现在戏看完了,她便无所顾忌,拽着涂山璟往后一拖,桀骜看向了涂山太夫人:“行了,老太太,半只脚踩进棺材的人了,糊涂半辈子也该大彻大悟了。涂山氏内帏不修,还上演什么兄抢弟妻,不都是拜你和你的好儿子所赐,别甩锅给本姑奶奶!” “你——”涂山太夫人长这么大,就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指责过! 她丧夫丧子,一心为了涂山氏,这么多年劳苦功高,还有人指责她是乱家之源? “难道不是吗?谁家正经婆婆能逼着儿媳将庶子记在名下,占据了真正的嫡长之位?” 璟的父亲在他母亲孕期与侍女暗度陈仓,还不管家族、老母、妻儿选择殉情。 而涂山太夫人,强迫着璟的母亲将庶子记在名下,还因为人家不喜篌而对这个长孙偏疼,甚至对璟被折磨的遭遇睁只眼闭只眼。 璟的母亲固然偏激,可这种事谁碰到不得疯?稚子无辜也不能要求人家把庶子当亲儿子疼啊! “涂山篌受了委屈,你就将他的身世告知,对他那些年对璟的折磨不管不顾、粉饰太平。可璟受了这么多委屈,你就仗着他性情良善、在乎亲人,使劲儿让他委屈?” 当着大荒各个氏族的面揭下了她的遮羞布,涂山太夫人面子挂不住了:“大胆!你不过区区乡野女子,就仗着皓翎王姬,与我涂山氏作对不成?” 涂山氏可是四大世家之一,就算是西炎王与皓翎王也要礼遇! 幼姬冷笑一声,手中赫然握住一把桃木剑,剑指涂山太夫人:“我看你真是老眼昏花脑子糊涂了,连本座都不认识!” 圆润的木剑在她手中显得锋芒毕现,腾腾的剑气蔓延,整个青丘都似乎在恐惧颤栗。 美人、杏眸、木剑…… 恍惚中,这张脸与几百年前带给涂山氏噩梦的那张脸相重合,涂山太夫人见鬼一般尖叫:“你竟然是清水城城主!” 在场的氏族子弟又炸了。 ———— 各个氏族子弟:瓜太多了,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 涂山太夫人这个人,能力应该是有的,毕竟掌握涂山氏多年也没出什么差错,但她做事还是内宅女子的手段,什么把庶变嫡,给璟下药……哪个家族话事人干这种事啊? 说涂山太夫人一心为了涂山氏,可翻来覆去琢磨总觉得她是为了自己,她是偏爱篌的(原著中她亲口说自己偏爱篌的,而且说族长之位必须是璟就是因为璟背后有赤水、瞫氏这些姻亲支持),原著中还有些内容,就包括为了让小夭给她延寿,她就推迟防风意映和璟的婚事,给了璟和小夭期待,结果后边就让人偷了小夭的药方,翻脸不认人。说她是为了涂山氏,可做的事情,不是跟瞫氏那些姻亲、皓翎、小夭他们结仇吗? 我总觉得她更像是那种封建传统的老封君,偏疼大孙子,还死要面子控制欲强,粉饰太平也要营造出一个儿孙孝顺的局面。 长相思87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这是除却幼姬、防风邶与涂山璟之外人的精神状态。 “所以说,大王姬的妹妹不是大王姬的妹妹,而是大王姬的师尊?”蓐收惊到下巴快要掉来下,一段话说得像是绕口令。 幼姬回首瞥他一眼:“怎么?我不像啊?” 蓐收头摇得像拨浪鼓。 清水城城主松澜,在大荒的记载中少之又少,十分神秘,只有青丘流传出她年轻貌美、武力高超的传闻。 所以纵然没有一睹她的风采,氏族中人却一致认为她是个冷艳强势,爱装嫩的老怪物。 尤其是小夭回归皓翎后,没少称赞她师尊,什么英明神武、无所不知……冥冥之中,松澜的形象就被脑补成运筹帷幄的高人风范。 谁承想,这位城主面嫩得过分,甚至贪吃爱玩好美色,会缩在他们大王姬身后狐假虎威。 蓐收塌房了,觉得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过,蓐收一颗少男心,此时明显无人在意。 涂山太夫人身上的精气神仿佛被人抽走,涂山璟看在眼中,终究还是走上前,将药丸喂给她。 涂山太夫人就算无比想要昏死过去,干脆两腿一蹬不要再面对这些观礼之人的探究讥讽,可有涂山璟给的药丸吊住了命,想死都不行。 “孽子!”涂山太夫人老泪纵横,拿手去捶涂山璟,声音尖锐刺耳,“当初涂山氏便因为她沦为笑柄,如今你又故意带她来打涂山氏的脸吗?” 涂山璟面无表情,只是看着眼前的亲祖母,目光有些晦涩复杂:“我良善不代表任人欺辱不会怨恨。祖母,早在父亲为了一个小妾殉情,大哥由庶变嫡,治家严谨的涂山氏不就已经是一个笑话了吗?” 涂山太夫人嗫嚅着,想不到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这是在怨我?” “祖母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涂山璟手指向倒在地上满目惊恐的防风意映,“大哥暗算欺辱我,与防风意映勾搭成奸、珠胎暗结,他们就无错,就不是笑话?而我,不过是为自己讨回公道,想同喜欢的人在一起,便罪不容恕吗?” 涂山璟一声令下,他手下亲信乌泱泱涌现,将涂山太夫人与防风意映等人围住。 “我涂山璟继任族长,这是天意,不过祖母放心,我不会对大哥出手,您与您最爱的孙儿、孙媳,一家三口,不,很快便会是一家四口,好好享受阖家团圆的天伦之乐。” 而后,他走向了蓝枚:“长嫂,是涂山氏对不住你,若你还愿意留下,涂山氏定然厚待,若你不愿留下,璟愿认你为姐,涂山氏另备丰厚嫁妆,做你娘家。” 蓝枚听后,捂着脸潸然泪下,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不必再提心吊胆活着。 她是府上的丫鬟,被涂山夫人指给涂山篌做夫人,外人都以为她手段了得,可其实她是个软弱无能的性子。 枕边人和防风意映有首尾,她如何察觉不到?只是自己软弱又没有有势力的娘家,只能仰仗着涂山篌的鼻息苟活,只能小心隐瞒,不敢表露一二。 如今,深夜时,她终于不用瞪大眼睛熬到天明,提防身边人突如其来的一刀。 紧接着,涂山璟一条条下达着命令,将涂山篌的势力一一拔除,肃清涂山氏内部,剜腐去疾。 其中,不少改制内容听得在场之人眼睛一亮,他的果断与睿智让他们重新审视起了涂山氏。 有这么一位族长,涂山氏至少还能昌盛千年! 沉思中的他们没看到,涂山璟对着幼姬露出嫣然笑容,开心得像是快要吃到糖的孩子。 “这家伙这回做的,还算是个男人。”防风邶别扭夸了一句。 长相思88 涂山璟的即位仪式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以族内有事要忙,将来观礼的客人都送走了,只留下了防风邶与幼姬二人。 “你也不怕今日的事情被人宣扬出去,骂你不尊不孝?”防风邶懒洋洋推了杯茶给涂山璟。 他们二人总是少不了争风吃醋,除却在回春堂时,几乎没有能和平坐在一起的机会。 不过争得多了,彼此了解,倒也生出了几分情分,再加上知晓未来大概率要做兄弟,便有了在家乱斗但一致对外的默契。 涂山璟拿着点心往幼姬嘴边喂,淡定道:“如今我才是涂山氏族长,他们不傻,就会谨言慎行,更何况……” 他买了个关子,引来幼姬好奇的目光。 “更何况,他们都把我视为幼姬你的人,他们不敢得罪你。”涂山璟笑了,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吃软饭而自卑生气。 “那你岂不是借了我的光?多少得给我些补偿啊!”幼姬幽幽道。 她关注的重点有些奇葩,涂山璟和防风邶愣了愣,不由笑出声来。 看着幼姬就要生气,涂山璟赶紧收起脸上的笑容:“内院里养了不少的鱼儿,各个灵气充沛,肥美得很。” 拿捏幼姬,用美食远比用金银钱财管用,她眼睛一亮,找出一条渔网,抱着就往内院跑,大有一网打尽的架势。 “方向跑反了!”涂山璟着急叫了一声,又让静夜跟上去,照顾好幼姬。 静夜欲言又止,刚想说那些鱼都是涂山太夫人精心养了多年的,可转念一想,太夫人都倒了,自家族长又是个纯纯的恋爱脑,把涂山氏都掏空了讨好美人都有可能,更何况几条鱼呢? 亭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防风邶与涂山璟二人。 几盏茶下肚,还是防风邶最先开口:“既然涂山氏的事情解决了,就想办法多帮帮小夭,别让她有时间掺和进咱们家中,怪多余的。” 涂山璟笑了笑,又很快严肃起来:“这个机会可能很快就到了,涂山氏的情报网说——近来中原氏族中流传小夭是西炎王姬大将军与赤宸之女,后日梅林设宴,我怀疑其中有诈,也怀疑这是小夭自导自演。” 防风邶皱了皱眉,与涂山璟对视一眼,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挪开视线。 小夭胆子肥了自作主张,还以自身安危为诱饵,若是叫幼姬知道,她少不了吃挂落。 而他们可不想因为知情不报而被迁怒。 可相识这么多年,他们对小夭也是有师爹爱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这样吧,我许久未回清水城了,未免城内出岔子,便回去一趟,叮嘱杨戬一番,幼姬暂且交给你照顾。”防风邶站起身来,将腰间挂着的一只又圆又鼓的荷包放到桌上。 荷包里是他的便宜闺女敖寸心,虽然还是颗蛋,但对女儿有几分慈父之情的他表示绝对不给杨戬那厮靠近的机会! 他一转身换上了相柳的皮肤,白发白袍,招来毛球,飞向清水城。 还在拉渔网的幼姬抬起头,疑惑看向天际一闪即逝的白影。 涂山璟还有这能耐,把相柳气跑了? 等等,不会是相柳吧涂山璟打死后落荒而逃了吧?! 长相思89 人生的大悲大喜,大概就是这般。 涂山璟没嘎,相柳也没嘎人! 喜悦中的幼姬没发现涂山璟眼中的一抹心虚,他也怕幼姬再追问下去,让静夜取来了自己酿制的青梅酒。 “要尝尝吗?” “可我酒量不好。”幼姬不坚定道。 涂山璟为幼姬倒了一小盅酒,笑意蔓延:“今日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便喝一盅也无妨,纵然你醉了,我也会照顾你。” 既然涂山璟这么说了,盛情难却下,幼姬“勉强”喝了一盅青梅酒:“酸酸甜甜的,我喜欢……嘿嘿嘿。” 她一双杏眼很快便蒙上了醉意,亮晶晶的格外吸引人。 “你……好看!我也喜欢!” 涂山璟心脏砰砰直跳,好像要跳出胸腔一般:“你、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可好?” 幼姬摇摇晃晃向他靠近,指尖扣着他挺拔的鼻梁,声音响亮:“再来一 杯!” 涂山璟:“……” 他想自闭! 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深情温润的狐狸眼直视着幼姬:“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就给你喝酒。” 幼姬困扰皱着眉头,醉得七荤八素的头脑根本没办法思考,只是觉得眼前叨叨叨不停地红唇格外扰她安宁! 可双手被拘着,她只好换个攻击方式,头往涂山璟下巴双一撞,撞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流下生理泪水。 不得不说,幼姬的头是真的铁啊! 可这并不算完,她嗷呜一口咬上了涂山璟粉红的唇,鲜血靡丽了他的唇色,也唤醒了身为妖兽的野性。 涂山璟本能揽住幼姬,加深了这个吻。 可幼姬却有些懵,她想咬他,可他伸什么舌头? 来不及思考,她胸腔中的空气全部被人抢去,只能无助攀附着身前的人。 两个人都没发现,在旁边的桌上,粉蛋变得更粉了,羞怯怯钻回了荷包里,再也不敢露头。 寸心觉得自己的记忆一片混沌,但就是莫名知道此时不能打扰,她还是晚些时候再破壳吧! 粉蛋沉寂下来,幼姬也睡了过去,徒留下一个涂山璟苦笑不已。 他生出了与某三位前辈相似的感触—— 卿本佳人。 奈何不举? 幼姬这一觉睡得很沉,甚至罕见做了梦。 在梦中,火光冲天,满园梅花树焚烧殆尽,她的徒儿小夭被吊在两树之中,身上的鲜血几乎流干,生命力快速消失…… “小夭!” 幼姬猛地从床上坐起:“小夭呢?小夭出事了!” 涂山璟眼神一沉,赶忙安慰:“今日梅林设宴,小夭应当是去赴宴了,你不要急,她身上有你留下的护身法器,不会有事的。” 与此同时,小夭已经带着侍女身赴梅林。 满园望不到尽头的梅花被无垢的白雪压着,仿佛裹上了晶莹的水晶,返璞归真也风雅至极。 一众氏族贵女打起雪仗,小夭也顺势而为,自己一人转转,深入梅林,走着走着,侍女苗莆也消失不见。 她唇角隐隐勾起,又很快压下笑意,忐忑不安大叫着:“苗莆,苗莆!” 雪地之上,她留下的脚步瞬间消失,一道无形的阵法将此处笼罩。 “有人设阵法。”小夭拔出匕首护身,语气里是说不清的嘲讽。 大荒之中,她师尊阵法超绝,无出其右,她就算只学到了三四成,也受用一生。 梅林间延伸出几条藤蔓,缠绕、抽打着她,她装作不敌四处逃窜,心中却无力吐槽。 这里绝对有擅长木灵和水灵的高手。 水、木、阵法,这不是往她师尊擅长的领域撞吗? 简直找死! 长相思90 小夭知晓,若自己表现出真正的实力,躲在背后之人见势不妙,定然不敢现身。 因此,她佯装不敌,受了几处小伤。 幕后之人见状,果然乘胜追击,一道吹哨声响起,潜藏在梅林中的恶兽袭击而来。 她挥动着手中匕首,似乎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最大的战斗力, 拼着重伤消灭; 几头恶兽。 洁白的雪地被鲜血涂染,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小夭头发蓬乱,身沾血迹,支着身子坐起。 “来啊!不是想杀我吗?继续啊!看看你们到底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一道黑色的身影踏雪而来。 来者名为沐斐,当初全族都被赤宸屠杀,在五王七王的授意中知晓了小夭的身世,一心报仇雪恨。这一次梅林虐杀,便是由他主导。 他眼中晶莹,泪珠从眼眶内滚下,歇斯底里怒吼:“赤宸杀了我们所有的亲人,今日,我们就杀了他唯一的女儿!” 树藤被操控着,将小夭的手腕束缚,吊在了半空中。 小夭垂下眼眸,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片阴影,遮掩了眸中晦涩情绪。 不论她是否愿意,赤宸都是她的父亲,这半身血脉就注定不能逃避这个身份。 洪江因为这个身份而支持她,沐斐因为这个身份而屠杀她。 好处与坏处,她占尽了,倒也公平。 “赤宸有错,你们这些氏族也不无辜。”小夭忽然释然笑了,一点都没有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恐慌,“不过是阶级对立,立场不同,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只是输得那一方损失惨重如丧家之犬,就好像有了非复仇不可的正义理由。” 她这样堪称从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沐斐,一道灵力袭去,下一秒却面容僵硬,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那道攻击并没有对小夭造成伤害,她手臂一振,将束缚在手腕处的树藤震断。 下一刻,小夭手中赫然出现一对狼牙锤,她挥动着狼牙锤,一道暴力的攻击砸飞了沐斐。 “我确实灵力低微,但并非你们以为的弱小!这天下间,关乎立场的事情,很多遍没有对错,有的只是输赢,比谁拳头大。你败了,那些帮助你的氏族都必须付出代价。” 小夭一番话重重锤在了沐斐的心口,他双目赤红,绝望而疯魔。 凭什么,当初他们的家族被赤宸那个大魔头屠杀,而如今他想要报仇雪恨都做不到。 “啊!” 沐斐一声大吼,无数梅花被灵力包裹,似锋利的暗器射向小夭。 小夭不躲不闪,只是取下了荷包中的一枚圆珠。 那是幼姬留给她护身的法宝,由重明鸟的眼睛炼制而成,被注入了木灵与水灵。 梅林之中最不缺的便是树木,幼姬的木系灵力一出,梅林中的躁动不安的草木仿佛瞬间寻找到了主人,安静乖巧下来,那些化为暗器的花瓣具散落在小夭身前。 阵法之中,瞬间反客为主,所有的优势都被小夭夺去,她眉眼锋芒毕露,拎着狼牙锤去找其他设阵之人。 当梅林的异象被人发现时,上空之中已经弥散起浓烈的黑烟。 冲天的火焰,伴着杀戮的血腥,一齐涌入前来赴宴的氏族子弟眼中、鼻腔。 “小夭!”玱玹察觉到不对,闯出了梅林,癫狂跑向了梅林深处,中原氏族都跟在他身后。 只见—— 漫天火光中,小夭手持两柄狼牙锤,衣衫凌乱屹立于几具尸体间,消瘦的身材被火光拉得无限庞大,平静野性的眼睛初具睥睨大荒的气势! 长相思91 “小夭!”玱玹扑上前,将小夭上上下下检查一番,紧紧抱住了她,“还好你没事……” 小夭怔了怔,手中的狼牙锤扎入地下,拍了拍玱玹的后背,手劲儿大得几乎要把他拍出血。 “放心,我师尊是清水城主,我与她学的,可不仅仅是经营之道、驭下之术,更有自保与杀人的手段。”小夭挂着艳丽自信的笑容。 玱玹被感染,伸手就想去抚小夭勾起的唇角,结果……摸了个空! 一把木剑横空飞来,在梅林上空化为千千万万剑影,设成剑阵将在场众人困在其中,无数灵雨降下,浇灭了熊熊烈火。 而小夭,已经被一个比她矮一截儿的年轻姑娘提着耳朵骂:“小兔崽子胆子肥了,三脚猫的功夫还敢以身试险?!” 小夭的表情一下子就生动了,心虚与孺慕出现在她的脸上,放软声音求饶:“师尊我错了,不该自作主张,您就原谅我这一回~” “师、师尊?!”玱玹彻底惊呆了。 提着小夭耳朵的那一个姑娘,不是幼姬吗? 这一瞬间,玱玹和两日前的蓐收生出相同的想法—— 小夭的妹妹不是小夭的妹妹,而是小夭的师尊! 想到自己做的事情,想派青引诱幼姬,想撮合涂山璟和幼姬,八卦防风邶和幼姬…… 玱玹觉得眼前一阵黑暗,他何德何能,给清水城城主拉纤保媒,把小夭师尊得罪了个彻底?! “师、师尊?”玱玹忽然就了老实了,嗓子都夹起来,一副见到长辈的乖巧模样。 幼姬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可不收玱玹这种睁眼瞎的徒弟! 她轻飘飘的目光带着沉重的压迫横扫过在场的氏族子弟,来这里的,大多都是年轻一辈。 此时离她在青丘曝光身份不过两日,大多数氏族尚未收到消息,无从得知她的身份。 因此,听着刚才大杀四方的小夭现在乖觉叫着“师尊”,他们脸色大变。 中原氏族崇尚联姻,这些氏族都是拐着弯儿的亲戚。 清水城城主有多护短,从当年“一剑斩半山”的事迹就可得知,此时小夭险些遇难,幼姬会不会无差别攻击? “知道小夭是本城主的弟子还敢下手,岂不是将清水城的颜面踩在脚下?”幼姬的笑容森然,不急不缓鼓掌,“真是好胆识,本城主许久未见到这么不识好歹的人了。” 一声声掌声,就好似催命符,胆小的姑娘已经吓得抽泣。 幼姬手在虚空一挥,地上奄奄一息的沐斐飘至她的身前,指尖在他眉间虚虚一点,便看过了他脑海中纷杂的记忆。 合谋之人有谁,推波助澜之人有谁,幼姬已经一清二楚。 她缩在清水城的时间太久了,倒是让人以为她是个忍气吞声的了? “沐斐、申柊、詹雪绫、晋越剑。”幼姬缓缓吐出了这几个名字,“詹雪绫是樊氏大郎的未婚妻,晋越剑和郑氏的嫡女从小就有婚约,沐斐又与瞫氏的一个婢女有私生子……” 她每说一个字,在场的人心就颤一颤,话音落下,相关的四人已经被从天而降的剑影扎成了筛子。 而樊氏、郑氏、瞫氏等被提到的家族,都在绝望期待着幼姬从轻发落。 求?人家与他们有没有交情,只要仇恨! 辰荣馨悦目光闪烁,心中压制的野心挣脱了牢笼,她知晓这可能是自己一生中唯一的机会。 “瞫表姐。”她扯了扯瞫淑惠的衣服,低声说了几句。 瞫淑惠目露震惊,短暂的犹豫过后,率先跪倒在地。 “瞫氏愿将功赎罪,追随皓翎大王姬!” 长相思92 中原大多的话语权都掌握在这些氏族手中,他们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连西炎王都拿他们没辙。 小夭虽说备受辰荣王的宠爱,但毕竟是皓翎王姬,亲生父亲赤宸还和许多氏族结仇,想要获得中原氏族的支持名不正言不顺,通过正常手段很难实现。 所以,她一早打的就是武力震慑、威逼利诱的主意,将自身安危作为诱饵,把事情无限闹大。 既然没办法让所有人臣服,那就让不服的消失。 有瞫淑惠率先表态,与瞫氏相熟的氏族也干脆从了。 他们还以为小夭是为了帮玱玹争夺西炎王的位置,却没想到自己上了艘贼船,小夭完全是想把西炎王拽下来自己上位! 幼姬面若寒霜,黑沉的眸子似乎洞察人心,几个假意臣服于小夭实则早已投靠五王七王的氏族,被幼姬除去了族长,扶持了好拿捏的上位。 杀鸡儆猴,别管他们怎么想,反正明面上乖的和鹌鹑似的。 “戏一开锣,必须唱完,小夭,看你的了。”幼姬道。 她虽然对小夭调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满,但已经铺垫至此,她便顺着小夭的意思,助她将这幕戏演完,甚至争取到更多的好处。 小夭点了点头,往身上涂抹了一些血液,又吃了一颗药丸,面色迅速苍白下来,身体倒入玱玹怀里。 玱玹抱着她,装作着急的模样,急急忙忙往辰荣山跑。 氏族子弟恍恍惚惚回了家,一个个三缄其口,最后还是辰荣馨悦透出了风声,小夭在梅林遇刺,其师尊大怒之下,杀了相关的人。 小夭遇刺一事,可谓将大荒搅了个底朝天,清水城、西炎、皓翎都送来了最好的医师与药材。 只是,蓐收前来送药材时,另带了一份旨意—— 确定小夭为皓翎国储君! 这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大荒,有人忐忑,有人气愤,还有人提心吊胆。 王姬与储君可并非一个身份,皓翎王在小夭“病重”时传来这么一道旨意,若小夭死在西炎,皓翎岂不是要不死不休? 而五王七王与中原氏族,这才发现了一个新的可能—— 争夺王位的可能不是玱玹,而是小夭自己! 五王七王暗恨不已,可中原氏族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聚在一起一合计,居然发现小夭当西炎王比五王七王靠谱多了! 于是,以瞫氏为首的中原氏族联名上奏,说小夭很有帝王风范。 这一出出事情简直顺利得不像话,玱玹都被这进展震惊了,辰荣馨悦则是乐得合不拢嘴,收拾行囊跑来辰荣山,衣不解带照顾小夭,向未来的上司聊表忠心。 幼姬觉得,这姑娘不碰到渣男,简直是个人才! 这么想着,她隐晦打量了玱玹几眼,这睁眼瞎的如今一副病秧子的既视感,没了继位的希望,连辰荣馨悦都不待见他了,还斩了瞫淑惠这朵桃花,只怕现在没人稀罕…… 不对,小夭那个傻兮兮的妹妹阿念稀罕! 可现在皓翎都是小夭的囊中之物了,阿念也出不起足够的筹码做聘礼。 “没用的东西!” 幼姬忍不住低骂道。 连联姻的价值都没有! 长相思93(会员加更) “接下来要做些什么?”玱玹疑惑看向幼姬。 要知道,自从小妖“重伤”回到辰荣山后,幼姬一副担心徒弟的架势,根本没有接下来的操作。 玱玹的直觉告诉他,幼姬不是个消停的主! 幼姬高深莫测道:“等人!” “等人?谁?” 玱玹发出了疑问,却并没有收到回答,直到半月之后,防风邶与杨戬带着大量的兵马,公然从中原借道,向西炎山出发。 他喝了一杯茶压压惊。 果然他早先的猜忌没错,清水城果真和辰荣义军勾结! 但此时辰荣义军成了小妖的助力,玱玹瞎了才会质问这件事。 只是…… “我怎么觉得防风邶带来的兵有些眼熟?”玱玹打量着最前方站着的虎面獠牙壮汉,“虎汜?” 他刚入清水城还没瞎时见过! 幼姬派他出来不奇怪,只是防风邶如何能管得了这些桀骜不驯的妖? 玱玹打量着防风邶,越看越觉得眼熟,防风邶嗤笑一声,一头黑发转瞬间变为白色,脸上出现了半张银色面具,雍容昳丽的容貌显得冷傲妖异。 “相柳!”玱玹倒吸一口冷气,完全想不到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藏得这么好,忍不住唏嘘,“我真是瞎啊……” 没想到,对面并排坐着的幼姬、相柳与杨戬一起点头,三副你现在才知道的表情。 玱玹:“……” 都是同一个战壕里的队友,别总祸害他! “所以这一仗真的要打吗?”玱玹转移了话题,也是真的担忧,毕竟西炎是他的国家,如果可以,他不是很想看到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幼姬沉思了片刻,难得认真看向玱玹:“这场战,赢的只会是我们,但究竟是不战而胜还是马踏西炎,不是由我们决定的。” 好在玱玹只是情绪上有些不忍,但行动上没有半点犹豫,将自己手中的势力与若水、西陵氏的人手,一起交到了杨戬手中。 幼姬、相柳与杨戬三人,便带着浩浩荡荡、军纪森严的士兵,前往西炎。 “我曾经见过一个特别嚣张拉风的人,进城前将城门上方的牌匾一剑斩下。”幼姬说着,还有些遗憾。 可惜了,当初天启城那块牌匾,她没砍到! 杨戬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嫌弃,可相柳却贴心问:“尊上这回想斩去西炎城的牌匾吗?” 幼姬有一丝丝意动,但很快变嫌弃皱起眉头:“那我岂不是拾人牙慧?不行,我得设计一个更拉风的出场方式!” 相柳点了点头,压低声音给幼姬出谋划策,虽然主意不怎么样,但非常捧场! 杨戬叹了口气,只差将“心累”二字打在脸上。 西炎国土也算辽阔,自清水城兵团与辰荣义军入了中原,西炎王便得到了消息。 “枉费父王对小夭的疼爱之情,她竟然有谋逆之意,儿臣请旨,领兵诛杀乱贼!”五王在大殿上愤怒道。 眼瞧着打败了一众对手,已经摸到了王位的椅子腿儿,结果凭空冒出来个小夭,还得到了皓翎与中原! 凭什么?! 西炎王叹了口气,他早知晓小夭的野心,却还是小看了小夭的底气,也怪不得她有这个自信,西炎非她不可。 “哼,兵马给你,你杀得了对方吗?”西炎王翻了个白眼,心中却一直都在思考破局之策。 西炎对上皓翎、辰荣义军、清水城任何一方都可以不惧,可偏偏三个都对上了,还有在后提供粮草等援助的中原氏族…… 忽然,炸裂声响起,上垣宫直接被斩去了上半截,瓦片乱飞中,一柄桃木剑稳稳停在了……西炎王的头顶。 ———— 感谢会员。 长相思94 头顶悬着一把刀,就算是经历过大场面的西炎王也不禁凌乱,好悬一口气没提上来。 不讲武德啊! 更不讲武德的还在后边,桃木剑在西炎王头顶上蹦迪,不一会儿便将他束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撞歪。 堂堂一国帝王,威严冷酷的形象被完全破坏,气到手指都在颤抖:“你、你、你……” 他好歹也是小夭的外爷! 就这么不给面子吗? 殿内的官员摔了个七七八八,五王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放肆!这根本是不将我西炎放在眼中!父王,您一定要严惩小夭和……啊!” 西炎王头顶的桃木剑幻出两道剑影,殿内同时响起两声惨叫,只见五王七王痛苦在地上打滚,手捂在大腿根的位置,鲜血从衣服渗到地面。 在场的都是男子,看得头皮发麻,一个个夹着大腿往远处躲,大殿中央顿时空出一片位置,让五王七王继续他们的表演。 七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身为男性的象征就这么没了,以后再也没办法人道,这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父王……父王您要替儿子做主啊……”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安慰,西炎王怒发冲冠,瞠目质问:“你们两个,可是做了伤害小夭的事情?!” 之前,他以为幼姬大动干戈只是为了帮小夭夺取王位,可现在看来,不尽然! 若非这两个又蠢又毒的儿子做了什么,人家好端端一个姑娘不砍他们的脑袋,而是要砍命根子? 七王痛苦抽噎着,听着西炎王的质问,眼神心虚游移,咬着牙关回答:“没……没有……” “去你娘的没有!”一道脆生生的咒骂在上方响起。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连帽狐皮斗篷的小姑娘侧坐在一只白雕背上,一双清澈灵动的杏眸溢出了厌恶。 “幼姬姑娘!不,是松澜城主。”西炎王眼神晦涩。 幼姬随意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五王七王:“沐斐他们之所以想杀小夭,不就有你们的原因吗?你们想要赤宸断子绝孙,我就让你们断子绝孙,多公平啊?” 毛绒绒的狐皮衬得她一张小脸更小了,无瑕纯洁如临世的小仙子,唇瓣翕合却吐出恶魔般的话语:“对了,你们两个还还有儿子呢,一会儿就让你们两家人整整齐齐的……” “刀下留人——” 西炎王坐不住了,也顾不得头上悬着的剑。 他虽说强悍冷酷,但归根到底还是个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五王七王、始冉岳梁,固然都有错,但都是他的儿孙,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子嗣断绝。 “松澜城主,咱们谈一个交易如何?” 幼姬嗤笑一声,手指一动,桃木剑在西炎王头顶嗡嗡作响:“西炎王,我敬你算个枭雄,可也仅此而已,你以为自己还有什么筹码能与我做交易?” 如今清水城与辰荣义军的兵马压境,皓翎国的兵马整装待战,中原氏族已经投靠小夭。 就算西炎士兵骁勇,可对手同样善战,再加上西炎土地土地贫瘠,产粮有限,根本经不起持久战,最好的将领西炎王已经垂垂老矣,上过战场的五王七王也半废…… 西炎败局已定,不过是早晚问题。 这一点,西炎王也看得出来,他一步步打下了江山、坐稳了王位,临老却不得不将它们作为筹码庇护子孙,何其嘲讽,何其凄凉? “破船还有三千钉,西炎三百多年尚未收服中原氏族,难道小夭攻下西炎,西炎氏族就会由衷臣服?”西炎王的眼睛浑浊了许多,“我可以退位,有生之年帮小夭掌握西炎王权。” 幼姬沉思良久,点了点头。 倒不是畏惧前路的艰辛,而是没必要增添无谓的牺牲,且小夭对她的外爷也并非完全无情。 一个西炎王,一个清水城城主,大荒最尊贵的两个人达成了一致,下方殿中央,五王伏在地上,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狠绝。 长相思95(完结) 清水城与西炎的兵马没有任何阻碍,兵临西炎山,就在山脚下驻扎。 相柳与杨戬并肩而行,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兵,走在最中央的那一个身材有些矮小,一双灵动的眼睛像两颗漆黑的葡萄。 忽然,他们身形顿住,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绷,惯用的武器出现在手中。 有危险的气息! 山上,一道红色的身影悠闲往下走,娇俏的姑娘脸上挂着久别重逢的喜悦笑容,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 “师尊,有危险——” 小夭吓得脸色苍白,提着狼牙锤就要往过跑,却被眼疾手快的杨戬拽住。 “你放开我,师尊、师尊她有危险!”小夭急得要哭出来。 相柳敲了她一下,狭长的眼眸直直看着那抹红色身影:“连你都能察觉,她身为你的师尊,如何不知?” 小夭讪讪停下,忽然间就明白了那日幼姬为何因为她在梅林以身试险而生气。 “杀!” 一道凶狠的吼声响起,山间四面八方射来无数箭矢。 相柳与杨戬一同展开了防护,可幼姬恍若未觉,继续慢悠悠往下走,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 直到箭矢距离她半米远,她脚下的土地生长出无数的藤蔓,裹成了一个球体将她完全包裹其中。 看似柔软的藤蔓无比坚韧,挡下了所有攻击而来的箭矢,同时,山间草木繁茂生长,树藤缠绕住伏击的敌人。 “咔嚓咔嚓——” 幼姬一个激灵,将粉蛋取出,只见蛋壳上边一道不明显的裂缝正在蔓延。 咔嚓咔嚓……一只粉色的小龙破壳而出,亲昵蹭了蹭幼姬的指尖,又将蛋壳吃了个干干净净。 它腾空而起,震碎了包裹它与幼姬的藤蔓,飞旋在半空,发出霸道而稚嫩的吼叫。 “嗷——” 这一瞬间,天地变色,西炎山附近百兽齐鸣。 粉龙绕着相柳飞了两圈,最后飞到了小夭身上,一口咬破她的手指。 “结成契约了。”幼姬不可置信呢喃,随即露出会心的笑。 这大概是天道最好的安排,也是最好的馈赠。 一个是一统大荒的帝王,一个是血脉纯正的龙族,她们同心协力,定然能走得更高、更远。 相柳的心态就不是很好了,他好不容易破壳的闺女,虽然是义女吧,就这么被小夭拐跑了?! 比他的心态更复杂的是杨戬,面无表情的他裂开了。 “……寸心?” 他想,他可能要给小夭做一辈子的打工人,跑不掉了。 * 在西炎王的帮助(敢怒不敢言)下,小夭用雷厉风行的手段将西炎上下整顿一新,皓翎王见她进退有度,干脆也禅位了。 大荒统一,国都就设立在中原,即位仪式之上,小夭穿着明黄色的缂丝长袍,上边绘着一条粉色的龙,肩架寸心,一步步走上祭台,敬告天地。 她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在大荒各处成立清水学堂,封幼姬为大荒圣师。 这场浩荡隆重的仪式,幼姬并没有公然参加,而是和涂山璟、相柳藏在人群中,欣慰看着这一幕,托辰荣馨悦转交给小夭一份贺礼—— 清水城的地契。 当初成立清水城,并非幼姬逐名逐利,只是为了庇护无家可归之人,而今有小夭在,她相信大荒会越来越好,清水城便可以功成身退,她也要放下重担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相柳看着小夭肩上的粉龙寸心,还是有些郁结,他勤勤恳恳“孵”了这么久的崽,才破壳就跟小夭跑了? 幼姬看得好笑,贴过去小声道:“那咱们生个宝宝好不好?” 相柳与耳朵灵听到这句话的涂山璟眼睛一亮,拖着幼姬就跑。 他们并没有回涂山氏或者清水城,而是去了幼姬初来这个世界时落入的那个山涧。 有阵法保护,寻常人根本没办法进入,就算是小夭也找不到幼姬的踪迹,唯有涂山璟不时回涂山氏处理事务时能从他口中得知一二信息。 直到三百年后,一只白雕驮着两个少女出现在皇城上空。 大的那个腼腆乖巧,头上垂下两只耳朵像极了垂耳兔兔耳,一看便知原型是朏朏。 小的那个粉妆玉砌,顶着一头白发和清澈的狐狸眼,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模样,看到小夭乖乖伸出手要抱抱:“师姐,璟爹爹嫌我碍事,把小乖丢给你啦!” 小夭看着自己小师妹的脸,真真是挑着相柳和涂山璟的优点长的,一看就知道是他俩孩子…… 她师尊呢?! 曾经被乱七八糟言情小说熏陶歪了的小夭只有一个念头: “混蛋相柳涂山璟,他俩背着师尊出柜了?!” 连娃都有了! ———— 长相思位面就到此完结了,后边进度有点赶,因为这个剧只有第一季且现在没什么热度了,写起来没激情了。 小夭的感情留白,宝子们支持谁可以自行脑补。 ✧ෆ◞◟˃̶̤⌄˂̶̤⋆biubiu 莲花楼1(后宫向) 满堂烛火摇曳,光影打在帷幔上,看得出是一个身材精壮的男子在打坐修炼。 隔着一层薄纱,幼姬皱着脸低声叹息:“狠人啊……” 她这一次来到了《莲花楼》的位面,因为是纯武侠位面,天道容不下大罗金仙的本体进入,系统便为她挑选了一个合适的宿体。 原身名叫折柳,幼时流落街头被笛飞声所救赐名,自愿为奴为婢报答恩情。 笛飞声此人,是江湖魔教金鸳盟盟主,一个名声很坏,但实际上是个只想做江湖第一的武痴。因此,四年前,他逼江湖赫赫有名的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在海上一战。 这一战后,两人不知所踪,世人都说他们同归于尽,四顾门分崩离析,金鸳盟也在江湖之中销声匿迹。 事实上,李相夷死没死,幼姬不知道,但笛飞声却被痴恋他的金鸳盟圣女角丽谯寻回,用各种珍惜药材吊住了一条命,被迫闭关养伤。 原身便是因为忠心,被带来照顾笛飞声的衣食寝居,可随着时间流逝,稚嫩的面容逐渐长开,便扎了角丽谯的眼。 尤其是,她还有“折柳”这么个笛飞声亲自取的名字。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身为私生饭的角丽谯,连笛飞声的十二个女护法都想要铲除,更何况折柳这么个贴身伺候的丫鬟? 因此,角丽谯找了个借口,给折柳打上“叛徒”的罪名,割了她舌头,挖了她眼睛,砍了她四肢塞进坛子里做成人彘。 原身明显知道如何气角丽谯,因此让出身体的要求只有一个—— 睡了笛飞声。 多么简单粗暴啊! 而且,按照原身的记忆,明日便是她被诬陷为叛徒的日子,也因此,今晚动手就是幼姬最好的时机。 【睡吗?】系统小心翼翼问。 “睡!” 幼姬肯定道,在系统商城中兑换了肌肉松弛药和壮阳药,一股脑儿撒进笛飞声的晚餐中。 再之后,她又买了一颗助孕药自己服下。 别问,问就是这个倒霉蛋系统又坑她! 她这次的人设是坑蒙拐骗、带球跑路的合欢子弟,系统还送了一本阴阳调和的功法。 恰巧她正处于进阶成年期的敏感时期,瞌睡就送枕头,这不是鼓动她去嫖……吗? “折柳。” 低哑强势的嗓音响起,打破了幼姬所有的胡思乱想,她按照原身的习惯埋着头将晚餐端进去:“尊上慢用。” 笛飞声没有察觉到不对,用过晚餐后继续打坐,只是不一会儿,他便感到身体不适,似乎有两股不同的力量在体内碰撞,一股让他热血沸腾,一股让他身体困软。 如果此时还感觉不到被害,笛飞声就是傻子了,只是他依旧没有怀疑过原身的忠心,声音隐忍艰难唤道:“……折柳?” 幼姬再次掀起帷幔,一身红衣绝艳,在烛火映照下,明艳的五官多了一种朦胧的美。 笛飞声倒在榻上,强撑起眼皮偏头看去,只见红衣落地,光洁的雪肤晃疼了他的眼睛,喉咙一紧。 幼姬红唇斜钩,轻笑着靠近,翻身横跨。 肌肤相贴,她俯身,涂着蔻丹的手指抚过笛飞声硬挺的鼻梁,覆唇吻了上去。 ………… 清早幼姬腿软到几乎爬不下床。不得不说,跟高手一并探讨阴阳调和的奥妙,实在是效率高,哪怕这高手是战损版的! 只是一个晚上的孟浪放纵,原身那三脚猫的内力就蹭蹭蹭窜了好一大截,已经可以硬杠江湖小有名气的新秀了。 这么想着,她迅速搜刮了笛飞声房间内的之前东西,犹豫一下,最终往他身上放了一锭金子。 搜刮钱财,那是她凭本事拿的! 至于给钱,那是他昨晚辛苦得的! 不矛盾! 幼姬心情愉悦,摸着小腹带球跑了,盘算着下一步就是给自己骗一个长期饭票,顺便给肚里的崽儿骗一个便宜爹! ———— 后宫向。 1V3,李莲花,笛飞声和方多病。 让笛飞声的娃叫李莲花爹,花方多病的钱,完美~ 皮相: 莲花楼2 当笛飞声醒来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蔓延—— 不是源于心理,而是源于身体! 干破肝、虚了肾、被掏空的身体仿佛被一遍遍碾压过,酸软得动弹不得,面上青青白白好不精彩。 他恶狠狠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旖旎风光。 白皙如同羊脂玉般的肌肤。 殷红勾起笑容靡丽的唇瓣。 还有那一双清澈却勾人的眼眸中盛着他情动的影子…… 笛飞声忍不住红了耳根,刚刚生出的恼怒之情奇迹般消散。 折柳素来胆小腼腆,怎么会无缘无故以下犯上呢? 定然爱慕他到无法自拔! 他想着,身体一动,薄被上放着的金锭滚落在褥上,盯着那金灿灿的金子,笛飞声脑海中短暂空白,很快变气红了眼,怒吼道:“折柳!” 她、她这是春风一度后留下的嫖金吗?! 她把他堂堂金鸳盟盟主、天下第一的高手当做什么?! 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 事实证明,有,那便是——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嫖金还是她在他房间里偷的! 感觉自己被侮辱的笛飞声周身散发着阴郁之气,运转内力缓解身上的疲惫,下一秒却惊讶睁开了双眼。 从东海与李相夷大战后,他身负重伤闭关修炼,纵然有各种珍贵药材帮助他恢复功力,可效果甚微。 可如今不过一晚,他恢复的内力堪比半年的苦修,而昨晚唯一的不同不就是同那女人…… 她有秘密! 笛飞声从床上起身,披好衣服大步流星走出石洞:“来人!” 角丽谯一袭红裙,妖娆走来,脸上勾勒着艳丽妩媚的妆容,内勾外翘的惑人眼眸写满了野心与爱慕,痴痴望着笛飞声:“尊上有何吩咐?” “折柳呢?找她来。”笛飞声对眼睛眨到快抽搐的角丽谯视若无睹,扭头搜寻起另一道红色的身影。 角丽谯嫉妒到内心发狂,可很快唇角便勾起得意的笑容:“尊上不知,属下查到那折柳背叛金鸳盟,本想去抓人,谁料她已经消失,属下这就传令下去,一旦找到她,格杀勿论!” “慢着——”笛飞声冷声喝止,脸颊却悄然红了,好在小麦色的健康肤色看不出来。 折柳的行为虽说以下犯上,但还称不上背叛,毕竟她昨晚有的是机会要他的命,却只是……睡了他。 她有秘密,身怀宝藏,可助人提高内力,而他一定要弄清这个秘密! “找到折柳之后立刻带她来见我,不得伤她分毫。” 笛飞声下达过指令,回到石洞稳固修为,徒留下角丽谯,嫉妒到面容扭曲。 “尊上,您的眼睛怎么总看不到我,反而关心那些贱人?!死,尊上身边除我以外的女人必须死!” 角丽谯阳奉阴违,转头便吩咐了手下,找到“折柳”之后,一定要将她千刀万剐,放解她心头之恨。 * 角丽谯的疯批围剿,确实给幼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她在离开山林之后,学了另一个位面顶级的轻功踏云,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奈何……不认路。 幼姬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闯,甚至好几次险些一头扎进了来追杀她的金鸳盟走狗队伍中。 金鸳盟虽说看似销声匿迹,可门下的弟子众多,幼姬几次刚刚进城就被察觉,最后只能一股脑儿钻进了山林间,直到九个月后,才扶着快要临盆的肚子进入一个小镇。 刚进小镇,就看到好大一辆房车! ———— 阿飞前三句台词,用不同的情绪叫出“折柳”这个名字,这怎么不算爱呢? 莲花楼3 “夫君……妾身可算找到您了!” 四匹马并驾拉着一辆二层的豪华马车,露台之上种着稀稀疏疏的蔬菜,车上还挂着写有“莲花楼医馆”五字的木牌。 李莲花在旁边摆了一张木桌,旁边热热闹闹围着几位大娘,指指点点嫌弃他的诊金太贵。 五两银子啊!都够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了! 李莲花对此倒是没有半点不满情绪,依旧笑盈盈和大娘们扯皮,他容貌清秀算不上俊美,可皮肤白皙有一种温和感,抬头循着那道清脆声音看去,想瞧瞧有什么热闹可凑。 谁知…… 这热闹直接扑进他怀里,扯着他胸前的衣襟,一边捶一边哭! “冤家!不就是嫌你不知上进吗?你却抛家舍业就没了影,妾身这一找就是半年,找你找得好苦啊~” 怀中女子柔软的身体好像没骨头似的,一声声抱怨如娇嗔般腻人,馨香一股脑儿往鼻孔里钻,熏得李莲花面红耳赤,连连往后躲:“这位夫人,你定然是认错人了,在下孤身一人尚未成亲……” 幼姬紧紧攥着他的衣衫不放,抬起头来,出众的面容染着些灰尘,一双清澈的眸子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闻言仿佛晴天霹雳:“我哪会连夫君长甚样都认不得?我怀了你的孩儿,辛辛苦苦来找你,你、你竟要休弃我吗?” 她这样子太过可怜,很快便收拢了围观大娘的同情心。 大娘看看花容月貌挺着肚子,虽说身上衣裙有些脏乱可一看便是好料子的幼姬,再瞅瞅长得不咋地、看着没啥钱、还是个大奸商的李莲花,嫌弃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个小伙子,看着人模狗样的,竟然连抛妻弃子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呸!” 李莲花有苦说不清:“我与她从未相识,何来抛妻弃子一说!” “你这话的意思是人家讹你了?”一旁的大娘叉着腰怒斥,“人家看上你啥了?图你穷,图你丑,图你扣?” “就是就是,女子名声大过天,人家还污了自己的名声来讹你不成?” 大娘们你一句我一句,此时幼姬软了身体往地上一坐,扯着李莲花的袖口哀求:“夫君,妾身要生了……” 李莲花瞪大眼睛往下看去,只见幼姬秀气的柳眉皱着,表情隐忍,裙下湿了一块。 一旁的大妈推了他一把:“还干看着啊?没见你夫人快生了?赶紧把人抱回马车里,我们这就去找稳婆!” 不等李莲花阻拦,大娘们快速跑开,他看着痛吟的幼姬,到底做不到眼睁睁瞧着她们母子一尸两命死在莲花楼前,叹了一声,认命抱起人往二楼去。 “我可不是你那不负责任的夫君,这莲花楼医馆开门做生意,五两银子不二价!” 李莲花多年习武,就算是如今被碧茶之毒坏了身体,可内力仍旧远胜常人,抱着怀孕的幼姬脚步依旧很稳。 他又一声叹息,心中也泛起嘀咕,这姑娘讹他究竟图啥呀?难不成这世上真有个渣男,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想着,他低头看去,却见幼姬已经不再哭泣,一双明艳动人的小脸上洋溢着得逞的笑,湿漉漉的眼眸含着明晃晃的促狭,亮得像是夜空的星子。 轰—— 李莲花心态炸了。 越漂亮的姑娘越会骗人! 她就是专门讹他的! 莲花楼4 “是个女儿,长得像母亲,好看着呢。”稳婆将襁褓中的小婴儿交给李莲花,说了几句好话的同时,还小心翼翼去看他的脸色,想看看他是不是个重男轻女的。 刚出生的小孩儿像是没骨头,软乎乎一团儿好像很容易就能捏坏,李莲花皱了皱眉,手劲却轻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崽儿的脸,皱皱巴巴像个猴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稳婆看着,心都凉了,来之前她就听说这个李莲花是个抛妻弃子的混账,现在一看,重男轻女得厉害,她这接生的钱还能拿到吗? “麻烦再把屋内收拾一下。”李莲花臭着脸,递了一角碎银子给稳婆。 他操的什么破心,又不是他闺女,长得像猴嫁不出去也跟他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稳婆生怕他反悔,嗖一下把银子抢过来,手脚麻利收拾好屋子,这才避过黑脸的李莲花,跑了。 李莲花抱着崽儿进了二楼房间。 被褥都被换了新的,房间内的血气也散得很淡了,幼姬歪靠在床头,眉宇间带着些倦色。 生过孩子的姑娘好像一下子就稳重成熟成真正的女人,妩媚清澈的眸子如春池般温柔,散发着母姓的光辉,看得李莲花无端酸涩。 他把孩子往前一递,偏过头不去看她的脸:“孩子很健康。你是故意讹我的,这件事咱们心知肚明,看在你临盆的份上我不计较,等坐完月子给了钱,带着孩子立刻离去。” “我不走。”幼姬抱起崽儿,将她放在怀中,手勾上了李莲花的手,将他扯了过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面庞,慵懒的眸子媚眼如丝。 “孩子不是你孩子,但媳妇可以是你媳妇啊!李大夫一人就不觉得孤枕难眠……” “你、你、你……无耻!”李莲花吓得瞪大眼睛往后退去。 似乎是看在她是女子的份上没骂出更难听的话,只是看他那变了又变的脸色,幼姬觉得—— 他心里骂的挺脏。 幼姬摸了摸鼻尖,自己的心也有点儿虚,这种臭不要脸、坑蒙拐骗的事,她也不熟啊! 她选中李莲花,是个巧合也是个必然。 小镇大多都是镇上居民,或者是周围村子里的农户、猎户,邻里之间知根知底,她若是碰瓷很容易就会被戳破。 剩下少数的外来人口,大多也只是暂时落脚休息,她快要临盆,坑一个孤身一人还有房车的大夫是最优选。 更何况,这个李莲花虽然模样平平,但眉眼清正,身上又有功德气运,不是个坏人,这么看下来他简直是碰瓷的上上之选! 要怪只能怪李莲花好事做太多! 被发了好人卡的李莲花,落荒而逃后还是别别扭扭买了鲫鱼,请小镇的大娘帮忙炖成鱼汤,又扭扭捏捏送到了莲花楼二楼。 奶白的鲫鱼汤散发着香味,还有下奶的功效,这位李大夫,果真是个贤惠,不,是个大好人啊! 只是幼姬在山林里呆了九个月,有点吃腻鱼了,沉思几秒道:“明天炖猪蹄花生?” 还有明天?! 她还点菜?! 李莲花瞪向蹬鼻子上脸的幼姬:“不是鱼就是猪蹄,你以为不要钱啊?吃我的,住我的,你倒是好意思啊?” 幼姬捞起旁边的钱袋子,扔了一个金锭过去,李莲花接住,确认了这是真金,眼都直了。 十两的金锭,换成银子就是一百两,这比他全部身家还多啊! 活人不会被屎尿憋死,但会因为没钱穷死,李莲花迅速为现实折腰,愣是挤出一个笑容:“好的,夫人,我保证您这个月子坐得舒舒坦坦,吃嘛嘛香。” 此时,小崽儿不合时宜哭了起来,快要把嗓子嚎坏,李莲花一边嫌烦一边又觉得不忍:“她是不是饿了?我先出去你赶紧喂孩子……” “等等!麻烦李大夫帮个忙。”幼姬叫住了他,勾勾手示意他靠近,“孩子吸不出母乳,放在旁人家,也会让父亲帮忙,李大夫帮帮她如何?” 嗡的一声,李莲花的脖子瞬间臊红了。 帮崽吸……吸什么? 他噌一下跳起来,又一次落荒而逃,身后还传来某个女人清脆的嘲笑声。 她、她……她伤风败俗! 李莲花在楼外吹了好久的冷风,终于冷静下来,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那是他的莲花楼,怎么每次被吓跑的都是他?! ———— 莲花楼5 新生的孩子一天一个样儿, 没几日小脸就圆润起来,胖乎乎、白嫩嫩,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眼中是没有因俗世纷扰而蒙尘的清澈。 幼姬早已习惯了让爹带娃,哪怕李莲花是个被她讹来的假爹,她也毫无防备,喂过崽儿后总要往他手里一塞,再说一句:“带好咱闺女!” 而李莲花也要扁着嘴反驳一句:“她是我哪门子闺女啊?” 可低头一看怀里咯咯笑的崽儿,心就软了。 莲花楼医馆的游医李莲花,本名李相夷,正是那位五年前在东海与金鸳盟盟主笛飞声一战的江湖第一高手、四顾门门主。 年少时的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缔造了江湖无数奇迹,自以为是正道之光,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最亲近的师兄单孤刀因他而亡,四顾门死伤惨重、分崩离析,最爱的恋人不堪重负想要离开。 而他,身中碧茶之毒,拖着一条命回四顾门驻地偷偷看过一眼,耳中听到的全是抱怨之声。 虽然得普渡寺无了大师相救,在梵术金针下捡回一条命,可容貌身形改变,内力仅剩一成,最多能苟活十年。 李相夷没了匡扶正道的实力,又添了一声骂名,一半茫然,一半心灰,最终舍弃了风光无限的过去,做一个落魄游医李莲花,以找到师兄尸体为余生目标。 他看似淡泊,可真的放下过去哪有那般简单?他怨过、恨过,像仙人球一样将一身刺对准所有人,哪怕五年时间抚平了大多数伤,可恍惚间想到那些记忆依旧偏执。 他是个生命走向垂暮的将死之人,却有幸见证了一个新生命的诞生,看着她在自己的怀中如花骨朵一般绽放。纵使他们之间没有血脉相连,她却切切实实叫他感受到了生命延续的悸动。 每每看到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和黑漆漆的眼睛,李莲花就会短暂忘记负面情绪,甚至生出一种错觉—— 他真的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医师,身边是他的娇妻,怀中是她的爱女。 “我家胖闺女真好看!” 李莲花嘀咕着,下一刻却回归现实,脸上的笑意隐去,不舍看着怀中娃儿的脸。 她爹还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呢! 这么想着,李莲花心口就堵得慌,脚踹了踹床腿儿。 幼姬被晃醒,从被子里钻出头,不满瞪向他:“干嘛?” “你孩子出生好几天,你都不给她取个名吗?”李莲花板着脸,尽量让着自己表现得漠不关心。 幼姬:“……” 取名这事儿吧,她从来都不喜欢跟崽子爹抢,毕竟她取名废! 既然亲爹不在,假爹顶上吧! “你是她爹,这名字不应该你取吗?”幼姬理直气壮道,又把自己缩进被子里,闷闷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月子做不好是要落下月子病的,你身为当爹的,对你闺女上点心!” 她理直气壮的态度让李莲花一哽,可转念一想,她都不在乎,他矫情个什么劲儿啊? 这孩子是在他的莲花楼里生的,他取名字怎么不行? 只是,某个心眼多的大夫假惺惺问了一句:“那孩子爹姓什么?” 幼姬再次拽下被子,露出一张凶巴巴的小脸,漂亮的眸子恶狠狠瞪着李莲花:“姓李!” ————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和表情,请带入“老娘已经八十多天没有放假了!” 莲花楼6 李莲花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可实际上在莲花楼一楼翻了好几日书。 他这莲花楼里,也就装模作样放着几本医书,挑来挑去,这才在数日后的黄昏,在给幼姬送了鸡汤后,装作不经意道:“我都快忘记给孩子取名这事儿了,那就叫李萱吧,小名忘忧。” 萱草别名忘忧,能健脑明目补铁止血。 它还有个名字,叫黄花菜。 幼姬瞅了瞅自家胖闺女,白胖胖的,奶香奶香的,看上去还挺想咬一口,她不由咂咂嘴:“行,明天吃黄花菜呗?” 李莲花差点气个半死,指着满眼无辜的幼姬道:“我就没见过你这般不负责的母亲!” 说罢,他甩袖离去,还不忘把小忘忧一起抱走。 不一会儿,楼下就传来了他哄孩子的声音,还有担忧的长吁短叹。 “闺女啊,你说咱们分开了,那没心没肺的女人能好好照顾你吗?” 要不,留下他胖闺女和那个大拖油瓶? 李莲花有些意动,但也有些嫌弃。 楼上,被当成拖油瓶的幼姬得意翻了个身。 小样,她还拿捏不了李莲花? 不就是靠闺女吗?她凭本事生出来的闺女,凭什么不能啃啃小? 【主人睿智聪明、高瞻远瞩、统揽全局……】 系统一顿彩虹屁,把幼姬吹得很舒心,可忽然间,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咱们这小楼叫什么来着?” 【莲花楼啊!】 “那这部剧叫什么来着?” 【《莲花楼》啊……】 系统刚说完就察觉到不对了,然后一人一统沉默无言。 打死他们都不信这是个巧合,唯一的解释是——幼姬讹到男主身上了! 生怕引火烧身被迁怒,系统捧了幼姬一把:【主人您真真是慧眼识英雄,茫茫人海一眼就看中主角了!】 幼姬揉了揉揉自己有些僵硬的小脸,跟在主角身边,热闹是肯定的,麻烦也是肯定的。 而且看看江湖之前的风波,最万众瞩目的就是李相夷,十五岁成为成为天下第一,十七岁成了四顾门,二十岁问鼎武林盟主……这简直是主角标配啊! 那在东海与他一战的笛飞声岂不是……反派? 这么一想,幼姬更不好了,她揣了反派的崽儿碰瓷李相夷,还让反派的崽儿跟主角姓? 不行,她得藏好了! 藏好自己知道李莲花掉马甲的事实! 藏好她胖闺女的身世! 还有……她要睡了李莲花! 自古邪不胜正,反派跟主角杠哪有好下场的?既然深陷过反派的泥潭,那就得拉拉主角好感。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更何况她还是合欢弟子的人设,一个笛飞声让她内力大进,那江湖第一的李相夷,应该更行吧! 为了制定好周密计划,她打算看看这部剧的基调,是狗血言情还是快意江湖? 这部剧有点新,系统的影视库里没有,他也没跟别的系统换到资源,因此知晓的除却剧名便只有作品类型了。 往类型上一看,系统的声音都磕巴了:【是……是古装武侠……悬疑剧?】 悬疑剧,那岂不是少不了推理? 幼姬生无可恋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 就她这个打直球的脑子,要在一众柯南、福尔摩斯、狄仁杰……眼皮子底下坑蒙拐骗? “倒霉蛋,我谢谢你全家!” 莲花楼7 转眼,小忘忧已经满月,李莲花还特意置办了一桌好菜。 幼姬抱着小忘忧,坐在一楼的方桌旁,她身上丰腴了不少,一颦一动都多了妩媚的女人味,一身浅紫色的衣服衬得皮肤白得发光,明亮的眼眸如饿狼般盯着李莲花,像是想将他生吞活剥。 李莲花被盯得后背生凉,背过身去准备碗筷,脸上带上痛苦面具。 他到底要不要为了胖闺女留下这个女流氓啊?! 救命,能不能去母留子? 可胖闺女还要吃奶啊!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李莲花心中百转千回,可当断不断,将来感情深厚,分离之时定然更加痛苦。 砰—— 一只陶碗被重重放在幼姬眼前,李莲花冷声道:“你已经出了月子,明日就带着孩子离开。” “你凶我!你一没给聘礼,二没有洞房,我人财两空还倒贴个胖闺女跟你姓,我都为你付出这么多了,你还要赶我走!”幼姬拿帕子抹着眼角,声泪俱下。 她怀里的小忘忧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扯着嗓子哭得震天响。 母女俩相似的脸贴在一起,哭得好可怜,衬得李莲花活像个大渣男。 李莲花:“……”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这种得寸进尺、倒打一耙的女流氓他就没见过! 李莲花喝了杯酒冷静冷静,想开诚布公跟幼姬谈谈:“你姿容艳丽、穿戴华贵,看上去也不是寻常人家出身,你赖在莲花楼里究竟图什么?图我丑?图我穷?图我扣?” 他怀疑过幼姬前来另有所图,指不定是金鸳盟的探子,但她揣着崽还流氓的做派让他打消了这个怀疑。 幼姬的手在桌下去勾李莲花的手,他像是触电一般往回一抽,柔荑扯住了他宽大的袖口。 “你虽说容貌平平,但清风朗月的气质我看着就欢喜,至于你穷你扣,没关系啊,我有钱,我对你大方,我养你呀~” 她拖着尾音,说话娇娇软软像是撒娇一般,听得人骨头一酥。 李莲花压下心头不自在的念头,错愕对上了她清亮的眸子,明明已经当娘,她眼中却是少女未经人事的清澈,直白信任与依赖着眼前人。 过去的李相夷走在人前,从来都是顶天立地扛起一切风雨的人,后来的李莲花平平无奇,是无人在意的沧海一粟。 这是第一次,有人喜欢平平无奇的他,甚至想养一无是处的他。 这种被依赖、被信任的感觉,有些久违,有些怀念,以至于李莲花鬼使神差避开了她清澈的眸子,低声道:“我身中顽疾,命不久矣。” 她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反而向他身边靠近,声音坚定:“这世间这么大,定然有办法能治好你,我陪你一起去找隐世的名医、无二的神药。” 毕竟李莲花身为男主,那是有光环在的,哪里能轻易嘎啊?这点信心幼姬还是有的。 可她语气中的坚定自信,却让李莲花不得不动容,纵然他已经放弃,可却有一个人坚定相信他能好,这种感觉,很让人上瘾:“那若是治不好呢?” 幼姬想了想回答:“那等我送走你后,就挖坟把你埋了。你信我,办丧我可熟了,绝对给你挑个风水宝地,陪葬珍奇异宝,布置机关,风光大办,保证千、万年后都没人能盗你的墓。” 李莲花:“……” 就特么离谱! ———— 真诚也不一定是永远的必杀技,起码幼姬的实话李莲花不信,hiahia~ 她是真擅长办丧啊,毕竟埋了那么多前夫了,毕竟第一个位面就是盗墓…… 莲花楼8 李莲花原本觉得自己已经看淡生死,可听着幼姬侃侃而谈,用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泡他的尸体可以保证千年不腐的话题后,突然间找到了活下去的第二个理由。 第一个当然是找到师兄的遗体。 而如今新增的就是不让这个不靠谱的娘们儿教坏他胖闺女! 她究竟是如何长这么大还没被打死的? 李莲花一把将小忘忧从幼姬怀里抢过来,熟练掂了掂襁褓,好不容易才将哭个不停的孩子哄睡,转头一看,顿时又糟心了。 那没心没肺的女流氓抓着一个大鸡腿,吃得不亦乐乎,全然不记得自己才是小忘忧的亲娘! “吃吃吃,就知道吃,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你都不知道哄哄?”李莲花暴躁道。 幼姬鼓着腮帮子像一只进食的仓鼠,冲着李莲花一笑,一双眸子是清澈见底的无辜,恍惚间让人觉得,她也是个孩子呢。 “委屈孩子也不能委屈自己呀!我都遭了这么大罪把她生下了,难道还要我为了她委屈自己?”幼姬理直气壮反问,“我是她娘,又不是她孙子,还得处处周全孝敬她啊?” 李莲花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回味一番又觉得没毛病,仔细一想又哪哪都不对劲:“歪理!” 小忘忧才多大啊?! 他怎么可能放心把胖闺女交给幼姬? 要知道,养个阿猫阿狗,时间久了都会生出感情,更何况小忘忧是个活泼可爱的人类幼崽,一见李莲花就露出无齿天真的笑。 这一个月来,幼姬那是贯彻了管喂不管哄的方针,李莲花被迫当起了奶爸,哄睡觉、洗白白、换尿布都是他亲力亲为,可以说,除了怀崽时他没出那个力,他比亲爹也没差了。 李莲花觉得自己从内而外都散发着一股疲惫,他叹了口气,认命道:“算了,你想留下就留下来吧,不过我不负责你的开销,房钱伙食得付!” 他多少还能再活个几年,最起码得给胖闺女灌输正确的思想,给她定个性,别被女流氓养坏了! 幼姬把鸡腿一扔,直接靠在了李莲花身上,抱着他的手臂,不安分摸了几下。 啧啧啧,看上去瘦瘦弱弱的病秧子,摸上去还挺结实,他有肱二头肌! “花花,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离开,你果然爱我在心口难开~” 李莲花后背一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自己的胳膊往回抽,可那女流氓抱得特别紧。 他越挣扎她越来劲! 李莲花憋红了脸,好不容易吐出四个字:“有伤风化!” 这女流氓果然不能给好脸色,不然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 “听说夫妻之间互补才能长久,花花你这么迂腐,跟我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别、别摸!”李莲花惊吓往后挪,以至于一下子掉下长凳。 他下意识将小忘忧护在胸前,跟幼姬推搡的那只手却握住她的皓腕,将她一起拽倒。 砰—— 李莲花重重摔在地板上,幼姬的额头磕在他的下巴,两个人倒吸一口冷气。 幼姬小心撑着身体不压到小忘忧,想往起爬,可李莲花扣着她手腕的手一拽,她身体晃动倒下,唇贴在了他的下颚。 湿润柔软的触感,李莲花惊愕瞪大眼睛,下一刻把幼姬推开落荒而逃,还顺手抱走他胖闺女。 砰—— 李莲花房间的门被阖上。 幼姬慢悠悠坐起身,揉着额头,饶有趣味看向李莲花的房间门:“还挺纯情的,有意思。” 她还还怪兴奋的! 以前这种落荒而逃的都是她! 【……主人啊,你就不觉得,你们俩拿反剧本了吗?!】 莲花楼9 黄花大闺男李莲花躲在房间忸怩,小忘忧被他放在床上睡得香甜。 一直到傍晚,小忘忧饿醒了,像只小猫儿一样抽噎,李莲花才捂着饥肠辘辘的小腹,不得不走出房间。 这一出去才发现,他的莲花楼大变样。 窗边挂了暖色调的纱帘,夕阳的余晖透过纱帘洒入楼内,蒙上一层温暖的光。 正厅内已经被打扫一新,地上放着盆栽,墙上挂着纸鸢,桌上放着三个泥人儿…… 李莲花拿起泥人看着,捏泥人的手艺人功夫不到家,看上去有些失真,但能认得出是带这个胖娃娃的一家三口,那衣着与他们一样。 “狡猾的女人,心眼都用在邪门歪道上了。”他嘀咕着,又往旁边看。 桌上对着大大小小一堆包裹,有针头线脑、几匹新布、新鲜果子、各种点心。 “败家啊败家。”李莲花心疼捶着胸口,另一只手却诚实捏了几块点心。 鲜少有人知道,风光无限的江湖第一李相夷,其实是个喜欢甜食爱吃糖的少年。 他满足眯起了眼睛,往屋外走去,露台上原本稀稀疏疏种植的蔬菜被人重新整理过,几种蔬菜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原本满地爬的藤蔓旁都搭了架子,看上去生机勃勃。 前方升起一股炊烟,只见莲花楼外的小炉子上用小火煨着个坛子。 幼姬坐在旁边的树上欣赏夕阳,随手揪下树上的野枣吃,两条腿儿踢着裙摆晃动。 她肩膀上还蹲着一只松鼠,咔嚓咔嚓啃着她喂的花生。 李莲花觉得今日的夕阳太美,晃花了他的眼睛,以至于生出错觉—— 那女流氓居然该死的美好! 似乎是被小忘忧的哭声吸引,一人一松鼠回过头。 “花花你终于舍得出门了。”幼姬嘴里嚼着枣,说话有些含糊,可眸子在触及他那一刻骤然亮起。 她又摘了两颗枣,这才跳下来,从李相夷怀里接过小忘忧:“我先去喂她,你不许吓小松鼠,它答应明天带咱们去捡板栗!” 等冬天到了,白雪皑皑,躲莲花楼里生起火炉,裹着被子烤板栗,那日子才美呢~ 李莲花按了按太阳穴,感到荒谬的同时,又开始心疼自个儿胖闺女。 这女人除了流氓还爱吃,他可怜的胖闺女在她心中还得退居第三! 不过,李莲花的脚还是诚实走到树下,摘了两颗枣,又脆又甜。 旁边小炉子飘出了黄酒和诱人的肉香,李莲花取下坛子,打开一瞧,扑鼻的香味更霸道了。 鲍鱼、海参、火腿、花胶、排骨…… 李莲花做饭不怎么样,还总喜欢搞创新加入乱七八糟的食材做成黑暗料理,但本质上还是爱吃的。 哪个爱酒且爱美食的人能抵挡佛跳墙?李莲花当即拿了勺子和碗,给自己结结实实盛了一碗,吃得酣畅淋漓。 忽然他察觉到背后有一道幽怨的视线,回头一看,幼姬那双清亮的眸子都灰暗了,幽幽注视着他。 他有种偷吃被抓包的心虚,竖起大拇指,由衷夸奖:“你厨艺真不错。” “那佛跳墙再炖半个时辰味道才最美!”幼姬心疼看着坛子,要知道这食材处理起来老费事了,她随身府邸内也只有这一份处理好的食材,暴殄天物啊!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至于抓着不放,大步走上前,给自己盛了一碗佛跳墙。 天知道她想这口多久了,奈何酒量是一沾就倒,每次尝两口就醉。 她就不信了,这次换了个身体,她还能醉! 秋日里天黑得早,幼姬与李莲花围在火炉边埋头苦吃,气氛难得融洽。 可忽然间,却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只见火光照将幼姬的脸照得红扑扑的,明亮的眸子闪烁,笑容灿烂,笑声却贼兮兮的:“嘿嘿嘿……花花……小媳妇……嘿嘿嘿嘿嘿……” 李莲花:“……” 拳头硬了! 系统已经不忍直视,它家主人认命吧,换几个身体,酒量都上不得台面! 莲花楼10 李莲花叹了口气,认命去拿幼姬手里的碗筷,想将醉鬼送回房间。 可醉酒的幼姬也知道护食,抱着碗往后退,像是被抢玩具的小朋友。 “给我。”李莲花声音低沉,透着股无奈与强势。 小朋友昂起下巴,眼睛迎风,含泪倔强:“不给!佛跳墙是做给幼幼和花花的,不给别人七!” 她情绪饱满,说到最后甚至发出了含糊的奶音,李莲花不得不承认,她这个样子看上去(仅指看上去)还挺可爱。 可能是平时被幼姬的糟心祸害太多次,此时她醉酒的小脑袋瓜还惦记着他,李莲花居然生出了几分受宠若惊。 醉酒后的小朋友,比清醒时的女流氓顺眼多了。 他想着,不由放缓声音:“你仔细看,我就是你嘴里的花花。” 虽说“花花”这两个字有些难以启齿,但不能跟醉鬼一般见识啊。 幼姬闻言,瞪大眼睛认真看了看,点头:“好像真的是花花,但坛坛都是花花的,花花不能抢幼幼的小碗碗。” 她还挺护食! 李莲花觉得自己抽风了,忽然就想问一个问题,也确实问出来了:“那李莲花与佛跳墙掉河里你先救谁?” “救花花!”幼姬扬起小脑袋,不假思索回答。 好吧,对这个女流氓来说,男色比美食重要,李莲花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欣慰,就见幼姬露出骄傲的小表情。 “幼幼可聪明啦,花花掉河里一时半会淹不死,捡起还能要,佛跳墙掉河里就不能吃啦~” 李莲花:“……” 他就多余问! “看,佛跳墙!”李莲花指向幼姬身后。 她瞪着眼睛就转过身,被李莲花一掌劈晕。 娇软的身体倒下,他伸手一揽,架着就往莲花楼里走,另一只手摸出火折子,点亮了油灯。 油灯亮起微弱的光芒,可下一刻,头顶十几盏花灯被同时点燃。 李莲花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得眯起眼睛,过了几息才缓缓睁开,却见最中央一盏莲花灯降下,做工精致,美轮美奂。 这是她特意布置下的机关,给他的惊喜? 李莲花神情复杂,敛眸斜瞥幼姬,熟睡的她显得格外安静乖巧,两腮边的软肉看上去格外好捏。 李莲花伸出了手,却在触碰到她脸的一瞬迅速收回。 他目光越发晦暗,沉默片刻后轻嗤一声:“幼姬啊幼姬,你是真会骗男人啊。” 他不再犹豫,架着她去了二楼房间,往床上一放,展开被子给她盖好。 幼姬蹭了蹭被角,翻了个身将床内侧的小忘忧一搂,两张相似的脸紧挨着,一看就是一家人。 “而我终究是个外人。” 李莲花站在床边肩膀微扣,昏暗的光线笼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孤寂,许久之后才转身离去。 第二日幼姬醒来之时,已经接近晌午,她揉着后脖颈走下楼,李莲花正在给露台上的菜浇水。 “我昨晚醉了?怎么感觉脖子疼啊?” 罪魁祸首李莲花面不改色道:“你喝醉了,那是宿醉的疼。” 幼姬瞥他几眼,她喝醉是常事好伐?宿醉从里往外疼,被打从外往里疼,她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她不打算戳穿,而是准备借此得寸进尺得些便宜。 “哎呀,那就麻烦李神医帮小女看看了~”她说着,往李莲花身上倒去,“花花吹吹,痛痛飞飞。” ———— 李莲花现在:这女人在骗我! 李莲花以后:她明明可以骗很多人,却只骗我一个,难道这不算爱吗? 笛飞声:她明明可以杀我,但只是睡了我,这一定就是因为爱! 莲花楼11 李莲花像条鱼儿一样滑不留手,躲开幼姬,她嘴一咂,委屈得就要掉眼泪:“花花,你凶我!” “你们女人都这么不讲理吗?”李莲花都要气笑了,苍天为证,他一个字都没说就成凶了?不过瞧她那要哭不哭的样,他还是往温水里加了一点蜂蜜,又给她拿了两个馒头。 幼姬:“……” 她拿起馒头咬了一口,没馅不说,还有些凉,噎! 昨天她给他吃佛跳墙,今天他就给她吃冷馒头! 就算不知道怜香惜玉,还不知道礼尚往来啊?! “李莲花啊李莲花,你一把年纪孑然一身真不是没原因的。”幼姬大口喝着水将馒头顺下,“你说说你,没亲没友,没钱没房,长得也就这样,除了我,哪还有人愿意要你啊?” 李莲花挑了挑眉:“所以呢?” “所以你就应该好好珍惜我,宠爱我,不能骗我,别人欺负我的时候你要第一个站出来帮我,我开心的时候你要陪我开心,我不开心的时候你要哄我开心,永远觉得我最漂亮……” 幼姬越说越起劲,眉开眼笑,可李莲花牵动着唇角,皮笑肉不笑扯出两个字:“呵呵。” “你都笑了,肯定是觉得我的话有道理,孺子可教,我甚是欣慰。”幼姬故意曲解李莲花的意思,高深莫测道,“你记住,出门在外,离别的女人远点,她们接近你都是不怀好意,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 李莲花打量着幼姬的脸,好像在探究她脸皮为何这么厚:“你都说了,我无亲无友、无钱无房,长得也就那样,她们还能图我什么不成?” “她们图你这三瓜俩枣啊!”幼姬理所当然道,“我就不同了,我是真心馋你身子的。” “我看你是吃太饱了!”李莲花一甩衣袖,愤然离去,只是耳根隐隐有些泛红。 幼姬撇撇嘴,小声嘀咕:“他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纯情呢?不会不行吧?” 口中编排李莲花,幼姬手却不停,将馒头切片裹满蛋液,油煎馒头片。 她一边煎一边吃,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李莲花透过房门的缝隙看着这一幕,半晌愤愤低斥:“骗子!” * 李莲花身为游医,驾驶着莲花楼游历江湖,一边欣赏不同的风光,一边寻找师兄的遗体。 他每到一个城,都会短暂停留,然后再次动身,这一回因为幼姬已经拖延了行程,如今她出了月子,他便准备往南行。 幼姬在小镇上大包小包买了一堆东西,将野枣树上的枣摘干净,又在松鼠的带路下捡栗子、摘核桃……等出发时,原本还算宽敞的莲花楼已经显得逼仄。 “这么多东西,咱们两个吃不了。”李莲花看着跟松鼠过冬储备食物似的幼姬,严重怀疑她真的是松鼠成精。 不然一人一松鼠是怎么沟通的?! 幼姬这两日忙坏了,如今终于能松一口气,此时懒洋洋坐在椅子上,给了李莲花一个嫌弃的眼神:“怪不得你这日子过得这么穷酸!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做个小白脸,我养你!” 她曾经拾荒的经历不是白拾的! 莲花楼12 李莲花觉得,莲花楼里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那女流氓每天早晨醒来喂了孩子就往树林里钻,回来时总是鼓鼓囊囊带回一麻袋东西。 晚上莲花楼停在林间,她还要外出,回来时满载而归,时不时还能打些野鸡、野兔。 而他呢?每天就是驾车、做饭、收拾家、带孩子…… 究竟是哪里不太对劲? 揣着这样的疑惑,他们来到了下一个小城。小城的人口是小镇的好几倍,街道上都繁华许多,物价也高了几分。 幼姬换了身男装,把自己的脸抹黑画丑,带着各种水果、干货敲响了小城中的大户人家家门,不到半天就将货物变现成两包银子。 再然后,李莲花抱着小忘忧,照旧拿着条幅在闹市招揽生意,行医治病, 幼姬在他旁边儿也搭了个长桌,一半儿卖皮毛香料,一半儿桌上并排放着三只碗,另竖起一块木牌,上书—— 猜栗子,一次二十文,猜对可得二百文。 许是因为玩儿法新鲜,不一会儿她周围就围满了人,有人问道: “小哥,你这栗子怎么猜?” 幼姬从怀里掏出一颗板栗演示,压低声音解释:“三只碗倒扣在桌上,我把栗子放入其中一只碗下,然后快速换动三只碗的位置,只要你们猜对栗子在哪个碗里就算赢。” 这不就是纯纯考验眼力吗?当下就有人掏出钱。 幼姬笑得高深莫测,她既然玩儿的是坑蒙拐骗,谁输谁赢自然是掌握在她的手中。 至于用什么手法、做什么机关,那都太low了! 她是光明正大拿空间作弊,再加上手速够快,看得人眼花缭乱,一猜一个输。 “猜左边,左边,肯定是左边!” “不对,我分明看着那碗停在了中间!” 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李莲花也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以他的眼力,敢自信保证那只放了栗子的碗分明在右边! “右边!”年轻的小少爷早就看花了眼,听着左一句左边,右一句中间,叛逆劲儿上头,直接选了右边。 确实是阴差阳错选对了,不过幼姬眼中闪过狡黠,揭开了碗。 李莲花瞳孔一缩,怎么是空的! 这游戏有点儿上头,总有人源源不断往幼姬手里送钱,等黄昏收摊时,她已经赚了满满一背篓铜板。 在买了米面酱醋、木炭棉花等东西回到莲花楼后,当晚就蒸了米饭,做了糖醋排骨。 当然,下厨的是幼姬,她没舍得让李莲花糟蹋食材。 李莲花埋头苦吃,嚼着米饭,突然间觉得,这饭好像有点软! 心里不对劲儿的感觉更加强烈。 直到某日他独自提着药箱出诊,来给一个摔断腿的大叔接骨,看到了对方抱娃主内的赘婿,忽然福至心灵。 他,李莲花,莲花楼的主人,现在和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有什么区别?! 李莲花心情复杂回家,刚一进门,他那“金主”就抱着一件刚做好的棉衣在他身上比划。 棉衣做得很厚实,套在身上有些臃肿,却让中碧茶之毒后体寒的他感到难得的温暖。 只是…… 他手指向衣角处的刺绣,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绣鸡爪?” 幼姬气到想咬他:“那是莲花啊!莲花!” 莲花楼13 全新的棉衣、被褥,时不时被投喂好吃的……李莲花不得不承认,他被糖衣炮弹腐蚀了。 咳咳,也不能这么说,他只是身体不好,适合吃软饭。 “给你蒸的梨。” 天一凉,李莲花就咳嗽不断,好不容易养出的肉没了,身形看上去又消瘦了一分。 幼姬还特意给他做了秋梨膏和川贝蒸梨,可吃好几日了也不见好转,忍不住问:“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要不了命,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老毛病,天冷就容易犯。”李莲花扯起一抹笑容,脸色过分苍白。 从幼姬在莲花楼外讹他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也足够他们之间更加了解。 他不得不承认,这女流氓在不见色起意的时候,还是很贴心的,起码在他身体不适这些日子里照顾细致入微,没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骚话。 这让这些年种种不适都得一个人生扛的李莲花有些动容,勉强接受了她的不靠谱,将她当成能信任的朋友。 幼姬听后皱起了眉头:“你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把小毛病不当回事,万一过几年什么风湿啊、痛风啊找上你,甚至瘫床上动不了怎么办?” 李莲花:“……” 莫气,莫气。 他就当这些不中听的话是关心了! “要不你早些从了我吧,我怕你到时候力不从心。”幼姬话锋一转道。 “滚!” 李莲花恼羞成怒。 他收回之前的夸赞,这娘们儿还是那个口无遮拦的女流氓! 幼姬觉得自己一片好心被辜负,叹了口气走出李莲花房间,不过还是找了工匠加固莲花楼,把漏风的地方修补严实了,不然等冬天来了,病莲花只怕更难熬。 前脚加固了莲花楼,后脚就降温了,突如其来的大雨倾盆,李莲花有些许娇弱的身体发起高烧。 屋内的炭盆早就熄灭,浑浑噩噩中碧茶之毒开始发作,李莲花想要用扬州慢压制毒素,却发现四肢无比沉重,连动弹都很难。 他用尽力气起身,却滚落在地上。 电闪雷鸣,暴雨肆虐,他摔下床的动静显得微不可查,谁料房间的门被突然打开,幼姬端着一盏油灯匆忙走进来。 大概是因为着急,她没顾上换衣服,洁白的中衣外只披了一件斗篷。 “花花?”幼姬将油灯放在桌上,赶紧去扶李莲花,却发现他脖颈处有黑线蔓延,周围皮肤看上去都是灰白的,手顿了一顿。 李莲花怎么看上去那么像要变丧尸? 他中丧尸毒了? 所以《莲花楼》是一部古代版丧尸横行的悬疑剧,以李莲花为首的主角团会抽丝剥茧找到制造丧尸病毒的大反派,结束末日? 而她家胖闺女的亲爹,笛飞声也跟丧尸病毒有关? 幼姬胡思乱想,脑洞开得特别大。 “冷……”忽然,李莲花颤抖着吐出一个字,寻求暖源一般往幼姬身上贴。 难得某人主动,幼姬自然不会放过到手的便宜,她点了火盆,紧紧搂住李莲花,又往他们身上裹了几层被子。 火光晃动间,屋内多了些光线,昏暗暧昧,衬得幼姬一双眸子无比明亮:“花花,你说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是禽兽呢还是禽兽不如呢?” 她一点点向他靠近,脸贴在他的面颊上,却听到他嘴唇微弱翕合,说着什么。 “对不起……” 幼姬将耳朵附在他泛白的唇边,只听到了两个字: “阿娩……” 像是泼头一桶冷水,幼姬冷静下来,翻身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她还没有自贱到对心有所属的人自荐枕席。 不过犹豫片刻,她还是将手搭在了李莲花脉搏上,眉间一动。 李莲花中的,是一种至阴之毒? 她取出桃花木剑,扎在了李莲花床角,设下离火阵心诀。 养桃花,养莲花,应该也差不多吧! 这破身体还要什么风度,明儿就给他穿秋裤,盖火炕! ———— 补一个说明。 李莲花不是对乔婉娩旧情难忘! 详情请看看下一章啊。 莲花楼14(金币加更) 清晨的阳光洒在李莲花的脸上,他疲惫睁开眼眸,才发现自己又捡回一条命。 暖意笼罩着全身,是一股说不上来的舒服。 他撑着床坐起,发现床边插着一把木剑,帮助扬州慢压制碧茶之毒的至阳之气,似乎就是从剑内散发而出的。 再抬头,就对上一张不施粉黛、俏丽白皙的脸蛋和一双阴恻恻的眼眸。 “昨晚多谢。”李莲花被盯得头脑空白,好半天才回神道谢,“你这么盯着我,是我脸上有东西还是昨晚出丑了?” 幼姬环着手臂挑了挑眉:“你昨晚说了很多话。” 李莲花心一提,担心自己暴露了身份,心虚却又努力佯装淡定:“不就是说了些梦话吗?都说什么了?” 看着自以为演技高超其实全是破绽的李莲花,幼姬道:“说了一堆对不起,一会儿对不起师父师娘,一会儿对不起师兄,一会儿对不起这些兄弟,一会儿又对不起……阿、娩。” “李莲花你艳福不浅啊,阿娩这名字一听就是美人的名字,她是你什么人?红颜知己、青梅竹马还是未过门的妻子?”幼姬说着,拔出了桃花剑,用它挑起李莲花的下巴。 昨天在李莲花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时,幼姬是有些气恼的,她也是有原则的,有主的男人她不抢,当初之所以敢讹李莲花,也是看他面相没有桃花,结果他不声不响就爆出来一个“阿娩”。 但很快,幼姬又冷静下来。首先她不确定“阿娩”跟李莲花的真实关系,其次,她不是个翻旧账的人,她看重的是当下和未来。 如果硬是要翻旧账,她前边还有一群前夫呢。 她眼底神色较真,看得李莲花心中突然生出了危机感。 直觉告诉他,如果不解释清楚,未来他一定会后悔。 “她……是我曾经的恋人。”李莲花像小学生一样坐直身体,小心看着幼姬的表情,见她没有生气,这才继续解释,“在我身上发生过一件不太好的事情,以至于我的人生都彻底改变。” 幼姬点头,她理解,指的大概是在东海跟笛飞声两败俱伤的那一战。 “那件事后我可以算得上众叛亲离、一无所有,我非常恨,恨命运不公,恨所有的人,也恨我自己。 一直到你和小忘忧住进莲花楼,每天闹闹哄哄,我才发现我怨的时间越来越少,也才发现其实我对阿娩……姑娘甚至没有你对我上心。 曾经的我是个傲慢轻狂、自以为是的人,无形中给了她很大的压力,也没有给她相应的关心,甚至因为我的偏执被怨恨了将近五年,我想我终究欠她一句道歉。” 李莲花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发自肺腑。 昨晚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将死之时回顾过往一生便通透了不少。热情似火的幼姬与天真无邪的小忘忧终究是救赎了他,在那一刻,他突然就看开了,彻底放过了拧巴的自己。 幼姬偏头看着他,确定他说的话出于真心,这才收回了桃花剑。 不过…… “你给老娘解释清楚什么叫你对她还没有我对你好?”她提着他耳朵质问,“老娘都把你放心尖尖上,就差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了!” 至于左心房、左心室、右心房、右心室……那住的是别人! ———— 宝子们冷静,先别气! 别光看上一章“阿娩”这个名字,前边还有“对不起”三个字啊! 李相夷和乔婉娩的过去是既定,这个也不能否认,且他俩都不是坏人,就算做不成恋人,也不会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依旧是能坐在一起说话的朋友。 这段感情,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释怀,而且幼姬最好早知道,不然迟早是个雷。 剧里说过,李莲花一开始什么人都恨,用了三年养伤种菜,才发现自己开始渐渐忘记江湖,渐渐放下仇恨。这里就设定他最后的心结是被幼姬和崽儿解开的,以前宽恕别人,以后宽恕自己。 其实我认为最好的感情就是“互取所需”,给予对方的得是对方需要的。幼姬虽然口嗨还总吃豆腐,但她口头行动上的偏爱不加掩饰,李莲花在幼姬对他的态度中反思他和乔婉娩的相处方式,其实也是一种学习进步。 莲花楼15 李莲花发现,他与幼姬的相处方式,又有些不对劲儿了。 那女流氓已经三天没朝他动手动脚了! 被调戏了两个多月的李莲花忽然被冷落,居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因为病了一场,面容憔悴,没有之前好看了? 他顿时生出了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像孔雀开屏一样捯饬自己,将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又插上一只自己雕刻的莲花簪,换上洁白的交领长衫,外披一件月白色褙子,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遥遥看上去倒真有几分飘逸的魏晋风流。 然后,李莲花就装作不经意,在幼姬身前晃了一次、两次、三次……见她头都不抬,他只好捂着胸口假装咳嗽。 直到快把肺咳出来,幼姬才抬头瞥了他一眼,就这一眼,便将她搞无语了。 她看看窗外萧瑟秋风卷残叶的凉秋景象,又看看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李莲花。 一边哆嗦一边咳嗽一边摇扇子,这形象真是见了鬼了! “你知道你这一身穿戴叫什么吗?”幼姬忍不住问。 李莲花还是有几分自信在身上的:“叫风度翩翩!” 幼姬冲他翻了个白眼,嫌弃道:“叫娘见打!” “……”李莲花讪讪摸了摸鼻尖,忽然也觉得自己做了蠢事,“好不容易雨停了,要不要去外边走走?” 幼姬点头,给小忘忧裹了个厚一些的襁褓,恰巧她也订了些东西要去取。 李莲花换了厚实的衣物,自觉接过了小忘忧,愉悦逗弄着,脸上带着温润的浅笑,不时偏头看幼姬几眼,任谁看都会以为这是一对小夫妻。 市井之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莫过于酒馆茶楼,李莲花每到一处都要去坐坐,打探消息,看看能不能找到师兄单孤刀的线索。 因为带着小忘忧,不适合喝酒,李莲花便带着幼姬去喝茶听书。 小茶铺里的茶就是些茶沫子,几文钱一壶,配上些粗制的点心,幼姬尝了一口就不愿意再碰,专心听先生说书。 李莲花看在眼中,默默摇头,腹诽幼姬果然是娇气难养的,下一秒表情却僵住,无他,只因为说书先生开始讲起李相夷的故事。 “五年前,江湖最快的剑是李相夷的剑,他十五岁战胜血域天魔,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十七岁成立四顾门,二十岁问鼎武林盟主,结束武林混战,一时成为传奇。” “有人以他为中原武林的希望,但更多人以战胜他为念,其中包括魔教金鸳盟盟主笛飞声,他不惜加害李相夷的师兄单孤刀,引得李相夷在东海与之一战……” 说书先生三言两语结束了铺垫,便将东海一战描述得绘声绘色、激烈凶险,说到激动夸张之处,尴尬得李莲花脚趾在地面扣出一座莲花楼来。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说书先生说完了东海一战两败俱伤的结局,又说起了李相夷的感情佳话,什么比武折梅、红绸剑舞…… 简直把李莲花羞耻的中二行为挖出来,翻来覆去鞭挞。 忽然,幼姬一张脸凑了过来,低声在他耳边问:“乔女侠这称呼不好听,还是阿娩好听,更像个美人,对吧?” 莲花楼16 “什么阿娩?”李莲花疑惑问了一声,又恍然大悟,“阿娩姑娘和乔女侠名字中都有个娩字,这就是个巧合。” 幼姬点头:“没错没错,所以说你姓李也是巧合,你的莲花楼是用金鸳盟的船改的也是巧合,你用的至阳内力也是巧合,你武力高超能压制体内的阴毒也是巧合,你年纪与李相夷相符也是巧合,对吧?” 李莲花:“……” 这还能怎么洗? 他下意识就想跑,却被幼姬紧紧攥住了衣襟:“姑奶奶警告你,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衣服扒了,你当街裸奔吧!” 李莲花刚伸出去的脚识趣收回,彻底认命了:“幼姬啊,女人还是傻一点更招人喜欢。” “所以你的意思是,阿娩姑娘是个傻姑娘?”幼姬笑意盈盈反问,“李相夷,你信不信我把你还活着的事情和你嫌弃她傻的事情写进信里,让人送到她手里?你说这两个消息能换多少银子?” 李莲花亲身感受了一个道理——宁可得罪小人,不能得罪女人,他无辜的眼睛看着幼姬,控诉道:“你就这么善变吗?前几日我还是你心尖尖呢,现在拿心尖尖换钱都不带犹豫的?” “我又不傻,有了钱,什么样的心尖尖找不到啊?”幼姬说着,冷不丁伸手,抚上了李相夷的耳垂,目光晦涩,“你中的是碧茶之毒?” 原身折柳的身份有些特殊,说她不是金鸳盟的人吧,她毕竟是笛飞声的侍女,可若说她是金鸳盟的人吧,她是一点儿盟中事情都不知晓。 毕竟一个无知的侍女最为无害,所以原身对江湖中的事情知晓不多,知晓“李相夷”这个人,也是因为笛飞声以战胜他为念,还因他重伤。不过,金鸳盟内讨论的也只有他在武功上的造诣,而没有感情生活,幼姬也是头一次知道,李相夷和乔婉娩那热热烈烈、人尽皆知的感情纠葛。 而他耳垂有三个洞,又让她恍惚间忆起了碧茶之毒,毕竟笛飞声身受重伤是由药魔诊治,那老头经常在生死瘴内搞些乱七八糟的实验。 碧茶之毒,那老头自己也没有解药。 幼姬表情更复杂了,以她对小说、剧情的套路了解,当年的李相夷肯定是被自己人捅刀算计。 “所以四顾门内有叛徒,还有,你有办法解碧茶之毒吗?” 李莲花忽然就消沉起来,他本来想敷衍过去,可触及幼姬那澄澈认真的眸子,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还有几年好活,如果你愿意,我想收小忘忧做徒儿,将自己这些功法传授给他,也不算断了师传。” “那谁你闺女,随你姓,你教导她不是你应该做的吗?”幼姬皱着眉头道。 她早就有想法了,等小忘忧开始学说话,就教她叫“爹爹”,以后但凡有事,就祸祸便宜爹。 李莲花笑了笑,可情绪还是不高,幼姬看在眼中,回家时从铁铺抱回个鸳鸯锅,当晚就煮起了火锅。 一半白汤,一半红汤,最适合天冷的时候吃了。 李莲花还是头一次见识这样霸道的辣,辣得流出了眼泪,可又舍不得放下筷子,吃到最后汗水泪水齐下。 幼姬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辣还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发泄情绪,只是默默给他倒了一盅酒,酒香穿破牛油锅的味道,勾起李莲花腹内酒虫。 “有这样的好酒,你竟然还藏着。” 他一口饮尽,回味着在唇舌上炸裂的酒香,下一秒便直愣愣倒下,很快便进入了梦境,梦境之中,师父师娘与师兄和蔼站在一边,四顾门的弟子围绕,他依旧是一袭红衣精致张扬…… 这酒就是大梦初醒,会让人在梦中看到最渴望的一切,大彻大悟,不悟不醒。 然后,幼姬细致检查了他的身体,看着被扒得只剩一条亵裤的李莲花,她有些愁。 若她是本体来的,直接拔除李莲花体内的毒素就是,可惜她这具身体也没有半点的灵力。 虽说有些灵药仙药,但李莲花肉体凡胎也承受不住那药力,只会爆体而亡。 没办法,她只好打开系统商城,搜索有什么能解毒的药,结果一看面板变了脸色。 “倒霉蛋!” 莲花楼17 幼姬搜索了“解毒”二字,可有一大半的商品显示无法购买,剩下一小半也标明了不能治疗痋术、修罗草、碧茶之毒等。 修罗草和痋术是什么,她不知道,但不妨碍她发现自己被针对的事实! “每个位面要立不同人设,这件事我一开始虽然稀奇,但并没当回事,但后来我发现了,人设与其说是随机,倒更像是暗箱操作,指引我发展的方向,也限制我的发挥。” 就比如说长相思的位面,她以本体进入,且绝大多数的修为都能发挥出来,可是一去就进了困阵中,召唤来了相柳还得矜矜业业带娃,就算是想大杀四方,又有“拯救众生、天下之师”的人设限制她不得不行善。 再比方说现在这个位面,她正处于进阶成年期的易敏期,瞌睡就送枕头,给了她一个“合欢弟子”的人设,原身让她睡笛飞声,人设让她带球跑路,就差直接点出让她生大反派的孩子了,好伐,直接卷入剧情中。 再有现在她相救李莲花,却发现系统商城直接封锁有用的药,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内幕! 天道之下,众生皆为蝼蚁,如今她却被一个所谓的系统拿捏,不由冷笑出声,气压低得骇人。 谁知道系统却像是天降馅饼砸头顶上,惊喜问:【这么说来,我不是真的倒霉呗?】 幼姬:“……你倒不倒霉我不知道,我绑定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谁家系统能傻成这样,被人操控了还傻乐呢! 系统也后知后觉,讪讪的不敢再说话,而是将这一切反馈给主系统,不多时,凭空落下一张白纸,幼姬伸手接住,面色更差了。 白纸上隐隐流转出一缕微弱但比天道法则更加摄人的力量。 【快打开看看!快看看!】 无知是福,系统还能咋咋呼呼催促幼姬。 她艰难打开拿着折起的白纸,指节在威压下有些泛白,只见上边一个字都没有,白纸在彻底展开的瞬间化作一缕荧光,没入幼姬体内,至冲神识海。 而她的脑海中出现一抹认知—— 根治李莲花只能从这个位面找办法。 根治…… 幼姬抠字眼,根治李莲花的办法要在这个位面找,但暂缓碧茶之毒岂不是能用其他办法? 既然暂时找不到解毒的方法,那就增强李莲花的内力。 幼姬想到了两个办法。 一,她修的那个阴阳调和的合欢功法。 二,长相思位面时,她曾经取过不少东西,其中便有至阳的汤谷水。 幼姬挺想选一的,但喝了大梦初醒进入梦境也算一种醉酒,众所周知,喝醉的人,他不行啊! 因此,她只能遗憾选二,在莲花楼里找出合适的药材煮成药浴,把李莲花往里一放,又滴了几滴汤谷水。 李莲花再醒来时,意识清醒,身体舒适,他下意识运转扬州慢,却发现内力比之前强了一倍! 震惊中的他猛地站起,水花泼溅在他的脸上,顺着脖颈、胸膛往下滑落,显得格外诱人性感。 懒洋洋打哈欠的幼姬也来了精神,吹了声口哨:“身材不错哦~” 李莲花这才发现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全身上下只有一条亵裤,湿漉漉贴着皮肤。 他猛地又坐下,红了脸颊:“我……我会负责的。” 莲花楼18 他一个被调戏的负什么责? 幼姬的表情有一瞬间错愕,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既然李莲花上赶着求嫁,她还犹豫什么? “好。”幼姬点头,心中却唏嘘,他一个天下第一,就这么纯情吗? 殊不知,她离开之后,李莲花撑着浴桶站起,两条腿都是抖的,浑身筋脉肌肉都仿佛被重组过,无比酸疼。 稀释过后的汤谷水起到了洗精伐髓的作用,拓宽李莲花的筋脉,强健了他的体魄,这才导致了他此刻身体不适。 只是李莲花完全不是这么想的,他昨晚醉酒后做了悠长的梦,梦里红烛摇曳、暖帐似浪…… 因此,李莲花误以为自己酒后乱性,这一身酸疼完全是因为放纵过头。 至于为何内力突增? 李莲花不由自主联想到了传说中的双修!江湖间不是没有采阴补阳或者采阳补阴的功法,但只是一方受益,一直被认作是歪门邪道。若幼姬手里有能令双方受益的功法,免不了被千夫所指、万人觊觎。 他心中一紧,披上衣服快步走出房间,迎面便看到了正在包馄饨的幼姬。 她脸上还沾了一抹面粉,阳光洒在侧脸上,柔和了原本明艳的五官,不开口时像极了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 李莲花忽然生出了害怕的情绪,虽说幼姬来到莲花楼后他的日子称得上是鸡飞狗跳,但也让冷清的莲花楼真正像个家了。 得到后失去,远比从未得到更加残酷,李莲花无法想象幼姬被人迫害的场面,开门见山问:“你是不是有双修的功法?” 幼姬瞳孔地震:“你怎么知道?!” 所以,李莲花能掐会算吗?! 李莲花心沉了又沉,严肃叮嘱:“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知晓。” 幼姬点头,她又不傻,身为一个姑娘,跑到别人面前说自己会双修,会让她本就不富裕的名声雪上加霜的! 李莲花还是不放心,又问:“这件事,除了你知我知,还有第三人知道吗?” 幼姬的眼神飘向二楼。 笛飞声若是不傻,应该也猜出来了。 李莲花也想到这么个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本就对小忘忧的亲爹有些不好说明的怨念,现在那人在他心中的烦人程度已经赶超大魔头笛飞声了! 他有心问那人坟头草几丈高了,又担心触了幼姬伤心处,犹豫再三才开口询问:“你当初为何怀着忘忧,孤身一人?” “身怀宝藏,总会遇到恶狼。”幼姬颇为感慨。 原身逐渐长开,容貌真是不错,可不就碍了角丽谯那疯女人的眼吗? 可这话落入李莲花耳中就变了个味道,在他看来,分明是那贼人见色起意、强掳民女,甚至还…… 李莲花黑了脸,身上的气势冷得吓人,看向幼姬时却不由柔和下来:“你别怕,这不是你的错,日后我保护你……们母女。” 他脑补了一段跌宕起伏的过往,猜测幼姬是如何在贼人的迫害下逃离,又是如何挺着肚子在山间艰难求生。 而她为什么在茫茫人海中讹诈他?那都是走投无路只举,孤儿寡母如此可怜,想找个能庇护她们之人罢了。 而她为什么一次次调戏他?那定然是因为不知道他的为人,想试探一番,却发现他李莲花是个正人君子,之后转变为真心的爱慕! 种种不合理之处,被李莲花自圆其说,成功圆上了! 莲花楼19 “回屋把你的头发擦干,小心一会儿着凉。”幼姬叮嘱了一句,低头继续包馄饨。 她可太馋这一口了,美食面前,美色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莲花想问的话都问过了,此时心气一散,才发现身体越发酸疼,站着都费劲儿。 他抿着唇,看了看跟没事人一样的幼姬,感觉自己身为男子的尊严被踩在了脚下。 是他不行吗? 这个认知让李莲花有些凌乱,整个人都心不在焉,早饭后借口出去问诊,实际上是跑去找大夫。 游医还有一个称呼,就是江湖郎中,在口碑上处于两种极端。 有的江湖郎中是真的有本事,懂些实用的偏方的,而有些江湖郎中纯属坑蒙拐骗。 李莲花其实就是个半路出家的假大夫,但内功扬州慢有些治疗效果,再加上习武多年熟知人体构造与各种伤口,最擅长跌打肿痛、骨折脱臼的治疗,还是挺能唬人的。 医馆的大夫就见过他治疗断腿之人,对那利落的手法十分敬佩,此时见李莲花来他的医馆,就有些摸不清头脑了:“李大夫,您可是有事?” “咳咳。”李莲花十分的不自在,“医者不自医,在下是有些隐疾,想要寻医问诊。” 大夫仍旧有些不解,但还是体贴领着李莲花去了医馆后院,仔细诊脉。 李莲花的脉象实在是奇怪,他的皮肉十分强健,但是内里破败,有两股力量相互争斗。 一股破坏,一股修复,看似势均力敌,可其实破坏的那股力量占据上风,隐隐向头颅蔓延。 “李大夫应该是江湖中人,受过重伤还中了毒吧。”大夫看上去有些惭愧,“在下医术不济,实在没有治疗之法。” 李莲花知晓自己的身体情况,打断了大夫的话:“我是来看另一种病的,就是那种病。” 大夫的眼睛里透着求知欲与茫然。 “就是晚上……精力不振。” 大夫恍然,感叹着李大夫年纪轻轻就不行了,手搭在李莲花脉搏上重新诊脉,可确认了好几次,什么都没看出来。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沉默。 良久,大夫才道:“虽说李大夫如今的身体受到毒的影响,内力虚弱,但肾尚未受到影响,不过还是节制些为妙。” “不,你信我,我真的虚。”李莲花想到行动自如的幼姬,整个人都颓败了几分,满怀希冀看向大夫。 大夫沉默几秒,心中有了为妙的猜测—— 可能不是李大夫不行,是李大夫的夫人太行了! 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家有悍妻的大夫向李莲花投去同命相连的同情目光,毫不吝啬,将自己的药分了一半给他。 李莲花难得爽快付银子,打算离开,可大夫却想到了什么,将他叫住,转身去书房找出本手记。 “我有一个长辈曾经入了江湖,留下这本手记,记载了江湖传闻中的奇药,不知是真是假,如今送给李大夫,希望上边有帮李大夫解毒的办法。” 李莲花道了谢,在外边偷偷熬了药吃,又藏好了剩下的药包,这才带着那本手记回了莲花楼。 他随手翻了两页手记,最前边两种便是已经被辟谣的虚构药材,故而摇了摇头,随手将手记扔到桌上,转身回房间休息。 可当他再出来时,却发现幼姬捧着那本手记,看得痴迷,心中一个咯噔。 完了,傻媳妇儿刚入江湖,就被一堆假消息引导歪了! 莲花楼20 “这手记是在哪里得来的,这几种方法或许都能救你!” 幼姬招了招手,示意李莲花坐在旁边,这才指向了其中几页。 李莲花诧异看着其中的内容,发现幼姬成功避开了那些虚假的传说,指向的三种方式都是真实存在的。 玉女桥功法、观音垂泪、忘川花。 这三种方法,或许真德能解碧茶之毒。 第一种玉女桥功法,可以将剧毒转移到女子身上,只是方式过于阴毒。 第二种、第三种都是销声匿迹许久的奇药。 “你是怎么筛选出来的?”李莲花好奇问。 “我能掐会算!” 李莲花身上的丧尸病毒,呸,是碧茶之毒解不解,对这个位面来说大概是一件会影响大走势的事情,幼姬根本算不出来。 因此,她反其道而行之,将那些假的和不管用的方式推演出来,剩下三种推不出来的就很关键了。 她手指着玉女桥功法的描述,兴奋道:“我觉得咱们可以卡bug!” “霸哥是谁?为何要卡他?”李莲花不解问。 “……这个不重要!”幼姬语塞,“我的功法不仅能阴阳调和增进内力,还可以疗伤祛毒,你先把碧茶之毒渡我身上,然后咱俩再阴阳调和,这样咱俩都能长命百岁,如何?” 李莲花听着,惨白着一张脸,先不说幼姬的功法对碧茶之毒有没有用,就说这个过渡与解毒的方式,李莲花觉得自己能精尽人亡! “不行!先不说此方法凶险万分,但说这样阴邪毒辣的功法,人人得而诛之,我岂能练之?”李莲花一脸正义凛然,愤愤甩袖离去。 幼姬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喊了一声:“花花你要回房间休息吗?咱们什么关系啊,要不今晚一起睡……” 话没说完,房间门就被重重阖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李莲花有秘密瞒着她。 他不会是不行吧?! “药魔那个死老头研制的什么破毒,要人命就算了还要绝人后?他不会是自己不行心理变态了吧?” 幼姬对着药魔骂骂咧咧,可是手上却不停,整理出了壮阳的食谱和方子。 治疗这种隐疾,她的乖徒儿小夭挺擅长的,而她……擅长此道可以追溯到更早的位面。 幼姬不动声色给李莲花做壮阳的食物,他每日里偷偷吃补肾的药,双管齐下,大半个月后,李莲花流鼻血了。 他刚想伸手去抹,幼姬带香的帕子便轻轻拭去那抹血迹,她眸含春情,脉脉动人:“花花,你有没有觉得,今夜的月色很美,一个人孤枕难眠?” 李莲花也察觉到身体的某种冲动,他觉得自己补得差不多了,今晚肯定能把失去的自尊捡起来。 只是他没想到,他以为很行的姑娘,娇滴滴的像一枝桃花鲜嫩,很快便溃不成军,哭唧唧求饶。 “你那晚不是很能吗?”李莲花声音低磁缠绵,释放了全部的克制。 “哪晚?”幼姬眼神茫然,很快又想明白了,“那晚咱们清清白白,我就是给你泡了个药浴,清早换了桶水好好洗洗。” 李莲花:“……所以我内力增进是因为药浴?” 幼姬点头。 他又感受了一番体内缓慢恢复的内力,心情更加复杂:“所以你学双修的功法也是真的?” 幼姬含泪点头,趁着李莲花凌乱,悄摸往床下爬,却被他一把扯住了脚腕拖了回来。 他咬牙切齿:“补药吃多了,晚了!” 幼姬哭得更惨了:“呜呜,李莲花……你禽兽!” ……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转眼间,四年的时间过去,益州街头之上,多了个哭嚎的女童,身前一张草席盖着个白衣的成年男子,旁边还在布上写了四个大字—— 卖身葬父。 周围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挺身而出的。 忽然,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红着眼睛挤进人群中,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小姑娘,你没了爹,我没了三儿子,不如将他埋在我儿身旁,黄泉之下也算有个伴,你日后就在我铁甲门住下!” 他风风火火,招呼起旁边的弟子,就抬着李莲花,并着一具棺材往城郊走。 忘忧惊到忘记哭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抬着脚就追:“爹!爹!” 她爹是假死啊! 丢了爹,她娘能把她也丢了! 而四五岁的小姑娘追着扶灵的队伍跑,落在别人眼中,便忍不住感叹: 好孝顺的小丫头,有这般纯孝的孩子,她爹死也值了! 莲花楼21 铁甲门门主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到了城郊祖坟的位置,就要挖坑埋儿子,还摆了摆手让弟子去买一副棺材,在儿子的坑旁边再挖一个。 弟子刚刚答应,转身就看到那副草席子动了、动了、动了、动了…… “啊啊啊,诈尸了!” “说什么胡话?!”施门主怒斥一声,回首一看,果然见那草席子诡异扭动,吓得大吼,“啊啊啊,果然诈尸了!” 因为腿短,落后一步赶来的忘忧茫然看着这一幕,可为了合群,她在沉默了一下下后,也跟着手舞足蹈喊:“诈尸啦!诈尸啦!” 一众尖叫声中,李莲花不急不缓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施门主,又扫过混进热闹组的小忘忧,心中叹了口气。 究竟是闺女坑爹漏风,还是铁甲门门主太热情? 他真是好苦的命啊~ 不过,心里叫苦连天,但还是任劳任怨收拾这个烂摊子。 这些年在双修功法阴阳调和之下,李莲花的内力增进,大概恢复到原先的四成实力,只是由于碧茶之毒无法拔出,看上去依旧面色苍白,透着病态。 “咳咳咳。”他捂嘴咳嗽着,身体晃了晃,仿佛风儿一吹就倒,脸色看上去也更白了,“惊扰各位了,在下李莲花,是个大夫,身体不适晕厥过去,小女少不知事,闹了误会,实在对不住。” 忘忧此时也抖了个机灵,扑过来抱着李莲花大腿就哭:“呜呜呜,爹,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果然祸害遗千年!” 李莲花:“……” 日常想扔这个缺心眼的闺女! 施门主皱了皱眉,这李莲花看上去确实像个病秧子,但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李莲花在自导自演! “施门主。”李莲花见状,赶忙道,“在下听闻施三公子一事,本想去铁甲门一趟,奈何身子骨实在不争气,半路倒下。这样的境况下也能相遇,简直是天定,在下不才,擅长医术,能助施三公子起死回生!” 施门主一听,怒目横眉,这李莲花果真是骗子,居然要骗到他铁甲门头上:“我儿已经身亡,你竟还要那逝者做文章,让他不得安宁!来人,将他拿下!” “且慢!施门主只需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李莲花提着忘忧往后退,逃出了包围圈,“若我是个骗子,施门主将我处死也是我罪有应得。若我不是个骗子,令郎便当真要枉死!” 理智上,施门主不信李莲花的话,但能让儿子起死回生的事情总会勾起双亲的感性。 施门主深深看了李莲花一眼,想着自己一方人多势众,这带着拖油瓶的病秧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于是点头答应了。 铁家门的弟子将李莲花重重包围,打开棺材,铁剑门三公子施文绝的“遗体”保存得栩栩如生。 李莲花拿着银针扎了几处,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施文绝就缓缓睁开了眼,对上了李莲花了然于胸的神情。 “儿子!你好狠的心,居然要我一大把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多亏李神医救你命啊!来,快给李神医磕个头,以后他就是你的再生父母!”施门主激动道。 莲花楼22 施文绝:“……” 李莲花挑眉,他与施文绝还真是假死碰假死,一条道上遇见同行了。 “再生父母什么的就不必了。实不相瞒,在下行走江湖,眼下囊中羞涩,觍颜讨个诊金。” “应该的!”施门主直接给了李莲花几张大额银票,又为了他花得省事,还给了一包碎银子。 而这些钱,全是从施文绝私房钱里出的,毕竟施门主说了,被救命的是施文绝啊! 施文绝的心都在滴血,可脸上还不得不露出感激的笑容。 事了拂衣去,李莲花单手抱着小忘忧走了,不打扰他们父子在坟头重逢。 “爹,有钱了,是不是能给忘忧买大肘子了?” 李莲花低头看着忘忧那双黑漆漆的清澈见底的眸子,冷笑一声,把银子和银票塞自己怀里:“胖闺女,你别忘了,你爹我差点被你坑进土里埋了,再者,这银子可都是截胡你娘亲的单子才得来的!” 忘忧两眼发直,和李莲花同时一抖。 “你们父女俩还记得我呢?卖身葬父,还真有你们的,不如下次我也来个卖身葬夫如何?” 前方柳树之下,幼姬穿着一身紫色道袍,一头秀发被同色缎带束成发髻,手持拂尘,身背桃木剑,此刻瞪圆了眼睛,气鼓鼓的模样。 为了人设,她这些年每到一处就得去坑蒙拐骗一把,有时候是表演戏法,有时候跑去算命,有时候造个假,有时候跳大神,遇到过分缺德的有钱人,她也搞杀猪盘,劫富济贫。 她如今虽说是人类,可毕竟是大妖魂魄,还是能听得懂动物无言并与之交流的。 也是从鸟类的口中,她得知施文绝一心科举却不被家族支持,打算假死的事情,因此一大早就守在施家祖坟外,打算扮演个能起死回生的高人,谁知被李莲花抢了戏份! 更可气的是,李莲花居然跑去配合小忘忧“卖身葬父”的演出! 莫非山猪吃不了细糠,她平日里对他太好了? 眼瞧着幼姬生气,李莲花毫不犹豫出卖了闺女:“都怪小忘忧,是她缠得太紧了,烦的不行!” 小忘忧:“……” 难道不是一拍即合吗? 难道不是因为爹爹的私房钱全给娘亲买了首饰衣服好吃的,现在浑身上下一个铜板都摸不出来吗? 小忘忧心底的委屈油然而生,瘪着嘴泪眼花花:“我饿~” 有一种被后爹后娘磋磨,吃不饱饭的既视感。 幼姬沉默了,李莲花沉默了。 他们抠还不至于抠到孩子的口粮上,实在是这娃娃太能吃了! 幼姬能吃,那是因为爱美食,再加上习武之人消耗大。 可忘忧能吃,那就是纯粹的吃,肘子烧肉她很爱,馒头大饼不抗拒,就算是李莲花做出的黑暗料理,她都能面不改色吃完一大锅。 而且吧,除了饭量大得惊人,这孩子一副精明样实际上却缺心眼,很容易就被骗,也没什么情商,毕竟不是谁都能对着父亲欣慰说出“祸害遗千年”这种话的。 天杀的笛飞声,他什么破基因啊! 幼姬眼皮下压,把小忘忧生物上的亲爹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莲花楼23 一家三口回到了莲花楼,一条中华田园犬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忘忧一见就扑了过去,搂着狗子的头眼巴巴瞅着幼姬:“娘亲,狐狸精也说它饿了。” “汪汪汪!”狐狸精拼命摇头。 李莲花嗤笑一声,提起篮子打算去买肉买菜,虽说有时候口头上嫌弃忘忧,可平日里最疼闺女的也是他:“行了,自己馋别赖在狐狸精身上。今晚还得辛苦夫人下厨了。” 幼姬冷哼了两声,但说没拒绝,毕竟她也是亲娘,还能眼睁睁看着闺女挨饿不成? 忘忧一声欢呼,小脸上的软肉一颤一颤的,拎起自己的小菜篮子,随着李莲花的步子往出跑。 狐狸精歪头看着幼姬,在她点头之后,迈着四条短腿一起跑了出去。 一大一小一条狗,背影欢快,幼姬看着勾起了唇。 【主人主人!】 系统的声音响起,若是仔细分辨,还能听得出它声音中藏着兴奋与疲惫。 【我一个系统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看过《莲花楼》,发来了大致剧情,虽说大多数都是乱码,但有一个地点是清楚的——嘉州!】 幼姬笑容顿住,挑了挑眉。 看来是她的出现造成了蝴蝶效应,原本计划的行程都是朝着嘉州反方向走的,所以,幕后操控一切的那个不得不跳出来,将剧情拉回主线。 虽说按着别人的安排行事有些不爽,但李莲花体内的碧茶之毒总算是有解决的办法了。 幼姬开心之下,今晚就做了一桌子的菜,她手艺不错,又不像李莲花那样爱加乱七八糟的食材,因此忘忧幸福到眉眼弯弯,一人就能啃俩肘子。 吃饱喝足的小丫头往老父亲怀里一钻,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不是吃就是睡,我这是养了个闺女还是养了只小猪猪?”李莲花捏了捏她的脸蛋,把人抱回床上,之后才回到餐桌旁,倒了一杯酒满满品着。 那眯着眼睛餍足的模样,跟忘忧吃到美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花花啊,你今日出了好大的风头,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传闻定然会在江湖中传开,若是不想麻烦接连而至,还是早日离开益州,我想去嘉州,怎么样?” 李莲花虽然不明白幼姬为什么改变了行程计划,不过见她一双眸子清亮,像是藏着熠熠星光,不假思索就同意了。 莲花楼缓慢行驶,前往嘉州的同时,李莲花神医的名号响彻江湖。 大多数人对神医都抱着敬重与交好的念头,但也不妨碍有些人自视甚高,打起了拿捏李莲花的主意。 在嘉州住了些时日,李莲花行医,幼姬算命,偶尔间还帮人看个风水。 这一日,幼姬去帮一户大户人家挑一个适合入葬的风水宝地,李莲花治疗了一个屠户的腰,讹了五两银子还提走对方肉铺内一串排骨,心心念念都是给幼姬和忘忧做些好吃的,谁知刚回到莲花楼,就发现车外围了十几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江湖人。 忘忧见他回来了,眼睛一亮,从二楼伸出个小脑袋,喊道:“爹!爹!有人来砸咱们家场子了!” 这一帮人是风火堂的人,为首的管事直接走了过来:“你就是神医李莲花?我要你帮我治一个死人!” 一个棺材被推了出来,棺盖打开,露出了一张熟人的脸。 李莲花皱了皱眉,然后拿出幼姬坑人用的抽签桶:“要我治人也行,但我行医得行挂问天,需要狐狸精叼出上上签才行。” 他保证,道具在手,狐狸精叼出下下签以外的签,算他输! 不过,李莲花也没得意几日,对方明显不是什么有耐心的。 幼姬这一次看风水寻宝地,一共走了四日,回来时就听忘忧说李莲花怎么被人强迫的,怒气冲冲就打算来报复。 谁知刚进客栈,就看到一位年轻少侠打败了那些风火堂之人,一张面嫩的脸上是少年意气与清澈,并且……无比的眼熟。 幼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嚯,好家伙,看见这张脸,她好像就知道了这人的性格! 天真有邪啊~ 莲花楼24(会员加更) 【……宛宛类卿?】 系统结巴点评。 幼姬心情有些复杂,这张脸一看就知道是重要角色,她决定了,从现在开始,包袱要随身背,一刻也不撒手! 眼看那些风火堂弟子打算起身,她走上前,一人一脚又踹翻:“你大爷的!也不看看李莲花是谁的男人?就凭你们几个歪瓜裂枣也敢动?” 女人打起架来和男子明显不是一个风格,幼姬挠脸、揪头发、连掐带踢,看得方多病默默吞咽着口水:“这……这位是?” 李莲花唇角勾了勾,得意介绍:“这位美若天仙、蕙质兰心、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侃得了大山、抓得了流氓,全天下第一好的姑娘,就是在下的夫人。” 方多病默默吞咽着口水,他觉得自己这一次闯荡江湖,果然开了眼了,这位夫人……长相和性情很有反差。 “咳咳,夫人,江湖恩怨该有百川院定夺,您再打下去,他们几个就没命了。”方多病弱弱提醒道。 幼姬收回了拳脚,整理一番衣服,站在李莲花身侧,柔柔笑着,看上去温婉端庄,和刚才判若两人:“多谢少侠救我夫君,不知如何称呼?” “我叫方多病,是百川院刑探。”方多病感慨着女人善变,展示了一番腰间挂着的牌子。 一听“百川院”三个字,幼姬的表情垮了下来,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 好在方多病没有发觉,不然少不了与她争论一番,此刻的他正忙着询问这场矛盾的来龙去脉。 原来,棺材中躺着的男子正是神偷妙手空空,他前些时日盗走了风火堂镇堂之宝,被管事一流星锤锤“死”了,而镇堂之宝的下落便成谜。 幼姬询问看向李莲花,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目光,一时间有些无语。 李莲花先是在益州时救了施文绝,后又在前往嘉州的路上又救了一个名叫“铁潇”的大侠,二人皆是龟息闭气,被外人误以为死亡,李莲花唤醒他们以后,便被误以为是起死回生。 现在又多了一个妙手空空。 花花就像是童话故事里唤醒睡美人的王子! 李莲花直觉幼姬的眼神不怀好意,但他曾经欠过妙手空空的人情,自然得插手。 这些年相处下来,幼姬与李莲花早就有了默契,他一个暗示的眼神,她便明白了一切,借着不放心忘忧为借口离开,驾驶着莲花楼出了城。 李莲花与方多病夜谈,悄悄在茶水中下了药,江湖经验不足的方少爷缺乏防人之心,成功被药倒。 李莲花救下龟息闭气的妙手空空,二人一起往城外逃去,幼姬已经为妙手空空准备好了马匹。 “还是幼姬女侠可靠,李莲花你是走什么运才骗到这样美丽的夫人?”妙手空空调侃了两句,将食谱和五两银子扔给李莲花,“对了,你是不是在寻找金鸳盟的人啊?灵山道场说不定有你想要找的人!” 妙手空空说完这席话,扬长而去。 李莲花心思不宁,他苦寻了金鸳盟线索多年,谁知都快心灰意冷,却迎来了转机。 “幼姬……” 李莲花怔怔看向幼姬,她伸手将他揽在怀中,语气宠溺像是在哄孩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陪着你。” 不过,原身毕竟是被笛飞声的侍女,难保金鸳盟的余孽见没见过她,为了保险起见,幼姬打算戴一张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制作程序复杂,所需材料多,价格昂贵,出于抠,幼姬直接在库存中找了一张。 第二日,房间中走出的便是一个年轻妖冶的男子,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眉心还有一点殷红似火的印记:“在下叶安世,天神临世,注定是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李莲花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忘忧刚夹起的包子滚落在地。 真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 幼姬,她要盗她前夫的号了~ 感谢宝贝的会员,加更送上。 莲花楼25 “你离我那么远干嘛?我身上臭啊?” 灵山派山脚下,幼姬看着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中间能隔俩人的李莲花,不悦问道。 李莲花扫过那张妖冶的脸,心情无比复杂。 虽说知道这是自家婆娘,但她如今顶着一张假脸,总会让他生出出轨且出柜的错觉。 忒糟心了。 “你让我习惯习惯这张脸。”李莲花叹了口气,“你与忘忧在此等我,我先去灵山派探探路。” 今早,幼姬与李莲花刚入城便听闻了灵山派变故。 灵山派是风水玄门宗派,在当地也算富庶,入灵山派的弟子不得再娶妻生子,一旦掌门没了,就只能师终及徒。 然而就在七日前,灵山派掌门王青山当众蝉蜕登仙,化为金身,并留下一张纸条,提及下一任掌门乃天命所归,是丙申年四月初六生,右脚底有颗莲花痣的灵童。 如今灵山派为了灵山识童大会忙得不可开交,结果李莲花上去就说仙逝的王掌门欠他五两银子,毫无意外被赶了出去。 一个点背的人会在一个时间栽两次坑,李莲花就是如此,前脚被灵山派弟子赶出去,后脚转身就遇上了笑容无邪的方多病。 天真不代表不记仇,方多病至今仍旧对李莲花用药迷晕他一事耿耿于怀:“好巧啊,李神医,还以为找你需要很久呢,没想到这天道好循环,这么快我哦们又见面了。” “是很巧啊。”李莲花皮笑肉不笑,转身就想跑。 可方多病早有提防,拿着佩剑尔雅架在他脖子上,另一只手把着他的脉搏:“内里虚空,丹田无力,你当真不会武功?” “身体还很差,经不住拷打呢。”李莲花装模作样咳嗽着。 可在方多病眼中他早就没了信誉,坚持要将他送去百川院。 李莲花示弱不成,只好晓之以理:“你现在应该清楚什么事情对你最有利,如今灵山派掌门被杀,我可以帮你断案,通过百川院的考核……” 李莲花那张嘴愿意好好说话,简直是口吐莲花、巧舌如簧,方多病说不过,也不想听他妖言惑众,直接动手,封住他两处大穴。 李莲花若是想,自然能冲破穴位,只是如今他有更好的选择。 “叶安世,救命呀!” 路边树梢上发出“沙沙”声,抬头望去,看得到一道白色身影迅速在树冠间掠过。 不过几息时间,那人便落在方多病与李莲花中间,怀中还抱了个粉嘟嘟的小女娃。 “为何在下每次出场都是在如此危机之时,救人于危难之中啊,这难道就是天命?我叶安世注定是天神临世……” “万丈光芒般的存在!”李莲花已经学会抢答了,无语翻了个白眼,“能先救我吗?” 幼姬无奈耸肩,一道内力解开李莲花被封的穴位,方多病见状想要阻挠,幼姬把忘忧扔给李莲花,一拳迎了上去。 这软绵绵的一拳,看上去毫无威胁,方多病自然没放在心上,可没想到,就是这毫无威胁的一拳,将他击出一丈外。 方多病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看着前方模样出挑、雌雄莫辨,却矮得像半个残废的男子。 江湖中果然卧虎藏龙,多的是不可貌相的高手,没想到他刚入江湖就遇到了一个! “这拳法叫什么名字?”他兴奋问。 幼姬被问住了,不就是一拳吗?随便捶出去就是了,还非得有个来历、名称? “呃……你可以叫它天下大自在无敌伏魔神通!” 莲花楼26 看着方多病和幼姬两个人聊上了,李莲花有些酸,抱着忘忧挡在了二人中央。 “方兄弟,现在优势在我们这一边,灵山派掌门人被杀,你一定需要我帮忙验尸,我们一笑泯恩仇,如何?” 李莲花是一定要进入灵山派调查金鸳盟的线索的,既然灵山派不欢迎他,他能屈能伸和方家这个生瓜蛋子合作也不是不行。 只是方多病还有些犹豫,目光一转指向幼姬:“我不信你个骗子,我想让这位叶小兄弟做担保!” 幼姬:“……” 这傻小子的眼神能跟玱玹比试一二了! 她跟李莲花睡一个被窝还能偏心外人去?更何况,她一个坑蒙拐骗的,能比李莲花可信? 不过,她毫不犹豫做出正义凛然的表情,颔首:“方少侠放心,灵山派内,我定看住李莲花,不叫他为非作歹!” 方多病这才带着他们一起进了灵山派,参与灵山识童大会的共有六个人,都是生辰与右足胎记符合之人,其中有一个便是方多病身边的小厮旺福。 为了分辨灵童,灵山派安排六个灵童上前,在王青山金身面前手敲玉磬并磕头。 可在座六个灵童,除却旺福,其他人在敲击玉磬后全部身上起火,好不容易扑灭了火,便哭着喊着要跑,说是生辰作假。 在场唯一安全的灵童便是旺福了,一时间竟然有种猜测,说王青山显灵,旺福便是真正的灵童。 “这根本不是什么显灵,这是一起人为的纵火案!”方多病说着,拿起一串被栓起的火石,“这是我刚才在玉磬里发现的,里边有引线,连着的是蒲团下面的棉花,这才会着火。” “不仅如此,他们身上都有磷粉。”幼姬指着几个身上起火的灵童道。 她为什么这么熟悉?那便是因为这些年坑蒙拐骗、装神弄鬼的事情做多了,这都是她玩剩下的。 方多病面露欣赏,仿佛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生知己,下一刻就要把酒言欢,但好在还记得正事。 如今旺福安然无虞,身上的嫌疑一下子变大,有人提出将他关押。 方多病连忙亮出了百川院的令牌:“在下多愁公子方多病,百川院刑探,不若识童大会暂时取消,给我百川院一个机会,一定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灵山派管家朴二黄出言道:“公子有所不知,今日的灵山识童大会是掌门生前定下的,我们灵山派不可一日无主啊。” “诸位莫急啊。”李莲花温和一笑,上前打圆场,“我倒是有个主意,如今的矛盾无非是因为王掌门没有留下检验灵童的方法,在下莲花楼神医李莲花,我夫人会通灵还魂之术,虽说她今日不在,但她兄长在此,也就是我的大舅兄,不如今晚让她与王掌门亲自聊聊?” 幼姬本来拿着点心跟忘忧蹲角落处偷吃,突然被cue,立马端起高人姿态,把手里点心塞忘忧嘴里,宠溺叹道:“你这孩子,嘴忒馋了。” “……”忘忧看了一眼幼姬,埋头啃点心,只要管饱,锅不锅的,背就背呗! 在场之人因为李莲花的名号窃窃私语,这一年间,足够他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名声传遍江湖,而那位神医夫人能掐会算也有些名气,当下便信了几分。 幼姬拍了拍衣摆站定:“将掌门的金身送到他身前的房间内,另外,我需要他的随身之物以及布阵所需的物件。” 莲花楼27 忘忧年纪太小,有些画面不适合看,幼姬将她咱睡交给方多病的侍女离儿照顾,自己则跟着李莲花、方多病一起去了王青山故居。 他房间内依旧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幼姬大摇大摆直接坐在了他平日常坐的书案前,低头一看,便见一张纸笺,挑眉笑了。 方多病尚在和李莲花打嘴皮子,说要打赌看看谁能率先破案,幼姬闻言,摇了摇纸笺:“看来今日你们两个都得输,我已经破案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方多病瞪大了一双大眼睛。 李莲花对幼姬最为了解,是知晓她不耐烦思考且想法天马行空的,她如今这么早能断案,结论只有一个—— 真相撞到她的舒适领域了,换句话说,那是坑蒙拐骗惯用的伎俩。 李莲花伸手拿过那张纸笺,只见上边写了三行字—— 继承人乃天命所归为十 六岁灵童 城西南 四月初六生 右足踩莲花痣 李莲花算一路看着幼姬坑蒙拐骗过来的,此时也瞧出了端倪,目光瞥向王青山金身上,了然于胸:“我也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且凶手是谁了。” “你们这么快?!” 方多病感到无比震惊且挫败。 他也不是个蠢人,更是以第一的成绩考进百川院,可怎么在李莲花与叶安世面前像个废物? 他们就看了一两眼啊! 幼姬手撑着脸,歪头看向方多病,摇了摇食指:“方公子,男人不能说快!” 李莲花看着做男人做得相当自在的幼姬,那种熟悉的心梗又一次袭击了他,疲倦指了指王青山的手:“你看他那个手势,眼熟吗?” 方多病看了过去,恍然发现这个手势在棺材内的妙手空空身上见过:“龟息功!” 幼姬阻止了想要伸手一探的他:“不必了,龟息功最多撑三日,需要在百会、膻中穴上施三针才可。说来也有趣,江湖中会龟息功的有多少?怎么全跑到李莲花面前了?” “你这后半句不提也罢。”李莲花坐在旁边的圈椅上,懒洋洋说道。 方多病若有若思,开始顺着他们的思路推理:“王青山施展龟息功假死,必须要找个心腹之人将他唤醒,可那个人并没有为他施针,所以他就闭气而死了,他最亲近的人定然是管家与三位徒弟,可你们如何确定凶手?” 李莲花纸笺拿给他看,可方多病从头到尾看了好几次,也没看出端倪。 “你啊,就是江湖经验不足,见到的骗子太少了。”李莲花摇头,还似有似无看了眼幼姬。 “胡说!”方多病鼓着腮帮子反驳,“我不是早就见识过你这个招摇撞骗的假大夫吗?” 李莲花:“……” “叶兄弟,我跟你说,李莲花不像个好人,你不如劝劝你妹妹,早日与他和离,到时候我天机山庄一定给她挑个正直上进的夫婿……” 看着李莲花越来越黑的脸,幼姬在心中钦佩了一下方多病的勇气,不过看着这副和前夫一样的皮囊,试着救救吧! “咳咳咳,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妹妹她跟李莲花孩子都养了,再说了,她就爱李莲花爱得死去活来,没他不行,这等话莫要再说。” 李莲花被哄好了,当着方多病的面,朝幼姬投去情意绵绵的目光。 只是目光碰到她那张妖冶的美男脸,反弹回来,正中李莲花心口。 又心梗了! 莲花楼28(金币加更) “方多病,你有没有发现,这张纸笺上的书写习惯有些奇怪。” 幼姬将这份纸笺誊抄一份,又按照另外两种方式将这段话写了一遍。 古代是没有标点符号的,一般人写书信,无非两种模式。 第一种,每一列都从头写到尾,之后再另起一列。 第二种,按照话语意思断句,留下一字大小的空位或再另起一列。 而王青山留下的纸笺呢? [继承人乃天命所归为十 六岁灵童 城西南 四月初六生 右足踩莲花痣] “没错,太奇怪了,第一列尚有空,可王青山却另起一列,但他又有断句的习惯,这个‘十’字显得太突兀,且运笔更加有力……是凶手加上的!” 方多病想明白这些,真正的凶手是谁,便很好猜了。 灵山派的规矩,是掌门身死后会传位给徒弟,不说这个地位,单说那么多的财物,便少有人能抵御诱惑。 王青山亲近的只有管家与三位徒弟,而这三位徒弟未尝不觊觎掌门之位,愿意帮助王青山假死的几率不大,剩下最可疑的便是管家朴二黄。 而将灵童的年纪从六岁改为十六岁,又熟知旺福的胎记、生辰,甚至暗中帮他,这个人很可能是旺福的亲生父亲,如此一来,朴二黄的年纪又对上了。 “可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方多病求知的大眼睛期待看向幼姬,“王青山为什么要将掌门之位传给一个六岁的孩子?” 幼姬:“……” 这小子是不是真把她当成什么神探了? 他问她,她问谁啊?! 她小眼神瞥向李莲花,悄悄求助。 李莲花还是给力的,没让幼姬不靠谱的一面暴露出来。 “来,看看这本书。”他拿起王青山书案上一本《三字经》,“这书大多是孩童启蒙时看的,王青山五十多岁了却在看启蒙书籍,说明这孩子,很有可能是他的私生子,书上还有名字,大概是那个孩子的,复姓贺兰,应当是随母姓。” 幼姬与方多病恍然大悟,接下来,便是李莲花的验尸环节,他使唤方多病抹去王青山唇角、后背的金粉。 唇边的血昭示着他受了内伤,后背的掌印则被方多病一眼认出是五毒掌,正是十年前从四顾门手下逃出的金鸳盟奔雷手辛雷的成名招。 “可是这一切都是推测,并没有实际证据。”方多病苦恼道。 李莲花胸有成竹,指向幼姬:“这不就要麻烦我家大舅兄今晚通灵招魂了吗?方多病,你来做一个机关,让王掌门今晚看上去像活了过来。” 幼姬端着高人做派,每听他们说几句话就故作思索点点头,其实整个人云里雾里,最后直接摆烂。 算了,反正花花不会把她坑了,她听话就好! 眼看着方多病忙活起来,李莲花这才坐在幼姬身边,好笑看着她:“听懂了?” 书案下方,幼姬的手指掐住了李莲花的腰,压着声音威胁:“李莲花,虽然我一下子变不聪明,但是我可以一棒子把你打傻了!” “我错了,错了,娘子,松松您金贵的玉手,饶小的一命……” 李莲花连声求饶,小声将今晚的安排一一给幼姬解释。 方多病正在忙着布置机关,抽空往这边扫了一眼,眉头一皱。 他怎么觉得那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莲花楼29(会员加更) 方多病布置好了机关,又在之后随着李莲花找到帮助王青山在众目睽睽之下蝉蜕登仙并留下金身的把戏,然后便回到屋内静待天黑。 深夜,幼姬按照最初的计划,装模作样招魂,李莲花守在旁边,离儿生火制造烟雾,方多病操控机关。 王青山被做成了提线人偶,配合着幼姬的言行,睁开眼睛,嘴唇翕动,在纸上写下了灵童姓氏。 整个屋子看似只有他们几人,实际上最有嫌疑的三徒一管家,都在房屋各个位置头看着这一切。 当写有灵童姓氏的纸被李莲花放在烛火上烧时,剩下一半的字被他们偷看了去。 第二日辨识灵童时,仅剩的五个灵童中,有一人写了自己的姓,被王青山三个徒弟找来的人不约而同写下一个“贺”字。 唯有旺福的答案上写着“贺兰”二字。 “这不对!我明明交的是白纸!”旺福茫然反驳道。 “没错,旺福交的是白卷,可这短短短短,有谁能换到他的答案呢?”李莲花看向了惊慌的朴二黄,“朴管家,你手中的空白卷赶快拿出来啊。” 朴二黄还想狡辩,可灵山派的大弟子上前搜身,果真从他袖口翻出一张空白的纸张。 “昨晚那张纸上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贺字,你写对了,是因为你知道那灵童的真实姓氏。”方多病站出来,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不仅如此,你还是金鸳盟余孽,奔雷手辛雷!” 证据一样样被摆出,朴二黄已经无从狡辩,气恼之下当众动手,重伤三位弟子,又向李莲花攻来:“话那么多,送你去见阎王!” 李莲花熟练往幼姬身后一躲。 她眼皮都不带抬的,一脚就踹在朴二黄,不,是辛雷身上,只是踢中的位置有些微妙,关乎一个男人的下半身和下半生。 刚想拔剑迎敌的方多病打了个哆嗦,往一旁跳了半步,两腿都不由夹紧了。 他可算是信了叶安世与幼姬是亲兄妹,这如出一辙的彪悍,换个爹或娘都凶不成这么像! 伴随着辛雷被暂时关押在灵山派,这一出由掌门王青山蝉蜕登仙引发的案件告一段落,幼姬绊住了方多病,李莲花借口找东西,实际上去了柴房找辛雷。 再次回来之时,李莲花看着情绪没什么波动,可幼姬知晓他生气了。她一手将忘忧推了过去,小闺女顺势抱着他的腿往地上一坐。 “爹爹,忘忧累啦~” 李莲花抱起小忘忧,轻刮她的脸逗她,等真的将她哄睡后,他才来到幼姬身边小声交待来龙去脉:“辛雷认出了我的身份,也不知道师兄下落,他想反杀我,却没想到我还有些内力,于是自绝了。他对笛飞声倒是忠心!” 最后一句话,说起来有些嘲讽,笛飞声一个魔头却有忠心耿耿的手下,可李相夷的死讯刚传开,四顾门便分崩离析。 “我过去竟还没有笛飞声会做人吗?”李莲花自嘲道。 幼姬没有说什么,而是静静陪着他,果然,李莲花不一会儿便恢复平静。 左右在他心中,李相夷和李莲花已经是两个人了,他时不时都会骂李相夷两句傲慢,又怎么会抓着过去的失败不放? “辛雷的尸体,你怎么处理的?” “左右人死了嘴里挖不出更多的话,我将他丢出去,用化尸水化了,就让百川院以为他出逃了吧。”李莲花说着取出一枚玉扳指,“不过我从他身上找到了这个,也算是个线索,这样的玉石,源头应当是在玉城。” 这时,方多病走来:“叶兄弟,李莲花,灵山派为了感谢我们特意设宴,你们一起来吗?” “不了,我们还要回去喂狐狸精。”李莲花说罢,抱着忘忧,与幼姬并肩而去。 方多病愣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从前方三人的背影上看出了一家三口的温馨:“狐狸精?家有悍妻,当着大舅兄的面还敢公然找狐狸精?” 李莲花今晚应该会给打得很惨吧! 方多病觉得自己不能错过这出好戏,当晚拎着一坛酒找到了莲花楼,小忘忧正在给狐狸精喂狗饭,嘴巴还砸吧着:“狐狸精,这饭好吃吗?我也想尝尝……” “狐狸精竟然是一条狗?真是有意思的名字。”方多病突然出现,拎起了忘忧,“乖,狗饭可不能乱吃,我闻着这晚饭味……果然还是狗饭香。” 他伸长脖子看过去,就见李莲花正在炒菜,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这味道闻起来又苦又酸又辣的…… ———— 感谢会员 莲花楼30 李莲花有多不欢迎方多病,幼姬就有多欢迎他。 “方公子,别客气,留下一起吃晚饭,能吃完就全吃完,吃不完就硬吃完。” 她简直激动到能抱着方多病喊“再生父母”了,天知道花花今天哪根弦没搭对,又拿他的创造力来祸祸她的味蕾了? 她又不是忘忧,能面不改色吃完黑暗料理。 方多病抱着忘忧,不安往后退去。 他觉得自己进了贼窝,但低头看看怀里的娃娃,又稍稍安心,毕竟—— 现成的人质在他手上呢! 李莲花端着刚出锅的菜从厨房走出来,方多病伸着脖子一看,戴上了痛苦面具,谁家正经人把南瓜、红薯、苦瓜一锅炖,且放辣椒和胡椒提味的? 他刚想跑路,幼姬就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笑容客气,眼神压迫:“方公子打算去哪里呀?” 方多病瞬间就想到了今日被她踢了命根子的辛雷,直接怂了:“我……我这不是看李神医端着菜挺费劲儿,想搭把手吗?” “呵呵。”李莲花皮笑肉不笑,“那方大少爷一会儿多吃些。” 方多病颤颤巍巍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表情立刻扭曲。 他很想yue,但是出于良好的教养,做不到在孩子面前浪费粮食,最终痛苦咽下。 “味道怎么样?”李莲花期待问。 方多病:“……李兄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下厨这种小事太埋没你的资质了,所以以后别做了。对了,我带了好酒,咱们一起共饮!” 生怕李莲花再劝菜,方多病决定抢先一步劝酒,李莲花挑了挑眉来者不拒,但是当方多病给幼姬倒酒时,他伸手拦下。 “她啊,菜里加料酒都能醉倒,还是我替他喝吧。” 方多病心中感觉更加奇怪了,总觉得眼前两个一高一矮、一丑一美的男人之间有种怪怪的氛围。 这难道就是……知己? 方多病心中羡慕,卯足劲儿给李莲花灌酒,结果某只老狐狸没醉,他倒是醉得面颊通红,可怜兮兮把自己的家世与苦楚尽数倾吐。 “你们是我行走江湖最先认识的朋友……我虽然有钱,但钱和身份带给了我很多困扰,总有人前仆后继前来奉承我,就连皇上都想将公主下嫁给我……” 幼姬:“……” 李莲花:“……” 这小子凡尔赛得太欠了!这种烦恼给她一打不可以吗? 幼姬偏头看向李莲花,冷漠道:“扔出去吧。” “我看行。”李莲花附和道,架起方多病的手臂就打算扔出莲花楼。 方多病却顺势抱住了李莲花:“比起庙堂,我更喜欢江湖,可百川院非要我破三个案子才收我做刑探,本以为抓住辛雷就算第一个案子,谁知道他跑了!” 提起这个,李莲花摸了摸鼻尖,多多少少有些欺负小孩儿的心虚,也就任由方多病耍酒疯。 “你们看,今日咱们配合这般默契,不如以后咱们三个一起合作,行侠仗义,怎么样?” 方多病的眼睛骤然亮起,未经尘世玷污的眸子清澈又单纯,对世道、对生命都保持着最初的真诚与正义。 他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别人的事故复杂。 这一瞬间,幼姬甚至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在看方多病还是通过他去看过去某个前夫。 “叶兄,你怎么不回答我?”方多病鼓着腮不满问。 “我回答了,回答了沉默。” 幼姬手托着下巴,闭上眼皮眼不见为净。 某个前夫也不是不好,就是太邪了,被祸祸一次就够够的了。 莲花楼31 方多病被幼姬的无情伤到了,整个人看上去垂头丧气,像是被主人丢弃的奶狗。 “江湖风波恶,莲花楼里清,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刀尖上舔血的生活不适合我们,还是更喜欢游山玩水。”李莲花劝道,“江湖呢,并不是安稳安逸的,没你想象中潇洒自由,方多病,玩够了就早些回去做你的少主吧。” “我不要!”方多病突然就被激发起了斗志,一把推开李莲花,“我师父一手创建四顾门、百川院,如今他不在了,我也一定会帮他撑起来的!” 幼姬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点不转了,这世界就那么小吗,本以为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居然还有这样的渊源! “你师父是谁?”她问着,目光却暗戳戳看向李莲花。 “剑神李相夷!” 李莲花只觉得荒谬:“我怎么不知道李相夷还收过你这么一个徒弟啊?” “这事儿没人知道。”方多病鼻尖一酸,说起了他与李相夷的往事。 原来,他是单孤刀的外甥,从小体弱多病,习武艰难,李相夷送了他一把木剑,并承诺他练好百招基础剑式便收他为徒。 方多病一直向着这个目标努力,却没想到,十年前四顾门与金鸳盟一战,李相夷便“死”在东海。 李莲花望着方多病的眼神无比复杂,他没想到方多病便是当初那个小孩儿,是师兄家中的小辈。 “来,喝酒。” 方多病模模糊糊“嗯”了一声,不一会儿就被李莲花彻底灌醉,睡得天昏地暗。 李莲花将他往莲花楼外的树下一放,转头对幼姬道:“咱们出发去玉城。” 幼姬点头,只是目光越过李莲花去看方多病:“你就这么把他扔下?” “玉城很有可能有金鸳盟的线索,十分凶险,他是师兄的外甥,我不能让他再涉险。” 李莲花看着冷清,其实是个心软念旧且护短的人,真的遇到了事情,总喜欢替人去扛,只是他的好意,未必别人愿意接受啊! “我觉得方多病不是那种能放弃的人,你不告而别,他肯定会想办法追上并找你算账。” 幼姬由不由联想想到吴邪,他当初不就是满世界找三叔,上山下海。 而如今长了同一张脸的方多病也难逃命运,被师父各种丢…… 李莲花语塞,他发现这种事,方多病还真的能做出来,不过不尝试一番直接妥协也不可能。 方多病还是被无情扔在树下,只是离开前,小忘忧提着个竹篮子放到他的身旁,又很快冲回莲花楼。 “你给方多病拿了什么?”幼姬随口问了一句。 忘忧笑弯了一双眸子,天真烂漫,笑容真诚:“我看方哥哥今天晚上都没顾上吃菜,把爹爹做的菜给方哥哥打包了,他会感谢忘忧吗?” 幼姬好像刷新了对女儿的认知,低头看着她,却见她一双眼眸清澈,所说的话皆出自真心。 忘忧这个缺心眼的竟然是天然黑! 幼姬揉了揉忘忧的头,语气温和:“你方哥哥一定会谢谢咱们全家的!” 莲花楼32 中元节。 昆仑玉城,小棉客栈。 李莲花与忘忧坐在一起吃着冰镇西瓜,幼姬喝着清茶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来时的山林有些眼熟。 忽然,她耳朵一动,看向问外,冲着李莲花提醒道:“你欠的债找你来了。” 李莲花随手将瓜皮一扔,拿帕子擦拭着手指,慢条斯理道:“我这人可不爱欠钱,唯一欠下的情债,债主不就在我身边吗?” 说着,他随意瞥向门口,就见方多病气势汹汹朝他走来。 “这哪里是欠的债?这简直是冤家路窄!”李莲花小声嘀咕罢,就对着方多病露出笑脸,“方少侠,之前我们忙着北上,对你招待不周,这样,一起坐下吃片瓜。” 方多病抬手拒绝:“不必,本少爷不爱吃瓜,倒是李神医走的早,不知道辛雷被抓到的消息吧!” 李莲花心中嗤笑,这生瓜蛋子还来诈他了?那辛雷可是在他眼前自绝的,更是被他用化尸水化没了。 “那可真是一个好消息,你正好能把人送去百川院邀功啊!”李莲花道。 “我也想啊,可他只交代了你,什么来历,什么身份,都不必我在这儿明说了吧!”方多病继续诈李莲花。 两个人你来我往,好不精彩。 忘忧只顾着吃瓜,就显得左看右看的幼姬茫然无知了。 “方公子,李莲花是什么身份?”她好奇问,总不可能是方多病知道花花就是李相夷了吧? 应该不是,不然某个小子现在就会抢着磕头奉茶,把师徒关系先定下了! 方多病自信拍桌:“他就是药魔!” 幼姬:“……” 她还以为自己小看了方多病,搞了半天,还是高看了! 李莲花更是喷了茶:“咳咳咳,方少侠,你说我是谁?” “朴二黄的书信是写给金鸳盟的魔君的,而能称得上魔君的,只有药魔此人。” “药魔,年岁不详,来历不明,擅长制毒用药,最初以医活死人名动江湖,有心疾,几无内力,不善功夫,奸诈狡猾。” “你们听听,这人可耳熟?” 方多病说了一番话,站着身体居高临下俯视李莲花,恨不得从他身上盯出线索。 若非幼姬见过药魔那张老脸,她都要怀疑二者是一人了。 “方公子……” 幼姬刚刚开口,方多病怀疑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我看叶兄的身手、气度都不像寻常江湖人,可却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声,你究竟从何而来?是被药魔骗了还是你与他本就同流合污?” 李莲花也生出了担忧,他怕幼姬情急之下编出的身世存在漏洞,到时候方多病这傻小子一门心认定他们是金鸳盟的人。 “在下叶安世,天外天少宗主。” “呵,天外天是什么宗派?为何我从未听闻?”方多病继续追问。 幼姬叹了一声:“没听过天外天实属正常,因为天外天不在中原,而在常年积雪覆盖的域外之地,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还请方公子坐下,听叶某缓缓道来……” 她直接将易文君与明德帝、叶鼎之、洛青阳跌宕起伏的爱恨纠葛加以改动,说给方多病和李莲花听。 易文君原本是一个小国国君明德帝的妃子,跟着天外天宗主叶鼎之私奔生下了叶安世,后来双方大战,叶鼎之死亡,叶安世去了小国做质子,易文君嫁给了江湖侠客洛青阳,前往中原定居并生下了幼姬。 如今也叶安世刚刚结束质子生涯,整顿完天外天,便急急忙忙来中原寻亲…… 重点描述了一个质子是如何寄人篱下、苟延残喘,孤身一人凄凄苦苦,说到煽情时,幼姬直接表演了潸然泪下。 李莲花捂住了脸,当他白担心了,忘记她干的就是坑蒙拐骗,假话张口就来。 方多病却被打动,抓着幼姬的手郑重保证:“以后我娘就是你娘,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天机山庄就是进你们的家!” 他抓着幼姬的手,指腹还摩挲了几下。 一个男人的手,怎么又小又嫩,比姑娘还绵软? 莲花楼33 啪—— 李莲花面无表情,拍掉了方多病的欠欠的手。 “李莲花,你有病啊?!” 柔软滑嫩的触感突然消失,方多病心中空荡荡的,转头就跟李莲花又杠上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李莲花的形象在他心中与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无限重合。 “摸着别人的手不放,天机山庄和方尚书就是这么教你的?”李莲花冷笑,“孟浪!” 方多病语塞,他承认自己刚才是有些心猿意马,但转念一想,又镇定下来:“都是大男人,就是勾肩搭背、共浴同寝又怎样?” 可她又不是真男人! 李莲花的心情简直糟糕透了。 还没习惯娘子扮成个男人天天在他眼前晃荡,就又蹦出来个“大外甥”觊觎男子身份的幼姬。 这该找谁说理去? 他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男装却依旧招蜂惹蝶的祸水。 幼姬理直气壮瞪了回去:“你看我干嘛?觉得我比你好看,不开心了?” 李莲花:“……” 要不是因为这是亲媳妇儿,他真想往死里打! 幼姬瞧着李莲花就要生气,见好就收,正襟危坐:“咱们来讨论讨论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方多病问。 “药魔啊!” 幼姬同情看向方多病,这孩子年纪轻轻脑子就不好使了,这药魔不还是他提出来的吗? 方多病表情有些尴尬,不过立刻冲李莲花道:“你若坚持自己不是药魔,就拿出证据来。” 李莲花真是无了大语了,他听说过让人自证身份的,就没听说过让人自证不是谁的。 “这个我可以帮他证明。”幼姬出声吸引了二人注意,“方公子,你看李莲花如今什么年纪?” 李莲花已经而立之年,不过因为内功扬州慢的特殊性,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药魔此人,效忠金鸳盟,十年前就失踪不见,你觉得李莲花十来岁就擅长制度用药,能医活死人?”幼姬真诚发问。 医术一道不仅要学习,还要看经验,得靠时间积累,若是花花十来岁出头就能医术无双,那怕是穿尿布的时候就要学着把脉了。 幼姬还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满足自己的恶性趣味。 方多病也发现自己可能想岔了,只是小眼神瞥向李莲花年轻的脸:“指不定这张脸就是假的呢,让我扯扯看,是不是戴了传说中的人皮面具!” 李莲花很想逃,但是忆及自己没有内力的人设,硬生生忍了下来,任由方多病的魔抓在自己脸上放肆。 方多病捏着李莲花的两颊,往两旁扯,硬生生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拉成了大饼脸。 他发现,这张脸皮肤饱满光滑,保养极佳,便忍不住多揉了几下,确认这是张正脸。 “看来你真不是药魔。”方多病收回手,遗憾道。 李莲花脸都被捏红了,往幼姬身后躲,望着方多病的眼神警惕且避嫌。 “方多病,你不会是断袖吧?!” 还是个眼光独到的断袖,在茫茫人海中看上了他们夫妻俩。 呸! 他,李莲花,是有夫人的!一定要守好自己的贞操! 方多病气红了脸:“你胡说!” ———— 唉,花花为媳妇儿守好了贞操,没守好媳妇儿的贞操。 莲花楼34 忽然间,客栈外狂风大作,吹开了门窗,一张张寻人的画被吹得到处都是。 专注吃瓜的忘忧就被糊了一脸,幼姬揭下那张纸一看,见是个面上留有伤疤的年轻女子。 通过店小二跟人的解释,这个女子便是玉城二小姐玉秋霜。 幼姬有一种直觉,按照套路,这姑娘怕就是下一案的关键人物了,故而将寻人启事给了李莲花与方多病:“你们认真看看,指不定一会儿就用上了。” 话音刚落,一个手持长鞭的女子便走进客栈,将客栈中客人吓了一跳。 “是画上的玉城二小姐!”有人嘀咕了一句。 玉秋霜见被人注意到,脸上闪过慌乱,急急忙忙将帷帽上的白纱放下,不够只这短短时间,也足够幼姬看清她左脸处一片疤痕。 “看什么看,不许看!”她愤愤说了一句,被听声下楼的玉城护卫团团围住。 方多病凑到了幼姬身边:“叶兄弟一直盯着玉二小姐看,该不会是一见钟情吧?” “……有些不对。”幼姬摇了摇头,从身上摸出一块银子,趁人不注意扔到了玉秋霜脚下,“玉二小姐!” 玉秋霜反应慢了一瞬,这才语气不善问:“何事?” “在下只是想提醒一句,玉二小姐的银子掉了。”幼姬说着,露出了笑容。 无心的脸妖冶俊美、雌雄莫辨,又习惯挂着笑容,女子一见便不禁生出几分好感,很难恶语相向。 “有缘千里来相会,在下方才看到玉二小姐脸上留有疤痕,恰巧在下身边这位便是江湖赫赫有名的神医李莲花,医术高明,定能助玉二小姐修复面容,重焕容光。” 玉秋霜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沉思了片刻,才道:“等雨停之后,你们随我一同回城主府!” 说罢,她便径直上了楼去找好友云娇。 “叶兄弟,你不会真的看上玉二小姐了吧?”方多病调侃道。 “发现什么不对了吗?”李莲花问。 幼姬点头,神情中还有些迟疑:“你们若是信我,就待在此处,不可走动,我总觉得今晚客栈要出事。” 果真,幼姬的预感成真,或者说她对剧情套路的掌控十分到位。 夜晚之时,风雨越发肆虐,客栈窗外飘着“鬼影”,大门再一次敞开,地面上无端出现了鲜红的脚印,延伸向二楼。 狐狸精不安叫着,幼姬第一时间捂住了忘忧的眼睛:“乖,别看。” 李莲花走到幼姬身边,从她怀里接过忘忧,这才压着声音对幼姬道:“这鬼影和脚印的把戏我看破了,你觉得,客栈内会发生什么事?” 李莲花江湖经验足,幼姬更是装神弄鬼惯了,这些小把戏还骗不过他们。 只是…… “我总觉得你和方多病遇到以后,就是鬼差体质,走哪哪死人。” 这就不得不提提某个多少年了还在读一年级的小学生了。 李莲花敲了敲幼姬的头,她捂着脑门,幽怨看向他。 雌雄莫辨的妖冶面容露出这样的表情,换一个女子前来指不定就心疼了,可李莲花总有种心梗并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被一个死断袖盯上了! 这一幕落在方多病眼中就不太愉快了,明明是四个人,他们三个凑一一起排斥他吗? 还有,李莲花不让自己碰叶兄弟,怎么他上手挺熟练啊? 莲花楼35 二楼客房,玉秋霜的那位好友,云娇姑娘,在准备沐浴时,忽然发现头顶的天花板上渗出血水,将浴桶染红,吓得一声尖叫,跑下楼去。 “有血!上边有血!” 因为幼姬感觉会出事,方多病便将离儿与旺福叫到一楼,一直未曾离去。 玉家的护卫冲去楼上检查,却发现二楼死了个住客,而玉秋霜房间只见一地血液不见她的人影。 客栈的房间被挨个检查,一直检查到了鹤行镖局的客房,总镖头程云鹤押着一批货物,而有一只装货物的箱子渗出血水来,打开一看,竟然是玉秋霜的尸体! 忘忧被交给离儿与旺福暂时照顾,幼姬、李莲花与方多病跟在人群后,一起去看了一眼。 “刚才咱们还见到了玉二小姐,一转眼她就出现在鹤行镖局被封好的箱子里,难道真的有鬼怪作祟?”方多病自言自语。 幼姬的目光则是跟随着云娇,不断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玉秋霜侧脸。 像。 想做人皮面具,对材料与手法的要求很高,而仿制人脸做面具,更是要求对皮相、骨相都十分了解。 在幼姬看来,云娇的妆容虽然与玉秋霜有所不同,但是骨相相同。 “之前就是你搭讪我们二小姐,是不是你杀害了二小姐?” 二小姐在小棉客栈死了,在场的玉城的侍卫难逃其咎,发疯之下,剑指幼姬。 李莲花挡在了她身前:“我们刚才可是在一楼从未离开,并没有机会杀人,这一点,客栈内的客人和小二都能作证。” 方多病也亮出自己的牌子:“没错,我是百川院的刑探,在玉二小姐出现前,他们便一直跟我在一起了。” 他倒是提出想要查案,不过玉城侍卫明显不买百川院的账:“反正凶手肯定在客栈中,全都带回去交给夫人处置!” 幼姬三人便跟着其他人一起,被关进了牢房之中,方多病亮出身份,还叫嚣着要玉城城主来见他。 幼姬则是在宽敞昏暗的牢房中来回走动,好奇环顾着四周。 “我怎么觉得你还有些兴奋呢?”李莲花无语问。 “这不是头一回蹲牢房,感觉挺新鲜吗?”幼姬兴致勃勃道。 她以前也去过长弓追翼、百鬼夜行的马匪牢房,可那对方又偏又小,一看就没玉城大气! “行吧,那你慢慢看。”李莲花嘴角一抽,走到了方多病身边,“你呢,也别叫了,等玉城城主回来,自然会见你的。” “刚刚关我们的时候,不久见到玉城城主玉穆蓝了吗?”方多病不解。 就连幼姬也停下脚步,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解释道:“这玉穆蓝并无实权,大事做不了主,你想想,客栈那些侍卫只提夫人不提城主,还有玉秋霜只叫阿姐不叫阿嫂,你可想而知,这个玉穆蓝是入赘改了姓的,只是空挂城主名头,所以在这个城中,真正说话的是玉红烛。” 玉红烛? 幼姬心念一动,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个名字,她怎么好像也听说过? 她好不容易在原身的记忆中扒拉出这个人:“玉红烛……金鸳盟十二女护法之一。” 幼姬裹了裹自己的衣服。 她好像一不小心跑进贼窝了! 不行,要藏好自己的马甲。 她闭着眼睛开始自我催眠:我是叶安世、我是叶安世、我是叶安世…… 莲花楼36(会员加更) 在幼姬忙着自我催眠时,方多病已经开始跟程总镖头了解起了案情。 镖局的人押镖时总会夹带些私货,悄悄接些私镖。运镖同一日,有人前去找程云鹤,说是有凶犯被斩首,家里人想保全尸,高价请他将尸首运回,却没想到箱子里的尸首莫名其妙变成了玉秋霜的尸体。 “这就奇怪了,玉秋霜到底是如何被害,又是如何瞬间被封进镖箱里的?”方多病正在疑惑,便看到了闭着眼睛懒洋洋靠在墙上的幼姬,眼睛一亮,“叶兄,我看你胸有成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幼姬下意识叹了口气:“唉,在下此次出场,又是在这般危机的关头,我本不欲成天神,奈何天神欲成我。” 忘忧张大一张小嘴,清澈的眸子透着呆,李莲花直接掩面替幼姬尴尬起来。 就不知道为什么,从戴了人皮面具装成男子以后,他家夫人就处处透着不正常! 这种臭不要脸的话对李莲花来说有些自恋,可对方多病来说刚刚好,他重重点头:“早在灵山派时,我就看出叶兄你骨骼清奇,是个探案的高人!” 幼姬:“……” 这个高帽戴得她都要不好意思了! “我只知道玉秋霜的尸体不会瞬间移动到被封好的箱子中。”幼姬道,若是真的有这种手段,这个位面她就不用附在别人身上了。 方多病点头,认真的像个宝宝:“对啊对啊,所以我们现在应该讨论凶手用了什么手段、机关?” “破案需要知道什么?人物、时间、地点、动机、凶器,而凶手故作疑云要模糊的就是这些,所以,将这些干扰因素抛开,剩下的就是答案。”幼姬说道。 方多病还是有些糊涂。 “我以前在域外听过一场凶杀案,死者的家被人严密监视,但是他还是被杀害了,所有人都在猜测凶手是如何避开监视进入到死者屋内的,可实际上,他在死者家被监视前便已经潜入了死者屋内。” 方多病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玉秋霜的尸体一直就在镖箱内?不可能啊,我们在客栈时还看到过她!” “我们可都没有见过玉秋霜,你怎么确定那就是她?”幼姬反问,“凶手故作疑云,想要掩饰自己的身份,所以呈现给我们看到的时间、地点、人物、凶器、动机,都可能是假的。” “咱们不认识玉秋霜,可云娇不可能不认识,她们之间还曾经对话过……云娇有问题!”方多病终于回过神来,“你是不是早就发现玉秋霜不对了,所以在客栈时才特意与她说话?” 幼姬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啊,你还是不懂女人。女为悦己者容,玉秋霜进入客栈时却让人看清了她脸上的疤痕,之后才恼羞成怒放下帷幕,她应该一直遮着脸才对。我觉得不太对劲,所以找借口叫了她一声,她对‘玉二小姐’这个称呼明显不适应,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再有就是治脸的事情。”李莲花顺着幼姬的想法补充道,“她应该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可是当听到我的名字时,却没有表现出相应的期待,反而拖延过去。” 方多病恍然大悟,学到了很多,非常庆幸自己一入江湖便认识了这般聪慧过人、破案如神的朋友。 “不过叶兄,你说我不懂女人,你倒是挺懂啊!” 他肩膀撞了下幼姬,谁知道幼姬一个踉跄往前扑去,还好李莲花眼疾手快抓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方多病一边道歉,一边疑惑看向了自己的肩膀。 他刚才很用力吗? 怎么叶兄手像女子的手娇软,连身体都一推就倒? —— 感谢会员 莲花楼37(人气加更) “既然你知道云娇有问题,为什么不说,害我们都被玉城的侍卫抓起来?”有人质问道。 方多病刚想反驳,就被幼姬一把抓住,李莲花笑意盈盈像个笑面虎:“云娇有问题不假,但只靠她一人还做不了这么多,二楼那个惨死的客人可是被掐死的,云娇没这个实力,只能算是帮凶,但你们之间有没有真正的凶手,那就不好说了。” “没错,大家都被关在玉城牢房中,凶手不敢贸然动手,可若是都离开,说不准他担心走漏风声,直接杀人灭口。”幼姬恐吓道。 牢房里顿时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忘忧往幼姬怀里一滚,皱着一张小脸,摸着小肚皮道:“我饿~” 幼姬看着心疼,搂着自己大胖闺女,假装从身上,实际上是从随身府邸里取肉干给她吃。 手里拿着吃的,忘忧瞬间乖巧,用牙齿一点点咬肉干,一小截就能嚼好半天。 幼姬整理着她的头发,给她重新扎了两个小揪揪,心中又把笛飞声从头到脚骂一遍。 都怪他,连手下都看不好,任由着角丽谯兴风作浪,害得她躲躲藏藏带球跑,甚至闺女来了他护法的地盘上还得挨饿! 练武练武练武,脑子里只剩肌肉的糊涂蛋,找本《葵花宝典》自宫练得了! 此时,玉城的侍卫来了:“二小姐尸身被烧,夫人回来后很是生气,把所有人带走!” 玉城的前院中,下人拿水冲洗着地上的血迹,那些看护不利的护卫全被玉红烛下令杀死。 方多病气极和玉红烛理论起来,幼姬的目光却落在玉红烛那张脸上。 她年纪大概已过三旬,可看上去肤白妍丽,强势逼人。 幼姬在意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原身记忆中曾经出现过很多次这张脸,不同于如今的傲气冷艳,而是谦卑拘谨等候在笛飞声闭关的山洞外。 笛飞声纵然闭关,可总有些手下不时前去,只是没有人会给原身介绍,直到如今她才将玉红烛这个名字和这张脸对上。 综合玉红烛去见笛飞声的频率,岂不是说明笛飞声就在玉城附近的山洞中闭关? 笛飞声在,角丽谯还会远吗? 幼姬当即翻起了系统商城打算给这个总在搞雌竟的冤家送一份好礼! 等她找到满意的商品时,方多病已经将他们如今推理出的结论都说了出来,幼姬敏锐捕捉到一抹渗人的、一闪而逝的杀意。 她猛然抬头,却见前方方向只站着两个人—— 玉红烛,玉穆蓝。 “如今玉二小姐尸身被毁,我怀疑是凶手刻意为之,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办法确认那晚在小棉客栈见到的玉二小姐是真是假。”方多病忧心忡忡说着。 幼姬冲玉红烛笑了笑:“其实不尽然,若我的猜测不错,昨晚假扮二小姐的就是云娇本人,让她化上二小姐的妆容再让我们辨认一番就是。” “我就知道那个贱人不对劲!”玉红烛愤怒道,“用不着这么麻烦,直接给我上刑,撬开她的嘴!” 一旁的玉穆蓝面露迟疑:“可是夫人,云娇因为秋霜的死受到了刺激,如今不管对她做什么都没有反应。” “这样的情况下,就算云娇小姐说出什么都不能当真,还是请她来一趟吧,顺便再找一个擅长化妆的侍女。”幼姬提议道。 不一会儿,云娇就被带来了,幼姬发现她腰间佩戴的荷包和昨晚玉秋霜戴得一样。 她走上前,一把扯下了云娇的荷包,果真从里边倒出一锭银子。 “呵,有趣了,昨晚玉二小姐捡起的银子,却出现在云娇小姐身上,难不成这银子是玉二小姐赏她的?” 玉穆蓝皱了皱眉:“不就是一锭银子,怎么能断定是昨晚秋霜捡起的?” 幼姬理直气壮道:“很简单,因为那不是玉二小姐掉的,而是在下扔过去的,银子底下还刻着一个叶字!” 玉穆蓝咄咄逼人,继续质问:“你骗秋霜做什么?故意接近她是存着什么居心?” 幼姬更加理直气壮,妖冶的脸迎着日光,摆出最优越的角度:“谁还没个梦想啊?当个赘婿少奋斗何止二十年!只是我昨晚不知道玉二小姐已有婚约在身,终究是错付了!” 方多病:“……” 李莲花:“……” 这时候,他俩想到一块去了,就两个字—— 闹心! ———— 这章是人气加更,下一次350万人气加更。 莲花楼38 幼姬的话多少有些炸裂,搞得玉红烛竟然有些不会了。 吃软饭的她不是没见过,比如说站在她身边的赘婿玉穆蓝。 但是能放下颜面尊严,将吃软饭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且崇高的,幼姬绝对是玉红烛见过的头一个。 她此时竟有些遗憾,当初怎么就没遇到幼姬这么一个俊郎聪慧还识趣的。 “叶安世对吧?”玉红烛挑眉问,语气软了两分。 幼姬展颜一笑,姿态亲近却不显得谄媚,那双桃花眼弯起就像带着勾人的钩子:“姐姐叫我何事?” “放肆!”玉穆蓝气得脸都黑了,他没想到这年头居然有人这么放肆,敢当着他的面勾搭他夫人! “我怎么就放肆了?”幼姬朝着玉穆蓝眨了眨眼,小嘴儿和抹了蜜一样,“我不就叫了一声姐姐吗?难道玉城主认为玉夫人这般年轻貌美,不该叫姐姐,而该叫……伯母?” 玉红烛身为女子,年纪自然也是她的禁忌,听过这话沉下面色瞪了玉穆蓝一眼,又转头看向幼姬:“就叫姐姐,叶安世,既然你们能提出霜儿的死有蹊跷,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们三人去查,三日之内,我必须要知道云娇的同伙是谁。” 幼姬答应了下来,与李莲花、方多病获得了在玉城内自由行走的特权。 方多病的目光还有些飘忽,忍不住将幼姬拉到了角落处,小声询问:“你不会真的看上玉红烛了吧?她虽说有钱又风韵犹存,但年纪太大还是已婚之妇,难不成你喜欢人妻?” 幼姬一脚就给他踹墙上去了,李莲花唇角勾笑,幸灾乐祸拉偏架:“方多病,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安世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男子,岂会那般龌龊,她拉进和玉红烛的关系,只是想方便我们探案罢了。” 幼姬毫不心虚点头,任由李莲花将她吹捧上天。 “对了,我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心思龌龊的人看什么都龌龊。方多病,你认为安世喜欢人妇,莫不成其实是你……” 喜欢人妻? 方多病的脸上变了又变,最后仰天大吼立下flag:“我才不喜欢有夫之妇!绝对不会喜欢!绝对!” 方才一位面若冠玉、稳重端庄的蓝袍男子来到院中,就被方多病的声音吓到后退,待看清眼前人后,才试探着唤道:“……方公子?” 方多病僵着身体机械转身,看清来人面貌后眼睛一亮:“宗政公子!” 来人正是宗政明珠,当朝丞相的孙子,与玉城二小姐玉秋霜有婚约。 简单交谈后,宗政明珠知道了如今是他们在查杀害玉秋霜的凶手,便走在前方戴了一段路,领他们去了停放玉秋霜尸体的冰室。 玉秋霜的尸体本被放在大堂,昨晚却莫名其妙烧了起来,看上去惨不忍睹,这才被送到了冰室。 屋内散发着奇怪的恶臭,幼姬只看了一眼便出了冰室透气。 宗政明珠也没有离去,就站在树下晃神,见到幼姬从里边出来,才挂上无懈可击的笑容:“叶兄怎么这么快就出来几了?” “我可帮不上忙,他们一个立志要当神探,一个是名震江湖的神医,而我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适合躺平等着吃软饭。” 宗政明珠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浓,打量着幼姬的脸,眼底透出几分痴。 “也对,女子是给金尊玉贵养着,而不是吃苦受累。” 莲花楼39 幼姬全身的毛孔都渗着凉意,好在活了这么多年,演技也是有些的,没有表现出半抹异常。 “什么女子不女子的,宗政兄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从小便有人说我长得秀气像小姑娘,可我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男子。” 宗政明珠的目光黏在幼姬脸上,顺着那出众妖冶的五官一点点下移,落在了她光洁的脖颈上。 “这个季节叶兄却穿着立领的衣物,就是想遮住平坦的没有喉结的脖子吧?”他一点点俯身,鼻尖擦过幼姬耳边的碎发,声音像融进了风中,稍瞬即逝,“我绝对不会认错美人。” 幼姬抚摸着自己的脸,心情无比复杂。 所以说,无心被一个男人瞧上了?! 刺激啊! 幼姬似笑非笑看着他:“玉二小姐的尸体还在里边,宗政公子不装得情深似海、痛不欲生,反而与我说这些话,就不怕我将你当做嫌犯?” “清者自清。”宗政明珠耸耸肩,“我们的婚约是长辈定下的,我只将秋霜当妹妹。这么说或许不好,但遇到你那一瞬,我竟然有些庆幸她不在了。” 幼姬:“……” 神特么的妹妹和庆幸! 这到底是哪个型号的人渣? “我敢当众脱却身上衣物证明自己是男子,宗政公子敢当众承认自己有龙阳之好吗?” 幼姬理直气壮的态度将宗政明珠镇住,她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红唇吐出冰冷的一个字:“滚!” “叶兄!” 此时,方多病清朗的少年声响起,幼姬不再理会有大病的宗政明珠,转身便去找李莲花与方多病。 不等她询问,方多病便将验尸结果一一告知:“玉秋霜的尸首腐烂很快,脖子上没有伤痕,腹内有淤血,心脏内还有一根金针。” “金针和掌伤?看来她是被两波人袭击了。”幼姬若有所思,她本来还在考虑是玉穆蓝嫌疑大还是宗政明珠嫌疑大,现在看来,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金针被证实了是城主府兵器库中的游丝夺魄针,乃是被玉秋霜拿走的。 “破案的关键还是在云娇身上。”幼姬对玉红烛道,“云娇有谋害玉二小姐的缘由吗?” 玉红烛沉着脸,好久才道:“若霜儿不死,那个贱人如何能如愿?她刚来玉城之时,我对她也极为客气,后来却发现她偷偷写情诗给……给宗政明珠!” 幼姬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玉红烛语气中有些泛酸。 “给宗政明珠?”方多病问道,“那信是如何写的?” “其中有两句,是心系明珠情难解,华花飞絮惹相思。” 李莲花皱眉:“以云娇的能力来看,她在这起案件中最多算个帮凶,而能让她如此配合的,想来就是她的心上人。那么玉夫人认为,宗政明珠有什么非杀玉二小姐的理由?” 玉红烛愤怒的心逐渐冷静下来,宗政明珠不是没有嫌疑,但嫌疑确实没有那么大。 就算是他出轨被发现了,也多的是方法遮掩,远不止于要了玉秋霜的命。 “那除了他还会是谁?” 幼姬漫不经心道:“或许是玉夫人枕边人呢。” 玉红烛第一的反应就是宗政明珠,之后才后知后觉,她还有一个倒插门的夫君呢! 莲花楼40 玉红烛放出消息,说李莲花有办法治疗失魂的云娇,需要一晚上准备药材。 客房的门紧闭着,被认为在制药的李莲花与方多病却去了小棉客栈寻找遗留的线索。 幼姬借口懒,留在了城主府,实际上,她敲响了玉红烛的房门。 “这么晚了,叶公子登我的门,该不会是想自荐枕席吧?” 玉红烛只是随便一问,没想到幼姬点头:“既然玉夫人这么说了,也不是不可以。” 她嗤笑一声,手指攀上幼姬的脸,下一刻面色骤变,伸手扯下一张包入蝉翼的人皮面具。 “是你?背叛尊上,被金鸳盟通缉,还敢自寻死路?” 玉红烛见到这张脸,瞳孔一缩,下意识便抽剑攻击,幼姬仓皇躲过,无奈道:“玉红烛,你冷静些,如若我真的背叛金鸳盟,就不会来找你了。毕竟我知道,你对尊上是忠心耿耿的。” 长脸架在了幼姬脖颈上,玉红烛面若冰霜,冷斥道:“说!” “我能先问问,我在通缉榜上的罪名吗?” “背叛金鸳盟,盗走对尊上很重要的至宝!” 幼姬:“……你要这么说,也对吧,我带走了尊上的贞操和孩子。” 玉红烛的脑子炸开了:“什、什么?” 她并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自然知晓幼姬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正因为知道,才震惊成这般模样:“尊上一心武学,并无男女之意!” “尊上无心情爱不假,可当初他身受重伤闭关有一回走火入魔……”幼姬说着,眼中还蒙上了水雾,“这件事被角丽谯发现了,她要杀我,情急之下我便只能逃了,后来才发现自己怀了孩子,东躲西藏将她生下。” 提到角丽谯,玉红烛信了三分。 毕竟金鸳盟中,除却笛飞声,瞎子都能看出角丽谯对尊上狂热的爱慕。 “尊上重伤仍在重修内力,金鸳盟又被角丽谯控制,若非知晓玉夫人对尊上忠心耿耿,又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敢带着孩子前来。” 玉红烛将幼姬的哭诉听在耳中,脑海中回想起白日见到的女童:“那个女童就是尊上的孩子?” 忘忧那张小脸和幼姬像了八分,可若是细细打量,还是与笛飞声有些相似的,玉红烛还想进一步确认,便叫侍女将忘忧带来。 “那你此次来玉城,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玉红烛放缓了些语气。 幼姬低着头,羞赧道:“我囊中羞涩,养不起孩子了。” 没错,幼姬就是专门来打秋风的。 李莲花是奔着金鸳盟的线索来的,就算玉红烛的身份没有曝光,幼姬都要想办法捅出来。 等玉红烛被关进百川院,谁知道玉城偌大的家业便宜了谁? 与其给别人,倒不如给她! 玉红烛:“……” 这个答案,还真是出乎她意料! “这件事需要我转达给尊上吗?”她问。 幼姬情绪有些激动,但很快,眼中的光便散去:“还是等尊上出关、重掌金鸳盟时再说吧,角丽谯心狠手辣,我无所谓,可若是伤到了忘忧就不好了。” 玉红烛一想,点头赞同,毕竟尊上的血脉最为重要。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直到忘忧被带了过来,她看到幼姬的本脸时还怔了一下,下一秒就亲亲热热扑了过来,兴奋道:“娘亲~娘亲~” 玉红烛瞪大眼睛,努力寻找着忘忧和笛飞声相似之处。 嗯,侧脸看睫毛都一样长! 忘忧腻歪了幼姬没一会儿,就盯上了桌上的点心:“玉夫人,我能吃块点心吗?” 玉红烛努力勾起温和的笑:“你吃,随便吃,想吃多少都行。” 很快,她就发现忘忧有多能吃了,也理解幼姬为什么穷了,更不怀疑忘忧是不是笛飞声的种了。 毕竟笛飞声就在玉城后山闭关,吃穿用度都是由她准备,只能说…… 这父女俩都是如出一辙的能吃啊! ———— 今天收到了一个月费会员和一个年费会员,第一次收到年费会员,有种被包养暴富的感觉,感谢~ 一共欠七章会员加更,一会儿再码两章,剩下的我尽量早补完。 莲花楼41(会员加更) 当李莲花与方多病从小棉客栈回到城主府后,竟然发现幼姬与玉红烛相谈甚欢,甚至脾气暴躁的玉红烛看忘忧的眼睛里都带着化不开的欢喜和慈爱。 李莲花觉得,自己头顶有点绿。 好在,在他即将撒泼之时,幼姬给了他一个“稳住”的眼神暗示。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明日李莲花便会医治云娇,所以想杀她灭口,今晚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 幼姬换上了云娇的衣服和妆容,睡在了原本关押云娇的房间。 忽然,房门被打开,一道黑色身影迅速掠入屋内,借着昏暗朦胧的月光,提起匕首刺向床上沉睡的人。 幼姬猛地睁开眼睛,反手将被子兜了过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 与此同时,藏在屋内的方多病和李莲花点燃了蜡烛。 “玉城主,别来无恙啊。”方多病看着玉穆蓝道,“你是不是该交代一下,自己与云娇合谋,谋害玉二小姐的过程?” 玉穆蓝还想狡辩,李莲花直接看向了房门,玉红烛与宗政明珠带着双目无神的云娇走入了房间。 李莲花揭穿了玉穆蓝是擅长皮影戏的蒲家人,与他同云娇有私情的事情,将这场凶杀案的过程一一描述,末了看向云娇:“云姑娘,你对玉城主痴心不改,可他今晚却要杀你。在小棉客栈,他一记游丝夺魄针,可是靠玉二小姐送给你的玉佩挡在的,是她庇护你,还她一个公道吧。” 云娇当场泪奔,承认了罪行,玉穆蓝见势不妙,准备逃跑,却被宗政明珠一记劈空掌击伤。 “看来这一掌,就是玉二小姐重伤的缘由吧。”李莲花淡定道。 事实远比推测中更加狗血残酷。 玉秋霜先是发现了宗政明珠与玉红烛的奸情,被他一掌打成重伤,回去寻找云娇时又看到了云娇与玉穆蓝的私情,被玉穆蓝用游丝夺魄针害死。 姐姐和自己未婚夫有一腿,好友又跟自己姐夫不清不白,这玉二小姐身边全员恶人,死得冤枉啊! 更讽刺的是,玉红烛原本还在追究宗政明珠的过错,但知晓玉秋霜出入过后山后,立刻变了脸色,雷厉风行要闭门送客,一副死保宗政明珠的姿态。 方多病与玉红烛产生争执,她恼怒之下就想杀人灭口,幼姬刚收了玉红烛的钱,此时两不相帮,懒洋洋站在一边看戏,毕竟她知晓,李莲花那个老狐狸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果然,狐狸精叫着,在前方带路,将鹤行镖局的镖师引来救场,监察司与百川院的人随后便至。 “这里先交给你们,我有些事,先行一步。”李莲花不想见故人,再加上忙着找金鸳盟线索,更适合独自行事。 幼姬在他经过她时,压着声音说出只有他能听到的二字:“后山。” 李莲花颔首,下一刻就跑没了影。 方多病纳罕道:“他要去干嘛?” 如今百川院与监察司都在,后山藏有金鸳盟余孽的事情藏不住,李莲花出现在那里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于是,大忽悠幼姬再次上线,长叹一声道:“寻仇。” “寻仇?向什么人寻仇?” “药魔!” 方多病瞪圆了眼睛,直觉这里有瓜,便将幼姬带到角落,做出洗耳恭听的动作。 “你是知道的,李莲花是个半吊子大夫。”幼姬整理一番语言,开始忽悠憨憨。 ———— 感谢会员 莲花楼42(会员加更) “李莲花他虽然是半吊子大夫,但你想过没,这半吊子是从哪儿学的?又是如何学成半吊子的?” 方多病眼中透着清澈的愚蠢,诚实摇头,随着幼姬的反问,他开始胡思乱想,细思极恐。 是啊,李莲花的某些方面确实有几把刷子,比如说验尸,他跟个老狐狸似的,也不像是静不下心的人,为何没有学好医术? “其实李莲花也不是不想学,而是没办法学医了。他出身杏林世家,祖上曾撰写过一本绝世的医书留给后人。李家一直低调行事,却还是让药魔打探到消息,为了夺书,他带着金鸳盟血洗李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大概就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少年坏了身子骨,在江湖伶仃飘浪,寻找仇人血洗仇恨的男频逆袭爽文。 同感心强的方多病红了眼,无比动容:“你们为什么不早说?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 是,但幼姬没敢说,不然被骗的团团转的少年分分钟就要黑化。 “唉,他性格要强,再加上药魔太过危险,不想让别人因他遭逢不测。”幼姬叹了口气,“其实在灵山派时,他发现辛雷手上戴过的扳指,是玉城所出的昆仑玉,因此我们才前来玉城的,你不要怪他隐瞒这些。” 方多病早就感动得一塌糊涂,用力点头:“我知道,他就是个外冷内热、心地善良的人,当初扔下我都是为我好!” 幼姬:“……” 嗯,倒也不必把老狐狸洗得这么白! 方多病觉得李莲花体贴他,但他不能胆小怕事不讲义气,故而直接冲到了石水身边:“石姐姐,药魔他就在后山!” 这小子机灵起来就跟个猴儿似的,幼姬拦都没拦住,只能一跺脚跟了上去。 他们去的时间也巧,笛飞声突然出关,内力震碎了山壁,震飞的巨石砸得李莲花受了内伤,金鸳盟的雪公、角丽谯与药魔守护在外。 石水见到了老对头,提着剑就斩了上去。 幼姬的目光则是追随着笛飞声的身影。 若她现在是幼姬,指不定会有些心虚,毕竟当初玩强取豪夺还带球跑的是她。 可现在她是叶安世啊! 幼姬的愧疚关她叶安世什么事情? 因此,她所有的关注都放在笛飞声拉风的出场方式上。 藏青色的衣袍绣着金丝银线,眼神锐利、气质冷峻,从石缝中缓缓走出,仿佛自带bgm。 帅成这样,能忍? “他能有我好看?关键时刻出场的从来都是我,我才是……” “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方多病也学会抢答了,“叶兄,全场属你最帅,上,用你的天下大自在无敌伏魔神通给金鸳盟一些颜色看看!” 幼姬赞扬看了方多病一眼,拳风夹杂着药粉,率先向角丽谯攻去。 自诩容貌艳丽,天下男人都要臣服在她裙下的角丽谯再一次在“男子”身上吃瘪。 且这个长得比她还好看的矮矬子比李相夷更让人讨厌! 只见幼姬一拳捶在角丽谯丰满的胸口,疼得她飚出眼泪,捂着胸的姿势好狼狈。 紧接着,幼姬一脚踹在她屁股上把她送飞。 这一拳一脚,多少是有私人恩怨在其中的! ———— 感谢宝子的年度会员。 加更(1/6) 莲花楼43 接下来,幼姬实打实用了降魔拳,将雪公也打飞出去。 她的拳法精妙,伴随着高深的内力,虽比不上全盛时的笛飞声,可也与如今仅剩六成内力的他不相伯仲。 他目光追随着幼姬,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叫幼姬大感不妙! 她运起轻功踏云,往后退去,拉开了与笛飞声的距离,这才看向了这个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的武痴。 笛飞声眼眸凌厉,也死死看向她,一袭白袍,身法轻盈,面容邪魅,那双天生含情的眸子……好似有些眼熟。 “比一场。”他冷冷说着。 幼姬露出笑容,但心有点慌。 角丽谯那疯女人可是搜寻了不少疗伤与增进内力的药材,幼姬也拿不准他恢复了几成内力,自己打不打得过。 就算是旗鼓相当,万一这张人皮面具被毁坏,她的真实身份不就要曝光了? 到那时候,笛飞声和李莲花哪个能轻饶了她? 幼姬狠狠打了个哆嗦,继续挂上玩世不恭的笑:“比什么?比美吗?那不用比你也输了。” 笛飞声冷嗤一声,拔出了刀:“比武!” “李相夷!”幼姬忽然指向笛飞声身后,面露惊讶。 笛飞声立刻转回头,搜寻着老对头的身影。 “我师父在哪儿呢?我就知道他没死”方多病语气兴奋,左顾右盼,甚至将李莲花扔到地上。 幼姬心疼了花花几秒,赶忙扶起他,方多病这个憨憨真实前后左右和头顶上都看过了,就是没往下看重伤的花花。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灯下黑? 心中腹诽着,却一点都没有耽搁她的行动,她一把架起李莲花,一溜烟没影了,声音才传来:“方多病,别找了,风紧扯呼,跑路保命啊~” 笛飞声:“……” 方多病看了眼脸黑到极致的大魔头,告知了一声石水,就跟着幼姬跑路。 笛飞声的目光死死看向幼姬离开的方向:“他们逃不了金鸳盟的追踪,我们还有要紧事,先走。” * 玉城外的莲花楼,幼姬将李莲花放在床上,或许是因为重伤,他体内的内力紊乱,无法再制衡碧茶之毒,皮肤下的黑线顺着脖颈往上蔓延。 “李莲花这是中毒了吗?!” 方多病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幼姬茫然抬头,这才发现家里多了个人。 “你……你怎么也来莲花楼了?” 方多病两眼无辜:“我这不是看李莲花身受重伤有些担心吗?还有,你别忘了忘忧还在离儿和旺福那里呢。” 幼姬讪笑了两声,实不相瞒,刚才情急之下,她把自己大闺女给遗忘了!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李莲花的身体,她让方多病帮忙,将李莲花扶起,手掌贴在他的后背,用内力引导着李莲花混乱的内力在体内运转。 在李莲花昏迷的情况下,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危险的,一不小心就容易导致双方走火入魔。 好在幼姬修炼的功法特殊,这些年阴阳调和,彼此间都十分熟悉对方。 扬州慢就像李莲花一样,对幼姬毫无防备,乖巧跟随着幼姬的内力,将碧茶之毒压下,最后回到他的丹田。 幼姬收回了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抬头就对上了方多病那双清澈、震惊还有些小愤怒的眼神。 “李莲花居然有内力?!还有他中的是什么毒?!” 莲花楼44 幼姬感觉到了糟心,这不是李莲花的修罗场吗?为什么到头来都是她扛起一切? 不得已,她又开始编故事忽悠憨憨。 而编故事,要半真半假才更真实。 幼姬叹了口气:“实际上,在玉城时,我跟你说的故事有所隐瞒。” “药魔有一种药,名叫碧茶之毒,能散人功力,还会令人伤脑并疯狂而死。 当年李家人就是被药魔拿去试药惨死的,唯有李莲花,他曾经自创过一种内功,能助人强身健体、生生不息,在大多数内力都散尽的情况下,靠着这一股内力吊住了性命。 他也不是故意欺瞒你的,只是如今体内内力稀薄,还要压制着定期发作的碧茶之毒,若是寻不到解药,谁也说不好还几年好活……” 方多病听完这番解释,看向床上安静睡着的李莲花。 这个骗子好像还挺多苦衷的,虽然扔过他,但绝对不是坏人! “有什么方法能救李莲花吗?我们天机山庄珍宝无数,肯定有能救他的药,实在不行,我就让人去找!” 幼姬点头:“好!够义气!我查阅过不少的医书,普通的药对李莲花根本没有用,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传说中的药材,比如说观音垂泪、忘川花……” 方多病点头,虽说这些药材失传已久,但他只要有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幼姬给李莲花配了几副治内伤的药,方多病一点架子都没有,亲自去熬药,扇子扇着小药罐,忍不住问:“李莲花的内功那么神奇,叫什么名字啊?” 幼姬:“……” 这臭小子怕不是在为难她这个取名废?! “苏州快!”她一咬牙,胡扯道。 方多病沉默了片刻,才假笑道:“这名字挺……挺独特,就是好像有些熟悉。” “对对对,跟扬州慢很像,李莲花年轻时候就很崇拜李相夷,这苏州快就是根据扬州慢创造出来的,这个名字也是为了致敬经典!” 幼姬一通胡扯,听得方多病眼睛越来越亮:“好名字!” 这回幼姬更无语了,这家伙对李相夷的滤镜是不是太大了?这简直就是小迷弟! 等李莲花悠悠转醒时,就发现方多病伏在他床边,一双湿漉漉的眸子透着惊喜,眼巴巴瞧着他,像极了刚被捡回来的奶狗狐狸精,只差长根尾巴在背后摇啊摇啊。 “你……吃药没?”李莲花觉得,方多病人如其名,真的有什么大病。 方多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隐瞒了,叶兄都跟我说了,你整个家族都被药魔的碧茶之毒害死了!” 李莲花:“???” “还有,她也跟我说了,你对李相夷崇拜至极,甚至模仿他独创内功心法苏州快,咱们都是同道中人啊!”方多病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找到组织的轻快。 李莲花:“!!!” 不是,他就想知道,他家媳妇儿满口胡言乱语,到底编出什么鬼话?又到底把多少少男忽悠瘸了? 可他到底没舍得拆亲媳妇儿的台,,又怕说多了露出破绽,笑容有些勉强,却还试图挣扎一番:“我说我对李相夷因爱生恨,你信吗?” 哦,看方多病的表情就知道,他没信! “哎,李莲花,你说,笛飞声都没死,李相夷一定也还活着,对不对?” 李莲花耳边就跟飞了一百只苍蝇一样,心累叹了口气。 是,人没死,但离被吵死已经不远了! 莲花楼45 等幼姬抱着忘忧,背着包袱,身后跟着离儿、旺福,一起回到莲花楼时,李莲花盘坐在床上,双眼发木已经甚至不会眨眼了。 方多病这个嘴功,能比得上念紧箍咒的唐僧,现在李莲花满脑子都是“李相夷”三个字,甚至要对自己产生ptsd了。 看到幼姬进来,他就跟看见救星一样,又扯着她去房间内私聊。 “花花,你看到我回来这么兴奋,是想亲亲了吗?” 李莲花看着含情脉脉的无心那张脸,捂着胸口,一副牙疼的表情:“别顶着这张脸抛媚眼,看着有点恶心。” 大直男! 幼姬摸了摸鼻尖:“我这不是看你把客人丢外边,把我带进小房间,还以为你迫不及待想亲热了~” “退退退!”李莲花翻了个白眼,“你都跟方多病说了什么?那小子一副不正常的样子。” 这件事确实是幼姬背着李莲花擅作主张胡说八道的,她讪笑着将编的谎话复述一遍。 李莲花默默在心中重复了两遍,确保把这一套谎话记牢,不会露出破绽,这才揉了揉幼姬呃头:“行了,不怪你,别怂了。” 幼姬抬起头来,一双灵动的眸子盛着欢喜,下一刻却变脸:“你不怪我,接下来该我怪你了!” “我做了什么?”李莲花简直冤枉啊! 他这段时间除了没怎么亲近幼姬,没有犯其他错! 可那也是因为幼姬顶着一张雌雄莫辨的妖冶脸蛋,他看着实在心梗啊! “我今天返回玉城时,见到肖紫衿和乔婉娩了。” 幼姬轻飘飘说出这两个字,却让李莲花一阵恍惚,好像许多年都未曾听到过这两个名字了。 不过下一刻,他身上皮一紧,对天发誓:“我如今对乔姑娘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幼姬冷哼一声:“你怂什么?我就是通知你一声,反正我心情不好,报复回去了。” “你……做了什么?”李莲花突然感到头皮发麻,“你不会是给紫衿下了不举的药吧?” 他联想到幼姬以前就配了不少相关的药,经常是她前脚给那些为富不仁的人下了药,后脚就让他去治人。 若非那些男人都好面子不敢声张,只怕他专治不举、重振雄风的名声能跟起死回生的名声媲美。 “人家一对有情人,眼看着好事将近,我还没有缺德成那样。”幼姬狡黠一笑,“我是在他们的客房的茶中加了点料,就是不知道那茶是被谁喝下去的,若是乔婉娩喝了,那是件好事,若是肖紫衿喝了……可能也算件好事?” 她是在翻系统商城时,才想到曾经买过压箱底的小药粉。 一时没忍住,有点上头,就洒了一包。 女人喝完,会二次发育,一马平川变波涛汹涌。 男人么,同上。 反正大多数男人都喜欢大胸,那长自己身上,低头就能看到,伸手就能摸着,应该也挺惊喜吧? 幼姬想着,“嘿嘿嘿”笑出了声。 李莲花将这样一幕收入眼底,识相选择了闭嘴。反正事已至此,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会给肖紫衿多念几遍经书祈福的。 “还有这个,收好了,以后留着给咱们养老。”幼姬不由分说将包裹塞进李莲花手中。 “这是……”李莲花打开包袱一看,瞳孔一缩,“这是玉红烛给的聘礼?” 里边儿放着的都是昆仑玉城中水头最好的玉石,当成贡品也绰绰有余。 幼姬将一大摞银票展示出来,俏皮眨了眨眼:“也可以这么说?” 不过,这玉和银票,不是玉红烛给幼姬的聘礼,是玉红烛替笛飞声给的聘礼! 这样的好手下,怎么就不是她的呢? 她一边遗憾,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对信烟:“这是方多病他小姨给我的,那姑娘挺有趣的,好像真的看上我的脸了。” 李莲花绝望且心梗闭上了眼。 没想到他媳妇儿还有蓝颜祸水的潜质! 她女装时他只要防男人,她男装时他却要防男人和女人。 李莲花发现自己面对幼姬时的底线一降再降,闹心道:“求求了,咱能不能要点节操?” 方多病和他小姨是一家。 咱起码别通吃! 莲花楼46(会员加更) “叶兄呢?怎么没有出来?” 李莲花是自己一个人出的房间,方多病忍不住问道。 “他犯了错,我罚她关禁闭抄书,忘忧,去送些笔墨给你舅舅。” “好!”忘忧从椅子上蹦下来,抱着笔墨往房间里跑,背影看上去还有些雀跃。 身为这个家唯一的崽儿,她可是备受宠爱,可即使如此,她爹爹还会叮嘱她孝顺娘亲,这说明什么? 她爹能有那个权力罚她娘?! 与忘忧设想中没差,她娘亲正坐在一堆玉石珍宝中,啃着点心发呆,听到她的声音招招手,将她搂进怀中,又往她手里塞块点心。 母女俩此时的动作、神态一模一样,望着天花板放空自己。 屋外,隔着一扇门,方多病担忧的眼神恨不得能将门射穿:“李莲花,就算叶兄做了些错事,但出发点是好的,你这样惩罚也过了些吧?” 李莲花幽幽看向方多病,沉声道:“她收了玉红烛给的聘礼。” 方多病:“……”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他心头就像憋着一股子气,恼他不知道自尊自爱。 “她只是做错了一些事,反正出发点是好的,不如我就不罚她了吧?”李莲花又慢悠悠道。 方多病一改刚才的反应,偏过头生闷气:“她胆子太大了些,如此一来,下回还指不定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还是管教一番,让她长长记性。” 这语气还挺酸,不过方多病自己恐怕都没察觉到。 李莲花冷笑一声,方多病这种男人可以扔了,还敢管媳妇儿?而且是管别人媳妇儿? 他走到厨房煮了写山楂甜汤,分给了方多病、离儿与旺福,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根本没心思关注李莲花点燃了一支香。 香烟袅袅,不一会儿,三个人就砰砰砰倒下。 “安神香,好好睡一觉吧。”李莲花说罢,将他们三个都丢在路边,又熄灭了香,打开了莲花楼内的窗子,待空气中的安神香散尽,才让幼姬与忘忧出来。 幼姬在窗边钻出脑袋,看着到底昏睡的方多病,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怎么,心疼了?”李莲花似笑非笑问。 幼姬感叹道:“我就是在想,方多病初入江湖就遇上了你我二人,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李莲花与幼姬的眼神在半空中相撞,然后又默契收回。 “咱们一个是过去的天下第一,现在的江湖神医,一个是江湖经验丰富、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小仙女。”李莲花往自己脸上贴金,“他遇上咱们怎么了?他祖坟冒青烟走大运了!” 埋头啃点心的忘忧抬起头,小脸上都是认真的神色:“忘忧一出生就当了爹爹娘亲的孩子,忘忧也是走大运,祖坟冒青烟啦~” 李莲花:“……” 幼姬:“……” 崽儿,什么话都学只会害了你! 他们祖坟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呢! 至于某个生物学上的亲爹的祖坟,冒黑烟算了! 殊不知,如果笛家堡祖坟冒青烟,笛飞声怕是能兴奋到在坟头耍大刀。 至于李莲花的祖坟,很快就要去挖了! ———— 会员加更(2/6) 莲花楼47(会员加更) 缘分就是这般奇妙,刚刚扔掉的人,转眼就狭路相逢。 朴锄山山脚下的小镇,幼姬牵着忘忧,一人一串儿糖葫芦吃得正嗨,路口一转,就跟方多病大眼瞪小眼。 幼姬气得牙根痒痒,怎么李莲花的修罗场又让她来扛啊?! “你先别过来,我跟你说啊,那日我被关禁闭了,你被迷晕的事情我也是才知,如果你……” 要算账就去找李莲花! 话还没说完,方多病就打断了她:“我是很生气,可我气的不是他把我丢下,我知道,他是觉得自己背负太多,害怕牵连我,但他怎么就不能试着相信我呢?我堂堂天机堂少门主,被他扔了好几次,我不要面子啊?” 幼姬尴尬笑了笑,心中对方多病大写的服气。 这算什么心态?只要你也粉李相夷,我们就是好兄弟? “叶兄。”方多病忽然声音一软,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看着幼姬,“我饿。” 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忘忧一个激灵来了精神,同样眼巴巴看向幼姬:“我也饿~” 幼姬:“……行吧,吃饭吃饭。” 她在路边找了家干净卫生的小店,叫了几碗面,方多病一边吃还一边说着话。 “最近朴锄山上发现了七几具尸体,都是盗墓贼,打一个叫一品坟的地宫的主意。”他说着,拿出一块玉佩,“这就是在盗墓贼身上搜到的,有半个骷髅头的标志,是黄泉十四盗的标志, 属于盗墓贼的行当。听闻这黄泉十四盗的匪首消失已经有十年,突然出现的七个无头尸上边捧着芳玑王的宝贝,手上挂的就是这盗墓贼的行牌。” 幼姬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一品坟,芳玑王,观音垂泪。” 方多病虎躯一震,连忙把嘴里的面咽下:“那岂不是说,治疗李莲花,或许有办法了?!” 两双眼睛四目相对,显得贼溜溜的。 “李莲花肯定要去。” “咱们偷偷跟上?” 一直埋头专注干饭的忘忧抬起头,茫然看着幼姬:“那我呢?” 幼姬也有些愁,眼巴巴看向了方多病。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离儿和旺福回天机山庄了。”方多病有些后悔,他不愿不去,幼姬身为武力最高的也不适合不去? 要不过河拆桥,等李莲花找到线索就打发他回去照顾娃娃? 最后是幼姬一拍桌子:“那就把忘忧一起带去!” “她年纪这么小,去那种地方,不好吧?”方多病忧心忡忡道。 “没什么不好的,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幼姬心宽,左右她和李莲花肯定能保护好孩子。 再说了,不就是倒斗吗? 她某些前夫领孩子下地的次数少了还是咋滴? 吃饱了饭,幼姬转身就去小镇上采买了一些东西,还特意给忘忧准备了个小号的包裹背着:“乖,这包裹千万不能离身,就算是睡觉也得抱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若是方多病和吴邪一样邪,那下地难度绝对加倍,挨饿受冻都是家常便饭。 看着幼姬眼中的严肃,忘忧郑重点着小脑袋:“包在人在,包亡人亡!” “……那倒也不必这么郑重。” ———— 会员加更(3/6) 莲花楼48 李莲花寻着线索一番打探,找到了附近一处卖古玩的黑市。 密林之中,雾气弥漫,以至于看不清几米外的情况。 李莲花谨慎往后瞥去:“何方宵小?” 幼姬从树后跳了出来,理直气壮道:“你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要偷偷去哪儿,我这不是帮我妹子看好你,省得你负了她,跑去哪儿潇洒风流。” 李莲花好笑摇头,心道她这时候才端着大舅兄的架势,莫不成又要搞什么情趣?可下一刻,他脸色一变:“你在这里,那忘忧呢?” 可见胖闺女在他心中的分量,那也是沉甸甸的。 “在我这儿当人质呢,李莲花,你要再丢下我,我就带着忘忧一起去流浪!”方多病也跳了出来,理直气壮,说的话分外欠揍。 忘忧一双眸子猛然露出震惊,小手扯着方多病的头发,两条腿乱蹬:“我没答应!我不要离开爹爹娘亲!爹、爹,方小宝他是拍花子,他要拐孩子!” “小祖宗,我说的是玩笑话,你别当真,松松手啊~”方多病面容有些扭曲,连连求饶,“你这小身板,力气是真不小。” “活该!”李莲花骂了一句,心疼抱过忘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 忘忧小胖手攥着他的衣襟,头埋在他肩膀上,把爹宝女的架势做了个十成十。 “前方便是黑市,里边鱼龙混杂的,还要把忘忧一起带进去吗?”李莲花看向了幼姬。 她点头:“带!让孩子从小就看眼界、长见识,将来骗人总好过被人骗。” 李莲花呼吸一窒,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脸色变了又变,一会儿心疼一会儿肃杀,就好像忘忧现在就被狗男人骗走了。 方多病揉着自己发疼的头皮问:“李莲花这是又犯病了?” 这种事幼姬见多了,她叹了口气道:“没什么,你将来当爹,有了女儿,只要想到自己捧在手心,娇娇软软的女儿将来被花言巧语的崽种骗走,吃糠咽菜,辛勤养家,一个一个娃娃得生,那崽种不知珍惜,打你闺女、卖你外孙,后来甚至跟着相好谋害你闺女,让你感受感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方多病同样感到了窒息,他目光划过幼姬的脸,忽然觉得,其实没孩子也不是不行。 李莲花的眼神已经想刀人了:“乖乖,天下间就没有好男人,咱以后就不嫁人了,咱养面首,年老色衰一脚就蹬,爹养你一辈子。” 嫁不嫁人的,面首什么的,忘忧这个年纪还不太懂,她的注意力全被李莲花前半句话吸引:“那爹爹也不算好男人吗?” “不、算!”李莲花咬牙切齿道。 但凡他再好点,当初就不会让幼姬追得那么苦,就应该在她挺着肚子出现在莲花楼附近出声叫他“夫君”时,直接应一声“哎”。 不,他就不该让幼姬怀着孩子满江湖找落脚之地! 忘忧清澈的眸子看着更懵了,求助看向幼姬。 恋爱脑是挺遭嫌弃的,但若是恋爱脑恋到自己身上,只能说……真香。 幼姬勾了勾唇角,昳丽的容貌艳到了十二分,通身洋溢着欢悦与自信,让方多病感觉自己心中某一处,被轻飘飘的羽毛挠过。 莲花楼49 山上卖古玩的黑市叫做卫庄,来此的人每人要交保金一百两。 幼姬看向李莲花怀里的崽儿,迟疑问:“她也要吗?” 被cue的忘忧抬起头,拿懵懵懂懂、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守卫,守卫沉默良久,才迟疑道:“不……不用?” 毕竟这娃娃太小了,约莫就是被不靠谱的爹抱来凑个热闹。 “行,方多病掏钱。”幼姬一摆手道。 “我哪里有钱?!我穷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啊?”方多病瞪大了眼睛。 幼姬叹了口气:“我懂,太懂了,你们山庄有钱,不代表你有钱。” 就像吴家有钱不等于吴邪有钱,他还是个穷且败家的。 方多病觉得心口被人狠狠扎了一箭。 幼姬一把扯下了他身上佩戴的和田玉:“这个应该够了吧。” 守卫立刻请他们进去,方多病有些委屈,可看着强势的幼姬,只能怂唧唧跟着,不敢吱声。 “行了,你别委屈了,安世你也别逗他了。”李莲花无奈道。 幼姬干笑两声,这才从袖中取出玉佩,扔给方多病。 方多病:“……不对,它怎么会在你身上?” 幼姬神秘笑笑,并未说话,毕竟她那些坑蒙拐骗惯用的方法也不是多上的了台面,正义心爆棚的方多病未必看得惯。 见她不说,方多病有些郁闷,拿着黄泉十四盗的腰牌走进了内院。 后院中已经到了几个男子,有的在喝茶,有的在闲谈,有的在闭目养神。 若是有土夫子在,定能认出这些人都是这一行中颇有名气的人,分别是师承天漏的狮虎双煞张庆狮张庆虎、仇坨、遗墨段海、鎏金丁元子、山卯葛潘、独户道的古风辛等人。 见到方多病这个生面孔,丁元子率先走了过来,用行话问:“小老儿打听一下,尊驾是几更动身?走的是哪天便道?” 方多病生瓜蛋子一个,半点儿都不懂这一行的行情,直接回答:“前天动的身,走的官道。” 此话一落,所有人都戒备起来,搞得方多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幼姬与李莲花带着忘忧缓缓走来,听到这番对话,她叹了口气。 她虽说对丁元子的话术不熟悉,但也大概猜到了意思,问的是入行几年,属于什么派系。 “竹哨、排箫都见响儿,这位朋友呢,也跟咱们在一个屋听曲,南腔北调不分家呀。”李莲花开口给方多病解围,抱着孩子走进屋内,“这位小兄弟呢,不过是个肉头,平日里不怎么下地,不懂行话,大家莫怪。” 这番行话,别说是方多病,就连幼姬都听得一脸懵。 这个位面的盗墓,怎么跟她熟悉的盗墓,不太一样呢? 辛辛苦苦学了那么多年,回头一看,自己居然是个菜鸡?! 不过那些土夫子都放下了武器,张庆狮唾了一声:“真晦气,什么时候肉头也能来吃席了?倒是你们出来还带这个奶孩子,是几更动身,走的哪条便道啊?” 李莲花淡定道:“二十更动身,走的独户道。” 看着众人都有些惊诧,方多病扯了扯幼姬的袖子:“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幼姬瞪他一眼:“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别忘了我是域外之人,从哪儿知道你们中原的行话?” 她不懂,但不妨碍她理不直气也壮。 “域外?敢问阁下擅长什么?”听到幼姬的话,其他人明显也来了兴趣。 幼姬倒是不怂,张口就来:“在我们域外,盗墓称为倒斗,有四个最为出名的门派,分别是搬山卸岭摸金发丘,其中呢……” 于是,又有一群盗墓贼,被她忽悠瘸了。 莲花楼50 “在下呢,师承发丘中郎将,可惜入行太晚,没能练成童子功发丘指与缩骨功。”幼姬颇为遗憾叹道,又摸出一块儿发丘印给他们看,“这便是发丘一派的标志,一印在手、鬼神皆避。” 发丘印被摆在了桌上,这些土夫子一眼就看穿那物件有年头了,下方还刻着“天官赐福,百无禁忌”几个字。 莫名有一种高大上的感觉! 他们朝着幼姬作揖,面对李莲花时态度便小心客气多了:“敢问阁下身上扛没扛幡?幡上几个字啊?” 李莲花低头逗着忘忧,语气漫不经心:“扛金幡,十三年前京南皇陵,明楼前留过四个字。” 幼姬听着两眼蒙圈,那些土夫子却更加恭敬,像鹌鹑一样老老实实给李莲花行礼问好:“拜见素手书生前辈。” “素手书生是谁?”幼姬不解问。 因为她自称域外之人,不懂中原事很正常,李莲花也就没有隐瞒,大大方方解释一番“自己”过去的事迹,听得幼姬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她一把抢过忘忧,另一只手扯着李莲花的衣领:“你意思是老子妹子就嫁给你这个么货色?你跟老子过来!” 她扯着李莲花就走,方多病毫不犹豫,抬腿跟上,其他人也不由八卦,不过碍于素手书生的名声,没敢贸然上前。 不过想想看也能理解,他们这些人做的都是有违天和的事情,身上甚至背着命案,自己不是个东西,不代表愿意家人嫁个不是东西的男人。 到了隐秘的假山后,幼姬一把松开李莲花,跟方多病并排蹲在了一个方向,中间还蹲着个小小的忘忧,三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李莲花,眼中都是求知的渴望。 李莲花有些好笑,不过也蹲下,给他们科普土夫子这一行的情况,还不忘diss一下方多病:“你说你也是,情况不明就少说点,要不然就像安世一样胡编乱造,把人诓了。” 方多病:“……那我还是当个哑巴吧。” 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跟幼姬一样,张口胡言乱语还编得有理有据,跟真的似的。 忘忧捶了捶自己酸疼的腿,真诚发问:“咱们就非得蹲着吗?” “……” 最怕气氛突然安静。 幼姬摸了摸忘忧的头:“也不是,就是觉得蹲着密谋更有感觉。” 忘忧似懂非懂,不过,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直到卫庄庄主亲自接待,幼姬等人才回到宴客厅。 她冷着脸,抱着忘忧走在前边,李莲花殷勤跟在后边,一看就知道两个人还没谈拢。 “诸位,今日我这里有件宝贝,想给各位掌掌眼。”卫庄主说着,让人送来一只玉瓶。 “蓬莱玉山瓶,这可是芳玑王的陪葬啊!”段海一眼就认了出来,语气兴奋。 这一次开的什么席,不言而喻,便是芳玑王的墓穴熙陵,江湖人称一品坟,其中陪葬的都是绝世宝物。 土夫子皆求财,在场的气氛果然躁动起来,晚宴将开,却突然蹦出来一个戴面具的孩童。 他冷着一张脸,扫过人群,直视目光落在忘忧脸上时,微微一顿。 “哪来的小杂种?”狮虎双煞不满质问。 卫庄主连忙道:“二位莫动手,这位是我家一位远房长辈,岁数小辈分高,诸位入席吧。” 晚宴上,没几个人有心思吃饭,唯独那男童与忘忧,埋头干饭的姿势如出一辙。 忘忧很快就把眼跟前的菜都吃完了,胳膊短的她夹不到远处的菜,却也知道在别人家不能失礼,羡慕的目光投向了仍在不停干饭的男童。 那男童顿了一顿,将一整只烧鸡推到了忘忧眼前。 “谢谢小哥哥~”忘忧眼前一亮,嘴甜感谢道。 老父亲李莲花含着杀气的眼神就射向了那男童。 呸,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就开始骗他闺女了! 莲花楼51(会员加更) 宴席上的气氛有些怪。 有人乐呵呵的,有人埋头苦吃,有人计较这次队伍鱼龙混杂,有人拿杀人的眼神瞪着臭小子…… 而幼姬,拧着眉头,光明正大打量那个不知名的男童,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那双眼眸中透着的冰冷,是真的没有把在场之人放在眼里,不像是普通孩子该有的眼神。 可他确实一副孩子的模样,总不会是会缩骨功吧?没听说缩骨功可以让人脸也变稚嫩啊! 那是APTX4869的功效! 难不成是重生的? 看着气氛微妙,卫庄主便开始劝酒,李莲花拿起酒盅,暗中给了幼姬与方多病一个示意,他们都识趣将酒倒掉。 忘忧年纪太小,自然喝不得酒,倒是丁元子给那男童劝酒,打断了他吃饭,被一筷子扎穿了掌心! 好功夫! 幼姬与李莲花瞳孔一缩,对于内力高超的人来说,摘花折叶都能当成武器,可这男童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功力,不简单啊! 忘忧一直啃着大鸡腿,听到动静才茫然抬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男童看到她,眸色有一瞬间的幽邃,紧接着又推给她几道菜,罕见开口,且语气称得上平和了:“你长得像你娘吗?” 忘忧下意识点头。 “那你娘叫……折柳吗?”那男童问出这话时,语气已经称得上小心忐忑了。 忘忧眼睛blingbling盯着他:“那我娘亲不叫折柳,这肉肉我还能吃吗?” 幼姬整个身体都绷紧了,李莲花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有些风声鹤唳的幼姬眼中闪过警觉的杀意。 李莲花取下了他肩膀处的一根头发,对她一笑:“赶紧吃饭吧,大、舅、兄!”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李莲花这个老狐狸肯定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幼姬一边想着怎么跟他解释,一边想着那男童是谁,头都大了。 好在那个男童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了一声:“随你。” 夜黑风高,卫庄内只零零散散点着写灯笼,穿过昏暗的林子,才能到达他们住宿的客房。 卫庄内的客房,都是用骰子点数来区分的,李莲花的房间在最中间,一左一右就是幼姬与方多病的房间。 “方多病。”幼姬叫住了要进房间的方多病,“我今晚要练功,李莲花内力不济,你帮我照顾一下忘忧可以吗?” 方多病看着伏在幼姬身上睡得香甜的忘忧,点了点头:“好,你放心。” 深夜,幼姬就悄悄推开了李莲花房间的门。 “怎么?来坦白从宽、投案自首的?”李莲花果然猜到了幼姬的想法,没有锁门,更没有休息。 幼姬摸黑走到床边,直接一个虎扑:“花花,我真是来练功的,你这里……就不想我?” 她的手指一路下滑,实在是拿捏了李莲花所有的弱点,他仰起脖子想要开始一个缠绵的吻,却借着微弱的月光,隐隐约约看到了那张脸,心就像被泼了冷水一样。 “把你的面具先摘了!” “哦。” 幼姬讪讪摘掉人皮面具,又缠了上去。 浓情蜜意。 李莲花捏着她的下巴,挺拔的鼻尖贴磨她的耳垂:“小骗子,你跟金鸳盟有关系吧!” ———— 会员加更(4/6) 莲花楼52 “谁年轻时候还没犯过点错?亏我那么爱你,你都不愿意给我一个悔改的机会吗?”幼姬先打个感情牌。 李莲花一口咬在她肩膀上:“老实说,别打岔!” 凶得跟教导主任似的! 她肯定不能把自己是外来者的事情说出来,因此只能就着原身的身世解释。 “我年幼时家逢突变,被笛飞声救下,取名折柳,自愿为奴为婢报答。不过笛飞声不是在江湖中挑战高手就是在金鸳盟中,不常回府邸,我见他的次数很少。 直到十年前,在东海跟你一战后,笛飞声落海重伤,被角丽谯救下,在玉山后山闭关。他身边总需要有人照顾起居,角丽谯虽不放心有女子靠近笛飞声,但她忙着处理金鸳盟的事情也不可能常来,就把我挑出来了。 最开始我年纪小,容貌没长开,角丽谯虽说不喜欢我,但还能容忍。可我的容貌日益出众,她就想将我除之后快。 所以我一不做二不休,我就睡了她喜欢的笛飞声跑路了……” 幼姬的语气有点飘,显然心虚着呢。 李莲花按了按太阳穴,心中悄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他料想中最差的情况。 相遇后他就发现了,自家娘子挺机灵一个人,却对江湖的了解十分浅薄,如今原因找到了! 都怪笛飞声那坑货,捡了孩子不知道养,害得幼姬年少无知,被角丽谯那个疯女人逼得走投无路,这才情急之下失足,做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错事。 这个答案,总比她真心恋慕笛飞声,是金鸳盟中骨干,亦或者被魔头迫害要强。 况且,让笛飞声的女儿叫他爹,做他的小棉袄,那很爽好不好? “所以在发现金鸳盟的踪迹后你就戴上了人皮面具。”李莲花若有所思,“你觉得白天那个小破孩会是笛飞声吗?” 黑暗中四目相对,还没有个结果,就听到有人悲痛喊了一声:“哥!” 幼姬赶忙戴人皮面具、束胸,刚披好外袍,房门就被敲响,李莲花打开门一看,只见方多病正抱着忘忧,手足无措站在门口:“李莲花,叶兄他不见……他怎么在你房间?!” 幼姬随口解释:“他碧茶之毒快发作了,帮他压制毒素。” 单纯的方多病信了,点了点头,可目光错开李莲花,投向屋内的幼姬时,却看到她白皙的锁骨,还有肩膀上若隐若现的牙印,一时间有些呆滞,脑海中响起两道声音。 一道,在说叶兄肤白貌美,比女儿还娇。 另一道,在骂李莲花不干人事,居然还咬救命恩人。 此时,幼姬已经穿好衣服,顾不得束发,便大步向外走去:“别愣着了,一起去看看,你们两个凑到一块,真是哪哪都出事。你俩不如弃明投暗,直接投靠金鸳盟,指不定哪天他们自己内斗着全同归于尽了。” 李莲花跟方多病下意识跟上,被说得无法反驳。 而卫庄之内果然出事了。 狮虎双煞中的张庆师被发现死在了房间内,不仅如此,他的头颅还被人砍去,跟山下的七具尸体一样。 现场的场面有些惨烈,方多病看着有些不适,却还在尽职尽责捂着忘忧的眼睛与耳朵。 “你们先出去吧。”李莲花对着方多病道。 张庆虎与张庆狮同住一屋,却不知道他哥哥怎么没的,他说他起夜就在门口站着,可窗户又被闩死,整个屋内唯有门窗上方的一处透气口是破的。 而这么小的洞,唯一能穿过的就是忘忧与那个不知名的男童。 “我们家忘忧年岁尚小,还未习武,没这个实力杀人于无形之中,至于那个男孩……不好说啊,毕竟他身份神秘,内力不低,今晚还跟张庆狮产生过争执。”幼姬摇头道,悄悄拱了一把火。 她是真的想试探一番那小孩儿的真实身份的。 张庆虎果然冲动,直接就冲了上去:“那个小杂种!” 莲花楼53 那神秘的小孩儿身后跟着一个铁头奴,态度从容冷漠,张庆虎找茬不成,反倒被铁头奴一掌击退。 幼姬眼底划过一抹失望,可惜没看到这小男孩的武功路数。 关键时刻,还是卫庄主前来解围:“且慢,凶手呢,另有其人。我收到密信,说有百川院的刑探混在咱们中间,狮虎双煞功法奇特,若二人合力,则难逢对手,定是他杀的张庆狮。一来,削弱咱们得实力,二来让给咱们相互猜疑。” 卫庄主说罢,向众人走来,试探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最后脚步停在葛潘身前,抽出他身上的匕首,只见匕首柄上,赫然可写着“百川俱下、激浊扬清”八个字。 “葛潘,你果然是百川院的人啊。”卫庄主面色一沉,“来人,把他拖出去,杀了!” 方多病心中一紧,脱口而出:“等等!卫庄主,此事有蹊跷。若这凶手真是葛潘的话,那他行凶的时候,怎么可能不被门口的张庆虎看到呢?他的身材可钻不进那么小的洞啊!” “没错,那个小东西嫌疑更大!”张庆虎指着男童道。 卫庄主微微点头:“这样吧,我可以为我家小长辈担保,那这位百川院的刑探谁敢为他担保啊?就算他确实没有杀人,难道还想留着他吗?” 做土夫子这一行的哪里有待见刑探的?就算是方多病心中着急也没有半点方法,只能恳求看向了幼姬。 她叹了口气,站了出来:“诸位听我一句,葛潘死不足惜,但就怕此时杀了他,掉入凶手圈套啊。” “什么意思?” 众人都神情凝滞,齐刷刷看向幼姬,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继续忽悠:“不知各位可曾听到过一个消息,那就是沉寂十年的金鸳盟盟主笛飞声现世?” 拉大旗作虎皮什么的,幼姬最擅长了,坑起闺女亲爹也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众所周知,笛飞声追求武功至高境界,一心成为天下第一。一品坟中有什么大家都知道,你们觉得他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观音垂泪!”这些土夫子立刻想到了这个答案。 张庆虎更是情绪激动:“你的意思是,我哥是被金鸳盟的人害死的?” “这我不敢保证,但是行凶方式不符合百川院的风格啊,咱们这些人手上都不干净,百川院大可以直接前来抓人,没必要用这些阴谋手段。倒是金鸳盟有挑起咱们与百川院的矛盾,浑水摸鱼,抢走一品坟中全部珍宝的嫌疑。” 幼姬见好就收,说完这些便回到李莲花身侧,任由他们自己去脑补,忽然间,她察觉到一道探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头一看,竟然是那个男孩儿。 她挑了挑眉,冲他挑衅一笑。 李莲花状似不经意走到了幼姬与男孩中间,挡住了他的视线:“既然如此,不如暂且留下葛潘的命,若是之后危急,咱们手里也多一个人质。” 土夫子都是求财惜命的,听着这提议,纷纷点头,方多病更是揽下了抓出凶手的众人。 见大伙逐渐散去,他往幼姬身边一凑,期待问:“叶兄,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幼姬冷漠脸。 她没有!她不会!这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方多病这臭小子到底把她当成什么高人了啊?! 莲花楼54 李莲花上去就是一脚:“呵,你自己没想法也敢揽下这差事?” 方多病灵活躲了过去,赔笑道:“这不是有你们吗?” 事到如今,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没线索就得找线索,于是乎,又回到了张庆狮的房间外。 “除了正门跟这后墙的洞,似乎也没有别的入口了,难道真是小孩儿干的?”方多病疑惑问。 李莲花低头,捡起地上的砖:“看,这上边有血迹,说明凶手是先杀的人后敲的砖。” 如此一来,凶手通过这小小的通风口进入房间,就说不通了。 方多病恍惚间想到了幼姬曾经讲的故事:“所以,凶手一开始就藏在屋里了?” “可这样一来又有些说不通。”幼姬摇头道,眼中疑惑,“整个房间都被检查过没有密室,也没有藏着人,那他是怎么离开的?就靠着这一个通风口?那问题又回到了起点,凶手是小孩儿,还是他会缩骨功?” “亦或者他是为了嫁祸那个小孩儿!”方多病眼睛一亮,“可七盗陈尸案中,兄手没有留下线索,反而现在要嫁祸给别人?” 幼姬打了个哈欠:“方多病,你的想法进入了误区,虽说都没了脑袋,但现在还有没足够的证据能将两起案件合并,这或许只是单纯的模仿作案。” 她摆了摆手,抱着忘忧就往客房走:“谁接的案子谁破,我得睡美容觉了。” 再不跑,她草包美人的本质都要暴露了。 方多病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李莲花一把抓住:“张庆狮衣服上的血是一层层渗透下来的,而不是喷涌而出的,血喷在一侧,身后却没有半点痕迹。” 这说明张庆狮是先被杀死,后被人砍去头颅。 方多病定住了脚步,随着李莲花的提示思考着。 幼姬回到自己客居的小院儿,却看到了那个男孩与铁头奴静静站在角落处。 “小哥哥?”忘忧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模模糊糊叫道。 那男孩的表情肉眼可见柔和了一分。 幼姬眯了眯眼,现在已经懒得计较这孩子是谁,只要他对她们母女没有恶意就是:“这位小兄弟,今日张庆狮被杀,闹得人心惶惶,我倒是有自保之力,却怕忘忧出个差池,今晚能麻烦你的侍卫多在我们门前巡视几圈吗?” 男孩目光定定,没有说话,可幼姬就是莫名其妙读懂他默认了。 她弯起了眼眸,道了一声谢,抱着忘忧回屋休息。 男孩的眼皮这才动了动,犹豫了几秒,靠在了窗边的墙上,闭目守了一夜。 小小的身板儿,异常的可靠。 清早的时候,霜露浸润了衣衫,有些微凉,男孩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缓缓睁开眼皮,就听到“吱呀”的推门声,只见忘忧伸出来个小脑袋,笑意盈盈看着他。 “小哥哥,给你吃!这是我舅舅做的点心,我最喜欢啦!” 忘忧一碰一跳像个小兔子,脸上挂着甜甜的笑,能让护食的她主动分享食物,可见她对这个男孩很有好感。 男孩怔了一瞬,脑海中浮现出叶安世那张妖冶的脸,说真的,他看起来不像是能下厨做菜的样子。 不过,男孩还是伸手捏起了一块点心,糕点被做成了小兔子的模样,一口咬下去,里边甜腻腻的豆沙馅甜到了心底。 莲花楼55(会员加更) 李莲花与方多病用一晚上破了这个案子,揭穿了真相。 原来,昨晚张庆狮与张庆虎醉酒在林中走散,一前一后回到客房,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凶手将代表两间客房号的筛子上做了手脚,并杀死张庆狮,晚回来的张庆虎便走错了房间。 之后,凶手敲开了后墙的透气孔,将嫌疑嫁祸给男孩,再将门牌上的灰擦去。 张庆虎起夜后房间门牌已经调换回来,回到了正确房间,发现了哥哥被杀。 “而能想象到调整石板路上的间隙,又能想到将人引开分叉路口让你们走散,这个人懂奇门遁甲。” 众人的视线落在了古风辛身上,他入门前学的便是遁甲之术。 见状,他干脆承认了张庆狮是他杀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妹妹落尘蝶于婉婉报仇。 五年前,于婉婉与狮虎双煞联手,却被张庆狮借着酒劲奸杀,他一直等待着时机成熟,杀掉张庆狮为妹妹报仇。 只不过,他承认张庆狮是他杀的,却不承认砍去张庆狮的头。 幼姬懒洋洋听着,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张庆狮的头不是古风辛砍的,其他人也没有为他遮掩的可能,要么,有人不愿意我们去探一品坟,因此故意恐吓我们,要么这头……是张庆虎砍的!” 刚刚还想找古风辛算账的张庆虎慌了:“你胡说!我为何要砍我哥的人头?!” “为了隐瞒你才是张庆狮的事实啊!”幼姬在一片震惊中从容推测,“你昨晚看到你兄弟的尸体时,就知道是凶手想杀的是你,而他是做了你的替死鬼。你担心凶手知道杀错认会继续动手,所以……” 幼姬话没说完,但结论已经不言而喻。 张庆虎自然是不愿意承认的,可古风辛恨他入骨,直接动起手来。 “攻他下盘……哎哎哎,你躲啊!” 幼姬看得津津有味,一会儿帮这个出主意,一会儿提醒那个,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美得发扬到极致。 “住手!”卫庄主忽然走来,“我请各位来是入一品坟的,个人恩怨就先放在,等事成之后,你们爱怎么杀都行。我这番话,是说给你们所有人听的,你们乖乖听我调遣入一品坟,否则鬼哭汤足够你们走不出朴锄山!” “诸位,昨天晚上的酒喝得很尽兴吧?现在摸摸神阙、关元两穴,是否酸疼难忍?那就说明鬼头汤发作了!” 幼姬、方多病与李莲花跟着其他人装作腹痛的模样,假意顺从。 卫庄主带着他们往山上走去,其他人都是腿着的,唯有那个小男孩被人抬着,那叫一个舒服。 幼姬皱了皱眉,抢过方多病怀里的忘忧,二话不说就塞进男孩轿子上了。 “蹭个轿子,麻烦抱紧了。”幼姬说着,露出了八颗牙的真诚微笑。 男孩浑身都绷紧了,无措看着怀中软乎乎的女娃娃。 忘忧倒是不怕生,不过山上陆不好走,脚下一个颠簸,她险些摔下去。 男孩下意识环住她,整个手臂都是僵硬的。 “你觉得是他吗?”李莲花走至幼姬身边,在她耳边轻问。 “不知道。” 幼姬眉头皱起又很快舒展开来。 管他是不是的,先折腾了再说! ———— 会员加更(5/6) 莲花楼56(会员加更) 古风辛破了前方竹林中的阵法,紧接着来到了一座山壁下。 这山壁并非天然而成,是一道隐蔽的机关大门,十余丈高的位置有一个缺口,若从缺口中进去,或许能从内部打开机关门。 这件事,幼姬与李莲花都做得到,不过他俩在默契装菜。 男孩儿从跳下来,将忘忧放在地上,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轻轻松松跳上十几丈高。 “诸位,都看到了吧?现在你们知道为何入这一品坟,非我家小前辈不可?”卫庄主得意了没有三秒,就被一脚踹倒。 接下来,幼姬直接放倒所有人,就连铁头奴都被她一拳捶得爬不起来。 她得意看着自己的战绩,取出好久不用的捆仙绳扔给方多病:“小方子,把他们都绑了!” “是!”方多病乐呵呵绑人去了。 捆仙绳毕竟是法器,在洪荒都小有名气,这样低阶位面修内功的人,就是把刀磨断了也休想逃。 山石被骤然轰开,一道铁门缓缓打开,紧接着,碎石迸发。 幼姬与李莲花带着忘忧与方多病躲到 一边,不过被绑成一串儿的人有些运气就不太好了,直接被巨石砸死。 男孩久久等不到人来,疑惑走了出来,就见他想方设法召集来的人倒下一片,仅剩三大一小。 三个大的还是当初有点恩怨的。 “嘿,被偷家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幼姬笑眯眯问,配上无心那张脸,总觉得不怀好意。 “呵,上次没能交手,这回你倒是主动送上门了。”男孩的声音有些稚嫩,眼中却透出了森然与凌冽,拔刀便攻了过来。 方多病左看右看:“你们见过?” “傻小子,你也见过!”李莲花刚想出手帮忙,就看到他亲媳妇儿抱起他胖闺女,直接挡在了身前。 猝不及防被当成盾牌的忘忧还啃着肉干,精致可爱的小脸懵懵哒:“小哥哥?” 男孩收回了刀,瞪着幼姬咬牙切齿道:“无耻!” 幼姬那是相当的理直气壮的,她生下的孩子,合理利用一下怎么了? 李莲花在侧方偷袭,可男孩战斗经验丰富,稍稍侧身躲过,抬头看去,就见李莲花用一种他十分熟悉的轻功没入林中。 男孩看了看幼姬与忘忧,又看了看李莲花的背影,眼神一暗,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待远离一品坟之后,李莲花才停下,俯视着男孩:“我该说什么?好久不见,笛盟主?” “李相夷,你果然没死!”男孩身上的衣物炸裂开来,下一刻便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李莲花挑眉笑了笑:“我不仅没死,还有娇妻爱女,享天伦之乐。” 笛飞声的脸色冷了下来,脑海中闪过了那个胆大妄为,跟忘忧有八成相似的女子! 他早已摸过忘忧的骨龄,时间对得上,忘忧很可能就是他的血脉!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笛飞声从未想过儿女情长,更没想过自己还会留下子嗣,可是当忘忧真的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发现自己不讨厌,甚至隐隐生出几分亲近与难以言表的激动。 忘忧是真的很好,健康、软萌又可爱,唯独一点…… 她为什么会叫李相夷“爹爹”?! 笛飞声的刀,更想砍人了! “折柳呢?为什么你会成为忘忧的爹爹?” 李莲花扯下腰间带着的酒壶:“喝一口吗?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我慢慢给你讲。” ———— 会员加更(6/6) 莲花楼57 “叶兄,那个男孩是谁?咱们要不要去救李莲花?” 方多病看着两道远去的背影,茫然问道。 幼姬轻咳一声道:“那小孩儿就是笛飞声。” 方多病:“!!!” 他简直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用了好久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那个大魔头?那李莲花岂不是危险了?咱们快去救人。” 幼姬心中啧啧感叹,李莲花真是方多病的真爱啊,不过,她不顾焦急的方多病,扯着他往一品坟内走:“虽说笛飞声内力高,但你要相信李莲花的脑子和嘴。” 老狐狸忽悠一个武痴,那简直是小case。 方多病还不放心,忧心忡忡往后看,直到进入了一品坟内,也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对墓内可能会出现的重重机关。 “咱们对这行都不熟悉,要不把卫庄主他们带进来,威逼他们,为我们所用?”方多病提议道。 幼姬摇了摇头:“谁跟你都啊?自己菜别带上我,我到地下就跟回家似的!” 毕竟……拜前夫所赐啊~ 一品坟规格不小,也足够气派,长长的走道通向山体上方,两边的石壁上,一盏盏长明灯闪烁着微弱的光。 幼姬点了一根火把走在前方,给方多病和忘忧做科普:“这算是见天冢,墓室修在山顶,让墓主曝于天光之下,挺特殊的。” 走过了一段台阶,露出了前方那个的墓门。 “这墓门怎么是打开的?”方多病惊讶道。 “很简单,因为有人进入过一品坟,但是没找到真正的墓穴,所以才将黄泉十四盗中的七具尸体砍去头颅扔出去,想借此吸引那些土夫子,借着他们的能力进入墓穴。” 而那个人,不是笛飞声就是金鸳盟,不作他想。 “这里有机关,方多病,你先带忘忧躲一下。”幼姬将孩子递给方多病,亲自踩上了地面上的机关。 两边的石壁上射出无数的暗器,幼姬身形灵活,将射向她的暗器飞旋踢踢了回去,顺利进入前方的墓穴中。 方多病见暗器停下,这才带着忘忧深入,看了一眼便慌忙去捂她的眼睛,只见地面上倒着不少的尸体,估计就是黄泉十四盗剩下的几个。 幼姬走到前方的棺材边,一把掀开棺盖,里边满满当当的黄金珠宝,在昏暗的地宫中无比闪亮诱人。 很难不心动,尤其是有一个倒霉蛋系统,她时不时就得过过苦日子啊! 趁着方多病不注意,幼姬偷渡了一些珍宝进随身府邸,然后一掌拍在棺材上。 棺材下沉,左边石壁却反转开来,露出了一个通道。 方多病看得一愣一愣的,他身为天机堂少主,从小熟识机关,若说找到破解机关的方法,算不上难,可绝对做不到幼姬这样的从容迅速。 “叶兄,你不会真的是土夫子吧?”方多病的大眼睛中充斥着警惕。 他好歹也算百川院半个刑探,土夫子可是违法的勾当,那幼姬他是抓还是不抓?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怀里的忘忧就揪他的头发,催促道:“走走走!” 莲花楼58 方多病这才察觉幼姬已经进入了门内,慌忙跟上,却见石洞内有一闪门大开,里边的墓室中摆满了各种珍宝,正中央的高台之上还陈列着两只竖起的水晶棺。 幼姬开了水晶棺,将南胤公主口中之物扣了出来,取走了观音垂泪,沉思一番,另外将一件物品换了进去。 “你……你不会是投毒吧?”方多病声音颤抖问。 幼姬瞪他一眼:“你放心,这也是个好东西。” 系统商城中解毒的药物被封了大半,剩下的药救不了李莲花,却不代表没有其他用处。 幼姬换进去的便是来自星际位面的身体修复液,对强健经脉、修复隐疾都十分有效。 若这观音垂泪本该被笛飞声获取,她也不愿抢他机缘,因为她有种很强烈的直觉——若此时笛飞声的内力不恢复,日后会有很大的隐患。 不过,这修复液中,她也加了一丢丢东西。 此时,一道黑影掠过,抢走了刚塞回南胤公主嘴里的球状容器,将其旋开,喝下了里边的修复液。 李莲花晚了一步追来,呼吸还有些紊乱,目光便询问看向幼姬,得到她肯定的颔首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笛、笛飞声?!”方多病护着忘忧往后退去。 笛飞声并未搭理他,而是闭目感受着体内恢复的内力:“不愧是观音垂泪,我的伤势已经全部恢复……我的内力呢?” 幼姬与李莲花一个看左,一个看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是不是你在酒里下毒?”笛飞声锐利的目光扫向李莲花。 李莲花耸耸肩:“笛盟主,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那酒我也喝了,怎么无事呢?” 笛飞声的目光又看向幼姬:“那便是你?” “我什么我?我什么时候引诱你服毒不成?是你抢了这观音垂泪的,它都有百来年了,谁知道是不是有副作用了。” 幼姬理直气壮的态度,将笛飞声搞不确定了,怀疑着或许真的是年份太久,这观音垂泪变质了。 殊不知,幼姬与李莲花确实都没下毒,但他俩加在修复液和酒中的两种药物相融合,产生的就是封锁内力的功效。 笛飞声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了,李莲花勾了勾唇,走上前假惺惺道:“我呢,现在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免费为你诊治一番。” 方多病看着这一幕,刚想说李莲花是个假神医,就被幼姬踹了一脚:“你先带着忘忧出去,我怕一会儿伤到她,顺便给百川院发个信号弹。” 眼看着方多病离去,李莲花说话也不再遮掩,直视笛飞声道:“你如今没有内力,若我真的想你死,大可以直接动手,你要活着,我才能从你这里知道想知道的事情,我师兄单孤刀的遗体在哪里?” 笛飞声定定看了他片刻,这才伸出了手臂。 他虽然将李相夷当成是最大的对手,可从某种层面上说,他才是最相信李相夷的那一个。 可惜,十年,足够当初正义凛然的少年变成了老奸巨猾的狐狸。 “是南胤三大秘术的修罗草,见血疯长,这才封住了你的内力。”李莲花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估计是太多年了,南胤公主身上的修罗草混入了观音垂泪中。我虽然没有解药,但我解毒的方法,只要你帮我找到师兄的尸体,我就将洗精伐髓诀教给你。” 李莲花与笛飞声在谈判,幼姬懒得参和,就在墓穴中四处观察,将一些不起眼的宝贝装进随身府邸。 忽然间,她就找到了一只鼎状的盒子,上边四个缺口似乎是插钥匙的位置。 她以她看那么多小说的经验发誓,这玩意儿一定不简单! 于是幼姬找出趁手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把锁给开了。 感谢前夫教的奇奇怪怪的知识,还挺实用~ 莲花楼59 小鼎被打开,露出里边一只胖虫子。 幼姬:“……” 南胤人有病啊!这么珍贵的盒子装虫子?就算里边是块金子她也不会这么失望! 【主人,这好像是蛊虫。】 系统提醒道。 “我又不瞎,虽然不知道它是干嘛的,但能藏进一品坟中,估计跟控制人脱不了干系。” 而这种东西一旦被野心勃勃的人利用,定日会造成惨重的代价,有违天和! 幼姬不假思索将虫子塞进了随身府邸,又将一只怀卵的尸蟞王塞进去。 若是哪个人妄图打开这鼎搞事情,那就自讨苦吃去吧! 她将小鼎装了回去,笛飞声与李莲花也谈拢,在等待百川院和监察司的人来接手一品坟之前,他们就住在莲花楼中,而那些被抓的土夫子,就绑在树上,方多病每天喂几口水和饭。 “你们真要留下他?他可是大魔头笛飞声!”方多病瞪大了眼睛质问,“应当抓住他交给百川院!” 他一直以为他们的立场是相同的,都与金鸳盟有仇,可现在笛飞声失去内力,李莲花却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坚持要跟大魔头一道同行,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李莲花有些头疼,给了幼姬一个眼神,自己则是拿着锅铲做饭去了。 幼姬只能拽着倔小子,在莲花楼外谈心:“笛飞声现在固然失去了内力,可抓住他又能如何?” “交由百川院处置,剿灭金鸳盟!”方多病无比正义,并且单纯。 幼姬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笛飞声闭关十年,金鸳盟也没有解散,你凭什么以为他被百川院抓了,金鸳盟就一定会受挫?” 方多病语塞,可还是有些不服气:“难道就这么放任他吗?” “今非昔比,如今江湖上没有李相夷将众人拧成一股绳,又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愿意出力清缴金鸳盟的?又有几个人有那个实力?”幼姬平静说着残酷的事实,“而且,笛飞声这个人一心成就武道巅峰,而不是称霸武林,有他打理金鸳盟,总比角丽谯那个野心勃勃的女人要强。” 方多病陷入了沉默与两难。 幼姬继续道:“更何况,李莲花也是崇拜李相夷,想要完成他死前的夙愿,找到你舅舅单孤刀的遗体,咱们就是有仇有怨,也等这件事后再说。” “我舅舅?”方多病瞪圆了眼睛,最后默认了这件事,“你说的对,等找到我舅舅尸体后,我再跟他清算旧账!” 莲花楼内,奇怪的味道从厨房中飘出,忘忧和笛飞声都仿佛闻不到,老神在在坐在餐桌前。 一大一小,长得并不如何相似,可神态却像了九成九。 笛飞声低头看着忘忧的小脸,眉头蹙起。 李莲花说忘忧是他与折柳的孩子,但笛飞声总觉得,忘忧本应该是自己的女儿。 根据李莲花所说,当初他中药并非折柳所为,甚至是她见他情况不妙,主动献身。 可醒来后,她羞于见人,便逃了出去,冷静下来后又发现金鸳盟在追杀她,以为他容不得她,心灰意冷想要寻死,被李莲花救下。 后来李莲花有一次碧茶之毒发作,身体畏寒,在她担忧靠近时禽兽了一把,她因此怀上了忘忧,两个人相伴扶持,感情渐浓,恩爱不疑。 笛飞声眉头越皱越紧,将忘忧抱在自己膝上。 时间差那么近,凭什么李莲花就肯定这是他李莲花的孩子? 他捏着孩子娇嫩的下巴,仔细描绘着那张小脸,希望从上边看出自己的影子。 “听话,叫爹爹。” 忘忧愣了一会儿,然后,莲花楼里就传出彻天响的哭声。 莲花楼60(会员加更) 幼姬脸色一变,扔下方多病就冲回莲花楼,抢过忘忧,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着。 烛光罩在她的身上,柔和了原本昳丽的容貌,笛飞声竟然恍惚间在她身上看出了慈母气质。 他真是眼花见鬼了! 方多病落后一步跑了进来,目光环顾四周,最后将矛头指向笛飞声:“喂,大魔头,不是你孩子你就不知道心疼?” 笛飞声充斥着杀意的目光扫向方多病:“滚!” 怎么就不能是他的孩子?有五成的几率就是他的崽呢! 李莲花拿着锅盖挡在两人中间:“多大的人了,搞这么幼稚?谁再把我闺女弄哭,就滚出去!” 说罢,他走到幼姬身边一起哄孩子,眉眼柔和:“乖,忘忧不哭,爹爹给你做最喜欢的糖醋小排好不好?” 忘忧抽噎着,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小脸憋得微红,看上去可怜唧唧的:“爹爹不会不要我是不是?” “当然不会,忘忧是爹爹娘亲的心尖肉。” 李莲花好话说了一箩筐,可算是将她哄好了,恶狠狠瞪了两眼方多病和笛飞声,忙着去厨房做答应过忘忧的菜了。 方多病这才有几乎将注意力分给桌上的菜上,面容顿时变得苦涩。 李莲花怎么又自行发挥,做黑暗料理啊? 他目光扫视一圈,将目标放在笛飞声身上,甚至露出了笑容:“你要不要试试李莲花的新菜?你要是敢一口气将它给吃完了,我敬你是条汉子!” “好啊。”笛飞声淡定说罢,抱起大碗就开始迅速扒饭,看得方多病目瞪口呆,总觉得这种架势……在哪里见过? 幼姬眼皮一跳一跳的,想刀人的目光怎么都藏不住。 她闺女的饭量和缺心眼都是遗传了这个货! 等李莲花出来时,桌上的菜已经被扫荡一空,他也快疯了:“不是,你们,把菜都吃完了?这是三天的菜量!” 心虚的方多病立刻甩锅:“是他一个人吃完的。” “不是,你不是说你没味觉,一向只吃白米饭吗?我跟你说,我可没算你的菜钱!” 李莲花一肚子怨言,养胖闺女就算了,他乐意,可凭什么养自家闺女的亲爹啊?! 三个男人一台戏,整个莲花楼内鸡飞狗跳,看得幼姬和忘忧默默缩小存在感,生怕麻烦上身。 好不容易等到了晚饭结束,李莲花心累看着他们:“今晚我和安世、忘忧睡二楼客房,你们两个睡一楼房间。” “绝无可能!”方多病和笛飞声异口同声道。 笛飞声指向幼姬:“如果非要跟人睡,我选她!” 李莲花冷笑,他想屁吃! 方多病有些扭捏表达了同样的意思:“我也想跟叶兄一个房间。” 正在啃果子的幼姬懵了,不是,她是什么香饽饽吗? “真巧啊。”幼姬挂上营业的假笑,“你看你们三个选择都一样,真是缘分啊!这样吧,今晚你们秉烛夜谈、抵足同眠,说不定就会发现无比投缘,想要桃园结义,一起去西天求取真经!” 她说完,抱起忘忧就往楼上冲。 都莫挨老子! ———— 感谢会员~ 莲花楼61 三个人同屋并没有让他们的感情融洽,反而砸破了莲花楼一层的墙壁。 幼姬看着人都傻了,为了不让莲花楼被彻底破坏,她放弃了美容觉,舍命陪君子跟三人通宵打马吊。 她熟悉规则,李莲花则是人精,两个人配合默契轮流赢,把方多病和笛飞声打得灰头土脸。 方多病还好,被打击习惯了,可一生要强的笛飞声忍不了,憋着一股气越败越勇,抓着其他几个人不放。 日日熬、夜夜熬,幼姬觉得自己的肝都干破了,看人都带重影了。 方多病和李莲花也备受折磨,三个人碰头一琢磨,他们没有笛飞声这个毅力往死里熬,那便放水吧。 结果,海都放了,笛飞声都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终于,在痛苦的煎熬中到达了百川院山脚下,方多病押着人,一溜烟就没了影子。 笛飞声这才把注意力从牌面上转移到正事上:“过去,金鸳盟最好的仵作就是狮魂,他曾经被普渡寺收养,或许离开金鸳盟后就回去了。” 普渡寺与百川院一山而建,当初李莲花能在碧茶之毒下捡回一条命,也多亏普渡寺的无了大师以金针梵术相助。 可以说,知道李莲花真实身份的不多,无了大师就是头一个,这些年他也一直惦记李莲花的身体,屡次传信给李莲花。 可李莲花这个老六一封信都没回过,甚至连自己娶妻当爹的事情都没告知,现在要去见人,难免有些心虚。 “你别看我,我一个修道之人,不踏进佛寺之中。”看着李莲花求助的视线,幼姬为难拒绝,把忘忧塞他怀里,“行了,你到时候把小的往无了大师怀里一塞,他凶你你就让闺女哭。” 虽说这么做有些无赖,但……也行吧。李莲花眨了眨眼,老大不小的人了,看上去竟然有些俏皮。 “两个大男人,腻歪唧唧的。”笛飞声嫌弃说了一声,转身就往山上走。 幼姬将观音垂泪塞进了李莲花的袖中。 无了大师能将入脑的碧茶之毒引出,医术定然了得,这观音垂泪不知道对李莲花是否有效,又是否会打破体内的平衡。 这种情况下,让无了大师为李莲花护法更加稳妥。 李莲花抱着忘忧往普渡寺走去,苍白的脸上挂着两个显眼的黑眼圈,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他盯着阔步流星的笛飞声背影,有些幽怨。 都熬了好几日,凭什么有些人跟没事儿似的? 果然,魔头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阿飞!阿飞!” 李莲花大声喊道,笛飞声的脚步越走越快,他无奈戳了戳忘忧的脸蛋:“闺女,叫阿飞抱你。” 他也舍不得把闺女交给她亲爹手上,奈何现在着实有些虚,万一半路胳膊一软,把忘忧摔下山就坏了。 忘忧黑漆漆的瞳孔映着笛飞声高大的背影,忽然一亮:“阿飞!阿飞!我想坐你肩膀上!” 笛飞声的背影一顿,迟疑了几秒还是走了回头路,将忘忧轻轻抱起,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忘忧抱着笛飞声的头,这一幕看着有些滑稽,可一大一小都挺开心。 “阿飞比爹爹高~” 听着漏风小棉袄欢快的语调,李莲花笑得很勉强。 闺女啊,跟笛飞声一样不会说话,还没他跑得快,很容易被打啊! 莲花楼62 幼姬摘下了人皮面具,换上了女子的衣裙,化了简单的妆容。 今日百川院也难得热闹,很多四顾门旧人都在,原因便是当年李相夷的佩剑少师剑辗转多次,最终被百川院寻到。 想一睹少师风采的人很多,幼姬便混在人群之中,从别人身上顺了一份请帖,顺利进入百川院。 幼姬看到了好几个熟人,比如说曾经见到过的石水、乔婉娩与肖紫衿,又比如说曾经见过那张脸的……嗯,不知道叫啥。 看他的穿着位置,应当是百川院四位院主之一,那张脸跟她那倒霉徒弟一样样的。 比谢宣少了些书卷气和跳脱,却黑壮了不少,看着就是那种沉稳严肃的性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样的脸,明明谢宣老是作死,她就觉得看到这张脸比看到谢宣时更想揍。 “罪过罪过……”幼姬嘟囔着,努力将视线转移,直勾勾看向乔婉娩的脸,视线下移,划过脖颈、锁骨的位置,最终停留在胸前。 乔婉娩身为与角丽谯并列的江湖美人,走在哪里都有人将视线投放在她身上,她也早已习惯。 可这一次,她感到那股视线盯的位置很……很难以启齿。 乔婉娩贝齿咬着下唇,谨慎并隐秘得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登徒子,生怕对方发现跑路。 结果对方不仅没有跑路,反而对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双清亮明艳的眸子专注盯着她的胸,认真得好像在研究什么晦涩难懂的秘籍。 乔婉娩:“……” 她一句“登徒子”都到了嘴边,却不知该不该说出口了。真是江湖大了什么人都有,女孩子在外不仅得防范心怀不轨的男子,连同性都得防备。 “这位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乔婉娩走了过来,只是剑放在了胸前。 幼姬低着头近距离观察尺寸,下意识道:“我想摸摸……” 乔婉娩受到了惊吓,往后跳了一步。 幼姬反应过来,赶紧摆手解释:“你别怕,我就想想,不动手!” 乔婉娩躲得更远了,瘦弱的娇躯在空气中颤栗,仿佛受到了惊吓。 “阿娩!”忽然,肖紫衿像一到风袭来,将乔婉娩护到了身后,凶恶瞪着幼姬,拔出剑来,“是不是你欺负阿娩了?” 幼姬冷嗤一声,她什么都没干呢,就把她定下罪名了?那她还真就要坐实这罪名! 欺负就欺负! 她运起轻功踏云,在肖紫衿猝不及防至极,来到了乔婉娩身边,伸手就碰了一下,愉悦到弯起眼睛。 她敢保证,乔婉娩的胸没有丰盈! 那丰胸药,岂不是被肖紫衿喝了? “啊!”乔婉娩吓得花容失色,发出了尖叫。 百川院的人连忙围了过来,想看看是什么人胆敢闹事? 结果一看,一方是个俏生生的姑娘另一方却是老朋友肖紫衿与乔婉娩。 这是……谁欺负谁了? “她……她唐突阿娩!”肖紫衿的脸都气青了,指着幼姬怒斥。 方多病定睛看了看人:“李夫人?这应该是误会,这位便是那位神医李莲花的夫人。” “没什么误会。”幼姬叉着腰,虽说个头低,但气势一点都不输人,“我就跟乔姑娘说几句话,这个臭男人忽然蹦出来,指责我欺负乔姑娘。这我能忍?当下我就把罪名坐实了,我摸了……” 她话没说完,乔婉娩就丢掉了淑女形象,扑过来捂住她的嘴:“她什么都没做!没做!” 幼姬眨了眨清澈无辜的大眼睛。 听听,受害人亲口承认了,她是无辜的! 莲花楼63 这件事,大概只能说是个误会,石水邀请幼姬喝茶并道歉:“肖紫衿他也是太在意婉娩了,你不要介意。” “无碍!”幼姬摆手,“我喜欢乔姑娘和我讨厌肖紫衿是两码事!” 石水尴尬笑了笑,心中却对幼姬很有好感,毕竟,从门主失踪之后,她便看肖紫衿也不怎么顺眼。 幼姬心不在焉喝着茶,回忆着刚才看到的肖紫衿,那胸……好像也挺平啊! 是当初加了料的茶没喝到,还是肖紫衿的胸太平,她药量没加够? 于是,她靠着这些年练出的手法,在肖紫衿的茶杯中下了双倍的小药粉。 吉时已到,石水邀请幼姬一起参加了找回少师剑的仪式,乔婉娩想到了李相夷,不免有些伤感,肖紫衿旁若无人将她揽在怀中安抚。 幼姬懒洋洋吹了个口哨:“我看肖大侠和乔女侠十分恩爱,不知何时能让我们喝到喜酒?” 乔婉娩有些尴尬,从肖紫衿的怀中退出,却没想到,肖紫衿的脸上比她还尴尬躲闪。 “他不会是不行吧?”幼姬小声嘀咕着,“人不能讳疾忌医,治疗不举什么的,我有独家秘方。” 她声音虽说小,可身旁的石水与方多病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中感叹幼姬敢说的同时,看肖紫衿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异样。 这么多年都没能追到乔婉娩,难不成他真的不行? 而对他们三观的冲击,现在才刚刚开始。 幼姬冷不丁鼓起掌来,崇拜看向肖紫衿:“肖大侠真是……胸怀宽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般一番不可收拾~” 石水、方多病随着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肖紫衿,从头到胸。 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肖紫衿的胸部就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看得在场江湖人士目瞪口呆。 现场安静得可怕,以至于幼姬的声音无比清晰:“真是好胸啊,好胸!” 末了,她还吹了声口哨助兴。 小药粉果然有用,现在肖紫衿的胸比乔婉娩的还大了好大一圈! 在场之人的目光很难不变化,有惊叹,有下流,惹得好面子的肖紫衿脸涨成了猪肝色。 “啊啊啊!是谁自陷害我?我要杀了他!”肖紫衿发疯,第一个看向的就是幼姬。 方多病一个激灵,扯着幼姬就往人群里躲:“李夫人,算我求求你了,少说几句吧!” 这姐姐很有得罪人的本事! 不过,方多病并不反感她的作,相反,他对她甚至有一种熟悉与亲近感。 李夫人这身高和叶兄有点像,这手也像,都又软又滑…… 方多病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自己抓着幼姬的手,红晕瞬间爬上了脖颈与脸,像触电一样收回手。 结果,就是他这么一个晃神的功夫,幼姬人就消失不见了。 她混迹在人群中,压着声音用男声道:“肖女侠,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娘们唧唧的了!” 喊完这句话,果然肖紫衿挥剑挥得更加暴躁,幼姬半俯着身体,悄悄从人群中挤了出去,索性现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女侠”肖紫衿身上,没人关注她。 幼姬出了百川院,才依依不舍往后看了两眼。 真可惜,今天被肖紫衿抢了风头,少师剑估计是看不到了。 ———— 今天真的好气! 双11活动开始了,某宝上我凑好价格准备付款,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显示系统繁忙,换设备都没用,从来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莲花楼64 “李莲花不好了!李莲花不好了!” 方多病咋咋呼呼冲进了普渡寺,惹得李莲花有些不悦,打开房门瞪了他一眼:“李莲花好得很!” 刚才,在无了大师的护法下,他服下了观音垂泪,虽说没能完全解掉体内的碧茶之毒,却将渗入肺腑的毒素逼了出去,将内力拔升到了六成的水准。 这个过程,可以说是凶险,用扬州慢将渗出肺腑的毒素逼至指尖,再放出带有剧毒的血,但凡方多病早来一刻,李莲花都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不,不是你不好,也不对,你确实不太好!”方多病着急之下,说话颠三倒四,“叶兄的妹妹,你夫人,得罪肖……肖女侠了!” 肖女侠是个什么人? 李莲花一脸懵逼,不过他媳妇儿从来不是个安分的性子,得罪的人能挤满一个鱼塘。 肖女侠什么的,反正不认识,得罪就得罪了吧。 不过…… “你是说我夫人来了?她此刻在何处?” 这对李莲花而言简直是意外之喜,这些日子,幼姬顶着一张魅惑众生的蓝颜祸水脸,虽说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但每次想亲密时还是会心梗的! 方多病急得冒汗:“在百川院内,她把肖女侠得罪死,人就跑了,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李莲花一个激灵:“臭小子,你不早说?!” 他确实要不好了! 他媳妇儿是个路痴啊,这要是走丢了,让笛飞声捡到怎么办? 他心急火燎就想去找人,普渡寺的年轻僧人苦大仇深跑了进来,跟无了大师告状:“住持,不知是何人,在后院的围墙外炖鸡,把寺里的小和尚都馋哭了。” 根本哄不住! 无了大师:“……” 隔着一堵墙,在寺院外做肉,也不能说有错,但就是显得特别贱! 李莲花的忧虑散去,逐渐生出了心虚之情,这种欠揍的风格,像他媳妇儿能干出来的事! “和尚,你莫动了,今日你帮我护法,我便帮你处理这麻烦,解决掉罪魁祸首的炖鸡!”他说着,一把捞起了忘忧往后院跑。 忘忧人被抱着越来越远,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菜,两只胳膊乱动:“素斋!素斋!” “乖,有炖鸡吃,吃什么草?” 李莲花话说完,忘忧安静了,无了大师却气得瞪圆眼睛,可很快又笑了出来。 这样活泼的李莲花,有些像当年意气风发的江湖第一,不再像刚中碧茶之毒时那般消沉颓废。 以无了大师的脑子,很轻易就猜到了那炖鸡肉的人是李莲花的媳妇儿,因此不由感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两口子,都如出一辙的缺德! 方多病还有些懵懂站着,无了大师瞅他一眼:“怎么?你不跟着李莲花去吃肉,也要跟和尚我一起吃素斋?” 方多病猛的摇头,跟无了大师作揖告别,人也一溜烟跑没了。 他是杂食动物,可不是素食动物! 李莲花找到幼姬的时候,她正隔着后院的小门,给小和尚们分麦芽糖吃,还拿着鸡腿忽悠他们破戒,说什么“酒肉穿肠过,佛祖留心中。” 李莲花长长叹了口气,拖着幼姬就往外走。 他总觉得自己一眨眼没看好媳妇,她就会被人打死! 莲花楼65 幼姬做了小鸡炖蘑菇,小鸡是在山上抓的野鸡,蘑菇是在山上摘的。 最新鲜、最天然的食材,哪怕调味料不足,也炖得香飘四溢。 方多病和忘忧,一个老饕一个能吃,就差把头埋进碗里了,笛飞声却吃得心不在焉,冷寂的目光泛起波澜,时不时往幼姬脸上瞥。 比起几年前,她的模样更加明艳,周身的内敛顺从散了个一干二净,耀眼夺目得像天边的星子。 皮肤白皙、面色红润,比起在他身边时好了不知多少倍,可越是这样,他心中就越不是滋味。 怎么,李相夷养人啊? 在他身边时,他亏待她了?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的笛飞声,将这一切都归结于输给李莲花的缘故。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各怀心思,饭后,方多病自觉去收拾碗筷,笛飞声就看向了幼姬,不容拒绝道:“咱们谈谈。” “去吧,将之前的事情说清楚。”李莲花拍了拍幼姬的肩膀,同时给了她一个眼神暗示—— 打起精神,好好忽悠! 幼姬:“……行吧。” 莲花楼停在山脚下,他们也没走远,就在几十米外的小河边停了下来。 幼姬眸中闪烁着像孩子一样的兴奋,伸手去抓河里的鱼,成功……抓了个空。 下一刻,笛飞声的大手从她身旁穿过水面,指骨有力,扣住了大鱼的两腮,拎出水面。 “想现在吃吗?”他的神情与语气十分自然,仿佛从未出现过不愉快的经历。 幼姬下意识点头,可心中却有些茫然,开什么玩笑,难道笛飞声是个抖S,还喜欢被嫖? 她胡思乱想之际,笛飞声已经处理好鱼,他那把爱刀用来刮鱼鳞,效率还是挺高的。 这一点上,幼姬就不得不多看笛飞声一眼,在他眼中,刀或者剑,亦或者其他武器都是趁手的工具,他没有什么刀往亡人亡的想法,他要的是绝对的强,凌驾于一切人,凌驾于他的武器之上。 “我不擅长做饭,你来吧。”笛飞声面无表情,将处理干净的鱼递给幼姬,他并不嫌弃自己的厨艺差,但想来幼姬不会喜欢。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调料,烤起鱼来,香味渐渐散开时,笛飞声忍不住,率先开口问道:“折柳……” “我不是折柳,我是幼姬。”她仰起头,真诚看着笛飞声的眼睛。 “不一样吗?”笛飞声不解问,在他看来,折柳也好,幼姬也罢,都只是一个名字,都是她。 “不一样。”幼姬摇头,“折柳没怎么见过世面,她的生命中,从救赎到成长,都只有尊上一个人。她不知道喜不喜欢你,但你对她而言,是最特殊最重要的一个人。” 原身的生活单调的就像是一张空白草稿纸,等待着主人偶尔想起,在上边写几行草稿。 她没有独立的自己,没有个性,完完全全依靠另一个人的涂抹。 “但幼姬不一样,她肆意妄为,经历过最炙热,最激烈的感情,她有很多在乎的人,而未来,会有更多。” 她一双眸子清亮,亮盈盈像盛着一抹星河,盯着那双眸子便会不自觉深入,又发现那眸底满满的都是他的影子。 笛飞声的心在这一瞬被触动:“如果,我……” 话音刚起,剑影便袭击而来:“今日百川院中最可疑的就是你!一定是你偷走了少师!” 笛飞声一把扯过幼姬,她结结实实撞进他的胸膛,疼得眼尾一红。 硬邦邦的肌肉。 好疼。 莲花楼66 如果说刚才的笛飞声只是不悦,那么看到幼姬泛红的眼睛,他的情绪就升为愤怒。 “我不打女人,但你是例外。”他冷冰冰看向前方执剑的人。 前方执剑的是肖紫衿啊! 幼姬险些笑出声,忍到全身都在颤抖,可落在笛飞声眼中就是害怕了。 于是,他的眼神更加冰冷:“身为女子,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嫉妒她就该死。” “你才女人!你全家都是女人!”肖紫衿气到颤栗,胸膛剧烈起伏着,看上去更性感了。 他其实用白布裹了胸,但可能是太大的原因,胸前的幅度还是十分明显,也不怪笛飞声一眼就将他认成女子。 肖紫衿成了如今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怪样,连乔婉娩看他的眼神中都带了异样。 在离开玉城后,他就发现自己的胸开始发育,悄悄找了好几个大夫,都看不出所以然来,好在平日里用布裹着,也看不出来。 不过,他也不敢再对乔婉娩求婚了,生怕洞房花烛夜自己的怪病被她知道。 他甚至隐隐庆幸乔婉娩没放下李相夷,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他的踪迹。 可是没想到,这一次来百川院,他的胸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生长,而且被这个女人当众嘲讽! 他调查过,在玉城时,这个女人的“兄长”就曾出现过,如今她又出现在百川院。 他两次长胸,这对兄妹就在场,肯定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听说这女人是神医李莲花的夫人?真是水性杨花,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肖紫衿阴狠看向幼姬,心中还在打小算盘。 他是想讨好李莲花的,他这怪病,寻常大夫都治不了,李莲花神医名号响彻江湖,肯定有方法! 最开始,他只想拿下幼姬泄愤,如今还能跟李莲花告密她偷人,真是一举两得! 他提剑刺去,笛飞声用刀挡住。 若放在平时,十个肖紫衿加一起也不是笛飞声的对手,奈何他现在内力被封,紧靠着扎实的刀法跟肖紫衿打得不分上下。 幼姬手掌贴在了笛飞声的后背,一道内力灌入他的体内。 那种内力游走,像极了那年那场酣畅淋漓的旖旎…… 笛飞声有一瞬的思绪纷乱,可手上的反攻却没停,一招便将肖紫衿震飞出去,剑脱手落下。 肖紫衿的眼中是明晃晃的不可置信,幼姬却大声喊道:“啊啊啊!肖紫衿要杀人灭口了!” 肖紫衿险些吐出一口血来,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被打伤的是他好不好? 幼姬的喊声用了内力,不管是李莲花、方多病,还是百川院中的许多人,都听到了,赶紧前来查看。 幼姬翻出几个血包,往笛飞声嘴里塞一个,又往他身上倒了一些血,强迫他躺在自己的怀里。 然后,她整乱了自己的裙发,悲拗痛哭,捶着笛飞声的胸口:“阿飞,阿飞你不能死啊~” 赶来的方多病看到这一幕,怒火中烧,可李莲花和忘忧心知肚明,她这是有逮着冤大头坑了。 李莲花看向那个冤大头,瞳孔猛缩,下巴都快掉地了。 肖紫衿……肖女侠?! 他当年结拜的兄弟是个姑娘?! 莲花楼67(金币加更) 石水带着百川院刑探到来时,看到的就是黑沉着脸的肖紫衿,哭得凄惨的幼姬,以及她怀中浑身血的笛飞声,顿时就偏向了弱者。 “肖紫衿,大家都在忙着找少师剑,你不帮忙别帮倒忙,到这儿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石水一直以来就不太看得惯肖紫衿,如今得了机会,更是嘲讽不断。 肖紫衿是受了内伤的,可他本身就要强好面子,咬紧牙关不愿意承认:“今日百川院中,最可疑的就是她了,仪式没开始她就溜了,少师剑定是被她偷走的!” “阿飞你别闭眼,阿飞你一定要清醒!”幼姬大声哭喊着,又往笛飞声身上拍了几个血手印。 “你别装了,他内力深厚,就算是我也不及,根本没有受伤!”肖紫衿烦躁吃斥道。 幼姬眼眸泛红,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珠帘,哭得很有美感,十分情真意切:“我一介女流,阿飞又没有内力……你分明是因为我白日里得罪了你,所以想杀人灭口!” 她这话说出来,很有说服力,石水就坚信不疑:“肖紫衿,破案也是要讲证据的。况且,就算他们有罪,也该交给百川院定夺,而不是由你私下决定!” 她说吧,走到幼姬身边,安抚地拍她的后背,语气轻柔:“你莫怕,百川院不会让任何的人蒙受冤屈,你想这件事怎么了?” 幼姬怯生生看了眼肖紫衿,又纠结看向怀中的笛飞声,苦涩道:“肖大侠在江湖颇具盛名,哪里是我这样的小人物得罪得起的?再加上阿飞伤势太重,日后修养身体也是一大笔开销,所以……赔钱私了吧。” 笛飞声:“……” 他从小到大都没赚过这种卖惨钱,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没想到咬破了嘴里的血包,鲜血哗哗从嘴里往外流。 石水受到了惊吓,往后退去,下一刻坚定道:“赔钱!让他翻番赔!” 她还热心肠提出给笛飞声请大夫,沉浸在结拜兄弟是女子的冲击中的李莲花回过神来:“不必了,在下就是大夫,不过还得劳烦是石院主,让人将阿飞抬到莲花楼。” 石水自然是答应的,她听闻莲花楼已久,如今却是初次见到,没想到一层墙壁轰然倒塌,漏风又漏雨,凄惨得不成样。 “我……再让肖紫衿多赔些钱吧。” 李莲花:“……” 他发誓他没那么穷!真的没有! 都怪笛飞声和方多病搞坏了墙壁,笛飞声又打马吊上瘾,一路上都没找到恰当的时机修。 “那个石院主。”李莲花生怕石水再脑补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忙转移话题,“我听说少师剑被掉包了。我想乔姑娘对少师剑很熟悉,能顺利调换少师剑却没让她发现端倪的,定然是身边亲近之人。” 石水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会不会是肖紫衿在自导自演? 她点了点头,快步往百川院走,想赶紧去调查一番。 李莲花这才去看了“奄奄一息”的笛飞声,看着他那惨样,笑得无比放肆:“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啊!” 笛飞声心累闭上了眼,很快又睁开眼,眼神复杂却认真:“李莲花,我认你是条汉子。” 能配合幼姬演出这么多年,李相夷果然还是李相夷,与旁人不同。 但,他笛飞声不认输! ———— 男人么,雄竞起来,内卷起来!果然花花才是阿飞的动力呀。 感谢金币。 莲花楼68 李莲花从不认为自己跟笛飞声之间存在默契,但这一次,他瞬间秒懂笛飞声的意思。 “笛飞声啊笛飞声,怨不得你现在老大不小都没媳妇愿意要呢!” 陪夫人玩闹是情趣,纵容夫人胡闹是担当,岂能当成是负担? 笛飞声翻了个白眼,不想再搭理李莲花。他收回那句话,李莲花这个人一心都是儿女情长,果然与李相夷不同了! 只是,在李莲花离开后,屋内安静下来,笛飞声却忍不住反思自己。 他,笛飞声,绝不做李相夷的手下败将! 绝不! 笛飞声现在是个“病号”,不得不被摁在床上休息,时不时来客人,他还得被迫吞点儿乌漆嘛黑的苦汁。 从他当上金鸳盟盟主开始,就没这样憋屈过,这能忍? 可看到这件事故中唯一的受益者幼姬数着银票眼底放光,又看看不时嗷嗷哭两声的忘忧,再看看配合着装神医的李莲花,笛飞声忍了,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的呼吸看上去更加虚弱。 石水看着这一大家子,有男有女有少有伤,恨铁不成钢踹了方多病一脚:“人家都难成这样了,你还一天四顿来蹭饭?!” 方多病简直敢怒不敢言,身为一个正直的五好青年,他还做不到昧着良心坑蒙拐骗去忽悠人,可亲疏有别又没忍心揭穿幼姬,所以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却没想到突然被石水指责。 他很想摇着石水的肩膀让她清醒一点,能做到一天三顿加宵夜的人家还能叫困难?! 可惜石水不知道方多病的想法,她原本是为了案情来找李莲花的。 之前在李莲花的提醒下,百川院从乔婉娩开始查,发现她的侍女阿柔消失不见,而之前藏剑的屋内被人挖了地道,阿柔的尸体就在其中。 而地道之中,还有一个男子的脚印,看着像是普渡寺僧人会穿的草鞋,他们去找了无了大师,这才知晓半月前寺里新来了个厨子静仁,而现如今,他已经消失不见。 本来寻找静仁的踪迹就是,谁知乔婉娩追着一个人跑出去,最终消失不见。 肖紫衿在胸部发育之后精神就不太稳定,现在知道乔婉娩失踪,那就更疯了,百川院又跟乔婉娩相识交好,自然也是忧心忡忡。 可无论如何,他们都找不到乔婉娩与静仁的踪迹,石水想到了李莲花与叶安世很擅长破案,于是想请他们相助,谁知叶安世不在,莲花楼内一女一少一病都靠着李莲花照顾,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于是她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方多病。 方多病不知人心险恶,熟练找出好茶,一边喝一边问:“幼姬夫人,叶兄呢?怎么好些日子都不见他人了?” 幼姬面不改色:“遇到了故人,跟对方把酒言欢了。” 方多病有些遗憾,又有些委屈。 不都说只听新人笑,不见得旧人哭吗?怎么叶兄他还挺念旧长情的? 他幽怨低头,将乔婉娩的事情全部托出。 李莲花说不关心是假的,虽说他如今已经彻底放下跟乔婉娩的过去,但也将她放在了重要朋友的位置,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可他又担心幼姬误会,小眼神不断往她身上瞥。 笛飞声轻飘飘来了一句:“幼姬,你把眼睛放亮点,有的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对旧情人念念不忘。” 这个拉踩行为,气得李莲花咬牙切齿。 “呵,我记得某个人,身边还有个不清不白的角大圣女,这么多年红袖添香,也不给人家个正经的名分,渣!” 莲花楼69 “他们两个怎么那么像在争风吃醋?”方多病费解问。 “方多病,你是会说话的!”幼姬瞪他一眼,既然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就别怪她不厚道了! 幼姬直接抱住了方多病的手臂,亲亲热热道:“乔姑娘出事,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我就跟小宝一组,一起去找人,你们两个呢,就慢慢相爱相杀。” 楔蚌相争,渔翁得利,倒是让方多病捡了便宜。 李莲花看着方多病真是哪哪都不顺眼,尤其是这混小子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你跟他一组?他那么蠢你不怕他把你带沟里啊?” 被除了家人以外的女子这般靠近,女儿香钻进了鼻尖,方多病不免感到脸热,心猿意马起来,可李莲花的话很快就激起他的好胜心。 “李莲花,你太小瞧我了!我会用事实证明,一定会带着幼姬姐姐找到乔女侠的!” 他这回“夫人”也不喊了,直接叫“姐姐”,且亲密揽着好姐姐往外走去。 “所以你看好的后辈,就是这么嚣张的臭小子?”笛飞声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的脸色同样不好:“男孩子么,到年纪,就该狠狠经受社会和长辈的毒打。” 而一直蒙圈的忘忧,终于反应过来幼姬之前的话:“相爱相杀?爹爹和阿飞之间要死一个吗?我可擅长卖身葬父了!” 被她那双清澈锃亮的眸子盯着,笛飞声和李莲花那叫一个无语和闹心。 这孩子不学好肯定是跟亲爹学的! 李莲花嫌弃看向了笛飞声,把娃往他怀里一塞:“你教!” “你要去哪?”笛飞声手忙脚乱看着怀里突然多出的软娃娃,赶紧叫住了往外走的李莲花。 “找、人!” 李莲花走出莲花楼,四周却已经没有了幼姬与方多病的人影。 方多病放狠话时十分坚定,可冷静下来后又有些后悔和退缩,他若是知道乔婉娩在哪里,百川院早就结案了,还用得着来请李莲花相助? “幼姬姐姐,咱们商量一件事,要不,你把叶兄找来帮帮咱们?” 幼姬面无表情看着他,所以呢?她去哪儿把戴人皮面具的自己摇来? “方小宝,在你心中,我靠不住,没叶安世聪明,是不是?” 方多病瞪大眼睛,诚惶诚恐摇头。 虽说他是这么想的,但他不敢承认啊! 想当初初次见幼姬,就是她逮着风火堂的人往死里揍,在方多病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莽妇”和“胭脂虎”这样的形象。 “那咱们现在应该去哪儿?”方多病亦步亦趋跟在幼姬身后,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 幼姬冷笑一声:“普渡寺不就在山上吗?你去求佛,保佑乔姑娘平安啊!” 方多病:“……那、那你呢?” “求人不如求己,我当然是靠自己算了!”幼姬挺起胸膛,信心十足。 方多病:“……” 药丸,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李莲花的媳妇怎么跟个神棍似的? 可他没想到,幼姬每走一段路,几根指头就飞快掐着,最后找到了地道。 百川院为了抓捕静仁,封锁了山口,将他困在其中无处可逃,他心一横就利用香灰粉让乔婉娩哮喘发作,将她抓捕,想砍了她的手向百川院挑衅报复。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发簪破空,穿透了静仁的手腕。 “啊!” 在静仁的惨叫声中,乔婉娩艰难撩起眼皮,向前方看去,却见少女一头黑发如瀑披散而下,身段纤柔,像是…… 心软的神明。 莲花楼70 “无耻之人,偷了少师剑,还敢伤害乔女侠!”方多病提剑,三两下就将静仁打成重伤。 幼姬斩断束缚着乔婉娩的麻绳,轻轻将她扶起,往外走去:“乔姑娘,救命之恩,可是要以身相许的,你是嫁给方小宝,还是嫁给我啊?” 她一说话,便将刚才乔婉娩生出的幻觉击碎,又回到了那个女流氓既视感。 方多病受到了惊吓:“不、不、不,这都是我该做的,不要回报。” 他也不知道为何,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两张脸,一会儿是叶安世,一会儿是幼姬。搞不明白为什么,干脆理解为佩服这两个人的能力,将他们的在心中的地位无限接近师父李相夷。 “好吧,就我是个挟恩图报的,乔姑娘,你怎么看?”幼姬撇撇嘴问。 这个方小宝不行啊,脸皮没有吴邪厚!这时候就该死缠烂打缠上去! “夫人莫要乱说。”乔婉娩脸色惨白,虚弱咳嗽着,“我听石院主说了,你是李神医的妻子。” 幼姬理直气壮道:“一夫多妻,没毛病啊~” 乔婉娩愣了一瞬,良久才扯起一个笑容:“夫人果真是个妙人。” 这般的随性自在,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实在少见,也实在让她羡慕。 若她能有幼姬几分随意,大概也不会十年饱受煎熬。 地道的出口在一片桃花林中,李莲花也找到了此处,折了一支开得正艳的桃花,勾了勾唇,又有些恍惚。 他当年也曾在这桃花林中与乔婉娩练剑、打闹,可如今重回旧地,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幼姬。 她也很爱桃花,一柄木剑便是由桃花木制成,也总爱在春日做些桃花香囊、桃花糕,这支桃花放在她房间,想来她看到也会欢喜。 他已经放下了过去,真的放下了。 地道口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抬头看去,只见通道口被方多病打开,幼姬扶着乔婉娩走了出来。 乔婉娩身体虚弱,神情有些恍惚,模糊的视线落在李莲花那与故人有五分相似的脸上,竟然分不清真幻:“相夷……” 她刚虚虚唤出这个名字,便身体一软倒在幼姬怀中。 “你们对阿娩做了什么?!” 忽然,一道愤怒的歇斯底里响起,肖紫衿疯了似的,拿着剑朝幼姬刺来。 方多病立刻挡在幼姬身前,与肖紫衿缠斗。 “方多病,你放开,定然是他们掳走了阿娩,又来这里装好人!” 幼姬简直忍无可忍,踹了李莲花一脚。 李莲花龇牙咧嘴:“姑奶奶,这关我什么事啊?” “你当年结拜的都是什么脑子有病的蠢货啊?”幼姬还怕肖紫衿知道了李莲花的身份,压低声音骂道。 李莲花语塞,这他还真洗不白。 幼姬很少气成这个样子,因为她真的不常见这样级别的脑残:“去你奶奶的肖紫衿!你出生的时候把脑子落胎盘了?自己无能只知道暴怒,别人救了乔姑娘你不知感激,反倒是倒打一耙,怎么,想把功劳抢过去?该不会你大侠的名声都是这么来的吧?虚伪小人!” 肖紫衿气得颤抖,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莲花楼71(会员加更) 乔婉娩被找到,可对于李莲花来说,麻烦才刚刚开始。 云比丘见他与李相夷的容貌有五分相似,便怀疑起他的身份,想要试探一番。 他与纪汉佛、白江鹑带着少师剑和花生粥来到了四顾门,说是来感谢李莲花和幼姬他们的帮助。 “多亏了李神医给我们调查的方向,这才寻回了少师剑,这也是缘分,我想着,就将少师剑带来给李神医一观。”云比丘说道。 李莲花什么心情不知道,可幼姬的心情直接表现在脸上,垮下脸直接问:“百川院破产了?” 这一问,把其他人都问傻了。 但凡是别人问这问题,都会被当成咒骂,三位院主定不会让其好过,可幼姬也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倒是把他们整不会了。 “百川院运作正常。”纪汉佛脸皮僵硬道。 幼姬指了指装少师剑的匣子,又指了指装粥的食盒,嘀咕声足够让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听到:“谁家感谢感谢一毛不拔,就送个粥的?顶多费了点花生、米、水、柴禾,外边几文钱一碗。” 这就很尴尬,显得百川院很没诚意,很抠搜似的。 而且他们这趟扯着感谢的名号,目的是试探李莲花的身份,确实没有考虑周全,白江鹑讪笑着解释道:“江湖之人不重名利,我们是寻思着少师剑难得现世,李神医或许会感兴趣。” 李莲花尴尬笑了笑,幼姬则是啧啧道:“三位院主高高在上久了,哪里理解我们这些小人物的难处,你们看我这莲花楼家徒四壁,墙壁还漏风,里屋有个病秧子不说,你们百川院还有个方多病每天来蹭饭,没余粮,囊中羞涩啊!” 里屋,笛飞声配合着咳嗽着,好像要把命咳出来,忘忧拿出哭丧的劲头使劲儿干嚎。 幼姬直勾勾盯着三个大户,她这么大的眼睛,里边充斥着对金钱的渴望,他们还能看不到吗? 事实证明,越有名气的人越要脸。 “是在下考虑不周,送礼应当从李神医的实际需求考虑,之后定会补一份厚礼。”云比丘笑得有些勉强,目光纠结瞥向食盒,“着花生粥……还喝吗?” “喝!当然要喝!谁之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行为!” 李莲花当即喊忘忧出来,父女俩一人一勺,没吃几口就见底了。 云比丘盯着李莲花使劲看,不由有些失望。 很少有人知晓,李相夷对花生过敏,吃完会长红疹,可如今的李莲花却一点事都没有。 “娘,刚开胃,饿了……”忘忧眼巴巴瞅着幼姬。 幼姬一边给她拿大饼,一边道:“一会儿娘就给煮一锅粥,真是送个粥都不大气,那几口,垫垫肚都不够……” 云比丘他们被幼姬说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随便说了个借口就跑。 忘忧低着头,跟干巴巴的大饼对抗,小米牙用力磨着饼子,幼姬没好气抽走,另换了一盘子松软的糖包给她。 “去跟阿飞慢慢吃,娘有些事情要跟你爹爹清算。” 忘忧乖乖点头,好不留恋,留下他坐立难安的老父亲跑了。 “夫、夫人?”李莲花小心翼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幼姬一把扯住他的耳朵:“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云彼丘那么关心李相夷,怎么,他跟李相夷有一腿啊?!” 李莲花赔笑,只好将猜测都说了出来:“当初很可能是云彼丘受角丽谯迷惑,给我下了碧茶之毒。” 幼姬皱着眉头:“被角丽谯迷惑?他能看上角丽谯,不应该对我一见钟情吗?我不比角丽谯年轻、漂亮、身材好?对了,我有两点比不上角丽谯,一没她心狠,而没她放浪!” 李莲花:“……” 他就喜欢他媳妇这样很有自信的样子! 下一秒,李莲花就叫了起来:“嗷……夫人我都解释清楚了,你怎么还拧我耳朵?” “你眼瘸交的一坨狐朋狗友,不揍你揍谁?” 隔着一扇门,笛飞声吃着甜丝丝的糖包,竖着耳朵听外边的动静,冷笑道:“活该!” —— 感谢会员 莲花楼72 “你看看你,交朋友都什么眼光?还不如脑子不行的阿飞呢!” 幼姬的话不止扎了李莲花的心,还把笛飞声一起骂了。 “我眼光不行?” “我脑子不行?” 隔着一扇门,李莲花和笛飞声都感受到了同命相连、心心相惜,可看着幼姬震怒的样子,根本没敢反驳。 幼姬灌了一壶凉茶,勉强冷静下来,可看着李莲花,还是忍不住刺他几句:“你是属面团的吗,这么欠人揉捏?你就不能糊他们一脸面糊糊,就算憋不死他们也恶心死他们?” 李莲花:“……” “别最后找了十年,发现你师兄没死,把自己整成个最大的笑话。”幼姬说着,还真去煮起花生粥,整个厨房叮叮咣咣的,可见心情糟糕。 李莲花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幼姬面前碍眼,最后厚着脸皮坐到了老对手床前,跟他抢糖包吃。 难兄难弟对视一眼,纷纷缩小存在感,看上去可怜得不行。 方多病回到莲花楼时,见到的就是这样微妙的氛围。他缩了缩脖子,蹑手蹑脚走去卧室:“你们谁得罪幼姬姐姐了?” 从发现幼姬真的能掐会算后,方多病在她面前就乖了不少,一方面是真佩服,两一方面是怕得罪了她,被算得底裤都不剩,连几岁尿床都被宣扬出去。 所以,他看笛飞声和李莲花,就像是在看英勇赴死的壮士。 眼光不行的李莲花和脑子不行的笛飞声,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计较。 他们这做前辈的都不行了,方多病还想讨到便宜? “愣!”笛飞声不假思索吐出这一个字。 李莲花点头:“没错,与你一个类型的。” 难兄难弟瞬间裂穴翻脸,笛飞声怒视李莲花,方多病则是听得云里雾里:“不是,你们在说些什么啊?狮魂当年写给乔女侠的信可在我手里呢,你们若是瞒着我,就什么都别想知道了。” 李莲花与笛飞声同时沉默。 这世间怎么会有方多病这样的人,又愣又精的? “小宝啊。”李莲花露出了狼外婆的笑,“我们呢是在夸你有赤子之心,待人真诚。” “真的吗?”方多病被李莲花骗多了,下意识就觉得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小眼神瞥向笛飞声。 虽说大魔头不可信任,但他性情桀骜,根本不屑于迁就他们,说的话可信。 殊不知,笛飞声现在已经向着能屈能伸的方向稳定转变,为了早日找到单孤刀的尸体,学会洗净伐髓诀恢复内力,他面不改色点头。 方多病心中美滋滋的,将信件递了过去:“十年前,百川院大肆捉拿金鸳盟的人,后来乔女侠提议释放那些不曾作恶的普通盟人,狮魂便是其中之一,他离开后,给乔女侠写过一封感谢信。而这信,便是从薛玉镇采莲庄发出的。” 不等李莲花询问,他便继续道:“我去百川院查了采莲庄,才发现哪里还出现过命案,十年间死了三个新娘,被称为嫁衣杀人案……” 成长了,但还是一样憨,这底裤没被幼姬算出来,倒是先被他自己吐露得一干二净。 幼姬进屋时,看着侃侃而谈的方多病,陷入了沉默。 他这脑子这么容易飘,都能被阿飞忽悠了吗? 莲花楼73 忘忧被幼姬暂时交给石水照顾,之后,莲花楼便驶向采莲庄。 采莲庄内的莲花开得十分艳丽,花蕊为黄,花瓣多彩,透着罕见的深紫色。 幼姬刚一看到这莲花便皱起眉头,身为水木属性的大妖,她生来便爱花花草草。 可眼前的莲花,虽说透着勃勃生机,却没有了莲花本该有的高洁纯净,反而透着一股邪气。 藏在她灵府中的九品净世白莲躁动不安,像是想要将这里全部吞噬。 “我们老爷爱莲,精心研制了一套养莲秘诀,才养的出如此珍贵的彩莲,赐名为流光玉婉。”采莲庄的姜管家介绍道。 “沽名钓誉。”幼姬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李莲花赶忙扯住她的衣袖。 这才刚进采莲庄,还要查狮魂的下落,总不好直接得罪了主家。 忽然,耳边传来丫鬟的求饶声:“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采莲庄庄主郭乾震怒斥责着那丫鬟:“莲是高贵之物,岂能用鸡毛、豆饼这等污浊肥料?给我狠狠地打,以后长长记性!” “且慢!”幼姬不常多管闲事,但这回却站出身来,“郭庄主,在下有不同的见解。莲之所以高贵,便是它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若是金尊玉贵小心养育,岂不是落了俗?” 郭乾听着,皱起眉头,明显有些不悦,可却不知如何反驳。 方多病立刻拿着百川院的牌子:“百川院刑探,采莲庄声名远扬,竟对丫鬟下此毒手,传出去不太好吧?” 他的话倒是给了郭乾一个台阶,将对莲高洁的见解转移到对丫鬟的处置上,只是郭乾的笑容仍旧有些勉强,将他们邀请至会客厅,将十年间三起案件说明。 十年前与七年前,郭乾分别娶续弦,谁知新娘都在大婚当日溺水而亡,采莲庄便没有再办过喜事,知道前几日他的儿子郭祸娶威远镖局的千金,又发生了同样的祸事。 这三起案件经过调查都以意外结案,而传闻这三位新娘都是穿着同样的嫁衣没的。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但次数再多,这巧合便也是人为的巧合。”幼姬摇头道。 笛飞声可不是为了案子来的:“人是怎么死的,我并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狮魂再哪儿?” “狮魂?”郭乾的眼神有些游移,“什么狮魂?” “右手有六根手指,身体被烧伤过,所以外貌丑陋,我这么说,你可有印象?” 郭乾不假思索,态度坚定,声称自己从未见过什么六指之人,笛飞声冷下了语气,站在郭乾身边,压迫感十足。 这般紧要危机关头,郭乾的疯弟弟郭坤头戴红花,倒立着跑了进来,紧接着郭祸也追了进来。 郭乾借口照顾弟弟离开,李莲花他们继续留在采莲庄“赏莲”。 “言辞闪烁的庄主,突然冒出来的疯子,唯唯诺诺的少爷,神神叨叨的管家,这采莲庄真是奇奇怪怪。”方多病叹道。 李莲花点头分析:“三个新娘子没有交集,却死在了同一个莲池中,这采莲庄肯定有秘密。” “我们是来找狮魂,不是来查案的。”笛飞声给他们泼冷水。 然后,三个人一起看向了还没有发表观点的幼姬。 简直跟课堂上小组讨论一样! “幼姬姐姐,你好像对郭庄主很有意见,是发现了什么吗?”方多病眼巴巴看着她。 “有些人爱莲的高洁,有些人因高洁爱莲,懂吗?” 文绉绉的话,笛飞声没听明白,可李莲花和方多病先后悟了:“就是说这个郭庄主不是真正的爱莲,只是接着莲花衬托他的高洁,拉拢权贵,果然沽名钓誉。” 这采莲庄独有的流光玉婉,便颇受权贵追捧,而它们能长得这么好,就有说头了。 幼姬偏过头吓唬方多病:“你听没听说过,有些花花草草长得比旁边的繁茂,就是因为底下埋着人的尸骨做肥料。” 方多病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兴致勃勃追问:“真的?” “真的呀!”幼姬笑盈盈说着,一脚就把笛飞声踹进莲池里了。 反正落水什么的,阿飞他有经验了~ 莲花楼74 方多病和李莲花都看傻了。 “阿飞掉进池里我们怎么跟郭庄主交代?”方多病头大问。 幼姬理直气壮瞪他:“阿飞失足掉下水,咱们为什么要跟郭庄主交代?” 没发现什么,那这就是个意外落水。 若是发现什么,郭乾就完蛋,还用得着跟谁交代? 池里最好有秘密。 反正嫁衣案也好,狮魂也罢,既定的事实摆在那里,都跟郭乾脱不了关系,先将他拿下,有的是时间查案、审讯。 这种破案的方法很别具一格,很…… “不讲武德。”李莲花朝幼姬竖起大拇指。 不一会儿,笛飞声就从池塘的水面露出头来,一双生得凌厉的眼睛看向幼姬,明明波澜不惊,却透着一股幽怨。 “我也没办法么,你看看这两个,一个生瓜蛋子,一个病秧子,都没有你可靠。”幼姬现在用得上笛飞声,那嘴就跟吃了砒霜蜜一样,一边疯狂拉踩方多病和李莲花,一边对笛飞声说好话,“女子碰凉水不好,我只能靠你了,阿飞~” 她声音又甜又嗲,尾音上扬,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一向软硬不吃,专注练武的笛飞声都红了耳根,二话不说就钻回水里。 “你怎么能说我是生瓜蛋子?”方多病底气不足质问,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透着渴望和哀怨,搞得幼姬跟个负心女似的。 李莲花把他挤兑到一边,酸溜溜道:“你对着笛飞声叫得倒是甜,怎么,我不配啊?也是,我一个病秧子,哪里值得夫人费心呢?” “我以前也不是没甜过,你不是不稀罕那一套吗?”幼姬挑眉问。 李莲花回忆起初相识之际,当初那女流氓厚着脸皮讹进他的莲花楼,就跟女妖精看到唐僧肉一样,那叫一个千娇百媚、千方百计。 可惜…… 李莲花很想回到过去,给年少轻狂不识相的自己一巴掌。 让你端! 此时,笛飞声再次钻出水面,扔上来一具骸骨。 “果然是以人的尸体养莲,看这架势,这池塘里边的尸体不在少数,幸好没把忘忧带来。”幼姬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方多病,拿下采莲庄的主子们,去给百川院和监察司送信吧。” 池塘底下这么多尸体,不管是从哪儿来的,恐怕都不干净,郭乾定然是有罪的,百川院与监察司的人很快就到了。 这一次,百川院还是石水带队,她把忘忧一起带来:“忘忧这孩子,乖得很,就是……太能吃了。” 石水以前从来不为钱财发愁,可是在养了忘忧后,却发现自己得月俸都不太够用。 “娘亲~”忘忧还是头一次离开幼姬这么久,亲亲密密往幼姬怀里钻,就算是李莲花要抱都不搭理。 幼姬抱着忘忧亲了几口:“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案情就不关我的事了,走,闺女,娘带你吃遍薛玉镇!” 讹了肖紫衿那么多钱,她现在富着呢! 镇上有一家酒楼,里边的八宝鸭做得相当地道,幼姬直接点了五份,自己一份,忘忧三份,剩下的一份给李莲花、方多病和笛飞声打包带回去。 忘忧喜上眉梢,啃得满嘴油花,跟幼姬说百川院中的见闻,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云比丘身上。 “那天四位院主开会,石水姐姐把我带去了。他们谈到一半,二院主的胸部突然就开始变大,比娘亲的还大。” 幼姬刚咧开的笑容就顿住了,云比丘长胸当然也是她的功劳,为了抹清自己的嫌疑,她还在茶水中加了推延药物发作的药粉。只是最后半句话大可以不说! 她一个女子比男子胸小,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忘忧继续道:“石水姐姐说二院主与肖紫衿的怪病一样,怀疑这是传染病,二院主就是被肖紫衿传染的,现在他们都被关在百川院废弃的地牢中。” 莲花楼75(会员加更)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幼姬觉得自己可以再点一只八宝鸭庆祝一番。 她举起手来,刚刚想加菜,就看到采莲庄少主郭祸走了进来。 这些日子,采莲庄池塘下全是尸体的事情已经在薛玉镇内传开,采莲庄的口碑与声望可谓掉到谷底,被万人唾骂。 郭乾洗不白,干脆承认了罪,倒是他一向懦弱的儿子被摘了出来,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敢出来。 果真,郭祸一出现,便有人指着他骂,说郭家丧尽天良,将乱葬岗内的尸体全挖去做花肥,让人死后都不得安生。 “还请各位客官冷静!”酒楼的绿柔姑娘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安抚众人情绪,又将郭祸邀请去了雅间。 在角落处的幼姬恰巧将他们二人的神色表情都收入眼中。 虽说掩饰得很好,但是余光碰撞时还是会产生出关心与默契。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娘亲,你怎么不吃了?”忘忧奇怪问道。 幼姬揉了揉她的头,笑道:“马上就吃,娘亲只是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既然郭祸喜欢的是绿柔,那娶威远镖局千金就非他自愿。 如此以来,郭祸杀人的嫌疑不小! 她把郭祸与绿柔的事情告诉了李莲花他们三人,便不在关注案情,带着忘忧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两日之后,李莲花他们就从郭祸的口中得知了狮魂留下的遗物藏在了何处,又在里边找到了单孤刀尸首的安放之地。 他将单孤刀的石首放入药棺,保尸身不腐,埋在了采莲庄南门的柳树下。 李莲花亲自拿着铲子,绕着南门柳树挖掘,幼姬和忘忧也都换了轻便的衣服上去帮忙。 找了这么多年,单孤刀的尸体终于找到,李莲花说不清心中是巨石落地还是痛苦,掀起了棺盖,看着栩栩如生好像睡着一样的师兄,潸然泪下,跪倒在棺材边上。 “……不,不,不对。”幼姬生怕触到李莲花脆弱的神经,说话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结巴。 她是有什么预言家体质吗?单孤刀这个人很可能没死! 精通易容的人,对人的骨相与皮相都十分了解,在制作人皮面具时甚至会因人而异进行调整,保证面具上脸后看不出破绽。 她当初被押着苦学了好久,也因此,一眼就看出如今单孤刀的皮相与骨相的违和,分明是被挫骨拨皮,后天改造的。 一个已经死了的单孤刀能有多重要?谁会费心尽力去给死人造一具一模一样的替身? 除非单孤刀是假死! 戏这么多,搞个瞒天过海假死脱身,很可能就是反派大BOSS!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幼姬就开始心疼李莲花,真的是找了十年师兄的遗体,到头来发现他根本没死,自己才是最大的笑话。 长痛不如短痛,现在知晓真相,总比以后痛不欲生强! 幼姬忽然就抓起了“单孤刀”的头发,用短刀削去他头上的一片头发。 李莲花根本来不及阻拦,刚想斥责,余光就瞥到“单孤刀”后脑勺上一条被线缝合的伤口。 或许是幼姬动作太大,“单孤刀”身上的宝甲紧接着一片片散落,看得她都懵了。 好家伙,这是个假的就算了,还是个低仿? 气氛突然安静,最终还是方多病率先开口,小心询问:“所以,这个……他是我舅舅吗?” —————— 感谢会员,加更(1/2) 莲花楼76 “那我哪知道?这事儿你得问你外公外婆。”幼姬抖了个机灵,“但我敢肯定,这个人原本不长这样。” 李莲花与方多病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怀疑的目光看向笛飞声。 笛飞声简直要炸:“我要单孤刀尸体也只是为了与李相夷一战,抢到了真的,又何必造假?” 他定了定,回想起之前手下查到的资料,冷声道:“当年确实有些疑点。金鸳盟的敛尸手册上记录,单孤刀左胸被剑贯入而死。三王中只有阎王寻命持剑,但他当时犯错,我罚他自缚右手一个月,就算动手,也绝对是左手,绝无可能右手剑杀他。” 十年前,四顾门与金鸳盟约定休战五年,可单孤刀莫名死亡成为两派斗争的导火索,可结果是双双失势,没落于江湖。 “最后得利的,并非是金鸳盟与四顾门,看来是有人背后操纵了这一切。” 见他们吵了半天,猜测都是围绕着有人伪造单孤刀的尸体,将真正的尸体藏了起来,幼姬不得不站出来,提出另一种可能。 “你们两个是关心则乱,拜托冷静冷静,单孤刀又不是帅到人神共愤,尸体也不是金子造的,大费周折藏起来能干吗?你们就不能猜测另一个可能,伪造尸体是因为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尸体,单孤刀他根本没死?” 此话一出,气氛又安静下来,幼姬叹了口气,靠着柳树坐下,身心俱疲。 “你能确定吗?”方多病问。 “我不能啊,可找寻真相不就是这样,将已有的线索整合起来进行推测,然后用更多的线索论证或推翻这个推测。既然花花已经找了十年了,那再花些时间又有什么不可?”幼姬提议道,“咱们去单孤刀曾经生活的地方找线索呗。” 而单孤刀生活过的地方,就不得不提起一个李莲花心中有愧,十年来不敢靠近的地方——云隐山。 李莲花顿时就怂了,像懒惰的驴,使劲儿鞭策才能往前磨蹭一点点。 方多病看着奇怪:“你不是说这云隐山乃是李相夷与我舅舅师父师娘隐居之处吗?怎么你怂成这样?” 这事儿,不好说啊…… 整个莲花楼内,怕是狐狸精都知道李莲花的真实身份,唯有方小宝被蒙在鼓里。 笛飞声转移了视线,毕竟他答应了李莲花替他隐瞒身份。 而幼姬更是不愿替李莲花再走一趟修罗场,扯了扯笛飞声的衣袖:“方小宝,这件事还是让花花给你解释,我就跟阿飞去打个猎。” 李莲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他媳妇儿抓着别人跑,最后幽怨叹气,琢磨着怎么忽悠憨小子。 跑出了莲花楼,幼姬便认认真真寻找起猎物,笛飞声怔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间就想到了他们之前谈话,才说了一半便被肖紫衿那个疯子打断。 可不等他出口,幼姬便回首,一双眸子盛着暖光,格外明亮:“这十年间,江湖上可有什么兴起的门派?” “有。”笛飞声迅速回过神,将浮躁的心强压下来,“叫做万圣道,总盟主为封磬。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单孤刀自导自演的?” 幼姬轻轻颔首,她并非李莲花,与单孤刀也没有过往来,所知晓的一切都是从李莲花的口中得来的。 而自责与失去之中,很多过往的记忆是会被美化的。 “你们一个个的人生都跌宕起伏,像极了话本子中的主角。而根据话本子的套路,这反派常常是身边信任的人。” 莲花楼77 幼姬的话听得有些新奇与有趣,笛飞声嘴角牵起,心中一松,想到了什么:“我也有一个猜测,想告诉你,与方多病有关。” 他将手下查到的方多病身世一一阐述。 方多病乃是当朝户部尚书方则仕与天机堂堂主何晓惠的独子。 何晓惠说单孤刀是天机堂从小走失的少爷,是方多病的舅舅。 可根据笛飞声的调查,当初天机堂的二小姐何晓兰与单孤刀有过一段露水情缘,诀别时她已经怀有身孕。数月后,天机堂对外宣称何晓兰身亡,可多年不孕的何晓惠便喜得一子。 幼姬:“……” 嗯,怎么说呢?果然剧情中的生活是最最狗血的。 “笛飞声,这种为难的事情你干嘛跟我说?你说给方小宝让他痛苦,或说给花花让他纠结啊!” 幼姬的眼睛瞪得溜圆,可长得精致没多少威慑力,反而像一只闹脾气的奶猫儿,笛飞声忍不住伸出手,像逗猫一样轻挠她下巴。 她吓得往后退去:“就算我长得好看,觊觎我的美色,但你想想就行,不能动手啊!” 还自恋得理直气壮! 笛飞声失笑,摇了摇头,忍不住道:“你少跟李莲花学乱七八糟的不着调。” 想想当年折柳多温婉柔顺得姑娘,跑外边野了几年,性格便变得这般鲜明,其实……也不错。 “这件事你就当作不知道,我去跟李莲花说。”笛飞声说罢,话锋一转,“想吃什么?我去捕猎。” 幼姬刚说出“吃鸡”二字,笛飞声就消失在林中。 她怔了一会,这才揉着脸感叹:“这也是个行动派啊。” 可她还没说完啊…… 幼姬和笛飞声在外边磨蹭了好久,才在日落黄昏时,拿绳子绑着一串儿野鸡拖回莲花楼。 兴许是因为想吃新鲜的食材,这些野鸡都还活着,一只只惊慌失措“咯咯”乱叫,狐狸精叫着往过扑,忘忧举着小拳头给狐狸精加油…… 真实版的鸡飞狗跳。 李莲花和方多病却好像很整个欢脱的莲花楼分离开来。 前者佯装镇定喝着茶,可眉宇间还透着一股子心虚劲儿。 后者红着眼睛仿佛随时能哭出来,大眼睛充斥着控诉。 幼姬用眼神询问李莲花,他都跟这孩子说什么了,看把方小宝委屈的。 李莲花无奈耸肩,用唇语道:“实话实说了。” 他倒是有千百种谎言搪塞方多病,可一来相处了一段时间有些不忍,二来见到师娘之后真相估计瞒不住。 方多病腾的一声站起来,愤怒质问:“你们什么都知道,我却跟个傻子一样被你们哄得团团转,开心吗?” “我,哄你?”笛飞声余光瞥了眼幼姬,又瞥了眼忘忧,朝方多病翻了个白眼。 方多病一哽,竟有些无言以对,看向幼姬时直接委屈到掉眼泪:“幼姬姐姐,你哥哥他骗我!” 幼姬第一反应是她族兄还在少年歌行的位面呢,之后才回想起,她好像还给自己披了个“叶安世”的马甲。 “没事儿,你下次见到了他也骗回去。”幼姬毫不在意摆了摆手。 她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毕竟,叶安世骗的人,关她幼姬什么事? 不过这小子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啊,连李莲花都能放过,怎么就抓着叶安世不放了? 莲花楼78 云隐山,云居阁。 方多病叫门许久都不见有人开门,李莲花干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我师娘就爱外出云游,归期很难定,说不定等个十年八年都不带回来的。” 云居阁的小院装扮得十分雅致,小桥流水,闲静惬意,看得出主人家颇为享受生活。 忘忧自小便住在移动的莲花楼中,住客栈的次数都少,见到云居阁的样子,看得眼睛都直了:“爹!爹!我喜欢这里,咱们能在这里常住吗?” “以后有机会,便多停留一段时日,先去给师祖磕个头好不好?方小宝,你也跟上。” 李莲花和单孤刀的师父漆木山之灵位就立在正屋,东厢房便是他们师兄弟学艺时所住房屋。 两张单人床放在一间屋内,靠里那张床边摆着绘有习武招式的屏风。 “我猜这张床就是我舅舅的。李相夷是武学奇才的事全天下人都知,天才是不需要硬背招式的。我舅舅跟你习武,压力一定很大吧……” 方多病一开始情绪还有些激动,可越说声音越小。 幼姬之前大胆猜测单孤刀没死,虽说没有实际证据,可也在在场之人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听到写捕风捉影的消息都会不由怀疑。 紧接着找出了一箱子破损的剑,拨开所有的断剑,更是看到木箱底部刻着无数李相夷的名字,而每一个名字都被利器重重划掉。 已经无需多说,单孤刀对李莲花,并非一心好意,甚至早就心怀怨恨。 “李相夷啊李相夷,你真是一腔真心喂了狗。”笛飞声可不是个体贴情敌的,偏过头嘲讽道。 李莲花有些失魂落魄:“我和师兄如手足,我纵以为理念不同,也不会影响兄弟之间的情感,却没想到的是,他这么恨我……” 他下意识寻找着幼姬的身影,想要寻求慰藉,却发现他那么大一媳妇儿和胖闺女,消失不见了! 现在也别顾着伤春悲秋了,李莲花、方多病与笛飞声开始在不大的云居阁内四处搜寻,人没找到,却先等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怒斥。 “好你个臭小子,这么多年了可算是知道回家了!” 李莲花身体一颤,抬头看去,就见他的师娘芩婆抱着他的胖闺女,身后跟着他亲媳妇儿! 这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他媳妇儿分明是看出师娘不住在此处,悄悄跑去找人,背刺他了! 这真是亲媳妇啊! 可李莲花又忍不住眼眶酸涩,像是吃尽苦头的游子看到慈爱的母亲,低低唤了声:“师娘……” 幼姬赶忙走到芩婆身侧,安慰道:“师娘您年纪大了,忌躁忌怒,花花,也就是相夷,他虽说有错,但您也莫要骂他了……” 李莲花听着,才觉得心中一暖,这媳妇儿还是能要的。 “师娘,您看他来气,我也看他来气,有这样慈祥和蔼的师娘他不早些带我来拜见,还让忘忧少了个可以亲近的长辈,我给您拿个扫把,您直接追着他揍,什么时候解气了什么时候让他上桌。” 芩婆瞪了李莲花一眼,又慈爱看向幼姬:“你这些年唯一做的好事,就是将我徒弟媳妇和孙儿带回来了。幼姬,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我权当相夷是我倒插门的女婿!” 李莲花:“……” 不是,他媳妇儿跟他抢师娘? 这也要卷! 莲花楼79(会员加更) 芩婆看上去是个平和的人,可同时也是个直性子的。 李莲花虽然有心隐瞒,可幼姬有嘴啊,从十年前东海一战,到现在单孤刀尸体不对,她吐了个一干二净,气得芩婆提起剑就想杀进江湖。 “师娘、师娘你冷静啊!”李莲花连忙拦着人。 芩婆没好气瞪他一眼:“今晚不许上桌!” 她就是气李莲花这般以德报怨,不知道爱惜自己,受了伤害不说复仇,就连回家跟师父师娘告状都不会。 身中碧茶之毒都不告诉她,难不成还想让她受一次送走至亲之人的痛苦? 若非幼姬说有办法救相夷,她这把老骨头都打算一命换一命了。 李莲花摸了摸鼻尖,幽幽叹了口气。 他这些年害怕靠近云隐山就是害怕师娘怨恨,可如今师娘拳拳关心之情,却让他心中更加不好受,更加愧疚。 “感到愧疚就弥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芩婆带着忘忧去玩儿了,幼姬走到了李莲花的身边,从后方环住他的腰,“师娘对你有养育、教导之恩,她虽说看上去还算硬朗,可毕竟上了年纪,忘忧也该正式读书习武,咱们等一切尘埃落定,就回云隐山住下,给师娘养老送终,看着孩子长大成人,再入江湖。” 李莲花回身,反搂住幼姬,滚烫的泪水滑落她的脖颈:“我以为,你的性子,更喜欢江湖喧闹、世间风景。” 幼姬弯了眉眼:“人生有些事不去做会有遗憾,有些事不做却会悔恨终生,不管什么时候,至爱之人才是最重要的。” “到时候,我也常来,跟你比试。”笛飞声手臂环在身前,看着李莲花道。 “我也来!”方多病拍拍胸脯,“好歹我也是天机堂少主,要不要让忘忧拜我为师?” 李莲花简直要被这两个多余的家伙气笑了,尤其是方多病:“你之前叫了我那么多声师父,要不趁着师祖婆婆在,给我磕个头正式拜师,以后就是忘忧的师兄了?” “我才不要!你才比我大几岁啊!” 山中的晚风拂过,送来阵阵清凉,可云居阁内,连燃起的烛光都透着暖意。 云居阁内的屋子不多,芩婆带着忘忧一起睡,幼姬与李莲花一个房间,笛飞声只能不情不愿地跟方多病住在过去单孤刀的房间内。 “这些日子莲花楼里人多,咱们好像很久都没一起探讨过长夜漫漫的消磨方式了?” 幼姬指尖划过李莲花的喉结,勾起他的衣襟。 情意伴着夜深正浓,煞风景的却突然敲门:“李莲花,幼姬姐姐,你们睡了没?我这儿有新发现!” 李莲花痛苦捂住了脸,天知道,这一瞬间,他真想把方多病扎病了。 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多碍事?长时间憋着伤身啊! 幼姬本来也有些恼,可看李莲花这样子,咬着下唇艰难憋住笑,起身披了件衣服。 刚一开门,方多病和笛飞声就挤进了屋内,害怕吵到隔壁的忘忧与芩婆,他们行动算得上是鬼鬼祟祟、蹑手蹑脚,连说话都像在做贼。 【主人啊,你觉得这一幕像不像你在丈夫睡着后偷偷摸摸私会情人?】 许久没发声的系统笑得贼兮兮的,幼姬嫌弃问:“你这几天又看了什么狗血的小说?” 【嘿嘿嘿,出轨流……】 幼姬:“……姑奶奶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出轨,只有光明正大踩好几条船!” ———— 会员加更(2/2) 莲花楼80 方多病在休息时,发现了枕头有些异常,拆开枕套,才发现里边装着一只机关盒。 盒中放着单孤刀的“遗物”,是他调查南胤龙萱公主与三大秘术的资料,而另装着带有自毁装置的匣子。 木匣子上刻着的南胤纹路文字,和在一品坟内萱妃陪葬品上的标志完全一致,李莲花便让方多病试了萱妃的生辰,打开后发现里边装着的是萱妃死前给术师的信与译稿。 上边提到萱妃与芳玑王赴死前,将自己唯一的血脉送到了城郊竹林,盼术师照顾他并联络金玉黄权四人,复南胤社稷。 只是,这中间出了差错,术师没有找到萱妃的孩子,不过他的后人从未停止过寻找。 “我舅舅有这些,难道他就是萱妃与芳玑王的后人?”方多病眼中透着茫然,“他不是我外公外婆遗失的血脉吗?” 他们天机堂,什么时候还跟南胤扯上关系了? 所以他还是个串儿? 方多病在房间内凌乱,幼姬、李莲花与笛飞声面面相觑,最后将李莲花推了出去。 李莲花偷偷瞪了他们几眼,然后小心翼翼道:“小宝啊,师父有件事得告诉你。” “什么?”方多病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表情木讷,都没有计较李莲花自称他师父的事。 李莲花小心组合着措辞:“阿飞查过你舅舅,发现他当年与你二姨何晓兰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方多病简直要被这个噩耗创飞,所以…… 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 他惊得脸色惨白:“他们有违伦理?” 李莲花都不知道该说这孩子脑子灵光还是脑洞大了:“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或许单孤刀并非你的舅舅,而是你的生父?” 好消息,何家不是串儿,坏消息,方多病还是个串儿。 好在少年人抗打击能力强,他决定下次回家时好好跟母亲问清楚,可人有亲疏,他还是不由对单孤刀带上偏见。 刚想继续讨论单孤刀和南胤的事情,方多病就发现幼姬和笛飞声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幼姬摸了摸鼻尖,有一丢丢的心虚,毕竟他们刚才在编排某人舅舅、某人师兄的坏话。 “我说,我觉得单孤刀不像南胤人。”她眼神游移道。 “为什么?”李莲花蹙眉问。 笛飞声抬头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回答:“太丑。” 一品坟内,萱妃的尸身不腐,看得出是个大美人,可单孤刀那张脸……呵呵。 而且,幼姬觉得,从狗血的角度出发,没准儿单孤刀错人了自己的身份,找来找去,最后发现花花才是真的南胤皇室后人。 看着幼姬和笛飞声理直气壮,越猜越离谱,李莲花痛苦按了按太阳穴:“咱们继续来说南胤的事情吧,那个罗摩鼎会是什么东西?里边装的会不会就是南胤三大秘术的业火痋或无心槐?” 幼姬举起手,一双眸子中映着跳动的火光,亮得摄人:“我可能知道!” 一品坟内有一个小鼎状的匣子,里边的胖虫子现在还在她的随身府邸里沉睡呢! 她骄傲地讲述了自己做的事情,把李莲花、笛飞声和方多病唬得一愣一愣的。 别管幕后之人筹谋了多少年,怕是都没有想到会出现幼姬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奇葩吧? 下一刻,笛飞声和李莲花都瞪向对方。 “你这些年都教了她什么?” “你那些年都教了她什么?” 莲花楼81 “你们真的好有默契!”幼姬说着,海豹式鼓掌,“那小鼎上四个缺口,金玉黄权恰巧是四个人,应当就是他们分别保管了这四枚钥匙。”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奈何李莲花和笛飞声的心思完全不在真相上,而在她为什么会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技能上。 什么倒斗、撬锁、跳大神…… 李莲花觉得是笛飞声当初管救不管养,饿得年幼得折柳在三教九流里混,就为了填饱肚子。 笛飞声觉得以前的折柳内向腼腆,完全是因为跟了李莲花以后揭不开锅,穷得什么活都不挑。 他们都觉得幼姬受了苦,而方多病则是被打击到了。 他,堂堂天机堂少主,从小接触机关术,对那些设计精巧的机关匣子也不敢轻易动手,可幼姬就靠着几个铁片打开了罗摩鼎? 两个男人跟斗鸡似的,眼中燃气了熊熊烈火,一个蜷缩在角落,好像被全世界放弃一样。 他们都不干正事,那幼姬也不干,她翻身上了床,裹着被子睡得香。 第二天清早,幼姬神清气爽,倒是李莲花、笛飞声和方多病挂着明晃晃的黑眼圈,好像被吸干了似的。 芩婆见他们从一间房间走出,看得一脸错愕:“你们昨晚都做什么了?” 李莲花这才发现他们的状态多令人误会,赶忙解释:“师娘,昨晚方多病发现了师兄房间内的线索,我们分析了一夜。” 芩婆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自己离开江湖太久了,江湖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并且自己徒弟徒孙与那个大魔头都身体虚呢。 放下心来,她便干脆不再搭理这几个臭小子,转而教忘忧扎马步,幼姬看得眼热,跑过去跟芩婆请教武功,她将来说不定还会穿到武侠位面,多学点技能保命肯定没错! 母女俩在那儿练得热火朝天,李莲花煮茶,一边关注着她们的动态,一边跟笛飞声、方多病讨论单孤刀与南胤之事。 “师兄得知自己的身份,一心光复南胤,称霸天下,想要先与朝廷合作,再与四顾们反制,可我坚决反对。四顾门做不成他的刀,他便想毁了再做一把。”李莲花面露失望,看向了笛飞声,“十年前一战,四顾门与金鸳盟两败俱伤,你金鸳盟中,一定有人与他勾结。” 笛飞声面色冷峻:“十年前的事情确实有蹊跷,金鸳盟布雷火弹陷阱,却将盟中总坛的军火库炸了,金鸳盟也死伤惨重,一度在江湖中销声匿迹。” 方多病借着他们的话道:“既然如此,在十年前兴起的万圣道便最可疑了。而阿飞你闭关养伤的这些年,金鸳盟中掌权的又是谁?” 笛飞声的眼睛紧闭,半晌才一字一顿冷淡吐出一个名字。 “角丽谯!” 晨练过后,幼姬在山上的竹林间逛着,看能不能挖些竹笋或抓只竹鼠来加餐,转身时却忽然撞到了一堵肉墙。 “小心。”一双有力的手臂忽然搀住她。 幼姬揉着撞疼的鼻尖抬头:“阿飞?有事吗?” “我准备回金鸳盟查一些事情。” 幼姬茫然点头,不知道他跟自己说这个做什么,她也没拦着他离开啊! 笛飞声眼神暗了暗:“等真相大白,这些麻烦解决掉后,我想跟你说一些事。” “好。”幼姬点头,心中更懵了,总觉得今天的笛飞声奇奇怪怪。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笛飞声直视着她,“业火痋还在你手里吗?我想借用。” 莲花楼82 幼姬虽然不解笛飞声要业火痋干嘛,但还是相信他的,直接从随身府邸中捉出了沉睡的胖虫子。 胖虫子一出来,就好像受到了指引,缓缓醒来,扇动翅膀往一个方向飞,幼姬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只苍蝇拍,直接把它拍了回来,递到笛飞声手里。 “……”笛飞声有一瞬间的无语,但还是抓起了胖虫子,动用内力逼出体内恐惧颤栗的痋虫。 痋虫刚从他耳中飞出,就被胖虫子吃了。 笛飞声将胖虫子还给幼姬:“它确实是业火痋,万虫之首。” 幼姬下意识点了点头,又不解问:“你怎么会中痋术?” 笛飞声扯起唇角,摇了摇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血腥且残酷,所以你不必知道。 他在心中说出这句话,便大步离开,走向山下,看着背影,坚定到像是去为信仰而战、保家卫国的战士。 幼姬收回视线,拍了拍自己的脸,嘀咕道:“不对劲,他不对劲,我也不对劲。” 她居然有一瞬间觉得满脑子只有天下第一的笛飞声是个靠得住的男人? “阿飞走了?他倒是有方向查,我却是茫然的。”等幼姬回到云居阁,李莲花正懒洋洋靠在树下,对着她苦笑,“咱们一切的推论都是基于猜测,如今掌握的实质证据只有金玉黄权,却不知道他们是谁。” 幼姬抛去心底的杂念,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扑向李莲花,他连忙将她接住,忍不住低笑:“这么莽撞,也不怕摔了?” “反正花花会接住我的!”幼姬的底气全部都源于他毫无掩饰的偏爱,“其实你不用担心,反正业火痋也不在罗摩鼎内了,就算南胤后裔打什么主意,也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大大方方在李莲花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咱们最主要的目的是找到忘川花,至于什么金玉黄权,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无所谓。” 其实,在幼姬看来,根本不存在找不到的可能。 李莲花是什么人?是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啊,就算他不去找线索,线索也会找到他的! 他压着嗓音笑出声来,低头吻上幼姬,加深了这个吻。 山风拂过,艳阳笼罩,林间的树木沙沙响,恬静而美好。 方多病躲在一旁,用手捂着忘忧的眼睛,整个人脸上是茫然,心却仿佛被撕裂。 一半感叹着眼前的美好,一半却像是刚刚结出的果子又酸又涩。 第二日,幼姬他们准备下山,却将忘忧留在了云居阁中。 一来,接下来的路途势必凶险,忘忧小小的人儿根本没有自保之力,跟着太危险。 二来,芩婆对忘忧十分喜爱,主动提出想将她留下启蒙习武。 下山后,往天机山庄的方向走,还没行多久,便听到了元宝山庄的庄主金满堂发榜寻天下神医的消息。 “金。”幼姬用胳膊肘碰碰李莲花,隐晦提醒,心中却无比羡慕。 瞧瞧,气运之子就是气运之子,真是瞌睡就送枕头,这要找的,不就来了吗? 同一时间,金鸳盟内。 素来能搞事的角丽谯忽然间低调下来,躲在屋内整日都不出门,各种齐药不断往她房间里送。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崩溃吼叫着,摔着屋内的摆件:“是哪个贱人害我?我要杀了他!” “圣女,尊上回来了。”门外,雪公小心翼翼、忧心忡忡道。 屋内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角丽谯捡起摔变形的铜镜,又找出小刀,在皮肤上刮着。 从离开玉城后,她就得了一种怪病,身上的毛发无比旺盛,细腻的皮肤上开始长出黑漆漆的绒毛,像一只丑陋的大猩猩! 莲花楼83 角丽谯素来爱护自己的脸,也对自己的脸相当满意,可这一次出现在笛飞声面前时,她罕见地戴上了面纱,两只手都被纱布包的严严实实,甚至身形看着都比之前壮实了一圈儿。 “你这是……”笛飞声皱眉,不知道角丽谯犯了什么大病。 “尊上。”角丽谯眼如秋水,期期艾艾看向笛飞声,“属下伤到了手,再加上前些日子吃了些新奇食物过敏了,容貌有损,恐尊上厌弃。” 笛飞声不置可否。 于他而言,角丽谯不过是一个可以被替换掉的属下,还是一个瞒着他搞了许多事情,很可能已经背叛的属下。 她是美是丑,是真的过敏还是毁容都无所谓。 只是笛飞声想到了幼姬和忘忧,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角丽谯之间的距离。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肖紫衿与云比丘长胸的怪病都会传染,万一角丽谯也得了怪病,通过他传染给她们娘俩怎么办? 角丽谯错愕看着嫌弃她的笛飞声,难过唤道:“尊上……” “角丽谯。”笛飞声的刀鞘抵在她的身前,目光冷漠锐利,“你告诉我,李相夷的碧茶之毒是怎么回事?” 角丽谯有些心虚:“尊上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让我这十年认为东海之战是我赢了,让我做了一个无知的人。” 比起碧茶之毒,笛飞声更想问的是当初角丽谯说折柳叛变并忤逆他的意思,让金鸳盟手下追杀她的事情。 只是想到了角丽谯的心狠手辣,担心她一怒之下对幼姬忘忧出手,他按下了心中的烦躁,冷脸撇过头,不去看求饶认错的角丽谯:“从今日起,雷火之事你不用查了,我会让无颜去查,若查出与你有关,我杀了你。” 笛飞声一共让无言去查了三件事。 一,是雷火之事。 二,是单孤刀与万圣道。 三,便是玉城后山一夜春宵后幼姬所有的动向。 他总觉得忘忧可以是他的孩子。 像那么单纯可爱招人稀罕的娃娃,能是李相夷那个心眼多得像筛子一样的心机男生出来的? 他当年分明是见色起意,哄骗了懵懂无知、不谙世事的折柳! “阿嚏——” 元宝山庄内,幼姬狠狠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 会客厅内,好几双眼睛顿时亮起。 “李夫人看来是着凉了,不如在下给你灸上一灸,立刻就好。”乳燕神针关河梦举着比幼姬两指还宽的艾柱道。 一条线向幼姬射来,方多病眼疾手快拨开,却见被称作有药无门的公羊无门愤愤道:“平日旁人求老夫看病施药尚且无门,今日老夫心情高兴,看你们夫妇二人身体抱恙,所以主动替你们悬丝把脉,怎料尔等稚子如此不识相?” 鬼愁医手简凌潇面无表情:“还是以花入药好!” 幼姬婉拒,抱起李莲花的胳膊:“各位的好意在下就不领了,就算在下真的病了,也有我家这口子宽衣解带、悉心照料。” 李莲花听着她咬重“宽衣解带”四个字,耳根都有些红,轻轻敲了下她的头:“外人在呢,说话别这么不见外。” 幼姬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心中吐槽就像弹幕刷过。 一个小小的元宝山庄,聚集了江湖上四位神医,可看上去没一个正经大夫! 莲花楼84 元宝山庄的庄主金满堂随后前来见客,声如洪钟,一点都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经过他一番解释,众人这才知晓他的目的。 原来,这一个月间,他收到了很多封勒索信,心中不安,又查不出方向,只好加强防卫,谁知家中有家丁忽然中毒暴毙。 金满堂担心自己也被毒害,这才撒谎召集名医,请他们留在元宝山庄,为他的生命安全把关,若真的中毒,也好及时救治。 他说罢,还让管家送来一盘盘金子,黄橙橙的格外诱人,幼姬却难得没把注意力放在金子上,而是看向门口。 “金员外果真大手笔,看来这次我来得不亏啊!”只见一身红色飞鱼服的宗政明珠气宇轩昂走了进来,目光在厅内扫视一圈,落在幼姬身上时骤然一亮。 幼姬:“……” 晦气! 这渣男是打不死的小强吗? “你难道不是在大牢里关着吗?”方多病气闷质问。 宗政明珠皮笑肉不笑:“我这还要感谢二位,要是没有二位在玉城多管闲事,栽赃于我,我现在还在继续做着我的闲散大少爷,哪有机会坐上这监察司指挥使的位置?” 幼姬听得皱眉,这皇帝老儿是脑子有坑啊? 先不提宗政明珠与金鸳盟勾结得事情,单说他跟未婚妻的亲姐姐苟且就私德有亏,就算皇帝老儿出于重重考量要赦免他,也不该将监察司指挥使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他啊! 昏庸无能,白瞎了帝王气运了! 宗政明珠当上这指挥使后,明显膨胀了,不屑并怨恨盯着李莲花与方多病,厉声呵斥道:“给我拿下!” “我看你们谁敢!”方多病剑横在身前,怒视着宗政明珠,“你凭什抓他?” 宗政明珠冷笑:“这李莲花,惯常招摇撞骗,而且所到之处皆有命案发生,嫌疑大得很,我看此次勒索金员外的人就是他!” “你看?所以这都是你的猜测,完全没有证据喽?”幼姬明艳的眸中闪过寒光,“江湖与朝堂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宗政指挥使凭借着毫无根据的猜测,就要抓江湖人士,这是朝堂容不下我们江湖了?” “胡说!”宗政明珠毫不犹豫反驳。 皇帝虽说未曾表态,但肯定是想掌控江湖的,只是没那个实力只敢想想,如今幼姬一句话就把朝堂推到江湖对立面,这么大的帽子,宗政明珠可不敢接。 “胡说?是你先胡说的!”幼姬一茶杯掷到地上,“你分明是公报私仇,皆因我夫君在玉城时见到了你的丑事。谁能想到堂堂宗政少爷,居然跟未婚妻的……” “闭嘴!”宗政明珠情急之下拔剑,却被方多病拦住。 李莲花眼底闪过幽芒,似笑非笑:“方多病毕竟是方尚书与天机堂堂主之子,宗政指挥使如今恼羞成怒与方多病动手,难道是准备与方家、何家撕破脸皮?” 宗政明珠恼怒之下想不到那么多,但是金满堂可不敢让方多病死在元宝山庄平白无故树敌,更何况,天机堂擅长机关术,他还希望方多病帮他布置机关保他性命。 金满堂出面打圆场,暂且安抚了方多病与宗政明珠,紧接着他便邀请方多病和李莲花去房间帮忙布置机关。 幼姬懒得跟去忙碌,她带着点心来到元宝山庄小花园,召来了附近的鸟儿,掰碎点心投喂。 “夫人神仙妃子般的人物,跟着李莲花吃苦受罪,当真是可惜了。” 自诩风度翩翩其实油腻龌龊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幼姬面无表情回首,就叫宗政明珠眼含怜惜望着她。 他冷静下来了,可那怜香惜玉的风流毛病又犯了! 莲花楼85 宗政明珠这货,没有文人的风骨,却有一些文人的臭毛病,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秋后蚂蚱的气质,明明看着活不了几集的样子,但总要蹦跶着恶心人。 “你想举荐我入宫为妃?”幼姬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宗政明珠已经怀疑幼姬脑子不好使了:“夫人会错意了……” “哦,那就不是想撮合我和皇上了。”幼姬冷下了脸,“你说我神仙妃子般的人物,那何人配得上神仙妃子?你?” 宗政明珠语塞,刚想解释,结果一只大胖鸟一坨白色粑粑落在他的头顶,顺着发丝流下。 幼姬默默给大胖鸟点个赞,但身体诚实向后退去,等宗政明珠跑离花园后,她还把大胖鸟带上了。 多么有眼力见,多么聪慧的鸟儿啊! 白绒绒一团儿,长得还和毛球有些像:“小家伙,你以后就叫毛团儿~” 第二日,元宝山庄的下人围在金满堂房间外唤他,可不论如何叫,都不见屋内有动静,一时间也急了。 方多病设置的千铃阵需要从内部开启,如今还开着且没有被人触动,说明见满堂就在屋内,方多病只好废了机关,与众人一起进去寻找。 最终,却在密室内发现了金满堂与董羚的尸体。 经过验尸后发现,金满堂是被掐死的,而董羚身中枯舌兰之毒,这种毒会使人窒息恶心、四肢瘫软,推测是磕破了后脑勺失血过多而亡。 众人猜测董羚便是威胁金满堂之人,而方多病好奇他为何裹得严实,上前扯下他的衣衫,却发现董羚的皮肤如同树皮一般,分明是得了罕见疾病树人症,而管家着急中跑去翻找藏宝箱。 “泊蓝人头不见了!” 泊蓝人头便是元宝山庄最珍贵的宝物,传闻能治疗百病,助人长命百岁,在场的人,除却幼姬他们三个是因为“金玉黄权”的“金”而来,其他人恐怕都奔着泊蓝人头。 “根据现在的线索,金员外是被董羚杀害,而董羚中了枯舌兰,身体无力下撞到了后脑勺,失血过多而亡,可泊蓝人头不见踪影,说明这个案件中起码存在第三人,而还有一个疑点,就是千铃阵开启着,第三人是如何进出的?”方多病分析道。 宗政明珠冷嗤道:“这机关是你所布,你当然有办法打开,如此一看,你最可疑!” 方多病那个暴脾气,直接就想上去跟他拼命,却被李莲花一把扯住。 幼姬从肩膀上捏起毛团儿,冲着宗政明珠笑笑,他身体一凉,瞬间想到了昨天被这臭鸟弄了一头污物,脸都黑了,却不敢再跟疯狗一样咬着人不放。 他指挥手下将整个元宝山庄翻遍,寻找泊蓝人头的下落。 “我看宗政明珠有意敷衍,想要快点结案,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啊?”方多病费解问。 “他总不会是闲着来探案的。”李莲花眉头轻蹙,“会不会他的目的和我们是一样的?” 金玉黄权四人保管了罗摩鼎的四枚钥匙,金满堂很可能便是“金”的后人。 当初在玉城时,宗政明珠便跟金鸳盟有瓜葛,这命令不是笛飞声下的,那说明金鸳盟中果然有南胤的内应。 不过那个内应究竟是谁? “角丽谯呗。”幼姬嫌弃翻了个白眼,“能让宗政明珠那个色胚动摇效力的,还能有谁?” 李莲花和方多病听着,心情不怎么妙。 “他朝你献殷勤了?!” 莲花楼86(会员加更) 监察司的人在山庄内大肆搜寻,一点可疑之处都不放过,抓着每个人的包裹都要检查。 偏偏关河梦将自己的包裹抱得紧,打死不撒手,幼姬上前帮她解围,关河梦道谢后不由叹息:“真可惜李夫人嫁人了。” “就是我没嫁人也不可能嫁个假男人啊!”幼姬一副看穿一切的笑容。 关河梦讪笑了几声,粘着幼姬格外亲近,看得方多病翻了好几个白眼:“李莲花,那小白脸缠着幼姬姐姐,你都不管管?” 李莲花在金满堂房间搜寻着线索,闻言没好气道:“那也比你缠着她叫姐姐强,方小宝,那是你师娘!” 方多病摸了摸鼻尖,一半心虚,一半心莽:“你又没教过我什么,凭什么做我师父啊?” “原来徒儿如此不满,既然这样,为师择日就将扬州慢传授于你。”李莲花说着,忽然手上的动作一顿,从香炉中取出烧得只能看出几个字的当票,又将香炉递给关河梦,“这香还请关兄帮忙看看。” 关河梦手指拈着香灰,放在鼻尖轻嗅,忽然就感到晕眩:“这里边掺了其他香,有晕沉感,是迷香且是木质香。” 幼姬凑到她指尖闻了闻,皱着眉头用口型对李莲花道:“跟你假师兄身上的味道一样。” 无心槐…… 李莲花心头浮现出这三个字,手指在腿侧轻敲着,忽然间想到了金满堂的养女芷榆姑娘今早身上也有这种味道。 他与方多病忙不迭去找人,幼姬和关河梦去找简凌潇看他养的花花草草。 实际上,幼姬悄悄放出了一条野鸡脖子,顺着墙根快速游蹿。 于是乎,在幼姬给简凌潇与关河梦介绍各种花茶,方多病和李莲花忙着抓芷榆的同时,宗政明珠的脚脖子被毒蛇咬了一口。 好在他内力还算深厚,恰巧公羊无门在他身边,这才勉强吊住一条命。 于是乎,金满堂给自己找的神医没用上,反倒是用在宗政明珠身上了。 简凌潇与公羊无门尽心尽责救治,关河梦装模作样出工不出力,李莲花就光明正大往后退,露出无辜的牙花子:“在下跟指挥使有恩怨,他不放心我,我也怕被倒打一耙,所以辛苦两位前辈与关兄了。” 尚且保持一丝清醒的宗政明珠吐出鲜血,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瞪着李莲花和方多病。 他总觉得自己被蛇咬和他们脱不了关系,可他们一个个都有人证明清白! 一股股眩晕感席卷着他的身体,四肢都是麻木的,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呼吸困难与生命流逝…… 好在简凌潇和公羊无门都有真材实料,硬是好几次将濒死的他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李神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在不是计较恩怨的时候,你若是有办法,还是赶紧说吧。”简凌潇急得满头大汗,不由道,公羊无门也连连应和。 李莲花无奈摊手:“二位前辈的医术十分高明,在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毕竟那蛇来得蹊跷,并不知道是何种毒。” 幼姬伸出手道:“若是着毒实在逼不干净,我倒是有一个保命的方法。” 她说着,手刀在大腿根上比划一下,示意他们将毒素逼入腿上,截肢保命,可宗政明珠毕竟是朝廷命官,家世不凡,没了腿等于没了前途,谁也不敢替他做这个主。 最终,公羊无门咬牙用了猛药,让宗政明珠短暂清醒,将选择权交给了他。 宗政明珠如雷轰顶,可终究胆小怕死,选择了弃腿保命,紧接着他就被麻沸散药昏过去。 公羊无门举起砍刀,朝宗政明珠大腿根砍去,幼姬看准时机,一道内力将砍刀震歪一寸。 咔嚓—— 鲜血横流。 宗政明珠一条腿和一颗蛋被嘎了。 ———— 感谢会员 莲花楼87 在场的男子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夹着大腿,替他疼了一把,就连方多病和李莲花都不由同情。 关河梦一脸懵逼,幼姬捂着眼睛偷笑,可公羊无门却惨白着一张脸。 这……这……这他该怎么跟宗政家交待啊? 幼姬清了清嗓子作揖:“公羊前辈真是医术高明,一刀便将所有有毒的部位切干净了。” 她着重强调了“所有”二字,听得公羊无门眼睛一亮。 没错,不是他砍歪了,是宗政明珠的倒霉蛋也渗入蛇毒了! 虽然嘎了一颗蛋,但他也是为了弃蛋保根啊,他是有功的! 公羊无门期待的小眼神看向了屋内的其他人,李莲花与方多病恨不得宗政明珠连根全嘎,自然不会拆穿,一起作揖夸赞公羊无门的医术。 顶着关河梦名字的姑娘是真真正正的不通人事,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公羊无门跟小孩子一样求夸奖呢,笑盈盈夸了几句。 公羊无门最后眼巴巴看向了简凌潇。 简凌潇是真的有几分医者仁心的,因此有些犹豫。 幼姬见状,在他耳边撺掇:“宗政明珠小心眼得很,因为我家花花见过他得丑闻,所以就跟疯狗一样死咬着不放,万一知道是你们治坏了,定然会想方设法报复,万一连累家人怎么办?” 简凌潇一个激灵,态度软化了,朝着公羊无门作揖,这事儿便算是狼狈为奸,达成一致。 公羊无门简直激动到想哭,这时候泊蓝人头再好他也不想要了,就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保住自己的小命,省得宗政明珠清醒后报复。 接下来,他是尽心尽责,用了一百二十分的专注,为宗政明珠止血养身,比对祖宗还虔诚小心,等宗政明珠醒来后,一脸遗憾告知了这个噩耗。 宗政明珠受不了这个打击,昏迷过去,等再次醒来后,就像是被恶霸糟蹋过的姑娘一样,手攥着被角,空洞的目光盯着房梁泪如雨下。 老天为什么对他这般残酷不公?他做了什么错事吗?他只是想给所有美人一个家啊! 巨大的打击之下,宗政明珠心理开始扭曲,恨起了所有人。 恨李莲花和方多病,他们就好像天生克他一样,从出现后他一帆风顺的人生就开始波折。 恨万圣道和角丽谯,若非他们要求,他就不会来元宝山庄,他不来元宝山庄就不会被蛇咬,不会被蛇咬就不会被嘎了蛋…… 甚至他还恨起了皇上,若不将他封为指挥使,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宗政明珠哭得更伤心了。 幼姬开心到多干了一碗饭,回到房间后,抱起野鸡脖子,轻轻抚摸着。 她也没想到野鸡脖子这么给力,早知道她早早就把宗政明珠咬了。 李莲花开门后,就看到他家娘子“爱怜”抚摸着一条通红的蛇,脸上错愕还没退去,便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等门再被打开时,他脸上带着笑容,把烧鸡往野鸡脖子身边推,真诚夸赞:“干得漂亮!” 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方多病在心中腹诽,却笑得兴奋,眼巴巴凑了过来:“幼姬姐姐,它是什么蛇啊?” 【你们三都不是啥好人!】 莲花楼88 宗政明珠在元宝山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急切要求离开。 什么美人,什么罗摩天冰,能有他的腿和蛋重要吗? 他要找药魔治病,要去万圣道看看南胤有没有秘法! 宗政明珠跑了,替代他负责这件事的是监察司的杨昀春与百川院的石水。 方多病如愿获得了百川院刑牌,他与李莲花探案也再没人阻挠,不出两日便抓出了真正的凶手——金管家。 原来,金管家、董羚,甚至简凌潇的妻子都是金满堂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患有金家遗传疾病树人症,而泊蓝人头便是治疗他们的唯一方法。 金管家为了得到泊蓝人头,设计利用董羚杀死金满堂,紧接着在密室通风口烧炭让董羚窒息而亡,至于泊蓝人头,其实早被金满堂伪装成了花盆。 只是凶手除了金管家,还有一个人充当了出谋划策的帮凶,那便是公羊无门。 借刀杀人的主意便是他给金管家出的,而金满堂喝的药也被他动过手脚。 公羊无门一点都没有犹豫,直接承认了自己的罪过,主动提出要去百川院的牢房里多关几年。他终究还是担心治里包不住火,被宗政明珠知道被嘎蛋的真相。 这世间,朝堂势力管不到的地方不多,绝对没有比百川院牢房更安全的地方。 “简先生。”事后,幼姬主动找到了简凌潇,从系统商城中兑出一副可以治疗树人症的药,“我想要知道一些事情,这金家是否有南胤血脉?” 简凌潇脸色大变,可想到了身负重病饱受折磨的儿子,还是妥协点头:“没错,据我夫人说,金家藏匿于中原多年,其实保留了许多南胤的珍宝与习俗,这件事还请李夫人帮我保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南胤已经灭国,可上位者不会放心,若是南胤血脉的事情传了出去,定然会遭千夫所指。 幼姬点头答应,又将金满堂迷晕芷榆姑娘的香灰拿给他分辨。 “我没有见过这香,但听功效,很可能是南胤的无心槐。传闻它还有一种功效,便是让人散尽功力。” 简凌潇感谢幼姬赠药之恩,可以说是知无不言,看得幼姬忍不住打起小算盘。 花花就是个半吊子大夫,若是论医术的靠谱程度,还不如她呢。而芩婆年纪大了,忘忧年纪还小,都是容易生病的年纪。 这种医术高明还有医德的神医,不拐回去简直是一种浪费! “简先生,实不相瞒,如今江湖上出现了南胤人的踪迹,他们似乎在寻找业火痋,先生一身医术高超,令夫人又有南胤血脉,我担心他们会将主意打到你们父子身上,若是先生愿意,在下愿意修书一封,你带去云隐山找芩婆,在那里暂居。” 小住不就可以变成常住? 简凌潇大喜过望,他是听说过云隐山的,那里可是天下第一李相夷的师娘隐居之地。 不提芩婆武功高超,就说云隐山有难,江湖正道看在李相夷的面子上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简凌潇背影轻快离开了,方多病看得目瞪口呆:“这堂堂的神医,怎么看着比我还憨,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你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正确,但对我的认知有问题,我是拍花子吗?”幼姬面无表情看向他。 莲花楼89 方多病讪讪摸了摸后脑勺,不敢说在他看来,幼姬真不太像什么好人。 不过也不是坏人就是了。 “对了,你看这个,我跟石姐姐要来了泊蓝人头一观,却发现里边有这么一枚冰片。” 冰片上边刻着南胤文字,尾部有着不规则的锯齿,看宽度,倒是一品坟中那小鼎的缺口吻合。 “这应该就是开启小鼎的四枚钥匙之一,那鼎很有可能便是罗摩鼎了。”幼姬说罢让方多病去找杨昀春。 当初一品坟中的诸多陪葬,最终被监察司带走,登记在册,收归国库。小鼎是否被人取走,一查便知。 方多病点头离去,幼姬却忙起了另一件事,她找出一块与冰片质地相似的玉,用内力辅助将玉石切割雕刻,紧接着做旧,做出了十几个可以以假乱真的冰片。 若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每一只冰片尾部的锯齿有细微的差别。 “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李莲花按了按太阳穴,在心中继续骂笛飞声。 他夫人究竟遭了多少苦难,才学了一堆坑蒙拐骗的技能? 不过他转念一想,想到了另一件事:“那鼎中的虫子不是被你取走了吗?何必费心费力在钥匙上作假?” “花花啊花花,你都跟我认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没学会我一半的敛财美德?”幼姬拍了拍胸脯,“准备好,这泼天的富贵就要轮到咱们了!姐姐这就带你发大财!” 李莲花气笑了,一口咬在幼姬的脸颊上,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压印:“你是谁姐姐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冰片咱们放出去一部分,剩下拿去拍卖,能赚多少钱啊?” 幼姬已经开始怀念曾经大手一挥就是金山一座的潇洒快乐了! 到时候,莲花楼都建两辆,一辆拖着另一辆。 李莲花沉默了,被他媳妇儿惦记上的人也是真倒霉啊。 师兄,若真是你在背后操控了这一切,那接下来的憋屈,就活该受着吧。 深夜,有人前来抢夺宝物,方多病与之交战,却没能将其拦住。 黑衣人掠过方多病,向幼姬扑来,待看清她的面容时,瞳孔一缩,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幼姬装作受到惊吓,堪堪躲过他的攻击,手中的木盒扔到了上空,盒内的东西都掉了出来。 李莲花手快抱住了泊蓝人头,可黑衣人看着散落而下的七八枚冰片,傻眼了。 他手忙脚乱去捡冰片,防备着方多病或李莲花突袭,却没发现他们两个目露同情看着他。 黑衣人捡完冰片,直接跑了,看着他露出的白发,幼姬叹了口气。 “这跟实名偷袭有什么区别啊?”幼姬一眼就认出这是雪公了,相信他也认出了她的模样,“嘤嘤嘤,角丽谯肯定知道我还活着了,我得去找个地方躲躲。” 当幼姬不在,便是叶安世出现的时机了。 李莲花垂眸,看着她那双闪烁着恶性趣味光芒的眸子,又感受到了久违的心梗。 莲花楼90(金币加更) 伪装关河梦的姑娘其实是关河梦的义妹,万人册苏文才的孙女苏小慵。 万人册博学多才,对南胤文字也有所研究,李莲花将一品坟内看到的文字记录下来,拜托苏小慵帮忙翻译。 苏小慵爽快答应下来,只是目光在四周搜寻:“怎么没看到幼姬姐姐呢?” 听着她这样的称呼,李莲花就忍不住想到方多病对幼姬的称呼。 不叫师娘,叫李夫人也算啊,叫什么姐? 这臭小子心思有点野啊! “好久不见了,方小宝。”一道略显戏谑慵懒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方多病惊喜回头,就看到了一袭白衣,风度翩翩美若妖孽的叶安世:“叶兄!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幼姬挑眉冷嗤问。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方多病赶忙摆手,看上去居然有些难得的娇羞。 李莲花一脚把他踢开:“幼姬离开,不放心我,特意叫大舅兄来。” 他光顾着防备方多病,却没想到苏小慵趁机就抓住了幼姬的手,眼中满是惊艳:“公子姓甚名甚?家住何处?可曾婚配?” 幼姬:“……” 无心这张脸,果然长得不安分! “苏小慵,你干嘛呢?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方多病先急了,扒拉开苏小慵的手,“再说了,你看上他什么了?他这么矮……嗷!” 幼姬挥着拳头,愤恨追着他打,什么叫她矮?她矮吃方家的大米了? 她哪里矮了,她跳起来一样能拍方多病这混蛋的头! 李莲花觉得自己比碧茶之毒发作时还难受,又糟心又头疼,而看到何晓凤到达元宝山庄后直接奔向幼姬后,他直接翻了个白眼,捂着嘴咳嗽,咳到快将肺咳出来的地步。 幼姬被苏小慵和何晓凤两个人拉扯着,只觉得头大,听到李莲花的咳嗽声后,仿佛找到了救星,借机脱身:“你怎么样了?” “冷……毒要发作了……”李莲花虚弱依偎在幼姬身上,还偏头向苏小慵他们投去挑衅的目光。 茶里茶气的。 幼姬搂着李莲花的腰,就准备回莲花楼,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回头道:“方小宝,咱们接下来丰州见。对了,苏姑娘与何姑娘不必在在下身上费心了,在下喜欢男子。” 这个消息对苏小慵与何晓凤仿佛晴天霹雳,可方多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红晕从脖子攀上面颊。 单孤刀之前有四名得力干将,名叫四虎银枪,唯有刘如京活着且能找到下落。 因此,李莲花一早便跟方多病约定好,在回天机山庄探寻真正身世之后,就去往丰州马家堡寻找刘如京,打探更多关于单孤刀的消息。 这一路上,幼姬换上其他的人皮面具,在不同的拍卖场出售冰片,称其是打开南胤皇室宝藏的钥匙。 消息一出,便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信的人没几个,凑热闹的人却不少,最后冰片都被万圣道高价拍去。 总共四枚冰片,光拍卖会就出现了五枚,想来万圣道无比郁闷,却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幼姬这一把净赚,直接发了横财。 如今时间足够,她便找些劣质玉石,酸洗、注胶、染色一条龙,最后搞出一麻袋冰片,今天在当铺当几枚,明日在地上扔一把,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她在前边笑不拢嘴地扔,万圣道的人在后边跑断腿地找。 找不完,根本找不完! 某个一身黑衣的幕后之人看看手上数额一直掉的账本,再看看满桌子分不清真假的冰片,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混蛋!混蛋!” ———— 感谢宝子的金币 莲花楼91 “阿嚏——” 莲花楼外艳阳高照,幼姬却打了个喷嚏,往李莲花怀里一钻,一边吃嫩豆腐,一边告状:“花花,有人在背后骂我!我这么善良美好的弱女子,怎么会有人讨厌我呢?” “……你别给我顶着这张脸撒娇。”李莲花闭着眼睛拍着幼姬后背,无奈叹了口气。 讲真的,他觉得自己媳妇儿挺拉仇恨的,现在最恨她的,大概就是那个疑似是单孤刀的南胤皇室后人。 李莲花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异常沉重。媳妇儿这么作,得罪的人越来越多,他该如何保证她不被人打死? 忽然,李莲花伸手扯下幼姬脸上的人皮面具,在她错愕的眼神中郑重其事道:“夫人啊,咱们练功吧!” 至于合欢宗的阴阳调和功法怎么练,懂的都懂。 在幼姬和李莲花过着没羞没臊生活的同时,金鸳盟中可算不上太平。 引以为傲的容貌被旺盛的黑色毛发覆盖,越刮长得越粗,角丽谯的心理不禁扭曲。 “这样的容貌连我自己都嫌弃,更何况尊上呢?”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眼底倏地流露出疯狂的神色,“我为尊上做了那么多,他的身边只能有我!” 当初她做的事情被尊上察觉了,容貌也变成这般丑陋的模样,折柳那个贱人也在此时出现。 既然尊上不在乎她的爱,那就换个玩法。 她会把尊上永永远远囚禁在身边,用最烈的毒药喂养,直到他恳求她,跪下索要她的爱! “雪公!”她大声唤道,“把那药取来!” 角丽谯将无心槐添进了笛飞声房间内的香炉中,妄图一点点废去他的内力。 无颜在查到线索后,便一一禀报给笛飞声。 万圣道背后是什么人还未查到,但明面上的帮主名叫封磬,十年前便与角丽谯有勾结。 她购置雷火的资金,便全部来源于万圣道,如今甚至在暗中拦截着忘川花的下落。 而最后提起幼姬的事情,无颜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离开玉城后,幼姬夫人一直往山野之中躲藏,踪迹并不好查,但李莲花不同。这十年间,他最一开始在沿海的小镇上养伤种地,后来盖了莲花楼,买了马匹游历江湖。属下按照忘忧小姐的年纪推算,幼姬夫人初怀她时,应当是离开玉城的前后月余时间,但李莲花正在数百里之外,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相遇。” 笛飞声听着,有一瞬间的恍惚,脑海中很快就浮现出忘忧那张肉嘟嘟的小脸。 所以,李莲花和幼姬还是有事情骗了他。 忘忧不是李莲花的孩子,而他们极力同他隐瞒这个真相,只有一个可能—— 那孩子,是他笛飞声的! 笛飞声看到忘忧时便觉得亲切喜欢,可如今知道她很可能是自己女儿时,一股暖流洗涤温暖了心头,激动到血液沸腾。 他以前一心要做天下第一,从未将儿女情长看得多重。 六年前玉城后山的山洞中,那一个热烈滚烫的夜,是一个意外,可冷静下来,笛飞声觉得自己应该负起男人的责任,娶折柳做妻子。 可她一消失就是六年,身侧已经有了别的男人,还有了孩子。 笛飞声就忍不住想,如果六年前留下了她,那烂漫可爱的忘忧,会不会就是他的孩子? 没想到,那真的是他的孩子! 以前,笛飞声的刀只为了攻击。 如今,笛飞声的刀多了要守护的人。 “李相夷,你我之间注定要再争一次。”他呢喃自语,眸色微沉。 莲花楼92 丰州的街头十分热闹,小商小贩已经摆摊售卖东西。 幼姬和之前如出一辙,在丰州地界撒了一把高仿冰片,坐在街边的桌上品尝当地特色早点。 方多病忽然出现,抢走了幼姬刚夹起的包子,熟稔抱怨着:“叶兄倒是潇洒快活,我险些被我娘折腾得褪一层皮。” “你可算了吧,你是你们天机堂的独苗苗,你娘能真舍得扒你一层皮啊?” 听了幼姬这话,方多病的情绪有些许低落:“你们之前说的不错,我确实是何晓兰与单孤刀的孩子,这些日子,我翻了翻我亲娘留下的遗物,发现她记事的本子上画过冰片,而这冰片不是我们家的,看来我爹他确实与南胤有关系。” 方多病的心情复杂极了。 一来,养育他多年的爹娘不是他的亲爹娘。 二来,他生父血统存疑,甚至可能是个他无法接受的坏人。 “叶兄……”方多病可怜巴巴看着幼姬,抓着她柔软的手不放。 幼姬笑容有些僵硬,努力把手抽出来,可惜没有成功。 这臭小子是真的在emo求安慰,还是在借机会吃她的豆腐啊?! “方小宝,手放哪儿呢!”李莲花忽然走来,掰开方多病的手,把他挤到一边去,“我去马家堡问过了,刘如京如今瞎了眼,做起了捞尸的生意,咱们天黑后去找。” 夜深人静,郊外一家废弃客栈外挂着一盏鬼灯笼,走进去后却发现,笛飞声一袭大红衣服,掐着刘如京的脖子打。 幼姬看到这一幕,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笛飞声看上刘如京了,一身婚服打算强取豪夺? 只是目光划过戴着黑色独眼眼罩,五大三粗像海盗似的刘如京,她默默收回视线。 果然,什么都磕只会害了她! “喂,你怎么在这里?”李莲花上前推了他一下。 笛飞声抬头,陌生而犀利的眼神看着李莲花:“你认识我?你是谁?” “你不记得你是谁了?”方多病惊讶问。 “我是谁?”笛飞声闭着眼睛回想,脑海中一片空白,无比头疼。 刘如京冷声道:“鬼门关绕了一圈,自己都忘了是谁了。你是老子从河里捞出来,给那个臭娘们一丈红配冥婚的鬼丈夫!” 幼姬瞳孔地震,老笛真是艳福不浅,桃花朵朵开啊。 她余光瞥过刘如京,心中又添了一句:运气也不错。 若是刘如京眼睛还能看得清,怕是就认出笛飞声的身份了,哪里会给他配冥婚的机会,直接一刀嘎了。 “我们是你的朋友,好朋友。”李莲花偏头看着笛飞声,认真道。 “不可能。”笛飞声语气冷淡,果断否认,可下一秒,人却晕了过去。 检查一番,才发现左手手心上还刻着几个字—— 找幼姬、李莲花。 李莲花在谁也看不到的位置翻了个白眼,感谢大魔头还这么信任他。 但是……这时候还惦记他媳妇儿是怎么一回事? 李莲花心中嫌弃得要死,可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笛飞声不明不白惨死,叹了口气。 他李莲花啊,总在收拾烂摊子,命苦。 莲花楼93 李莲花起身看向刘如京:“你就是刘如京?我出一百两买下这人。” 方多病还想套个近乎,亮出了自己百川院刑探的身份,却没想到刘如京瞬间变了脸,斥责了那些人的假仁假义,更是将笛飞声的价格翻了十倍。 在十年前东海一战后,四顾门内指责李相夷的人不在少数,刘如京这样忠心义气之人更显得难能可贵,李莲花心中一软,便看向了幼姬。 毕竟,他们家的钱大多是幼姬赚来的,也都是她在管。 幼姬知道李莲花是看刘如京过得凄惨,一双眼睛都在十年前的大战中受了影响,动了恻隐之心也觉得愧疚,当即便取出一千两银票。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都是从单孤刀的身上得来的银子,分一些给他曾经的旧部,就当成是抚恤金、医疗费。 笛飞声身上熏着浓烈的香味,与金满堂房间内的香一样,大概就是南胤的无心槐了。 无心槐一旦激发,就没有办法提气运劲,也多亏笛飞声内力深厚对自己也狠,逆转经脉将无心槐逼入脑后的百会穴,保下了内力,却也失去了记忆。 “这就更加说明,金鸳盟中出现了内讧,他们联手勾结了至少十年。”幼姬叹了口气,转身就去给笛飞声煎药了。 笛飞声在梦中回想起幼时被当作杀手培养,与其他孩子自相残杀的经历,警觉之下醒来,一把掐住了床头之人的脖子。 幼姬白皙修长的脖颈在他的手下微微颤栗,好像随时都能被掐断一般,她秀气的眉刚刚皱起,那只扼住她要害的手就松了松。 笛飞声眼中掠过一抹迷茫,不知道为何,他在幼姬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感,看到她蹙眉便下意识松了手。 这种优柔寡断、心肠柔软的人会是他? “这么对主人可不太妥,既然醒了,就赶紧喝药。”李莲花出现在门框边,平静扫过笛飞声,心中却有些恶性趣味。 笛飞声没有放下警惕:“你们是谁?” “你自己看看你的手心。”李莲花胡说八道,“我就是李莲花,幼姬是我的夫人,你叫阿飞,是我们夫妻救下的铁头奴。这位叶安世是我的大舅兄,你呢,恭敬些。” 笛飞声心中有些异样,面无表情抗拒:“主人?这两个字好像从我的嘴里吐不出来。” “没关系,这不重要。”李莲花拍了拍他的脸,“重要的是,因为你得罪的人太多,现在外边多的是人想要你的命,以后,要听话。” 方多病此时走了进来:“呦,醒来了?” “他是?”笛飞声上下打量着方多病,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一抹嫌弃。 好弱! 他以前,到底为什么会认识这么多弱鸡? 晚饭时间,李莲花一时手痒还发明出两道新菜,幼姬和方多病推推攘攘,谁也不想吃黑暗料理,干脆都给一脸茫然的笛飞声夹菜。 他夹着鸡肉尝了一小口,还没嚼就吐了出去:“狗都不吃。” “你有味觉啊?”方多病惊讶道。 “你们没味觉啊?”笛飞声理直气壮反问,话音刚落,一只拳头便朝他砸来。 他头一偏,躲了过去,抬头一看,却发现幼姬一脸怒容瞪着他。 虽然李莲花做的黑暗料理,幼姬也觉得狗都嫌弃。 但…… 谁让她有个奇葩闺女不挑嘴呢? 不管有多难吃,这狗男人今晚都得给她吃光了! 莲花楼94(会员加更) 第二日,一行人又去找了刘如京,方多病曝光了他是单孤刀亲生儿子的消息,刘如京的态度这才转变,将保管多年的信件交给了他。 十年前,单孤刀便借口说金鸳盟与南胤后人图谋复国大计,利用四顾门的情报网调查“金玉黄权”这四人后裔的消息。 他交给过刘如京一个南胤名字,也曾要刘如京去找过一品坟,只是确定了大概的位置,单孤刀便“死”在十年前。 在方多病为了纸上的那个南胤名字烦心时,苏小慵来到了莲花楼,看到幼姬时又是两眼放光。 “苏、苏姑娘,我说了我不喜欢女子……”幼姬全身僵硬往笛飞声身后躲。 高大的笛飞声直接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苏小慵一摆手道:“我想过了,做不成夫妻,咱们可以做姑嫂啊,我义兄关河梦也是仪表堂堂,只要你愿意,我立刻把他打昏送你!” 幼姬:“……” 你这么坑哥,你哥他知道吗? 方多病撸起袖子,又跟苏小慵吵了起来,倒是笛飞声冷不丁转过身,低头看着他,神情认真问:“你喜欢男子?” 幼姬硬着头皮点头,尴尬到能用脚趾抠出一座莲花楼。 “你喜欢我?”笛飞声神情更加认真,眉宇间染着深思熟虑,好像在考虑要不要接受。 幼姬以前只觉得笛飞声不太聪明,现在觉得他简直傻! “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你?”幼姬表情复杂问。 笛飞声明明面无表情,可看上去就有一种理直气壮的自信:“你喜欢我,所以往我身后靠啊!” 幼姬真是服气了:“大哥,你脑子是失忆了还是傻了?你睁开你那长在头顶上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屋里就这几个人,李莲花又不在,我不往你身后躲,我往方多病那矮子身后躲啊?” 被这么一cue,方多病也不乐意了:“我矮还能有你矮吗?” 于是,在笛飞声冷眼旁观,苏小慵声援下,幼姬跟方多病扭打在一起,又一次把莲花楼的墙壁打塌了。 李莲花拎着刚买回来的肉菜回来,就看到了接近于废墟的莲花楼,只觉得头晕目眩,可他身边的笛飞声目光炯炯,脑海中回想起十分熟悉且类似的画面,哪壶不开提哪壶:“打马吊?” 毁了他房子还想毁他精神?! 李莲花悲愤交加,把他们几个拽成一排,挨个训,只是最后站在幼姬身前,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眸子,怎么也训不出来,只好绷着脸假模假样斥道:“你跟他们一般见识干嘛啊?” 出乎意料的,方多病这回没有闹脾气,而是红着脸把头埋得很低。 刚才扭打得时候,难免贴得有些近,让他感受到一种柔软得触碰。 如果叶兄没有得肖紫衿那种怪病,岂不是说明她是个姑娘? 如果他能……那李莲花岂不是还得叫他一声姐夫? 想着,方多病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嘿嘿嘿……” 听着他笑得贼兮兮的,笛飞声嫌弃骗过了头,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你有病啊?” ———— 感谢会员 莲花楼95 好不容易将莲花楼修缮好,苏小慵将当初他们拜托她爷爷翻译的南胤文字告知。 他们要查的那四句诗,意思是“燃汝之躯,驱汝之魂,祭我燧弇,业火焚天”,而在一品坟中看到那个标记,便是“燧弇”,是南胤一种邪神的标记,代表复仇与吞噬。 如此便能笃定,一品坟中的小鼎就是罗摩鼎,里边藏着的便是南胤三大秘术之一的业火痋。 只是如今,他们手上的线索也只剩下了刘如京交给他们的那个南胤名字。 “苏姑娘应该看得懂吧?”幼姬将那张写着名字的直接交给了苏小慵,一双桃花眼里氤氲着期待,无形间摄人心魂。 苏小慵还是忍不住被这副皮囊杀到,小脸俏红:“我知道,这个名字就是金半山,对了,叶大哥,你真不考虑和我义兄认识一下吗?” 李莲花瞬间变脸,伸手抓着幼姬的手腕,过河拆桥要将苏小慵往出赶。 方多病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脑海中矛盾的思想一只在交战。 叶兄若是姑娘,李莲花这样的举动是不是太轻浮唐突了……不对不对,他们只是单纯的亲戚! “好了!好了!说正事!”幼姬头都大了,按住了他们,“盘线索!” 金半山毫无疑问便是“金玉黄权”中的金,也就是元宝山庄金满堂的祖上,他们去了一趟金家的祖宅,又跟芷榆姑娘求证,知晓了每年秋季金满堂都i要去吃席。 “是漫山红!”方多病眼前一亮,侃侃而谈,“每年秋叶如火的时候,玉骨秀客玉楼春会邀请六位奇人参加酒席,就叫漫山红。这玉楼春富甲一方、足不出户,终年隐居又恰巧姓玉,他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而玉楼春邀请的奇人,从来都是这一年中江湖上最出名的人。 他们如今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名声大噪,吸引到玉楼春的注意。 幼姬自信举起手来:“我会算!” 她这么多年坑蒙拐骗,对于怎么煽动舆论,宣传造势,她熟得很! 李莲花头皮发麻,一把拽住她:“这事儿还不用你出马,阿飞,你把她看紧了!” 他相信他媳妇儿的能力效率,但他媳妇儿从来都管杀不管埋啊! 李莲花可不想从玉楼春那里离开就满江湖逃命! 方多病自告奋勇,找出自己这些年的字画,天天在街上摆,还让苏小慵帮忙宣传。 幼姬随便看了两幅,瞪得两眼发直也没看明白,怀疑问:“这……能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方多病鼓着腮帮子,明显被幼姬激出斗志来。 李莲花拖着幼姬去了角落处,低声道:“这玉楼春与金满堂交好,一定想要知道金满堂死亡的真相。” 所以,当初出现在元宝山庄的李莲花和方多病一定会收到请帖! 果然,方多病的摊位还没摆出名堂来,漫山红的请帖便送到了莲花楼外。 等到了赴宴那日,一行五人去了指定的驿站,驿站中备了三辆马车,幼姬与笛飞声一辆,苏小慵一辆,李莲花和方多病一辆。 他们刚上了车,马夫便驾驶着马车往不同的方向行驶,车厢内还熏着迷魂香。 幼姬找出解毒丸,自己含了一颗,又倒出一颗给笛飞声,忽然间,马车骤停,在惯性下她直接往前方扑去,幸好身侧的笛飞声眼疾手快扯了她一把。 幼姬的头撞在笛飞声胸口,他闷哼一声,手在挥动时碰到了她人皮面具的边缘,不假思索扯了下来。 莲花楼96 笛飞声看着手上一张轻薄且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一时间有些愣神。 他、他直接扒了幼姬的皮? 笛飞声打了个寒颤低头看去,却见一张明丽娇艳的美人面暴露在车内,一双明澈动人的眸子透着茫然,红唇微启,欲诉还休望着他。 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一袭红衣的姑娘盘在他的身上,红纱之下,白皙的皮肤晃得他眼睛生疼,一颗冷寂的心却仿佛燃烧起来。 “折柳……幼姬……” 笛飞声的眼神逐渐茫然,随心而动,低头吻上了艳丽的红唇。 幼姬瞪圆了眼睛,刚想反抗,忽然马车的帷裳被撩起,马夫探出脑袋:“对不住了,二位,前方有……”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就卡住了,错愕到仿佛活见鬼。 娘啊,他见到了活的断袖! 在马车上就忍不住搂搂抱抱、亲亲我我,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打……打扰了。”马夫木着一张脸缩了出去。 马车内,幼姬双腿乱蹬,踢着笛飞声的小腿,可他恍若未觉,紧紧禁锢着她的细腰,眼睛亮得像是孩子:“我想到你是谁了,你是我娘子,我们在一个山洞中做很亲密的事情!” “闭嘴!”幼姬恼羞成怒。 这是不是就叫因果报应,当初嫖了笛飞声就跑,现在报应找到自己头上了! 花花又不在,她到底怎么跟一个失忆、较真还武力高的人解释她只是单纯的…… 去父留子? “咱们俩之前确实有一段,但已经分道扬镳了。”幼姬心一横,干脆胡说八道,一双眸子泛红,幽怨道,“你这个人花心滥情,有我还不满足,跟身边的手下拉拉扯扯,亲密无间。咱们俩早在六年前就结束了,我现在是李莲花的夫人。” 笛飞声心中一痛,脸上更加无措,想辩解,可看到幼姬脸上的泪水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手忙见乱帮幼姬擦眼泪,讪讪道:“我……我觉得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这是不信我?闪一边去,我不想看见你!”幼姬一脚把踢开,拿起人皮面具重新戴。 笛飞声好大一只,缩在马车内的一角,直直盯着她,看上去好不可怜。 马车将他们放到一处便悄然离去,笛飞声追踪着马车的踪迹,寻找李莲花与方多病,幼姬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跟在他的身后。 毕竟她认路的本事懂的都懂,让她一人行动,就指不定是她找李莲花还是李莲花找她了。 笛飞声是个好战之人,就算如今失去记忆也没有改变性子,他本来想着放缓速度等待幼姬,谁知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精妙的轻功步法,见猎心喜,盯着幼姬的目光越发灼热,似乎想将她剖开似的。 幼姬被盯得浑身发凉,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瞅啥?” 那眼神就跟因爱生恨,报复前任,想把她肾嘎了一样! “我看你的步伐十分独特,是上乘的轻功,只是内力太弱,我教你,你应该……” 笛飞声一本正经开始了他授课,语气平淡毫无起伏,就像是老和尚念经一样听得幼姬头疼。 还有,什么叫她内力太弱?她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 不过是眼前这个人可以算得上是武功天花板了! 她鼓着腮帮子,一双恼怒的眸子显得格外生动。 再逼逼叨叨,她就把他采了! 莲花楼97 等幼姬与笛飞声跋山涉水来到玉楼春所住的女宅时,这里已经发生了一桩惨案。 清早,宾客们徒步游览至贯日亭,却发现一段被斩下的手臂,手指上戴的扳指与玉楼春手中的相同。 他们去瞰云峰一探,玉楼春已不见踪影,满屋的宝物同样消失不见。 经过女宅护卫的查探,又找到了玉楼春一条腿,枫林的石窟里找到了欲逃跑的女宅姑娘清儿,石窟边上还有侍卫长的尸体。 玉楼春大概率已经死亡,而如今有嫌疑的,除了女宅的姑娘、护卫们,便是前来赴宴的客人—— 李莲花、方多病、铁甲们施文绝、一字诗李一辅、冷箭东方皓、酒痴陆剑痴与舞魔慕容腰。 玉楼春的贴身侍卫辛绝将嫌疑锁定在方多病与清儿身上,咄咄逼人质问着,李莲花走上前解释:“上瞰云峰需要转动转盘,通过藤篮上去,如果是他们同谋,他们是如何上去的?难道是用轻功飞上去?这世间有谁,有这么绝顶的轻功啊?” 他话音刚落,笛飞声就从石峰上飞了下来,在李莲花脸上留下无形的一巴掌。 “阿飞?”方多病惊讶叫道。 “总算找到你们了,苏小慵太吵,我怕忍不住杀了她,就带着安世过来了。”笛飞声道。 李一辅看得目瞪口呆:“你是怎么上来的?” 笛飞声理直气壮道:“轻功啊,一座一座找,费了点功夫,多亏了刚才的响箭。” 李莲花冲他翻了个白眼,眼中的嫌弃几乎化为了实质。 该来的时候不在,不该在的时候使劲儿抢戏!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接受,叹了一声问:“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啊,对了,你说安世与你一起来的,她人呢?” 笛飞声走到李莲花身边,压着声音道:“她好像有什么大病,拿着一袋子玉片四处藏。” 李莲花:“……” 这俩人就是来捣乱的! 李莲花心累叹了口气,转身便继续去找线索,却没想到,这次的案件被幼姬误打误撞破了。 她本来在找各种隐蔽的地方藏假冰片,却发现了玉楼春剩余的尸体与凶器。 玉楼春剩余的尸体就被埋在木槿花树下,他并非是被用刀剑害死,而是被毒蛇毒死,血中带了蛇毒,所以残肢上的血不凝不干,让大家误以为玉楼春死在早晨。 而凶器,却是一架书柜。这书柜乃是玄铁所做,坚固无比,书柜后方被打磨成利刃,压到玉楼春身上,便成为了井字切口。 案件真相大白,凶手是女宅的姑娘们与舞魔慕容腰。 原来,玉楼春常年来做着买卖女子的事情,而慕容腰的心上人赤龙便被抓到这里,他来到中原数年苦寻,终于在一具浮尸上发现了赤龙的簪子。 十个月前,他将玉鼓送来,里边便藏了烙铁头的蛇蛋,赤龙与他心心相惜,理解了他的意思,将玉鼓放在温暖处孵化蛇蛋,之后女宅的姑娘们便每日打扫时打磨书架,制定了杀害玉楼春的计划。 而唯一不在他们计划之中的,便是慕容腰想要将玉楼春的断臂扔在姑娘们去不了的贯日亭,为她们摆脱嫌疑,于是斩断了自己的一臂。 方多病一直觉得犯案之人哪怕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也是罪有应得的,可如今这般惨烈的真相摆在眼前,又让他心里不是滋味儿,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 这些姑娘们固然杀了人,但也是走投无路的自救,杀了该死之人。 真相应该大白吗?她们该承担那些责任吗? 幼姬走到了方多病的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为刑探,你的责任就是找到真相,可法理之外还有人情,咱们去跟石水说,审案之后无罪释放,怎么样?” 方多病心中一暖,看着幼姬含笑的眉眼,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莲花楼98(会员加更) 碧凰猜到了幼姬她们在找些什么,悄悄来了一趟,将一只手帕塞进她的手里。 罗摩天冰被用绣线绣进了蜻蜓翅膀中,幼姬拆开刺绣,取出冰片,和从元宝山庄得到的那只放在一起。 她勾唇笑了笑:“果然我才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就是这气运之子啊!” 瞧瞧,两只冰片都在她手里! 她又有伪造冰片的动力了! 李莲花看在眼里,半是无奈半时纵容,叹了一声,转而似是而非在其他宾客面前说玉楼春还有个藏宝室就在那日清儿躲避的石窟。 有心之人记在心中,带着斗篷遮掩身形,便悄悄潜入了石窟。 石窟藏宝一事,原本是李莲花胡扯的,但幼姬藏加冰片时还真在石窟中放了一片,他拿在手心,唇角勾起得意的笑,却不想乐极生悲,刚出石窟就被李莲花他们堵了个正着。 “呦,很失望吧?”李莲花道。 斗篷被摘下来,露出李一辅的容貌,他轻蔑笑了笑,如今冰片已经在他手中,就算是被拆穿也没什么:“失望倒是没有失望,毕竟我想要的,已经拿到手了。” 李莲花瞬间秒懂,甚至有些同情李一辅了,行吧,这又是一个被他媳妇儿造的假货骗得团团转的傻子。 李一辅不再说话,直接掷出了两颗雷火弹。 这一幕……有些熟悉啊。 幼姬从随身府邸取出几颗霹雳子,眼中含着怀念之色,趁乱扔了出去。 改良后霹雳子的威力,远不是雷火弹能比的,刹那间地动山摇,本想趁机跑路的李一辅直接被炸成重伤。 方多病捂着嗡嗡响的耳朵,奇怪环顾四周:“这雷火弹威力怎么这么大?对了,刚才李一辅就扔出两颗雷火弹吧?怎么出来七八声响,还把他炸伤了?” 幼姬深藏功与名:“可能那雷火弹被改造过,扔的时候走火了吧。” 这个理由有些扯,但方多病也想不出其他可靠的解释,上去提着李一辅的衣领就要算账。 “等等……”李一辅气息有些虚弱,“咱们谈个生意,我已经放下记号,金鸳盟的人很快就会来。” 笛飞声再一次从天而落,把一只铁风车扔到地上:“你说的就是它吧?插在吊桥外的山壁上,隔不多时就响,很吵,我过来的时候就顺便拔了。” 幼姬腹诽,笛飞声是真的忙,找路的时候还做了这么多事,什么记号、尸体,全让他发现了。还有,他拆起自己家的台,那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啊! 不过,此时的笛飞声就是人群中的焦点,看上去居然有些小帅。 “阿飞你过来。”她勾了勾手指。 笛飞声身体一顿,转而向她走来:“有事?” “有。”幼姬的表情十分认真,“你记住了,以后低调些,毕竟万丈光芒的存在只能有我一个。” “……好。” 笛飞声虽然觉得有些无语,不过,还是不假思索答应了。 第二日,监察司与百川院的人就到了,带队的还是杨昀春与石水。 女宅的姑娘们都归监察司负责,杨昀春正打算带他们走,清儿却突然出现,以昭翎公主的身份赦免了这些姑娘的罪。 “居然是昭翎公主啊,方小宝,那不是你未婚妻吗?”幼姬推了一把方多病,目光却仔细扫视着清儿。 嗯,怎么说呢,就是这公主少了些公主的贵气,还没永安公主像公主呢。 不过……也挺好。 “她看上去没什么架子,将来肯定不会让你受驸马的窝囊气的。” 方多病气到跳脚:“你才做驸马呢,你全家都做驸马!” ———— 感谢会员 莲花楼99 “谢谢你祝福啊,当驸马挺好,后半辈子就能直接躺平,少奋斗何止二十年?”幼姬真诚道谢。 她也是娶过“永安公主”的。 公主长得娇,人有钱,会持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虽说有的时候抠,但也没抠到她身上。 她还有点怀念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腐败生活。 幼姬双眸太过于真诚,看得方多病有些心塞。 说她胖她还喘上了! “叶安世,你什么都不知道!”方多病气恼低吼,一双赤红的眼睛却透着明晃晃的委屈。 幼姬不服气,她怎么就不知道了?她一个过来人,不比方多病一个青春少男懂的多? 她刚想反驳,昭翎公主就发出了怒吼:“方多病,你以为当不当驸马是你说了算的?本公主告诉你,本公主也没看上你这个死断袖!” 死断袖! 断袖! 袖! ! 昭翎公主的声音回荡在女宅,方多病的脸瞬间爆红,与漫山红叶有的一比。 幼姬神情恍惚,看着方多病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久违之感扑面而来。 这不是瓶邪王道差不多的剧本么?! “方多病!”幼姬瞬间炸了,叉着腰凶巴巴瞪着他,“你死了这条心吧,李莲花他是我……我妹妹的!” 李莲花勾了勾唇,可笑容很快又隐去。 身为一个高手,他的感官十分敏锐,笛飞声那个老混蛋和方多病这个小混蛋的视线一直落在他媳妇儿身上! 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欺吗? 方多病听着有些心虚,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在安世与幼姬之间犹豫。 难道他是渣男? 这个认知让方多病沮丧垂下了头,像一只被训斥了的奶狗。 幼姬见他这样,越发肯定他是被戳穿了心思,骄傲昂起了下巴。 防火防盗防方小宝,他休想有机会笼络她的花花! 幼姬仔细打量着方多病的脸,难不成这就是断袖的面相? 她在方多病不解的目光中长长叹息。 以后再见到这张脸就有充分经验了,只要不抢同一个男人,就当gay蜜处得了。 方多病莫名其妙身体一抖,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解决了这起案件,幼姬他们也没闲着,来漫山红本就是冲着冰片来的。 玉楼春家的祠堂中,有他的账本。 十年前,玉楼春还没有开始每年举报漫山红,邀请接待天下奇人异士,而且相对闭塞低调。 而经常前来做客的人,除了金满堂,便是金鸳盟的四象青尊与黄泉府主。 若无意外,这二人都是南胤后人,也就是“金玉黄权”中黄、权的后人。 不过四象青尊早就死在百川院一百八十八牢里了,而黄泉府主也销声匿迹多年。 苏小慵回去问了她爷爷,得知黄泉府主连泉最后出现的地点便是石寿村。 石寿村在武林中并非是无名之地,甚至颇具盛名。 传闻中石寿村能够酿出增强内力的柔肠玉酿,很多武林中人都慕名而去。 当初李莲花误以为自己虚,跑去看大夫,对方给了他一本长辈留下的手记,上边就有记载柔肠玉酿,而幼姬也算出过它帮不了李莲花,因此从未放在心上。 “我倒是觉得,这柔肠玉酿是假的。”幼姬懒洋洋伏在桌上,“这石寿村并未出现过什么奇人,一群普通村民却能耐酿出增进内力的酒。就连观音垂泪这样的神药都有明确记载,可众多武林高手,却没有一人在普通的小村子里喝到过这种酒。” 说到了酒,幼姬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假装上楼找东西,实际上从随身府邸中找出七盏星夜酒。 “柔肠玉酿可能是假的,不过你们有口福了,能喝到真正的增进内力的酒!” 莲花楼100 七盏星夜酒在另一个位面可以说赫赫有名,靠酒力强行拔高习武之人的内力,大师兄只靠着一杯酒便入了逍遥天境。 她有不少藏酒,都是从百里东君和唐莲那里搜刮来的。 说起来,百里东君和李莲花还有些缘分。 一个大活人天天找孟婆汤,一个大活人寻忘川花吊命。 好端端的两个人,不接地气接地府。 “来吧,尝尝。”幼姬将酒坛子的盖子揭开,霎那间,清冽的酒香让人身体一震,很快又醉在酒气之中。 苏小慵不是贪杯之人,此时都生出一种渴望,直直盯着小酒坛。 幼姬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盏酒,示意他们喝。 清冽的酒入喉,后劲悠长猛烈,血肉经脉都因之躁动,像是催化剂,激发了内力突破。 苏小慵讲究些,回了房间才开始打坐,而李莲花、笛飞声与方多病三个大男人没这些讲究,直接在客厅中进入了修炼状态,徒留着幼姬百无聊赖等候。 空气中的酒香一股劲儿往她鼻尖萦绕,勾着她的馋虫,眼神忍不住就飘向酒坛子。 要不……尝尝? 虽然这些年偶尔喝过几次酒都以烂醉告终,但幼姬始终不信邪,认为这具身体不会跟她的本体一样不争气,酒量总应该有些进步才是。 她难以抑制自己作死的冲动,抱起小酒坛子,将剩下的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如果酒量真的不争气,喝多喝少都注定要醉,那还不如一次性喝够了解解馋。 【等等主人,你喝酒会……喝也别喝得这么猛啊!】系统都没来得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幼姬将剩余的小半坛子酒一饮而尽! 这酒可非寻常的酒,尤其是用在她身上! 猛烈的酒劲仿佛在体内内炸开,调动着幼姬的内力,让她不由自主进入运功状态,开始修炼。 可偏偏,她的功法有些与众不同,修炼对她而言,便是阴阳调和、缠绵悱恻。 幼姬一双明亮的眸子,从清明变得迷蒙,最后蒙上了情动的红晕,脑子醉成一滩浆糊,只剩下身体的本能。 “花……花花……”她说话磕磕绊绊还咬字不清,目光在三个打坐的男子脸上扫过,模糊的视线看不太清他们的身形容貌,“怎么有……一、二、三个花花呀?” 三个花花,一个去赚钱,一个去干活,剩下一个负责陪她玩儿! 她还要做三个花花的小牌子,每天翻! “嘿嘿……”幼姬傻笑着,往最近的一个“花花”身上靠,小手直接勾住了对方的束腰,轻车熟路扯下。 方多病被迫从突破中停下,无奈睁开眼睛,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屏住呼吸,甚至忘记眨眼。 只见幼姬靥辅承权,妩媚昳丽,柔若无骨蜷在他身上,身上漾起恍人心神的女儿香来。 “叶……安、安世……”方多病口干舌燥,结巴喊道。 平日里他总叫她“叶兄”,只是这时候,他鬼使神差便换了称呼,羞涩喊出她的名。 “吻我……” 幼姬抬起头,一双眸子盛着盎然春意、情意脉脉,直直撞进了方多病心底,也让他彻底失控。 肆意的吻中,方多病最后的理智是一抹疑惑—— 安世的声音,怎么跟幼姬姐姐那么像? 莲花楼101 秋日微寒,清早露浓,凉风过堂。 莲花楼内却是一片春景。 李莲花揉着太阳穴,内力充沛,可身体却乏力,颇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随着意识逐渐清醒,昨夜疯狂的记忆涌现,他脸色一白,瞪圆了眼睛四处寻找。 只见偌大的客厅横躺着四人,而他媳妇儿睡在方多病与笛飞声中间,身上还歪披着笛飞声的衣服,依稀露出的香肩上留有青青紫紫的痕迹,昭示着昨晚他们畜生一般的行径。 李莲花的脸色也变得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十分精彩。 啪—— 李莲花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他昨晚怎么就跟着一起胡闹,而没有搞死这两个混账玩意儿呢? 那是他媳妇儿啊! 笛飞声……那毕竟勉强算他半个前任,可方多病这臭小子怎么回事? 他毕竟擅长推理,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落在了倒不出一滴酒水的小酒坛上,几乎推理出了真相—— 他媳妇儿那个一杯倒的酒量,却偏偏又菜又爱喝,定然是喝醉后,内功运转,需要与人阴阳调和共同修炼。 而作为合欢宗的高级功法,它有一种独特的作用,就是可以让修炼之人在情动时散发出助兴的体香。 醉得一塌糊涂的幼姬运转功法,下意识就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来“诱捕”配偶,当那股香味飘散开,笛飞声和李莲花都被引得失去了理智。 这事儿能怪他媳妇儿吗?对媳妇儿有八百米滤镜的李莲花表示,他媳妇儿最大的错就是没盖好被子,着凉怎么办? 都怪这两个货色,连克制都做不到,还算什么男人? 李莲花先把幼姬抱回房间,沐浴更衣后,他换了一身衣服,揉着后腰,双腿虚浮往外走。 昨夜,不知道是笛飞声还是方多病,在他后腰踹了一脚,分不清谁是罪魁祸首,李莲花干脆全部报复。 他哐哐两脚踹在笛飞声和方多病身上,又扯起他们抽了俩大嘴巴子。 笛飞声也不知道为何,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虚脱,全身像是被碾压过一样。 奇了怪了,他都失去了记忆,却还是会感到久违。 一睁眼,就看到了李莲花狰狞的表情,笛飞声嫌弃皱眉:“犯病了?” 方多病揉着自己麻木的脸,茫然环顾,却发现笛飞声和李莲花脸上都有巴掌印。 而李莲花的巴掌,更像是他自己打的。 方多病思考着他们为何会挨巴掌,模模糊糊就想到了昨晚的事情,心就像是乘坐过山车一样,一会儿上去,一会儿坠下。 好消息,他不是个断袖,却生米煮成熟饭了。 坏消息,这锅米是三个人一起煮的。 方多病的大脑迅速运转,不过一会儿就考虑出了答案,郑重看向李莲花与笛飞声:“你们一个已经有幼姬姐姐了,一个是无心成家的武痴,可昨晚安世收到的伤害已经无法改变,我愿意娶她,你们就当作昨晚的事情不存在了。” 他已经想好了,回去就跟爹娘说,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让安世做天机堂的少夫人。 若是她无法再面对笛飞声与李莲花,他就陪着她在天机山庄深居简出…… 方多病已经开始给未来的孩子取名了,却没发现,李莲花和笛飞声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滚!” 莲花楼102(会员加更) 笛飞声忍不住骂道。 他还没弄明白幼姬与他过去的爱恨,但他面对她时,并不平静,甚至那股想与她携手,余生安好的冲动那么清晰。 他是失忆,但不是傻了! 昨夜一场混乱,心中最窃喜的就是笛飞声了,本就思考着该如何与李莲花抢人,现在不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了? “呵,李莲花,不过是一场意外,你竟然接受不了?”笛飞声嘲讽道。 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李莲花脸上了,他冷笑一声,叉着腰冷笑:“滚!” 方多病皱眉看着他们二人对峙,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们好像瞒着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笛飞声就罢了,李莲花你怎么回事?你都有妻有女了,还打着安世的主意?”方多病觉得荒谬,鄙视起李莲花的为人,“滥情好色的花心大萝卜,你跟宗政明珠有一比!” 李莲花跟瞪傻子一样瞪了他一眼。 他相信,连笛飞声这个失忆的都发现幼姬的真实身份了,偏偏这个要做刑探的小子,连喜欢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赛道都没找对! 笛飞声也看了一眼方多病,那副桀骜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把他当傻子而不是情敌,根本没在怕的。 “你们在做什么?”苏小慵揉着太阳穴,从二楼走下来,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憔悴,她酒量也不好,那七盏星夜酒嗅着清冽,但后劲儿太大,昨日内力更上一层后就昏昏沉沉睡去,今早起得晚,宿醉的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李莲花、方多病与笛飞声陷入了沉默。 苏小慵看得莫名其妙:“不是,你们怎么不说话?” “啊啊啊啊啊!” 忽然间,一楼的房间内传来幼姬的尖叫,李莲花他们一个箭步就往房间冲,然后…… 顺利卡在了门框处。 “方小宝,你退!” “阿飞,你体格最大,你退!” “李莲花,你一个有家室的凑什么热闹?” 三个人你挤我、我挤你,谁也不让谁,若是换个地方或者换个身份,幼姬都能有闲情逸致浅磕一下! 可现在,她有的只是恼羞成怒:“你们三个都给我出去!” 可惜,各忙各的,没人听。 唯一一个不相干的苏小慵越来越懵,一觉醒来仿佛世界变了个样。:“你们谁能回答我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笛飞声百忙之中抽空回首,隔空点了苏小慵的穴,她身体一晃,靠在桌上睡着了。 没了外人,方多病说话也不遮遮掩掩了,少年的语气上扬,努力跟幼姬讲道理:“安世,事已至此,咱们总得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谈,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幼姬不仅不搭理他,反而掉起泪珠来,头埋进膝盖里,身体一颤一颤,惹人怜惜。 李莲花身为唯一一个有恋爱经历的人,朝着方多病翻了个白眼:“儿女情长的事情,能跟探案一样讲道理吗?” “别哭,我带你走。”堵在门正中央的笛飞声冷不丁说道,然后就被方多病和李莲花联手压制。 幼姬抬头看了一眼,眼睛通红像是小白兔,痛苦往后缩,泪珠掉得更多了:“花花,我不是故意的……你让他们走,都走……” 方多病仿佛受到雷劈,这个声音……怎么跟幼姬姐姐是一样的? 李莲花生怕刺激到幼姬,拽着笛飞声与方多病往后退:“好好好,你别激动,这件事我跟他们去解决。” 他们离开之后,幼姬赶忙用水清洗眼睛。 姜汁可把她辣坏了! 昨天的事情确实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但穿了好几个位面了,什么大世面没见过?大不了她努力努力,把他们全收了!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哭一哭么,得让鱼自己学会妥协! ———— 感谢会员。 莲花楼103 “你们知不知道,她是我的妻啊!”李莲花低吼完这句话,有些落寞走到树下生闷气。 方多病还有些自欺欺人的念头,问道:“阿飞,当初李莲花一下娶了俩吗?” “蠢货!”笛飞声直接翻了个白眼。 嘿,这居然还带人身攻击的! 方多病捂着仍旧发麻的腮帮子,他大少爷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也算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跟笛飞声打了起来,李莲花也憋着一肚子火,加入进去。 论起内力,还是笛飞声更高,但李莲花跟方多病自觉联手,再加上也不是奔着你死我活去的,打了半天,打出个三败俱伤的结局。 等他们一瘸一拐回到莲花楼后,将苏小慵留在原地,朝着石寿村的方向行驶,又觉得这副模样实在丢人,不好意思去幼姬面前晃。 唯有李莲花是真心机,深夜潜入了幼姬的房间。 “你出去,出去!”她声音沙哑干涩,难听到像是在锯木头,一听便知道偷偷哭了许久。 李莲花心中一揪,兑了蜜水给她润嗓子。 “你是不是来给我送休书的?”幼姬问着,又忍不住落泪,“你走……” 李莲花绷着脸呵斥:“胡说!我如何会休弃你?” “那你就是来送和离书的,毕竟有几个男人能接受昨晚那样的荒唐?”幼姬垂下头,泪珠滚落在浅色的被子上,晕染开来。 李莲花伏下身,从下而上吻住幼姬的唇,伸手去拭她脸上的泪,她却像受惊的小鹿躲躲闪闪,眼中都是惊慌。 “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休想离开我。” 只要想想那种可能,只要想想莲花楼重归之前的寂寥,他的心脏就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生疼痛苦,眼中带上斑驳的执拗。 幼姬轻颤着,小心翼翼抚上他青紫的脸庞,下一刻却瑟缩着收回了手:“疼吗?” “你亲亲,亲亲就不疼了。”李莲花期待看着幼姬。 可她眼神闪躲,重新将自己裹进被子中,蜷成一团背对着李莲花:“你自己去涂些药吧,我想休息了。” 她在无声抗拒着自己……这个认知让李莲花的唇抿作一条线,目中带着阴沉与痛苦。 以前他出现在她的身边,她眼中就会迸发出神采,想方设法往他身边靠,这是头一次,她这么抗拒他的接近。 他看得出来,不仅他不知道怎么处理昨晚的事情,幼姬也不知道,甚至生出了躲避离开的念头。 怎么可以呢? 他怎么可以没有她呢? 李莲花蹒跚着走出去,找了一壶酒,坐在树下喝着,仰头望着月亮的眼中满是茫然。 若是当初少年意气、桀骜不驯的李相夷,定然是不会让步妥协的,会用少师剑把笛飞声和方多病全部打跑,但李莲花没这个实力,却有更多的顾虑。 他身中碧茶之毒,当初无了大师竭尽所能将他救下,却断言活不过十年。 他有幸遇到了幼姬,她功法特殊,又帮他找来观音垂泪,再加上昨日的七盏星夜酒,比起十年前,他的内力不退反增。 但碧茶之毒一日不除,隐患便一直都在。 李莲花害怕,怕自己哪一日醒来,就变得痴痴傻傻,成为他捧在手心的姑娘的累赘。 亦或者,他走在了前边,他家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该怎么办啊? 莲花楼104 莲花楼的氛围跌至谷底,在这里生活的四个人好像是陌生的合租户。 尤其是幼姬,她总会避开所有人,在深夜或清晨时打开房门做些简单的食物,然后立刻躲回房间,白天盯着太阳发呆,晚上盯着月亮发呆。 不过几日,整个人看上去就清减不少,一双生得明丽的眸子显得格外大,可却没有了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李莲花他们看在眼里,心中担忧,却又不敢出现在她眼前,只能默默等待煎熬着。 熬着熬着,就到了菊花山。 李莲花、方多病和笛飞声坐在客厅中,看着幼姬那扇紧闭的门,一时无言。 最后,是笛飞声更莽,走过去敲了门:“菊花山就要到了,石寿村的柔肠玉酿也不知是真是假,但那里一定有秘密,说不定就有治疗碧茶之毒的方法,你要一起去吗?” 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 天知道,幼姬正在悄悄偷吃酱肉,被吓得噎到,猛灌了一口水后迅速往自己脸上化小白花的妆容。 想脚踏三条船,实在是个技术活,她得让他们痛苦、纠结、想明白,然后使劲儿给他们递梯子。 这个过程中,幼姬也不好受,她觉得自己像是插足他们小团体的小四,像是一个欺负人的反派。 “美女实在是不好做,怎么总有这么多人为我倾倒?但凡他们是走肾不走心,我也能没心没肺的全部始乱终弃。” 她叹了一口气,在李莲花他们以为她不会出来时,终于打开了门。 她穿着窄袖的衣服,披着厚重的斗篷,一张脸躲在宽大的帽檐下,几乎看不清容貌,一开口,声音沙哑:“走吧。” 她说罢,径直走到他们身后,保持着三米以上的距离。 这是要跟他们划清界限吗?方多病几乎红了眼,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李莲花一把扯住。 现在这个时候,很明显幼姬还没有相通,再去刺激一番,更不知道何时才会主动打开房间的门走出外界。 三个人走在前,一个人走在后,沉默地在山附近绕了几圈,最后停在八方混元湖地界碑前。 水面泛起了微澜,怪石的倒影在水面上像是可怖的骷髅。 幼姬忽然抬头,天边一只雄鹰袭来,她瞪了一眼,雄鹰受到了惊吓,麻溜转变了方向,把一个白发白胡的男子头发抓得蓬乱。 李莲花他们一起向后看去,却发现是金鸳盟得雪公和血婆带着人前来围攻,下意识将幼姬挡在身后。 笛飞声皱了皱眉,觉得雪公血婆好似有些……眼熟? 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逝,一点都没有影响他打架的速度。 李莲花和方多病最近也憋了一肚子气,舍不得对幼姬发,还不能把这些敌人当泄愤的工具? 见他们游刃有余,甚至在戏耍自己的手下,雪公血婆眼底闪过一抹阴霾,一起向最后方看似无害脆弱的幼姬袭来。 幼姬一只都在研究湖面,这湖面确实有些古怪,她记得,吴邪他们给她讲过海底墓穴,想来这里也有一条通道,通往的便是他们寻找的石寿村。 “幼姬!” 忽然,三道担忧的喊声一起响起,她回头一看,雪公的攻击已经近在咫尺,干脆放弃了反抗,任由身体向湖面坠去。 莲花楼105 “不要!”笛飞声瞳孔一缩,杀红了眼,一掌震飞了这些人,掐着雪公的脖子将他提起。 悲风白杨! 雪公震惊打量着笛飞声的容貌,虽说戴着面具,但是依稀分辨得出容貌特征。 “尊上!” 当初尊上中了无心槐,怎么内力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跟李莲花、方多病凑到了一起,甚至不认识他们了? 而且,李莲花不是跟折柳在一起吗?这岂不是说明尊上已经见到过折柳了,而那个坠湖的人便是折柳? 在这短暂的世间,雪公的脑海中想到了许多,却没有发现笛飞声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李莲花和方多病并没有刻意隐瞒他的身份,零零散散也拼凑出不少的东西。 眼前这个人想来就是金鸳盟的雪公了,他这个尊上尚且不在盟中,他们又是奉了谁的命来杀李莲花他们的? 背叛之人,该死! 血婆看在眼中,情急之下射出了雷火弹。 笛飞声一道罡气打入雪公的体内,与方多病、李莲花一起跳入湖中。 他们再次浮出水面,已经出现在山后边的一处水潭中,遍寻也找不到幼姬的身影。 “这里的落叶有被踩过的痕迹,脚印还有些湿润,想来就是幼姬,她还没有走远,咱们去看看!” 他们往前走去,没有找到幼姬,却先看到了石寿村的围墙与牌匾。 也算得上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果断入村查探,想找人询问,看看有没有见到过幼姬的踪迹。 石寿村内一片凄凉萧条,萧瑟的秋风卷起残叶,落得满地都是,街上几乎看不到人。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捡球的孩童,还没来得及询问,他父亲便出现,急急忙忙抱着他跑回旁边的屋内,紧紧关上了门窗,好像对什么东西避之不及。 夜幕时分,他们找到了一间废弃的客栈,走了进去想寻些线索。 当年柔肠玉酿名动江湖,引得不少武林高手前来寻酒,这村子里唯一一间客栈,定然是他们的落脚之处。 客栈内到处都是打斗过的痕迹,血迹被灰尘掩埋,房顶上用绳子悬下许多画着符咒的木牌。 “这里的痕迹短而凌乱,并非是刀剑所为,更像是被人徒手撕碎。血液溅上去的速度极快,受伤的人怕是很难活命了。”笛飞声说着,冷峻的脸上眉头皱起。 这石寿村的水怕是比他们以为的更深。 幼姬坠入湖内后,便寻不到踪迹,若是先他们一步来到石寿村,会不会已经危险了? 而此时,幼姬确实陷入了“危险”之中。 她站在一群小白人中间,看着他们在她面前匍匐前进、扭曲尖叫、阴暗爬行、颤抖、痉挛、翻滚、嘶吼…… 这画面,很难评。 “安静点!”她忍无可忍吼道。 所有的小白人同时一颤,颤颤巍巍往角落处躲,好像幼姬是什么洪水猛兽。 幼姬:“……” 拳头硬了! 忽然,跳出来一个看上去有点清秀的小白人,光秃秃的头顶上蔓延着黑线,眼圈被衬得格外红。 “啊——啊——” 他手舞足蹈努力想给幼姬表达什么,看得她一脸蒙圈。 不是,大哥,这门外语她没接触过啊! 那就瞎猜吧! “你说你是他们的头,觉得我漂亮,对我一见钟情,想留下我做压寨夫人?那你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小白人:“……啊啊啊!!!” 【嗯,看得出来,他挺崩溃的。】 莲花楼106(会员加更) 小白人把幼姬引来了客栈,看到了李莲花、方多病、笛飞声随着一个中年女子离开的背影。 “看看你们男人,家花没有野花香,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前脚还甜言蜜语非我不可,现在就跟着别的女人跑,还一点都不挑!” 小白人:“……嗷!!!” 看得出来,他在上蹿下跳,极力反驳。 “哎哎哎,你会写字吗?告诉我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只叫你哎。”幼姬说着,把一根木棍递给小白人,示意他在厚厚的灰尘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小白人刚接过,两根手指就将木棍捏断了,他干脆用手在残破的木桌上戳出洞,拼凑成一个歪七扭八的名字,依稀辨认得出是“金有道”三个字。 金…… 幼姬颇具深意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这金有道又是老金家遍布江湖的沧海遗珠。 “你叫金有道,练的是铁砂掌。这字写的挺好,下回别写了。”她随口不走心道。 金有道:“……” 他真的会谢! 她才学铁砂掌!她全家都学铁砂掌! 金有道鼓起腮帮子,狠狠把头扭到一边,半点不愿意搭理幼姬。 “行了,别生气了,这点小事都要计较,你还算不算男人?”幼姬看着金有道生气了,只好说软话。 至于这话中不中听,看看金有道快变黑的小白脸就知道了。 “嗷嗷嗷!”他非常急迫喊道,像是在证明着什么。 看得出来,不管变成什么怪物,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幼姬点头:“行,说得挺好,你去叫那些小白人,一会儿去围攻那三个外来者。” 金有道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完全是因为中了痋术,他虽说不知为何保留下一定的意识,但脑瓜子也不像正常人一样灵光。 此时,他不太够用的脑瓜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他们不是一伙吗? 最后他思来想去,得出了一个结论—— 现在的女人是真狠啊,专门窝里横,挑枕边人下手! 惹不起!惹不起! 金有道一溜烟跑了,幼姬也追着李莲花他们的行迹,躲在他们的院内。 屋内,那位石长老准备了丰盛的饭菜邀请李莲花他们品尝,被婉拒后还极力推荐他们石寿村的特产柔肠玉酿。 石寿村本就有秘密,这位石长老出现得也有些奇怪,再加上过分热情,李莲花担心饭菜和酒水中添了料,桌下的脚碰了碰方多病,示意他别吃。 石长老离开后,李莲花他们休息的休息,警惕的警惕,却没成想,石长老点燃的蜡烛中被动了手脚,飘散在空气中的味道分明是无心槐。 李莲花那个老狐狸有所察觉,直接熄灭了房间的蜡烛,可方多病和笛飞声在另一间房间内,毫无察觉。 幼姬眼皮跳了跳,最终还是射出几道内力,穿破窗户纸熄灭了他们房间的蜡烛。 “谁……幼姬!”方多病本来还有些生气,结果一抬头,便看到了幼姬一闪而逝的身影,着急追了出去。 笛飞声和李莲花也迅速出门,就站在她一米外的位置,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这时,小白人跳了出来,阴暗爬行,扭曲嘶吼着靠近。 金有道也混在其中,看着站在李莲花他们身边的幼姬,不太灵光的脑子彻底宕机。 让他们来围攻的是她,跟情郎站在一起的也是她。 如今,这是打还是不打? 金有道用了很久思考,终于让他想明白因果,感到悲愤了—— 幼姬这是想美救英雄,让他们来当恶人、当沙包! 这娘们果真没安好心! ———— 感谢会员。 莲花楼107 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精彩对决,刀光剑影不绝。 小白人们大多是消失了十几年的前辈,当初在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的高手。 而笛飞声与李莲花可以说是如今江湖武力值的天花板,方多病虽说年纪小稍显逊色,但也很能打。 他们三个有意无意将围在幼姬身边的小白人全部拦截住,让她无聊到要蹲在地上画圈圈,来一波精神攻击了。 金有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奈何说不出话,只能嘶哑恐怖嘶吼着。 美救英雄,你倒是去救啊! 没用的东西,还得看他的! 于是,正在角落画圈圈的幼姬,忽然感觉头顶一黑,有什么东西落下,挡住了月光。 然后,她就被那坨东西提着飞了起来,屋檐瓦片在身下飞快掠动。 “金有道?!”幼姬语气吃惊,捂了捂衣服,“你不会真的对我死心塌地,想把我留下来做压寨夫人吧?” 金有道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了下去,低头对幼姬嘶吼一声:“嗷!” 看得出来,他很愤怒。 亦或者,是被揭穿心思,恼羞成怒了? 李莲花、方多病和笛飞声见幼姬被掳走,本想追上去,谁知出现了更多的怪物,将他们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忽然间,在女宅有过些许交情的陆剑池从天而降,帮助他们一起对抗怪物。 经过简单交谈,他们才知晓,陆剑池的好友,昆仑派乾坤如意手金有道,在三年前的今天邀请他来八方混元湖比武,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去昆仑派寻找,才知晓金有道消失月余。 这些年,陆剑池一直在寻找金有道的下落,每年这个时候也都会来八方混元湖,谁知今年突然发现被堵住的山路通了,便前来查探。 李莲花他们一顿复盘,确定了石寿村的古怪,柔肠玉酿便是吸引江湖高手的幌子,目的是将他们转变成为怪物。 再联想蜡烛中的无心槐,想来这石寿村与南胤有关。 他们四人再次返回了客栈,打开了客栈的暗门。 暗道之中,能找到南胤燧弇图文的踪迹,而再往前,那些村民一个个哭嚎着,想要反抗却被怪物们制服。 中央处,虫子堆成了一座小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定睛一看,发现虫山之中有几只红色的硬甲虫子飞快爬动,吃得不亦乐乎。 幼姬身边也十分诡异,围了一圈怪物,虔诚俯首,像是在膜拜自己信仰的神明,而她蹲在中间,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生无可恋的绝望。 察觉到李莲花他们的到来,金有道迅速跳起,来到幼姬身边,乌漆嘛黑的指甲放在幼姬莹白脆弱的脖颈间,威胁低吼:“嗷——” 幼姬一脚就给他踹开了:“金有道,你犯病啊!” “金兄?!”陆剑池本来就觉得这个怪物身形有些熟悉,现在认真辨认着,果真发现这脸色苍白到不像活人,头顶没有一根毛的怪物,果真五官与金有道相似,而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只眼熟的酒壶。 金有道与陆剑池隔空对视,红了眼眶。 幼姬左看右看,终于确定了金有道没有让她当压寨夫人的念头,毕竟…… 他看上去gay里gay气的! 莲花楼108 那些把人变成怪物的邪术便是痋术,被称作人头煞,而制造人头煞的地方就在天坑地缝。 幼姬在里边放了一把大火,悄悄释放了九品净世白莲,让它在火光的遮掩下吞噬那些污秽之物。 再然后,她才解释起了来龙去脉:“这些石寿村的村民应该都是南胤后人,业火痋的控制方法已经失传,他们应当是在拿这些江湖高手做实验,可惜里边唯一有意识的就是金有道了,不过他脑子好像也不太正常。” 金有道怒瞪幼姬,他们两个到底是谁脑子不正常啊?! “可是,为什么他们都很怕你?”方多病忍不住问道。 李莲花想到了幼姬与动物亲近与沟通的能力,心中一个咯噔,生怕她口无遮拦说出自己的异常,好在幼姬也没有那么缺心眼。 她木着脸解释:“兴许是因为业火痋在我身上。” 这些被下了人头煞的怪物,除了金有道与体内的痋虫达成一种平衡,保持下了身为人的意识,剩下的人全都与痋虫融合,换句话说就是被痋虫控制,根本无法解除痋术。 幼姬利用业火痋解除了金有道体内的痋术,陆剑池带着他离开。 笛飞声这时看向幼姬:“我想,咱们需要谈谈。” 幼姬眼神躲闪,低下了头:“下次再说吧,这石寿村,背后有金鸳盟与万圣道,他们就要带人来了。” 笛飞声脑海中闪过了什么,有些局促,干干巴巴解释:“跟我没关系。” 幼姬低头看着地板没有说话,尴尬的氛围蔓延开来,方多病都有些感同身受同情情敌,替他解围:“你闭关十年,当然跟你没关系。” 幼姬另外将一摞手稿交给李莲花,他仔细看了看,松了一口气:“这是无心槐的解毒方法,用无心槐养大的水蛭,从太渊穴吸出毒血。” 笛飞声的无心槐解了,气血攻心晕在了幼姬怀里,她推开也不是,搂着也不是,手足无措极了。 恰巧在此时,外边传来了动静,李莲花与方多病叮嘱了幼姬一声,便冲了出去。 角丽谯过去总爱穿一身明艳的正红,眼尾用胭脂涂抹,可如今,她罕见穿了一身黑衣,脸上挂着黑色面纱,一双眼睛勾勒的妆容像是烟熏妆。 “这、这是个寡妇啊?”这是方多病的第一个念头。 “那可是金鸳盟的角大圣女。”李莲花嘲讽勾了勾唇,“江湖上都将角圣女与乔女侠并列为绝色,没想到却是个黑美人。” 焦丽谯气得指甲都快折断了:“你这人嘴真贱,希望你见了阎王后还能这么敢说!” 她很气,更气的是,李莲花说的是实话。 角丽谯向来注重保养,年纪不小,但皮肤比不少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还要娇嫩,谁知浑身上下忽然开始长出浓密的毛发,用尽办法都没有办法除净。 毛发脱了一次长一次,次数多了,她的皮肤也比不上之前白嫩,细看还能看得出毛孔和里边新长出来的黑毛。 没办法,角丽谯只好改变了自己的妆容风格,像黑暗系靠拢,让皮肤的瑕疵看上去不那么明显。 若不是知晓尊上在此,她怎么会亲自前来? 角丽谯挥了挥手,大炮便向李莲花与方多病轰炸而去。 石洞剧烈晃动着,笛飞声被震醒,一只手紧紧扣住幼姬的手腕,眼中情绪难辨。 “你又骗我……” 他说着,语气中居然有些委屈。 莲花楼109 “你骗我感情,还有……忘忧是我们的孩子。”笛飞声笃定说着,从荷包中取出一锭金子,“这是你当初留在我床上的,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留下它的?” 幼姬简直尴尬到无以复加。 她什么心态?当然是秉着不白嫖的心态,但这能说? 这破玩意儿笛飞声留着干嘛?! 一个谎言果然需要千千万万个谎言来描补。 好在这些年坑蒙拐骗多了,幼姬说谎都不带心慌的:“那不是我有意留下的,可能是我跑路时不小心落下的。” 笛飞声沉默着消化这个事实,片刻后又问:“你为什么要走?” “我为什么不走?”她红了眼眶,瘦削的身体在昏暗的洞中颤抖,看上去弱柳扶风,越发柔弱,“笛飞声,你无心儿女情长,我想要的你给不了,甚至身边有角丽谯虎视眈眈,未必护得住我的周全。” “至于忘忧,她确实是你的孩子,但除了半身血脉,真正担起父亲责任的是李莲花,她也一直以为李莲花才是真正的爹爹。笛飞声,你自己都没完全掌握金鸳盟,难道要带她回去随时面对叛徒的迫害,成为江湖上人人喊打的小魔头?” 笛飞声哑然。 他身为金鸳盟盟主,武功高超自认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天下第二,可是十年前就被角丽谯戏弄,现在更是险些被害得散去功力。 除了角丽谯,还有藏在暗中的万圣道,他连自己都没办法保证安然无恙,更不用说柔弱的幼姬与年幼的忘忧。 “我会回到金鸳盟,处理好这些的。” 而处理好一切之后,才会清清白白站在她身前,说出…… 幼姬红着眼眶,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着将两只真正的罗摩天冰放在他手中,然后果决走出了山洞。 “六年不见,角丽谯,你真是面目可憎了不少。”她说着,摘下了斗篷的帽子,一张俏丽无瑕的精致脸蛋暴露在空气中。 角丽谯死死盯着幼姬那张脸,愤恨吐出她的名字:“折、柳!” 她怎么会忘? 她不允许尊上身边出现其他的女人,那些狐媚子都被她除掉了,唯有折柳! 当年她还可以耻笑折柳被逼得落荒而逃,可如今呢? 她这么一副鬼样子,折柳的容貌却越发明丽动人,甚至这些日子还跟尊上朝夕相处,只要想到这些,角丽谯一颗心便生疼。 “杀了她!”角丽谯指向幼姬,眼中尽是怨毒。 李莲花和方多病一左一右,架起幼姬就要跑,却被她拦下。 她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管暗器,朝着角丽谯等人发射。 再次感谢大师兄的馈赠,暴雨梨花针安利一下。 用了暴雨梨花针,又扔出一片霹雳子,幼姬扯着李莲花和方多病就跑路。 一直到了安全的位置,她才停下来,努力平息着急促的呼吸。 实不相瞒,用热武器干架,太刺激了。 李莲花跟方多病被密集的火器炸得耳朵嗡嗡作响,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左看右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方多病疑惑问。 李莲花面色以僵,讪讪道:“把阿飞忘了。” 希望他在角丽谯那个疯女人的觊觎下,没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莲花楼110(会员加更) 暴雨梨花针可是唐门用于群攻中杀伤力最大的暗器之一。 密密麻麻的细针向天罗地网无所不入,朝着焦丽谯他们攻去,针头上都淬了毒。 金鸳盟的手下乌泱泱倒下一片,角丽谯眼疾手快,拿身侧的血婆挡下暗器,这才保下一条命,而身中罡气无法运功的雪公躲在人群后方也捡回一条命,看着这一幕,生出了兔死狐悲的感觉。 笛飞声适时从山洞中走出,拧着眉头质问角丽谯,装作失去这段时间的记忆,以为自己还在玉城后山。 角丽谯欣喜若狂,连忙跪地认错,却没有发现笛飞声看她的眼神冰冷到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而另一边,幼姬他们离开石寿村后,遇到了前来找他们的苏小慵。 苏小慵带来了最新的消息,业火痋分为母痋和子痋,罗摩鼎中的只是子痋。 母痋若是有宿主,便可以千百年存活下去,找到子痋便可以感受到母痋的位置,繁衍出千千万万的子痋,借此控制别人。 李莲花和方多病隐晦看了幼姬一眼。 要知道,现在业火痋的子痋在她身上,幕后之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他们本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不成想,母痋也是隐患,他们得先一步找到母痋的位置,将其毁去,或将宿主保护起来。 幼姬的目光却与李莲花相撞,下一秒,她便避开他的目光。 看似在避嫌,实际上心中的吐槽已经像弹幕刷屏。 她就说为什么每次把业火痋找出来,它就格外兴奋,一股脑儿想往花花的方向撞。 合着这母痋就在花花身体里呗! 很好,这很符合气运之子的配置! 等等,业火痋子痋这么重要的东西会到了花花体内,他该不会真的是南胤人吧? 那单孤刀该不会是个西贝货吧? 幼姬越想越有道理,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 她以前胡思乱想的猜测居然很有可能是真的?! “我先去休息了。”她说着,有些僵硬迟缓往房间走,今天受到的刺激有点多,她得消化消化。 看着她落寞疏离的背影,方多病与李莲花眼神一暗,心痛与纠结最终被浓烈的担忧取代。 苏小慵却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不对劲,还担忧问:“幼姬姐姐都不打算吃些东西吗?对了,这村子里的粮食都是万圣道送来的,麻袋上还有标志呢。” 李莲花偏头看了一眼,瞳孔一缩,扯着方多病去角落私语。 “那个标记是万圣道内部专用的联络符号,但我幼时在师兄贴身的玉佩上见到过。” 方多病幽幽叹了一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无心槐,万圣道,还有施文绝说的云铁甲,我爹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亲爹,真是一点都不懂事,只会给他添堵! 找单孤刀的踪迹不那么容易,如今能做的就是顺着金玉黄权这个线索,寻找黄泉府主。 在石寿村虽然没有找到黄泉府主,却发现了他的断剑。 金蝉脱壳便是他的保命招数,想来离开时身负重伤。 他练的是黄泉圣经,其中最厉害的一招叫碧中计,需要时常放毒,李莲花推测他就住在祖母绿矿附近。 通过祖母绿矿藏图,李莲花锁定了离州小远城。 ———— 感谢会员。 莲花楼111(会员加更) 离州小远城,多年来有一桩奇案无人能破,被称为“阎王娶亲”。 六年前矿山爆炸,一下炸毁了半边矿山,每隔十天半个月,里边就会传出声音,喊着“阎王娶亲”,然后城中就会有一家门口出现钱匣子,接着就会消失一个姑娘,而等这些姑娘被找到时,都已经惨死。 李莲花他们先去验尸,幼姬眸中泛起波澜,想到了一门特殊的功法——《玉女桥》。 他们找了许久都没有听到过忘川花一星半点的消息,若是实在不行,这《玉女桥》功法,是不是帮花花解毒的最后希望? 幼姬藏着心思,出门时就有些心不在焉,与一位夫人撞到一起。 “没事吧。”方多病赶紧扶住幼姬,又去看对面被侍女扶住的夫人,一双大眼睛都瞪圆了,“娘?!” 他像是被火燎了一样,迅速撒开幼姬,站得笔直。 “何堂主,抱歉。”幼姬拱手道。 何晓惠摆了摆手,示意她无碍,只是上下打量着幼姬,像是在评估儿媳妇。 之前,她与方则仕都准备让方多病尚主,奈何这小子不愿意,后来昭翎公主也不愿意了,口口声声说方多病是断袖,这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何晓惠真担心他们家的独苗苗就这么走了弯路,一辈子不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如今看着他接近姑娘,也算是浅浅松了一口气。 “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家住何处?父母可还……” 何晓惠刚问到一半,方多病就赶忙拦着:“娘!” 他现在都不敢看幼姬,生怕她再次受到刺激,躲在屋子里不愿意见人。 李莲花拍了拍幼姬的手,将她护在身后:“何堂主,在下李莲花,这是我的夫人幼姬。” 何晓惠有些遗憾,可随即皱起眉头。 方多病对幼姬的在意她看在眼里,身为过来人的她自然读出儿子眼中小心翼翼的喜欢。 可,那是已婚之妇啊! 看着何晓惠的表情沉下来,方多病生怕她说出什么让大家下不来台的话,赶忙问:“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何晓惠笑得有些勉强:“我来这里买房,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五十两新买的宅子……” 在何家的新宅子中各怀心思吃了一顿饭,何晓惠就提着方多病的耳朵回房间训斥。 谁知方多病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娘,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但感情这种事是控住不住的,而且我……我犯了错。” 他嗫嚅着将那晚的事情说出,只是省略了四人行的刺激过程。 “你……你……”何晓惠惨白着一张脸,简直要昏过去。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精心养大的孩子做了这等畜生行径! 幼姬是醉了认错了人,但他醉了吗? 她捂着心口问:“李大夫是怎么想的?幼姬她又是如何想的?” 但凡是个男人,就没有能接受戴绿帽的。而姑娘家又有几个能接受这样的错误? “李莲花他不想放手,我也不想放手 ,可幼姬她近来魂不守舍,安静颓废,谁也不理,好像在怪她自己。”方多病红了眼睛,“娘,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也会是余生唯一一次喜欢一个人……” 何晓惠看着煎熬的儿子,看着他眼下熬出的青黑,心疼极了,温柔将他哄睡,离开房间之后,面上却流露出疲惫:“去找大夫!” 方小宝做了错事,不论幼姬如何选择,方家与何家都要补偿。 只是那一晚胡闹,也不知道有没有闹出了人命! 小远城内只有一个靠谱的大夫,很快就被请去幼姬房间。 她倚在窗边,眉眼沉静,身上带着股独特的忧郁气质,像是从画卷中走出的侍女,看得大夫一下就屏住呼吸。 他努力保持着目光清正,可幼姬依旧能感受到一股不怀好意、灼热得想烧穿她的衣服,黏在她肌肤上的打探。 她盈盈浅笑,岁月静好,心中却藏着刀子。 她好像发现了这所谓的“阎王”是何人。 是猎人还是猎物,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呢? ———— 感谢会员(1/2) 莲花楼112 经验老道的大夫在女子怀孕四十天左右就能把出来,可小远城的大夫显然没有那么精妙的医术,只给了何晓惠一个月份尚浅,拿捏不准的答案。 何晓惠心口憋着一股气,不上不下的,煎熬极了。 而幼姬,则是在屋内沉思着,刚才那个大夫看似在认真把脉,实际上目光游移在屋内隐蔽的角落。 只能说明,这些角落的位置有古怪。 幼姬在屋内翻找着,忽然察觉到什么,手指叩了叩衣柜的内壁,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很难察觉的回响,看来这里有密道! 看来,着就是“阎王”掳走吴无数少女却从未被察觉行踪的原因! 不多时,方家的下人发现大门外放着一只木盒,打开一看全是铜钱。 “阎王娶亲!” 李莲花与方多病冷了脸色。 宅子里的女眷不少,何晓惠与她带来的丫鬟,以及他们最担心的——幼姬。 方多病立刻去雇佣人手,李莲花也敲响了幼姬的房门:“今晚危险,我希望你能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允许我和方多病护在你身边。” 幼姬没有开门,而是背靠着门幽幽叹了一声,良久以后才开口:“我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李莲花眼神一案,瘦削的背影在秋风瑟瑟下看上去有些落寞。 幼姬不配合,可他与方多病还是担心,干脆就围着幼姬房间设防,布下重重机关,雇了数十护卫巡逻。 月黑风高,整个府内却都在躁动,唯有幼姬的房间内十分安静。 等衣柜后的暗道被轻轻推开,蒙着面的待人一抬头,便看到了幼姬举着一盏油灯站在他身前,眼如秋水,浅笑盈盈。 中计了! 他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个不好的念头,就身体一软倒下。 幼姬伸手接住,拖着他走进了暗道。 这暗道是在矿洞的基础上挖掘的,很巧,挖矿什么的也是她无比熟悉的老本行了,幼姬甚至有些怀念。 不过她路痴属性犯了,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弯弯绕绕、四通八达的地洞中到处乱窜,手下拖着的黑衣人皮肤已经在地上磨得血肉模糊。 终于,她找到了他们的地道中的大本营,一把扯下了黑衣人脸上蒙着的黑布,眼中毫无意外之色:“薛郎中,别来无恙。” 薛郎中身上青筋迸发,一副痛苦的模样,怨恨看着幼姬。 “你身重剧毒,这些年活命,靠的就是《玉女桥》功法吧。”她冷淡的眸子闪烁着寒光,“把《玉女桥》功法给我,我就给你解毒,放你一条活路。” 薛郎中眼神闪了闪,探究看着幼姬。 她这么大费周折,就为了一本《玉女桥》? “可以,但是我还有一个条件……” 薛郎中缓缓说着话,稳住了幼姬,忽然,她身后一道掌风袭来,她提着薛郎中就充当了肉盾。 “噗——”薛郎中喷出一口血,本就身受重伤的身体越发虚弱。 “弟弟!” 一声凄厉的喊声响起,只见一个秃驴再次向幼姬袭来。 莲花楼113 幼姬掠到了旁边,沉着脸一脚将那秃驴踹到了石壁上,却发现此人根本没有下肢。 “你们不是连泉,是他手下的亲信牛头、马面!”幼姬恍然大悟。 不过于她而言,这人是不是黄泉都无所谓,抽出一把匕首便抵在了那秃驴脖子上。 薛郎中见状,赶忙喊道:“不要伤害我哥哥!我答应把《玉女桥》给你!” 他交出来《玉女桥》功法,幼姬检查后,将一颗丹药扔给他。 “这药是真的?” 面对他的质疑,幼姬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想杀死你们,还需要多此一举用药?” 薛郎中沉默了,心一横将药服下,他本以为幼姬会给他折磨人的毒药,谁知喷出了几口黑血,困扰他多年的毒素逐渐散去。 “我真的好了!”薛郎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与他哥哥对视一眼,眼内杀意横生。 他们被迫躲在小远城,一是因为此处位置偏僻,百川院与监察司都不重视,二来这里有蔓延了大半个城镇的矿洞,给他们抓捕女子带来优越条件。 可如今薛郎中体内的毒已解,他们如今也不再是连体之身,去到哪里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牛头马面。 而唯一知晓这一切的幼姬,只要除掉就好了! 假和尚李枭悄悄燃起一种香,而化名薛郎中的李雄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感谢着幼姬的救命之恩。 等她放松警惕,他们二人一起攻向幼姬,却没想到她手中捧着一盏铁器,在他们动手的那一瞬,铁器展开,似莲花绽放,无数暗器飞射而出,将他们扎了个透。 “安利一下三寸之地,唐门唯一的防御性暗器,大师兄真是个冤种,咳咳,不,是好人啊!” 【……有你真是唐莲的福气。】系统无语评价。 “你说得对!”幼姬深以为然,一脚把地上两具尸体踢到角落处,冷笑一声,“我说了饶你们一命,却不等于宽恕你们第二次找死。” 至于他们两个不作死怎么办?外边不是还有李莲花和方多病吗?她不动手不代表他们两个不动手啊! 不过提起了方多病和李莲花,是时候找个台阶让大家体面下来了。 毕竟这段时间装忧郁,都快把她装emo了。 就让这两具尸体发挥一下余热,帮她浅浅背个锅! 然后,幼姬豁出去给自己下药了! 等李莲花与方多病找来时,她横躺在石床上,身上的衣物已经松松垮垮褪下大半。 蓬乱的黑发下,白皙的脸上浮出不正常的潮红,明澈的眸子蒙上了欲色。 玉臂从衣衫下伸出,小臂内侧被刀子划出几道刺眼的血痕。 很明显,她是靠着疼痛才勉强保持着清醒,杀掉了歹人,等来了他们。 “你出去。”李莲花心中一涩,将方多病推了出去,解开衣带向石床走去。 方多病很想留下,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他有什么资格立场留下呢? 他自虐一样守在洞外,听着里边暧昧的声音,酸涩的眼睛放空盯着头顶的石壁,几乎忘记眨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莲花有些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方小宝……你进来……” 莲花楼114 方多病同手同脚走进石洞。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离开矿洞时,幼姬身上裹着李莲花和方多病的外套,沉沉睡去,被他们小心翼翼抱出去。 可如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两个习武之人的下盘不太稳,隐隐有些颤抖。 等回到了白水园,把幼姬放到床上,李莲花和方多病直接昏迷过去。 何晓惠简直吓坏了,赶紧去让人找大夫,恰巧此时苏小慵带着她的义兄关河梦来此。 关河梦是真正的神医,只稍稍把脉就知道李莲花与方多病昏迷的原因,绷着脸一本正经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纵欲过度,太虚了。” 何晓惠:“……” 她真的拳头硬了! 真是把她的脸都丢没了!她家儿子居然不太行! 方小宝若是不行,他还算什么男人?! 何晓惠突然就觉得,幼姬跟了李莲花与方多病,真是委屈她那样绝色的美人儿了。 一瞬间,何晓惠就好像沧桑了几岁,又请关河梦去里间给幼姬诊脉。 苏小慵也忧心忡忡凑近,一看幼姬白皙的皮肤上带上青青红红的印记,甚至脖颈肩膀处还有一串儿的牙印,顿时担心地哭出声:“幼姬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有人咬人啊?” 此话一出,就连自诩是大夫眼中没有男女之别的关河梦都有些尴尬,推推攘攘将她赶了出去,这才静下心来诊脉。 “这位夫人,应当是中过很烈的助兴药,如今已经无碍了,但是我看她的脉象隐隐有滑脉的特征,很可能已经怀孕,若是能再过半个月,就可以确定。” 关河梦说着,皱起眉头来。 若幼姬真的有孕,现在月份太浅,他也不敢说这助兴药会不会影响到胎儿。 何晓惠脸色一白,明显也想到这个可能,扯着关河梦,请他务必同去天机山庄,为幼姬养身、保胎。 关河梦想到了幼姬与苏小慵的交情,犹豫一番后,答应了。 李莲花和方多病一觉醒来,就发现何晓惠看他们的眼中多了些嫌弃,而给他们准备的食物都是什么? 什么十全大补汤、党参炖羊肉…… 方多病懵懂无知,不清楚为什么好端端的饭菜里一股子药味。 可曾经误以为自己不行,仔细研究过这一道的李莲花黑了脸。 他行! 行! 等他们心思各异吃过饭,何晓惠才对二人说明了幼姬疑似怀孕的事情。 方多病和李莲花都愣在原地,何晓惠叹了一声,离开将空间交给他们。 如果说方多病还有些兴奋,盼望着幼姬怀着他的孩子,有了子嗣,那就是无论如何都扯不断的瓜葛,日后他也不是没有机会登堂入室。 而李莲花……他一脚将方多病踹下凳子,若是笛飞声在,也少不了挨他几脚。 嫉妒让李莲花质壁分离。 他身中碧茶之毒,担心毒素会遗传给孩子,这些年一直定期服用药物,因此这孩子不是笛飞声的就是方多病的。 反正他媳妇儿肚里的不可能是他的崽儿! 凭什么这两个货都能一发入魂?! 方多病理亏,任由李莲花踹了几脚泄愤,之后又捂着屁股,一瘸一拐陪笑脸:“之前幼姬就接受不了,现在知晓自己怀孕,我怕她更想不开,伤害到自己。咱们别让她为难了,大哥……” “谁是你大哥呢?!”李莲花臭着脸拍掉了方多病的手,可对他之前的话,终究没有反对。 莲花楼115 床头上悬挂的香包散发出安神的药香,幼姬躺在床上沉睡,安静易碎,像是一只白玉娃娃。 方多病循着线索去牛头马面家里寻找第三枚罗摩天冰,李莲花独自来到幼姬床边,一手与她十指相扣,一手抚摸她略显苍白的脸。 “幼姬,有时候,我真想把你藏在莲花楼,一生一世都不给别人觊觎的机会。” 可浓烈的爱意,终究会战胜私欲,他想要她的陪伴,长长久久,白头到老的陪伴。 幼姬依旧在昏睡着,只是似乎察觉到令她安心的气息,下意识回扣李莲花的手,含糊低唤:“花花……” 李莲花的脸上浮出一丝浅笑。 只要他不死,他媳妇儿最爱的人是他,那些莺莺燕燕挤破脑袋也只能当个没名没份见不得光的外室、侧室,他可以让他们行礼敬茶立规矩的。 待方多病找到一真一假两只罗摩天冰回来时,忍不住跟李莲花吐槽:“我还以为只有幼姬会做出造假这种事的,没想到牛头马面跟她还挺有共同语言。” 语毕,他才发现李莲花与平时不太一样,好像有点端? 他坐在床沿,咳嗽了几声,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飘向方多病:“给我倒杯热茶。” 方多病莫名其妙,可转念一想,是不是又犯病了? 他将李莲花扶到桌边,又是倒热茶,又是披大衣,忙前忙后,任劳任怨。 一来,他是真把李莲花当朋友的,怎么可能不担心? 二来,他觉得李莲花不太懂事,身体不适少往幼姬身边凑,传染她怎么办? 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与已经开始蜕变的小狐狸,深沉的目光与清澈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幼姬睁开眼,恍恍惚惚就看到了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她怎么从这俩人身上看到了CP感呢? “幼姬,你醒来了?饿不饿?渴不渴?冷不冷?”方多病率先看到幼姬醒来,兴奋扑了过来,伏在床边。 幼姬几乎能看得到他身后有一条大白尾巴一个劲儿晃了。 “我这是怎么了……”她动了动身体,酸疼到难以动弹,忽然脸色一白,“昨、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她紧紧攥着方多病的衣袖,泛红的眼睛越过他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不激动,最后,他心一横,也把锅扔给了牛头马面。 毕竟,他也不能承认自己不够行,被迫求助方多病啊! 看着面色惨白的幼姬,李莲花不得不拿出杀手锏,止住了体内自行运转的扬州慢,碧茶之毒迅速蔓延,泛着乌黑的血管涌上脖颈,一张脸比幼姬的更白。 “花花!” 幼姬直接扑了过去,险些从床上摔下去,幸亏方多病伸手揽住她的腰。 他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安抚着幼姬,一边把李莲花抱到床上。 幼姬紧紧抱着浑身发凉的李莲花,身上还裹了几床厚重的被子。 “幼姬……不要冷战了。”他牙根都在颤抖,泛白的嘴唇嗫嚅颤抖着,哀求道,“我不知自己还能活几日,若真的有一天不在了,也有方小宝和笛飞声照顾你,别在意伦理纲常,别逃避了,好吗?” “李莲花!你快些好,只要你好,我什么都答应。”幼姬抽噎着伏在他的胸口,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关河梦被方多病抓了进来,稍稍一把脉就确定了一切,面无表情看向李莲花。 苦肉计。 呵,心机男。 【哎,他根本不知道谁才是真心机!】 莲花楼116 幼姬开始尝试接受方多病时不时围在身边,知晓了自己有孕,人也不复之前的跳脱,不时低头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流露出母爱的温柔。 看着格外令人心动。 李莲花与方多病将小远城的案件收尾,打算一起去天机山庄,一来方便幼姬养胎,二来方多病的小姨何晓凤好似找到了真正的缘分,写信给何晓惠,说准备成亲。 谁知婚礼前夕,礼物中混入了一个机关盒,里边装着一枚罗摩天冰,可当何晓惠将机关盒拿给李莲花与方多病时,却发现里边已经空了! 而这偷冰片的人,应当就混在了宾客中,一时很难找到是谁。 李莲花决定引蛇出洞,以防万一,需要天机山庄加强防卫,何晓惠当即带着他们去请展护卫。 展护卫名叫展云飞,穿着藏青色衣服坐在屋顶,一头长发没有束起,显得有些乱,他听到了方多病的叫声,从屋顶上跳下,与李莲花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看得出,这是李莲花的老熟人,而这张脸,幼姬也挺熟,挺亲切。 当初她办报刊,八卦江湖种种,第一笔钱就是在落明轩身上赚来的! “你……会赌吗?” 软乎乎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展云飞的视线从李莲花脸上挪到了他身侧的幼姬脸上,只见那张俏白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澈亮,波光流转。 “不、不会?”展云飞忽然打了个激灵,结结巴巴回答。 幼姬眼睛更亮了:“我觉得你可以学学,你这面相一看就有这个天赋!” 李莲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太熟悉幼姬这副模样了,这绝对是看到冤大头准备忽悠的前兆! 刚才一个照面,他们便认出了彼此。 当年一句戏言打赌,展云飞却记在心上,十年都未曾梳发,甚至一眼便认出了自己,李莲花说不动容是假的。 他老朋友不多了,还不太想反目成仇,成为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展兄见谅,这是我夫人幼姬,如今有身孕在身,想一出是一出的。”李莲花连忙把幼姬圈在身边,跟展云飞道歉。 展云飞笑了笑,不修边幅的形象中透出了温柔:“无碍,李夫人很率真,你现在这样,很好,恭喜。” 李莲花也笑了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嗯,用他媳妇儿以前说过的话。 孩子不是他孩子,但媳妇儿可以是他媳妇儿啊! 换个角度安慰一下自己,他才是正室,不管是哪个小妾生的庶子,都得喊他一声爹! “你们认识啊?”方多病一双大眼睛闪烁着求真好学,直勾勾看着李莲花。 “正事要紧,这些事情日后再说。”李莲花搪塞过去,转而商量起了对策。 他们准备让何晓惠拿出天机山庄多年来收藏的珍宝展示,将冰片混在其中,观察宾客反应。 李莲花和方多病负责找人,展云飞负责把守山庄。 幼姬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何晓惠笑得一脸和蔼:“幼姬你啊,就负责好好休息,这种危险的事情用不到你出头。” 可幼姬闲不住,想了许久,决定去负责道具。 她在天机山庄找了一棵黄金打造的树,将几百枚假冰片都吊了上去,除此之外,更是准备了无数的回礼,来参加婚宴的宾客人手一份,打开一看,一人一把冰片。 莲花楼117 天机山庄的豪气直接震惊了所有人,得到这么多玉片作为回礼,谁也笑得合不拢嘴,什么“早生贵子”、“白头偕老”这样的祝福不绝于耳。 在场之中,只有一个客人笑不出来,看着手上匣子里满满当当的冰片,面色都在扭曲。 “咱们家这小祖宗,是懂怎么给人添堵的。”李莲花无奈轻笑,问身侧的方多病,“那人是谁?” 方多病定睛认了认人:“那是如意钱庄的老板邢自如,与我们天机山庄有生意往来,当初我娘去小远城置办产业,就是他推荐的。” “看来他不是角丽谯的人就是万圣道的人,借着咱们的手寻找连泉手里的冰片,可是离开小远城都不见有人来抢,想来是阿飞动了。”李莲花说着,与方多病一起去邢自如的房间搜查。 而幼姬一人呆着有些寂寞,干脆就去了何晓凤的婚房,美其名曰——闹洞房。 何晓凤看到幼姬的那一瞬,嘴角抽了抽。 当初知道叶安世喜欢男子,她觉得心塞,可后来知道了叶安世便是幼姬,她只觉得天雷滚滚。 “你来干嘛?!”何晓凤心里别扭,装作凶巴巴的模样问道。 幼姬无辜眨了眨眼,往她身边靠:“小姨~” 何晓凤是有些颜控属性在身上的,不然也不会见色起意,如今有美人主动贴贴,甜甜唤她“小姨”,谁听能不迷糊呢? 她的语气不由自主就放缓了:“你有什么事?是不是天机山庄哪个不长眼的怠慢你了?” “没有人怠慢我,但我想看看未来小姨夫是什么样的人,能入我风华绝代、英姿飒爽的小姨的眼。”幼姬笑弯了眼睛。 她,是要养孩子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一会儿就闹洞房,新郎官不给红包,她今天非厚着脸皮赖在何晓凤床上! 何晓凤被幼姬哄迷糊了,当即就拉着她的手叫好姐妹,让她一起等待新郎官进喜房。 新郎官名叫魏清愁,前些日子身受重伤被何晓凤救下,在相处中互生情愫。 等他进入婚房,幼姬仔细打量起来,大概也就知道何晓凤的审美了。 不管是叶安世还是魏清愁,都是那种神采纤弱、皮肤白皙、五官秀气到雌雄莫辨的美男子,或者说,是……小白脸。 幼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魏清愁,这一看便看出不对劲了,手指掐算着,复杂的目光落在何晓凤身上。 这姑娘有些邪性啊! 这哪里是看上了雌雄莫辨的小白脸,这看上的都是女扮男装俏姑娘啊! “……小姨啊小姨,五十两银子,我给你画个符,招桃花找正缘,保证物超所值。”幼姬叹道。 何晓凤都被逗笑了:“我这都洞房花烛夜了,哪还用得着找正缘?” 幼姬听后脸色不变,似笑非笑看向了魏清愁:“骗婚天机山庄二庄主,你胆子不小。” 何晓凤笑不出来了,震惊看向魏清愁,却见魏清愁低着头,并没有否认。 “魏、魏郎,你就不解释吗?” 婚房内忽然发出打斗之声,下一秒,展云飞破门而入,李莲花、方多病他们也陆续进来,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谁家孕妇这么彪啊?! 莲花楼118(会员加更) 幼姬为何要揍新郎官,这不重要。 但凡她动手了,肯定是魏清愁的错! 李莲花和方多病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扣着魏清愁的胳膊,把她按在地上。 何晓惠赶紧扶着幼姬坐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你急成这样?” “大姐。”何晓凤苦涩道,“幼姬说她骗婚!” 何晓惠听着一拍桌子:“什么?她敢!” 幼姬平息着呼吸,看向了被拿下的魏清愁:“她分明是个女子。” 这句话就像是什么开关,方多病和李莲花噌的一下收回手来,直接躲远,身体力行表示避嫌。 出乎意料的,魏清愁没有逃跑的意思,而是叹了一声,朝何晓凤歉意拱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女子。 李莲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传闻四象天尊的妻子两仪仙子会一种奇特的武功雕龙化凤,传闻中这是一种能让人暂时改变性别的神功。” “没错,我便是两仪仙子。”她眼中悲痛,将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十年前,她与四象青尊被关押在百川院一百八十八牢最后一牢龙王棺,而看押他们的便是何晓惠的师兄琵公子。 前些日子,金鸳盟与万圣道的人不知从何知道了龙王棺的位置,杀入龙王棺,琵公子战死。 这些年,琵公子对两仪仙子夫妻多有帮助,四象青尊临死前将罗摩天冰交给他,而他在将死之际,又将罗摩天冰交给两仪仙子,嘱托她务必交到何晓惠手中。 她之所以与何晓凤成婚,也是想借此将外出的何晓惠引回来。 原本,两仪仙子准备将罗摩天冰混在贺礼中便离开,谁知在山庄内发现金鸳盟的痕迹,担心冰片被夺去,又悄悄取回。 何晓凤听着,神情有些恍惚。 所以说,她这么多年唯二动过心的,全都是女子? 这个打击有些大,大到何晓凤已经对这种小白脸型的男子产生了ptsd,现在看着不修边幅的展云飞都英武不凡。 两仪仙子继续道:“我夫君在我背后刻下过一副图案,上边便是克制业火痋的办法,可惜我并不知其意。不过他还留下了一句诗‘遗形得极乐,升仙上玉京。’”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修炼之人追求长生大道所说,可放在这样的纯武侠位面,把幼姬都听懵了。 看到大家都在深思,她清了清嗓子,给李莲花和方多病一个暗示的眼神:“这个,好像也不是非克制不可。” 毕竟罗摩鼎里如今放着的也不是真正的业火痋子痋,而是在灵气充裕的随身府邸里修炼千、万年的尸蟞王。 忽然,天机山庄内传出了警报声,有敌来袭! 何晓惠他们将幼姬与重伤未愈的两仪仙子留下,便去迎敌。 幼姬看着他们背影消失,若无其事就往外走,却被两仪仙子死死抓住手臂:“不行,我答应了何堂主、李神医他们,必须拦住你!” “反正你也打不过我,被这么较真么!” “不行!” 幼姬和两仪仙子大眼瞪小眼,最后,她直接拖着两仪仙子就往战场上跑。 单孤刀带着众多高手与咸日辇前来,幼姬来时,咸日辇横冲,一只金钟乱撞,损毁了不少建筑,也伤了许多天机山庄的弟子,而李莲花正在不远处的山头与单孤刀打得难舍难分。 “知道老六是怎么打架的吗?”幼姬冷了脸色,问旁边的两仪仙子。 “啊?” 两仪仙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幼姬一手拖着她,一手取出了许多的暗器和霹雳子,往咸日辇射弹火的洞口里扔。 紧接着,她往地上洒了一把霹雳子,运转轻功直接踩在了金钟之上,强压着金钟贴到地面上。 钟内一阵劈里啪啦的爆炸声和惨叫声,最后,甚至隐隐传入烧焦的肉香。 两仪仙子默默收回了手。 这要她看人还是要她送命啊?! ———— 感谢会员(2/2) 莲花楼119 笛飞声假意与单孤刀合作,其实此时已经隐匿在附近,可看到幼姬大杀四方,他顿了顿,默默转回身,权当作没看到。 毕竟得罪假盟友还是得罪孩儿她娘,笛飞声还不傻。 幼姬让天机堂的弟子找来一副弓箭,往箭头上涂抹了什么,拉满弓对准了山头之上的单孤刀,眼神中杀气腾腾。 “箭下留人啊!”方多病慌了。 离着这么一段算不上近的距离,单孤刀又跟李莲花打得难舍难分,万一箭一偏射到了李莲花身上,那……他岂不是能上位了?! 方多病赶忙摇头,挥去脑海中罪恶的念头。 幼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可眼中满是蠢蠢欲动。 射箭她可是认真学过的,怎么可能射不准呢? 如果真的射不准……那都怪前夫没教好! 离弦之箭破空冲向山头,幼姬几乎预测了李莲花和单孤刀的行动轨迹,尖锐的箭头生生在他屁股上戳出个血洞,力道之大,令单孤刀一个踉跄,险些撞到李莲花的剑上。 虽然这个时机不恰当,但李莲花嘴唇抖动,很想笑。 看这么损的招数,他就知道这是他媳妇儿干的! 眼看着李莲花步步紧逼,单孤刀心中浮现出慌乱,他心一横拔出箭矢,一手捂伤口,一手发出一只信烟。 笛飞声碍于自己和单孤刀之间各怀鬼胎的合作,不能再装聋作哑,一跃飞上山顶,挡下了李莲花的剑。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错,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李莲花装作不敌,被笛飞声一刀震飞,笛飞声一脸嫌弃拽着单孤刀回到了天机山庄内,以何晓凤做人质,威逼他们交出罗摩天冰。 方多病表情复杂,让弟子抬出了一箱一箱又一箱的摩罗天冰。 单孤刀因为受伤,本来脸色就不好看,现在更是比死了爹娘还臭。 他脸皮狠狠抽了抽:“你们耍我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罗摩天冰就像是批发的一样,忽然开始烂大街,随便刨个坑都有可能挖出来,角丽谯和万圣道寻来的冰片泛滥,多到可以拿来铺地板了。 单孤刀知道这里边大多数冰片都是假的,但是悲催的是,他分不清哪个真哪个假! 如今突袭天机山庄,就是为了获得小远城与两仪仙子手中的真冰片,好拿回去一一比照,找出四枚真冰片,打开罗摩鼎。 谁知天机山庄内的冰片比他万圣道里的还多! 单孤刀一下子就共情了后世银行人员数钢镚的绝望。 幼姬面不改色胡说八道:“反正我们找来的冰片就有这么多,又没见过真的,谁分得清真假?” 这句话,单孤刀信。 他极度自负,绝不相信自己被人耍了,也不相信有人能在短短的时间内造出这么多真假难辨的仿货。 他认为是当初金玉黄权四家为了保护冰片,所以仿造了大量假货掩人耳目,随着罗摩鼎重出江湖,那些冰片也阴差阳错流了出去。 单孤刀捏着鼻子让人去抬箱子,幼姬抽出功夫跟方多病窃窃私语:“你亲娘审美不太行啊。” 方多病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也是他这十年间第一次见到单孤刀,以前的单孤刀虽说也称不上英俊,但看上去也是仪表堂堂,人模人样的。 可现在呢?只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中年发福、肤色黝黑,眼窝凹陷好像吸高了似的。 方多病一下子就有危机了,下意识抚摸着自己满是胶原蛋白的脸。 万一儿子随爹怎么办? 他是不是应该早日开始保养了? ———— 单孤刀为什么更丑了? 因为白天处理完万圣道的事务,晚上还要一宿一宿熬夜数冰片,熬得精神萎靡,内分泌失调。 莲花楼120 单孤刀临走之前,还不忘戳穿李莲花的身份。 幼姬胳膊肘戳了戳方多病:“你爹除了长得丑,脑子好像也不太好。” 花花就算掉马甲,还能有单孤刀臭名昭著? “我求求你别说了。”方多病捂着脸,生无可恋。 他爹拿不出手,他脸上也没光,大可不必反复提醒! 李莲花眼神暗沉,语气坚定:“师兄,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从前,我什么都没有跟你争过,以后我要你这条命,还给师傅。” “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单孤刀冷笑,“活到那日了。” 他说罢,姿势扭捏飞身离去,却没有发现,一只红色的虫子悄然藏进了他的斗篷之内。 看着情绪低沉的李莲花,幼姬忽然想到了自己忘记一件事了,小心捏了捏他的手:“你先别伤心,我还有更大的噩耗要告诉你。” 李莲花目光怀疑,滑落至她的腹部。 能比他喜当爹还炸裂?! 事实证明,跟李莲花当爹没关系,但跟他爹有关系。 “所以,你觉得,我才是萱妃与芳玑王的后人?” 幼姬摸着他的头,像是在哄孩子:“其实你换个角度想,单孤刀也是大好人,这种造反掉脑袋的罪过与骂名他都替你扛了。” 李莲花没有称霸江湖的野心,对南胤也没有归属和认同感,这身份于他而言只能是负担。 尤其是南胤企图复国,颠覆大熙,大熙皇帝能忍才怪,若是李莲花的身份传出去,便是赤胆忠心,江湖与朝堂也容不下他。 单孤刀愿意被这个锅,那这锅就要结结实实砸他头上,幼姬不允许任何人来掀! 李莲花沉默了好久,最后伸手抱住幼姬,将头靠在她的小腹处:“既然这是他想要的,也是他不仁不义在先,那日后他什么结局,都是罪有应得。” 幼姬的手穿过他的黑发,无声陪伴着,唇角却微微扬起。 这样的花花,刚刚好。 做一个道德感太强、骨子里太温柔的人,对别人好,但自己活得太累。 所以她自私地希望,自己爱的人,也能自私一些。 万圣道内。 单孤刀往伤口上撒了些金疮药,趴在床上双目灼热看着眼前的几大箱冰片,没注意到自己斗篷中飞出一只鲜红的虫子。 红虫子便是尸鳖王,飞到了桌上的茶杯上方,张开嘴吐出一颗药丸,小药丸遇水则化,无色无形。 紧接着,尸鳖王落在罗摩鼎上,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鼎内也响起了相似的声音,似乎在响应着什么。 全部注意都在冰片上的单孤刀没发觉,但笛飞声发现了,他猜到这是幼姬养的,动了动身体将尸蟞的动静全部遮掩。 尸蟞王交流完,直接飞到了笛飞声的掌心。 笛飞声低头看着掌心中安静趴着的虫子,红彤彤的硬甲虫,长得丑了吧唧的。 不对,这是孩儿她娘养的…… 其实这虫仔细看,也挺懂事可爱的。 笛飞声眼中含上笑意,忽然开始期待尸蟞王给单孤刀下的药有什么用了。 深夜,万圣道内传来单孤刀略显阴柔的惨叫,封磬第一个冲进去,直接傻了眼。 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主子,怎么袒胸露乳,露出波涛汹涌那么大的胸?! 男尊女卑的认知深入封磬的心,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单孤刀若是女子,还值得扶持上位吗? 第二个念头就是,长这么丑,真的是龙萱公主后人吗?他是不是找错人了? 莲花楼121 单孤刀的经历,印证了什么叫不作不死,什么叫祸不单行。 他莫名其妙就得了跟肖紫衿、云彼丘相似的怪病,变得不男不女,身材火辣。 除此之外,幼姬射箭,在他屁股上射出的血窟窿,无论如何都无法愈合。 上边波涛汹涌,下边一股热浪,趴在床上哎呦哎呦叫唤,被请来的老大夫看了眼丑的吓人的“老姑娘”,赶忙挪开视线,没好气道:“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什么叫来葵水啊?!” “你才来葵水!你全家都来葵水!”单孤刀一个激动,然后血流得更快了,他赶紧老实趴好,不敢再动。 虽然他已经人老珠黄,但还是有羞耻心的,这种怪病,这种位置特殊的伤口,没好意思叫万圣道的大夫来看,就让封磬从隔壁的镇上请了个老大夫。 老大夫就是老大夫,吃过的盐比单孤刀吃过的饭还多,脑洞开得无限大。 他悄悄看了眼单孤刀的脸,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污染到了,认为单孤刀可能也是不能接受自己长得这么丑,所以生出了癔症,以为自己是个男子。 于是,老大夫大手一挥,写下个治疗疯症的方子。 封磬亲自去熬药,一时不察,尸鳖王就又从笛飞声那里飞过来,往药里吐了颗药丸。 当晚,单孤刀的叫声更加幽怨阴柔,他那个波涛汹涌更加波涛汹涌。 此时,他满心都是治怪病,也没有丢不丢脸的想法,把万圣道里的大夫都聚起来。 可惜,不管是胸还是屁股,被十几个大夫上手检查,都表示没有任何用药的痕迹。 甚至有一个性子直且口无遮拦的年轻大夫直言:“也许尊上根本不是得了病,而是本来就是阴阳人,只是另一个特征表现的比较晚。” 这个解释,封磬都有些信了,但单孤刀坚决否认:“不可能,我就是男子!方多病就是我儿,我怎么可能是不男不女的怪物?” 那大夫翻了个白眼:“何二小姐生的保证是何二小姐的孩子,但有什么证据证明一定是尊上的孩子?” 单孤刀被怼得急火攻心,直接昏了过去,伤口处流血更多了…… 封磬心烦意乱叹了口气,别管单孤刀是男是女,毕竟是恩主后人,总不能看着他死,因此恳请这些大夫先为他伤口止血。 “不是我们不止血,而是不论多么珍贵的止血药都没用啊!”一个大夫无奈道,“我们都检查过,那就是普通的箭,上边并没有涂抹毒药。” 这确确实实不是毒药,而是幼姬从上一个位面获得的新思路,在箭上涂抹了冰晶,影响伤口愈合。 若是没有至阳之物,只怕单孤刀还没打开罗摩鼎就失血过多而亡。 而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天机堂内公然出售一种神奇的药水,说是可以治愈伤口,还点明了要拿忘川花交换。 单孤刀简直气歪了鼻子,但要么他跟李莲花都活,要么他死李莲花还能苟活好一段时间,在两个选择中,他憋屈选了前者。 万圣道中天天鸡飞狗跳,就连一心练武的笛飞声都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一时间也不急着走了。 他低头看着手心熟睡的尸鳖王,伸出手指戳了戳,好像在透过它看着什么人,低笑道:“淘气。” 莲花楼122(会员加更) 幼姬拿着忘川花,仔细端详着,越看表情越古怪。 这方位面忘川花分为阴阳两株,可在幼姬的认知中,忘川花又叫曼珠沙华,只有花开不见叶、叶时不见花,花叶永不相见的说法。 手中的忘川花确实有微弱的洪荒灵气,幼姬已经大概推测到旧时过往。 曼珠与沙华来到这方位面时应当身受重伤,更不愿再过有情之人近在咫尺,却生生世世不得相见的生活,便化为阴阳两株的种子,相伴相依。 幼姬叹了一声,将忘川花塞进李莲花的手里:“行了,赶紧吃,别让人家有情人生离死别。” 李莲花:“……” 所以让它们在他肚子里一起死吗? 不过他心中也有些激动,若是这忘川花能解碧茶之毒,他便可以长长久久陪伴着幼姬。 他拿着两株忘川花去闭关了,幼姬走到方多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兴奋道:“走吧,搞事~” “啊?!”方多病有些头大,“李莲花刚刚闭关,咱们背着他出去,不好吧?” 方多病非常不放心,他对于幼姬多能搞事情,已经有切身感受了。 现在他那个挨千刀的亲爹只怕恨得咬牙切齿想摘了幼姬人头泄愤,此时出去,危险重重。 更何况,她还怀着孩子呢! “方多病,得到手就不珍惜了?”幼姬拧着他的耳朵,下一秒就能控诉地哭出来。 方多病真怕了,李莲花不在,凭他还真管不住幼姬,可不跟着,他又担心她悄悄溜出去。 “……那你得戴上人皮面具!”方多病交代出自己的底线。 幼姬没有意见,又戴上了无心的面具,再次以叶安世的名字出现在江湖。 “咱们要去哪儿?”方多病疑惑问。 幼姬摸了摸这傻孩子的头:“去京城,进皇宫。” 以单孤刀的野心,注定是要把矛头指向皇宫的,到时候,不论他成不成事,只怕方则仕都得不了好。 “你觉得当今是明君吗?”幼姬问。 方多病没想到幼姬这么敢说,左看右看,见没有外人,这才稍稍安心:“当今当然是明君!” “哦,可是我觉得他是个傻der……” 幼姬话没说完,就被方多病捂住了嘴。 他是真得好想念李莲花,也是真的服气了! 怪不得李莲花能当正室呢,看看人家的能力格局! 不过,方多病心中暗暗发誓,虽说比不过李莲花,但是他一定要骑在笛飞声头上作威作福! 远在万圣道的笛飞声打了个喷嚏,眼神一沉看向了单孤刀。 单孤刀身上的伤口是好了,但是那身材,在尸鳖王时不时偷偷下药中,那是越来越前凸凸凸凸凸…… 笛飞声将视线挪到了封磬身上洗洗眼,真诚发问:“你俩是一对吗?你都把他看光了,不打算负责吗?” 封磬和单孤刀嘴角抽搐,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臭。 笛飞声忽然发现,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憋屈之上,感觉很妙,他清了清嗓子,取出了两片冰片,说起正事:“我查过焦丽谯的冰片,这两片稍有不同,应当是真的。” 单孤刀屏住呼吸,视线黏在笛飞声手中的冰片上,再也挪不开了。 “当初我们是以忘川花为基础达成的合作,可现在,你能给我什么?” 笛飞声与单孤刀重新拉扯谈判,他想到了幼姬那个见钱眼开的性子,还有他很能吃的闺女,毫不客气张口要钱。 于是,本来就财务紧缺的万圣道如今更加雪上加霜,库房都差点被金鸳盟搬空了。 比照着笛飞声给他的两枚冰片,单孤刀熬了几宿,在从天机山庄带回的几箱子里找出剩余两枚真的罗摩天冰,满怀希望打开了罗摩鼎。 一只红色的胖虫子飞了出来,单孤刀看得一愣一愣的,这臭东西就是业火痋子痋? 反正他也没见过,应该是吧! 殊不知,刚刚产过卵的尸鳖王盯着单孤刀的大脑袋,嘴角流下了羡慕的眼泪。 它好饿! 吃吃吃! ———— 感谢会员。 莲花楼123 尸鳖王盘踞在了单孤刀的脑海,一点点蚕食、支配他的大脑,虽然一时间没有明显的变化,可他还是发现,自己的情绪越发易怒,而记性似乎在变差。 很惜命且如今像惊弓之鸟一样的单孤刀立刻找来大夫诊脉,还是那位心直口快的大夫,直言道:“尊上记性变差,可能是因为年纪不小,有些痴呆了。” 至于脾气差? 这段时间单孤刀脾气好过吗?! 单孤刀又被气了个半死,男人四十一枝花,他还年轻着呢! 他不信邪找来了铜镜,结果不照不知道,一照吓一跳,镜子里容颜枯老像六旬老妪的人会是他?! 单孤刀情绪剧烈起伏,带动着脑海中的尸鳖王也兴奋震动着,他捂着头,痛苦哀嚎:“封磬……本座的头好疼啊!” 封磬下意识想上前,可想到了笛飞声说的什么“负责”的话,脸皮抽了抽,撒腿就跑:“主人您等着,属下这就去为您寻神医!” 然而,神医不是那么好找的。 江湖上最有名气的四位神医,李莲花是个半吊子的假神医,关河梦被何晓惠邀请去了天机山庄,简凌潇被幼姬忽悠去了云隐山,剩下一个公羊无门恨不得老死在百川院的牢房内。 因此,封磬寻找神医并不顺利,最后只能带着小有名气的大夫回去,那大夫见猎心喜,翻遍医书,提出来个开颅手术的思路,吓得单孤刀垂死病中惊坐起,把大夫扔了出去。 好在尸蟞王动累了,离开单孤刀的身体,他的头不再疼痛,一颗野心便开始蠢蠢欲动。 此时,幼姬与方多病已经来到了京城,前者不讲武德,后者是个妻管严,直接一剂药让方则仕病倒,给他告假,送回天机山庄养病去了。 方府之中,幼姬大大咧咧坐在书房之中,手中把玩着业火痋子痋,方多病在旁边捧着水果点心,不时给她喂一口。 “不对劲儿,这业火痋母痋到底有几只啊,怎么它对着皇宫的位置也这么兴奋?” 方多病听得糊涂:“等等,为什么说‘也’?它还对着哪里兴奋?” “对花花啊!”幼姬道。 “这关李莲花什么事?!” 幼姬这才想到自己忘记跟方多病通气了,眼神飘忽道:“因为子痋对花花格外激动,所以我觉得母痋在他体内,怀疑他才是真正的萱妃后人,你爹只是个西贝货。” “有证据吗?” 幼姬摇了摇头,方多病刚生出希望的心瞬间拔凉,他还以为自己不是个串儿呢! 他叹了口气,安慰着自己,左右最坏也就是如今的情况了,能有些转机都是意外之喜。 “不过,幼姬,为什么咱们要进皇宫?”方多病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幼姬问道。 幼姬生出了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我让小慵去问她爷爷了,相传百年前,当时的皇帝为了求子,在皇宫种建立过一座极乐塔,可后来皇子诞生,极乐塔却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渐渐的,极乐塔便成为了一个传说。” “极乐塔,极乐……”方多病眼睛越整越大,“遗形得极乐,升仙上玉京!” 莲花楼124 幼姬不是第一次扮成宫女进皇宫,却是第一次来这个位面的皇宫,心中还有些小兴奋。 她回首看着后方俏丽的宫女,招了招手:“小宝,你快些!” 方多病:“……” 他真的会谢! 为了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皇宫,幼姬决定乔装一番,顶了两个新入宫的宫女身份。 方多病面对幼姬时,素来没什么底线,半推半就换上了宫女的装饰,走路扭扭捏捏,真的挺像小姑娘的。 他们俩做着打扫后花园的活计,每日里在皇宫四处兜圈子,寻找着极乐塔的踪迹。 极乐塔藏得深,幼姬和方多病还没找到线索,便听说皇宫中来了一位西孛国师,治好了太后的腿,被太后奉为座上宾、大恩人。 他们悄悄看过,那西孛国师,分明是单孤刀的一个眼熟的手下。 “西孛,西贝,西贝的萱妃后人和西贝的国师,果真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手下!”幼姬吐槽道。 方多病讪讪摸了摸鼻子,不仅如此,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他这个宫女也是个西贝货! “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单孤刀肯定也是来找极乐塔的,咱们总不能让他如愿。” 幼姬摸着下巴思考着:“我倒是有个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方多病心中有些期待,可很快他就发现,他放心的太早了! 当晚幼姬就带着他悄悄潜入了太后寝宫,把太后的腿重新弄断。 道德感比较高的方多病十分愧疚,坐立难安:“咱们这样不好吧?” 把坏人改造好有些难度,可把好孩子忽悠瘸了,幼姬还是挺有心得的,她拍了拍方多病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要换个角度,咱们也是为了皇家好,太后什么都没有失去,但她儿子的皇位保住了啊!” 方多病觉得幼姬说的有道理,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你别骗我啊!” 幼姬看着方多病那双透着清澈愚蠢的眼睛,居然感到良心痛。 震惊!她居然还有良心这种东西! “方小宝,咱们认识不少神医,大不了等弄死单孤刀后再把太后的腿治好。” 方多病嘴角抽了抽,真是好人坏人都让她当明白了! 于是,太后的日子就有些不好过了。 她刚刚能站起来,不过睡了一觉就又瘫了。 她懵,西孛国师比她还懵。 他用的可是西域的奇物金壳雪蚕,能断肢再续,妥妥的稀世珍宝,就这么打水漂了? 可前期投资太大,他只能硬着头皮治下去,还扯了个借口,说是要在皇宫建造玄塔,向天祈求福泽,治愈太后,也保佑后宫诞下麟儿。 关键是,太后她心动了! 听到这个消息,幼姬和方多病面面相觑,生出了同一个念头—— 带不动啊! “蠢死算了!真是一股脑儿往别人设下的陷阱里跳!”幼姬翻了个白眼,忽然觉得大熙王朝就算是国灭,也是活该! 西孛与大熙之间也不是多和谐,这种情况下,太后还能信西孛国师,甚至把人奉为座上宾…… 一国太后推崇别国国师?! 哦,想想能把宗政明珠无罪释放还封为监察司指挥使的皇帝,幼姬觉得一点都不意外了。 这俩,看脑子就知道是亲母子! 莲花楼125 通过业火痋子痋可以找到母痋,但罗摩鼎中的不是真的子痋,而是尸鳖王,它躁动的方位,便是幼姬这个主人所在的位置。 幼姬若有所悟:“奔着主人来的?业火痋和花花?” 所以说子痋对花花兴奋,是因为他是它主人的血脉后人,而真正的母痋,还是藏在皇宫中的。 对于母痋,幼姬是想搞到手的,等驯服以后带到之后的位面。 她将子痋交给方多病,郑重拍了拍他:“寻找母痋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负责帮你引开万圣道的人。” 建造玄塔的工匠也进入了皇宫,跟在西孛国师身后,而单孤刀就混在其中。 他那个无比扎眼的胸,就算是裹也裹不平,最后干脆填充了一个大肚子,远远看上去又黑又胖,丑得没有一点违和感。 西孛国师带着人,堂而皇之行走在皇宫中,幼姬带着他们四处遛弯,引得尸鳖王一会儿朝东激动,一会儿朝西激动,单孤刀他们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对此,他们猜测,要么业火痋母痋被人获得,要么母痋因为不明原因苏醒过来自行移动。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他们对业火痋母痋都势在必得,找起来更加带劲,简直苦了幼姬。 她一个孕妇都快把两条腿跑细了! 最后,她心一横,打晕了皇上寝宫一个负责打扫的宫女藏起来,做了一张人皮面具,顶替宫女的身份住了下来。 单孤刀他们确定了“母痋”就在大熙皇帝寝宫,可这一发现,却让他们陷入了僵局。 难道要把皇帝清出去,说他这寝宫风水好,适合建造玄塔? 他们一怠工,幼姬就有了闲工夫,找机会跟方多病汇合,忍不住分享八卦:“我跟你说,皇帝老儿铁树开花,这两天跟得了相思病一样。” 幼姬说着,忽然察觉到一道幽怨的视线,抬头便对上了方多病那双控诉的大眼睛。 她人傻了:“皇帝老儿不会看上你了吧?” 方多病的表情更加幽怨了。 幼姬忍不住上下打量方多病,他身材高挑匀称,皮肤白皙,眼睛灵动,容貌秀丽,笑起来还挺像个爽朗的甜妹,是挺好看。 皇帝老儿那张脸和方多病这张脸对幼姬而言都是熟面孔。 她小姐妹的爹看上了她前夫! 方多病此时深刻觉得皇帝就是个眼瞎的,他鼓着腮帮子,越想越委屈:“他还想霸王硬上弓!要不是我跑得快,他就该被砸破脑袋了!”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让自己离开,而不是弑君? 幼姬实在憋不住了,笑得倒进了方多病的怀中,他气成河豚,但还是紧紧将幼姬圈在怀中。 此时,天机山庄内,李莲花终于解毒出关,本想跟幼姬分享这个好消息,却发现翻遍了天机山庄都找不到人! 他媳妇儿呢?他那么大一媳妇儿呢? 最后,他在方则仕和何晓惠口中,知晓了幼姬与方多病跑去京城的事情,又从苏小慵口中得知了极乐塔的传闻,已经将来龙去脉梳理了七七八八。 李莲花拜托方则仕帮他在京城造势,便匆匆赶去。 莲花楼神医起死回生的传说本就活跃在江湖中,李莲花很轻易便借着医术高超的名声名扬京城,而宫中也有人前来找他。 来的是老熟人杨昀春,他看着李莲花欲言又止,最终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卷:“最近皇上命令我们私下在皇宫中寻找一个宫女……” 李莲花有些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他家媳妇儿被皇帝老儿盯上,想要老牛吃嫩草,强取豪夺吧? 如果真是如此,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有单孤刀一样的造反念头! 可接过那张画卷,看着画上那双大眼睛,李莲花松了一口气,可随即便皱起眉头。 这画上的“女子”分明是方多病。 他跟幼姬在皇宫里到底做了什么呀?! ———— 花花不理解,花花很震惊。 方小宝是怎么查案差点查成个娘娘的? 莲花楼126(会员加更) 李莲花去太后宫中诊治,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是幼姬做的手脚。 他拱手道:“回太后,草民有治疗的方法,不过需要些珍贵药材,处理这些药材,也要三天时间。” 太后给他安排了单独的住所,需要什么药材都让人送去。 李莲花处理了几样用得到的药材,便喝着茶等幼姬和方多病自投罗网。 深夜,他们果然来了,李莲花对着幼姬说不出呵斥的话,只能瞪着方多病:“让你照看好幼姬,你就是把自己差点照看成娘娘的?” 方多病刚浮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李莲花,你说话真欠揍!” 可方多病到底是心虚,李莲花闭关前让他看好了幼姬,结果转头他就被幼姬策反了。 李莲花点到为止,训了几句后,严肃问起他们的进展。 幼姬误导了单孤刀他们,将他们的注意力聚集在了皇帝寝宫,而方多病也大致确定了业火痋所在的位置,只是地面上都翻遍了,也没找到母痋的半点踪影。 “既然不在地上,那便只可能在地下了。”李莲花站起身来,“这极乐塔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总不可能是真神迹,只有一个可能,有机关让整座塔坠入地底,消失不见。一起去看看吧。” 方多病圈出的位置是皇宫内出了名的凶地,时不时会发生诡异的事情,以至于无人敢靠近,草木都显得更加杂乱茂盛。 幼姬察觉到身后跟着小尾巴,挑了挑眉,露出了玩味的笑。 看来单孤刀找不到母痋,心中着急了,在发现李莲花后,干脆跟踪他的行踪,想摘桃子。 只不过,是猎人还是猎物,只有最后一刻才会知晓。 根据塔坠入地底的猜测,方多病联想到一种机关——铁山崩,奇门遁甲中记载的一种血域矿山机关,将重逾千钧的坠子高高吊起,机关忽然倒转,坠子由上飞速落下,砸出坑洞,连带泥灰倾倒洞中,顷刻就能溶出一个小矿洞来。 极乐塔的消失,无非是有人出动机关,让整座塔在顷刻间翻转,沉入地下,变成一口“深井”。 而此地最好的掩饰,便是石山。 方多病还想做机关拉倒石山,幼姬看了半晌,上去踹了一脚。 石山轰然倒地,露出一口方形的洞口。 李莲花嘴角抽了抽,拍拍方多病的肩膀:“其实你识时务,听话没错。” 方多病挠了挠头,最后直接出卖笛飞声:“我这小身板儿太弱,还是阿飞抗揍。” “愣着干嘛?进去啊!” 幼姬没好气瞪他们一眼,李莲花与方多病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颠倒的极乐塔内,各种珍宝散落一地,不少已经破损,幼姬看得那叫一个心疼。 暴殄天物啊! 等等……她还有个能修复的垃圾袋! 幼姬开心了,走在后边筛选着宝贝往随身府邸里偷渡,李莲花与方多病走在前方,发现了一个与罗摩鼎形制一模一样破损的鼎,而鼎的旁边,赫然是一具男尸。 “这男尸眉心有个洞,业火痋吸食人血,尤其是人的头髓,母痋苏醒后,要寻血肉吃,所以母痋就留在这人的头髓中……” 李莲花话音刚落,西孛国师就出现,直接勾走人头打算逃离,幼姬一把迷药撒了出去,他身体一晃就倒下。 幼姬叹了口气,敲了敲壁上的壁画:“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这皇帝老儿脑子不正常了,他不是皇室血脉,而是个串儿!” 皇宫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极乐塔一定藏不住了。 幼姬可不想被这个锅,被串儿皇帝记恨上。 正好,这不就有个现成背锅的西贝货吗? ———— 感谢会员 莲花楼127 墙壁上刻下的文字与壁画,记录了一段相当炸裂的过往。 百年前,光庆帝膝下空虚,为了求子他建造极乐塔,而南胤术师风阿卢便扮作工匠进宫。 他本想用罗摩鼎中的母痋暗害光庆帝,却对当时的盈妃一见钟情,甘愿放下仇恨做一个男宠,隐藏在极乐塔内,与盈妃偷欢。 他以为是天定缘分,殊不知,盈妃只是想借他诞下子嗣,在皇子诞生之后,便操控机关。 术师、极乐塔,与这个见不得光的秘密,都隐埋在地下,直至百年后的今天才重见天日。 “真是……吾辈楷模。”幼姬拍了拍李莲花,“换个角度想,南胤复国的野心也算成功一半,皇帝老儿跟你还算老乡呢。” 李莲花苦笑,但凡他没这么喜欢幼姬,都想毒哑她这张嘴。 “别看戏了,咱们是来找母痋的,不是来参和皇家阴私的。”他说着,皱了皱眉。 但凡皇帝知道自己的血脉不是大熙正统,为了地位稳固,都不会放过他们这些知晓秘密的人的。 “对对对,咱们还是得赶紧离开。”方多病说着就去捡西孛国师身旁的人头,却发现里边空空如也,“这……母痋哪里去了?” 李莲花举起破损的罗摩鼎,揭开盖子,之间里边有一只巨肥的虫子:“母痋苏醒后确实飞了出来,但是发现周围没有食物,便回到巢穴继续沉睡。” 幼姬拿走了母痋,放了一只最大的尸鳖王进去,拖着李莲花和方多病躲在了一间密室之中。 极乐塔的建造,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便利盈妃与人私通的,自然也有准备给情夫躲藏的暗间以及来往的密道。 寻找这样的暗间,对倒斗精通的幼姬而言算不上难,只是这暗间有些逼仄,三个人藏在其中十分拥挤。 不多时,外边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他们三个用同一种姿势,侧头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听着外边的发生的动静。 来的好像是皇城司的人,而西孛国师恰巧在此刻清醒,两者打了个照面。 西孛国师怕是无法解释自己的行动,抱着人头就跑,一部分皇城司的人去追,剩下的继续在极乐塔内搜寻。 一搜就发现了要命的东西,皇帝竟然不是皇家血脉! 这件事太抓马了,也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处置的,只能向上汇报。 一层层向上汇报,一直将已经就寝的皇帝吵醒,皇帝满腹质疑来到极乐塔,看到壁画上的真相后,因为难以接受,险些跌倒在地。 可皇帝毕竟是皇帝,理智很快便回笼,看着极乐塔的内侍卫,眼中掠过一抹杀意。 他先是下令捉拿西孛国师,又下令将这些知道阴私的侍卫拿下。 隔着一堵墙,方多病听得遍体生寒。 他几乎已经能够想象,若是自己知晓这个秘密的事情被皇帝知道,方家与天机堂是何等凄惨下场。 权力,便是要用这么多无辜的血液与尸体铺就吗? 幼姬勾了勾他的小指表示安慰。 方多病的心思瞬间跑到了幼姬身上,指尖轻挠着她的掌心。 当中李莲花的面做些小动作……还挺刺激! 莲花楼128 破损的罗摩鼎最终也被皇城司收走了,杨昀春知道那是业火痋母痋,极力主张毁去,奈何他的师父——皇城都知轩辕萧十分自负,万圣道曾经对他轩辕家有恩,他坚信单孤刀是个好人。 于是,破损的罗摩鼎最终被单孤刀搞走了。 对此,幼姬只能感叹轩辕萧不争气。 真是的,曾经的枪仙苦哈哈给酒仙收拾烂摊子,任劳任怨打理雪月城。 现在的轩辕萧给串儿皇帝打工,还是个坑主子的货色。 总结一:百里东君那张脸专坑司空长风那张脸! 总结二:遇到她是他们的真福气! 单孤刀研究了许久操控业火痋的方法,自信满满操纵着尸蟞王。 他手里的“母痋”,可是幼姬养的尸鳖王中最强的一只,哪里会受他操控?一声嗡鸣,震得单孤刀等人昏迷过去,可他们醒来后却格外狂喜。 只是一声鸣叫便有这样的能力,“业火痋”果然了得,有它相助,天下都是他们囊中之物! 而随之,他们便发现,“母痋”跑到了“子痋”所在的罗摩鼎中,而罗摩鼎的角落处散落着无数的虫卵。 没想到,“母痋”这么争气,刚刚被找到就制造出这多的“子痋”。 在等待子痋孵化的过程中,单孤刀他们并没有停下,用其他的痋虫控制轩辕萧,掳走太后,给皇帝下毒…… 近来朝堂之上乌烟瘴气,有不少的忠烈之臣入狱,皇帝以重病为由闭门不出…… 幼姬他们却忽然间沉寂下来,静静看着单孤刀作死。 当虫卵孵化那日,他锋芒毕露,带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实力与人手,杀入了皇城。 看着孵化而出的幼虫漫天飞舞,单孤刀展开双臂,仰头大笑,仿佛已经君临天下。 可乐极生悲,幼虫没有按照他想象中那样为他操控,而是飞向了万圣道众人的身上,将他们的血肉当作养料。 “不,这不可能!”单孤刀目眦欲裂,根本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筹谋十数年,费尽心机手段获得的业火痋,怎么会反噬呢? 明明他身份高贵,身负重任,就应该大业即成,凌驾在众生之上! 此时此刻,李莲花正看着这一幕,红了眼眶,嘴中呢喃:“单孤刀,多行不义必自毙,这都是你的因果报应……” 他曾经发誓要为手刃单孤刀为师父报仇,此时便打算上前一战。 幼姬扯住了他,在他身上藏了一只尸鳖王,省得那些新生的幼虫误伤,再之后,她取出了一把剑。 “少师现在在百川院,而刎颈是单孤刀为了阴谋送你,今日我便再送你一把剑,它叫涅槃。” 幼姬说着,皓白指尖抚过剑身,艳红的剑鞘上雕着欲火腾飞的凤凰,象征着浴血重生,是她曾经在剑心冢学习锻造宝剑时的作品。 李莲花接过长剑,眼中藏着欢喜。 没有剑客不爱宝剑,尤其是这把剑还是心爱之人所赠,其中所含的意义特殊。 过去十年,李莲花都在数着日子等死,希望临死之前找到师兄的尸体。 可如今真相大白,自以为兄弟情深的师兄转眼便成了死敌。 他只有杀了单孤刀,才能给师父、给四顾门惨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涅槃是个好名字。”李莲花眼神坚定,战意愈浓。 待手刃仇人,今日过后,便是李莲花真正的新生。 莲花楼129 李莲花对上了单孤刀,方多病迎上了封磬,就连万圣道的盟友笛飞声也突然反水,单方面屠杀起了浮屠三圣…… 幼姬手持一把长弓,不时放冷箭。 这一战,赢得没有悬念,却格外血腥。 鲜血几乎染红了京城的街道。 而李莲花迎敌时一招游龙踏雪,也最终被观战的江湖人认了出来,只是一战过后,他事了拂身躯,等人们想到寻他时,却已经找不到李莲花、方多病与笛飞声的身影。 “当英雄的感觉怎么样?”幼姬偏头问道。 李莲花的笑容多了几分坦然,像是闲云野鹤的世外高人:“每一代江湖都有每一代的故事,人老了,该隐退消失了,比起万众瞩目的李相夷,我还是更喜欢做李莲花。” 方多病摸了摸鼻尖:“我还年轻呢,还想做一回湖之上人人称颂的方少侠,让你做人人羡慕的少侠夫人!” 笛飞声震惊看着方多病,他不过缺席几个月,他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他冷静了好久,这才看向幼姬:“我想带你去两个地方,咱们……谈谈。” 幼姬看着严肃的笛飞声,点了点头,这都是她当初带球跑留下的债啊! 笛飞声带着幼姬去的第一站,便是笛家堡,在那里,他手刃堡主复仇,又让幼姬用业火痋解除了其他孩子体内的痋术。 他并不是什么擅长煽情诉苦的人,生平第一次将幼年的苦难展露,也让幼姬明白他为何痴迷练武,对天下第一这么执着。 果然,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去治愈。 他低头看着幼姬,眉宇坚毅,眼眸清澈庄肃,又长又翘的睫毛扇动着,仿佛倾诉着什么。 幼姬也抬头,跟他大眼对小眼,心中拼命吐槽。 大哥,有话你说!你不说让她怎么办? 六年前在玉城后山山洞中就是她主动的,难道现在还让她主动不成?! 可惜,不懂感情的笛飞声还是太老实,老老实实带着幼姬去了第二个地方——金鸳盟如今的驻地。 曾经不可一世的角丽谯如今蜷缩在地牢的角落,身上长满了浓密的黑色毛发,四肢都被挑断。 她暗淡的眸子在触及光鲜亮丽的幼姬时,重新燃起仇恨的光芒。 “贱人!”她扑上前就想挠乱幼姬的脸,可胳膊都抬不起来,眼中蓄上泪水,“为什么?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他的眼里根本没有我?” 她不服气,为什么最后赢的会是折柳? 她到底哪里不如一个贱婢了? 幼姬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的角丽谯,想到了原身的命运:“角丽谯,你永远都是以爱为名,做着自私自利的事情。” 她想把笛飞声困在一个囚笼中,装扮成最精致的金丝雀,安排好他光鲜亮丽的一生。 可那一切,都是假的。 那样的话,他的所得所失,全部来自于她的给予或剥夺。 而因为她病态的爱恋,多少女子凄惨死去,何其无辜? “角丽谯,你珍视的一切,我都会抢走。”幼姬低下头,眼眸中闪过冷芒,“听说你有很多的追求者,愿意为你鞍前马后,你说我要让这样的你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还会不会怜惜你?” 宗政明珠也好,云彼丘也罢,幼姬倒想要看看,跟大猩猩一样的角丽谯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的爱还能剩几分? 角丽谯眼中恨意更浓,忽然扑起来要咬幼姬的耳朵,却被笛飞声一掌拍飞。 下一刻,他揽着幼姬退到了三米外,语气中难得带上了紧张:“你刚才说,要抢走角丽谯珍视的一切,那我……你、你要吗?” 莲花楼130(会员加更) 幼姬抬手攥住笛飞声的衣襟,将他往下一扯,踮脚就吻上他的唇。 笛飞声回拥住幼姬,加深了这个吻。 被打得吐血的角丽谯看着她心心念念的尊上将另一个女子搂在怀中,悉心疼爱的模样,一时难以接受,尖叫着疯了。 “笛飞声……早知今日,十年前,我就该废了你!” 笛飞声眉眼间浮现上一抹厌恶,将幼姬护在身后,担心她被吓到。 一直到出了地牢,他才松开她的手,颇为疑惑抚摸她的小腹:“你……胖了?” 幼姬:“……” 拳头硬了! 小仙女还能说是胖吗?就算是胖,那也叫可爱的膨胀! 有些男人,看上去宽肩窄腰大长腿,香得不要不要的,实际上糟心得很! “笛飞声,你才胖了!你中年发福,游泳圈、地中海!我这是怀孕了!怀孕了!” 前半段话,笛飞声没听懂,但后半句是听明白了,顿时脸色大变。 若他早知道幼姬有孕,就不会在京城中让她拿长弓,也不会带她去笛家堡、地牢。 幼姬忽然就被人横抱起,吓得搂住他的脖子:“笛飞声!你到底要干嘛?” “回莲花楼,找李莲花,养胎。” 笛飞声走得很快,身体都是紧绷着的,明显十分紧张。 听说女子生育便等同于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金鸳盟内现在没有擅长这一道的妇人,而幼姬生忘忧时就是李莲花在照顾,肯定有经验! 或许是他们之间有默契,笛飞声并没有调查李莲花在哪里,但就是精准找到了云隐山。 云隐山上,李莲花正忽悠着方多病翻地,旁边儿简凌潇的儿子和忘忧吃着糖葫芦疯跑。 看到幼姬与笛飞声渐行渐近的身影,忘忧的眼睛骤然亮了,直接虎扑过来:“娘!娘!娘!” 没等她扑到幼姬身上,笛飞声便一把提起她。 “阿飞叔叔?”忘忧懵懂喊道。 笛飞声看着忘忧,看着那稚嫩却跟幼姬十分相似的眉眼,心中漾起无限的疼爱,粗粝的指腹抚摸着她的小脸。 可很快,笛飞声就发现了一个盲点—— 他闺女跟幼姬姓就算了,为什么是跟李莲花姓?! 此时,方多病跑了过来,把手里的农具往笛飞声手里递:“阿飞,来了就赶紧干活,没翻完那片地,今天没有晚饭吃!” “凭什么?”笛飞声冷嗤道。 方多病有理有据、理直气壮:“我是二房,你是三房,你当然要听我的了!” 笛飞声嫌弃打量方多病,又将视线放在李莲花身上:“我倒是觉得,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事关男人的尊严地位,更何况,他早就想跟李莲花堂堂正正打一场了! 三个人莫名其妙就打了起来,方多病最先被打出来,他鼓着腮帮子,一脸郁闷,可简凌潇悄悄同他说了几句话,只见方多病眼睛一亮,直接跑到幼姬身边献宝。 “幼姬,你饿不饿啊?我给你做好吃的!” 幼姬看了看方多病,又看了看不知要打到何时的李莲花与笛飞声,深觉这水难端。 不过,她有自己的一套心得,水难端,那就不端了! 谁来找她,她都来者不拒! 云隐山骤然热闹起来,一群江湖高手尝试着过普通人的生活,闹出不少笑话,搞得鸡飞狗跳。 开春时,李莲花带头种地,一身老农装扮,裤腿撸到膝盖上,腿肚子上都是溅起的泥点子。 姗姗找来的四顾门旧人,看到这么一个接地气的门主,下巴都快惊掉了。 ———— 莲花楼马上进入收尾,下一个位面《云之羽》。 感谢会员 莲花楼131 “门主……” 云彼丘穿着一件能遮住身材的黑色披风,看着这样的李莲花,神情无比复杂,参杂着愧疚。 李莲花叹了一声,将手中的锄头放下,看着佛彼白石、乔婉娩以及其他的旧人,心中竟然是一片平静的:“山上只有些野茶,不嫌弃的话,坐下来一品,也有些野趣。” 他将他们邀请到了院中,安安静静等待着小炉上的水沸腾,神情专注,好像眼前的旧友都不及这一壶水重要。 石水沉不住气,红了眼眶,率先问道:“门主,这十年我们都在惦记你……你为什么不回来?” “十年前,我在东海之战侥幸捡回一条命,曾经回去过,但是我发现,已经没有了我的容身之地。”李莲花语气平和,一双眼睛沉静深邃,像是洞察人心。 石水等人不禁想到了当年,李相夷的死讯传来,四顾门便分崩离析,甚至门内传出一道声音,认为李相夷才是罪魁祸首。 乔婉娩的脸色惨白,嗫嚅着问道:“相夷,你在怨我们?” “最开始我谁都恨,后来又觉得,是我一意孤行太自负了,我很累,也很茫然,直到遇到了我的夫人。她告诉我,人生都是有遗憾有痛苦的,可以不宽恕,但不得不面对,如果怨恨能让自己更舒心,那就怨恨,但不能让怨恨支配自己的人生,做人总要爱护自己,活得利己一些。” 李莲花提起幼姬,平静的表情都柔和下来,眼中闪烁着爱意,看上去熠熠生辉,无比耀眼。 被爱,真的是一种救赎,会让人疯狂长出血肉。 “说彻底释怀是假的,可鲜衣怒马、不可一世的李相夷,早就死在了十年前。李莲花不想做什么天下大英雄,他只想守好自己在意的人,踏遍广阔天地。” 江湖抛却了李相夷,可变成李莲花的李相夷也抛弃了江湖是非,云彼丘是否愧疚,肖紫衿是不是有小心思,只要别来烦他,他统统不想管了。 愧疚就愧疚吧,遭报应就遭报应吧,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过去射出的箭总会在未来返还给他们。 李莲花不想跟过去扯上关系,想要跟百川院划清界限的态度不言而喻,石水他们心中有愧,能做到的也只有尊重。 唯有乔婉娩留下来,想单独与李莲花一叙。 “我听说了,紫衿现在得了怪病,你依旧对他不离不弃,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修得正果,我夫人气性小,喜酒就不去喝了,这是当初答应你的喜糖,便提前送你吧。”李莲花说着,将一包糖递给乔婉娩,双眼真诚。 “你不必自责,当初的事情,与你无关。当初你我少年心性,都不成熟,我也失约良多,我确实欠你一句抱歉,如今你我二人各有了所爱,不该再抓着过去不放。” 乔婉娩红了眼眶,摇了摇头:“相夷,你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李莲花说着,眼中蓄上笑意,“我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很好。” 乔婉娩忽然想到了在百川院中初遇的那个姑娘,行事作风随性而为,大概也只有那般有勇气的姑娘,才能闯得进相夷的心,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坚定站在他的身边。 离开云隐山前,乔婉娩回首看去。 贪睡的幼姬才姗姗起床,身上的衣服穿得有些单薄,看得出来怀有身孕,被照顾得气色极好。 李莲花为她披了一件斗篷,在她耳边温柔说着什么。 阳光穿透枝桠新叶,斑驳洒在他们身上,和谐而融洽。 幸福的模样,大概就是如此。 莲花楼132(完结) 江湖就是一场接力。 前浪退下,后浪涌现,一代新人换旧人,再续一场儿女情长、快意恩仇。 云隐山的名声越发不显,没人知晓,二十年前的江湖巅峰李相夷与笛飞声,与如今刚刚退隐的方刑探,江湖上最赫赫有名的两代领头人,都隐居在这么一座山头。 芩婆手把手教导了忘忧,又教了方多病的儿子方凛,最后,又给李莲花的一双龙凤胎李芮与李葭启蒙,最终在一个白雪皑皑的冬季,含笑而终。 凌冽的风席卷,眼前一片雪白,分不清是纷扬大雪还是满院白绸。 当春日的第一点绿芽抽出,生机重新焕发,已然十七岁的忘忧出落得亭亭玉立,却咋咋呼呼要去闯荡江湖,延续她阿飞爹爹和花花爹爹的传奇,争个天下第一。 已经快三十的方多病依旧不减赤忱,鼓着腮帮子跟幼姬告状:“你看咱大闺女,学李莲花学阿飞,就是不学我,是我不配吗?” 幼姬翻了个白眼,捏着他的脸嫌弃问:“跟你学什么?学败家吗?” 见识过吴邪败家的本事,幼姬却没想到,方多病毫不逊色。 早些年,方多病弃了百川院的牌子,只以天机堂少主的身份行走江湖,平天下不平事,遇到真困难的人,他就慷慨解围相助。 可以说,但凡天机堂穷一些,都经不起他的挥霍。 方多病讪笑。 此时,李莲花与笛飞声裹挟着微寒的春风走了进来,他们刚刚结束了日常的比试,看表情,就知道这一回李莲花略胜一筹。 幼姬忽然觉得腰酸,天知道李莲花和笛飞声比武,最后付出代价的都是她! 男人之间的胜负欲上头,谁也不肯认输,输了的那一个总要抓着她共同修炼一番…… 幼姬悄悄揉了揉自己的腰,突然变了态度,积极鼓励忘忧去江湖闯荡一番。 当晚,她就藏进了马车中,跟着忘忧一起跑了。 天机堂和金鸳盟的情报网找人都快找疯了。 直到三个月后,笛飞声、方多病和李莲花一人抱着一个娃,找到了玉城。 玉城新开了一家酒楼,老板娘明艳动人,引得无数人慕名而来,想亲近一番的不是没有,只可惜她酒楼里还有两个实在不好惹的打手。 一个嗜酒如命、性情豪爽,乃是酒痴陆剑池。 另一个皮肤过分白皙,说话磕磕巴巴,可一根手指就能把桌子戳穿了,乃是陆剑池的好友金有道。 当笛飞声他们来到酒楼时,老板娘风情万种,行动间如弱柳扶风,见到了他们,却像老鼠见到猫,下意识就要跑,却被金有道抓住,一杯酒就怼进了嘴里。 李莲花上前揽住醉成一滩烂泥的幼姬,对金有道颔首:“多谢了,金兄。” 金有道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撮合他们几个么,他还记着呢! 从石寿村记到了现在! 李莲花捏了捏幼姬的脸,这些年一直隐居在云隐山,也算为难爱热闹的她了。 这些年莲花楼一直被保养得很好,重新修缮一番,也是时候再次出发了。 江湖上,关于莲花楼的传说已经消失。 但关于莲花楼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 褪去光环,不忘初心,一直在路上。 他们在,莲花楼就一直在。 这个位面就完结了,今天只更两章,我得去设计一下云之羽的设定。 云之羽1(后宫向) 【主人啊,接下来的位面,有些特殊……】 见倒霉蛋吞吞吐吐,幼姬右眼皮跳了跳,竟然有觉得真如此和习以为常。 “说吧,你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下一个位面残破不堪、岌岌可危,寻不到适合主人附身的身体,另外,就是人设……】 【嗜毒如命、离经叛道的哑巴白月光。】 系统说完,溜了溜了,只留下幼姬一个人凌乱。 位面残破,意味着用出稍强的灵力,都有可能导致位面崩塌。 还有这个人设,活着的白月光是合格的白月光吗? 就算她是个妖,吃点毒吃不死,也会吃出毛病啊! 这一瞬间,幼姬感受到了系统的坑,以及它背后制备一切的“祂”的恶意。 不过…… 幼姬眼中闪过一抹冷芒,从随身府邸中取出了这些年积攒的材料。 息壤、相柳的心头血、野鸡脖子的筋骨……最后,再添入自己的精血,生疏地用造化之术捏出了一颗蛋。 她将神魂附在蛋上,坠向了前方的位面。 ………………………………………………………………………………………… 自古江湖纷争不绝。 来势汹汹、手段狠辣的新兴组织无锋,与世代居住于旧尘山谷的老牌家族宫门,便是最为强大的两方势力。 宫门,徵宫。 年幼的宫远徵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小袄,偏着头看向自己的小药台,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瞬间气红了。 哪个人这么手贱,连着三日盗他做出的毒药? 这是他要拿去给父亲检查的! 在一顿哐当作响中,气到膨胀的小远徵成功布置好自己的小药房,隐匿在桌下。 夜深,人静,针落可闻的药房里终于传来了细小动静,小远徵快速从桌下钻了出来,点亮了房内的烛火。 明亮的烛火将药房照得仿佛白日,他定睛一看,却见一条小蛇钻进了装毒药的小瓷瓶中,只剩下一小截尾巴愉快扭动。 蛇?! 小远徵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制毒,虫蛇之类旁人避之不及的东西,却是他的爱好。 若是人来偷毒,他定不会给对方一个痛快。 但若是蛇虫,那是小偷吗?他是他的哈基米啊! 仗着自己从小吃百草萃百毒不侵,小远徵一手就捏住了蛇尾巴,直接将小蛇拽了出来,拎到自己眼前晃了晃,这一看,眼都直了。 小蛇大概只有成人一手的长度,小指的粗细,只是下半截是碧绿色好似顶级翡翠的蛇身,上半截却是个俏生生的小姑娘。 她的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唇红齿白,还穿着一件桃花花瓣做成的小衣服。 “你……是个什么东西?”小远徵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若是个东西,这小屁孩就不是个东西! 幼姬气得瞋目怒视,一张小小的脸越发生动,她扭动着身体,缠上小远徵的手,直视着他,张口露出尖锐的蛇牙威胁:“嘶……嘶……” 为了不违背自己哑巴的人设,她没有炼化自己口中横骨,不过,看这样子就知道,她骂得挺脏。 小远徵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幼姬跟两颗米粒一样大的尖牙上,尖牙泛着幽光,一看便知道是剧毒,他来了兴趣,手指直接摸上了那尖牙。 尖锐的牙划破了小远徵的指腹,他刚刚勾起笑容,下一秒就直挺挺倒下。 这个变故把幼姬看呆了,也彻底慌了。 好家伙,主动送人头?! 她就是单纯的偷些食物,没想害命啊! 小屁孩,谋害她功德! ———— 幼姬现在的样子,可以参考一下女娲,人首蛇身。 1V3(宫尚角,宫远徵,雪重子)ps:雪重子出场比较靠后了。 剧透也排雷一下哈,幼姬现在这具身体就是为了牺牲而生的,达成白月光成就,之后会附身在别人身上。 因为我回顾了一下云之羽,觉得世界观和剧情稍有薄弱,所以我决定中间再加一个剧,现在重点考虑的是星汉灿烂,附身夭折的程少商身上。 不被选择的嫋嫋,专门为寻她而来的宫二宫三。 她不需要处处完美,不需要大家闺秀,她可以随意做她喜欢的木工。 这次,她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人为她披星戴月、跋山涉水而来。 这个配对感觉也很带感啊。 云之羽2 幼姬她也是第一次当蛇,换句话说,她就是条半吊子蛇,只会下毒不会解毒。 看着倒地不醒的小屁孩,又看看系统商城的高价解毒药,幼姬果断掏出了《玉女桥》,逆转功法把毒吸自己身上了。 “嗝~” 她的这个蛇毒确实挺毒,都把她补撑了! 幼姬的身体扭啊扭啊,蜷缩在小远徵毛茸茸的小袄里,暖洋洋睡得香甜。 蛇蛇她啊,就是怕冷呢~ 小远徵迷迷糊糊醒来,茫然看着周围的一切,刚乘着身体从地上坐起来,怀里就掉出了一只翠绿的……蛇人? 他低下头,漆黑的眼瞳紧紧盯着那团蜷缩在一起的蛇尾,忍不住伸出手指挠了挠。 蛇尾轻轻拍打着,绕上了小远徵的手指。 她在跟他撒娇! 小远徵的脸上面无表情,可眼睛亮得摄人,将幼姬藏在怀里,鬼鬼祟祟回了房间。 当幼姬醒来时,周围得空气都是湿润温暖的,暖得人骨头都酥软,只想缩回被子里睡得天昏地暗。 鼻尖忽然萦绕着一股股不同的诱人香味,她懒洋洋睁开一条眼缝,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上下左右都被各种毒药包围。 幼姬忍不住吞咽着唾液。 她捏这具身体的时候,用了相柳的心头血,也继承了他用毒药当补药的体质。 再加上这个破损位面一丝半点灵力都没有,空气中还萦绕着一股让她难受的气息,只好将毒当成维持生机的唯一能量来源。 她刚破壳时,就是在一个白雪皑皑的山头,差点因为身体本能冬眠,好在毅力强撑着身体找到了一处药房,将里边的毒药洗劫一空。 之后她因为不认路到处乱窜,直到三日前顺着一股很对她胃口的毒药香味,找到了小屁孩的药房。 小屁孩还算知恩图报,给她准备了“自助餐”。 身边的毒药有炮制好的剧毒药材,有配置好的毒药,有的配置手法精湛,也有的略显稚嫩。 幼姬直接选着最后一种下口,虽然这毒药性一般般,但就是莫名其妙的香,像女孩子无法抗拒的小甜品~ 她吃出了狼吞虎咽、气吞山河的架势,不过因为身体过分的小,看上去十分可爱。 “你就这么喜欢我?”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遮住了幼姬的光线。 只见小远徵缓缓蹲下,一双眼睛与她平视,呆滞懵懂,冷漠又天真:“以后,你归我养了。” “嘶~”幼姬叫了一声,埋头继续吃。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这是她的饲主,她的私人厨子啊,嘴甜几句,配合一下怎么了? 小远徵全身上下都荡起愉快的气息,他刚像再说些什么,就听到屋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刚啃药丸啃到一半的幼姬直接被揣进了怀里,紧接着,一道略显疲倦的低沉声音响起:“远徵,你从我药房取了毒药?” 语毕,他便看到了宫远徵床上放着的一堆毒药,抬抬手便让人取走了。 “父亲?”小远徵不解看向了父亲宫淋徵。 徵宫宫主与儿子的相处模式,着实与普通父子不同。 宫远徵出生时,母亲便难产而亡,宫淋徵痴迷制药,虽说心中也爱这个儿子,但表达父爱的方式独特。 宫远徵刚会跑,就被宫淋徵带在身边围观制药制毒。 对宫远徵酷爱毒物的爱好,宫淋徵从不阻拦,甚至大开方便之门,药房中的药材和成品随他研究。 这还是头一次,宫淋徵追回被宫远徵带走的毒药。 “宫门内丢了很多的毒药,我最近怕是会很忙,没时间指导你的功夫与医术。”宫淋徵低头看着儿子,眼神一柔,“宫门内出现盗贼,羽宫正在警备搜寻,你这些日子不要擅自离开徵宫,发现不对劲的人要及时上报。” 小远徵感受得到,藏在他怀中的小蛇缩了缩,好像在心虚。 嗯……他好像直到这个被追杀的盗贼是谁了。 小远徵面不改色包庇了元凶:“好的,父亲。” 云之羽3 小远徵的房间重归安静,他将幼姬放出来。 有亿点点心虚的幼姬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只是卖乖在他手上蹭了蹭。 小远徵挑着幼姬的下巴,奶声奶气强势道:“小蛇,我告诉你,你以后只能吃我做的毒!” 【妈耶,笑死我了,就像是霸总跟小白花说:“女人,我告诉你,你只能爱我!”】 幼姬:“……” 谢谢,有被腻到! 她木讷点了点头,蛇蛇她啊,终究是为了饭票折腰! 宫淋徵这些日子制药忙得脚不沾地,被忽视的小远徵每日不忘练习做毒,尽职尽责当饲养员,他养起蛇来只知道喂喂喂,好在幼姬也不是普通的蛇,乐得吃吃吃。 旧尘山谷的冬日格外清冷,满目都是单调的白,可小远徵的眼中多了一抹翠绿的色彩,连带着一尘不变的徵宫都有了生机。 这一日,他雀跃着想要带幼姬去小药房,在转角处却听到下人的编排。 “角公子小小年纪就承担起角宫,他弟弟朗公子也是个懂事乖巧的,羽公子虽说无能,但好歹还像个孩子,哪里像咱们徵宫的这位,打小就跟别人不一样,像是个冷血的怪物。” “那就是个天煞孤星,出生克母,不喜欢人,只喜欢虫子,一天天钻进药房与毒物为伍,宫主都好些日子没有见他,估计是厌恶了他。” 两个下人你一言我一语,放肆嘲笑着走远。 纷飞的鹅毛大雪撒落在小远徵的身上,他的身体冰凉,脸上面无表情,一双空洞的眸子却透出了茫然。 他不是听不懂他们骂的是什么意思,只是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情绪回应?该难过吗?该哭泣吗? 小远徵想到了宫子羽,他好像总讨好地会往兰夫人身边凑,又因为兰夫人的漠视而哭泣。 那才是正常孩子该有的样子吗? 茫然的小远徵低头看向掌心的幼姬:“我真的是个怪物吗?怪物就是错的吗?可我为什么要像正常人一样呢?” 看着这张稚嫩的小脸上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茫然无措,幼姬有些心疼。 当过娘的见不得这些。 经过这些日子短暂的相处,足够她窥探宫门的一角,也看清这里有大病的亲情关系。 角宫宫主死得早,就不说了。 商宫宫主宫流商重男轻女就算了,但恨不得把唯一的女儿踩进泥里使劲儿踩的也少见。 宫门执刃放任儿子被传出是野种的传闻。 徵宫宫主宫淋徵不管孩子心理健康,把孩子教成个只知道制毒的呆子。 每一个孩子从出生便是一张白纸,变成什么样的人,全看父母、环境将他们渲染成什么颜色,涂抹上什么样的纹饰。 小远徵心中有良善有温柔,只是从未有人教导指引,甚至言传身教,以至于他对一切美好、情绪的词汇都那般陌生。 幼姬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母爱泛滥,顺着小远徵的手臂攀上他的头上。 翠绿的尾巴勾着他的抹额,在他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蛇,是一种冷血动物,可那抹冰凉的触感却带给小远徵异样的感觉,仿佛一股暖流从眉心流向四肢百害,心底生出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蔓延到了眼角。 体验过幸福,才知晓悲痛是何物。 这一瞬间,小远徵第一次感到了自己是被人在乎的,好像懵懵懂懂间明白了什么叫做委屈。 泪水从他的眼眶流下,在胖嘟嘟的小脸上留下无数泪痕,一直到他蜷缩在床上睡觉时,还时不时抽噎着打嗝。 幼姬的尾巴卷着背角,帮他盖好被子,轻拍着他的后背,“嘶嘶”哼出了奇怪而温柔的小调——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手臂,永远保护你。] ———— 幼姬:像拉扯相柳一样把小远徵拉扯大。 万幸幼姬现在是个哑巴吧,不然就处成母子情深了。 云之羽4(会员加更) 等小远徵睡熟了,幼姬才溜出去,靠着嗅觉找到了白日里嘴贱的两个下人,爬在他们床头,冷漠的眸子中黑暗中泛着幽芒。 但凡现在天气暖和一些,不是蛇休眠的季节,她一定召唤来无数的蛇,直接将他们啃成两幅白骨。 既然是长舌男,不如剜了他们的舌头? 幼姬从随身府邸中变出一把匕首,然后悲催的发现,她现在是真小真弱啊! 幼生期的妖还需要父母保护、喂养,几乎是没有自保之力的,她这小身板儿还没一把匕首大呢! 最后,幼姬无奈找出了业火痋,控制他们走出了房间,在宫淋徵屋外的雪地上跪了大半宿。 一直到宫淋徵清早起来,冻掉半条命的两个下人,才结结巴巴把自己昨日编排宫远徵的话复述一遍。 宫淋徵大怒,整顿了徵宫,把那些敢说主子坏话的下人一一清理。 他做父亲的方式错误,不代表他不爱宫远徵,否则又怎会想将毕生所学都教给宫远徵?也不像宫流商一样在夫人去世后迫不及待纳妾? 宫淋徵头一次正视自己的不足与错误,一番犹豫后去了角宫,亲自向泠夫人请教如何养孩子。 毕竟……他觉得宫流商和宫鸿羽那两个渣爹还不如他呢! 小远徵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的世界都变了,他好些日子没见面的爹,在他床边笑着,笑得脸皮僵硬好像一朵菊花。 小远徵:“……” 吓亖他了! 小远徵生平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这么惊悚的情绪。 “父亲……你……你病了?” 还病得不轻! 宫淋徵脸抖了抖,揉乱了小远徵的头发,尽量将语气放柔和:“你爹我决定了,以后都陪你一起用餐,一会儿带你去小镇上去玩儿。” 小远徵有些不解,但心尖生出了喜悦之情:“父亲,你忙完配药了吗?” “药什么时候都配不完,但不陪我儿子,我家远徵一天一个样,一转眼就长大了。”宫淋徵俯身捏了捏小远徵肉乎乎的小脸,又将他高高举起。 小远徵露出了腼腆的笑,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无比的明亮。 借着换衣服的时间,他掀起被子,看着半睡半醒一脸困倦的幼姬,还有些不解。 他的小蛇,今日怎么这么困? “小蛇小蛇,父亲要带我出去玩,你要去吗?” 幼姬摆了摆尾巴表示拒绝,身为一条蛇,她恨不得在冬天长在温暖的床上,更何况昨晚出去一趟,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 小远徵脸上挂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笑容,轻轻将几种毒药放在幼姬身边,背影雀跃离开。 幼姬打了个哈欠看着小孩儿的背影,眼睛弯弯。 真好,她养的幼崽,必须得好! 疯玩了一趟的小远徵肉眼可见开朗起来,还给幼姬带回小零嘴,往糖葫芦、炒板栗、各种点心上撒上不同的毒药,看着幼姬大快朵颐,好奇戳了戳她的小肚子。 “奇怪了,你吃了这么多东西,都去了哪里?”小远徵很有探索求真的精神,“我听说宫门常居旧尘山谷,就是为了不让被封印的怪物危害人间,你不会就是里边的怪物,因为被欺负吃不饱所以溜出来的吧?” 幼姬面无表情看向小远徵。 小破孩还欠教育啊! 她非得是个东西,是个怪物吗?! “嗷嗷!小蛇小蛇!别抽脸!” 小远徵在徵宫撒欢跑着,碰到的下人都看到他头上挂着一个别致的翡翠蛇形装饰,纷纷会心一笑。 他们徵宫少主果然喜欢毒物。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新芽从泥土中萌发,罪恶也在表面的和平的局势中滋生着。 在无锋步步紧逼之下,宫门的盟友倍受迫害,有门派走投无路投奔宫门。 徵宫之中,便住进了外人。 ———— 感谢会员 云之羽5 苍东霹雳堂,宫门的盟友,为了躲避无锋追杀,遂向宫门寻求庇佑,执刃宫鸿羽选择将其接纳,并安置在徵宫。 小远徵生怕幼姬被发现,拘着她不许出门,她凑在窗边偷看过,只觉得这些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让她不喜的气息,举手投足间透出极为强烈的目的性。 幼姬来不及往深处探究,就陷入一种古怪的境况。 她的精神开始萎靡不振,浑身的鳞片作痒,翠绿的尾巴难受摩擦过床头。 甚至有一日,她的体温升高,昏昏沉沉怎么叫都叫不醒。 “小蛇,快醒醒,你到底怎么了?”小远徵眼中透出名为关心的情绪。 可无论他如何叫,都不见幼姬醒来。小远徵彻底慌了,跑去问他的父亲,拐弯抹角询问蛇类春日反常的原因。 宫淋徵没有怀疑,甚至没有停下制毒的手:“可能是蜕皮,蛇一年至少蜕三次皮。每蜕皮一次都会长大一些……” 说着说着,宫淋徵才发现不对劲,低头看向自己心虚的好大儿,肯定道:“你养了一条蛇。” “……” 小远徵头埋得更低了,两只胖嘟嘟的小爪子扯着衣服。 “它会伤害你吗?”宫淋徵又问。 小远徵抬起眼眸,坚定摇头:“不会!” 宫淋徵轻笑一声,摸了摸儿子的头:“那就养着吧,要学会做一个合格的主人啊。” 小远徵眼睛亮晶晶的,忽而想到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呈宝一样送到宫淋徵的手中:“这是小蛇的毒,很厉害的,连百草萃都无法解毒!” “……你是怎么知道的?”宫淋徵忽然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远徵挺着胸脯,骄傲道:“因为我曾经把手伸进她的嘴里,要不是她救我,我就被毒死啦!” 宫淋徵:“……” 他儿子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亚子! 算了算了,可能傻娃有傻福吧! 眼看着小远徵离开,宫淋徵才将视线落在手中的药瓶上,直接进行了一系列的实验。 这毒,果真是他平生所见最烈的毒药,即便是微弱的毒量,也能让人在短短半炷香内死亡,最关键的是——他手上没有任何的解药。 这毒药用的好是利器,用不好很可能把自己坑进去,宫淋徵一番犹豫,没有选择上报,却在自己的暗器上涂抹了这种蛇毒。 不知为何,最近他总有些心思不宁,好像会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 希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小远徵回到房间,看着床上沉睡的幼姬,一股脑儿将一堆毒药摆在她身边。 等小蛇蜕皮长大,一定会非常饥饿的。不过他家小蛇那么贪吃,也不知这些毒药够不够? 小远徵又跑去制毒,却没发现沉睡中的幼姬一脸痛苦,额头之上渗出了冷汗。 “嘶——” 小屁孩儿,跑啊…… 她看到了,满目疮痍,山川崩裂,万里生机在须臾间化为荒芜,生灵都掩埋在破败之下。 她听到了,残破的天道奄奄一息,脆弱却不甘挣扎,最终发出绝望而悲痛的哀嚎—— “我的孩子们!” 祂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取出天道本源,破釜沉舟撞向另一个即将破损的位面。 两个位面,开始融合。 万籁俱寂,所有生灵的记忆都在碰撞修改,却只有幼姬耳中听得到天崩地裂、山河咆哮。 云之羽6 小远徵没想到,不过是转瞬之间,整个徵宫就变了。 那些暂居在徵宫的盟友,忽然间拿起武器挥向宫门。 银色的剑刃泛起冷光,凌空一划,便染上了刺眼的鲜红。 腥热的鲜血溅落在小远徵的脸上,他愣愣站在原地,有些弄不明白眼下的情况。 “呵,小孩儿,你就是徵宫宫主之子?”忽然,一道嘶哑戏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只见一身黑衣的杀手眼中满是猎奇兴奋,好像将小远徵当成了一个玩具,正在思考着—— 怎么玩儿才能让他彻彻底底破碎。 小远徵没有躲避,没有惊慌,小手摸向了腰间的毒药。 忽然间,一支袖箭射来,横穿杀手的眉心,他瞪大眼睛不甘倒下。 宫淋徵快步走来,见小远徵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远徵,去密道,千万不要出来。”宫淋徵说罢,将他交给了自己的绿玉侍卫,便快步离开。 小远徵看着宫淋徵越来越远的背影,挣扎大叫:“父亲!父亲!” 可不管他如何挣扎,绿玉侍卫都没有将他放下,直至半路遇到杀手,他才将小远徵放下:“徵公子,跑!” 绿玉侍卫与无锋杀手厮杀在一起,小远徵没有思考,抬脚便往来时的路跑。 他要去找父亲,他要去找他的小蛇! 徵宫的地面已经被鲜血染红,横七竖八倒下的尸体,有无锋杀手,也有小远徵眼熟的管事下人,他找不到父亲的身影,只能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抱起床上沉睡的幼姬,压制住体内翻腾的情绪,往密道的方向跑去。 “小蛇,你别怕,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小远徵觉得自己的鼻尖有些酸痒,像是安慰幼姬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们和父亲都不会有事的……” 他的运气明显不错,跑到暗道外都没有遇见一个外人,宫门的侍卫见他前来,准备着等他进入密道便立刻关闭通道,却不曾想角宫的二公子宫朗角忽然跑了出去:“我要回去拿哥哥送我的刀!” 他的母亲泠夫人见状,立刻追出去,谁料无锋的杀手已经找来。 侍卫与泠夫人、宫朗角都被一剑抹喉,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望着密道入口的方向。 眼看着锋利的剑向自己斩来,小远徵下意识将忘忧护在怀中,闭上了双眼。 哐当—— 长剑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却没有如期而来的疼痛,小远徵睁眼一看,一条翠绿的尾巴护在了他的脖颈处,挡下利剑。 “小蛇……” 小远徵呢喃唤了一声,幼姬却无暇回应。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目光穿破了云层,看到了这个世界岌岌可危的现状。 一个残破的位面,一个气运之女夭折的位面,两方位面碰撞融合,却终究少了一副粘合剂。 从上一个位面开始,她就确认自己被支配了。所谓的人设,禁锢她的能力,也在迫使她朝着“祂”设计好的路线前行。 身为一枚棋子,她不甘心,却不得不做。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两个位面所有生灵毁于一旦,也无法放弃唾手可得的泼天功德。 幼姬苦笑,她这个“白月光”,生而就是为了补天牺牲。 既然注定要“死”,那就为小破孩儿再做些什么吧。 眨眼间,幼姬蜕去了蛇生中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皮,血脉的力量激发着身体快速生长,直至成为成人大小。 清洗完角宫匆匆赶来的宫尚角恰好看到这一幕,一时间忘记呼吸。 不知道该为了人首蛇身的神奇一幕而震惊。 还是该为了那未着寸缕,白皙到仿佛透光的肌肤而羞涩。 云之羽+星汉灿烂7 宫尚角定了定神,重新冷静下来,来到母亲与弟弟身边,却发现他们已经没有呼吸。 他瞬间红了眼,仇恨的目光看向寒衣客。 他要寒衣客给他的母亲与弟弟偿命! 寒衣客虽然震惊于看见妖这件事,心中生出了几分恐慌,但对于不自量力的宫尚角,并不放在眼里。 他躲过了宫尚角的攻击,反手刺向他的胸口。 忽然,一只素白纤柔的手握住了寒衣客的剑,柔顺的黑发擦过宫尚角的鼻尖,少女的馨香让他悄然红了耳垂。 寒衣客顺着那只手看去,就见到幼姬那张清丽出尘,不施粉黛便能让万物失色的脸:“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幼姬目光又冷了些,长尾一甩,将寒衣客抽飞出去,她身体一闪,出现在他的身边,看似毫无威胁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脖颈。 “嘶~” 死。 寒衣客憋紫了脸,一剑捅进了幼姬的小腹,却惊恐发现,自己的剑穿透了她的身体,却没有带来任何伤害。 “你……你在……消失……’ 话音刚落,他便被幼姬掐断了脖子。 她回过头,对小远徵露出浅浅的笑,身体在肉眼可见的透明。 “小、小蛇……”小远徵声音颤抖,伸手去碰幼姬,却碰了个空。 幼姬伸出了手,方才蜕下的蛇蜕悬在她手心上方,她手指微动,蛇蜕化作了蛇形翡翠吊坠,飞到了小远徵身前。 他颤抖着握住了吊坠,脑中浮现出一道空灵温柔的女声:“别难过,我不会死,如果想见我,等你长大后,去找——程少商。” 幼姬的身体化作无数萤光碎片,消散在天地间,有几点没入了泠夫人、宫朗角与宫淋徵的体内。 宫尚角神情有些恍惚,鬼使神差去探母亲与弟弟的鼻息,却发现他们已经有了微弱的呼吸。 这一仗,宫门惨败,死伤无数,商宫宫主宫流商断了腿,徵宫宫主宫淋徵、角宫泠夫人朗公子全部被诊断为木僵。 虽说医师诊断他们醒来的几率极低,但人活着,总有希望。 似乎是老天有感,已经入春,旧尘山谷却又下起雪来。 徵宫之中,安静得可怕,父亲昏迷不醒,徵宫的叔伯们几乎全部牺牲,小蛇也找不到了,小远徵茫然行走在悠长空荡的石板路,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宫尚角练功的地方。 宫尚角感觉到他的注视,见是小远徵,眼眶微湿向他走来,蹲下揉着他的头:“以后,你就是我弟弟,我教你习武。” “可我不是宫朗角。”小远徵疑惑道。 “只要你姓宫,就是我的弟弟,我会保护你。” 宫尚角的声音很轻,却坚定而温和,小远徵忽然就找到了家的感觉,他伸手扯住宫尚角的手:“他们都说角宫能离开宫门,行走在旧尘山谷之外。哥哥,你能帮我找个人吗?她叫程少商。” 程少商…… 这个名字在宫尚角的舌尖过了几遍,瞬间就想到了那一日见到的场景。 乌发、雪肤、馨香…… 年少时遇到太过惊艳的人,一生总会念念不忘。 宫尚角喉咙有些紧:“是她,对吗?” 小远徵点了点头。 他们都没有明说“她”是谁,但他们都知道指的是谁。 “远徵,”宫尚角揉着小远徵的头,郑重叮嘱,“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关于她的一切。” ———— 主剧情云之羽,借星汉灿烂的人物和设定,有家庭恩怨,没有跟楼/袁/凌的感情纠葛。 喜欢的直接脑补原剧皮相,不喜欢的可以脑补下图: 云之羽+星汉灿烂8(会员加更) 这是个不太平的世道。 江湖有杀手组织无锋与隐世家族宫门纷争不绝。 而朝堂刚刚结束了乱世,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各地尚有草莽悍匪,催生出彪悍的民风,就算是女子也能提出和离、自立门户,甚至公然蓄养面首。 洛阳城城郊,程家的庄子上。 程家长房唯一的女娘程少商住着破旧茅顶土坯屋,穿着一身麻衣,在叫骂与敲门声中从容翻阅着《周易》书简,手指还不停掐算着。 “女公子,您读出什么了吗?”侍女莲房在侧方询问。 程少商把《周易》往桌上一扔,俏白的小脸上满是郁闷。 也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在占卜推演一道是有天赋的,可废寝忘食钻研了半个月,给自己算了三卦,卦卦都显示她桃花泛滥,一开开三朵。 程少商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我出息了,能从程家这么个腌臜地跳出去,还给自己找了三个小白脸当面首?” “女公子说什么,莲房没听清。” 程少商指向门外,冷笑道:“我说门外那老虔婆今日有血光之灾。” 莲房被哄得一愣一愣的:“真……真的?” 程少商高深莫测点头。 那可不,没血光之灾她今天也要把人打出血光之灾来! “叫叫叫,叫魂儿呢!” 程少商撸起袖子走到院内,门外叫骂声越发清晰—— “程少商,我告诉你,你就是今日死了,也得跟我死回程家!” 房门被敲得啪啪乱响,程少商冷不丁打开门闩,那老妇一下子就扑进院里,摔了个狗啃泥。 程少商右脚踩在她的背上,似笑非笑问:“李管妇,稀客呀,急得一点规矩都没有,是程家哪位主子要办丧了?” 李管妇吐出两口土,哎呦哎呦叫,谩骂道:“程少商,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竟敢诅咒长辈!等回府禀告给夫人,有你好受的!” “我届时好不好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现在就不好受了。”程少商说罢,从李管妇身上摸出了银钱簪钗,一脚又把人踹出门。 李管妇又一次摔了个狗啃泥,这一回,牙都磕没两颗,一张嘴便是血盆大口。 莲房迈着小步来到程少商身后,仰慕道:“女公子算得可真准!” 程少商得意勾唇,抬头看向其他几个吓傻了的下人:“把那不知礼数的丢人玩意儿带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他们程家不嫌丢脸,我程少商还要面子呢!” 见她一副不顾他人性命的样子,那些下人灰溜溜带着人走了。 程少商站在门框处,眼珠子一转,将四周的情况收入眼底。 墙边的草垛子里藏了个人。 能藏在那地方的能是什么正经人?扭去官府换赏银,起码够她吃半个月的肉! 莲房此时又小心翼翼上前,满面愁容问:“女公子,咱们把程家得罪惨了,是不是不好?” “就是我今日伏低做小捧她们臭脚,她们想的也是蹬鼻子上脸继续把我往死欺负,那我还不如出了这口气,让她们自作自受。” 程少商说着,自信扬起下巴。 她会怕? 她程少商可是上天眷顾,注定不凡的人! 十年前,她鬼门关里走了一趟,都要一副草席裹了埋土里了,却侥幸捡回一条命,甚至获得奇遇。 只要睡着,她梦里就会出现三个“神仙”。 一个男神仙教她医毒武功,一个女神仙教她琴棋书画、女红管家,还有一个小神仙,教她认字读书陪她玩儿。 ———— 幼姬她失忆了,跟系统也断了联系,看不见魂魄。 这三个“神仙”,就是徵宫宫主,泠夫人和宫朗角。 他们成为木僵醒不过来,就是因为当初身体的生机被幼姬保下,但是没人会招魂,魂魄在天道卷走幼姬神魂时被一起卷走了,不能离她太远,但可以入她梦!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9(金币打赏) 程少商倚在门框上,忽然,从远而近传来马蹄声。 她眼力好,抬眸望去,见一行身着铠甲、威风凛凛的人骑着高头大马靠近,为首那个目光炯炯,通身气质大概就是男神仙说的从战场上浴血厮杀出的杀伐果决。 这些人,估计就是为了草垛子藏着的那个来的。 程少商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从袖中摸出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对莲房道:“把屋里的酒都拿出来,泼在房上。” “啊?!”莲房听得傻眼了,可习惯听从程少商的命令,也从未见她吃过亏,遂老老实实按照吩咐行事。 那些将士停在了程少商身前,其中一人开口:“奉朝廷之令捉拿嫌犯,女公子可有见到可疑之人,对了,包庇嫌犯也是重罪,女公子想好再回答。” 程少商懒洋洋看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了为首那个将军:“人我是没见到,但人在哪我却知道,只不过想抓他会造成损失,将军总得赔我一草垛子钱。” 为首的将军剑眉星目,清隽俊美,正是文帝义子,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凌不疑,他扫过程少商,目光微沉,扔下了钱袋子:“够吗?” “够。”程少商笑了笑,秀丽的容貌添了生机,自信张扬,明艳到让人挪不开眼。 她取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直接扔到了草垛子上。 干枯的稻草碰上了火,顿时火苗窜天,燎到了房顶上的茅草,只是眨眼的功法,整个屋子都烧起来了。 莲房目中透着绝望,无助看向了自家主子,却发现她满意看着灼灼的火光,笑着拍手叫好。 莲房:“……” 完了完了,她家女公子脑子坏了! 这一出,将凌不疑等人都震住了,火光照在程少商白皙无瑕的玉面上,增添了艳丽绝伦的惊艳之色,只是其中掩藏的疯批,就算是他也自愧不如。 火势蔓延得极快,浓烟弥漫,草垛子里钻出来一个人,正好撞到程少商得位置,她笑容一收,直接将人踢到了凌不疑身前。 “为了帮将军抓人,我这房都烧了,这是另外的价钱。”程少商无辜看向凌不疑。 他还没说话,手下的人就站不住了:“哎,你这分明是敲诈……” 凌不疑摆手,拦住了他的话,探究看向了程少商:“程四娘子,难道不认识此人吗?” 程少商仔细看了几眼,茫然摇了摇头。 “他可是姓董,你的亲舅爷。”凌不疑道。 程少商直接走过去,拽起董舅爷的头发,啪啪左右开弓给两巴掌,认真端详着那迅速肿成猪头的脸,点头:“他长那么丑,我记不住。不过打成现在这样我就能认出来了。” 凌不疑:“?!” “上次见面我就给他打成这样了,这么圆润上乘的猪头着实少见,将军,我作证,您没抓错人。” 看着程少商嬉皮笑脸却一脸真诚的样子,凌不疑麻了,但凡他有这手段对付家里作妖的那两个…… “给钱。”凌不疑对手下道,这两个字,说得格外真诚。 程少商掂掂钱袋子,眼睛都笑弯了。 烧程家的房,赚她自己的钱。 这无本生意,妙啊~ ———— 感谢打赏 云之羽+星汉灿烂10 十五年前,程家大郎程始与新妇萧元漪将幼女程少商留在老宅,便一起奔赴战场。 她心知君姑与娣妇不是省油的灯,虚晃一枪,提前半月便回到了家中。 程老太抱着程始一顿稀罕,可萧元漪目光扫视一圈,却未见到任何年轻女娘,忍不住问道:“君姑,这些年我家嫋嫋可还懂事?” 程始也眼巴巴看向母亲。 程老太冷了脸色,越想越觉得这些年过得不顺,她当年用尽心机想留下萧元漪,实在不行将小孙儿程少宫留下也好,谁知萧元漪这个二嫁妇将大郎的心笼络住,愣是留下了赔钱货程少商。 最初几年还好,程少商性情软弱,随便拿捏一番,怎么折腾都不敢反抗。 谁知十年前程少商险些病死,捡回一条命后性情大变,睚眦必报像是来索命的厉鬼,整得整个程府都不得安宁,不是这个断腿,就是那个面上生疮,活脱脱一个扫把星转世。 眼不见心不烦,她直接将程少商打发到了庄子上,可逢年过节总得接回来做做样子。 可每次回程府,程少商总少不了作妖,程老太与葛氏惩戒一番,城中便会传出她们不慈的流言,编排她们心肠歹毒,放任大郎与新妇在战场上用命搏前程,却连他们的女儿都容不下。 程少商不愿意吃亏,她们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双方的关系越来越差。 “嫋嫋那孩子与我八字相克,留在家里我日日梦魇缠身,身子不爽利,于是打发到庄子上了。”程老太一抹眼泪,委屈道,“这些年我苦苦操持这个家,可你们呢?不多关心关心我,满心满眼都是嫋嫋那个讨债鬼,你们这是盼我死啊!” 葛氏在旁边儿配合着啜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程始是了解他母亲与葛氏的作的,拧着眉头不赞同道:“阿母莫要胡说,当初是您非要留下嫋嫋挡灾的,便是嫋嫋不好也是替您受过,您这么说,要嫋嫋如何自处?” 程老太好悬没气倒,此时李管妇跑了进来,怨怼的告状与鲜血从嘴里往出冒:“夫人!夫人!您要替我做主啊!那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四娘子将我打成这副模样,简直没脸见人了啊……” 葛氏心道一声不妙,萧元漪已经冷眼看了过来:“你说谁有娘生没娘养啊?” 李管妇见萧元漪与程始,面露灰败,瘫坐在地,结结巴巴将事情说了出来,不过言语间,将过错都推到了程少商身上。 萧元漪皱了皱眉,一双摄人的美目微冷。 虽知晓这刁奴嘴中的话有水分,但看她被打成这样,便知道程少商不是个安分的,令萧元漪下意识生出三分不喜。 程始没发现夫人的异常,当即让人套了马,驾车亲自去接程少商,在城门外与凌不疑打了个照面。 他挑了挑眉,让人死死捂住了董舅爷的嘴,不想在此时打草惊蛇。只是再往前行,凌不疑迎面撞上了另一个熟人。 来人跨乘在一匹毛色发亮的高头大马上,身披一件黑色的刺金斗篷,黑发披散,身材挺拔,气质威赫,容貌俊朗,眉宇之间是自信到极致的冷漠傲然。 见到凌不疑,他脸上才浮现出一抹客套的浅笑:“凌将军,许久未见。” 凌不疑同样牵起一抹笑,拱手道:“角公子,别来无恙。” 云之羽+星汉灿烂11 凌不疑与宫尚角的相识,追溯到刚刚结束的陇西大战中。 虽天下已定,但余孽尚存,宵小之徒不绝,因此四方战乱频发。 粮草与兵器短缺,更是常有的事。 之前送往陇西的兵器中,便有不少是劣质的,幸得宫尚角慷慨捐赠,二人也因此相识。 虽说江湖与朝堂互不干涉,但凌不疑也听说过这位宫二公子的名声,知晓不会无事献殷勤,只不过…… 宫尚角有事求他,他也看中宫门经营上百年的情报网,想要查清孤城一案的真相。 宫尚角只是稍作思考,便答应下来:“只是在下也想请凌将军帮忙寻一个人,她的名字叫……程少商。” 凌不疑的表情显得有些错愕,探究看向宫尚角,却见他眉宇疲倦,眼中却蕴藏着期待与爱慕。 这天下,难道这般小? 这些江湖中人,审美这么……不拘小节? 凌不疑沉默了。 “凌将军?”宫尚角轻唤了一声。 凌不疑回过神来,拱手道歉:“对不住,方才想到了一些事,实不相瞒,在下确实见过一位叫程少商的女娘,只是不确定是否是角公子寻找的那位。” 宫尚角幽沉的眸中迸发出光芒。 这十年间,他几乎将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家族都查过了,连那些无拘无束的游侠家中都查了一遍,无锋的走狗找出了不少,却没有找到任何有关“程少商”的信息。 因此,他猜测程少商是官家小姐,或者是平民家的女儿。 天大地大,天下动荡,找起人来并不轻松,凌不疑的话,像是为黑暗中的宫尚角带来一束光。 “程校尉家中的四娘子便叫程少商,过去十几年都被送到庄子上自生自灭。”凌不疑说着,指了个方向。 宫尚角快马加鞭前往庄子,甚至早了程始与萧元漪一步,他并未急迫靠近,而是驻足在高位,将整个庄子的情形收入眼底,鹰隼般的眼眸探究着程少商。 程少商吃着黍馕,两颊都塞得鼓鼓的,察觉到一股锐利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不由在四处寻找。 程始与萧元漪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整个小院儿都被大火烧过,只剩下土坯上蒙着厚厚的黑灰,风刮过,残破的房梁摇摇欲坠 ,好像随时都会砸下来。 而程少商可怜兮兮坐在房前的空地上,像受惊的小兽防备环顾四周。 她生来骨架就小,或许是十年前一场大病留下了病根,怎么补都不胖,整个人看上去比同龄人小了一圈儿,仿佛风一吹就倒。 “嫋嫋!”程始感性唤了一声。 程少商警觉看向来者,这一男一女看着都是将军装扮,男的那个红着眼眶几乎要哭出来,女的那个挑剔看着她,像是在评估她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这两张脸,都是生面孔。 “嚯,现在拍花子都装得这么像了?”程少商冷笑一声,“都是葛氏告诉你们的?想把我卖哪儿去?” 程始语塞,心中已经开始脑补,嫋嫋这些年在葛氏手下吃了多少苦,才能对人这般防备? 萧元漪原本冷淡的面色看上去更冷了,厉声呵斥:“放肆!葛氏好歹也是长辈,岂能直呼其名?你看看你,一身戾气,张牙舞爪,一点都没女娘温婉贤淑的样子!” 程少商都快气笑了,这是打哪个泥水洼里冒出来的?怎么没对着水坑照照自己? “怎么,女娘就非得逆来顺受,任人指着骂,回房躲被子里哭不成?我不像女娘,可我看你一把年纪,居高临下,颐指气使,也没半点温婉贤淑的样!” 萧元漪气得颤抖,指着程少商说不出话。 莲房面色惨白,直接跪了:“家、家主、女君……” 云之羽+星汉灿烂12 这就是抛弃她十五年的亲生父母? 程少商像是看猴子一样看着程始与萧元漪,稀奇过后,继续低头,旁若无人啃饼。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哪怕是血脉最亲近的亲人,也是要看缘分的。 从见到萧元漪的第一眼,从她眼中看到了探究与估量,程少商就知道,自己是没这个父母缘分了。 虽说程始看着对她很是感性疼爱,但陌生的女儿与并肩作战情谊深厚的夫人,他肯定会偏向后者。 程少商不是不难过,但她总有一种直觉—— 或许前世,她得到过最炙热、最浓烈、最无私的亲情的。 骨子里的骄傲让她做不到俯首折腰,不是至真至诚、明目张胆的偏爱,她不稀罕。 她这副死鱼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又将萧元漪气个半死,好在程始理智尚存,拦下了她。 他叹了口气,觉得嫋嫋果真是心中存怨,十五年的生疏不是一时半会能弥补的,但时间长了,她总会体谅的。 程始让莲房把程少商带上马车,亲自驾车回城。 宫尚角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之内,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又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幕。 肤白貌妍,眸中潋滟,纵是冷淡亦是风情。 而今日见到的程四娘子,在面容上有八九分相似,却格外瘦弱令人生怜,又像是带刺的刺猬,张牙舞爪只为了保护柔软的肚子。 身为过来人的宫尚角明白,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人长出坚硬的外壳,用毫不在意的态度掩饰敏感的内心,用尖锐的语言攻击别人来避免被刺伤…… 他心底划过异样的酸涩,跟随其后,一起回到了城中。他看不到,三道魂魄围绕在他的身边,妇人眼中含泪温柔注释他,年轻的男童围绕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叫着“哥哥”。 就连宫淋徵,也因为见到了“侄子”,露出激动之色:“尚角长大了,也不知道宫门如何,远徵怎么样了?” 他们都想触碰宫尚角,可魂魄穿过了宫尚角的身体,什么都摸不到。 宫尚角疑惑环顾四周,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人在抚摸着他,甚至脸上落下水滴般的触感。 很奇怪,很诡异的感觉,但心中的安全感却油然而生。 直到去到洛阳城,远远看着马车进入了程家,他才转身去找城中的哨点,命令他们将程家,尤其是程少商的过往查清。 正在用餐的程少商身体一颤,忽然觉得后背生出一股凉意,好像有什么人想将她亵衣都扒掉,赶忙喝口热汤压压惊。 看她坐没坐样,吃没吃样,萧元漪眼中又冒上火光,只不过这一次,解围的不是程始,而是突然上门的凌不疑与他手下的黑甲卫。 程始急急出去迎接,几句寒暄后,凌不疑道:“今日我奉命,捉拿一位监守自盗贪墨军械的贼人,程校尉看着可还眼熟?” 程始不明所以,仔细看了看,茫然摇头:“不认识。” 被打得鼻青脸肿像个猪头,能认识才有鬼啊! 凌不疑嗤笑一声,意有所指看向吃饼看戏的程少商:“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嫋嫋?”程始不解回头。 程少商皱了皱眉,对这个说法十分不满意,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嘀咕:“这凌将军真不会说话,什么叫有其父必有其女?我这是青出于蓝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 云之羽+星汉灿烂13(会员加更) 程少商稳定发挥,主打一个离经叛道,创亖所有人。 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萧元漪定然要严厉训斥惩戒,她笑容有些僵硬:“凌将军见谅,小女性情顽劣,不服管教,还请将军海涵。” 程少商看了萧元漪一眼,埋下头来,额前的碎发遮掩了脸上的情绪,也遮掩住了唇角的一丝苦笑。 她觉得自己足够通透,但在“情”之一字上,哪有人完完全全的放得下? 拉踩贬低的话在萧元漪口中说出,她心头还是生出了阵阵钝痛。 凌不疑想到了程少商可能与宫尚角相识的事情,扯出一抹笑:“程四娘子大义,忠义为先,孝礼微后,为捍正义不惧长辈,以不惜灭亲,这般心性,在下只在廷尉府那些掌用刑讯的同僚身上见过,四娘子日后定然大有可为,在下佩服。” 这话落在程少商的耳中,总觉得阴阳怪气,一下子警惕起来。 这上阵打仗的将军哪个不熟读兵法?熟读兵法的人哪个不是一肚子心眼算计? 她越想越觉得凌不疑心黑,指不定是明抬暗贬,告她收钱的状! 这么想着,程少商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凌将军说得对,您的夸奖,少商就收下了。” “……”凌不疑深深看了程少商一眼,还是觉得程少商不像宫尚角要找的那个程少商。 他让人拔出了董舅爷嘴里的布,董舅爷凄厉喊着:“阿始……阿始快救我啊!” 程始觉得声音有些熟悉,认真辨认了一番,大惊叫道:“舅父?这……这怎么回事?” 董舅爷怨恨看着程少商:“还不都是因为你的好女儿?” “舅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你犯的是贪墨军械的罪名,与我一个被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的女娘何干?”程少商说着,委屈偏头,“难不成是我将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做的?” 程始无比头疼,走到了凌不疑身前:“凌将军,这是不是误会?” “董仓管行事,相信程校尉比我更清楚,贪墨军械的证据确凿,今日我来,是想告诉程校尉,不论军工再高,做出蛀国之事,我定查不饶。”凌不疑铁面无私,直视着程始的双眼。 他此次前来,是为了试探程家是否真的与董仓管的行事无关,也是前来警告。 说完这番话,凌不疑带着黑甲卫离开,萧元漪这才将矛头指向程少商。 “你究竟惹了什么事?” “惹事?”程少商慵懒偏头,睨视着萧元漪,“凌将军抓人,董舅爷贪墨,都跟我没关系,我最多打了董舅爷两巴掌,与其在这质问我,还不如关心关心你们自己。一来,想想如何自证清白,不被董舅爷牵连。二来,想想怎么应对大母和蛮不讲理的董家妇吧。” 说罢,她转身就回屋了。 程始与萧元漪沉默了好久,最终,程始嗫嚅着安慰:“元漪,你别生气,今日一看,我们嫋嫋聪慧过人……” “聪慧又如何?!”萧元漪截住了程始的话,愤愤道,“她不过是小聪明,惹是生非,何曾将程家颜面放在心上?将来只会祸害家族!我萧元漪手下就没有驯不好的兵,何况一个顽劣女娘!" ————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14 萧元漪在“驯服”程少商之前,还有两个麻烦要面对。 一是程老太哭闹着要让程始和萧元漪想办法将董舅爷赎出来,二是葛氏找借口不愿意让出主屋,反倒是要大房住偏房。 出乎意料的,萧元漪竟没有反驳,而是如了葛氏的意,甚至连闹都不曾闹。 这消息传到了程少商耳中,她裹着被子剥核桃吃,闻言只是冷笑一声,越发安分,不愿意出门。 莲房却有些不解与埋怨:“好不容易盼着家主与女君回来,还以为曾经欺负女公子的人都能受到责罚,谁知道就这么忍了?” “我这位阿母啊,是个能让我受委屈,自己却不愿受委屈的性子。”程少商讥讽说着,将手中的核桃壳扔掉,拍了拍手,“她不是愿意忍,是在给葛氏挖坑,她与阿父征战沙场这些年,自是有功,皇上不可能不赏赐,只怕不日就有新宅子住了。” 既然没什么情分,程少商不吝啬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萧元漪。 萧元漪定然知晓她不是个安分的性子,与程老太、葛氏又素来不对付,现在想算计葛氏,缺了个由头,指不定就打着她的主意。 她不介意得罪人,但不愿意被当成一把刀利用,所以不论如何,低调些总没错。 莲房恍然大悟,跟着程少商行事,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把宅贯彻到底。 萧元漪自己被董舅娘和程老太闹得焦头烂额,转头却发现程少商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吃吃喝喝好不轻松,日子舒坦无比,很沉得住气。 她捂着心口,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因为程少商的安分而欣慰,可事实时,她有些愤怒,愤怒于有什么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 萧元漪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很快便找到了理由,她这个女儿太精于算计,心思深沉,只怕管教起来不易! 如此一来,萧元漪只好亲自着手处理这两个麻烦。 她先是晓之以理,再加上程始一番唱念做打,拿捏住了贪财爱子的程老太,让她与董家断了情分。 而对付葛氏,萧元漪出手便更不留情,买通了二房的下人,在葛氏耳边撺掇。果不其然,葛氏求到了程老太身前,以主屋利子嗣为由,立誓一日不诞下男丁一日不搬离主屋。 程少商听到这些消息后,一颗心更冷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据说掌纹便能看穿一个人的一生,在她看来,自己的亲缘线越来越浅了,这样下去,很快便能还清生育之恩,彻彻底底解脱。 程少商啊,你看,你阿母她有的是主意与手段,是个顶顶聪明的人,你受的那些难,她不可能不知道,一直隐忍不发,不过是不在乎。 不,应该说,不够在乎。 程家的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总算是否极泰来,皇上的旨意与赏赐一并送来,将程始封为曲陵侯。而程始的上司万将军更是被赏赐一栋宅子,他大手一挥,便将万家的旧宅送给程家。 万家以前便是一方豪强,比起根基浅薄的程家富贵不知多少,那旧宅也十分气派,乐得程老太喜上眉梢。 程少商躲在人后,懒洋洋打着哈欠,忽又感受到一股打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东张西望去寻,却发现隔壁的宅子搬来一户人家,下人们正在悬挂新的牌匾,红绸之下,依稀分辨得出一个字—— 宫。 云之羽+星汉灿烂15 葛氏原本欢欢喜喜想搬进新房,谁知萧元漪与程始以老宅主屋利于子嗣为借口,强行留下她独自居住老宅。 葛氏愤恨不已,回到屋内,打骂程承出气,被萧元漪发现后,直接做出了休妻的决定。 葛家太公与舅母亲自上门致歉,将葛氏带回去,临走前拜托萧元漪照顾好葛氏与程承的女儿程姎。 萧元漪看着知书达理,温柔知礼的程姎十分喜欢,欣然揽过她,向葛舅母保证:“阿姊放心,日后姎姎便同我亲女儿一般,绝不令她受半点委屈。” 她说这话时,却没看到,身后程少商脸上一闪而逝的嘲讽。 亲缘,果真是要看缘分的。 累了一日回到屋内,莲房为程少商捶着有些酸疼的腰,忍不住叹息:“没想到,葛家家风如此清正,怎么教出原来仲夫人那样的人?可怜仲老爷那般仁善的人,这些年日日被欺压,如今也算是解脱了。” 程少商伏在床上眯着眼,莲房还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小心吹熄油灯退了出去。 房间内乌黑一片,分外安静。程少商轻嗤的声音在午夜时分异常明显:“无能的仁慈,难道值得被称颂吗?” 程承固然没有坏心,甚至是个心肠柔软的好人。 但葛氏有一句话没说错,他太窝囊。 僭越住进了主屋,明知道葛氏磋磨侄女、讨厌女儿却不敢阻拦,知道程老太行为不妥也不能加以劝解…… 程承内心自卑又敏感,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躲避外人的目光,自欺欺人,逆来顺受。 他不曾做出什么坏事,甚至为这个家牺牲众多。 但世道不太平,人人都苦,她程少商生活也不容易,哪来的功夫操别人的心? 而且,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自己这位二叔不应该是这副模样,虽然忧郁,但应该是冷漠的,是能随时拔出剑来的剑客。 “程少商,爱你的人寥寥,厌你的人那么多,与其自己痛苦让仇者欢愉,倒不如再心狠一些,让他们全都不痛快。” 程少商在屋内自言自语,却不知房顶之上,宫尚角的指尖无声划过瓦片,眼底闪过复杂的心疼。 这些日子,程家的情报被陆续送到他的手中,十几年间远在战场的程始萧元漪以及他们的三个儿子查起来要费些劲儿,可留守在家,被丢去庄子自生自灭的程少商的资料已经查的清清楚楚。 十五年前,萧元漪留下三岁的程少商,带着儿子随夫上战场,程老太重男轻女对她不喜不顾,与萧元漪有怨的葛氏更是把所有怒气撒到她身上。 吃不饱、穿不暖,撺掇其他孩童围着程少商骂都是小儿科,这位面刁心狠的仲夫人甚至罚她在大雪纷飞时跪在院内。 十年前,也就是无锋攻入宫门的那段日子,程少商身体受寒,高烧不退,被葛氏拿一张破草席裹了,打算随便埋在城外的山头,谁知草席中的程少商发出一声低咳,捡回一条命,却性情大变。 这天下间如何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宫尚角几乎可以肯定,她便是他要找的人。 黑沉的眸子望着皎皎的明月,静静等待着屋内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宫尚角才悄然离开,他熬了半宿拟出一张单子,交给了下人:“吩咐下去,将清单上的东西一一备齐。” 下人恭恭敬敬应下,可看着单子上种类繁多的东西,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看上去……怎么那么像聘礼? ———— 小说里程少商被丢下是三岁,十三岁病死被穿的,这里设定两个位面融合提前把她震没了,缺少重要的气运之女,所以拉幼姬来善后。 回顾再看星汉灿烂,突然发现程承和洛青阳是一个人演的。 云之羽+星汉灿烂16 程承去白鹿书院求学没多久,程家就搬去了新宅,萧元漪也着手调教起这个让自己头疼的女儿。 看着一摞摞书简被送到自己房间,程少商神情淡淡。 虽说葛氏有意将她养废,这些年也从未给她请过女夫子教导功课,但梦里三个“神仙”可是教给她许多东西。 男神仙教她的多是些保命或养活自己的技能,女神仙教她闺阁女子该有的本领规矩,而小神仙手把手给她启蒙,教她识字。 萧元漪带来的书,程少商都能倒背如流,只是装作初学,懒懒散散读着。 萧元漪站在她身边听着,神情十分复杂,没想到嫋嫋这般聪慧,说是过目不忘也不为过。 只可惜,这些年被葛氏养歪了,甚至比葛氏更加粗鄙不堪,这种聪明却顽劣,不服管教的性子,必须要用更严厉的手段掰直了才行! 看着程少商滑不留手不给她发作的机会,萧元漪按耐下来,等待着一个时机,狠狠挫挫她的性子。 而这个机会,很快便到了。 程家三郎程止带着新妇桑舜华、大房的二郎三郎程颂、程少宫一起回来。 程颂与程少宫给程少商带来不少的礼物,又发现她房间内的书案是程姎幼时所用,又小又矮,不适合如今的程少商。 程少宫有些心疼,决定将曾经大兄送他的麒麟四首红木漆纹的书案转赠给程少商,让莲房带人去取。 谁知不多时,青苁便前来传话,萧元漪要她去九骓堂问话。 问话……程少商唇角斜勾,眼底一闪而逝的阴鸷将青苁吓了一跳,这种戾气,她随女君在沙场上十余年都鲜少见到! 可等她仔细看去,却发现程少商已经恢复了冷漠的模样,忐忑之余,只能安慰自己刚刚看错了。 只是,心中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 九骓堂内的人很多,上边坐着萧元漪与桑舜华,程姎与她房里的下人也在。 程少商并未行礼,目光沉沉在屋内扫视,落在了浑身狼狈、头发蓬乱的莲房身上:“莲房,何人欺你?” 莲房忠心老实,这些年对程少商异常依赖,此时眼眶一红。 萧元漪一只茶盏便扔到了程少商脚下:“长辈在此,却不知行礼,还有没有教养?” 程少商冷嗤一声:“这都城之内,谁人不知我程少商有娘生没娘养?没人教哪来的教养?” “你还敢顶嘴!”萧元漪气到浑身颤抖,“书案的事情怎么回事?你怎么放任莲房欺辱你阿姊的侍女?” 程少宫连忙解释那书案是他送给程少商的,可程姎的傅母咬死了那书案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她们的院子里,定然是莲房故意去炫耀,而菖蒲被打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此时,菖蒲被人抬了上来。 程少商低头看了几眼,恨铁不成钢瞪向莲房:“有没有点出息?打架都打不赢?我没教过你吗,拔出簪子捅哪个部位会让人就此瘫痪,动弹不得?” 莲房:“……” 她是老实人啊! “放肆!放肆!到现在了,你还一点愧疚都没有,反而是这般恶毒?”萧元漪怒拍案桌。 程少商却没有害怕,而是笑盈盈走上前,一脚踩在了菖蒲的手上,用力一碾。 云之羽+星汉灿烂17(会员加更) 菖蒲一声惨叫,瞪大眼睛恨恨瞪着程少商:“你个贱人……嗷!” 程少商直接踩断了菖蒲的手:“装昏是吧?敢对我的人动手是吧?菖蒲,若是不老实交代,我就把你另一只手踩断!” 程少商眉眼森然,阴鸷像是来索命的女鬼,菖蒲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恐惧,全盘托出,原来是程姎的傅母撺掇,说什么葛氏不在了,程姎在这家里就是个外人,她们要帮着程姎争,在这个家里立威。 “拿我立威?真是母女都想欺负到我头上,堂姊,那是你的下人,你就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程姎面露愧疚,刚想起身道歉,萧元漪便出声相护:“今晨起姎姎便与我在一起,婢女做的事,与她何干?” “若这般说,那婢女之间的恩怨又与我何干?”程少商冷笑,“堂姊能坐在九骓堂中,我来阿母便要我跪下,不就是想把这脏水泼我头上?你真真是把堂姊当亲生女儿看,我这个亲生女儿却恨不得当成仇人,以公平之名行偏心之事,有这样的大伯母,何须担心堂姊受委屈?” “孽障,你这是忤逆!”萧元漪气到口无遮拦。 “阿母!” “姒妇!” 程颂、程少宫与桑舜华皆是大惊。 当今圣上看重孝道,这忤逆实在是过大的罪责,若真的传出去,程少商只怕一条活路都无。 萧元漪也有些后悔,可脸上越发冷漠,看不出半抹异样,甚至扬起下巴看着程少商,等待她害怕认错。 谁知程少商仰头大笑,肆意的笑声回荡在九骓堂中,显得无比嘲讽。 “我从来都没有将程家当做是自己家,既然不是自己家,何来忤逆?”程少商疯癫的视线落在程姎傅母身上,“我这人帮亲不帮理,更何况莲房占亲又占理,无人为我们做主,那我便自己替自己找公道!” 她掐着程姎傅母的脖子,强灌进了一颗药丸:“既然爱挑拨是非,你这嗓子,不要也罢!” 她厌恶收回了手,拿帕子用力擦拭着,好像摸到了什么脏东西,程姎傅母捂着脖子吐出了一口又一口腥臭的污血,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镇住了,胆小的程姎更是跌坐在地上,还是萧元漪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前一巴掌甩在程少商脸上。 震怒中的萧元漪并没有收力,程少商本可以躲开,却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她的脸偏向一侧,凌乱的碎发半遮着红肿的脸颊,目光顺势看向了掌心。 原本越来越浅的亲缘线,如今比蛛丝还细,很快便能彻底断裂。 程少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无比强烈的直觉,她想要与程家划清界限,必须要将亲缘线斩断,不然日后后患无穷,一定会有无比严重的后果。 “这一巴掌,打得真好。”程少商忽然笑了,是发自真心的笑容。 萧元漪愣住了,看着自己震得发麻的掌心,一时间忘记呼吸。 “十五年前将我抛下那一刻,阿母不就已经预料到今日了吗?明明知道我会被养得粗鄙无礼,如今一见,却又厌恨这样的我。”程少商的声音很轻,但仿佛振聋发聩,“你不是没有方法保下我、带走我,只是权衡利弊,我甚至不值得阿母去争取。” 程少商这一声“阿母”,在此刻显得无比嘲讽,但她的话并没有结束。 “你们送回家的钱为堂姊请了女夫子,置办了医师首饰、笔墨书砚,又有葛家疼爱教养……但凡我有这些,我也可以温婉贤良,谁不愿意独坐高台干干净净一身白?可我听过话,结果是十年前在阎王殿走了一遭,就是你看不起的粗鄙,才护着我活到了今天!” 程姎羞愧低下了头,身为既得利益者,她无辜却也显得不那么无辜。 “堂姊,我不怪你,但你与我……不是一道人。” 程少商说罢,揽过莲房,直接闯出了曲陵侯府。 ———— 谢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18(会员加更) 程少商顶着狼狈红肿的脸,毫无忌惮行走在街道上,对路人投来的目光毫不在意。 诸如此类的事情也不是头一回了,她程少商不在乎丢脸,也乐得程府跟着一起丢脸。 她在远离曲陵侯府的驿站定了间客房,又在城内寻找着便宜的宅子,打算租赁下来。 而有关她的行踪,包括九骓堂内发生的事情,被如实送到了宫尚角的手中。 看到了程少商因为一张书案被指责,看到了萧元漪怒扇程少商巴掌,看到了程少商带着侍女狼狈离开程家…… 宫尚角俊美的脸庞紧绷着,薄唇抿作一条直线愤怒颤抖,他抬起眼皮,眼尾锐利锋芒,暗藏杀机。 “找一处合适的宅子,合理送到程四娘子手上,别让她发现异常,另外,给程家找点事,别给他们机会烦到她。” 发布了指令,宫尚角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阳光洒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靡丽得像是走到阳光下的艳鬼。 “少商……” 两个字缠绵在他的舌尖,最终轻轻吐出,暧昧不清。 他迫不及待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让她成为他的新娘。 可,要克制,不能吓到她。 不过,欺负她的人,一个个,都得付出代价。 程少商救了个老媪,对方心生感激,听说她在找寻住所便无偿将家中一处住宅借给了她。 程少商虽说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查了一番没查出不对,便带着莲房心宽搬了进去,当成是自己得天独厚,气运不凡。 与此同时,程府中的麻烦事不断。 程姎将婢女与傅母送走,谁知她们却在半道上遇到了盗匪,被劫走,只怕生存机会渺茫。 紧接着,萧元漪就犯上了头疼、腰疼、腿疼,浑身哪哪都疼的毛病,看过大夫,却查不出什么毛病。 程始也因为马匹受惊,不幸落马,摔断了一条腿,虽说没有留下后遗症,但伤筋动骨一百天是免不了了。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麻烦,吓得迷信的程老太拜神仙,又忍不住骂:“都是萧元漪那个二嫁妇坏了我程家的气运!我可怜的大郎,就这么被她克了……” 没等她哭嚎完,下人就来通报,有人来曲陵侯府提亲,各种金银珠宝堆满了院子。 程老太爱金银,闻言立马收了眼中的泪水,乐不可支冲了出去,看着金灿灿一地的财宝,笑得合不拢嘴。 “在下来自宫门,此次下聘,是想聘程四娘子做我宫门待选新娘……” 程老太此时全部心神都在聘礼上,哪里还听得进去话?她不知道什么是宫门,更不知道这新娘为什么要加“待选”这个前缀,只听到对方要拿这么多钱聘程少商那个晦气赔钱货,满口答应下来。 等断腿的程始和头疼的萧元漪听到这个消息时,来下聘的人都已经离开好久,所有的聘礼都被程老太搬去了她的屋子。 她不知道宫门,程始与萧元漪还能不知道吗? 江湖离他们很远,但也听说过零星的传闻,嫁入了宫门,几乎就是买下了新娘的后半生,从来都是有去无回的。 “君姑,那宫门可是江湖组织,每日打打杀杀的,我程家也是侯府门第,岂能与之联姻?”萧元漪想到不服管教的程少商,皱了皱眉。 她并不认为程少商会安分守己,若是嫁到了不讲道理只讲拳头的江湖门派,谁知道会不会给程家带来祸患? ————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19(会员加更) 程始与萧元漪焦头烂额,一边治病养伤,一边还要和程老太讲道理斡旋。 却没想到,意外突至。 凌不疑欣赏程少商的事情被文帝知道了。 文帝是凌不疑的义父,这些年对凌不疑大龄单身的事情十分不满。 好不容易听说了凌不疑身边出现了一个女娘,急吼吼将程始、萧元漪与程少商传进宫内。 程始与萧元漪跪在前方,程少商跪在后方,文帝的视线便若有若无落在她的身上。 程少商虽说长得娇小,但容貌俏美出众,更难得的是,她与那些千篇一律的大家闺秀不同,眉宇间带着刚烈与生机。 文帝虽听说过程少商名声不好,但并不放在心上,他看重的是程少商能得凌不疑另眼相待! 才识、规矩不好,大不了送去皇后那里,好好教导便是。 文帝的脸色堪称和颜悦色:“我看程四娘子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不如朕来保媒,曲陵侯觉得子晟如何?” 子晟便是凌不疑的字。 “此亲不能结!”萧元漪惊慌失措唤道,“小女自幼缺乏管教,行事顽劣,读书不行、习武不成、女德没有、口德不休,甚至目无尊长、不服管教,若少商非我女,如此新妇绝不可嫁我程氏,实在配不上凌将军。” 文帝都听傻了,他自己也有糟心女儿,可也没像萧元漪这般贬低孩子。 见文帝没有说话,她咬牙继续道:“她狡言饰非,实在是令人生恶,没有哪个官宦人家容得下她,妾已经答应……将她送去宫门做待选新娘。” 程少商抬头,不可思议看向萧元漪。 宫门? 宫门是什么地方? 还有待选新娘,难不成天下还有一处像皇宫选秀一样挑选新娘? 她程少商就被当成了个货物,任人贩卖、挑选? 她错愕之际,凌不疑闯了进来,跪地行礼:“陛下明察,臣对程四娘子并无儿女私情,只是觉得……她大义灭亲之举值得臣效仿。” 程少商:“???” 这是在夸她还是损她? 可文帝立刻想到凌不疑这些年对父亲凌益十分仇恨的事情,顿感糟心。 “滚滚滚!” 几个人都离开了皇宫,萧元漪此时才发现,程少商看她的视线格外凉薄。 “嫋嫋。”她动了动嘴,有些心虚,解释道,“刚才也是权宜之计,等回去后你装病……” 程少商打断了她的话,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亲缘线,已经彻底断裂了。 “不必了,当年抛弃我的是你,如今嫌弃我的是你,当众贬低我的是你,要把我嫁去宫门的也是你,难道要我装病还要我感恩戴德?” 程始躲开了程少商能看穿一切的通透视线:“嫋嫋,你别较劲,那宫门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难不成程家与我而言便是什么好地方了?就算是从一个虎狼窝跳进了另一个虎狼窝,也不会比面对至亲之人的恶意更难过。”程少商掠过程始看向了萧元漪,“况且今日御前一番话传出去,这都城难道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萧元漪与程始哑然。 程少商取下了钱袋子扔到地上:“程家没管过我多少,这些钱偿还你们用在我身上的花销绰绰有余,这宫门我嫁,就当还了这生育之恩,日后与程家恩断义绝。” 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再刺萧元漪几句:“其实,嫋嫋最好死在葛氏的磋磨之下,那样,她就不会顽劣粗鄙,你就可以站在道德的层面上与君姑、葛氏对峙,闲来无事追忆早夭的女儿,得到旁人的怜惜,美化自己的名声。” 看着程少商毫不留恋、逐渐远去的背影,萧元漪心口一痛。 这一次,她好像真的要失去自己的女儿了! 她想要大声嘶吼,反驳程少商的话,可这一刻,身体与喉咙都仿佛被粘住,动弹不得,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嫋嫋! 不,不是那样的! ————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20 萧元漪也曾想过来找程少商,可程姎忽然病倒,浑浑噩噩醒不过来,她忙着请医师、照顾侄女,一时间也顾不上程少商了。 宫尚角是个小心眼的,他已经寻了整整十年,好不容易才将程少商圈入自己的领地,无论如何都不允许旁人破坏。 程姎突如其来的病便是他的手笔,只为了绊住萧元漪,甚至程始、程颂与程少宫几次前来,都被各种手段挡下。 程少商知晓自己要远嫁,也知晓那宫门不会是什么好去处,舍不得老实忠心的莲房跟去,沉思之后,置办了一副嫁妆,将她配给符登。 如此一来,程少商这些年攒下的私房就没了大半,身边更是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她并不在意,可宫尚角却见不得她受委屈。 他挑了两个婢女春蚕与夏桑,一个沉稳一个泼辣,都是角宫底下忠心耿耿的探子,以宫门的名义送到了程少商身边。 程少商看看两个婢女,又看看她们带来的嫁衣、首饰与一台一台的嫁妆,眸中生出质疑之色。 便宜尚且没好货,更何况宫门这又下聘礼又备嫁妆,摆出一副倒贴模样? 难不成,这宫门内真的有蹊跷? 春蚕夏桑不知道程少商心中怀疑,还在尽职尽责说着宫尚角的好话。 “角公子面若冠玉。” 程少商点头,小白脸一个呗! “角公子沉稳可靠。” 程少商继续点头,心思深沉呗! “角公子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人人敬仰。” 程少商的头点成小鸡啄米,阴险狡诈、杀人如麻呗! 她脑海中拼凑出一个阴柔心黑的疯批模样,而宫门,便是疯人院。 疯就疯吧,大不了她更疯一点,咬死他~ 迎接新娘的日子是宫尚角特地挑选的吉日,一大早春蚕与夏桑便为程少商换上了嫁衣,梳妆打扮。 贵重的绸缎在光线下泛起流光溢彩,金线与宝石将嫁衣衬得越发精巧绝伦。 红烛摇曳,程少商抬眸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年轻的姑娘化着娇丽动人的妆容,胭脂将气色衬得极好,鬓间簪着珠钗,垂下的流苏乖顺贴在耳畔,她牵动唇角往上一勾,端庄又娇媚。 与都城之中,众人口中粗鄙的程少商,真真是两个极端。 怪不得,女神仙说过,女儿家出嫁时,便是最美的时候。 “女公子,吉时已经到了。”婢女为程少商盖好盖头,扶着她往外走去。 宫门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宅子门口,马车的周围站立着十几个送亲的侍卫,听着脚步与呼吸,便知道是内力深厚的练家子。 先乘马车再换水路,抵达旧尘山谷,约莫需要月余。 码头上停着坚固壮观的大船,婢女们搀着程少商上了甲板、进了房间,便默不作声退了出去。 程少商的视线被红盖头遮挡,目光所及,唯有脚边的一小片地方。 房间内,已经被奢侈铺满了毯子,暖洋洋的炉子将屋内的温度烤得刚刚好,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清幽的宁神香。 程少商下意识餍足眯起眼眸,不知为何,她格外畏寒,每每天凉,恨不得跟被窝长在一起。 可很快,她便发觉不对,甚至有些恼火。 房间内,还有一道隐匿很好的气息,那双招子,放肆黏在她的身上,活脱脱一个登徒子。 “宫门的人,都这般无礼吗?” 云之羽+星汉灿烂21 一道低笑响起,下一刻,程少商的眼前忽而一亮,大红盖头赫然被一只指节纤长的手掀起。 紧接着,她被人扑在了柔软的榻上。 待视线习惯了光明,她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白皙到有些病态的皮肤,以及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 男人缓缓低头,锋利的眉眼间带着傲视一切的冷漠与俊美,对上程少商那双受惊的眸子,唇角勾起,柔和了一身冷傲的气质,只是…… 瞧着不太正经。 像是勾引小姑娘的男妖精。 “放肆!“程少商厉声呵斥,丝毫没有被美色诱惑,反而恼怒挣扎着想要挣脱出去,只可惜不是男人的对手。 他一只手便将程少商的手腕摁在头顶,俯下身来,英挺的鼻梁暧昧划过她的耳畔,声音很轻却透出势在必得:“对自己的新娘做什么,都不算放肆。” 程少商依旧恼怒,恶狠狠唾了一声:“你是什么东西,敢大放厥词。” “记住了,我是你的男人——宫尚角。” 男人另一只手苍劲瘦削的手挑起程少商的下巴,满意看着她瞪得溜圆的眼睛中的错愕。 “宫尚角?角宫宫主?” 从她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宫尚角心中生出了从所未有的满足,低头强势吻上了程少商,舌尖向内抵去。 程少商一声低咛,反应过来后,像奶凶的幼崽,死死咬住宫尚角的嘴唇,口腔内顿时灌入腥甜的血。 她能感到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疼,这个疯男人,兴奋到好像要把她揉进血肉里似的。 泪水从眼角落下,下一刻便被粗粝的指腹轻轻拭去。 他像是猎豹进食,凶猛又优雅…… 不知道过了多久,宫尚角终于放开了程少商。 他支着身体跪在榻上,上身立起,胸膛剧烈起伏,沉闷的低笑显得酣畅淋漓,眼眸中却是一片隐忍,竟有些性感。 他眼眸下敛,目光落在程少商的唇上。 口脂早被他全部吞了去,此时少女的唇瓣水润微肿,看上去格外激起人的暴虐欲。 “少商……”他低低唤了一声,指腹擦过自己的下唇。 被程少商咬出的牙印渗着殷红的血,被擦抹在指腹上,宫尚角盯着那抹殷红怔愣了片刻,冷不丁将那抹血涂在了程少商的唇上,让她本就出众的容貌更加靡丽,像是迷离惑人的魅妖。 “角公子!”忽然,房间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宫尚角眼神一沉,轻轻抚过程少商的脸颊:“我有些事情要先忙,乖,以后,唤我夫君。不然……还亲你。” 等他离开之后,程少商平缓着呼吸,缓缓坐起身来,手背用力擦过唇瓣,望着房门的位置愤愤低骂:“呸!浪荡子!混蛋!” 她、她、她……她刚刚居然啃了疯狗一口! 殊不知,屋内的三个鬼表情格外尴尬,泠夫人此时才缓缓收回遮着宫朗角眼睛的手,宫淋徵表情扭曲骂着宫尚角不讲武德,唐突少商。 少商这么好的姑娘,能文能武,医毒双修,那是他看好的徵宫夫人! 甲板之上,宫尚角看着手下奉上的信件,浑元郑家的掌门郑忠义请他前去一叙。 他皱了皱眉,不舍看向了程少商所在的位置。 云之羽+星汉灿烂22 “我有些要紧的事务要处理,必须离开,后边去宫门的路,便不能陪你了。” 宫尚角像是在跟夫人交待自己的行程,眉眼之间还有些愧疚。 程少商疯狂压制着想要上扬的嘴角,用力点头。 她果然是老天爷的亲女儿,心想事成,疯狗终于走了! 再留下,她嘴都要被啃秃皮了! “你好像很开心?”宫尚角眯起狭长的眼眸,语气有些危险。 程少商疯狂摇头:“不不不,我没有,我不敢,你别瞎说!” 不是她怂,她天天都想着报复,想着反扑,给宫尚角一点颜色瞧瞧。 可结果呢?她,打不过! 每次还要被疯狗摁着啃一顿! 多气人啊?! 宫尚角长臂一揽,又将程少商圈进了怀中,她身体有些僵硬,全身上下都透着抗拒。 但这一次,宫尚角只是静静将她抱在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别怕,我只抱抱……”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到达了前方码头,宫尚角才松开程少商,阔步走下船。 大船重新启航,幼姬看着他逐渐变小的身影,心中居然生出怅然若失。 那疯狗,有时候也显得挺……挺正常的,也不是那么无礼。 可很快,凉风一吹,程少商便清醒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去他疯狗的不疯,对着未婚姑娘搂搂抱抱算什么知礼? 呵,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她将船板踩得“踏踏”作响,恨恨回到房间内。 大船又行驶了大半月,停在了旧尘山谷不远处的小镇,重新穿戴好嫁衣,另换了画舫前行。 旧尘山谷码头的水系四通八达,夜幕时分,水面、两岸的灯火摇曳,灯火阑珊似一座不夜城。 画舫停在码头,春蚕与夏桑扶着程少商最后上岸,视线被红盖头遮挡着,只能低头看到自己的红绣鞋与被灯火照得泛白的石板路。 忽然,嘈杂的码头变得安静,走在前方的新娘停下,有人察觉到情况不对,掀起盖头,发出一声尖叫,在新娘中引起了骚动。 程少商顺势摘下盖头,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面容,冷静向周围扫去,却见码头已经被宫门的黑甲侍卫包围,无数的弓箭拉满,对准了她们。 千里迢迢舍弃亲朋远嫁而来,前方便是宫门驻地,谁能想到,或许就会命丧于此? 有人哭泣,有人怒骂,可不论她们什么反应,铺天盖地的箭雨向她们射来。 程少商眸色一暗,冷不丁甩开春蚕与夏桑,往后退了两步,跳入了河中。 冰凉刺骨的水将程少商包裹,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之涌上一股熟悉感,她定了定神,像一条灵巧的鱼儿快速游走。 码头上,春蚕和夏桑彻底慌了,宫尚角命令她们照顾好程少商,却没想到她老实了一路,都到宫门门口了却突然来这一出! “程四娘子!快救程四娘子!” 春蚕留在码头,与宫门侍卫找人,而夏桑迅速跑进了宫门,向宫远徵求助。 程少商还没有不自量力到靠着自己游出旧尘山谷,更何况她本身不认路。 不过,河上有许多的画舫小船,她甩开好几波人,攀着一条小船想要爬上去。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她的细腰搂住,拖入水中。 本就有些脱力的程少商没有任何防备,入水的瞬间呛了一口水,大力挣扎着。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脑,柔软微凉唇贴在她的唇上,将空气渡了进去。 程少商瞪着眼睛,借着水面上摇曳的灯笼烛光,看向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消瘦,容貌稍显稚嫩,皮肤苍白,眼尾狭长显得有些阴沉妖孽。 他一身黑色锦缎长袍上用金线绣着金鳞,随波摆动好像活了一般。 此时,他一双眼瞳亮得像天上星辰,像小狗一样伸着舌头回味舔了舔。 程少商:“!!!” 宫门盛产疯狗! 但她是肉骨头吗?! ———— 这么写,带感吗? 云之羽+星汉灿烂23 码头之上,晚风夹带着凉意吹过。 程少商的嫁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此时被风一吹,身体轻轻颤栗着,下意识向旁边的人靠近。 男子身材颀长,一身墨袍同样湿透了,额前碎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滴落的水珠划过那张白皙阴柔的脸,随着他餍足勾唇偏头看向少商,一头金铃铛叮铃响。 他伸手从旁边下人手中接过一件厚实的黑色斗篷,贴心披在程少商的身上。 码头上的突变被禀告到上边,宫唤羽特意走了一趟,目光扫到程少商身边的男子时,微微一怔:“远徵弟弟怎么在此?” 徵宫宫主宫远徵? 程少商敛下眼眸,眉头跳了跳。 这宫门的宫主,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 春蚕此时上前行了一礼:“少主,角公子亲自查证过,这位程四娘子家世清白,是当朝曲陵侯家中嫡女,程娘子落水后,奴婢担心,便让夏桑去徵宫向徵公子求助。” 宫唤羽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想来这程四娘子是宫尚角内定的夫人了,宫尚角与宫远徵关系亲近,角宫的下人去徵宫求助也不稀奇。 之前天下大乱,如今百废待兴,江湖与朝堂才能井水不犯河水。 可若是等朝堂缓过气想要打压江湖,江湖人也讨不到便宜,因此,就算是无锋行事嚣张,也不敢公然与朝堂为敌,对功勋氏族动手。 这么一来,这位程四娘子的身份,便是绝对的清白了,而宫门自然也得礼遇。 只是,宫唤羽还有一事不解,蹙眉问:“既然如此,程四娘子为何要主动跳水,逃离旧尘山谷?” 程少商抬起了头,在水中游了一遭,脸上的妆容早就被洗去,素净的小脸如清水芙蓉,带着少女独有的俏丽,像是春日里新绽的桃花,粉扑扑的在风中轻颤,惹人怜爱。 怪不得能让一心为宫门的宫尚角都生出私心来。 殊不知,程少商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闪烁着的是猎奇的光芒。 如果说宫尚角和宫远徵是两条疯狗,那这个宫唤羽简直是条傻狗。 “那么多弓箭都指向我,我想保命,有错吗?” 有错吗? 错吗? 吗? 程少商略显沙哑颤抖的声音回响在码头,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掌,啪啪啪在宫唤羽脸上甩了几个巴掌。 他现在也觉得自己的多疑就跟个弱智似的。 保命,这种正常人面临危机时的第一反应,出现在宫门之中,就好像处处都透露出一股不正常。 宫远徵无声勾唇,头发上绑着的小铃铛发出愉悦的声响。 他的手探入程少商身上厚重的斗篷内,亲昵捏了捏她的掌心。 不愧是他的小蛇,跟他一条心,第一次见面就直到给宫唤羽添堵。 程少商轻轻皱眉,想要将手抽回来,可感受到她的反抗,宫远徵的手紧紧扣住她的手,用力摩擦着她每一段指节,且越发放肆。 疯狗不要名声,但程少商还要,她可不想让人知道斗篷下的“暗斗”,让人人都骂她是第一次见面就勾引徵宫宫主的狐狸精。 因此,她咬着下唇一言不发,身体却不由气恼颤抖。 这一幕,落在宫唤羽眼中,便是被吓到了,他思忖着还有一群新娘要处理,因此道:“时间也不早了,一路舟车劳顿,程四娘子应该也累了,远徵弟弟,你送程四娘子去女客院落吧。” 这个提议,正中宫远徵的心,他难得对着宫唤羽露出了真心的笑:“是,少主。” ———— 女主现在的想法:感到自己因为不够变态而和整个宫门格格不入。 云之羽+星汉灿烂24 宫门内的院落错落有致,廊檐交错,低调古朴却处处透着严谨森严,就像是宫门内的秩序规矩。 宫远徵引路,与程少商走在前方,他贴得她很近,贪婪注视着她的侧脸,也从未放开她的手。 好在光线够暗,那件黑色斗篷也足够宽大,才没被走在后方的春蚕与夏桑发现任何端倪。 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程少商看得眼花缭乱,整个脑袋记路记得胀疼,最后干脆彻底摆烂,闭着眼睛跟宫远徵走。 “呵……”他低笑着,看着她这副模样,好像被戳中了什么笑点,“睁开眼睛吧,已经到了。” 女客院落的管事傅嬷嬷急急忙忙迎了出来:“徵公子,怎么还是您亲自跑这一趟,新娘们……怎么就一位?” “除了程四娘子,其他新娘的身份都存疑,傅嬷嬷,务必把程四娘子伺候好了。”宫远徵皮笑容不小,咬重“务必”两个字,光明正大威胁。 傅嬷嬷殷勤应下了,当即让下人将程少商送进房间,可宫远徵瞧着不满意,亲自选了二楼一间朝阳的房间,又让下人多送些炭火。 旧尘山谷常年雾气弥漫,他家小蛇又素来惧冷,必须精细养着,小心照顾。 宫远徵又让春蚕去取食物,夏桑去要热水,屋内没了外人,只剩下他与程少商面面相觑。 “少商……”宫远徵笑弯了眼睛,如星子般明亮的眸子格外绚丽耀眼,可刚刚开口,就被程少商按在了地上。 她一拳头捶在宫远徵身上,胸膛气愤起伏:“登徒子!” 被她摁地上打,痛感从胸腔蔓延,宫远徵不仅没有惧怕,反而抑制不住地大笑。 程少商浑身发凉,汗毛立起,有一种自己得罪神经病的不安。 这厮疯病犯了?! 疼痛给了宫远徵一种真实感——他的小蛇,真的找回来了。 宫远徵红了眼眶,泪水潸然而下,一双眸子,半是兴奋,半是偏执。 程少商讪讪收回了手,却还是仍不住呛道:“我一个被占便宜的还没哭,你一个大男人被打几下,哭什么哭?” 可宫远徵哭得更带劲了:“你凶我!” 程少商:“……” 她跟谁说理去? 被狗咬一口,她却还得低声下气哄狗? 最后,还是宫远徵自己冷静下来,觉得刚才太丢脸了,他别扭道:“我、我那是落水的时候眼睛里进水了,才不是哭了呢!” 程少商面无表情点头,心中却在腹诽——她看他是脑子里进水喽! 宫远徵红了脸,忽然一口亲在程少商的侧脸上,郑重保证:“委屈你在女客院落住几日了,我很快就带你回徵宫!” 程少商有些懵:“为什么要带我去徵宫?” “徵宫夫人自然是要住在徵宫的。”宫远徵小声说完,落荒而逃。 程少商彻彻底底蒙圈了。 徵宫夫人? 角宫夫人? 她就这般受老天爷偏爱,这桃花一开都是并蒂的?! “程四娘子,请沐浴。” 夏桑与下人端来热水,倒入了浴桶之中,热浪飘散开,程少商这才觉得身体湿漉漉的十分难受,更衣迈入浴桶。 触了冷水的身子被热水一烫,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舒服得想要低咛。 程少商伏在浴桶边缘,忧虑已经全然消散。 她是来做待选新娘的,是被挑的那个,真苦恼也不是她苦恼,让宫二宫三自己斗去。 大不了就看疯狗互啄呗! 云之羽+星汉灿烂25(会员加更) 心宽的程少商美滋滋睡了一觉,可一同入宫门的其他新娘却遭了好大的罪。 由于新娘中混入了无锋的刺客,一群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先是被关进了牢房里,羽宫的二公子宫子羽心善前去相救,想将她们全部放出去,谁知被宫远徵破坏,给新娘们全部下了毒。 浑元郑家二小姐郑南衣为了掩护剩余的刺客,挟持宫子羽暴露身份,被打入大牢,剩余的新娘在解毒之后,于清晨被送到女客院落。 程少商在庄子里长大,随性惯了,还真没养成什么晨昏定省的习惯,反而爱睡懒觉。 之前赶路时,有宫尚角发话,没人敢打扰程少商,如今搬来女客院落,一大早的嘈杂将她吵醒,有些起床气问:“春蚕,外边怎么了?” “程四娘子,是其他新娘也住进女客院落,正在相互认识,您要下楼吗?” 程少商望着天花板,让自己清醒过来:“既然如此,就下楼吧,入乡随俗,你们以后唤我程姑娘便是。” 春蚕应了一声,服侍程少商洗漱,换好了宫门统一为新娘准备的衣服。 素白的衣服上没有任何花饰,没有任何的脂粉,就连束发的簪钗也没有,只用一根白色缎带。 程少商盯着看了好久,觉得这宫门也就是面上光鲜,真嫁进来,还没见得有她在庄子上过得好。 惨哦~ 梳妆完毕,程少商缓缓下楼,见到她后,整个院落都安静下来。 上官浅眼眸闪了闪,脸上挂上了乖巧的笑:“不知姐姐如何称呼?昨晚怎么没见到姐姐?” 程少商清澈通透的眸子扫过上官浅,觉得她这个笑假的厉害,甚至掩饰不去眼底藏着的提防。 一个宫门选亲,已经有话本子里皇帝选妃的苗头了,一个个争风吃醋,相互陷害…… 程少商自动带入其中,走上前亲切挽住上官浅的手臂:“妹妹何必明知故问?” 上官浅满脑子问号,她何曾见过这女子不成? “妹妹记性不好,竟忘记见过姐姐这样的美人。”上官浅歉意说着,还俏皮眨了眨眼。 熟料程少商面色一变,抽回自己的手臂:“我还当这位姑娘认识我呢,不然怎么一见面便确定我年长,姐姐姐姐唤得亲昵?” 上官浅面色尴尬,手紧紧攥着袖口。 这里这么多新娘,有人入宫门并非自愿,有人却真的挤破脑袋想嫁进来。 大家都是对手,自然有人对长相出挑还嘴甜,主动凑上来一口一个“姐姐”表现的上官浅不满的,闻言捂着嘴笑出了声。 “在下程少商,家住洛城,生父征战沙场十余载,幸得皇上恩宠,被封曲陵侯。” 程少商话音落下,其他人肃然起敬。 在场的新娘,要么家族也是江湖门派,要么便是小门小户,像程家这样的身有爵位的朝堂功勋,那是没有的。 民不与官斗,用在历朝历代都适用。 姜离离脸上挂着温婉忧愁的笑容,行了个平礼:“程姑娘。” 有她带头,围绕在程少商身边的姑娘更多了,你一言我一语介绍着自己。 无锋派入的魑阶刺客云为衫也挂着笑融入进去,唯有上官浅在人群之外挂着尴尬笑容,却险些将一手精致的蔻丹掐断。 新娘中怎么会有侯府的小姐? 无锋从来没有打探到消息,也不认为宫门会主动跟朝堂扯上关系,唯一的解释,便是程少商进宫门是一个“意外”。 而这个“意外”是谁造就的? 宫门嫡系中,行走在外的只有宫尚角一人! 而宫尚角,恰巧是上官浅这一回的目标。 她眸色微沉,盯着雪肤花貌、天生丽质的程少商,眼中不时掠过恶意。 ————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26 不多时,宫远徵便亲自带着徵宫下人,端着白芷金草茶来到女客院落。 “哎呦,我说徵公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管事的傅嬷嬷一看到他,头都大了。 女客院落住的都是女子,宫远徵一个男人进去算怎么回事?更何况他那个性子阴沉不定,万一一个不愉快毒倒几个,她如何同执刃交待? 宫远徵想到程少商这些日子还要傅嬷嬷照顾,难得露了个笑脸,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这白芷金草茶的配方改过,我看着新娘们喝,顺便检查压下药效。” 话音落下,他拎着食盒径直朝着程少商所在的二楼房间走去,一头小辫子随着他雀跃的步伐一晃一晃叮当响,像是个活泼开朗的少年郎。 可昨晚这些新娘可都见过宫远徵一言不合就撒毒,笑容邪魅像妖魔的模样,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主动避开。 宫远徵的唇角又往上勾了勾,很满意这些人的知情识趣,他推开了程少商房间的门,语气上扬叫道:“少商!” 房间内,程少商正拿着银筷,苦大仇深看着一桌寡淡到极致的小菜。 听夏桑说,旧尘山谷雾气弥漫,待久了对人身体不好,因此很注重养生。 可对于吃饭第一、睡觉第二,怎么舒服怎么来的程少商来说,突然觉得短命也不是不能接受。 看她这副模样,宫远徵心中了然,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果然是小蛇,就算是忘记前尘变成了人,也是肉食动物…… “行了,你们先出去吧。”宫远徵甩甩手,打发走了春蚕与夏桑,从食盒中取出白芷金草茶示意程少商先喝。 她嫌弃举起碗,放在鼻尖一嗅,将其中添加的药材分辨出七七八八,确定了是抵御毒瘴、养护身体的作用,才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而宫远徵这厮,劲瘦修长的手却从食盒中拿出了一根糖葫芦,邪肆勾唇,骚里骚气咬下一颗山楂。 程少商:“???” 不是,他有大病啊?一大早带着好吃的来让她眼馋啊?是那么大一徵宫容不下他一个宫主啃糖葫芦吃吗? 程少商气呼呼鼓起腮帮子,宫远徵却捏着她的脸颊迫使她抬起头,欺身吻上她的唇。 两唇相碰的瞬间,宫远徵将红彤彤的山楂顶进了程少商的嘴里,她下意识咬了一口,小脸顿时皱起来。 酸! “宫远徵,你有病啊?!” 少女娇软却愤怒的声音响彻女客院落,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若有若无飘了过来。 不少的新娘都在心中暗暗钦佩,不愧是功勋官宦人家的小姐,就是有底气,连宫远徵这么可怕的人都敢骂。 程少商“呸呸呸”个不停,把嘴里的山楂都吐出来。 重要的话说三面,这宫远徵有大病!有大病!有大病! 让她吃口水还不算,他还缺德的把糖衣都吃光了,气得程少商狠锤了两拳泄愤,可很快又后悔起来。 宫远徵,会跟昨天一样哭的! 程少商与宫远徵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她就有主意了! 那双清澈动人的眸子瞬间就红了,“嗷”一声哭了出来,还哭得好大声。 只要她哭的快,宫远徵的泪水就追不上她! 宫远徵手足无措,彻底慌了,可女客院落的那些新娘,一个个投来了然且同情的目光,对宫远徵的惧意更上一层。 他肯定厌女! 他肯定是强迫症! 昨晚把一众新娘全毒倒,唯有程少商幸免于难,今日一早前来,就是特意给程少商补一把毒药的! 她们昨晚好歹共同分担了宫远徵的火力,今日程姑娘却是一人直面疯批。 程姑娘真是太可怜了! 云之羽+星汉灿烂27 宫子羽来到女客院落时,就发现这里的气氛十分异常,而嬷嬷一看到他,更头疼了。 平日里这女客院落半个男人影子都看不到,怎么今日两个最能惹事的少爷都来了? “我的少爷啊,这里是女客院落,您要是想看姑娘,去万花楼啊!” 宫子羽讪笑一声,却没有回答,同样径直往楼上走去。 新娘们看他的眼神无比奇怪。 难不成这宫门专出强迫症,宫远徵要毒倒所有新娘,而这宫子羽立志要把每个新娘救一遍? 一双双眼睛落在宫子羽身上,眼睁睁看着他敲响了……云为杉的房间。 云为杉将面具交还给宫子羽,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便有宫门的婢女送来白芷金草茶。 宫子羽察觉到了这白芷金草茶味道有异,接过了茶,却没有交给云为杉,而是开了个玩笑含糊过去:“这碗药……里边掉进了几颗老鼠屎。” 隔壁的房门被猛地打开,程少商脸上还挂着泪痕,大步走了过来。 她虽说未施粉黛,可天姿昳丽,此时红着眼眶我见犹怜,让一向怜香惜玉的宫子羽呼吸一窒:“这位姑娘,可是在宫门内受了委屈?” 程少商抢过了他手里的茶盏,趁着他没防备,直接把白芷金草茶给他灌下去,然后把空茶盏塞回去。 “!!!”云为衫看得瞪圆了眼睛,这位程姑娘……真的好莽! “里边掉进老鼠屎了是吧?都是一个锅里煮出的茶,云姑娘喝不得,我们其他新娘就任你们宫门戏耍不成?你们宫门,就是欺负人!”程少商愤愤道。 宫子羽被这一碗药灌得有些懵,他刚想解释,就看到程少商那委屈泛红的眼睛,一时间哽住了。 “呵——” 一道轻笑响起,只见宫远徵抱着手臂缓缓从程少商房间走出,偏着头斜视着宫子羽,眼中是说不出的嘲讽鄙夷。 宫子羽向来与宫远徵不和,见他从新娘房间内走出,质问道:“宫远徵,这可是女客院落,你有没有规矩,就这么唐突待选新娘?还有,这白芷金草茶,是不是你动了手脚,信不信我告到父亲那里?” “你说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一事无成就知道执刃告状,你去啊,我要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宫远徵当即要跟宫子羽去执刃面前对峙,路过程少商时,他眼睛一弯,歪着身体在她耳边轻道:“你的白芷金草茶是我亲手煮的,保证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曦光照在宫远徵的脸上,少年有些阴沉的面容都温暖起来,一双清亮摄人的眼睛好像在求夸奖。 像一只横冲直撞,精力无限的幼年狼犬。 程少商一时有些晃神。 “程姑娘还好吗?”她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柔柔的声音,云为衫将一只纯白的帕子递了过来,莞尔一笑。 “多谢。”程少商回过神来,接过了帕子,想到什么,叮嘱了一声,“云姑娘,还是离羽公子远些吧。” 云为衫的眼中藏着探究,调侃凑近,暧昧问:“难道程姑娘心悦羽公子?” 程少商嘴角抽了抽。 她之前曾听宫尚角说过宫门的几个公子,这宫子羽是出了名的无能纨绔,烂泥扶不上墙。 选疯狗还是选傻狗,程少商会选前者。 毕竟前者精神状态不稳定,但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后者…… 她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傻人有傻福。 她只怕蠢会传染! 云之羽+星汉灿烂28 “云姑娘说笑了,我只是在羽公子身上闻到了好几种残留的脂粉味。” 程少商摇头,颇有深意看了云为衫一眼。 宫门之中规矩森严,这些下人是不允许用香、涂抹脂粉的,而女主子也寥寥,这么多脂粉味,总不能是宫子羽天天往女性长辈屋里钻染上的吧? 唯有一种可能,他是那种喜欢寻花问柳的浪荡子。 云为衫笑了笑,并未在意,她来宫门是有任务在身的,只要能助她达成目的,这宫子羽越怜香惜玉越好利用。 她却没发现,程少商眼底一闪而逝的兴趣。 如今这世道,男女大防倒没有那么严重,但明知对方寻花问柳不是个好人还主动往上凑,这云为衫也不像是个普通女子啊。 况且,程少商在洛城中时,也没少看到真正的天潢贵胄、世家贵女,那规矩几乎刻进她们的骨子里。 可云为衫的举手投足间,拘谨得像是在伪装。 程少商摇了摇头,回了自己房间。 对方极力隐瞒着什么,她并不感兴趣,只要别作到她身上,损害她的利益,她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宫远徵与宫子羽,两个人一路争锋相对,来到了执刃面前。 那白芷金草茶配方更换的事情,宫远徵认,但那是执刃的吩咐,因为宫门内的雾瘴越来越重,过去的配方现在效果不佳。 “你整日游手好闲,宫门事务都不曾过问,你说他擅自,你以为所有宫门子女都像你一样喜欢自作聪明、先斩后奏吗?” 执刃忍不住将宫子羽斥责一通,宫远徵幸灾乐祸勾起了唇,而宫子羽心中一痛,忍不住低吼道:“白芷金草茶的事情是我误会了,但他宫远徵擅闯新娘房间,可是我亲眼见证!” 这一回,执刃都惊了:“远徵,你不是什么无礼好色之人,这是怎么回事?” 宫远徵毫不隐蔽自己的心思,躬身道:“回禀执刃,远徵虽还没有弱冠,但也只差两三年,此次对程姑娘一见钟情,一时情难自禁,做出了僭越的事情,还请执刃成全,让程姑娘做我的随侍,待我及冠后成婚。” 他确实做了无礼的事情,但他敢作敢当,会负责! “程姑娘……难不成是曲陵侯家的四姑娘程少商?”执刃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他自然是知道程少商的,毕竟一开始宫门拟定的待选新娘名单中并没有程少商的名字,是宫尚角突然来信,临时加进去的。 虽然未曾明说,但是执刃已经默认了程少商是宫尚角自己看上,内定做角宫夫人的。 现在,宫远徵竟然也看上她了?! 是该说这个程少商是个美人胚子人见人爱,还是该说宫远徵不愧是宫尚角带大的,连审美都教了个十成十? 执刃有些左右为难,偏向哪一个都不是,他沉思片刻,道:“远徵啊,这件事,你跟尚角说过吗?” 宫远徵一脸懵,他为什么要跟宫尚角说? 因为他爹木僵醒不来,所以兄长如父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定是这样! 恰巧,此时有下人来禀报:“启禀执刃,角公子已入山谷,马上就到宫门外。” 宫远徵眼前一亮:“执刃,我想去迎接哥哥!” 得到他爹,呸,他哥的允许,娶他的小蛇! 云之羽+星汉灿烂29(会员加更) 宫门内的弥散着雾瘴,长期居住在此会影响女子生育,因此要从山谷外选新娘,而选新娘最看重的便是身体健康。 选亲大典之前,宫门安排了大夫对所有的新娘号脉问诊,评估体质,排查隐疾,之后统一喝下调理身体的宫门秘药。 程少商的脸冷得很难看。 皇家选妃看的是德容家世,宫门倒是比皇家架子还大,甚至要掰开嘴检查牙口,真是好大的脸! 程少商很难不联想到每年万物复苏的季节,庄子上的牲口配种时,对牲口的挑选检查。 喝完了药,她把瓷碗往地上一扔,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殿内异常刺耳,她绷着小脸,骄傲昂着头,活脱脱一个显眼包。 傅嬷嬷,头又疼了:“程姑娘可是手滑了?” “不是,碎碎平安,我觉得这殿内能砸的东西挺多!”她目光环顾一周,最后看着傅嬷嬷,笑不达眼底,“既然我们新娘的身体检查过了,那几位选亲的公子身体如何?” 这么一问,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程少商站起身来,继续道:“他们有没有隐疾,是不是断袖,是不是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怎么不给他们也发个金、玉、木牌?既然我们身体康健,万一婚后子嗣无缘,是不是能指着他的鼻子骂不行?” 她这话一出,有些新娘是错愕,有些新娘是羞涩低下了头。 都是来待选的,离家之前,家中该教的都教了,程少商的话,仔细想想就想明白了。 她们表面不说,但为了自己日后的生活,还是悄悄竖起耳朵听呢。 可傅嬷嬷和诸位大夫,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这程姑娘怎么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质疑啊?! 见没人回答,程少商嗤笑一声:“时下女子刚烈也被称赞,有能力的顶门立户、豢养面首都不少见,怎么你们江湖比朝堂还要迂腐?一个个,可有将我们女子当人看?” 说罢,她走到了傅嬷嬷身边,看了一眼,见自己是枚玉牌,取了一块便走。 她决定了,这玉牌,她也得发给哪个狗男人,好发泄发泄心头这口怨气。 至于这行为是不是打宫门的脸? 她连程家的脸都不曾给过,气上头了还会在意一个毫无瓜葛的宫门? 等新娘们回到了女客院落时,便见程少商已经在院子里堆了个篝火,心情愉悦烤羊腿。 而女客院落的侍女们眼睁睁看着,却不敢阻拦,毕竟程少商有角宫徵宫的特别照顾,本身性子也莽,实在惹不得。 这些新娘们也不都贪口腹之欲,但这些日子在宫门吃清汤寡水的饭菜,整个人都快成兔子了,此时闻到这么霸道的味道,都忍不住围了过来。 程少商也不介意,拿着匕首给她们分羊腿。 都是过来人,遭过那个罪,现在才最能心心相惜。 姜离离小口吃着,语气担忧:“程姑娘今日那一番话说时畅快,但后患无穷,万一惹怒了宫门怎么办?” 她没说出口的是,万一程少商真的被哪位公子选为新娘,这番话传出去,日后定然会遭夫君冷落。 在宫门,女子的全部荣宠都系在了夫君身上,可悲,但没有选择。 “宫门还不敢跟朝堂为敌,就算没有夫君的宠爱,也没人敢折辱我。” 程少商并不畏惧,若是觉得她桀骜不驯,直接将她赶出去,她谢天谢地,天大地大任她遨游。 若是真想折辱她,她也不是吃素的,跟男神仙学了那么多的医毒之术,就算宫门中人都吃百毒不侵的百草萃,但要知道,害人的手段,不只是毒! ——————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30 在新娘们看来,程少商的信心来源于她的家世,是她们无论如何都羡慕不来的。 她们大多家世不显,家族还要仰仗着宫门的鼻息生存,除了顺从,便没有其他选择。 沉默了片刻,又说起了选亲的事情。 宫门会给待选新娘发放牌子,按照高低,分别是金、玉、木三等。 而手持金牌的,只有姜离离与云为衫二人。 宋四姑娘羡慕了姜离离一句,她笑容有些忧愁,摇头道:“哪有,云姑娘不也是金牌吗?” 上官浅此时挂着笑意,天真娇柔对着云为衫道:“以我对宫唤羽少主的了解,他一定会选你,不会选姜姑娘的,云姑娘不用担心了。” “你很了解少主大人?”云为衫心中一紧,试探道。 她猜疑上官浅同时无锋派来的刺客,若是她们二人的目标都是宫唤羽,那便是对手了! 宋四姑娘抢了话头:“都别装了,大家冲着少主来的,能不了解吗?云姑娘也别担心了,就算少主选了姜姑娘,还有宫二先生呢。” “云姑娘肯定是要做少主夫人的,对吧?”上官浅托着下巴,声音轻柔语气强硬,“不可以哦,因为我喜欢宫二先生。” 新娘们没想到一直娇弱的上官浅突然不加掩饰示爱,一时间都怔住了,唯有程少商拍了拍手,挑起了上官浅的下巴,语气亲昵缠绵,眼中波光流转。 “我本来觉得上官姑娘长得一般般,可现在看了你的脑子,却觉得你的容貌有可取之处。” 上官浅几乎要失去表情管理,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浅浅不知程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成天在这里装傻扮猪,小心哪天蠢笨的连猪都不如。”程少商收回了手,嫌弃地擦抹着,“口口声声喜欢宫二先生,却把少主的心思都猜透了,你一个被挑选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挑挑选选,警告别人不许跟你抢?真是又蠢又毒。” 上官浅白皙的眼尾泛起了红,屈辱看着程少商,一字一顿道:“他一定会选我!” “呵呵,我等着。” 程少商耸耸肩,上官浅要是有那个本事把人抢走,她敬上官浅有手段。 但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肉骨头体质,比较招疯狗青睐,上官浅那朵莲花,花瓣上的泥点子渗入了脉络,吸引不了狗男人。 程少商不自在摸了摸手臂,她突然间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好像身上已经被咬了几口,留下垂涎的口水怎么擦都擦不去。 与此同时,禁闭的宫门大门忽然敞开,一匹毛色油亮的黑马昂然迈入,马背之上,宫尚角身姿挺拔,披着一身点缀着宝石与狐狸毛的黑色刺金斗篷,显得华贵内敛,居高临下,侧眸睥睨,落在宫远徵身上时,身上的冷气散去不少。 “哥!哥!”宫远徵招着手,脸上是迫不及待的笑,一头作响的小铃铛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宫尚角唇角扬起,翻身下马,想告诉宫远徵,以后程少商便是他的嫂子,以后他们便是一家人。 谁料…… “哥!”少年兴奋抱住了青年的手臂,“我想娶少商做徵宫夫人!” 震惊之中,宫尚角抽回手臂,一时间彻底失态:“你说谁?!” 云之羽+星汉灿烂31 宫远徵被吼得有些懵,下意识立正站好,乖巧回答:“少商!程少商!程家四娘子!” 宫尚角太阳穴狠狠跳了跳,心沉到了谷底。 他想不明白,宫远徵是什么时候生出这种心思的。 虽说宫远徵与程少商相识最早,但十年前,他还是个连哭都哭不明白的豆丁啊! 众目睽睽之下,宫尚角几乎用了全部修养,才维持住离开风度,拽着宫远徵往角宫走去,后槽牙咬得咯吱响:“私、下、说!” 逆弟!居然打嫂子主意,饺子就这么香吗? 会想到在船上一亲芳泽时,那柔软与馨香,宫尚角不得不承认—— 真香! 宫远徵被扯得一个踉跄,一开始还有些茫然,搞不明白宫尚角为什么生气? 他哥不是向来疼爱他,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他吗?他想要成婚,他哥不应该替他高兴吗? 但很快,宫远徵就回过味来,合着心怀杂念的不止他一个,他哥跟他打着差不多的主意—— 他想让少商做他哥的弟妹,他哥想让少商做他的嫂子! 这还真是巧到家了! 宫远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望着宫尚角并不算宽厚却异常可靠的背影,手足无措。 十年前无锋攻入宫门的那一天,对宫尚角与宫远徵二人来说,都是一场浩劫,他们都“失去”了亲人。 这十年间,他们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都在彼此身上找到了亲情寄托与救赎。 不知,世间可有双全法? 回到角宫,宫尚角打发走了下人,偌大的角宫中,只剩下了二人,空旷,沉寂,却又剑拔弩张。 “远徵……”宫尚角声音一沉,眸色晦暗,开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哥。”宫远徵抬起了头,泛红的眼睛哀求看着宫尚角,落下泪水,“你是不是也喜欢少商?” 角宫之内,又陷入了沉寂。 他们都不想放弃程少商,可同时又不愿意兄弟反目,行动言语之间,便畏手畏脚。 良久,宫尚角艰涩开口:“在回宫门的船上,我已经对少商表明心意,我主动亲近,她并没有拒绝。” 事实是,程少商反抗过、挣扎过、干不过,只能憋屈忍了。 “可我也跟少商搂搂抱抱,说要让她做徵宫夫人,她也没将我打出去啊!”宫远徵说得也理直气壮。 事实是,两次亲近,宫远徵哭了一回,程少商哭了一回,不欢而散哪顾得上轰人? 宫尚角和宫远徵面面相觑,一时间又陷入了僵局。 本来是想借着程少商让对方退却,没想到…… 那妮子的心还挺野啊! 忽然,夏桑的声音穿破了角宫的大门:“角公子,程姑娘她……” 话音刚起,大门便被推开,宫尚角沉冷的眸子中带着一抹不明显的惊慌:“少商她怎么了?” 宫远徵慢他一步迈出角宫,急切问道:“现在是少主选妻的时间,难不成他胆大包天,居然敢选少商?!” “不是,少主在两位金牌的新娘中选择了姜姑娘……”夏桑摇头道。 宫远徵与宫尚角稍稍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却更担心了。 既然不是选亲的事情,难不成程少商惹怒了执刃,亦或者受了伤? 夏桑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可少主选了姜姑娘之后,程姑娘把自己的玉牌给少主了!” 轰—— 宫尚角和宫远徵的心态炸了。 程少商这是什么意思?看上了宫唤羽不成? 这一刻,凭借着程少商的骚操作,情敌兄弟暂时休战结盟,远在执刃殿的宫唤羽身上仇恨值拉满。 ———— 愤怒不能消失,但可以转移啊! 只要把仇恨转嫁到别人身上,幼姬的后院就是和谐的! 敲下木鱼,为宫唤羽超度半秒钟! 云之羽+星汉灿烂32 心态炸了的不只是宫远徵和宫尚角,还有此时此刻手中被硬塞了一块玉牌的宫唤羽。 他深深看了程少商一眼。 靥辅承权,瑰姿艳逸。 若不是因为宫尚角与宫远徵都倾心于程少商,而他现在不想招惹那么多的麻烦,说不定也会选择她做新娘。 可只要一想到一个狠一个阴的宫尚角与宫远徵会咬着自己不放,宫唤羽现在的心情就糟糕透了。 执刃……执刃他也笑不出来了! 本来宫尚角与宫远徵都看上程少商,就已经够糟心的了,结果程少商看上了宫唤羽? 执刃现在觉得下一辈随时都能因为一个女人撕起来,若不是程少商的身世太清白,他都要怀疑她是无锋派来的红颜祸水了。 “程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执刃面色冷峻,凌厉的目光落在程少商身上,浑身的气势充满压迫感,“看上了唤羽不成?” 不少新娘被执刃的气势吓得颤栗,程少商毫无畏惧,直视执刃。 “宫门给我们新娘们都发了牌子,难不成每一个都会娶进来?我给少主玉牌,自然也不是想嫁他之意。”程少商桀骜道,“宫门对新娘挑挑选选,分个三六九等,我程少商自然也能给男人们分个优劣!” 她的话算得上是离经叛道,把见过世面的执刃都问蒙了,心中生出了不喜。 宫门的规矩处处都体现出顽固与腐朽,男尊女卑的想法深处人心,身上多少都有大男子主义的臭毛病。 “我想了想,少主将来毕竟是要接任执刃一职的,能提一个等级,刚好拿到玉牌。”程少商笑弯了眼眸,一点都不在意别人是何情绪。 宫唤羽脸色青一阵紫一阵,这样的答案,还不如是程少商看上他了呢!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无少主这个身份,他最多拿个木牌不成? 是他身体不好还是不利子嗣? 这牌子,宫唤羽本来不想要,但真拿到一个不符合心意的牌子,又愤恨得紧。 “角公子到!徵公子到!”忽然,门口的侍卫朗声喊道。 幼姬的思绪先是游移了一下,守门的侍卫,职责好像跟皇帝身边的太监差不多? 可很快,她就看到了两个并肩而来、体态修长、身姿挺拔的……疯狗,突然觉得自己嘴唇被啃得有点疼,脸上的表情逐渐木然。 看到了宫尚角,上官浅娇艳的面容上勾起了欣喜纯真的笑,一双潋滟的眸子崇拜看向他,深情到可以拉丝。 可…… 宫尚角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而是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来到程少商身边。 宫远徵直接抓着程少商的手臂,将她护在身后,皮笑肉不笑道:“少商她是被我……和哥哥惯坏了,要是说出什么胡话,执刃和少主千万别当真。” 程少商没忍住,两脚就踢在了宫尚角和宫远徵的小腿肚子上:“你俩有病啊?!” 他俩哪里惯她了? 她的自信和底气源自于老天爷偏爱!源自于三个神仙! 她凭本事发的牌子,凭什么不做数?! 这一幕,搁在别人眼中,更像是打情骂俏,她在闹,他们却在纵容她胡闹。 一众新娘中,云为衫和上官浅两个无锋的刺客全部失利,看着姜离离与程少商,眼中狠意倾泻而出。 云之羽+星汉灿烂33(会员加更) 执刃看着乱哄哄的大殿,有些头疼。 他过去只觉得宫子羽处处让他不省心,现在才发现,宫尚角和宫远徵也不是省油的灯。 左右这一场选新娘是为了宫唤羽而举行的,他也已经选择了姜离离,宫尚角与宫远徵谁能抱得美人归让他们自己商议吧! 执刃殿内少主挑选新娘的仪式,以盛大的开场,以荒谬结束。 程少商甩开宫远徵的手,提起裙子,第一个跑了出去,她可不想再被啃几口了! 女客院落,深夜人静,灯火阑珊,程少商对着桌上的卦象,一脸高深莫测。 “程姑娘。” 忽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了云为衫柔柔的声音。 程少商低头看着卦象—— 有刁民想害她! 她挥手弄乱了卦象,走上前开门:“云姑娘,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少主已经选择了姜姑娘,宫二先生也对程姑娘另眼相待,我想我们其他新娘很快便会被送出宫门,临别前想邀请程姑娘去上官姑娘房间喝茶,大家坐在一起,也把过去的误会解除。” 云为衫一脸真诚,可程少商却倚在门边似笑非笑看着她,让她生出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一直到云为衫的笑容快挂不住,程少商才挑了挑眉道:“那就走吧。” 姜离离也在上官浅房间,而程少商一进去便就叫侍女送了一盆清水,当着姜离离三人的面将手洗干净,而后卷起了衣袖,露出两段美玉般莹白无瑕的手臂,放在桌上,从未离开另外三人的视线。 上官浅皱了皱眉,又很快友好笑了笑:“我与程姑娘之间有误会,恰巧煮了家乡特产的茶,向程姑娘赔罪。” 程少商并不太给她面子,疑惑道:“我们有误会吗?难道我说上官姑娘的话,哪一句错了不成?” 说着,程少商目光颇具深意划过香炉,最后落在云为衫与上官浅的手指上。 “真是巧了,云姑娘与上官姑娘,一个梨溪镇的人,一个大赋城的人,这蔻丹竟然这般相像,真是缘分。” 程少商一句话便指出了她们身上藏着的秘密,再配合着那高深莫测的表情,一时间让云为衫与上官浅有些忐忑,又有些摸不准。 难道无锋还派出了第四个刺客? 无锋的势力能渗入朝堂侯府内宅吗? “大概是巧合吧。”云为衫忍不住试探起了程少商的事:“我看程姑娘性情爽利,倒不像是官家小姐。” 一边说着,云为衫的一个手指探入茶杯中,轻轻一晃,撒出了些许粉末。 “我自幼父母便带兵打仗,家中大母、二叔母对我不喜,是在庄子上长大的,性情自然活泼些。” 程少商的话让云为衫与上官浅浮想联翩,或许正是在庄子上时无人照料,才让无锋钻了空子。 可这也只是猜测,没有实质证据。况且,就算程少商真的是无锋的人,任务有冲突,便只能是死敌。 四个姑娘各怀心思,姜离离宫门外有心上人,并非自愿入宫门,感叹着若是被宫唤羽选中的新娘是云为衫便好了。 云为衫笑了笑,安慰着将手中的茶盏送往姜离离手中,却被程少商拦下。 “云姑娘,我方才看到你指甲触了水面,这杯茶再给姜姑娘便不妥了。”程少商笑意盈盈道。 云为衫身体一僵,心中慌乱一闪而逝,立刻道:“我没有注意,既然如此,这杯茶便倒掉吧!” “哎,这毕竟是上官姑娘的一番心意,怎么能倒掉呢?反正是云姑娘自己的手,定不会嫌弃自己的。”程少商向云为衫逼近,眼眸之中凶光尽显,“云姑娘不喝,难不成是因为这茶里加了东西,亦或者云姑娘出恭后不洗手?” 她从行为到语言,都透出了一个强势的意思—— 不喝,弄死你! ———— 会员加更(1/2) 云之羽+星汉灿烂34 就算云为衫是个杀手,也是个女子,不能接受自己“出恭不洗手”的谣言。 更何况,这样的谣言传出去,就算宫唤羽重新挑选新娘,也绝对不会选她了! 云为衫更不能承认自己加了害人的东西,只能遗憾于这次对姜离离下手不能成功的同时,仰头喝下了茶水,准备等离开之后便喝下解药。 上官浅看着铩羽而归的云为衫,替她遗憾的同时,又轻蔑勾了勾唇。 不过一个眨眼间,她脸上的轻蔑便化为了楚楚可怜,重新倒了一杯茶,捧着茶盏底部送到程少商身前:“浅浅以茶代酒,向程姑娘道个歉,还请程姑娘海涵。” 程少商就这么目不转睛静静地看着她,不置一词。 上官浅垂着头,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咬着下唇,露出愤恨的表情,胳膊却无力摇晃着,声音微颤泫然欲泣:“程姑娘……” 姜离离看着都有些不忍,替她求情。 程少商并没有去碰茶盏,而是嗤笑道:“我听说过与人道歉自罚三杯的说法,既然上官姑娘诚意道歉,以茶代酒,这茶当然应该你喝~” 上官浅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她没想到,自己制定的计划,就被程少商用三言两语彻底破坏! 这一瞬间,她才想明白为何程少商从进屋后便要了水净手,卷起袖子将双臂一直放在桌面。 程少商早就看穿了她们的算计,所有的行为都是在摆脱嫌疑! 这一回合,是她上官浅败了! 上官浅仰头,一口喝尽了茶水,连着三杯,她眼尾已经泛起红晕:“程姑娘如今可满意了?” 程少商无辜眨眨眼:“上官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听着怎么像我刻意刁难似的?难不成,不是你觉得自己做错事、说错话,心生愧疚?与其问我是否满意,不如扪心自问自己是否真的悔改?” 上官浅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着,可她现在顾不得和程少商争论,只想让程少商与姜离离离开,好赶紧服下解药。 “程姑娘,姜姑娘,我有些乏……” 上官浅话刚说到一半,便被程少商打断:“上官姑娘喝了三杯浓茶,如今怎么可能会有睡意?定然是不想打扰我们休息,但我们身为善良、体贴的好姑娘,当然要多陪上官姑娘说说话了,云姑娘,姜姑娘,你们觉得呢?” 姜离离性情温柔大方,点了点头:“程姑娘说的对。” 云为衫却坐立难安,她知晓自己在茶盏里洒了粉末,一会儿便会发作,着急回去吃解药,便推脱离开。 程少商挑眉笑了笑,并没有阻拦,可上官浅恨不得骂出来。 蠢货! 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蠢货! 云为衫以为自己中的只是指甲中藏着的那种毒吗? 可如今,上官浅自身难保,只想着赶紧送走程少商与姜离离,可不论她如何开口,程少商都有方法变换话题。 一会儿跟姜离离说着衣服首饰、女红刺绣,一会儿跟上官浅聊大赋城的风土人情,一会儿自顾自介绍起了木工技巧、庄上趣事…… 上官浅心中越发慌张,可面上还要保持着笑意,简直要抓狂! 谁要听这些东西啊?! “上官姑娘看起来好像很难受?”姜离离担忧道。 程少商颔首:“对啊,上官姑娘不要讳疾忌医,不如我帮你叫个大夫……” “不要!”上官浅低吼一声,眼中迸发出凶光。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其他选择,那不如直接动手弄死姜离离与程少商! 云之羽+星汉灿烂35 转瞬间,上官浅已经有了想法。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为了她能活下来,完成任务,程少商和姜离离都要除去,而这个锅,就甩在云为衫身上吧! 反正早在密道外,便是她帮了云为衫一把,如今云为衫也该报恩了! 上官浅手化为掌,向程少商劈来,她得意满满,本以为会看到程少商惊慌失措的表情,却发现…… 程少商脸上挂着讥讽的笑! 上官浅心中咯噔一声,便被程少商摁倒在地,随便往嘴里塞了块抹布。 不多时,上官浅便发病了,昏迷在地,意识不清。 程少商抽出抹布扔到角落,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她跟着女神仙学过不少宅斗技巧,哪会连这种不入流的伎俩都看不穿? 而且,男神仙将医毒之术倾囊相授,这屋里的香与茶,但拎出来任何一样都没有毒,但是加在一起,便是极其阴损的毒了。 程少商转头看向姜离离,却见她慌乱却没有多少惊讶,了然道:“姜姑娘出身大家,其实也看穿她们动了手脚了吧?” 姜离离苦笑一声,叹息道:“是啊,她们两个并非张扬浮躁的性子,却太急于表现,太想嫁入宫门了,况且其他新娘都洗净了指上的蔻丹,唯独她们留了下来,那蔻丹也太过厚重。只是我本不想嫁入宫门,因此才想顺势而为。” 大家族里,后宅之中少不了宅斗阴私,但凡是浸淫后宅的女子,都看得出不对劲。 “偏生宫门一群傻瓜蛋,就跟瞎了一样,自视甚高,眼睛长在头顶上,比皇帝还端,要是真有一天死也是蠢死的。”程少商翻了个白眼吐槽。 姜离离尴尬笑了笑,已经习惯了程少商时不时爆出些炸裂的言辞,但心中是有一点点赞同的。 程少商指了指茶盏与香炉:“只是姜姑娘到底低估了她们的心狠,这香加上茶,最开始会让人神志不清,后边就会说胡话,最后便像得了癔症一般,纵然姜姑娘在宫门外有心上人,他能接受那般不堪的你吗?” 姜离离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没想到自己有心成全,上官浅却想赶尽杀绝。 姜家是不会接受一个疯了的女儿的,就算她的心上人一时心疼,可时间久了,再多的情分磨没。 让她得有癔症,还不如一根绳子吊在宫门,一死来的痛快。 “我知道姜姐姐是个聪明人,一会儿,还请姜姐姐配合。”程少商深深看了姜离离一眼,给了上官浅两巴掌,便将她重新扶到位置上。 紧接着,程少商揉红了眼睛,撞进了姜离离的怀里,放声大叫—— “啊!” 整个女客院落,所有熟睡的人都被吵醒,不管是新娘们还是管事侍女,都聚集在了上官浅房间门口。 “我们、我们在上官姑娘房间说话,她、她突然就倒下了,我和姜姐姐掐人中、扇巴掌,各种手段都用了,可叫不醒……” 程少商哭到打嗝,结结巴巴说着来龙去脉,一张白净的小脸上,眼睛红彤彤的充斥着惊恐,格外惹人心疼。 姜离离嘴角抽了抽,垂着头去拍程少商的背,小声啜泣着,不安道:“少商妹妹说的都是对的。” 傅嬷嬷让人去云为衫的房间查看,发现她和上官浅一样叫不醒,事到如今,两位新娘都出了事,只能向上汇报。 春蚕与夏桑也找来了宫尚角与宫远徵。 成熟稳重的宫尚角还能分得清主次,先冷静询问经过,可宫远徵眼里便只看得到程少商了,伸手便将她从姜离离怀里抢了过来。 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姑娘,能有他宫远徵的怀抱有安全感吗? 殊不知,程少商的鼻子被他硬邦邦的胸膛撞得生疼,假哭也变成了真哭。 要什么臭男人?她要小姐姐香香软软的抱抱! 云之羽+星汉灿烂36 女客院落因为两位新娘中毒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同时,执刃与宫唤羽父子也双双遇害。 后山的花、雪、月三位长老知晓之后,迅速做出反应,派出黄玉侍卫将在万花楼姑娘榻上的宫子羽找回来,准备让他继承执刃一职,而这一串的行为,都刻意瞒着角宫与徵宫。 宫子羽赤身裸背,任由着长老在他后背纹着执刃身上才会纹的秘文,泪水从眼眶滑落。 他赤红着眼睛看向了执刃的手,泛黑的指尖昭示了一个事实—— 他父亲是中毒而亡! 而宫门中人,一直服用可解百毒的百草萃,怎么会中毒而亡呢? 绝望悲愤之中,宫子羽死死抓住了一个线索,亦或者,一个人—— 宫远徵! 徵宫负责药物,全部的毒药都是他们配置,而宫远徵也不满哥哥成为少主久矣。 这件事,一定与他逃不了干系! 宫子羽咬破了下唇,眼中放射出仇恨的目光! 他一定会让害他父兄这血债血偿! 待秘文刺完,长老们这才吩咐下去,将橙黄色的灯笼换成了代表危险、警戒的红色灯笼,而无数的白色天灯,缓缓升上半空。 明明该是浪漫动人的场面,却透出了一抹诡异阴森。 女客院落中,宫远徵已经确定了上官浅与云为衫中毒的原因乃是茶水与熏香叠加在一起的功效。 甚至,上官浅藏好的另外几种药膏、药粉,也被找了出来。 他斜勾着唇,冷笑道:“长得丑,心还毒,这上官家世代名医的名声看来名不副实。” 宫门的新娘不允许将武器与药物带入宫门,而带进来的物品都会被一一检查。 上官浅能带入这么多东西,就算她并非无锋的刺客,也违背了宫门的规矩。 更何况,她这害人的手段本来是想用在少商身上! 宫尚角与宫远徵看向昏迷不醒的上官浅,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漫天的白灯笼,就在这时映入他们眼中。 坏了!宫门中出大事了! 宫尚角当即吩咐下去,让大量的侍卫将女宅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还特意将自己的绿玉侍卫金复留下。 “少商,待在屋内,不要出来。” 宫尚角给了程少商一把用来防身的匕首,而宫远徵也将身上不少的药粉给了她。 他们两个警告而冷漠的视线扫过女宅院落的新娘,快步向执刃殿走去。 其他新娘们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哪里还有睡意?倒是程少商心宽得很,打了个哈欠,跟姜离离告别,便回房间,头沾上枕头便陷入了梦乡。 而自她来到宫门后便再也没有梦到过的神仙终于来找她了! 男神仙神情看上去有些焦躁着急:“少商,宫门出大事了!执刃与少主中毒身亡了!” 程少商瞪圆了眼睛,心中直呼好家伙。 她白天给宫唤羽的玉牌还是给保守了。 “早知道他是个短命鬼,我就该给他金牌的,说什么都要抢着做少主夫人!”程少商捂着胸口,悔不当初。 身份高,死的早,到时候她不就能打着为亡夫守节的旗子,做一个快乐的小寡妇,在宫门内寻摸两三个面首潇洒度日? “不是不是!”男神仙摆着手,看上去更着急了,“你快告诉尚角与远徵,执刃是真的死了,但宫唤羽他是假死!” 程少商皱眉,狐疑看向了男神仙:“不对啊,您这么关心宫门干嘛?还有,尚角,远徵,怎么叫得这般亲密?” 云之羽+星汉灿烂37(会员加更) 男神仙,也就是宫淋徵,一时语塞。 其实他与泠夫人、宫朗角并非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但不知为何,只要想说出与自己的身份相关的内容时,嘴巴就跟涂了浆糊似的,无论如何都张不开,便只能任由程少商将他们脑补成神仙。 在魂魄随着程少商来到宫门后,他们惊喜发现,自己的行动范围变大了,可以随意在宫门内四处游荡。 泠夫人与宫朗角便去角宫回忆往昔、等待宫尚角,而宫淋徵便成了宫门街溜子,一会儿去徵宫看儿子,一会儿去后山吹吹风,有时候也会去执刃殿坐坐。 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执刃与宫唤羽是如何死的,但身为游移在世间的生魂,他能看到不少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说,刚死之人的魂魄离身,便会被阴差用铁链绑着带走。 而这一次,他看到阴差手中的铁链只拴着执刃一人,而根本找不到宫唤羽的魂魄。 那便只有一个解释了—— 宫唤羽根本没死! 从医学角度来说,人是存在假死这种状态的,宫淋徵现在十分担心,假死状态的宫唤羽被埋土里,活生生憋死,因此着急忙慌让少商救人。 就……宫淋徵人还怪好的嘞! 程少商一点点贴近宫淋徵,上下打量着,头回发现,男神仙长得跟宫远徵那小疯狗还有些像,难不成…… “您不会是宫门得道的老祖宗吧?”程少商脑洞大开,眼睛骤亮,“若您是老祖宗,我您如今的后辈,岂不是要恭恭敬敬叫我一声小祖宗?” “……差得有点多。”宫淋徵根本没办法解释,含糊不清说了这一句话,直接出了程少商的梦。 程少商从梦中惊醒,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差的有点多换种说法不就是有点相关? 看来这神仙还真是宫门中人,想想人家那道行,就知道身份不低。 她要求也不高,能对着宫尚角、宫远徵他们作威作福,别总被他们折腾就成! 程少商想着,推开了门,钻出一个小脑袋,小声叫着长廊尾端站立的金复:“哎!哎!大块头!” 金复绷着一张脸走了过来:“夫人有何吩咐?” “……你叫我程姑娘就行。” “是,夫人。” 程少商:“……” 她不想跟呆子掰扯称呼这个问题了! “去告诉你家公子,就说少主没死。”程少商说完就想收回头回去继续睡觉。 金复却伸手扣住了门框,眼中闪过了震惊、警惕、费解:“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程少商总不能说是他们宫门的祖宗托梦,因此昂起下巴理直气壮道:“我能掐会算算到的!” 金复:“……” 程少商拍掉他的手,直接将门背上了。 这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宫尚角说了,程少商的任何吩咐他都要听从,只好安排了其他的侍卫接替他的任务,自己往执刃殿走去。 其实金复心中有点慌。 他英明神武的角公子,挑中的夫人好像是个神神叨叨脑子有病的! 万一娘傻傻一窝,他们角宫未来可怎么办啊? 执刃殿内的宫尚角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凉,桀骜不服的视线看向了站在上方的三位长老与宫子羽。 宫远徵沉不住气,已经怒气冲冲质问:“荒唐! 他宫子羽也配做执刃?第一顺位继承人,应该是我哥哥!” 执刃身亡,花、雪、月三位长老却合力封锁了角宫与徵宫的消息,先一步将宫子羽这个废物推上执刃的位置。 这是当他们角宫与徵宫好欺负不成?! ———— 感谢会员(2/2) 云之羽+星汉灿烂38 “不得对执刃无礼!” 雪长老厉声呵斥,打断了宫远徵的话。 宫尚角目光沉沉,站定在宫远徵的身边:“远徵弟弟是为我抱不平,雪长老是在斥责远徵,还是在警告我宫尚角不得忤逆宫子羽?” 月长老皱眉道:“尚角,你是在质疑我们的决定吗?” 宫尚角扫过殿内众人,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蔓延:“宫门初代执刃定下两条家规:一,宫门不可一日无主,执刃一旦身亡,则继承人必须第一时间继位;二,如若执刃与继承人同时死亡,则必须立即启动缺席继承。再者,继承者需要通过后山三域试炼。不论怎么看,我都比宫子羽有资格,长老们这般行事,难道是想要擅自更改家规?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角宫不服!” 花长老怒道:“不服?!好,你想要答案,我告诉你!因为执刃与少主同时死亡,你就是最大的受益者,你身上有嫌疑!” 闻言,宫尚角一怔,一身摄人的气势在此时骤然一断,心中浮现出无限荒凉与讥讽。 他这些年兢兢业业为宫门打拼,唯一的私心也只是十年前藏匿起小蛇的存在。 他自问为宫门出生入死,结果便换来这么个“害死执刃与少主”的猜忌? 宫远徵看着宫尚角眉宇间的心灰意冷,心疼得不行,叫嚷道:“这十多年间,我哥他为了宫门付出了多少?整个宫门运转,都少不了他在外打拼,长老们三言两语就想把脏水泼在我哥身上,可有证据?” 月长老算是三位长老中脾气最好的一个了,目光深沉:“十年前,无锋伪装成霹雳堂的人投奔宫门,因为执刃的决定与羽宫的疏忽,那一战角宫与徵宫伤亡惨重,甚至淋徵、泠夫人与朗角都成了木僵,至今昏迷不醒,你们敢说你们不怨?” 宫尚角与宫远徵都没想到,月长老会说出这么一番话?难不成他们身为受害者,便一定心思叵测,包藏祸心吗? 宫尚角更是不由联想到当初他第一个通过三狱试炼,可被定为少主的却是宫唤羽。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其实已经被排除在外,暗中警惕了吗? 月长老继续道:“执刃与少主长期服用百草萃,却中毒而亡,唯一得解释就是这百草萃被动了手脚。百草萃一直是远徵在负责,他又素来支持你。而且,根据调查,今日执刃生前最后见的人便是你,之后你便离开了宫门,可不知为何,天黑后又忽然返回!事权从急,只有子羽他合适!” 也是因此,长老们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宫远徵给宫尚角传了信,宫尚角为了夺取执刃之位,特意半路折返? 这些猜忌,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但归根到底,还是可以总结为三个字—— 不信任。 宫尚角本就冷寂的眉宇,此时像落了深冬凌冽的寒霜,更加冷寂了。 他离开宫门,是因为执刃的吩咐,去查无锋杀手郑南衣的家族浑元郑家。 而他折返,却是想等程少商一句承诺,起码不要在他外出期间便答应了远徵。 他本打算着清早就去找程少商,然后继续外出去郑家,快马加鞭、昼夜兼程,虽是辛苦一些,但不会耽误正事。 没想到,这却成了别人攻讦他的理由,又或者是他看清宫门的一个契机。 宫子羽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宫远徵,猩红的眼睛像是能滴出血来:“宫远徵,你们徵宫在做什么?而你又做了什么?毒害我父兄的人,我迟早要杀了!” 宫远徵忽然笑了,笑容放肆,响彻大殿,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扔了出去,讥讽道:“这世间有百草萃解不了的毒,而我机缘巧合就得到了一些。如果我想杀执刃与少主,大可以直接下毒,而不是在我制作的百草萃上动手脚,徒留把柄!” 这样的话,像无情的巴掌,扇在所有自以为是的人脸上。 宫尚角笑了一声,执刃殿上的氛围却显得更加凝滞:“既然长老们与宫子羽都觉得是我和远徵做的,那就找证据吧,若是找不到证据……我等着你们给我们的交、待!” 云之羽+星汉灿烂39 长老们看着这一幕,皱着眉头,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些什么东西挣脱出他们的掌控,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如今看来,这百草萃倒真的不像是宫远徵动的手脚,他们不该那么冲动直接地质疑宫二宫三。 但要说后悔将宫子羽立为执刃?那倒也没有。 在他们看来,子羽善良宽厚,包容他人,一定会成长为合格的执刃。 但长老们忽视了一个事实—— 成长,是需要时间的,往往也需要付出严重的代价,而这个代价,通常是己方付出的。 说的直白一些,就是容易坑队友啊! 宫子羽的手紧紧攥着放毒药的小瓷瓶,用力到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失去父兄的悲痛让他失去了八分理智,加上自幼与宫远徵不和,全部的恶意都倾泻而出:“宫远徵,你藏着这样的毒药却并未上报,是不是早就计划着谋害宫门族人?” “你!”宫远徵气极,眼圈又红了,直接冲过去和宫子羽扭打在一起。 这毒可是十年前小蛇留下的,总共也没多少,还没有解药,他全小心翼翼收着,留着做个念想,以及命悬一线时防身! 他怎么可能拿小蛇的毒去主动害人?那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两个人谁也没有让着谁,全凭着一腔怒意大打出手,就算是长老暴怒的喝止都没有用。 最终,还是内力高深的宫尚角闪身到了二人中间,一手将宫远徵推至身后,一手毫不犹豫在宫子羽脸上拍去。 啪—— 无比清脆的声响,打得宫子羽都蒙了,很快便生出了恼怒。 “远徵固然冲动了,但事出有因,宫子羽扣的大帽子,他可戴不起。”宫尚角冷峻的目光落在宫子羽身上,“这就是长老们选中的执刃,无能暴怒,毫无证据,便用最大的恶意诋毁族人?” 宫子羽扬起了下巴,掷地有声:“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我担得起这执刃之位!” 宫尚角面无表情,拽过宫远徵转身就走,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回首冷声道:“你最好再多找些证据,包括——你确实是宫门血脉的证据!” 执刃殿中,骤然安静下来,只有宫尚角与宫远徵离去时那微弱的脚步声。 宫门中一直流传着宫子羽并不是执刃的血脉,而是兰夫人在嫁入宫门前与相好的孩子,执刃一直未曾辟谣,甚至宫子羽自己时不时都会产生怀疑。 宫尚角的话,可谓激起了他十二万分的斗志,在宫门内寻找起百草萃与毒药的相关线索。 而宫尚角和宫远徵,刚出了执刃殿,便迎面撞上来寻找他们的金复。 宫远徵阴郁的表情上瞬间浮起忧色,焦急问:“金复,你不是在女客院落吗?是不是少商出事了?” 金复摇了摇头,面容纠结,可还是一板一眼复述了程少商的话:“夫人说她算到了……少主没死。” “宫唤羽没有死……” 宫远徵与宫尚角并没有怀疑程少商话中的真假,小声嘀咕着,揣摩着其中的深意。 最终,还是宫尚角抓住了那一抹灵感,看着羽宫的方向,唇角微微挑起,显得凉薄而嘲讽。 “宫门的大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啊。” 不过,他们不想做唱戏之人,倒不如当个看戏的。 女宅院落,程少商一觉睡到了正午,打着哈欠推开窗子打算通风透气,迎面便是两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两双黑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她“啪”就把窗户关上了。 她滴老天爷呀,吓坏她了! 就好像蹲着俩来咬人的恶狗! ———— 这里统一解释一下。 宫门本就处事不公,当初宫二通过三域试炼时间更短,但少主之位却被长老和执刃给了宫唤羽。 而且情节变动,泠夫人和朗弟弟没死,只是昏迷不醒,宫二在乎家人肯定要抽出不少时间在病床边照顾母亲、弟弟。时间是有限的,给亲人的时间多了,给宫门的时间就少了,再加上宫二在外还要寻找程少商,肯定没有剧情里那么能为了宫门肝脑涂地,长老觉得他有怨气有私心。而且这一次他去而折返的行为确实很突兀,执刃的百草萃又被动了手脚,长老不怀疑宫二宫三和无锋勾结,但怀疑宫二想谋取执刃之位,所以瞒下角宫徵宫,先确立了宫子羽继位。 宫子羽,我不想刻意蠢化他,他不笨,但就是容易犯轴还自以为是,感性支配理性,一开始他就坚定抓着宫远徵不放,那个管事房间被搜出无锋令牌他还觉得是宫尚角故意搞的。 云之羽+星汉灿烂40 此时此刻,能比程少商还崩溃的,大概只有女客院落的傅嬷嬷了。 她这女客院落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男子,可如今又是宫门仅剩的三位公子,又是乌泱泱一大群侍卫,头一回男子比女子还多! “执刃啊,这院落里边都是尚未婚嫁的姑娘,您来这里,不合适啊!” 宫子羽眉眼间都是势在必得:“既然你知道我是执刃,那我的命令与行为就没有不合适。把新娘们都喊出来吧,我要查清两个新娘中毒一案。” 不多时,程少商便与众多新娘站在院内,昏迷不醒的云为衫与上官浅也被抬了出来。 经过大夫检查,她们似乎是中了伤神攻心的寒毒,却暂时找不到解法,若想要救治,还得请宫远徵出马。 宫子羽定睛瞧清这两位姑娘的容貌,面色微变。他素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这云为衫与上官浅在新娘中的容貌也算上乘,他心中也有印象,尤其是云为衫,给他一种很奇特很亲近的感觉。 听过了傅嬷嬷描述经过,毒发之前,四个新娘在一起喝茶,他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人群中的程少商:“是你加害她们!” 程少商:“……” 她想回复宫子羽邦邦两拳,但考虑这是在宫门的地盘,暂时忍下,可语气带刺,咄咄逼人:“羽公子,药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为何要害她们?” 宫子羽将手背在身后,胸有成竹,眼中却闪烁着清澈的愚蠢:“云姑娘与上官姑娘是受害者,总不可能自己害自己,姜姑娘已经被我哥选为新娘,自然没有必要加害他人,那便只剩下你了!” 他顿了顿,思索一番继续道:“这批新娘中,最出挑的便是你们四人,你只要将她们三人都害了,这少主夫人之位便非你莫属!” 程少商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她知道来龙去脉,她都快信了! 果然,蠢蛋最擅长的就是妄图把别人的智商拉低,然后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将人打败。 “首先,你当你们宫门是金窝呢,是个姑娘都想嫁进来?” “其次,昨晚我去上官姑娘屋内,是被云姑娘邀请去的,这一点,姜姐姐可以作证。” 姜离离点头。 “第三,进屋后我便叫了侍女取水净手,之后双臂一直放在桌上未曾挪动,没有碰过任何吃食、香薰、茶盏……” 姜离离继续点头:“这点我也可以作证,少商妹妹说的一点不差。” “最后……” 程少商刚刚开口,一道阴冷的声音便响起,只见宫远徵环着双臂出现在了二楼的栏杆处,目露嘲讽,居高临下:“最后一点,我替少商说吧。这毒,是上官浅屋内熏香与茶叶一同使用才会形成的,而这茶叶与熏香经过查证,都是上官浅带入宫门的。” “试问,少商如何主动被邀请去上官浅的屋内,又如何利用上官浅带来的茶叶与熏香谋害别人?”宫尚角缓缓走至宫远徵的身侧,声音冷漠如冰。 他们本来藏起来没出声,就是想看看长老们扶持的执刃会如何处理这件事,结果…… 呵呵。 宫子羽没想到毒药都被找了出来,发现自己冲动了,或许是不想在宫尚角与宫远徵面前输阵仗,或许真的对云为衫一见钟情,情深义重…… 他抬起头与宫二宫三对视,沐浴在阳光下的挺拔身体显得无比高大:“官府断案,也需要呈上供词,就算上官浅真的是凶手,云姑娘也是无辜的,宫远徵,我命令你,先治好她们!” 云之羽+星汉灿烂41(会员加更) 云为衫和上官浅被抬去了徵宫。 宫尚角与宫远徵再次前去女宅院落,本就打算将云为衫与上官浅弄醒审讯一番,刺了宫子羽几句后,宫远徵倒也痛快出手了。 只不过,他小心眼的在上官浅和云为衫身上加了点其他药。 云为衫中毒更浅,醒的更早,她迷迷糊糊醒来,立刻察觉到情况不对,余光瞥向身侧还在昏迷不醒的上官浅,便将情况推断出七七八八。 看来,除了她在茶中下了起疹子的毒,上官浅也动了其他手脚,却没想到无锋那点毒全用在她们自己身上了! 同样身为无锋的刺客,云为衫和上官浅几乎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保全自身,将锅全甩在对方头上! 不过,云为衫十分庆幸,昨晚回到房间服下解药,她依旧有些不安,在昏迷前已经将手上的蔻丹磨去,从窗户撒了出去,如今,那些毒粉已经随风飘散,找不到一丝半点的痕迹了。 这么想着,云为衫放下心来,楚楚可怜的眼睛蒙上水雾,惶恐不安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宫尚角与宫远徵面不改色,但宫子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目露同情:“云姑娘,你被上官浅害了!” “怎么会这样?”云为衫颤栗着扭过身体,低声啜泣,既感到不可置信,又觉得失望无比。 宫尚角的眼眸如一潭墨池,深不可测,充满压迫感落在了云为衫身上:“你昨晚不在自己屋内休息,为何要去找上官浅?” “因为……因为昨日少主选了姜姑娘做新娘,我心里难过睡不着。”云为衫颤抖着啜泣,谎言越说越流畅,“恰巧看到上官姑娘房间的灯亮着,便想去说说话,没想到姜姑娘与程姑娘也在。” 宫远徵挑了挑眉,饶有兴趣问:“这么说来,你心悦少主喽?” 云为衫脸上浮现出两抹红霞,轻轻低了低头,声音如嗡鸣般小,害羞道:“少主英武温和,我自然是仰慕的……” 咔嚓——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哦,是宫子羽那颗刚刚萌发的少男心。 宫远徵冷嗤一声,阴恻恻道:“那还真是可惜了,执刃与少主昨晚遇刺身亡,既然你这么仰慕少主,不如为他殉葬吧!” 云为衫娇羞的表情僵硬住了,眼底的不可置信与惊慌一闪而逝。 宫唤羽怎么可能死了呢? 那如今的执刃是谁?她要嫁的是谁?宫尚角吗? 想到自己刚才公然表明对宫唤羽的倾慕,云为衫心中不由涌上后悔的情绪。 “够了!你们不要再逼云姑娘了,她什么错都没有,她只是无辜的受害者!”宫子羽看着落寞茫然的云为衫,一边心痛一边心疼,最后一声怒吼冲出徵宫。 宫远徵啧啧惊叹,看向一旁还没清醒的上官浅,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疑惑:“哥,宫子羽他是来审人的还是来看姑娘的?” 宫尚角眸色暗沉,余光扫过云为衫。 他并不觉得云为衫说的是真的,可并没有说什么。 一来,他没有确凿证据,二来,长老怀疑他而支持宫子羽,他此时做得越多也只会被泼更多脏水。 他倒是想看看,这位“众望所归”的执刃,到底是如何尽职尽责,带领宫门团结一致,抗击无锋的。 ———— 宫尚角现在有点摆烂看戏的心态,他都要知道,但他就不管,他都看着,但他就不说,哎,就是玩儿~ 本来是想让云为衫和上官浅嘎一个的,但作者突然精神状态有点疯,决定在逻辑合理的基础上让剧情疯走。 所以,接下来预警,女主的骚操作要开始了!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42 宫尚角直接让人把云为衫送回了女客院落,目光转而落在上官浅身上,幽幽道:“上官姑娘可是想等到了地牢,严刑拷打时再睁开眼。” 上官浅见自己被看穿,心沉了又沉,对程少商的恨意到达顶端。 若非她碍事,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上官浅知道自己带来的东西已经被清查,害人的事情也瞒不住,她想要保下自己这条命,就死也不能承认无锋刺客的身份! “我承认,毒是我带进来,也是我下的,因为我要留在宫门,利用宫门和无锋相斗,看着你们两败俱伤,同归于尽!”上官浅吼到后边,几乎是声嘶力竭,抬眸之时,一双水眸无比猩红。 她这话半真半假,但她对无锋对宫门的怨恨却是真的:“因为我是孤山派的遗孤,当初孤山派力挺你们宫门,可清风派与无锋攻打孤山派时,你们却视若罔闻。无锋杀人如麻,宫门见死不救,你们都该死!” 孤山派…… 这三个字从上官浅嘴里吐出,宫尚角便皱起眉头,心沉了沉,让人将上官浅的身份上报给长老们,不想再沾手这件事。 长老们知晓了上官浅的身份,一时间有些怅然与心虚。 想当初,孤山派的老张们忠肝义胆、行侠仗义,是江湖中少有的力挺宫门的帮派,但遭到清风派与无锋屠戮时,宫门选择了独善其身。 如今孤山派遗孤心中生有怨恨,也是合情合理,他们若再杀害孤山派的遗孤,便有违道义。 最终,长老们决定赦免上官浅的过错,将来为她寻个好去处也算保全了孤山派的血脉,不过在宫门中时,上官浅的身边都会有人监视。 女客院落,程少商面无表情听着宫尚角与宫远徵将这些事情转述,好半天憋出一句话:“你们宫门,真不是东西啊!” 宫尚角、宫远徵:“……”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们宫门跟为富不仁有什么区别?无锋是主观的恶,你们是冷眼旁观不加制止的纵容,当你们盟友真是倒八辈子血霉,怪不得郑南衣都成了无锋刺客。” 程少商的话使劲儿戳着宫尚角与宫远徵的心口,也让他们第一次跳出自己的身份,从旁观者的视角评判他们宫门的行为与态度。 无怪乎这些年宫门的维持日益艰难,在江湖中的名望也大多是因为对宫尚角的畏惧而非发自内心的敬佩。 失道者寡助。 程少商摆摆手就要赶人,真是越看越不顺眼:“滚滚滚,看着你们就来气。” 宫尚角碰了碰宫远徵,示意他哭吧,这时候用些苦肉计总比真被赶出去要好。 至于宫尚角为什么自己不哭,问就是要脸! 宫远徵眨了眨眼,眼圈便红了,厚着脸皮贴了过去:“少商,你骂宫门就算了,怎么能迁怒我和哥哥呢?我们两个也是受害者啊,长老们和宫子羽那蠢货都欺负我们……” 程少商直接被扑倒在地,某个少年就跟只大狼狗似的使劲儿拱。 她木这脸把他的头往远推,控诉的目光看向宫尚角。 他就不管管他弟弟?! 宫尚角淡定将宫远徵踹开,唇角微微勾起:“少商聪慧,帮我们出个主意破局,如何?” 云之羽+星汉灿烂43 “破局,关键点在一个‘破’字。” 程少商在药房中熬了一碗奇苦无比的补药,装入食盒内,缓缓往女客院落走去。 她的身后,金复亦步亦趋跟着,垂下头在心中腹诽—— 这不是说了个废话吗? 提着食盒站定在云为衫房间的门前,程少商这才回首,对着呆愣愣的大块头道:“你记住,这个‘破’的意思,就是把局势搅和成一团破烂。” 说罢,她推门就进了云为衫的房间,徒留下金复整个人都傻了。 破局的“破”,是这个意思吗? 公子让夫人来破局,他有一种宫门吃枣药丸的直觉! 云为衫的房间内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她侧卧在床上,清丽的脸上未施粉黛却显得无比苍白,显然之前中毒对身体损耗巨大。 程少商冰凉的手指抚过她的脸蛋,瘆人的寒意便从面部涌向全身,云为衫打了个颤,声音虚浮:“程……程姑娘,对不住,之前我轻信了上官浅,险些害了你……” “是轻信还是相互合作,你我都心知肚明,云姑娘的蔻丹那么好看,如今怎么不见了?”程少商眼神一沉,抓起了云为衫的手,细细察看她纤长的手指,恍然大悟,“原来,是、磨、掉、了!” 云为衫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身体紧绷着,但很快,她便发现,程少商不仅没有告密的意思,反而将一碗补药取出。 身为无锋刺客,她多少也懂一点医术,分辨出其中几味药材对此刻的她极好,眼眸之中掠过一抹惊诧,探究看向程少商。 最开始她便觉得程少商的存在在新娘中格格不入,又能一眼看穿她与上官浅的计谋,这样的人,会是那种生于后宅、目光短浅的闺阁女子吗? 可程少商若真是无锋的人,可知道那一番行为,险些让她与上官浅暴露身亡? 云为衫又气又慌,面上依旧是无害小白花的模样,试探着问:“程姑娘可听说过‘天地玄黄’?” 程少商看着她,似笑非笑:“云姑娘这是和我说笑吗?天地玄黄,出自《易经》,原句是‘天玄而地黄’,也是启蒙必读的《千字文》中的开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云为衫听着,有些尴尬。 她虽说受过急训,在举止仪态方面看上去像是大家闺秀,但内里与寻常小姐千差万别。 《三百千》、《易经》这些无用的东西,无锋怎么会教她们? 当真是说多错多,一句都接不上,空落个尴尬不说,还惹人怀疑。 屋内沉默得可怕,程少商帮云为衫掖好被角,直接捏着她的下巴把药灌了进去。 药汁顺着食道流入腹内,苦到云为衫的胃部都在痉挛,皱着一张脸无比痛苦。 “这只是一个警告,再妨碍我,直接弄死你!”程少商拍了拍云为衫的脸,目光轻蔑仿佛在看蝼蚁,“知道什么叫未亡人吗?既然说自己喜欢宫唤羽,那就咬死自己情深不悔。另外,那种太容易暴露的暗号,别总问出来犯蠢。” 云为衫感觉到无力的身体逐渐恢复,但却从心中生出一种彻骨的寒意与恐惧。 程少商不简单,她是无锋的人,甚至级别比上官浅更高! 云之羽+星汉灿烂44 老执刃与宫唤羽出殡当晚下了一夜的雪,一直到清早都没停下,整个宫门都被纯白笼罩,屋檐下垂下晶莹纯净的冰凌。 程少商在女客院落的院中堆雪人,做出两条狗的造型,悄悄在底下刻上“角”和“徵”两个字。 看了半天,她犹觉得不像,招手叫来春蚕,让她找来墨汁准备把这两条雪狗泼黑! 只可惜,春蚕刚取来墨汁,傅嬷嬷就急匆匆通知新娘们做好准备去执刃殿参加第二次选新娘仪式。 “这……执刃昨晚才出殡吧?宫门会不会太不讲究了?”姜离离错愕呢喃着。 程少商在她旁边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她也算看明白了,宫门上下就不正常,做出多离谱的事情都合理! 新娘们分成两排,金牌在前木牌在后,踏雪向执刃殿走去,程少商恰巧站在云为衫后边,眼睁睁瞧着旧疾未愈的她脸色被冻得苍白。 进入了执刃殿,程少商不同于其他拘谨的新娘,大大方方环顾四周,视线与上官浅不期而遇。 上官浅和云为衫一般,中毒之后并没有完全恢复,看得出来面色泛白体力不支,只是眉梢间多了一抹媚意,看向程少商时,眼中怨毒一闪而逝,随即便是娇媚而清纯的笑容。 程少商已然明白了一切,瞪圆了眼睛一脸卧槽。 从上官浅暴露孤山派遗孤的身份保命后,长老们就没有将她留在宫门的意思,只等着给她找一个合适的归宿就嫁出去。 若是上官浅想要留在宫门,只能剑走偏锋,她算计不了宫尚角与宫远徵,就只能把主意打到宫子羽身上。 这一点,程少商早有预测,也就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但她没想到,上官浅这么豁得出去,这么心急! 恐怕他们昨晚便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把生米煮成了熟饭,以至于长老们不得不做出在出殡第二天便选亲这么不讲究的事情。 上官浅和宫子羽也不怕老执刃死不安稳,从地下爬出来抽死他们? 不对啊,她身边的神仙就疑似是宫门的祖宗,怎么没啪啪啪抽这不孝子大嘴巴子啊? 此时,三位公子与三位长老来到执刃殿。 花、雪、月三位长老黑着脸,角、徵、羽三位公子黑着眼。 程少商:“???” 她现在更好奇发生什么了,怎么宫二宫三和宫四都是一副被掏空的模样? 宫尚角背着一只手站定,和宫远徵交换了一个眼神,昨晚他们两个躲在宫门坟冢之外,看着老执刃的妾室雾姬夫人将宫唤羽拖了出来,藏进了祠堂之中。 清早刚刚回到角宫与徵宫稍作休整,长老便让侍卫前来传召,此时还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来与宫子羽脱不了干系。 月长老率先开口:“按照礼数,父母离世,三年守孝,不得娶亲,本该将新娘遣返回乡。” 花长老接话道:“但如今情势不同,无锋已经掌握了进入宫门的方法,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适合再从旧尘山谷外迎娶新娘。所以,我们经过商议,决定让执刃大人、尚角、远徵,都在这次新娘中选一个心仪之人,先留在身边做随侍。”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宫子羽的身上,他垂着头,脸上快速闪过了羞愧、懊恼、痛苦、纠结等诸多情绪,最后向新娘走去。 经过云为衫时,宫子羽身体一顿,心中生出一股刺痛,仿佛失去了什么,可终究没说话,站定在上官浅身边,朝她伸出手:“我选……上官姑娘。” 上官浅一脸娇羞,欣喜崇拜仰视着他。 新娘中一阵哗然,说话直爽的宋四小姐直接质问:“众所周知,她上官浅害人不成,被剥夺了新娘的资格,凭什么做执刃夫人?” 云之羽+星汉灿烂45 宫尚角与宫远徵虽然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在这方面有些迟钝,没看出上官浅与宫子羽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他们给宫子羽添堵。 宫远徵茶里茶气点头应和:“这位姑娘说的有道理啊,子羽哥哥是长老们选中的执刃,他的夫人是重中之重,怎么能随便选出呢?起码也要家世清白、德容兼备啊。” “远徵的话不乏道理。”宫尚角点头附和,一副真心为弟弟考虑的好兄长模样,“况且先执刃刚刚入土,此时选新娘,对子羽弟弟名声有损!” 三位长老憋着一肚子气,连反驳都找不出合理的理由。 谁也不想晚节不保,奈何宫子羽昨晚借酒消愁,喝得烂醉强迫了上官浅? 此时选新娘固然不讲究,但也是为了遮掩宫子羽做下的丑事,万一传出去,让人知晓了宫门执刃在父亲出殡当日就迫不及待与女子敦伦,他们还要不要脸? 况且,宫门生育不易,向来以子嗣为重,万一上官浅就有了呢? 花长老冷着脸呵斥宋四姑娘等人:“宫门如何选亲是宫门的私事,不容外人置喙!” 月长老轻咳一声,罩了一层遮羞布:“尚角,远徵,执刃身前最关心的就是你们的终身大事,你们早日选定心上人,他也能安息。” 程少商低着头,翻了个白眼。 希望老执刃不安息,而是半夜找这些长老和不孝子“谈谈心”! 既然死了亲爹的宫子羽都选新娘了,宫尚角和宫远徵这两个隔了好几房的堂侄自然也不会顾及。 “在感情上,我与远徵是一个意思,宁缺毋滥,既然长老们都开口,那便留下程姑娘,她想做角宫夫人还是徵宫夫人,等她开窍后自行决定。”宫尚角道。 花雪月三长老更糟心了。 宫子羽是热孝期间来这死出,而宫尚角和宫远徵干脆看上一个姑娘。 想到之前因为执刃一事与宫尚角、宫远徵闹得很不愉快,长老们此时也想缓和一番关系,因此并未出声反对,而是问:“那程姑娘去哪宫做随侍?” 宫远徵勾唇邪笑:“我跟哥哥亲如一家,做角宫随侍还是做徵宫随侍,都是一样的,大不了我们三个住一块,好好培养感情。” 毕竟他觉得,论起实力来,他打不过他哥,不一定能抢过程少商,既然如此,干脆插足进去。 程少商:“?!” 她抗拒! 跟一条疯狗住在一个屋檐下,已经容易被啃了,若是跟两条疯狗住一块,她这根肉骨头还能剩下点渣渣吗? 程少商已经觉得自己的嘴开始疼了。 “我才不……” 程少商横眉冷眼,刚刚开口,就被宫远徵拽着往出跑,少年语气上扬,透着轻快:“少商她兴奋坏了!长老们,我先带少商搬家啊!" 宫尚角拱手道:“远徵莽撞,我不放心,去盯着点。”说罢,他不等长老发话,直接离去。 一个当大夫的眼睛瞎了也不知道治治,他哪只眼睛看到人家姑娘高兴的?! 还有某个当哥哥的,在他眼里,他家毒娃娃不是哪哪都好吗?! 云为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若有所思,或许程少商的任务就是分化角宫与徵宫? 任务失败,无锋会让他们生不如死,云为衫攥紧了袖口,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女云氏为衫,对少主情根深种,甘愿余生不嫁,为少主守节,还请长老与执刃成全!” 宫子羽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更疼了。 ———— 此时此刻,宫子羽专属bgm: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她心里每一寸,都属于另一个人。 云之羽+星汉灿烂46 走向角宫途经了无数悠长的走廊,浮雪覆盖下,角宫之内一片寂寥,安静的像独立于宫门中的一座空城,正午时分便透着迟暮之色。 紧闭着门,紧阖着窗,屋内一片暗沉之色,连常年没人居住过的女客院落都比它富有生机。 宫尚角有些迟疑:“你若是觉得闷,要不一起住到徵宫?” 他本就喜静,十年前母亲与弟弟木僵昏迷后,性子越发淡漠,就连角宫中的下人都不会主动出现,只在他出门后才会进行日常打扫。 当然,泠夫人与宫朗角那里,还是常年有人照顾的。 程少商苦恼抓了抓头发,她是有那么亿点点想跑,这地儿在她看来就透着一股牢狱风格,但…… 昨晚“女神仙”进她梦里了,温柔的水眸带着忧愁,温暖的手掌抚摸她的头顶:“少商,帮我一个忙,帮我多陪陪尚角,抱抱他。” 十年间梦里相伴,三个“神仙”教会了她很多,尤其是女神仙,几乎充当了她人生中母亲的角色。 “女神仙”的要求,她拒绝不了,只好硬着头皮咽下嫌弃的话语:“那,我能把角宫装饰一番吗?” 宫尚角心中舒了一口气,勾起似有似无的笑容:“自然。” 甚至……他心中是隐隐期待的。 从母亲昏迷开始,角宫便失去了一个温和坚韧的女主人,也再没有人装点它。 不一会儿,宫远徵就兴冲冲跑了进来,一头铃铛欢快响着,身后的徵宫下人拿着大包小包各种东西,大有一种搬空徵宫的架势。 用午饭时,角宫的菜肴难得丰盛,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宫尚角与宫远徵第一筷子菜都夹给了程少商,宫远徵更是特意为她准备了一盅药膳。 “我探过少商你的脉象,幼时吃了太多苦头,根骨虚弱、脾胃不和,得慢慢调理。知道你嫌药苦,我特意做了药丸和药膳,一定把你的身体养好!” 宫尚角深以为意,又给程少商夹了几筷子菜:“我不像远徵弟弟懂医术,但角宫有钱,缺什么食材、药材,我都会找来。” 程少商闷闷“嗯”了一声,埋头吃着饭,一滴泪水滴落,混着饭菜一起吃下,居然尝出了一股甜蜜。 这也是生平第一次,有人特意为她准备一桌菜。 虽说她总嫌弃宫尚角和宫远徵对她像恶狗扑食似的啃,却是安心的,起码不用时时警惕,不用担心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 野外长大的刺猬,就算是被人带到了足够安全的环境,也不会轻易放松警惕将信任托付,而是惶惶不安,小心翼翼试探,探寻着饲主的底线。 她在放任胆量膨胀,逐渐变得放肆,她将单调阴沉的角宫装扮上明艳的色彩,敢把院内空置的土地用来种麦种菜,在阳光最好的位置搭建秋千,甚至……她还养了一窝刚破壳的毛绒绒的小黄鸡。 小黄鸡们出现在角宫内的那一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胆大到敢啄人的靴子,宫尚角焊在脸上的淡定都险些破功,而宫远徵虽然嘴上嫌弃,可每次出门还会小心翼翼盯着地面,免得一不小心踩死哪只。 在程少商接收到两份明目张胆的偏爱的同时,羽宫之中,宫子羽受着与她差不多的待遇,不,甚至更胜一筹—— 云为衫、上官浅和雾姬夫人都哄着他,把失意的宫子羽哄出阴霾,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了。 ———— 恭喜角宫,喜提宫门第一农家乐称号,想想看少商从现在庄子上长大,这个画风好像也不意外。 另外,说起小黄鸡,就不得不cue一下某个前夫了。 而羽宫,真的好像柯南的酒厂,假酒,假酒,还是假酒。 云之羽+星汉灿烂47 云为衫与上官浅二人都是无锋的刺客,喝下了半月便会发作一次的毒药半月之蝇,以为程少商之前坏事,她们并没有搜集到多少有用的情报,眼看着时间迫近,只能铆劲儿在宫子羽身上下功夫。 一个打着长嫂如母的名义关心,一个小鸟依人没他不行,再加上一个真把他当儿子养的雾姬夫人,宫子羽如今感到被浓浓的爱意包裹,体会到家庭的温暖。 只是,让他挫败的是,他依旧没有找到角宫与徵宫谋害父兄的证据。 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偷换百草萃主药材的贾管事,但是在宫远徵有无药可解的剧毒的前提下,贾管事的供词显得无比苍白。 更重要的是,因为角宫徵宫以“身负嫌疑,不适合负责宫门重任”为理由,光明正大罢工摆烂。 小到衣食,大到药材矿产都没有人采买,百草萃的存货立马就要耗尽,长老们也暗示他服个软揭过这一茬。 但越是这般,宫子羽就越犟! 此时,解语花上官浅就上线了,将精心熬制的补汤送到宫子羽面前,心疼道:“看着执刃如此焦虑,浅浅心中也不好受,不如,浅浅和云姑娘一起去程姑娘那里试探一番。” 宫子羽有些感动,又有些迟疑:“可我记得你与程姑娘之间并不愉快。” “本就是我做错了事,程姑娘怨恨我都是应该的。”上官浅低头苦笑,“况且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于公于私,都应当化干戈为玉帛。” 宫子羽心念一动,脱口而出:“公为何?私为何?” 上官浅白皙的脸蛋俏红,含羞带怯看了宫子羽一眼,声音像蚊子一般小:“都是为……为执刃。” 宫子羽从小到大一直被质疑,这还是头一次感受到别人的依赖,如何能不动容?当即取下了自己的腰牌给上官浅,免得她被角宫徵宫为难。 上官浅离开宫子羽书房,与云为衫一起出了羽宫,一张娇羞的俏面顿时冷若冰霜。 若是宫尚角,上官浅还会觉得有难度,跃跃欲试想要征服一番,而宫子羽这个无能还冲动的蠢蛋,唯一的优点就是好拿捏了。 “你确定程少商是无锋的人?”上官浅问。 云为衫摇头又点头:“她并没有明确回答,但是知晓了我的身份却没有揭穿,再试探一次吧。” 她们并肩来到角宫时,程少商正在喂小黄鸡,她身上是一身橙色暖锻,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各色异彩,笑得明媚无忧,气色极好,一看便是被人捧在手心细心呵护着。 同是无锋刺客,命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上官浅与云为衫都有些酸,却没有露出半分不满:“程姑娘。” 程少商闻言收敛了笑意,将手中捧着的小黄鸡放下,站起身来:“来者是客,那就一起喝杯茶吧。” 茶室之中檀香袅袅,程少商行云流水沏茶,将两盏茶推到上官浅与云为衫身前,连个客套的笑都吝啬给。 “放心喝吧,我可动什么手脚。” 上官浅笑了笑,大大方方喝了一口茶,然后问:“程姑娘可知道鸦雀成群?” 程少商瞥了她一眼,这话,她还真听过。 三个“神仙”自从发现宫唤羽、上官浅等人身份特别,包藏祸心后,就主动跑去盯着,每晚如梦给她传达情报。 听得程少商头都大了。 这句话,在上官浅与云为衫的交谈中,曾经出现过的。 程少商颔首抬眸,流露出一抹高高在上俯览众生的轻蔑:“孤鹰在天。” ———— 女主恢复记忆也不会远了,别急,我也得走走剧情,培养感情,溜溜无锋,不然她可以直接开大完结了。 云之羽+星汉灿烂48(会员加更) 上官浅与云为衫当场变了脸色,低下头不敢去看程少商。 “大人,不知您的任务是什么?” 程少商继续斟茶,语气微冷:“不该问的别问。” 上官浅直接跪倒在地,怯生生道:“大人,半月之期将近,若没有足够的情报交换半月之蝇的解药,我们熬不过去的,请您怜惜。” 程少商不动声色打量二人,宫远徵那个小毒娃不是把过她们的脉吗?怎么没发现这两人还中了慢性毒药? 半月之蝇,听名字,难不成是什么虫子? 程少商举起茶盏放至嘴边,垂眸饮茶时遮住眼底的精光:“我与你们可不是什么盟友,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云为衫与上官浅苦笑,无奈却并不意外,无锋之中,哪有什么好心人? 因为之前给程少商与姜离离下毒失手,自己却险些折了进去,她们的现状与最开始的目标差别巨大。 宫子羽那憨货自己也没接触到宫门多少核心机密,云为衫与上官浅在他身上获得的机密信息并不多,也只能根据三位长老的地位与三域试炼的重要性,推测出后山藏着秘密。 在她们看来,程少商留在宫二宫三身边,任务不是接近他们,便是分化宫门,不管是哪一种,程少商与宫子羽都该不对付。 “听说角公子与徵公子对宫子羽继任执刃一事十分不满,质疑宫子羽并非老执刃血脉。雾姬夫人那里恰巧有一本杨夫人怀孕时的脉案,我看过,上边说杨夫人是早产。不知那份脉案,大人可感兴趣?”上官浅笑盈盈问。 云为衫错愕看着上官浅,若是她没记错,那脉案并非兰夫人的,而是…… 程少商牵起一抹笑容,满意看着上官浅:“宫远徵培育过一朵出云重莲,那可是传说中的神药,能增强内力、包治百病、起死回生。” 程少商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可云为衫与上官浅的思绪全被“出云重莲”勾走了。 若是能得到那神药,定然能解除体内的半月之蝇,又何必再受无锋的桎梏? “想要知道出云重莲去了何处,就拿脉案来换,我要你们或雾姬夫人亲自拿着脉案,去长老面前揭露宫子羽身世。” 程少商这分明是光明正大挑拨她们与宫子羽的关系,但出乎意料的,她们二人爽快答应下来。 她们知道,那脉案是角宫泠夫人怀宫朗角时的,到了长老面前,定有办法反将一军,说是被宫尚角与宫远徵威逼,这原本也是雾姬夫人的想法。 她们大可以与宫子羽通气,在他面前刷一波好感,面对程少商时再将过错都推到雾姬夫人身上。 人均八百个心眼子,奈何程少商她是个开挂的,这一切都被宫淋徵在梦中告知,她可是要藏到最后做猎人的人! 送走了云为衫与上官浅,程少商来到了宫尚角的书房,等他与宫远徵回来,将计划告知。 忽然,她目光触及房间一角摆放整齐的画卷,伸手拿起、打开…… 待宫尚角进入书房时,瞳孔一缩。 房间内一片昏暗,没有点灯,风吹动了深色的窗帘,吹皱书桌前方的一潭墨池。 无数画卷摊放在桌面、散落在地上。 程少商抓着一张画卷,微红的眼眸绝望看向他,佯装洒脱的声音不由自主颤抖—— “所以,在你们心里,我是个替身?” ————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49(会员加更) 程少商抓起一摞画卷,任由它们一张张从手中落下。 从纸张的颜色看,约莫已竟存放好些年,画卷上的姑娘皆是半身,或空灵或娇俏,可无论是什么样的,那张脸,都与现在的她有八分相似。 可她程少商纵然好颜色,但仍旧只是个凡人,那画卷上的姑娘一身气质仿佛天上月,笔锋运墨都透出作者虔诚的爱意。 “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宫尚角心中苦涩,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若说那是程少商前世,她能信吗? 他若说程少商前世不是人,她能不能将他当疯子? 本来就不善言辞的宫尚角,这一瞬间真成了哑巴。 程少商垂着头,泪水滴落,在画卷上晕染开来。 她就说,怎么会有人对她一见便深情偏爱?原来,他们在与她相处时,都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女子,把对别人的爱意灌注在她的身上! 她赤红着眼睛,扔掉了所有画卷,气势汹汹向外冲去。 宫尚角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撞入怀中,紧紧箍住,生怕她再次从他的生活中溜走。 “少商,我不能没有你。” 程少商说不清心中是难过居多还是愤怒居多,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我、恨、你!” 宫尚角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紧紧绷住,微微颤栗,却并没有松手,反而越发用力。 程少商愤怒咬上他的肩膀,血腥味弥漫在书房内,伴随着墨香,压抑而疯狂。 宫远徵一蹦一跳找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怔了一瞬,赶紧把程少商救出来,像炸毛的猫一样控诉:“宫尚角!你怎么能强迫少商?!” 宫尚角目光深邃,带着几分痛苦,望向了屋内,宫远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散落一地的画卷,好像明白了什么。 看着程少商眼中的怨恨,宫远徵讪讪道:“少商,我哥他画上的就是你,十年前,你就是我养的一条小蛇……” 啪—— 程少商气到颤抖,同样一巴掌甩在宫远徵脸上:“你才蛇呢!你蛇精病啊!” 她愤愤冲出角宫,宫远徵摸着自己又胀又麻的脸,最后瞪向宫尚角。 他哥为什么不解释?因为他哥知道解释了会被骂、会被打! 宫门中的走廊层层叠叠,看上去又差不多,程少商随便乱走,撞上了一个女子。 “哎呦~”紫色华衣的女子浮夸痛呼,往后退去,一张圆圆的脸格外讨喜,眼睛溜溜转着,透出一抹生动与……色相。 此人,正是商宫大小姐宫紫商,她看清程少商面容那一瞬,被美得呼吸一窒,很快就确定了程少商的身份:“我是商宫的宫紫商,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程姑娘了吧?” 赫赫有名?因为谁而赫赫有名? 程少商抿着唇,胸膛随着粗重的喘息快速起伏:“大小姐叫我少商便好。” 宫紫商眼睛一亮,她自然看出程少商情绪不对,明显是闹脾气了。 若是此时能拉拢程少商,她以后还用怕宫二那个死鱼脸和宫三那个死鱼眼? “我叫紫商,妹妹叫少商,真是缘分,你该是我商宫的人啊!”宫紫商热情抓着程少商一起走。 她带着程少商逛侍卫营,里边的侍卫有不少赤裸着上身。 宫紫商笑得合不拢嘴:“少商妹妹,你看喜欢吗?” 程少商面无表情:“听说紫商姐姐在研究火药?巧了,我也有过些许研究,不如咱们探讨探讨?” 不就是男人嘛?她离开宫门还不能立女户养面首吗? “高低要搞点火药,炸了他们的祠堂!”程少商压着声音低骂。 ———— 少商要开始真的发疯了。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50 宫紫商研究武器的实验室内,她瑟瑟发抖躲在角落,看着程少商面无表情根据比例添加各种原料。 这年头武将家的小姐连配火药都得会吗? 跟她一比,宫紫商感到一种羞愧无能,因此纠结过后,还是小心翼翼凑上去观察。 程少商偏头问:“想学?” 宫紫商用力点头。 “那你跟着我做。”程少商一边做,一边想些解释着火药的配比以制作流程。 好人啊~ 宫紫商在心中感叹,学得十分认真,却不知道,程少商拿她当免费劳动力。 想炸祠堂,这点儿火药可不够,她一个人得做到什么时候? 宫紫商整整做了一夜的火药,清早时,长老派人来传她,才顶着黑眼圈依依不舍从房间里出来。 “少商妹妹,这火药还没经过验证呢,等我回来,咱们一起看效果!” 程少商笑了笑:“放心,你很快就能知道这火药的效果了。” 宫紫商没有察觉到不对劲,急急忙忙便出了商宫,程少商此时走出房间,毫不意外在门口看到了宫尚角与宫远徵。 她冷嗤一声问:“怎么,长老没把你们一起叫去执刃殿?” “长老找我们,大概又是因为宫子羽,比起他,自然是你更重要。”宫尚角说道,“昨日远徵说的确实是真话,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咱们坐一起好好谈谈。” 宫远徵在旁边一个劲儿点头。 程少商心中冷笑,骗谁呢,画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 她明明是在庄子上长大的程四娘子,成为新娘前与宫门毫无关系,十年前怎么可能成为一条他们养过的蛇? 不过,她也知道,不把他们打发走,自己炸祠堂的念头是很难实现的。 “昨日上官浅与云为衫来找我了,说想要用兰夫人怀宫子羽时早产的脉案换取其他的情报,可实际上那脉案是泠夫人的。” 宫尚角的呼吸都凝重了,他最在乎的就是家人,泠夫人与宫朗角绝对是他的死穴,羽宫这样的举动,简直是在他的底线上挑衅。 程少商继续道:“现在估计是雾姬夫人主动举报宫子羽血脉存疑,将事情闹大之后再反咬一口,说是被你们威逼利诱。所以你们现在应该去,主动质疑泠夫人的脉案为什么在他们手里。” 宫远徵担忧看了眼宫尚角,又目光炯炯看向程少商,小心翼翼问:“少商,你如今为我们考虑,是不是不生气了?” 宫尚角哀求的目光同样看了过来。 程少商低着头,手指缠绕着发梢,淡漠道:“等你们从执刃殿出来,就知道我的答案了。” 她这样的回答,无疑给了他们希望,看着他们匆忙离去的步伐,程少商取了足够量的火药,跟人文具,去了宫门祠堂。 祠堂素来安静,少有人来往,连巡视的侍卫都无,程少商布置了足够的火药,去到安全位置,引燃引线,匆匆离去。 执刃殿内,宫尚角与宫远徵按照程少商的想法,对雾姬夫人发出质问,云为衫与上官浅没想到她们的想法被看穿,心知还是小看了程少商的心机,一时间忐忑不安,唯有不明所以的宫子羽捂着胸口,还以为自己视为母亲的姨娘背刺了他。 忽然,宫门内传来巨大的声响,地面都在震动,像是地龙翻身,又像是有敌来袭。 宫尚角刚迈出脚步,脑海中就回想到程少商的话—— 他们从执刃殿中离开,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祠堂爆炸,还炸出了个身受重伤的宫唤羽,大半个宫门的人都赶了过去,就连守后山的侍卫都被吸引走。 程少商本想离去,可看着无人看守的后山大门,鬼使神差迈了进去。 纯洁的白雪将整座山头覆盖,少年稚气却沉稳的声音响起:“你回来了。” 程少商奇怪抬头,望着前方站立的少年。 少年年纪不大,十来岁出头,身上却有一种与年纪不符的稳重,一身白衣,头发银灰。 那张白皙的小脸上,眉心点着一点朱砂,淡然的眸子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有些眼熟。 程少商鬼使神差唤道:“儿贼~” 少年的表情裂开了。 云之羽+星汉灿烂51 程少商稀里糊涂就被少年带去了一座庭院。 寒风裹着冰雪,眼前却有一片未冻的湖,在外界无比珍贵的雪莲开着一大片。 一块石台上,年轻优雅,面含笑意的雪公子煮着粥,听到脚步声望了过来,眉眼间流露出一抹诧异:“雪重子,这位姑娘是?” 雪重子,也就是稚嫩的少年眼皮微撩,面无表情道:“我娘。” 雪公子手中的木勺落地,整个人都呆滞了,下意识捧道:“夫人保养挺好。” 程少商:“……” 但凡现在地上有条缝,她都能立马钻进去。 她一个自己都没得到过什么母爱的妙龄少女,在看到雪重子那一刻,却生出了母爱泛滥,想揉他小脸的冲动。 这能怪她吗?肯定是他长得太崽了! “那个你……认干娘吗?”程少商佯装镇定给自己挽尊。 雪重子脸抽了抽,眼神复杂极了:“你出去了一遭,回来后脑子坏了?” 程少商皱起眉头,这话说的好像她来过似的!难道,眼前的小孩儿也把她当成了别人? 这么想着,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压抑着怒火问:“所以,在你看来,我是谁?” 雪公子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弥散着火药味,又收到雪重子锐利的目光,只好掩下想要八卦的念头,溜了。 雪重子这才上上下下将程少商打量一遍,淡漠的语气重透出一丝欣慰:“你自然是我孵化却离家出走的蛇,虽然傻了些,但修炼成人,也算一件好事。” 程少商:“……” 她内心复杂极了。 好好一个颜值可期的小孩儿,怎么就得了癔症呢? “你们宫门的人,脑子都有病啊?!” 程少商觉得,再在宫门待下去,她自己都要疯了! 为什么一个、两个、三个的,都信誓旦旦说她是条蛇? 她程少商长了一张蛇精脸不成?! 话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啊! “唉……”雪重子轻叹一声,回屋取出一个木匣,与程少商迎面而坐,“雪宫的日子,就像你今日看到的这样,常年积雪覆盖,一成不变,除了雪氏一族的族人,没有其他活物气息。可十二年前,我捡到了一枚蛋。” 怀揣着好奇与对生命的期待,雪重子将那枚蛋带回去,放在温暖的地方日日守护。 整整两年,几度以为里边的生命已经消亡,可终究于心不忍坚持下来。 那一日,阳光难得明媚。他看着蛋壳破裂,孵化出一条小蛇,唇角刚刚勾起笑容,那小蛇便像受了惊吓,逃命一般没了踪影。 一度让雪重子产生自我怀疑,他是不是长得面目可憎? “幼兽不应该将第一个看到的生物当做是至亲之人吗?可我等了你十年,才等来你回家。”雪重子的声音显出几分委屈。 “家”这一个字,在程少商心头泛起点点涟漪,可很快又冷静下来,冷笑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雪重子:“……” 他有一种,自己的台词被抢走的感觉! “小孩儿,我看你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刚会走就知道捡蛋回家了?再说了,一条蛇还能长出人脸不成?编故事也编得真实点!” 程少商一通乱怼,可好脾气的雪重子没有生气,而是点头道:“我练的功法特殊,也只是看上去年轻。况且,传说中的女娲娘娘便是人首蛇身,你便是那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木匣,精巧的木匣中装的不是金银珠宝、灵丹妙药,而是两半碎裂的蛋壳。 历经多年,蛋壳却丝毫没有坏掉的迹象,依旧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程少商悄悄咽了口唾液,觉得自己真的是跟疯子待久了,整个人都不正常了。 她居然会觉得那蛋壳很香,很想吃掉! 云之羽+星汉灿烂52 程少商从来都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人。 因此,在雪重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她眼疾手快拿起蛋壳,直接塞自己嘴里,嚼吧嚼吧~ “有点干,没味道,不好吃,下回不吃了。”她含糊不清点评着。 雪重子:“!!!” 这姑娘这么虎,真是是一条蛇吗?! 忽然,程少商身体顿了一下,就像是喝醉酒一般,摇摇晃晃,向雪地倒下。 雪重子一个闪身将她揽住,把身上的斗篷披在她身上,忧心忡忡看向怀中那张苍白的俏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蛋壳变质把她吃坏了。 这种生病理由让他怎么找大夫?也不知道大夫能不能发现她不是个人。 雪重子将程少商横抱起,往房间走去,少年的身形不高,却力大无穷,背影看上去透着与年纪不符的可靠。 雪宫中的人从小生活在后山,修炼的功法不惧寒冷,屋内也跟冰窟似的,但自从十二年前捡回蛇蛋,雪重子便习惯了在屋内生起火炉。 清冽的松香被暖气裹挟着,扑面而来,程少商的脸却依旧苍白,见不到半分血色,一双秀气的眉毛皱起,流露出一抹不安与脆弱。 雪重子不假思索,取了洁净的新雪与寒冰莲池里的雪莲煮成茶,想要喂给程少商。 可她的唇紧紧抿着,雪莲茶全都顺着白皙的皮肤流入脖颈。 雪重子的脸颊泛起红晕,鼓足勇气道:“我,会负责的。” 说罢,他仰头将剩余的雪莲茶喝下,靠近程少商,用嘴将温热的茶水渡给她。 屋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她还没有醒吗?”雪公子一脸八卦,偏头看向雪重子。 雪重子表情又阴沉的几分,背过身去,拒绝跟他谈话。 数日过去,程少商依旧沉睡未醒,就算是摇来了月公子诊脉,也只得出她是睡着了的结论。 雪公子眼中八卦之意更浓,似是不经意道:“宫门祠堂被人炸了,大殿倒塌,把藏在密室中的前少主暴露出来,只可惜他一双腿被炸裂的梁木砸坏,日后大概是站不起来了。听说经过调查,最有嫌疑的就是宫尚角与宫远徵都喜欢的程少商姑娘。” 雪重子回首,撩起眼皮,淡漠的声音中都是警告:“日后,她便是我的夫人。” “她、她答应了?”雪公子满脸都是错愕。 雪重子垂下头,掩饰住脸上的羞涩:“没有,不过,我们已经做过了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 对他而言,程少商就像是上天的恩赐。他修习功法葬雪心经,每四年都会返老还童,每突破一层,都会忘却记忆。 可自从将蛇蛋带回自己的房间之后,这种没有过去的悲哀宿命戛然而止。 他解释不清缘由,但……这不恰巧说明,她本该属于他? 雪公子看了眼雪重子的小身板儿,又想想还在昏迷的程少商,嘴角抽搐。 禽兽啊! 太不是东西了! 此时此刻,前山可以用混乱无比、人仰马翻来形容。 角宫与徵宫将前山都翻遍了,也没找到程少商的踪迹,宫二宫三每日阴沉着脸。 羽宫之中,宫子羽看着他重伤不醒却是死而复生的大哥,又是激动又是迫切,只想着宫唤羽早日康复,从他口中知道是谁害了父亲。 而云为衫与上官浅,之前还能保持着面和心不和的配合,可现在利益对立,几乎要撕破脸。 云为衫本就是为了做宫唤羽的新娘而来,又是打着痴情的名义留下的,就算心中厌恶宫唤羽,也得装作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处处为宫唤羽考虑。 可对于上官浅来说,她已经委身宫子羽,自然不能让宫子羽将执刃一职让出去。 宫子羽觉得,他心目中温柔体贴的两朵解语花,变了! 云之羽+星汉灿烂53(会员加更) 男人通常不把后院女子争斗放在眼里,但后宅一起火,又不由上蹿下跳、忙手忙脚。 宫子羽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他之前本就是个喝酒听曲上花楼的二世祖,不论是内力还是能力都欠缺,如今一头扎进了后宅,宫门事务都顾不上管了,长老们见他这样,心中生出了悔意,奈何真有本事的宫尚角他摆烂啊! “这个程少商,也不知道藏哪里了?!” 花长老愤愤斥了一声,却没发现雪长老那心虚的表情。 人在哪?人被雪重子劫走了啊! 角宫书房,宫尚角负手而立,宫远徵环着手臂靠在书架前,两个人也在商讨着同样的话题—— 程少商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如果找遍了前山都不见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后山。”宫尚角眸色一沉,缓缓吐出了这个可能。 宫远徵一惊:“后山不是从来都不允许人擅入吗?看三位长老的样子,也不像知道少商下落的样子!” 可转念一想,如今也没有其他的可能,宫远徵追问:“哥,后山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宫尚角想说这是宫门机密,现在的宫远徵还没资格知晓,但转念一想,宫门的规矩先被长老破坏了,于是毫无隐瞒说了出来。 宫远徵显然记性不错,忽然间就想到了十年期宫门内一桩无头案:“哥,我记得十年前,我爹他说过,宫门内丢失过一大批的毒药。” “是有这么一回事,当初丢失毒药的,正是后山的月宫。”宫尚角颔首,忽然间有了一个猜测,“那些毒药该不会是……” 宫远徵点了点头:“小蛇以毒为食,贪吃的很,她就是偷吃毒药被我抓到的,这么看来,她本就来自后山。” 可后山本就不允许随便进出,长老们又想着抓捕程少商。 兄弟俩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能拿来利用的人—— “宫子羽!” 他们不能轻易进出后山,但宫子羽如今继位执刃却还没有通过三域试炼,把他赶去后山,简直是名正言顺。 等宫子羽去了后山,掀起波澜,他们便有了足够的借口入后山了。 想着,他们就以宫子羽没经过三域试炼,不服他做执刃的借口去找了长老。 花、雪、月三位长老看着摆烂的宫尚角与宫远徵突然开始关心起宫门执刃,心里那是一百个不相信。 但…… 想想看每日不是儿女情长就是在宫唤羽床前落泪的宫子羽,他们还是点头答应了。 去三域试炼,起码还是件正事,总比废在羽宫要强。 云为衫与上官浅本就怀疑宫门真正的机密在后山,这个机会,自然不愿意放过,打着关心宫子羽的名号,旁敲侧击四处打探。 宫子羽背着行囊去后山的同时,程少商,不,幼姬她终于醒来。 【呜呜呜……主人啊,我已经被关了十年的小黑屋,我好想你啊~】 系统简直激动到要哭出来。 幼姬望着灰扑扑的天花板,嘴角抽搐,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 想想看这十年间真把自己当没爹疼没娘爱的小可怜,做起事来畏首畏尾,靠脑子不靠拳头的自己…… 她是真蠢啊! 暴力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啊! 幼姬忽然从床上坐起,披好洁白的斗篷,鬼鬼祟祟往外溜。 【主、主人,你要干嘛?】 系统有点慌,小黑屋里关了十年,它现在不敢看幼姬作死! “别慌,搞事情前让我先去偷个毒药!” 她还没忘记人设呢,她得嗜毒如命啊! ————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54(会员加更) 宫子羽被月长老牵引着,来到了雪宫。 依旧是程少商来到雪宫时看到的那清澈的湖边,寒风卷起了残雪,松柏的味道凌冽,雪公子在独自对弈,雪重子心事重重煮着雪莲茶。 “新茶煮酒,棠梨煎雪,倒是很有诗意。”宫子羽四处打量,露出一个有些憨的笑容。 雪公子慵懒看了过来:“我们姓雪,雪宫的雪,你可以叫我雪公子,叫他雪重子,羽公子,不,执刃大人,请坐。” 雪重子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宫子羽怜悯看了几眼,将他当成了个哑巴。 可是很快,宫子羽就顾不上可怜别人,只顾着可怜自己了。 他被一激,答应了三个月通过三域试炼,放狠话时有多勇,现在就有多没底。 毕竟,他内力不够,从小畏寒,这第一关试炼在雪宫,恐怕就能要了他半条命。 雪公子让雪重子帮忙,将宫子羽的箱笼拿去客房,他一言不发站起身,提起沉重的箱笼就往里走。 忽然,月宫的下人出现,着着急急给雪重子与雪公子行礼,表情有些古怪:“月公子差小的来禀报,说……说雪宫那位姑娘独自去了月宫,中毒了……” 他没说的是,幼姬是偷闯入月宫的,还摸进了月公子的药房,把里边最毒的几味药一把吞下去了,现在还躺着呢。 她服毒服得爽快,月公子救人愁到半白的头发都要掉没了。 话音刚落,雪重子身形轻盈点在雪地上,转瞬间便没了踪影。 雪公子:“……” 都怪雪重子强迫人,人姑娘都不想活了! 宫子羽:“……” 这位姑娘,脑子好像多少有点毛病! “月公子。”雪重子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月宫,正巧在药房外逮住了月公子,呼吸还有些不平稳。 他一把扣住月公子的手腕:“少商……她的毒解了吗?” 月公子的脸又黑了些,没好气吼道:“你死了她都好好的!” 他本以为挚爱离世之后,便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情绪剧烈波动了。 但没想到,蹦出来个幼姬! 他多年来苦心钻研的最毒的几种药,全让她吃了! 为了救她,偷偷藏起来的珍贵药材也搭进去了! 结果呢? 药都喂完了,他才发现幼姬体内的内力在逐渐化解着这些剧毒! 他那些珍藏的药材,全白搭进去了! 雪重子没有把月公子的反常当回事,松了一口气,缓缓推开了药房的门。 幼姬恰巧醒来,摸着胸口打了个嗝,一副吃太快噎住了的模样。 她看着月公子,由衷道:“你这毒药,毒性一般。” 她是用的扬州慢化解掉体内毒素的,想想看一个碧茶之毒为难了花花十年,这一大把形形色色的毒药,一会儿就被化掉了。 月公子比不上药魔啊! 月公子的脸已经堪比墨汁了。 “少、少商?”雪重子看到这一幕,也惊呆了,但还是下意识挡在幼姬身前,省得月公子气急败坏动手。 幼姬看着雪重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与慈爱。 这张脸,真的好像她以前的三个儿子啊! 果然是妈妈的好大儿,知道关键时候护着娘! ————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55 幼姬是光明正大从月宫走出来的,月公子的表情也好了不少。 无他,蛇蛋种蕴含的灵力帮幼姬恢复了被封锁的神识,从随身府邸中取出了不少药魔制作的毒药,都送给了月公子。 名义上是赔礼,实际上是鞭策着月公子好好钻研毒术,让她下回能品尝到更多种味道的毒,长期薅羊毛。 回雪宫的路上,幼姬看向雪重子那张绷着的小脸,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我说做你干娘确实有点过分了,不如咱们拜把子,以后我就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姐姐!” 雪重子停下来,眉头微蹙,一双清澈的眼睛严肃看着她:“我是你将来的夫君。” 幼姬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以前她儿砸也绷着一张小脸,说要娶她当新娘,被当爹的一个毛栗弹得泪眼汪汪跑出去。 “我说小孩儿,你毛长齐了吗就想着娶媳妇儿了?” 雪重子:“……” 他就这么定定看着幼姬,看得她浑身发怵,笑不出来了。 卧槽!又是一种被狗盯上了,想啃几口的感觉! 雪重子满意收回了目光:“我并不是真正的孩童,只是修炼的功法特殊,每四年都会返老还童一次。” 幼姬眼睛一亮,忽然就抓起了雪重子的手:“我想学!”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独特的功法! 带走带走! 指不定下一个武侠位面就涌上了! 雪重子:“……” 她这个反应是不是不太对劲儿?! 有点心梗的雪重子埋头往前走,看背影,有种气急败坏的感觉。 幼姬摸了摸鼻尖跟上去,心中却悄然松了一口气。 别管雪重子的真实年纪是多大,就凭这张脸,她就下不了手啊! 太有罪孽感了! 回到雪宫,雪重子板着一张稍显稚嫩的冷脸,一言不发就去煮粥了。 雪公子眼底闪过一抹兴趣,他是真想知道这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勾唇对幼姬友好一笑:“程姑娘,来对弈一局,如何?” 幼姬确实很久没有与人下过棋了,确实有些技痒,大大方方坐到了棋盘前,甚至将黑子让给了雪公子。 雪公子挑了挑眉,修长白皙的手指捻起一枚黑子,中规中矩放在了棋盘上,还想着要让着幼姬一些。 谁料…… 幼姬诡谲的棋风杀了雪公子一个措手不及,打得他稀里糊涂、灰头土脸,等回过神一看,输得不能再输了。 雪公子生出一种挫败感,不由emo了。 不过,幼姬情绪明显高涨不少,雪重子一直默默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状,唇角微微扬起,又很快消失不见,面容冷淡将粥端了过来:“吃饭。” 雪公子刚想伸手,就见雪重子忽视掉他,直接将粥放在了幼姬面前。 雪公子:“……” 所以爱会消失吗?! 幼姬一脸嫌弃看着雪莲粥,雪莲珍贵,但不妨碍它不好吃啊! “兔子还吃菜叶子呢,你天天喂我粥?我想吃肉!吃肉!” 雪重子静静看了幼姬几秒,转身就去和看后山大门的侍卫索要食材了。 雪宫族人的日子过得像是在苦修,雪重子突然要了一堆丰富的食材,把侍卫都给听愣了。 想了半天,侍卫才想到了今日宫子羽上山,一边往前山走一边嫌弃嘀咕:“大老爷们去试炼还这么娇气……” 云之羽+星汉灿烂56 雪宫客房之中,宫子羽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身上厚重的斗篷,翻了个身昏昏沉沉又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炭火熄灭,冷得哆嗦间仿佛嗅到了霸道诱人的香味,不禁走出了房间。 然后就看到湖水前的石台上燃起篝火,架着铁锅,一时间有些生气。 吃独食不喊他?! 宫子羽大步走了过去,然后就看到拿着锅铲的幼姬,顿时红了眼。 “是你!” 他忽然发难,就被雪重子拦下,身量不高的少年将幼姬严密保护在身后,不给宫子羽任何破防的机会。 “你让开!就是她害了我哥!” 幼姬把锅铲往雪公子手里一塞,站起身来,站在雪重子身后狐假虎威:“呀呀呀,羽公子气急败坏污蔑人了!谁人不知执刃与少主一起遇害,你之前就非要把脏水泼到角宫与徵宫头上,现在找不出无锋刺客,找不出真正凶手,倒是把过错怪在我身上喽?” 宫子羽的拳头紧紧握着,青筋迸起:“你敢发誓祠堂不是你炸的?若非如此,他怎么会受重伤?!” “祠堂是死物,人是活物,我炸一个祠堂,却让少主死而复生,羽公子应该感激我啊!”幼姬理直气壮道。 “你……” 宫子羽的嘴还真没有幼姬会说,此时被怼得不知如何反驳。 “宫子羽!”幼姬提高了嗓门,一脸的嘲讽,“现在只有你这样的蠢货觉得宫唤羽无辜的受害者了!” 宫子羽瞳孔一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幼姬冷笑:“百草萃被调换的线索到贾管事身上就断了,他房间里找到了无锋的令牌,你不是坚信他并非无锋的探子,那他听从谁的命令?” “贾管事有个儿子,之前得了重病,治愈之后却变得力大无穷,这可是神药才能达到的效果,而我所知的神药,只有一个出云重莲,当初宫远徵只种出一朵,却被你父亲要去,送给你大哥了。” 宫子羽像是无法接受这个可能,身体颤抖着往后退去,他想要反驳,但是却想到了各种佐证幼姬猜想的线索。 父亲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并非是宫尚角,而是大哥啊! 假死,不一定是被人害的,也可以是主动假死! 宫子羽浑浑噩噩回到房间,整理自己的思绪与情绪,幼姬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铁锅炖大鹅上。 雪公子与雪重子也在幼姬炸裂的信息中回过神。 “少……宫唤羽为何要这么做?”雪公子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大概也只有宫唤羽自己最清楚。 一顿热气腾腾的美味晚饭后,雪公子识趣离开,只留着幼姬与雪重子仰头看着后山的星空。 “你好像很不喜欢宫子羽?”雪重子扭头看向幼姬的侧脸。 “你好像对他还挺有好感?”幼姬反问。 雪重子点点头:“我的责任让我一辈子都不能离开后山,但年幼的宫子羽曾误闯进来,说要带我看海,看花灯,看大漠孤烟。我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在宫门中很难看到的善良赤忱。” 幼姬:“……” 槽点有点多,都给她整不会了!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宫子羽小小年纪就是画饼的好手啊! “你知道吗,你就像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小姐,读过两本话本子,然后就被除了长相一无是处的心机男骗得芳心暗许,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要抛弃家人私奔。” 云之羽+星汉灿烂57 “你与其在这里欣赏宫子羽的蠢,倒不如心疼心疼那些年纪小小就要扛起重担的孩子。”月光如水,照在幼姬的脸上,清泠到近乎冷漠。 宫子羽的良善与赤子之心,是天生的,但更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了。 若是他生在平常的富贵人家,做一个受尽长辈宠爱的幼子,这样的性子自然无可厚非。 但他生在危机重重的宫门,商宫、角宫、徵宫都遭受过重创,他身为羽宫公子却不思进取、毫无建树,现在甚至当上了执刃? 还有一群大半辈子跟白活了一样的长老鼎力支持。 说好听点,这叫傻人有傻福? “说句公道话,宫子羽现在就是德不配位,就算他本身不笨,会成长为合格的执刃,但没长成的天才什么都不算,无锋也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 幼姬的话,雪重子听了进去,仔细想了想,好像…… 宫子羽是没什么本事。 幼姬一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直视着雪重子:“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你打算让谁付?金繁?角宫徵宫?三位长老?还是雪公子甚至你自己的鲜血性命?” 她觉得宫门就是隐居在旧尘山谷中,与世隔绝久了,大多数人身上都有一种可笑的天真。 尤其是宫子羽,那点儿善良大半都放在无锋身上了。 幼姬越想越气,瞪了雪重子一眼就回去休息了,徒留下雪重子仰头望着冷月如钩。 第二天一早,宫子羽顶着一双黑眼圈便提出要进行第一试。 他之前在宫尚角的激将下,答应了三个月内通过三域试炼,时间本就紧张,更何况,他想早些通过试炼,好回到前山查清宫唤羽身上的疑点。 “我能去看看吗?”幼姬忍不住问。 雪公子刚想拒绝,没想到雪重子那个恋爱脑就点、头、啦! “三域试炼不是从来都不允许外人进入吗?”看着幼姬背影消失,雪公子忍不住问。 雪重子面不改色道:“她不是。” 雪公子挑眉,不是“外”人吗? 而雪重子点头,确实不是“人”啊! 幼姬还以为这所谓的三域试炼,要考验什么排兵布阵、才识武力……谁知第一关却要去潭水底部捞箱子。 她嘴角一抽,干脆盘坐在旁边看宫子羽的表演。 宫子羽从小畏寒,在习武上也不曾用功,下水后没多久,便冷到身体几乎失去知觉,赶忙爬了出来,烤了半天火才算缓过来。 他牙根打颤看向旁边的幼姬:“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幼姬直接翻了个白眼:“我是在嘲讽,你们宫门,简直跟我那个阿母一样,以公平之名行偏心之实。” 宫子羽不解。 “宫尚角第一个完成三域试炼,当上少主的却是宫唤羽。宫远徵好不容易养出的出云重莲,转头便被强抢去给宫唤羽。宫尚角还在长老们选的却是你做执刃。还有你从小练的《融雪心经》,不就是为你过三域试炼第一关做准备吗?” 只是恐怕老执刃没想到,宫子羽过于废了。 此时此刻,上官浅溜进后山,靠着云为衫给她的追踪香,向雪宫的方向追踪。 只是她不知道,她身后还有宫尚角与宫远徵两个“小尾巴”,见她入了后山,他们两个派人去跟长老告状,然后也光明正大进入后山,美其名曰—— 抓捕潜入后山的上官浅! 云之羽+星汉灿烂58 “也许你说得对。”宫子羽忽然道,脸上闪过自嘲,“若是换成你,能取到寒池下的玄铁盒吗?” 幼姬点了点头。 吃下蛋壳以后,里边的灵力滋润修复了这具身体,还将内力提高许多。 况且,她随身府邸里还有以前买过的保温潜水服。 就算不下水,她也能搞块大磁铁,尝试着把盒子吸上来。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么~ 忽然,雪重子焦急走了进来,拉着幼姬就往外走:“刚刚抓到一个擅闯密道的女子,我们不方便检查,你去搜搜她的身。” 幼姬太阳穴跳了跳,宫门中的女子好像也没几个,能擅闯后山的大概是…… 看到一身黑衣昏睡不醒的上官浅,幼姬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叹了口气。 “认识?”雪重子问。 “宫四的未婚妻,你们宫门不是在乎子嗣吗?好好照顾着,没准儿你们下一任少主就在她肚子里呢。”幼姬瞥向上官浅微微颤动的睫毛,似笑非笑道。 雪重子瞪圆了眼睛,宫子羽酒后荒唐的事情被长老们瞒了下来,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也没想到老执刃刚死,宫子羽就这么荒唐。 雪重子叹了口气,他曾经认识的那个孩童终究是不同了。 在他离开之后,上官浅便缓缓睁开了眼睛,复杂看向幼姬,又是畏惧又是嫉妒:“大人的手段还真是高明。” 幼姬用一半出云重莲的秘密便将她和云为衫反将一军,在知晓后山可能藏有秘密后,更是第二日便进了后山,还得到了雪重子的信任与庇护。 “出云重莲的事情我可没有说假话,倒是你们把泠夫人的脉案说成兰夫人的,既想算计我又想在宫子羽面前邀功,反被我利用,也是活该。” 幼姬说着,坐在了床沿,好心给上官浅解惑:“那出云重莲,被宫唤羽拿去收买贾管事了,我本以为你们会顺着线索查到,结果魑和魅,果真愚蠢。” 上官浅:“……” 曾经,她也像这样讥讽过云为衫蠢! 但对上幼姬,那是根本不管还嘴,她感到幼姬比她的寒鸦更加可怕! 不过,从幼姬透露出的信息里看,宫唤羽身上藏着秘密,老执刃的死很可能与他有关。 宫门的少主背叛了,这个消息若是能送出去,应当也有足够的价值。 前提是,她能送的出去。 上官浅娇媚的脸上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看着幼姬:“半月之期马上便到,不知大人可有出宫门的办法,亦或者可有半月之蝇的解药?” 幼姬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外边传来打斗声,她打开一条门缝观察。 狭窄的视线内,两道颀长挺拔的黑色身影,与雪重子你来我往,招式干脆利落。 她啪一声就把门关上,有些心慌往后退去。 宫尚角和宫远徵,他们怎么找过来了?! 现在内力开大的幼姬倒不担心自己被当成骨头啃了,但想到之前信誓旦旦说自己是人不是蛇,还抽了宫尚角与宫远徵两巴掌的行为…… 她心虚啊! 云之羽+星汉灿烂59 上官浅感到自己被盯上了,后背一阵发凉。 一抬头,就对上了幼姬那似笑非笑,透出强势的眼眸。 “上官浅,这一次半月之蝇发作,我可以帮助你度过,但相应的,你也要付出代价。” 说罢,她提着上官浅就扔出房间了。 上官浅整个人还是懵的状态,就落在了宫二宫三兄弟与雪重子的中间,左右都是猛烈的攻击,下意识用武功抵挡,在心中把幼姬骂了千遍、万遍。 但凡她是穿越的,就一定会用一个称呼形容幼姬—— 老六! “你们三个男人欺负上官姑娘一个女子,太过分了!” 宫子羽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就见上官浅被围攻,赶忙将她护在身后:“这可是后山,不得擅闯,你们为何在此?!” “蠢货!”宫远徵骂了一声,锐利的目光略过宫子羽,看向他身后的上官浅,“我跟我哥当然是来抓上官浅的,你怎么不问问她,一个外人为什么会潜入后山?” 宫子羽回头看向上官浅,就见她眼圈微红,拽着他的衣角,嗫嚅着小声回答:“我、我担心执刃……” 宫子羽心一软,目光滑落至上官浅手上的绿玉,知晓是金繁帮了她,轻咳一声镇定道:“上官姑娘是我的绿玉侍卫。” 雪重子此时忽然能共情幼姬的嫌弃了,宫子羽重情重义,但也太容易徇私舞弊。 不公正,如何能服众? 宫尚角冷嗤一声,眉宇轻蔑:“既然上官姑娘是执刃新的绿玉侍卫,光明正大进入后山即可,又何必引走看守后山大门的侍卫,悄悄潜入?” 宫子羽语塞,可很快又想到了应对方法:“我羽宫的人自然由我管,你们管好你们的程姑娘就是!她炸了祠堂又潜入后山,你们也难逃其咎!” 他本以为宫尚角与宫远徵听后会气极,没想到宫远徵勾起了唇:“少商果然在这里啊!” 宫子羽:“?!” 他好像被套路了! 这两个满肚坏水的家伙才不是来找上官浅的呢! 然后,他发现他还被雪重子瞪了一眼! 雪重子实在是被宫子羽蠢到了,从粉转路到现在要路转黑了。 以前给自己画大饼,现在给自己招情敌。 显摆他有嘴巴了是吧?! 但是,当宫尚角、宫远徵把雪宫都翻了一遍都没找到幼姬的踪迹后,雪重子也没办法淡定了。 她跑去了哪里? 她当然是趁着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上官浅和宫子羽身上时,直接溜走了。 后山吧,她也不熟悉,只能又去打扰老熟人月公子了。 左手一把毒粉兑水喝,右手一把毒丸干嚼,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可想而知月公子的脸有多黑了。 但他终究是忍了下来,毕竟—— 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月公子就这么一边捣药,一边打量着幼姬。 身为一个爱过又痛失所爱的人,他自然看得出雪重子看幼姬时眼中那掩不住的深情。 他相信雪重子并非是看脸的肤浅之人,那么幼姬定然有什么过人之处。 可月公子看了许久,只看出她让人糟心这么一个特点! “咳咳,程姑娘,我有一个朋友,在感情上遇到些问题,想要你给些建议。” 幼姬看向月公子,看着他俊郎出尘的面庞和额前白发,笃定道:“你说的朋友,应该就是你自己吧!” 众所周知,天下有三种神奇的人群—— 我当年,我有一朋友,别人家的孩子。 月公子攥着药杵的指节泛白,她就是聪明都聪明到让人糟心! 云之羽+星汉灿烂60 “我这个朋友的家族,有一个不死不休的仇家。几年前,这个仇家派出一个年轻的姑娘潜入我朋友家……” 月公子叙说着,看上去有些落寞,而后期待看着幼姬。 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所以隔着那么多条人命,隔着家族仇恨,你一个宫门的人爱上了无锋的刺客?!” 她以为这种行为是宫子羽专属,结果查着查着,怀疑雾姬夫人也是无锋刺客,宫子羽这臭毛病很可能是随了爹。 结果现在又发现,与世隔绝的后山也能搞这死出! 他们一个个站在先人的坟头上,脚踩着无数无辜的鲜血,然后原谅对方,用爱感化一切吗? 给他脸了! 罗密欧和朱丽叶都be了呢! 幼姬不理解,且没办法尊重。 这种行为,不就跟巫妖量劫在即,金乌太子爱上了巫族公主,妖皇东皇非要拿大嘴巴子抽死他啊! “不、不是我……好吧我承认是我。”月公子本来还想狡辩,可看着幼姬通透了然还鄙夷的目光,承认了一切,“可云雀她也不是自愿加入无锋的,也并没有伤害宫门。” 幼姬环着手臂冷笑一声:“她不是没伤害到宫门,是没来得及伤害宫门就被抓住了。她的命运是很可怜,但不代表可以宽恕。能被无锋派来宫门执行任务,你觉得她手上就干干净净没沾染过一丝鲜血吗?” “她可怜,那些被无锋害得家破人亡甚至灭门的人就不可怜?你以为你们宫门,有什么资格替受害者说出原谅?”幼姬翻了个白眼,“纯粹是刀子没捅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若是哪一日受害的是月长老,我看你还能不能继续跟仇人花前月下,浓情蜜意。” 这个位面简直有大病! 她见过的江湖,是少年歌行里的少年无畏、重情重义,是莲花楼里匡扶正义、热血难凉。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可这个位面呢?创亖她算了! 就因为无锋和宫门那点儿斗争,炮灰了其他门派,把江湖的水搅浑,结果回首一看,嘿,这宫门隐世,他独善其身不管盟友死活! 你隐世就隐到底啊,又要江湖人人敬畏,又出工不出力,吃相堪比白嫖。 这么想着,她对着月长老也没了好脸色:“滚远点,我怕被传染!” 月公子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整个人被骂得有点懵,还没有回过神来,就有侍卫匆匆来报:“月公子,前山传来消息,月长老遇刺重伤,凶手雾姬夫人被角公子的绿玉侍卫金复抓住!” 月公子直接变了脸色。 幼姬摸了摸自己的嘴,她没想到她还有乌鸦嘴的潜质? 她忍不住又刺了月公子一句:“啧啧,你伟大爱情的阻碍又少了一个。” 此时,心急如焚的月公子根本顾不及幼姬说了什么,像一股风消失不见。 她摇了摇头,继续在药房里搜寻着闻起来味道奇特的毒药。 “月公子~”少年稍显欢脱的上扬语气响起,门忽然就被推开,黑子少年正是花宫的花公子,看见幼姬眼睛一亮,“姑娘,你难道是月公子的心上人?他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还瞒着……” 话没说完,武功不济的花公子就被黑着脸的幼姬一脚踹了出去。 “嘿,这瓜娃子,骂的还挺脏!” 云之羽+星汉灿烂61(会员加更) 花公子一脸郁闷从地上爬起来,心中庆幸自己的狼狈模样没被人看到。 谁知刚抬起头,就看到了雪重子、宫尚角与宫远徵三张貌似平静但瞳孔紧缩的脸。 花公子试图挣扎一番:“我要是说我是累了,躺地上睡一觉,你们信吗?” “……你怎么惹月公子生气了?”雪重子沉默片刻后问道。 月公子像他父亲脾气最好,能把人惹生气,花公子也是个能人。 “谁说我是被月公子打了?”花公子不服道,“是月公子药房中有一个陌生的姑娘……” 话音刚落,宫尚角与宫远徵已经径直绕过他往里走,雪重子只给了花公子一个眼神,也跟了上前。 花公子:“???” 这几个人真是一点同门爱都没有! 雪重子、宫尚角与宫远徵进了药房,便看到幼姬蜷缩在一个角落,身边散落着没吃完的毒药。 头一回见这种架势的宫尚角明显惊慌了,取出百草萃往幼姬嘴里喂,语气中带着些森冷:“是月公子干的?” “我觉得……月公子干不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宫远徵说了句公道话,一边把脉一边叹了口气。 之前在角宫住的那些日子也没见她吃毒药,宫远徵还以为变成人后她改了食谱。 结果…… 他觉得他下半辈子任重而道远,必须要改进百草萃,省得她哪天把自己作死了。 宫远徵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总有一种年纪轻轻就会秃的直觉,要不……从现在开始研究一下生发药? 此时,幼姬悠长的梦中,出现了三张熟悉的面孔,她嘴角抽了抽,想到了过去把他们当神仙,觉得自己独得老天爷青睐,真是中二又羞耻。 十年前,她是见过这三张脸的。 “徵宫宫主、泠夫人、朗公子?” “你都想起来了?”泠夫人温和笑笑,眼中含着几分歉意,“我们并非有意隐瞒,只是真实身份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幼姬点了点头,包括她失忆在内,全都是天道动的手脚,大概是害怕她在剧情开始前就把宫门和无锋全搞死。 “宫门,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幼姬眯起眼睛,看向了宫淋徵。 这三人中,泠夫人是远嫁而来的,宫朗角年纪还小,只有宫淋徵身为徵宫宫主知晓那些隐秘。 宫淋徵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开口:“宫门隐藏的秘密,是一件足够毁天灭地的武器,而宫门隐居旧尘山谷,是为了守护天下太平……” 百年前,宫门初代执刃与风、花、雪、月家族在此地建立宫门,立誓守护一个关乎天下安危的秘密—— 后山的深处,生活着非常可怕的异化之人。为了对付他们,以防有一日他们出来为非作歹、危害众生,后山利用从天而降的陨铁制作出“无量流火”这种武器。 只是无量流火的威力太过于巨大,若是落入野心险恶之人手中,便会成为危害天下的利器。 因此,当时众家族决定将无量流火封印,不到宫门危局存亡至极,绝不使用。 “风、花、雪、月?那风呢?”幼姬问到了关键。 ————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62(会员加更) “后山生活孤苦,并非所有人都能忍受,风氏一族,便是因此离家了宫门。”宫淋徵道。 幼姬嘴角微抽。 又是异化,又是热武,又是江湖,大杂烩的背景下,扑面而来还有一股子狗血套路。 “无风,无锋……搞了半天还是你们宫门内部生出了反心,闹得江湖大乱。”幼姬叹了一声,只能在心中暗叹—— 造孽啊~ 至于那劳什子的异化之人,幼姬觉得,大概跟从洪荒离开的仙人有关。 毕竟,她就是个收拾烂摊子的命! “我会帮助你们的魂魄回到身体,清醒过来,不过由于魂魄脱离身体太久,大概会多费些时间。” 而将来恢复得怎么样,也要看这些年身体被护养得如何。 泠夫人三人脸上掠过了一抹惊喜,幼姬便缓缓转醒。 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床帐,檀香袅袅,整个屋内都暖烘烘的。 这不是雪宫,而是角宫她之前居住的房间…… “程姑娘,您终于醒来了。”春蚕狠狠松了一口气。 夏桑点头:“您都不知道,您不见了的这些日子,角公子与徵公子每天阴郁得很,我们都生怕惹到他们。” 她们都高兴了,但幼姬有那么亿点点不高兴,她还是没办法直面宫尚角与宫远徵。 毕竟,抽那俩巴掌的时候,她是一点没收力。 还误以为自己给自己当替身…… 她就没这么抓马过! 她现在收回对雪重子的另眼相待。 这个“逆子”,白瞎了那么高超的内力了,怎么能看着她这个“娘亲”被人带走呢? 幼姬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程姑娘要去哪里?角公子与徵公子因为月长老遇刺,都去了执刃殿。”春蚕道。 幼姬挑眉,细问了问月长老遇刺一事。 原来,在老执刃出殡那日,宫尚角宫远徵确认了是雾姬夫人将宫唤羽带去祠堂,就一直让人盯着他们。 月长老私见雾姬夫人那一日,将侍卫全打发走,却没想到雾姬夫人是来杀他的,多亏了那晚金复尽职尽责,关键时刻出现,救下了月长老性命。 不过,月长老逃过了一死,却没有逃过重伤的命运,伤及丹田,日后恐怕无法动武。 说话间,幼姬已经来到了泠夫人的房间,她推门而入,检查着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子,划破手指,在泠夫人身体的眉心上画下一个符纹,又去了宫朗角的房间。 她梦中看到的宫朗角保持了十年前魂魄离体时的模样,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可床上的少年面容俊郎,皮肤白皙到几乎透光,简直是一个病美人,且与宫尚角有五六分相似。 想着自己管那小孩儿叫了十年的“小神仙”,幼姬使劲儿捏了捏宫朗角的脸:“臭小子,你可别跟你哥学,醒来后顶着一张死鱼脸!” 春蚕与夏桑低着头,全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宫主与夫人之间,想都不用想,直接听夫人的!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宫尚角这夫纲振不起来啊! ————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63(会员加更) 离开角宫,幼姬便前往徵宫为宫淋徵招魂。 徵宫与医馆离得极近,她来时,恰巧碰上上官浅拿着宫子羽的腰牌来取药材。 看到了幼姬,上官浅眼睛一亮,立刻便走了过来,亲切道:“程姑娘。” 她的手臂环住幼姬的手臂,温度烫的下人,言语中都有些明显的不自在。 看来,是半月之蝇发作了。 幼姬反手搭在她脉案上,探了探她身体的情况,而后诧异挑眉。 这半月之蝇,她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蛊虫,结果却是一味“补药”。 这种虫卵在身体内孵化,可以助长宿主内力,每半个月,虫子就会躁动一次,让中蛊之人痛不欲生。 这种痛,熬过去就好,只不过非意志坚定者,根本坚持不下来。 幼姬另一只手藏在袖下,取出了业火痋。 业火痋翅膀微微轻颤,上官浅体内的虫子便安静下来,温度也逐渐恢复正常。 她惊疑不定看着幼姬,全然没想到,幼姬解毒的方法根本用不到解药! 上官浅对无锋并不忠心,服从无锋的命令也不过是为了保命。她此时眼光闪烁,已经在权衡利弊。 幼姬有这样的本事,她不如直接投靠幼姬,只是现在的她还不确定幼姬对无锋的忠诚度。 “雾姬夫人就是无名,她早就跟宫唤羽勾结在一起了。”幼姬压低声音道,“你人在羽宫,多留点心,宫唤羽应该已经醒了,刺杀月长老应该是他的指令。” 幼姬心中的想法非常单纯,单纯的让羽宫自己闹内乱去。 上官浅郑重点了点头,把幼姬的任务放在心上,反正只是为了得到解药,完成无锋的任务还是完成幼姬的任务都可以。 后者的任务可比前者容易多了。 她回到羽宫,云为衫便迎了上去,隐忍着问道:“你取到缓解半月之蝇发作的药物了?” 上官浅与云为衫二人此时的关系复杂,既相互提防使绊子,又相互合作。 之前云为衫将追踪香给了上官浅,上官浅此时去医馆帮她配缓解半月之蝇的寒药。 上官浅将给宫子羽配置的寒药分出一半,见周围无人,才悄声将幼姬的话说出来。 “咱们到现在也没有机会离开宫门,想要解毒只能依靠大人。她说宫唤羽已经醒来,咱们便试探一番。” 上官浅将这些告诉云为衫,也不是出于好心,完全是因为她身为宫子羽的未婚妻,不方便独自接近大伯哥。 “试探……”云为衫与上官浅对视一眼,有了主意。 不多时,她们两个一个端着加了无数黄连的药,一个端着滚烫的补汤,一起去看宫唤羽了。 漆黑的药汁烫得人口腔起泡,苦到胃部痉挛,装睡的宫唤羽忍不住绷紧了身体,脸皮都抽了抽。 上官浅挑眉,手中滚烫的补汤就“失手”泼在宫唤羽的身上。 宫唤羽的皮肤瞬间烫红,长出了一排大大小小的泡。 他没忍住,嗷一声睁开了眼睛,刚想要嘶哑着嗓音斥骂,云为衫与上官浅便装激动跑了出去。 “大夫!大夫!少主他醒来了!” 两人一路跑到医馆摇人,而后直接去了幼姬身前邀功。 “大人,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完成了,宫唤羽确实是装昏,但他现在已经被我们救醒了!” ————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64 幼姬听着云为衫与上官浅你一言我一语阐述“救治”宫唤羽的过程,整个人都沉默了。 让她们去监视,她们直接超常发挥,这明显不符合她们风格的老六作风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从宫子羽身上吗? 【呃……主人,说这句话之前,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系统诚恳建议,天知道它多想磕一回唯美动人的小甜饼cp,结果幼姬只要保有记忆,就有办法把画风变沙雕。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幼姬拒绝承认且将系统关进小黑屋。 她深呼吸,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帮云为衫压制住体内蝇虫的躁动,而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宫门有进无出,想要把情报传递出去难如登天,如今这个契机就在你身上。” 云为衫不解。 “你当初是以仰慕宫唤羽为理由,自请留在羽宫守节的。”幼姬提醒道,“江湖儿女敢爱敢恨,若是发现宫唤羽并不是想象中的温和正直,你自然可以失望死心为由离开宫门。”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前提是云为衫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搜集到足够令无锋满意的情报,但显然她没有。 “大人见笑了,我们到现在为止,并没有收集到多少有用的情报。” 她们之前的目标和计划全被幼姬打乱了。想嫁给宫尚角的上官浅成了宫子羽的未婚妻,想嫁给少主的云为衫倒是成功成了少主未婚妻。 但那少主以前是个死人,现在是个死而复生,没了继任执刃机会还大概率成残废的废物,活着还不如噶了省心呢! 她们想要获得情报,只能从宫子羽身上下功夫,奈何宫子羽以前对宫门事务并不上心,本身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还得上官浅和云为衫合计努力先把他扶上墙。 除此之外,宫子羽的对手都不好惹啊!宫尚角宫远徵明里暗里盯着羽宫,她们行动起来处处受限,生怕露出马脚…… 可以说,云为衫与上官浅的头发一把一把掉,怨念都够养活十个邪剑仙了。 幼姬听着,露出一个让她们身体发毛的“核善”微笑。 “没关系,情报么,我有!” 要什么情报给什么情报,保多不保真! 坑蒙拐骗于她而言也是老本行了,重操旧业做几张假图纸,编一些假情报,保准把无锋忽悠瘸了,一头扎进后山异化之人的老巢,给他们一锅端,不……最好是留下一两个活口,随着他们找到无锋的总部,彻底清剿。 这一波下来获得的功德,绝对肥啊! 这么想着,幼姬笑容越发诚恳:“你们只要盯好了宫唤羽,等时机成熟,揭穿他的阴谋,再来我这里取情报就好。” 云为衫心中一安,本以为自己这次任务艰难,谁成想无锋派来的刺客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直接躺赢。 可上官浅脸上挂着笑,心却沉了沉。她的确是孤山派的遗孤,对无锋恨之入骨,一直打着利用宫门消灭无锋的主意,但看幼姬这么能干,将几个男人哄得色迷心窍,生出了嫌弃。 宫门这么没用,该不会被无锋打败吧? 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宫门的无量流火,她要定了! 云之羽+星汉灿烂65 羽宫。 宫唤羽的清醒对宫门来说绝对算是一件大事。 月长老因为重伤无法动武,已经由月公子继任长老一职,与花长老、雪长老、宫二宫三宫四第一时间便来探望宫唤羽。 只是看清楚床上躺着的面容憔悴的男子时,还是忍不住一惊。 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让宫唤羽的面色醒来比昏迷还难看? 宫唤羽的喉咙嘶哑说不清话,指着云为衫和上官浅,一脸挣扎,好像骂得挺脏。 长老们怀疑的眼神便看向了云为衫与上官浅。 “都是我的不对。”云为衫愧疚低下了头,眼眸中蓄着水光,“都是我笨手笨脚,不够细心,本想给少主侍疾,但喂的药太烫了。” 上官浅也眼眶一红,带着哭腔道:“我也有错,本来带着补汤来探望少主,谁知道毛手毛脚将汤洒在少主身上。” 宫唤羽拳头硬了,若不是两条腿重伤走不了路,绝对要跟她们两个拼命。 毒妇! 两个毒妇! 她们分明是故意的! 可长老们看着两女楚楚可怜的愧疚模样,也不好责罚。 毕竟都是家里娇贵养大的小姐,从小被人伺候的,不会照顾人,好心办了坏事也是合情合理的。 因此,长老只是不轻不重说了几句,又对宫唤羽叮嘱道:“唤羽,你身为男子应该大度些。云姑娘在明知你身亡的情况下,依旧愿意为你守节,她如此情深,你定不能负!” 宫唤羽:“……” 听听,这种话是睁着眼睛能说出来的吗?! 而很快,长老们就表明了来意,他们今日前来,就是想知道老执刃遇害与宫唤羽假死的真相。 宫唤羽拿着毛笔,果断在纸上写下了雾姬夫人的名字,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说雾姬夫人便是无锋刺客无名,将他关在祠堂是为了知道无量流火的信息。 这个消息,让把雾姬夫人当成母亲的宫子羽难以接受,身体晃动着向后退去。 之前金复抓到刺杀月长老的雾姬夫人,宫子羽还能自欺欺人认为是宫尚角诬陷,亦或者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可现在,他同样信赖的兄长都指认了雾姬夫人,宫子羽再没了替她开脱的理由。 他直接冲了出去,找到了被关押的雾姬夫人,质问道:“姨娘,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害父亲、大哥、月长老,为什么?” 雾姬夫人眸中泪光闪烁,早在她以细作身份进入宫门时,便已经料想到有这么一日了,能安安稳稳活二十年,已经是赚到了。 宫门待她不薄,但为了保护被宫唤羽抓住的弟弟,她只能对不起宫门! “子羽……小心宫唤羽!”雾姬夫人不舍看了一眼宫子羽出众俊美的面容,留下临终前的告诫。 语毕,她自戕在宫子羽面前。 宫子羽呆滞在原地,阳光从侧方打在他身上,半边身体沐浴在光明中,半边身体隐匿与黑暗下。 大哥的指控、姨娘的遗言…… 两个都是他至亲的人,心中的天平左右摇摆,不知道偏向哪一方。 他揣着满肚子心思,漫无目的游荡在宫门之中,与准备回角宫的幼姬在拐角处相遇。 云之羽+星汉灿烂66 “你知道雾姬夫人的事情吗?”宫子羽站定在原地,忍不住问。 幼姬没想到他会主动与自己说话,停下脚步,回首看向宫子羽。 他眉宇间的稚嫩散漫好像蜕去不少,显出了几分成年男子该有的成熟,可惜…… 依旧不够可靠。 幼姬点头:“听说了,雾姬夫人就是潜入宫门超过二十年的无锋刺客无名,老执刃与少主被害,都是她做的。” “可姨娘临终遗言,让我小心我哥。”阳光穿破檐廊照在宫子羽的脸上,明明暗暗看不出情绪,“你觉得,我应该信谁?” 幼姬不可置信指向自己:“……你问我?” 前有月公子,现有宫子羽,一个两个都把她当知心姐姐了不成? 她还炸了宫门的祠堂,他这个执刃忘记了不成?! 宫子羽也觉得自己疯了,但实在不知道找谁倾诉。 自己的大哥与姨娘之间一定有一个坏人,不管是谁,对宫子羽而言都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此时的他如惊弓之鸟,很难信任身边的人。 宫尚角够聪明理智,但宫子羽与他不对付,也拉不下脸去求助。 直到刚才碰到幼姬,他才觉得幼姬是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她是侯府小姐,绝对与无锋没有瓜葛,看事也通透,说话一阵见血,虽说不中听,但话糙理不糙么! 宫子羽笃定点了点头。 幼姬望着他,良久才道:“人求助别人,大多时候不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选择,而是心中有了想法需要别人的肯定。你与他们的情分是你处出来的,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你应该最清楚。” 若是宫子羽不信雾姬夫人的遗言,又怎么会这么失魂落魄、惶惶不安? 就是因为知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才一时难以接受。 这蠢孩子……倒霉到幼姬都同情了。 除了金繁,身边全是狼啊! 幼姬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穿过了幽长的走廊,眼前的光线骤然一亮。 光明之下,两道颀长的黑色身影站立,正是宫尚角与宫远徵。 她悄悄摸了摸身上藏着的毒药,要不再磕点睡遁? 想做就做,她一把毒药就塞进嘴里,把宫尚角和宫远徵吓了个半死。 当蛇的时候吃毒就算了!当人的时候还吃,她也不怕哪天把自己毒走了! 可事实上是—— 一把毒药没把她毒走了,两把百草萃差点把她噎死。 “有你们,真是我的福气。”幼姬蹲在地上捶着胸口,眼刀子往他们身上抛。 宫尚角摸了摸鼻尖,明显心虚,这不是关心则乱吗? 宫远徵蹲在幼姬身边,眼含笑意平视着她的眸子,苍白的指尖戳了戳她的脸:“既然会主动吃毒,小蛇你果然想起来了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幼姬就又想到自己把自己当替身的误会,抿着唇一言不发。 “误会都解除了,你为什么还在闹脾气?”宫尚角也蹲了下来,疑惑问道。 幼姬眼神飘忽,这要她怎么说? 为了那俩巴掌心虚? 为了自己闹的误会而别扭? 当宫子羽顺着长廊走出时,看到的就是宫尚角、宫远徵与幼姬蹲在一起的模样,瞪大眼睛,惊悚到沉默。 他们在干嘛? 他们总不会是蹲在地上数蚂蚁吧? 云之羽+星汉灿烂67 有阴谋! 这是宫子羽心中的第一反应,他躲在隐秘的位置,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你现在还躲着我们,是不想选我与远徵中的任何一人吗?”宫尚角语调低沉,眸色暗沉似墨,翻腾着巨浪。 宫远徵闻言面色一凛,灼灼的目光射向幼姬。 她毫不怀疑,此时若是说不要,下一秒就会被这两条恶狗扑倒,啃到连渣都不剩…… 她,堂堂洪荒大妖,怎么就沦落到跟肉骨头一个待遇上了? 这能忍?! “那倒不是!”她理直气壮道,“我为难是我不想选一个,你们两个我都想一网打尽!” 说完,她留下震惊的宫尚角与宫远徵,溜了溜了~ 最好他们觉得她水性杨花由此心死,再不行两个人大打出手分个谁胜谁输。 总之就是一个宗旨—— 这种头疼的事儿,交给他们自己纠结去! 偷听的宫子羽已经快被这波小心创飞了。 所以,真的为父亲死亡、大哥假死、月长老遇刺、姨娘事卧底这一系列事情纠结的只有他? 宫尚角和宫远徵在认认真真谈情说爱,闲暇中抽出那一点点时间来刁难他? 这一瞬间,宫子羽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小丑,拼尽全力,在宫尚角他们眼里,就像是随意能摁死的秋后蚂蚱。 这一夜,注定是宫门公子的不眠之夜。 为情所困的宫尚角、宫远徵,一心算计的宫唤羽,还有一个深夜emo的宫子羽。 不过,睡前磕了两把药的幼姬睡得特别香。 夜半,屋内忽然多了一抹松柏的清冽气息,缓缓躺在了幼姬身侧,几度犹豫,将手臂横在她的腰间。 清早,光线穿透窗纸洒入床上,幼姬感觉被人紧紧抱着,半睡半醒间睁开一条眼缝分辨着来人。 方小宝啊…… 那继续睡。 等等……方小宝什么时候染头发了? 幼姬猛地惊醒,一个翻身就把雪重子摁在床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扣住了他的脖子,眉眼间都是杀气。 “说,你是谁?!” 一夜未眠的宫尚角与宫远徵也听到了幼姬的呵斥,急急匆匆推门而入。 轻薄的绸缎松松垮垮搭在幼姬的身上,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而她之下,摁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野男人! “雪重子?”宫尚角眯起眼眸,遮掩起眼中的杀意。 他和宫远徵相互防备,都没成功爬幼姬的床,倒是让这个后山来的外人抢了先! “雪重子?!”宫远徵与幼姬惊诧道。 幼姬深深看了雪重子一眼,收回了手,重新披好身上的衣服,冷声质问:“你怎么变了容貌?为何来此?” 这张脸,可以说和某两个前夫一模一样,只是皮肤更加白皙更具清冷与破碎感,这个身份好像也并不那么意外。 但……雪重子之前不还一副半大的少年模样吗? 就这么一两日的功夫,就从“儿子”变“前夫”了? “我废了素雪心经。”雪重子的视线落在幼姬的脸上,热忱而深情,却红了耳根,“我每隔四年就会返老还童。我无法以这样的方式陪伴在你身边。” 云之羽+星汉灿烂68 幼姬的手碰到了雪重子的脉搏,他自废了功法,身体多少有些受损,大不如前。 她叹了一声,决定找个机会将扬州慢的心法教给他,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遇见我这样惊艳的人,果真是世间男子的劫难。” 宫尚角、宫远徵、雪重子:“……” 不得不认同,但不是很能接受这句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幼姬指了指宫尚角与宫远徵,对雪重子道:“你们三个自己商量吧,最后记得给我个答案。” 说完,她披上斗篷,大大方方离开,徒留下雪重子不解看向宫远徵与宫尚角。 宫远徵恨得咬牙,对着幼姬舍不得发作,对着雪重子又打不过,最后茶里茶气道:“雪重子前辈,还不知道宫门外的风气吧?少商生在官宦人家,一心想要立女户、养面首,可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甘心困于后山的女子。” 雪重子目光扫过他,落在了宫尚角身上,强势的目光在空中相对,炸出了火光。 直到快到正午,幼姬都绘制了一半的假图纸,雪重子、宫尚角与宫远徵才找了过来。 一个个鼻青脸肿的,分明是打了一场。 “嘶……”雪重子刚开口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唇角的紫青道,“少商,徵公子他嫌你不安于室、花心滥情。” 宫远徵:“我不是!我没有!小蛇你别听他胡说!” 幼姬瞥向了宫尚角,他抿着唇,良久道:“原话不是这样,但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宫远徵不可置信看着他哥,所以兄弟之间的情意,说没就没了?! 宫尚角避开了好弟弟的视线,毕竟在幼姬面前他们是情敌,不往死里拉踩就不错了。 到底是宫尚角更有正夫风范,深呼吸后走到了幼姬面前:“想要一网打尽的愿望,满足你了,但这一网,最多就能捕住三条鱼,再多,就把你的网给剪破,让你捕个空。” 幼姬惊讶看向宫远徵与雪公子,就见他们一脸不自在,却还是点了点头。 不是,这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她制定好行动计划了,他们三个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那什么,不用网还能用钓竿……” 看着三双越来越危险的眼睛,她认怂噤声。 其实左拥右抱的福气,也不是那么好享的! “你们以后还是叫我幼姬吧。”她那些毛笔,在空白的宣纸上落下这两个字。 雪重子等人怔了怔,大概猜到了,她是借程少商的身体还阳的,真正的名字,却是幼姬。 “幼姬。” 低沉的声音缱绻着柔情暧昧,像是在调情,听得她脸一红,心思不由飘向了双修的功法上。 也不知道异化之人危险吗?无锋的刺客难对付吗? 还是内力越强越保险,这个理由足够她光明正大开个荤吧? …… 深夜,安静的角宫中泛起潺潺水声,幼姬白皙光洁的后背裸露在月光朦胧之下,眼如秋波。 热气腾腾的温泉熏得她脸颊娇红,似一朵娇艳欲滴的刚刚被采撷的花朵。 丹田处的内力,在翻腾间快速提升。 云之羽+星汉灿烂69 “后山的异化之人很危险。”雪重子把玩着幼姬柔顺的黑发,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 在知晓幼姬打算将异化之人与无锋刺客一网打尽后,他们实在很难赞同。 “这世间本不该有妖,我的诞生,本就有着自己的使命。若是不放心,就多帮我些忙。”她回首一笑。 笑靥如花,却始终不能让人放下提在嗓子眼的心。 可对上无锋,他们还有一战之力,对上异化之人,除了靠无量流火便再没其他方法。 而使用无量流火的人,也注定会死…… 雪重子握着幼姬的手一紧,头一次生出了使用无量流火的念头。 就算他死了,她活着就好,宫尚角与宫远徵一定能照顾好她。 “如果异化之人能解决,我便不需要再守后山了,到时候,你带我离开,看看江南水乡、大漠孤烟……” 雪重子的语气越发柔和,充斥着期待,却让幼姬隐隐有些不安。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立flag? 雪重子有了想法,第一个受害人却是宫子羽。 宫子羽本来打算继续进行三域试炼,结果刚上雪宫,就被雪重子制伏,二话不说扒衣服。 “救、救命啊!”宫子羽大惊失色,可怜弱小拼命拽着胸前的衣襟,想护住自己的贞操。 他越想越绝望,嗷一声哭了出来。 本来,他就不想当这个执刃,可被宫尚角与宫远徵一激,就答应了来后山参加三域试炼。 泡冷水就够惨了,谁知道参加个试炼还会清白不保! 就算眼前的男子长得也是天人之姿,但他不好男色啊! “雪公子呢?雪重子呢?救命啊!救命!” 雪重子冷淡扫了他一眼:“聒噪!” 宫子羽更委屈了,想强迫他还嫌弃他? 可惜,就算挣扎,弱小的宫子羽也不是雪重子的对手,被直接敲晕了按在雪上摩擦。 他背后纹着的所有内容,都被雪重子收入眼中。 做完这些,他深夜潜入了花宫,却不曾想,被花公子堵了个正着。 “雪重子,一起来喝杯茶吧。”花公子挤眉弄眼,朝雪重子使眼色。 雪重子一怔,心虚抬眸,就对上了幼姬那张明丽动人却冷若冰霜的脸,她的身边,宫尚角面容冷寂,宫远徵幸灾乐祸。 “你打算瞒着我做什么?”幼姬偏头问道。 “异化之人很危险。”雪重子的眼睛有些干涩,“我不能放任你去冒险。” 宫远徵冷嗤一声:“就显着你关心幼姬,我们都没心没肺了?就算逼不得已要动用无量流火,不也有宫唤羽排迫不及待吗?” 宫尚角点了点头。虽然关上门少不了争斗,但对外时,他们毕竟是一家人。 宫唤羽本就罪不可赦。 既然他一门心都是取得无量流火,牺牲自己消灭无锋,那就成全他啊! 自小生活在后山,性格纯良的雪重子听得一怔一怔的,全然没想到还能这么干。 而花公子绝望捂着耳朵,痛苦道:“不是,您各位都是高手,可我不是啊!这种要命的秘密,我不配听啊!” 他现在就想知道,幼姬他们是打算灭口,还是打算让他被他爹揍死? —————— 抱歉,这两天低烧,状态不好,加更得先缓缓了。 云之羽+星汉灿烂70 “现在才知道害怕,晚了。” 一道黑影出现在花宫之内,摘下帽子,赫然是月公子,不,如今该称呼他为月长老了。 花公子怔愣住了,有一种被迫上贼船的直觉。 后山花、雪、月三宫,还有前山角宫、徵宫代表人都聚齐了,这是搞事情的节奏啊! “你们到底想干嘛?”花公子提心吊胆询问,“无量流火可是宫门至高机密,不到宫门存亡之际不能动!这事儿要是暴露我爹肯定扒了我的皮。要不咱们商量一下,你们让我走,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月长老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而后目光直直落在幼姬脸上:“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她从容颔首。 “好,我帮你取无量流火,进入异化之人的禁地。”月长老说着,眼中闪烁着泪光。 结束宿命,消灭无锋,为云雀报仇,这无疑也是他想做到的。 其乐融融中,花公子更慌了。 取无量流火就算了,连封印异化之人的禁地都要去? “那个……” 可惜这一次,他刚刚开口,就被宫远徵捏着腮帮子硬喂下一颗药丸,呜呜呜呜说不出话。 桀骜的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宫远徵强势拍了拍花公子的肩膀:“接下来,你只要留下耳朵跟脑子,会听会从就行了。” 幼姬安慰道:“你别慌,我不灭世,只是在宫门造反而已。” 而已?!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花公子瞪圆了眼睛,被拖进了屋内密谋。 想要将无锋的刺客引来,利用云为衫与上官浅便是,但在这之前,他们需要在后山布置好一条通道迎接无锋。 雪重子、月长老与花公子对后山极其熟悉,他们自然能选择出一条最合适的通向禁地的道路。 而幼姬又提供了曾经在天机堂抄录的机关图纸和在雷门记下的火药配方,由他们参考。 雪重子、月长老和宫尚角讨论机关,花公子两眼放光研究火药配方,倒是宫远徵与幼姬一时间闲了下来。 她伸手抓了抓宫远徵的小辫子,编在辫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像是一步一响,一步一想的浪漫。 “小屁孩儿长大了~”幼姬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犹记得当初宫远徵小小一只,肉乎乎的小脸紧绷着,作出严肃的表情,一转眼居然成了高挑俊朗的少年,都会哭着要媳妇儿了。 “小、屁、孩?”宫远徵咬牙切齿,回首时,狭长的眼睛露出了威胁气恼的情绪。 所以,她当初每日“嘶嘶嘶”的,就是在叫她小屁孩儿? 记忆中白月光的形象忽然间就有些动摇,甚至这一瞬间,宫远徵真想把幼姬变成个哑巴新娘。 “我已经长大了!” 幼姬的头点得有些敷衍。 是长大了,从小屁孩儿长成小哭包了…… 宫远徵像是读懂了她的意思,像是炸毛的猫,眸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热烈强势的吻如潮水般涌来。 可偏偏,这一瞬间,他的眼睛比她的还红。 红到她心头轻颤,思绪旖旎。 “幼姬……”宫远徵的声音低哑温柔,下一刻却瞪直了眼睛,惊慌叫道,“幼姬!” 云之羽+星汉灿烂71 幼姬觉得,这一方位面,就像是在打游戏,每到了一定阶段,找到了一些契机,就会触发一段崭新的剧情。 眼前,山涧水声潺潺,草木旺盛,偶有鸟兽行迹,人烟涉足。 天空忽然多了一道黑洞,庞然大物从天而降,伴随着天火、爆炸,绵延的群山在瞬间崩塌,火光蔓延,特殊的能量逸散,甚至将刚刚衍生出意识的天道重创…… 紧接着,一道清瘦的身影从火光中爬了出来,懊恼看着这一幕。他用尽仅剩的灵力将大火扑灭,将周围收到能量影响而变异的生物全部圈禁,用肉身化为一道屏障阻挠异化之人离开。 又不知过了多久,封印越发薄弱,飘散出去的瘴气吸引来几个习武之人,他们在山谷最深处发现了异化之人的存在,毅然在此安家,成立宫门,分为前山与后山。 前山由宫氏四房掌管,分为商、角、徵、羽四宫,而后山分为了风、花、雪、月四宫。 后山,才是宫门真正的核心所在,潜心研究兵器、毒药、机关等。后来,他们根据山谷中发现了一处遗迹,用里边的材料与残缺的记载,研究出了名为“无量流火”的武器。 这种武器杀伤过大,使用之人必然没有活命的可能。宫门担心这种武器被有心之人利用导致天下难安,有违天和,于是终止研究并将其封印,不到宫门存亡之际,绝不使用。 幼姬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从天降落至这方位面的,确实是洪荒的小仙,虽然面生,但她看得出他不是什么修为高深的仙人。 或许是因为没有好的法宝,他剑走偏锋带了不少人类研究出的最新的热武。 逸散的能量,或许是核能,或许是其他,终究给这个刚刚开化的位面带来了致命的打击。 而所谓的无量流火,也是一种简化版的热武器,因为没有发射的装备,只能靠人为启动,由于杀伤力巨大,使用之人必定殒命。 “放心吧,我会将异化之人解决,将无量流火带走,还这方位面太平。” 随着幼姬的话落下,脑海中的悲鸣消失,眼前一黑,她幽幽醒来,对上了一张张担忧的脸。 月长老收回了把脉的手,眼神中多了些戏谑:“我就说了,她没有事,就是被宫远徵亲昏了。” 宫远徵耳根悄然红了。 “远徵。”宫尚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沉稳,“我看你最近闲的没事做,不如提前去三域试炼吧。” 雪重子点头:“我赞同,可以为他破例。” 好去雪宫的寒潭里好好泡泡,别一天天的年少气盛! 幼姬:“???” 她就这么风评被害了?! “我才不是被亲昏的!我亲昏你们三都没问题!”幼姬愤愤道。 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又生出了,就算是女子也不能被质疑不行! 花公子又瞪圆了眼睛,心中大呼刺激,八卦的眼神刚刚瞥来,就被月长老提着衣领拽出去了。 “呜呜呜呜呜!!!”花公子奋力挣扎,那个八卦从眼前溜走的感觉,和百爪挠心似的。 月长老脸上依旧是那副行尸走肉般的麻木,低头看向花公子时却多了一丝嫌弃:“你还想看他们三个被亲昏不成?” 又菜又爱玩,小心怎么被揍死的都不知道! 云之羽+星汉灿烂72 商宫内。 幼姬抓着宫紫商与花公子一起研究火药,花公子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还取了个“小黑”的称呼。 宫紫商白日里看上去不着调,可每到夜深人静时还会悄悄努力,意图一朝蜕变,惊艳所有人。 但纵然如此,她也被幼姬卷怕了,这是要干破肝的节奏啊! “睡眠不足会变憔悴的!幼姬你这么美丽,怎么能容颜凋零呢?” 宫紫商顶着一对黑眼圈,眼巴巴看着幼姬,结果发现幼姬神清气爽,一张脸蛋光滑白皙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你怎么保养的?这皮肤连我都嫉妒了。” 幼姬塞给宫紫商两瓶美容养颜的药丸,而后道:“现在没有后顾之忧了吧?继续!” 宫紫商赶忙收好了药丸,幻想道:“等我变美,金繁肯定会为我倾倒,嘿嘿嘿……” 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幻想到金繁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哐哐撞大墙,甚至连将来孩子叫什么都想过了。 等回过神来,就看到快惊掉下巴的花公子和瞳孔地震的幼姬。 “你想要金繁,就这么低声下气求而不得啊?”幼姬表示不理解,“你堂堂商宫宫主,又是宫门这一代唯一的小姐,看上他是他的荣幸,什么时候睡腻了换一个呗!” “你就是靠着强势把宫二宫三搞到手的?”宫紫商挤眉弄眼八卦着,可很快脸上就浮现出自嘲,“我算哪门子商宫宫主?整个宫门谁不知道我就是个占位置的,等我弟弟长大便会被废掉。” 宫流商重男轻女,若不是十年前在无锋入侵时双腿残废,儿子又过于年幼,这商宫宫主之位也轮不到宫紫商来坐。 他一门心思都是恢复商宫作为四宫之首的荣光,对宫紫商亲近宫子羽,对金繁死缠烂打的行为感到异常丢脸,经常辱骂她。 幼姬确实看不起宫流商这种渣爹,但她也觉得宫紫商在金繁面前太卑微了。 她嗤笑一声:“你就是作天作地,你爹现在还敢废了你不成?你若是自己能立起来,架空了他,你弟弟长大又能如何?更何况,你爹一个病秧子,也不一定能活到那天。” 宫紫商:“……” 幼姬能搞到宫二那个大死鱼脸和宫三那个小死鱼眼,难道就是因为她敢想敢干吗? “不就是一个金繁吗?拿捏他还不容易?到时候研究出最新的火药,你在宫子羽身上绑一圈,金繁要是不从了你,你就把宫子羽炸了!”幼姬拍了拍宫紫商的肩膀,“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先把新火药研究出来,坐稳宫主之位,迎娶金繁,走向人生巅峰!” 幼姬一顿鸡血,把宫紫商的斗志给激发出来了,斗志昂扬投入了研究大业中,全然没看到花公子那同情的目光。 大小姐竟然是个憨的,怪不得能跟宫子羽玩到一块儿去! 幼姬只是在画饼,做一个毫无感情的资本家啊! 也不知忙碌了多久,他们三个横七竖八,累得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清冷的雪松香味让满是火药味的屋子都清爽起来。 宫紫商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一个身材颀长、仙气飘飘的银灰发美男将幼姬横抱起离开,吓得人都醒了。 姐妹6啊! 搞了大死鱼脸和小死鱼眼,居然还给他们戴绿帽! 云之羽+星汉灿烂73 “小黑!小黑!”宫紫商疯狂摇醒了花公子,兴奋分享着八卦,“我跟你说,刚才幼姬被人抱走了!” 花公子睡眼惺忪,顶着一双黑眼圈,懵逼看着宫紫商。 “她有情郎抱,你一个没人要的兴奋个什么劲儿啊?” 花公子说着,还务实地心疼了一下自己,忙前忙后,鞍前马后,最后只能睡板凳,他堂堂花宫公子,怎么就这么卑微呢? 怎么就没人把他抱到柔软的床上呢? 宫紫商被戳到了痛处,怒视着花公子,一顿乱锤解了气后,才解释道:“因为抱走她的不是宫尚角和宫远徵,而是一个穿着白衣,顶着一头银灰色头大的美男!” 该说不说,对幼姬这个审美,宫紫商是服气的。 雪重子…… 这个名字浮现在花公子的脑海中,却没有说出来。 毕竟,对付无锋与消灭异化之人的计划,宫紫商还被蒙在鼓中,就连花公子也是化名与她认识的。 不过,他还是在心中悄悄骂了雪重子几句。 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要不他活泼开朗、人见人爱的花公子插足进去,给雪重子添个堵? 可下一秒,花公子就浑身发凉,颤栗着用力摇头。 那样的话,他会被宫尚角、宫远徵与雪重子合力打死的! 这一瞬间,幼姬那副花容月貌在他脑海中都显得青面獠牙,衬得眼前的宫紫商都成了小鸟依人的美人。 或许是这一瞬太孤独,或许是灯下看美人,花公子心一横,托着下巴就凑到了宫紫商眼前:“大小姐,金繁眼瞎,要不你考虑考虑我?” 宫紫商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忘记了呼吸,好半天回过神来,提着拳头就揍:“好你个小黑,还敢拿我开涮?” 花公子嗷嗷叫着四处乱多,含泪给宫紫商贴了个“悍妇”的标签。 只是今晚的事情,究竟在他们心底留下多少波澜,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夜深寂静,除却商宫之内喧闹不断,羽宫之内也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宫唤羽房间的门被悄然推开,月光笼罩在一袭白衣的女子身上,一张娇媚的脸上挂着笑容:“我想,少主需要一个新的合作者。” 沉静良久,宫唤羽沙哑的笑声响起:“合作?你有什么资本来与我合作?” “你在做危害宫门的事情,能与你合作的如今只有无锋的人。程姑娘能干,但如今看来对无锋忠心耿耿,与你一样恨无锋的,只剩下我啊。” 黑暗之中,宫唤羽脸上勾起嘲讽的笑。 选个新娘,留下的三个都是无锋的刺客,就算无锋不进攻,过些年,这宫门也跟无锋的分部没有差别了。 “上官浅,打伤我。”宫唤羽命令道。 第二日一早,角宫就被一群黄玉侍卫包围。 “奉长老之命,捉拿程少商!” 还在用餐的幼姬手一颤,筷子就掉落在地上,她疑惑环顾一圈:“我干什么了?” 难不成,那几个老头儿现在才想起追究她炸祠堂的事? 不对啊,不是说摆平了吗? 宫远徵冷笑一声,站起身往外走,一把暗器便撒了出去,声音阴沉:“放肆!角宫是你们能随意胡闹的地方吗?” 云之羽+星汉灿烂74 黄玉侍卫不敢对宫远徵动手,只好闪躲着他射出的暗器。 等他出了这口气,宫尚角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充满威慑力的眼神扫过黄玉侍卫:“无缘无故就想带走我的人,难不成就不怕我宫尚角反了?” 难不成是他这些日子忙着布置一条通向禁地的道路,顾不上给长老们找麻烦,以至于他们以为又能拿着身份、规矩压迫角宫、徵宫了? 黄玉侍卫低下头,避开了宫尚角的目光。 其中一人站出身来,道:“回禀角公子、徵公子,昨晚少主遇袭被废了内力,他说伤他之人是程姑娘……” 幼姬:“?!” 人在角宫睡,锅从天上来? 按照她的风格,不应该废人内力,而是应该废人命根子啊! 宫尚角与宫远徵如何能看不出来,这是宫唤羽瘸了也不不安分,往幼姬身上泼脏水,也不知道憋着什么坏。 宫尚角刚想斥责,就听到侧方传来一道无比沙哑却威严的声音—— “放肆!” 宫远徵若有所感,第一个扭头看去,眼泪刷一下就流下来了:“……爹?” 来人坐在轮椅之上,有一双与宫远徵相似的狭长眼眸,因为常年卧床,身体显得格外瘦削苍白,可丝毫不影响他一身摄人的气势,赫然是木僵已经十年的宫淋徵。 幼姬为宫淋徵招魂后,宫远徵就将他一起带来角宫照顾。 只是宫远徵没想到父亲清醒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刚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撑腰。 宫尚角眼中闪过惊喜,心中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期待起母亲与弟弟醒来。 幼姬从门边钻出个小脑袋,拍了拍宫尚角的肩膀:“别急,泠夫人与朗弟弟清醒也是早晚的事情。” 她说罢,悄悄看了一眼宫淋徵,又立刻缩回脑袋。 故去的记忆袭击了她,脑海中又回想起自己失忆时对着宫淋徵一口一个“男神仙”,还悄悄跟他吐槽过宫远徵狗…… 哦,她还把自己当成得天独厚的气运之女。 好羞耻! 宫淋徵眼中划过一抹笑意,待看向黄玉侍卫时,神色一变,面若冰霜:“宫门防卫不是羽宫在负责吗?他宫唤羽身为少主就这么不堪一击?还是你们一个个瞧着角宫与徵宫没了长辈,可着两个孩子往死里欺压?” 说着,宫淋徵狭长的眼眸幽黑,积蓄着怒火:“尚角、远徵,推着我走一遭,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如何给我这个交待!” 宫淋徵此时此刻憋着一肚子气。 想当初,他拼死守护宫门,一来是对家族的爱护,二来也是相信纵使自己不在,远徵也会被照顾好。 可结果呢?这位执刃是真糊涂啊! 宫子羽被人编排是野种,从不见他澄清。 宫远徵年幼时无人庇护,也有不少下人说闲话,甚至练习功夫、管理徵宫,都是宫尚角在帮忙。 角宫、徵宫出事,一个个装聋作哑好本事,宫子羽和宫唤羽受了委屈,倒是不分青红皂白护上了? 看着他们背影离去,幼姬摸着下巴揣摩起宫唤羽的目的了。 那心眼多心思深的人,打死幼姬也不信他愿意当一个没有内力的废人,说不准就是练功要求破而后立呢! 要不她就搭把手,帮他破得彻底一些。 “金复!”幼姬摇人,“带着人跟我去羽宫!” 云之羽+星汉灿烂75 羽宫的防卫还是挺严的,见幼姬带着人气势汹汹而来,赶紧拦下。 金繁看着幼姬的目光,实在算不上友好:“程姑娘这是来者不善啊!” 幼姬冷笑,讥讽道:“我昨晚孤身一人都能越过宫门重重防卫,进入羽宫废了宫唤羽的内力,今儿带着人却被堵在外边,究竟是你们污蔑我,还是宫子羽容不下角宫、徵宫,要清除异己了?” “你……”金繁嘴笨,哪里说得过幼姬。 更何况,他虽不喜欢幼姬,但也觉得昨晚的事情有猫腻。 他犹豫的功夫,幼姬啪啪几个巴掌就把拦自己的侍卫扇开,径直闯入了宫唤羽的房间。 云为衫正给宫唤羽喂药,一勺一勺的,温柔贤惠。 只是看宫唤羽那模样就知道,这药挺苦。 听到声音,他们转头看来,见到幼姬,云为衫把剩下的药熟练往宫唤羽嘴里一灌,识趣溜到房间角落,全当自己是个花瓶。 一不碍幼姬的事,二不看宫唤羽一会儿的惨样,三等幼姬报复完出来立深情人设哭两嗓子。 “你……”宫唤羽面容一厉,刚想说话。 啪—— 啪—— 幼姬两巴掌就甩在他脸上,手一用劲儿就把他下巴掰脱臼,往他嘴里灌了药,声音阴恻恻的。 “我昨晚放着热炕头不睡,跑羽宫废你内力是吧?” “我从来都不吃亏,废你内力这件事,我就坐实了!” 宫唤羽心中生出了几分惊慌,伸手去掐幼姬的脖子。 “咔嚓咔嚓”两声,宫唤羽的胳膊就被卸了。 幼姬拿着无心槐配修罗草,全给宫唤羽灌下了。 无心槐化功,修罗草堵塞经脉,宫唤羽若是还能习武,她管他叫气运之子! 宫唤羽的内力,是他自己废去的。 他修炼玄石内功,想练到第十重,就必须自废武功,脱胎换骨才可以功德圆满。 昨晚,他让上官浅刺伤他,而后自废内力,就是为了将脏水泼到幼姬身上,一番严刑拷打,总能问出她无锋的身份。 宫尚角与宫远徵都对幼姬心生好感,到时候知晓她真实身份,定然因爱生恨,激化宫门与无锋之间的仇恨。 但,宫唤羽万万没想到,幼姬是个假无锋,宫尚角与宫远徵也比他想象中更痴情。 最后,就是他以为他高估了幼姬,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她。 宫唤羽尝试着修炼心法,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的经脉都是堵塞的,仿佛一个没有习武资质的废物! 宫唤羽心里,彻底慌了。 更让他慌的是,他污蔑了幼姬,宫远徵还愿意尽心诊治吗? 原本的神药出云重莲被他拿去收买贾管事,就算再次培养出出云重莲,这次没有了老执刃帮忙,宫远徵绝不会将神药再次拱手相送! 宫唤羽悲催的发现,他所有的后路,都被自己堵死了,激动之下,昏死过去。 云为衫这时才小心站了出来,拿沾了姜汁的帕子沾沾眼睛,扑上去推宫唤羽的身体,焦急大喊:“少主!少主!” 当然,明面上,她是那个对宫唤羽情根深种的未婚妻,实际上却在暗戳戳跟幼姬邀功,腿残胳膊脱臼的宫唤羽都快被摇散架了。 云之羽+星汉灿烂76(会员加更) “长老,羽宫有事禀报!” 执刃殿内,花长老、雪长老与月长老坐在上首。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花、雪二位长老生出了头疼糟心之感,只能说这段时间羽宫搞出的幺蛾子实在不少,若是细细追究,大半都跟幼姬有关系。 此等祸水,宫尚角和宫远徵护得跟个宝似的! 现在宫淋徵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撑腰! 她是给角宫、徵宫下了降头不成? 唯有年轻的月长老低头喝茶,仿佛这些是非都与他无关。 宫淋徵坐在轮椅上,明明比三位长老的位置低,从小而上仰视着他们,眼中的嘲讽与怨念却似乎压得花、雪长老喘不过气。 宫远徵站在宫淋徵身后,阴阳怪气和身侧的宫尚角道:“哥,你看羽宫就跟没断奶的娃娃一样,芝麻点大的小事就知道跑来告状。” 花长老脸皮抖了抖,愤愤道:“远徵,你说什么呢?!” 什么没断奶?什么告状?他一老头子难不成被当成了娘?! 可转念一想,真有点像。 花长老承认,自己被膈应到了。 雪长老叹了口气,摆摆手让羽宫的人进来。他觉得自打新娘进宫门,他整个人都老了不止十岁。 前山乱就算了,后山的雪重子也铁树开花,跑去横插一脚。 羽宫的下人进来,跪倒在地,畏惧瞥了眼宫淋徵三人:“禀告三位长老,程、程姑娘她方才带着人闯进了少主房间……” 三位长老都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幼姬这么敢。 她都是嫌疑人了,还敢往案发现场跑?! “她都做什么了?”宫淋徵挑眉,眼中含着几分满意。 自古善毒之人有几个以德报怨、慈悲为怀的?宫淋徵算不上,他养的孩子自然也不算。 “程姑娘她……大夫说她把少主的内力废了!” 宫尚角唇角微勾,他虽然不清楚宫唤羽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如今幼姬一插手,恐怕真废了他习武的可能。 他收敛笑意,厉声反驳道:“谁人不知少主昨晚便被人废去了内力,怎么,内力还能废好几次不成?这是硬把脏水往她身上泼啊!” 雪长老与花长老皱着眉头,也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月长老放下茶盏:“既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就走一遭看看吧。” 羽宫之内的画风有些诡异,云为衫伏在宫唤羽的床边哭,角宫的人守在外边哭,羽宫的人要是敢拦就被幼姬抽哭。 一片哭声中,雪长老和花长老心中忐忑。 这……不会是在哭丧吧? 宫唤羽该不会被打死了吧? “羽宫究竟发生了什么?”雪长老目光一沉,看向了唯唯诺诺站在角落的上官浅,“怎么金繁也不在?” 上官浅低下头,嘴角抽了抽。 她完全想象不到,无锋这样严苛的组织,能培养出幼姬这种行事莽撞的刺客。 “程姑娘现在还在少主房间给他喂药呢,至于金繁侍卫……被绑了送到商宫了。” 雪长老与花长老面面相觑,要知道金繁可并不是真正的绿玉侍卫,而是宫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红玉侍卫,难道幼姬还真能打得过他? 他们都没想到,比起金繁,真正惨的是宫唤羽。 幼姬要留着他一条命,作为恰当时机云为衫离开宫门的契机,也就没下死手,但以前那些折腾人的药,她是一种一种往下灌。 不举的、眼盲的、丰胸的…… ———— 感谢会员(1/2) 云之羽+星汉灿烂77 “唤羽!” 雪长老刚迈入房间,就吓了一跳。 宫唤羽现在的模样,实在是有点惨,就像是报废了的提线木偶,无声无息瘫在床上,全身笼罩着一股破碎感,仿佛随时都能散成一地地零件。 云为衫伏在床边嘤嘤嘤哭,幼姬坐在一旁有节奏地嗑瓜子。 雪长老气得脸颊通红:“放肆!你怎么敢对少主以下犯上?!” 幼姬身边吐了一地瓜子壳,她抬起头漫不经心看了眼雪长老,不屑嗤笑。 “他是你少主又不是我的少主,你们这些老东西还真是心都偏到羽宫了,宫唤羽一个废物还能继续当少主,难不成你们还准备等宫子羽出事就弟死兄即,让个腿瘸没内力的废物当执刃?” 幼姬这话,损得花长老、雪长老老脸都快挂不住了。 他们倒是想反驳,但是……过去这些年确确实实都是羽宫在受益。 花长老脸一黑,怒斥:“少主成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 “他活该!”幼姬提高声线,“春宵苦短,我脑子抽了才来看他这张丑脸?就许他污蔑我,不准我报复回去?他说我废他内力,我就真真正正让他变废!” 这一瞬间,她眼中迸发出阴鸷之色,杀气腾腾。 花长老有一丝心慌,仿佛这一瞬间在生死线上走了一趟,他努力镇定下来,质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是被污蔑的?” 宫尚角一声冷嗤,冷淡的质问回荡在房间内:“昨晚幼姬在角宫中,我、远徵、角宫的下人都能作证。长老们如今的态度,和当初老执刃遇刺后一样,难不成又认定了是我与远徵包藏祸心?” 宫远徵抱着手臂,白皙瘦削的脸上闪过阴郁讥讽:“就算我们真想害人,也应该对宫子羽动手,何必欺负残废?” “你们两个的证词能作数吗?”雪长老蹙眉,“你们两个遇上她脑子就成了一团浆糊,她炸了祠堂都能包庇!” “他们的证词不作数,那我呢?”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下一刻,房间内便多了一个白衣男子,一手便将幼姬搂紧怀中,“昨晚,是我将她从商宫带回徵宫,躺在她身侧看了一夜,这个证词,够吗?” “……雪、雪重子?”花长老几乎惊掉下巴,不可思议看向了雪长老,“你知道吗?” 雪长老默默望着屋顶,悄然叹了一声。 他知道雪重子也喜欢幼姬,但没想到他就这么得手了,还大半夜悄悄离开后山! 幼姬挑了挑眉,这俩老头,好像挺生气? 她想了想,手臂攀上雪重子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吧唧亲一口。 花长老、雪长老:“……” 嘿,她还在这儿挑衅! 罚不了幼姬,还不能罚雪重子吗? “后山三宫,除却长老之外不得擅自离开,雪重子,你明知故犯,禁足雪宫思过!” 雪重子挑了挑眉,不太开心,目光一转,就落在了一直沉默的月长老身上:“据我所知,月长老还是月公子时,也悄悄出过后山,上一次就是新娘进宫门当晚吧?” 月长老:“……” 他就不该多管闲事,让人给雪重子传信! 恋爱中的狗男人不值得帮助! 雪重子又看向花长老:“昨晚我在商宫,我还看到了花公子呢。” 同为后山人,那就平等被创吧! 云之羽+星汉灿烂78 花长老瞬间糟心了,只想回去以后逮着自家不争气的臭小子揍一顿。 月长老也不是很想他爹知道这些事,轻咳一声岔开话题:“若昨晚废去少主内力的另有他人,那岂不是说明宫门中还有无锋的刺客?只是……为何少主声称自己看到的人是程姑娘?” 幼姬冷笑一声:“宫唤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说的话自然也不可信。既然你们都在,最好把宫门的大夫都叫过来,检查清楚宫唤羽身体情况,别过几日出些毛病,又怪在我头上。” “没错,别什么脏水都往幼姬身上泼!”宫远徵头一个赞成,直接让人将宫门的大夫都叫了过来,挨个诊脉。 什么下巴脱臼、脸颊肿胀、手臂脱臼,都是小毛病,唯一棘手的症状便是全身经脉堵塞,像是天生的练武废柴一样,不管是用药浴、烈药还是针灸,都无法冲破那堵塞的经脉。 宫唤羽,确确实实的废了。 这一瞬,花、雪二位长老都不怀疑昨晚的人是幼姬了,因为她有更加隐秘、狠辣的手段。 单纯的内力被废还能重练,但幼姬一出手就直接断绝了一个人练武的希望! “就算他错怪了你,也是一场误会,你这样的手段未免太恶毒了……” 宫淋徵冷笑一声,锐利的目光射去:“怎么,他羽宫犯错,我们徵宫与角宫受了委屈,一句误会就能揭过?为自己讨个公道就是恶毒?这些年你们与宫鸿羽就是这么欺负我儿和尚角的吧!” “尚角第一个通过三域试炼,你们把少主之位给宫唤羽时有没有想过尚角的委屈?” “远徵培育出出云重莲,就因为宫唤羽要突破,宫鸿羽硬要过去,远徵就不委屈?” “宫鸿羽与宫唤羽遇刺,你们小人之心猜忌尚角远徵,瞒着角宫徵宫将宫子羽立为执刃,之后发现是误会,可有一句道歉?你们只会让他们为了宫门的稳定顾全大局,忍忍忍。” “可凭什么,尚角与远徵就只能忍?就因为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在,你们能仗着身份、辈分压人,倚老卖老?就因为他们一心向着宫门,无论你们怎么对待都不会背叛?” 宫淋徵冷哼一声,招手让幼姬过来:“丫头,你记住了,在宫门内,就算是远徵也不能让你受委屈,你弄死谁,捅破天,都有老子替你扛着!” 他的身形虽说消瘦,但此时此刻护短强势的气质,在一瞬间与幼姬记忆中的阿爹相重合…… 她眼眶一湿,贴了过去,两个人看上去父慈女孝,宫尚角、宫远徵和雪重子就跟倒插门的女婿似的。 云为衫与上官浅目光闪烁。 幼姬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自家儿子跑去倒贴,一副做妾的架势,哪个正常家长能接受? 可偏偏宫淋徵就是接受了,甚至才刚醒来就迫不及待给幼姬撑腰。 是她们不对劲儿还是整个宫门都不太正常? 宫淋徵虽说身体还很虚弱,四肢都没有力气,但意识无比清楚,带头领着徵宫摆烂,关上门给儿子开小灶,教导还没来得及教的毒术。 宫尚角则是忙碌着修改前山的密道,后山的布置则是由雪重子、月长老与花公子进行。 幼姬一边跟宫紫商做火药,一边暗戳戳盯着羽宫的动静。 果然,四五日后,宫唤羽的眼睛就开始模糊,胸部开始肿胀难受。 云为衫日日在宫唤羽身边照顾,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眉头蹙起,眼眸探究落在他的胸前。 好像……大了点? 她怎么觉得宫唤羽开始发育了?! 云之羽+星汉灿烂79 又到了半月之蝇发作的时间,云为衫特意来商宫找幼姬。 一股刺鼻的火药味中,幼姬缓缓走出来,拉着云为衫走到角落处,目光灼灼:“宫唤羽这几日怎么样了?” “呃……”云为衫眼睛抽了抽,不由想到了之前幼姬在宫唤羽昏迷时灌的不知用处的药,以及这些日子宫唤羽的诸多变化,一时间语塞。 她不知道那么辣眼的画面该怎么用烫嘴的词汇表达。 大概就是宫唤羽越来越丰满性感,偏偏他自己还没有察觉,只以为是躺床上时间久,长胖了…… 如果仅仅如此就算了,但宫唤羽近来说话总喜欢眯着眼,配上他的身材,显得格外矫揉造作,色眯眯的。 幼姬根据云为衫的话联想了一下,有点恶心到了。 也难为云为衫成日里对着宫唤羽装深情了,不愧是接受过训练的无锋刺客! “放心,你很快就可以解脱了。”幼姬深深看了一眼云为衫。 云为衫长舒一口气,实在是眼睛遭罪,心里受累。她曾经以为为了完成任务,什么屈辱都能忍。 如今看来,她还是年轻气盛太高看自己了! “不知大人可还有其他的吩咐?”云为衫期待看向幼姬,只想帮她快些完成任务,早点解脱。 幼姬托着下巴,深思道:“商宫的情况我摸索得差不多了,等过两日就去后山把剩下的路线摸清楚。宫唤羽应是想挑起宫门与无锋对立,内力被废一事就是他自己做的,可别人不知,只会认为宫门内还有无锋的刺客,你要做的就是潜伏下来,什么都不要做,万不能在这个紧要的关头暴露。” 云为衫将幼姬的话牢记在心上,原想告辞离开,可又定住脚步,再三犹豫才开口:“大人……我还有一件事相求。” “说来听听。” 幼姬挑了挑眉,饶有趣味打量着云为衫。 上官浅和云为衫两个人被她之前的手段吓到了,是不敢在她面前放肆的。 那么云为衫想求的事情,定然十分重要。 云为衫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将事情说明:“我还有一个妹妹,叫做云雀,三年前被派来宫门做任务……” 听着她将来龙去脉说清楚,幼姬颔首:“这件事我会留意的。” 只是,在看着云为衫离去的背影时,幼姬忍不住偏过头深思。 这个云雀,好像跟月长老口中的药人姑娘对上了。 “这无锋首领对宫门真是爱得深沉啊。”幼姬忍不住感叹。 无锋很有可能是脱离了宫门的后山风氏一族,离开这么久,仍旧日日惦记着故土,甚至能用二十年的时间为宫门的人培养出一批批新娘。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啊? 【这能叫爱吗?】系统没忍住,吐槽道。 “难道这还不算是爱吗?”幼姬反问着,重新回到了制作火药的房间。 宫紫商正颓废趴在桌上放空自己,眼中的光都消失不见了。 以前,她很想制作出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得到父亲的认可。 可当幼姬出现,愿意手把手教她火药配置,卷天卷地往死里卷,过上007的职场生活后,宫紫商觉得……她不要爹也行了! 幼姬毫不在意,一副资本家的嘴脸:“紫商,你怎么不笑了,是生性不爱笑吗?” 打工么,哪有不抑郁的? 云之羽+星汉灿烂80 听到幼姬的声音,宫紫商的眼神又灰暗了一些:“云姑娘不是找你有事吗?” 怎么这么快就把事情谈好了? 云为衫她不行啊! “该摆烂的时候摆烂,但该做事情的时候,必须要有效率。”幼姬走上前,安慰拍了拍宫紫商的肩膀,“奖励都提前给你了,你不该拿出十二万分的激情回报我吗?” “奖励?”宫紫商面露疑惑。 幼姬点头,理直气壮道:“我不是把金繁打晕了,让人送到商宫了?” 宫门中人谁不知道宫紫商每日就是吃饭睡觉找金繁? 前两者是为了活着,后者才是理想,她真是个大好人,直接帮宫紫商圆梦,跳过了好几个环节,直奔洞房! 宫紫商嘴角抽搐,眼神更加哀怨:“把我心上人打伤了算什么奖励?金繁他现在还在侍卫营养伤呢!” 幼姬眨了眨眼,无辜又奇怪看着宫紫商:“我不把他打成那样,你能拿得下人?再说了,我有分寸,伤的位置不妨碍你睡。” 就算宫紫商平时总对着金繁口嗨,本质上也是个黄花大闺女,此时被幼姬口无遮拦的话搞了个大红脸。 她怎么就没睡呢? 不对不对!她怎么能这么想呢? “我不是要得到他的身体,我是想得到他的爱,你懂吗?”宫紫商浮夸抚摸着自己的心口,“我的心属于他,他的心属于我,多么美好啊~” “把你和他的心掏出来塞对方身体里呗。”幼姬心中充满了嫌弃。 此时此刻的宫紫商可以坐到宫唤羽的对面,他们两个好好比较一下谁表现得更恶心。 幼姬还不是很想有一个恋爱脑员工耽误自己的大业,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只要男人换得快,没有悲伤只有爱!你直接把金繁拿下,腻味了以后换一个,我保证那时候的你不会有现在这种念头了!” do怎么就不能算是爱的一种方式了? 宫紫商吞咽着口水:“这……不太好吧?” “你身为女子,为什么这般轻视自己?”幼姬拧着眉头,“应该说整个宫门都没给足女子该有的尊重。” 如今民风彪悍,女子地位并不低,绝婚再嫁入高门的不在少数。她们能自由上街买卖、上阵杀敌,可以自立女户,甚至养面首。 “我那个阿母,虽说在儿女一事上有失偏颇,但别人也得唤她一声萧将军。当今皇帝最宠爱的越妃,年轻时也随文帝亲征,巾帼不让须眉。就说如今的五公主,尚未成婚也公然养着好些幕僚。” 宫紫商听着,眼中不由流露出了向往。 在无锋作乱的江湖,宫门被视为了最后一寸净土,但又有几人知晓,这净土,也是禁锢住女子的最大囚牢。 在宫门内,她虽说是商宫宫主,但不管是长老还是父亲,都因为她的性别,从未给过她该有的公正。 “你想想看,若是你将来有机会养十个八个面首,各个年轻俊俏对你好,粘人的天天叫你姐姐,妖孽的穿着清凉在你面前跳舞,霸道的揽着你的腰低哑叫‘紫商’……你说,金繁还重要吗?” 宫紫商也不想,可她忍不住跟着幼姬的话脑补,咽了口口水:“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兰夫人会郁郁而终了。 毕竟老执刃不体贴,不让她养面首,长得还不好看! “可惜,我出不去。”宫紫商苦笑道。 幼姬颇具深意道:“那可不一定。” 云之羽+星汉灿烂81 或许是化悲愤为力量,宫紫商这些日子埋头制作火药,连金繁都无暇去看望了。 幼姬陪了她两日,估算了一下进度赶得上,就去了后山。 宫门虽说命令禁止擅自出入后山,但没说小两口还得分开,幼姬就打着谈情说爱的借口,拿着雪重子的腰牌招摇进了雪宫。 因为违反族规离开后山,雪重子、月长老和花公子都受到了责罚。 雪重子被关了禁闭,月长老因为身份不能关禁闭,但也被他爹结结实实揍了一顿。花公子最惨了,被花长老一顿揍后关了禁闭。 当然,明面上雪重子和花公子还在禁闭室里待着呢,实际上每天偷溜出去布置通道、机关。 雪宫之中,只有雪公子还在,他勾唇一笑,给幼姬沏了一盏雪莲茶:“真是好久不见了。” 幼姬挑眉看向了一旁的棋盘:“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一时技痒,想再跟我来一局?” “不了不了不了……”雪公子笑容僵硬,连连摆手拒绝。 之前跟幼姬下了一次棋,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他都对下棋产生了厌恶的情绪。 太搞心态了! 幼姬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遗憾,为了打消她的念头,雪公子赶忙说起了最近后山的情况。 后山的日子单调无趣,除了说雪重子他们清理道路、布置机关的进度,就只剩下了宫子羽了。 “他似乎是服用了至寒的药物来对抗冰潭的寒冷,只是不善闭气,又练习了许久,前日才通过第一关试炼,休整一日,今早去了月宫。”雪公子轻描淡写道。 虽说三域试炼的第一关考验的实际上是内力,但规则是只要拿到玄铁盒子就算通过,宫子羽用了投机的手段,他们也是承认的。 幼姬摸着下巴,忍不住抛来奇怪的眼神:“泡凉水这种事,对男女都不好,内力高的人可以用内力抵抗寒气带来的影响。可宫子羽早产体弱,又喝了寒药,还在冰水里泡了那么久。你说……他生育受不受影响?” 雪公子整个人都要裂开了,结结巴巴道:“月宫……应该会为他诊脉吧?等等,我还是让人给月长老传个信吧。” 当雪重子回到雪宫时,看到的就是幼姬与雪公子排排坐,眼巴巴看着门口的样子,心中一暖。 “你们是在等我?” 幼姬与雪公子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心虚。 雪重子冷笑:“在等别的男人?” “你这么说……好像也对。”幼姬道。 雪重子眯了眯眼,危险的目光落在了雪公子的身上,好像在质问他为何把幼姬带坏了。 雪公子摸了摸鼻尖:“冤枉啊,雪重子,这件事可跟我没关系。准确的说,我与幼姬是在等一个消息。” 好在雪宫去传信的人及时回来,苍白着一张脸,结结巴巴道:“月、月长老说,执刃身体在内力、外力一并作用下,冻坏了,现在……不、不太行。” “什么不行?”雪重子被着无厘头的话搞懵了。 雪公子望天,不好意思说出口。 倒是幼姬饱含深意看向雪重子下半身:“你们男人身上,还能有几个不行?” 这宫子羽与宫唤羽,不愧是兄弟,一不小心就同命相连了,兄弟之间,肯定有共同的话语,闲下来还能多分享病情。 这宿命的兄弟缘分啊! 雪重子:“!!!” 云之羽+星汉灿烂82(会员加更) 身在雪宫的幼姬几人只能把这事情当热闹看了。而真正忙得焦头烂额的,还得是月宫。 旧尘山谷常年被瘴气笼罩,生活在此处本就会影响生育,现在宫子羽还整这死出,计较下来还是他急功近利自己喝寒药,连个怪罪的人都找不到。 难道羽宫这一脉就断在这儿了? 已经养伤兼养老的前任月长老知道这消息,一口气没上来就急晕过去。 导致本就忙碌的月长老,更忙了…… 他并不知道,有人还在暗戳戳准备给他添乱。 “我好像很久没去月宫了,也不知道月长老的药房里有没有多些毒药?”幼姬眨着眼睛,期待看着雪重子,就差吹枕边风了。 雪重子唇角勾起,将她裹进自己的披风中:“现在月宫肯定人来人往,人多眼杂的,咱们等晚上安静些,再去看月长老。” 雪公子听着,在旁边儿翻了个白眼。 看月长老? 他看他们是去找月长老麻烦的! 夜晚,月长老亲手熬制了两份药,先后给父亲与宫子羽送去,疲倦回来时,就发现药房又双叒叕被偷了! 而且,这一次和以往不同,雪重子那个长了恋爱脑的还帮着放风。 月长老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咬牙切齿问:“你们若是来看宫子羽热闹的,就去客房,来我这儿干嘛?” “我品德这么高尚,是那种把别人的丑事当笑话看的人吗?”幼姬理直气壮反问,还大大方方拿出一叠纸,“拿着,都是壮阳和治疗不孕不育的好方子,你多试试,说不定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月长老对她的话表示质疑。 首先,他不觉得总是偷吃他毒药的幼姬品德高尚。 其次,他没觉得幼姬好心,会治疗一直不太对付的宫子羽。 幼姬轻咳一声:“好吧,我说实话,雪重子不让我上手,但这种病,不上手光看哪能看得出来?” “当然,这些方子也不是白给的。宫子羽此时病得正好,你把他关紧了别放出来,他这人的运气有点邪门,别撞破咱们的计划,坏了咱们的事。” 毕竟,宫子羽身为主角,开的是主角光环。 这种人设的主角,不怕他不行,就怕他不行还逞强,阴差阳错把事情都搅浑了! 说到了正事,月公子点了点头,低头翻看了最上边的几张方子,发现这些方子还真是绝妙的壮阳方子,就算是专精这一道的老大夫都不见得有这么多法子。 这个发现,让月公子看幼姬与雪重子的眼神有些微妙。 幼姬没有发现,自顾自继续道:“对了,你用过这些方子后,给我写个总结,看看哪种药治这种病症有效果。” 她觉得,如果以后哪个位面太穷了,她也可以学着自己的好徒儿一样,专治不孕不育。 叮嘱完这些,幼姬又吃了一把药,晕晕乎乎就倒进雪重子怀里了。 他接住幼姬,眉眼间透出一丝无奈:“打扰了,我先带她回家。” 月公子颔首,露出了古怪的笑容:“雪重子,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收集了这么多壮阳的方子?是不是嫌弃你们谁……不太行?” 雪重子瞳孔一缩,抱着幼姬的手一紧。 “有百草萃吗?给我几颗。” 他觉得,他有必要把幼姬弄醒,身体力行证明给她看—— 他很行! 不行的是前山那俩! ———— 会员加更(2/2) 云之羽+星汉灿烂83 阿嚏—— 前山,角宫内,宫尚角与宫远徵一起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幼姬想咱们了?”宫远徵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后山清贫,又冷又无趣,待在那里真是委屈她了。” 宫尚角目光一沉,点了点头表示赞成。 宫远徵一头小铃铛随着他烦躁摇动着,忽然,他想到了主意,眼巴巴瞅着宫尚角:“哥,反正现在宫门内的规矩坏了也不少了,不差我一个,不如我提前进行三域试炼吧!” 三域试炼第一关就是在雪宫,到时候他正好能陪着幼姬给她解闷儿~ 宫远徵的心一下子就荡漾起来,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极了初生的奶狗,想向宫尚角发去攻势。 宫尚角不为所动,一手把宫远徵的脸推到一边,冷声道:“身为男子,该有保护妻儿的担当,成日里撒娇算什么?” 他绝不承认,他是因为自己没有理由进后山,所以也见不得宫远徵得意。 宫尚角又伸手拽住了宫远徵的衣领。 少年瘦削高挑,披着厚重的黑色斗篷,隐约露出长袍上栩栩如生的金鳞龙尾,柔软密实的毛领遮掩着下半张脸,衬得皮肤白皙,模样精致。 “哥?”宫远徵偏头,疑惑叫道,抹额上的宝石在月光下折射出光泽。 “远徵,都已经成家了,就不能这么耽于享乐。”宫尚角面容淡漠,声线轻凉如水,“男孩子,该多吃些苦头,明日开始,不准再打扮,衣着穿戴都简单些。” 宫远徵瞪圆了眼睛,很难想象这话是从他哥嘴里吐出来的! 不打扮得精致漂亮,他怎么引诱幼姬? 他哥以前赚钱不是最爱给他买衣服了吗? 所以这份爱消失了吗? 宫尚角冷哼一声,不看宫远徵的表情。 爱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幼姬身上了。 他宫尚角可不做赔本的买卖,凭什么花钱把情敌打扮得漂漂亮亮,抢媳妇儿的心? 不过,第二天宫尚角就被啪啪打脸。 幼姬让守后山的侍卫换岗后去角宫送了一封信,宫尚角展开一看,就看到四个字—— 饿饿 饭饭 尤其是这个“饿饿”,写得龙飞凤舞,怨气冲天。 以宫尚角对幼姬的了解,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嫌弃雪宫的雪莲粥难喝了! 宫尚角唇角微微扬起,无奈摇头,吩咐角宫的下人每日准备丰富的食材送去后山。 这食材到了雪宫,雪重子与雪公子还能只看不吃吗? 宫尚角,终究是喂饱了情敌。 后山的风夹带着雪,整个雪宫又陷入了一片纯白。 比起之前,雪宫之中多了个木屋,屋内橙黄的烛光为寒日添了朦胧的暖意。 屋内正中央生着个火炉,上边吊着一只铁锅,咕噜咕噜冒着泡泡,飘散出诱人的羊肉香味。 围着炉子的,除了雪宫内的三人,还有来蹭饭的月长老和花公子。 “如今的雪宫,倒是像膳房似的……”雪公子仰头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原本棱角分明的下颌都显得柔和了不少,显然是……胖了。 雪重子废去葬雪心经后,身体就有些畏寒,可如今硬是被幼姬养得气色红润。 他往幼姬碗里夹着肉,不经意间对视一眼,直接用狗粮把别人喂饱了。 云之羽+星汉灿烂84 “若是以前,我绝对不相信,雪重子这样的人也会动凡心。”花公子感叹着,又从锅中抢了最大的一块儿肉。 幼姬鼓起腮帮子,那块肉食她看中的! “花公子,你是不是吃得太多了?”幼姬绷紧了脸反问。 花公子撇撇嘴,化悲愤为食欲,继续抢肉:“我好端端的就被你们拐上了贼船,在商宫之中当苦力,又被雪重子害得被我爹揍、关禁闭,现在还得去挖地道,我都这么惨了,还不能吃点肉?” “吃肉自然是可以的。”幼姬说着向花公子靠近,近距离观察他那张脸。 还真是……圆润了好大一圈! 就像是发面馒头,蹭一下就膨胀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外人眼中你还在关禁闭,到时候花长老发现你在小黑屋里反思,憔悴得胖了……你会不会再挨一顿揍?” 花公子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 这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心好慌啊! “月长老,你一定能做出减肥药吧?”花公子抓住了月长老的衣袖,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月长老……觉得有点恶心。 “没有,你想要减重,明日多挖一倍的密道。“他说着,冷漠抽回了自己的袖子,看向了幼姬,说起正事。 幼姬准备将无锋的刺客引到封印异化之人的禁地,需要计划出一条路线。 这条路线上,有一部分可以直接用宫门原本的密道,而剩余一部分就得靠他们瞒着长老等人悄悄进行了。 后山的通道,也只剩下了最后一段,最多三日就能完成,剩下的就是做旧和布置机关。 而做旧这种事,无疑落在了幼姬的身上。 这种奇奇怪怪看似没啥用的技能,也只有她点亮了。 月长老离开之时,还打包带走了一份羊肉汤,回去添了些壮阳的药材,端给宫子羽。 他准备借鉴一下幼姬养雪重子的方式,多多食补。 既然宫子羽是体寒再加上寒气入体,那就多给他吃些燥热的食物。 于是乎,这一碗料比肉还多的汤,就被宫子羽捏着鼻子硬灌下去。 “有什么感觉吗?”月长老期待问道。 宫子羽砸吧嘴回味了一下,感觉到了……微醺。 “这汤喝完了,晕乎乎的,嘿嘿……” 说完,宫子羽哐当就倒下了。 月长老这才想到,因为之前幼姬总偷他毒药,他一气之下就换了药的位置与标签,刚才摸黑拿药,不小心拿错了! 执刃,差点被他毒死! 他赶紧给宫子羽喂百草萃,废了好大功夫,才让宫子羽醒来。 “我这是怎么了……”宫子羽的声音越发虚弱。 月长老摸了摸鼻尖,避开了宫子羽的目光,佯装镇定道:“体虚,虚不受补!” 宫子羽信了:“都怪我身体太差,让月长老费心费力了。” 月长老更心虚了,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不敢面对那清澈而愚蠢的眼睛。 躲在房顶上偷看的幼姬和雪重子面面相觑。 “他能活到今天,还真是多亏了出身好,命也硬。”雪重子眼角抽搐。 幼姬磕了一把毒药压惊。 这宫子羽,不愧是气运之子,总有人想谋他的命,但还挺难杀! 云之羽+星汉灿烂85 幼姬用了几日时间,将后山新挖的密道做旧,之后便带着绘制的地图回了前山。 同时,身为宫子羽随侍兼未婚妻的上官浅收到通知,让她手上行囊去后山照顾宫子羽。 她揣着一肚子的疑惑,借口告别,特意来找幼姬:“大人,不知为何要我去后山?” 幼姬喂着明显大了不少的小鸡,颇具深意看了她一眼:“宫子羽吃的寒药,是你给他配的。” 上官浅点头,她想要得到更多的情报,自然要先帮宫子羽坐稳了执刃之位,获得他的信任。 “你也知道,三域试炼第一关就是入寒潭取玄铁盒。他本就体弱,吃了寒药又泡冰水久了……身体出了点问题。” 上官浅仍旧不解:“可后山也并非没有人,金繁更是他的绿玉侍卫,为何一定要我去?” 她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说起这个,幼姬这么口无遮拦的人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就是、就是他受影响的那个部位十分特殊,月长老虽然能尽心医治,但不太方便上手试试那部位能不能用。”幼姬眼神躲闪,“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上官浅:“……” 她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克制力,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失去管理。 身为无锋刺客,自然接受过那方面的培训,必要时候可以为了任务献身。 但,上官浅也没想到会有这么抓马的情况啊! 月长老不方便上手试,她就方便了吗? 也对,在宫门长老看来,她已经是宫子羽的人了!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而言很难接受。”幼姬目光闪烁,安慰了几句,取出自己绘制的图纸给她看,“既然去了后山,你有机会,自然是要试探一番,看看这路线是否有误。” 上官浅的注意力全部都被图纸吸引,她想到了宫唤羽曾经说过,无量流火的秘密,一半在执刃身上,一半在花宫之中。 这对她而言,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吗? 上官浅重新振作起来,往外走去,一副真的担忧宫子羽的模样。 “啧啧,蠢货。”幼姬嗤笑一声。 将上官浅弄去后山,是幼姬的主意,一来给她一个机会确认图纸的“正确”,二来把两个无锋刺客分开,省得她们联手做什么不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幼姬~”少年迎着阳光,大步跑了过来,却没有了往日清脆的铃铛声响。 幼姬抬眸,瞳孔一缩。 这还是她那个从头到脚处处都打扮得十分精致富贵的小毒娃吗? 这黑扑扑的像只蝙蝠的人是谁? 幼姬脚步下意识往旁边挪,宫远徵直接扑了个空。 “幼姬……” 这一瞬间,宫远徵真的感受到无与伦比的难过。 他哥、他娘子,都嫌弃他了吗? “咳咳——”幼姬心虚咳了两声,走上前挽住他,“你怎么穿得这么的……朴素?宫门破产了?” 那她,岂不是又要一拖三穷鬼? 这种经历非常熟悉,熟悉到幼姬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不是,都是哥哥他太过分了。”宫远徵毛茸茸的头靠在幼姬的肩膀上,光明正大吹枕边风,“他嫉妒我好看!” 云之羽+星汉灿烂86(会员加更) 幼姬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已经脑补过自己街头卖艺赚钱养家了。 “你都长得这么好看了,还有什么理由不开心?你就应该更开心,用实际表明,就没没有锦衣华服,你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比他好看!” “那我这个样子,你还会喜欢吗?”宫远徵偏过头看着她,眼眸水亮,萌到幼姬了。 她用了点头:“当然喜欢!” 她又不是肤浅爱钱的女人! 当初花花穷得救差衣服打补丁了,她也一样碰瓷了! 她爱的是眼前的人啊! 爱眼前人的身材、脸蛋、心意…… 宫远徵得意勾起了唇,在她唇上落下微凉的吻。 然后,一点点撕去斯文的伪装,肆意掠夺。 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响起,响彻耳畔时却戛然而止。 宫远徵将双眼迷离的幼姬往怀里一揽,堵住了她的脸,目光不善睨向来者:“你是……长老身边的黄玉侍卫?” “是。”黄玉侍卫垂下头,“长老们命令属下来请徵公子去羽宫。” 羽宫…… 宫远徵皱起眉头,不耐烦问:“羽宫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黄玉侍卫的表情有些奇怪:“少主……得了怪病。” “遭报应了!”宫远徵唇角斜勾,语气上扬,幸灾乐祸道。 幼姬攥住他胸前的衣衫,轻轻一拽。 宫远徵低下头来,用眼神询问:你干的? 幼姬轻轻点了点头。 宫远徵笑容更浓。 真是干得漂亮! 不过,既然这事儿是幼姬干的,他就非走这一趟不可了,万一她留下破绽好帮忙收尾。 “要一起去吗?”宫远徵问幼姬。 幼姬摇了摇头,宫唤羽如今的模样,她心中有数。 眼睛是自己的,何必为难自己呢? 宫远徵捏了捏幼姬的手,依依不舍往羽宫走去。 纵然他做足了心理准备,猜测到宫唤羽的怪病很怪,但看到人的那一瞬,还是吓了一跳。 床上那个身材丰满的……男人就是宫唤羽? 宫远徵愣了几秒,头便探出门,对着羽宫的侍卫喊道:“你们谁去通知宫紫商一句,让她来见见姐姐。” “宫远徵!”宫唤羽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精准辨认出宫远徵的声音,恼怒吼道。 宫远徵果然讨厌!这是要他这幅怪样子被整个宫门的人都知道,沦为笑柄永远翻不起身! “吼什么吼?我自己的名字还用不着你提醒。”宫远徵冷笑一声,“宫紫商因为是女子,这商宫宫主之位一直没坐稳。还有我哥,第一个完成三域试炼,长老和老执刃却一致支持宫唤羽做少主。敢情这规矩就只是对我们而非对羽宫?一个姑娘家都能当少主了!” 雪长老叹了一声,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好了,远徵,唤羽是男是女,你是清楚的。他如今这样,分明是被人害了。据唤羽说,这害他的,就是程姑娘。” 宫唤羽还真没说错,可宫远徵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承认。 “胡说八道!我家幼姬在后山待了好几日,今天才刚刚来前山,连羽宫都没有来,如何害人?” 宫远徵不满冷哼,走上前给宫唤羽把脉,这一诊脉,彻底安下心来。 不愧是他的小蛇,下的药没有一点痕迹! ————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87(会员加更) 宫远徵放下心来,又认真打量着宫唤羽。 近距离观察,便发现了他双目黯然无神,分明是失明的迹象。 而近距离观察,也能看得清宫唤羽蓬乱的胡茬和丰满的胸部。 真是辣眼且恶心。 宫远徵收回了手,面无表情拿帕子擦拭干净,力道很大,以至于整双手都变得通红。 “远徵?”花长老沉声问道。 宫远徵这才抬头,讥讽道:“当初幼姬废了宫唤羽经脉离开羽宫时,可是让整个宫门的大夫都检查过的,确定她没有在宫唤羽身上下其他的药。 可如今,宫唤羽变成了这副模样,就算我说这件事与幼姬无关,你们信吗?” 不管是宫唤羽、花长老还是雪长老,都沉默了。 宫唤羽结仇的人,也就是幼姬了! 花长老和雪长老还会因为没有证据而迟疑,可宫唤羽心中就认定是幼姬做的了。 但此时此刻,他想要变成正常人,也只能忍气吞声。 “我变成这样,一时间难以接受,所以激动了些,远徵弟弟见谅。”宫唤羽放缓了语气,尽量温和道。 只是,他看不到自己此时是什么模样,声音也有些尖细,以至于两位长老都不愿意看。 这眼盲的药可是当初小妖精心配置的,而丰胸的药更是系统出品。 宫远徵将自己的诊断结果如实道:“宫唤羽最近应该喝了许多烈性的药,药效吸收不完导致了眼盲,换句话说就是补过了。” “至于为什么变得男不男女不女,我也不知道。听闻世间有一种阴阳人,可能宫唤羽就是这样,如今体内各种的药效混合,导致成了如今这幅……尊容。” 宫远徵说的时候,目光都是看向门外的,坚决不愿意看宫唤羽的模样,就连说症状都觉得烫嘴。 宫唤羽不太相信,可宫远徵这诊断的结果,确实与其他大夫的结论相似。 这个结果简直比他经脉被废更难以让他接受! “雪长老、花长老,能否将月长老找来,也为我诊治一番?”宫唤羽恳求道。 雪长老与花长老有些犹豫,毕竟月长老如今忙着治疗宫子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宫唤羽如今算是废了,难道要为了他耽误执刃的治疗吗? 宫唤羽见没有回应,心中一沉,泪水便从眼眶中夺出:“二位长老,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但求还留着一丝尊严,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算是死也难瞑目啊!” 雪长老和花长老终究是有些心软了,让人去通知月长老,月长老当时正在给宫子羽诊治,也就导致宫子羽知道了他哥如今的情况,心急如焚! “我也要下山!那是我哥!” 月长老眉头微皱,看着宫子羽那副非做不可的表情,终究没有阻拦。 按理说三域试炼期间是不该离开后山的,但宫子羽因为前任月长老遇刺一事已经下过一次山了,如今又来。 雪长老与花长老看到他时,脸都黑了。 可宫子羽望着已经与以前截然不同的宫唤羽,一声“哥”就像是卡在嗓子眼似的。 他叫哥还是叫姐? 月长老上前一诊脉,脸顿时就垮下来了。 这段时间为了治疗宫子羽,月长老看了很多相关的书籍,也因此,他比宫远徵还多诊断出一种病—— “少主与执刃一样,现在那方面,都不太行。” 真是兄弟一起来给他添乱! 他一个没洞房花烛夜过的黄花大闺男,为什么成了专治这种病的大夫?! ————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88 宫远徵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忙碌极了,他就像是瓜田里的猹,左边啃一口,右边啃一口。 啃不完,根本啃不完。 是不是老天爷也看不惯羽宫占尽便宜的行径,所以降下了报应? 他一点没怀疑这事情是幼姬干的,毕竟在他的认知中,幼姬的医术、毒术是跟着他变成魂魄的亲爹学的。 哪个正经大夫会研究怎么让人不举的? (远在另一个位面的败家大眼仔沐春风露出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谢邀勿cue,他就是那个不正经的大夫!) 宫远徵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老执刃也没跟兰夫人拼出个二胎来,后来更是修身养性,难不成……这毛病还是羽宫遗传的?” 宫子羽与宫唤羽在这一瞬间,一个脸色惨白,一个脸色奇黑,想反驳也没有底气。 宫子羽是因为自己三域试炼钻空子走捷径,没想到反把自己坑了,觉得太蠢不好意思解释。 宫唤羽则是认为自己好端端不应该得这种病,真的怀疑起羽宫的遗传了。 宫远徵扯了扯唇角,幸灾乐祸道:“一个也是治,两个也是治,那月长老就将唤羽姐姐一起带去后山吧,正好方便宫子羽和她培养一下姐弟感情。” 说完,宫远徵不等长老训斥,抬腿就往外走,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云为衫。 云为衫一身浅色的长裙,穿着素雅,颔头一副温柔顺从的模样。 不过,宫远徵知道,这都是假象,云为衫,可是无锋培养出的刺客,手上绝对沾了不少鲜血。 “云姑娘节哀。”他眉宇之间聚着一抹阴郁与讥讽,阴阳怪气安慰,“反正你对宫唤羽情根深种,守活寡总比守寡强,肯定不会嫌弃现在的他,对吧?” 云为衫头垂得更低,嘴角抽搐。 这小毒娃的嘴是真贱! 所以说,能让他痴、让他狂、让他哐哐撞大墙的幼姬是真牛掰! 宫远徵只想膈应人,压根不关心云为衫心里是否好受,又是否悄悄骂他。他笑容邪肆就往角宫走,打算跟幼姬分享一下这精彩的八卦。 此时此刻,角宫之中。 流水潺潺,温泉之上萦绕着水雾,朦朦胧胧的视线中,宫尚角精壮的身体半隐半现。 他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起头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身后,一双眸子氤氲起柔和的雾气,显得更加性感。 “幼姬,你来了。” 幼姬坐在了温泉旁的石头上,手指抚过宫尚角后背的伤疤:“你不来找我,不就是想要我来找你吗?” 她俯身,唇瓣贴在他的耳边厮磨:“你在色诱我?” 宫尚角偏过头,湿漉漉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我想要知道,穿着讲究的远徵,和一丝不挂的我,你更喜欢哪一个?” 宫尚角眼神幽沉,像极了蓄势待发准备狩猎的猎豹。 幼姬身体一僵。 她以为宫尚角只是馋她身子。 敢情他是想要她的命啊! 这水端不平,后患无穷。 幼姬勾唇笑了笑,语气亲昵暧昧—— “我更享受把衣服穿上,再一件件扒掉的过程……” 云之羽+星汉灿烂89 “我怎么觉得,从云姑娘与少主也去了后山之后,前山一下就安逸了呢?” 宫紫商来找幼姬说话,抢着点心感叹道。 幼姬撩起眼皮看了眼她:“若是没有人总来我这里抢吃的,我会觉得生活更安逸!” 宫紫商的脸皮,或许是宫门这一辈中最厚的一个,在某一次惊喜发现角宫伙食好后,就找各种理由来蹭饭! “这不是大死鱼脸和小死鱼眼最疼你,舍得给你花钱吗?”宫紫商讪讪道。 幼姬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在角宫也敢说宫尚角和宫远徵的坏话,也不怕被他们知道后,在门口挂一块牌子—— 宫紫商与狗不得入内。 “不过话说回来,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羽宫才是宫门闹腾的祸头子?”幼姬挑眉问道。 宫紫商浮夸惊讶:“这宫门最大的祸头子不是你吗?!” 幼姬:“……” 她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且感到羞愧万分,决定痛改前非,为宫门制造更多的火药以表达自己的歉意。” 宫紫商瞬间噤声,她不想再当打工人了! 此时,角宫的宁静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宫紫商走到窗边探头去看,面色一变:“这是长老身边的黄玉侍卫!宫尚角和宫远徵该不会闯祸了吧?” 她上次见到这么多的黄玉侍卫,还是在老执刃离世当晚,离开宫门找金繁,结果被黄玉侍卫在万花楼外抓到。 等等…… 难道,是宫子羽在三域试炼出了差池,这执刃之位,又要换人了? “大小姐,长老传召。”黄玉侍卫在门外对宫紫商行礼道。 宫紫商心中一个咯噔,她最近安分得很,一点祸都没闯!肯定是出大事了! 着急的宫紫商拽着幼姬就往外跑。 幼姬手里还捏着一枚点心,被拽的一脸懵。 关她什么事?! 她可不想去看长老们的臭脸! 来到执刃殿时,宫淋徵、宫尚角与宫远徵已经站在了大殿一侧,而对面站着云为衫与失魂落魄的宫子羽。 云为衫跪在大殿中央,宫唤羽也被担架抬到了旁边,头一次见他这副模样的宫紫商瞳孔一缩,紧紧掐住了幼姬的手臂。 “嗷……”幼姬叫了一声,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她抽出手臂,躲到了宫尚角身后,又瞪圆眼睛把所有人瞪回去,“看什么看,能有我眼睛大?” 所有的目光又投向了宫唤羽。 花长老板着一张脸,声音嘶哑夹杂着愤怒:“子羽,你来说。” 宫子羽犹豫再三,嗫嚅着将事情的经过讲述出来。 雾姬夫人生前让他小心宫唤羽,他虽说并没有全信,但心中还是有一点怀疑,再加上幼姬的话,让他在月宫时有意观察着宫唤羽的言行。 然后就发现,他头顶或许有点绿,因为他的未婚妻深夜夜会宫唤羽! 宫子羽原本想靠近,听听他们二人之间在交谈什么,谁知闹出了动静,反被上官浅抓住。 而他心目中最好的哥哥,冷着声音道:“子羽,你怎么就不能继续蠢下去,什么都不知道呢?上官姑娘,杀了他,伪装成意外。” 好在月公子及时出现,救下了宫子羽。 宫唤羽与上官浅合谋了什么,尚且不清楚,但凭着他们想对宫门族人下杀手这个理由,就已经足够长老们愤怒了。 云之羽+星汉灿烂90 幼姬闻言,看了云为衫一眼。 云为衫收到了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原本还在验证幼姬给的路线的正确性,准备确认之后找到宫唤羽的破绽将他举报。 谁知道宫子羽率先一步撞破了宫唤羽与上官浅的计谋呢? “宫唤羽!你来说,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子羽是你的弟弟,你究竟为什么要对他动杀念?”雪长老痛心疾首质问。 宫唤羽在最初的紧张过后,已经冷静下来:“因为我喜欢的不是云姑娘,而是上官姑娘!我们情投意合,可子羽发现了我们之间的私情,我担心被人知道……” 他眼睛看不见,也就不知道大殿之中的人表情有多复杂。 若是之前的宫唤羽,这样的理由还会有人相信。 但现在?就宫唤羽这不修边幅,男不男女不女,从头到脚一堆毛病的模样? “噗嗤——”幼姬直接笑了出来,“上官姑娘的审美还真是……包容。” 上官浅:“……” 她的眼光才没有那么差! 她连宫子羽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上如今是个真废物的宫唤羽? 上官浅明白宫唤羽的用意,以私情为借口,掩盖二人合谋的内容。就算届时少不了被责罚,受人冷眼,但唱一出苦情戏,命还是能保住的。 可上官浅不愿意配合! 她娇柔的脸上瞬间挂上泪水,小兔般红彤彤的眼睛看向了宫子羽:“执刃,纵然少主让我要了您的命,但我可曾真的动手?” 宫子羽一怔,摇了摇头。 宫唤羽话音落下,上官浅还在犹豫时,月公子就出现了,她也就将错就错,当成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我对执刃一腔真心,从未想过对您动手。我与少主见面,是因为他说有消灭无锋的方法。”上官浅哭得楚楚可怜,“您是知道的,我是孤山派遗孤,与无锋有灭门之仇。” 宫唤羽一下子就明白了,上官浅是想抛出他来自保,但不知为何,他沉默下来,没有反驳。 宫淋徵皱了皱眉,问道:“那你说,宫唤羽说的消灭无锋的方法,是什么?” 上官浅垂着头,抽噎着缓缓吐出四个字—— “无量流火。” 台上长老们脸色忽明忽暗,当即让黄玉侍卫将宫唤羽压入大牢,可看向上官浅时,便有些纠结了。 “先将上官姑娘关押起来吧,若她真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并没有做什么,就送出宫门吧。”月公子老神在在道,“不论如何,上官姑娘都不适合再留在宫门。” 上官浅软下身体,一手抚摸着小腹,柔弱又坚强:“可是……我已经怀了执刃大人的孩子。”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唇角微微挑起。 这个孩子,才是她底气的来源。 谁让宫门的子嗣艰难呢? 尤其是现在宫子羽已经不行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好。 …… 离开执刃殿时,已经是黄昏。晚霞像是一场橙黄的大火,烧红了天边。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宫紫商恍恍惚惚道。 幼姬迎着霞光,脸上的表情都被模糊:“事情不是变成这样,而是一直如此,只是那份虚假的掩饰被揭开了而已。” 有些时候,有些事,分不清对错。 只有立场。 但做的错事,终究要偿还。 云之羽+星汉灿烂91(金币加更) 宫尚角与宫远徵早就准备好了证据,在宫唤羽被关进大牢之后,贾管事的儿子就被带入了宫门。 当初老执刃为了宫唤羽突破而取走的出云重莲,被他拿去收买贾管事。 而贾管事正是更换百草萃主药的元凶。 宫唤羽谋害老执刃的事实,已经昭然若揭,这个真相让宫子羽几乎崩溃,难以接受。 现实就像是无情的巴掌,把曾经那个一腔热血要为父兄报仇,坚持认为是角宫徵宫害了父兄的自己抽成猪脑袋。 他真是蠢得像猪一样! 事到如今,宫唤羽也没有什么好否认的,干脆承认了自己做过的事情,不过掩去了上官浅的不少痕迹。 这样的情况下,云为衫去找了长老,言明宫唤羽作恶,她心灰意冷,也无颜留在宫门,恳请离开旧尘山谷回到梨溪镇。 宫门本来是没有这样的先例的,但也从未出现过宫唤羽这样的人。 看着云为衫哭肿了的眼睛,又想着宫唤羽如今人人喊打,云为衫留下来身份尴尬,一番商议之后,还是答应下来,允诺一份丰厚的嫁妆,将云为衫送出去。 临走之前,云为衫告别了在宫门认识的人,包括了女客院落的掌事嬷嬷、上官浅、宫紫商……最后,便是幼姬。 “不知大人可有其他事情要我传达?”云为衫恭敬问。 幼姬喝了一口茶,神色淡定:“该给你的情报都给了,没有其他好传达的,不过,我有一件事要叮嘱你。 我的身份,在无锋中也少有人知,你的寒鸦也好,那几个魍也罢,都没有资格知道。 为了你好,也不要暴露我的身份,你可以无名的死,由此模糊我的身份,首领自然知晓。” 云为衫虽然有些诧异,但是转念一想,幼姬身份确实与常人不同,是侯府功勋之女,无锋也不敢让人轻易知晓他们的势力渗入朝堂。 她答应下来,离开了角宫,而后,屏风后,月长老才缓缓走出,望着云为衫的背影出神。 “你不会是移情别恋,想找个替身了吧?”幼姬嫌弃的目光落在月长老身上。 “怎么可能?我的心只属于云雀。”月长老收回了目光,神色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云雀很在乎她的姐姐,只是我没想到,她会是云为衫。” 只不过,如今计划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月长老也不敢赌云雀与无锋在云为衫心中的地位。 “当初我没能留下云雀,现在我希望,无论如何都能保住她在意的姐姐一命。余生我都会盯着她,不会让她作恶。”月长老看向了幼姬。 她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月长老看向了角落处浑浑噩噩黑漆漆一团虚影,道:“你若是真的为她好,以后便多做些好事,为她洗刷罪孽。” 有足够的牵绊,他们下一世或许会得一个圆满。 月长老点了点头,临走忽然回头道:“我很意外,你倒是格外会骗人。” 连两个无锋的刺客都深信她是自己人,这种骗人的水准,很难不服。 现在官宦人家的女儿都这样吗?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幼姬挑眉,眉宇间都是自信,“而我格外漂亮。” 毕竟,想当年,忽悠人可是她养家糊口的生计啊! ———— 感谢金币 云之羽+星汉灿烂92(金币加更) 前山之中,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 有人忙着养胎,有人忙着治病兼emo,有人忙着感叹自己求而不得的感情。 羽宫和商宫关上门过自己的生活,角宫与徵宫其乐融融享受着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宫门有温泉,一些河流常年不冻,在某次幼姬意外发现里边有鱼后,就找到了新的乐趣。 她、要、钓、鱼! 为此,她还专门做了几根钓竿,与宫尚角、宫远徵一起坐在河边钓鱼。 “这不正常!凭什么鱼儿都不咬我的钩?!”幼姬瞪圆了眼睛,看着左右的宫尚角与宫远徵提起两尾大鱼,而她的鱼竿从头到尾都没有一条鱼儿上钩,彻底急了。 以她对动物的亲和度,难道鱼儿不应该主动往她桶里蹦吗? “愿赌服输。”宫尚角从容不迫将鱼摘下,放入桐中,仔细看,桶里已经有七八尾鱼儿了。 宫远徵脸上是得意的笑:“难不成,幼姬你输不起?” 笑话,她会输不起? 幼姬噌一下就站起来了:“这个地方不好,我要跟你们换位置、换鱼竿!” 宫尚角和宫远徵沉默不语,悄悄转过头。 幼姬眯了眯眼,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她冷笑一声:“怎么,舍不得?” 她走到河边,拿着鱼竿直接插了下去,果不其然戳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不一会儿,角宫和徵宫的侍卫就在水面冒出了头,湿哒哒的头发流着水珠,两脸无辜,手中的鱼儿顺势逃了出去,一甩尾巴就跃到了岸上,在幼姬脚边甩尾。 幼姬:“……你俩是真有才啊!” 就为了一个赌约,还能做出让人藏在水底,往鱼钩上挂鱼的事情! 关键是,他俩损人利己,还让侍卫把要咬她钩的鱼儿赶走! 什么品种的狗男人,才能做出这么狗的事情? 她两脚就把宫尚角和宫远徵的桶踹翻了,把鱼儿都放回水中,拎着两个人往角宫走。 “你们作弊被取消资格!这场我赢!” 败者要完成胜者的要求,很好,她今晚让他们跪搓衣板! 宫淋徵晚上来找幼姬他们,推开门就看到了并排跪在搓衣板上的儿子和宫尚角。 “走错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他砰一声关上了门。 宫尚角与宫远徵面面相觑,都看到对方脸上写着的“丢脸”二字。 宫远徵更是想哭。 他亲爹啊,看到儿子受难,就不知道稍微搭救一把吗? 他丢脸对他爹到底有什么好处?! 很快,宫淋徵又敲开了门,在宫远徵重新燃起的希望中,兜头浇下一盆冷水。 “幼姬啊,他们都是习武之人,皮糙肉厚的,跪木头对他们而言不痛不痒,要不我去商宫,帮你订做两个,不,三个铁板,结实抗造。” 这回别说是宫远徵和宫尚角了,就连幼姬也小小错愕了一下:“这个结实抗造,指的是铁板还是他们三个?” 宫尚角、宫远徵:“……” 他们真的会谢! “爹,你别添乱,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宫远徵连求带推,把宫淋徵推出房间,从屋内将门闩一锁。 世界终于清净。 幼姬看着他们这狼狈的样子,在床上笑成一团。 她果然是最招人稀罕的英招! ———— 感谢金币 云之羽+星汉灿烂93(金币加更) “好困……” 幼姬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坐在席位上。 转眼经到了过年的日子,整个宫门都开始忙碌,睡惯了懒觉的幼姬一早就被吵醒,眉宇间还有些颓废。 宫紫商嘴角抽了抽:“今年已经算是事情少了,拜你所赐,祠堂被炸了,祭祖的流程都简化了。” “……哦,不谢。”幼姬伏在桌上,迷迷糊糊摆了摆手。 宫紫商:“……” 她并没有感谢和夸赞地意思! “话说回来,我怎么觉得你胖了?”宫紫商凑近,捏了捏幼姬的脸。 软乎乎的,还挺好rua。 “吃的好,睡得好,自然胖了。”幼姬说着,并没有放在心上。 原身幼时便被婶婶磋磨,又大病一场,身体底子多少有些差,这也是她进入宫门只拿了玉牌的原因。 但是宫尚角和宫远徵舍得给她吃昂贵的补品,再加上在后山吃的蛋壳,里边的灵力修补了破损的身体,瘦弱的身体变得健康,自然胖了一些。 是这样吗? 宫紫商眼中闪过一抹疑惑,看向了宫子羽身侧的上官浅。 上官浅孕相好,气色红润,丰腴了几分的身体为了添了几分妩媚,也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一边吃东西一边犯困。 怎么……有一点点像呢? “应该是我想多了,要是幼姬真的怀了,就小死鱼眼那一天恨不得把八次脉的架势,还能没发现?” 宫紫商小声嘀咕着,放下心来该吃吃该喝喝,眼睛流连在那些身材挺拔的侍卫身上,没有发现幼姬一个激灵,吓醒了。 她好像真的比以前懒了很多,总喜欢躺床上不动弹。 之前没当回事,还觉得是混吃混喝的日子太悠闲顺心,以至于心态都咸鱼了。 现在才发现,她很可能是有了!月份浅的时候把不出滑脉也十分正常! 幼姬忽然就焦躁不安了,这件事要是让宫尚角、宫远徵与雪重子知道,定然不会赞成她身入禁地。 可偌大的功德和天道的哀求,她也不能不顾啊! 【怕什么?我看你每次怀孕都挺皮实抗造的,反正你也不确定,就当做不知道自己怀孕呗,之后被发现,你就哭,我不信他们还敢训斥孕妇!】 系统煽动着幼姬,她确实心动了,花积分给自己兑换了一颗保胎药,悄悄吃了。 医者不自医么,就算后边真的发现怀孕了,宫远徵宫淋徵都没把出滑脉来,还能怪到她身上吗? 幼姬心安理得吃吃喝喝,看向孕妇上官浅时,忍不住嘀咕:“宫唤羽为何没有把上官浅交待出来呢?” 当初,宫唤羽在交待出自己的罪过后,直接自尽,上官浅究竟有没有做出危害宫门的事情,已经成为了一个谜。 疑罪从无,再加上她怀着孩子,又做出一副对宫子羽情根深种的样子,长老与羽宫最终没有深究下去。 宫尚角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幼姬的身边,附在她耳边道:“因为他们的目的一样,上官浅栽了,就没有人能完成他的遗志。” 上官浅便是拿捏住了宫唤羽的心态,才敢在执刃殿上将责任都推出去。 而宫门长老究竟是不想追究,还是想等着孩子落地再追究,也就不可知了。 毕竟上官浅肚子里的可是真真正正的金疙瘩,很可能是羽宫唯一的血脉了。 反正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啊啊?哦……”幼姬这才发现宫尚角在身边,悄悄摸了摸小腹,有些心虚。 宫尚角还以为她饿了,又给她夹了些菜肴。 她心思游移,忍不住想自己若是怀孕了,是哪一天怀上的?又忍不住联想到上官浅如今的月份。 “你说上官浅的孩子是在哪天怀上的?”幼姬忍不住问。 宫尚角的脸顿时变得煞黑。 他也想到了,这孩子不就是在老执刃出殡那天怀上的吗? 这种荒唐事传出去,宫门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将来他儿/女长大,还能顺利娶/嫁吗? 宫子羽,害人不浅! ———— 感谢金币 云之羽+星汉灿烂94 宫尚角的大脑快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将羽宫荒唐事对角宫、徵宫的影响降到最低。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很早之前便生出的念头—— 分家。 树大分支。 随着宫门的发展,商、角、徵、羽四宫族人已经不像祖辈那样血脉亲近,这些年之间的矛盾也不少,之所以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也是因为有宫门铁律一般的规矩,以及…… 担负着同样的责任。 可若是这一次的计划顺利,后山异化之人被消灭,宫门自然没有必要继续隐居旧尘山谷,他们也能真真正正外出闯荡。 或许,他现在就可以开始着手布置了。 宫尚角扣住了幼姬的手。 十指相扣,亲昵而坚定。 “如果离开宫门,你想要做什么?” 幼姬眼睛一亮,不假思索回答:“立女户!养面首!” 宫尚角:“……” 这个答案是一点都不意外。 她这也算不忘初心了! “幼姬,哥,你们快来,爹他要给咱们发压岁钱了!”宫远徵的声音忽然传来,语气明显兴奋。 一向冷静自持的宫尚角都有些坐不住,沉静的目光不时瞥向宫淋徵所在的方向。 这些年,节日对角宫与徵宫来说,从来都不象征着团圆。 两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殿宇与昏睡不醒的亲人,熬过了整整十年。 来自长辈的压岁钱,在记忆中已经遥不可及。 看着明显意动但还是有些抹不开脸的宫尚角,幼姬撇撇嘴。 闷骚! 她抱着宫尚角的手臂就往过拖:“没听到远徵叫咱们了吗?别让长辈等久了。” 压岁钱,她也好久没收到了! 幼姬今日穿着一身红色袄裙,头上还被宫远徵绑了与他一样的金铃铛,跑起来一步一响,又喜庆又可爱。 “公爹新年快乐、心想事成呀~” 宫淋徵慈蔼看着幼姬,笑弯了眼,将一早准备好的大红封递了过去:“哎,我家闺女也心想事成。” 红封鼓囊囊的,里边挤满了银票。 可以看得出,这是红封的上限,远不是宫淋徵的上限。 幼姬乐得合不拢嘴,欢悦的氛围下,宫尚角与宫远徵也忍不住生出了期待。 虽说宫淋徵明晃晃的偏心幼姬,但也总不至于太过于厚此薄彼吧? “淋叔,新年快乐。” “爹爹,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宫尚角与宫远徵拜了年,宫淋徵也痛快给出了红封。 但,怎么说呢? 他确实足够偏心,光明正大厚此薄彼。 宫尚角与宫远徵的红封里,就薄薄的一张,面额也不大。 大概是给幼姬包红封,剩下那零星一点银票,顺便包给他们了。 “嗷!我就知道,公爹还是最喜欢我!” 幼姬欢快的笑声响彻殿内,宫尚角与宫远徵对视一眼,无奈中夹杂着纵容。 角宫与徵宫凑在一起其乐融融,异常和谐,商宫与羽宫的位置就显得格外冷情了。 宫流商重男轻女,腿受伤瘫痪后,从来都不参加这种活动,与自己的小妾儿子一起守岁,每年都让宫紫商独自前来。 看着曾经一样孤零零的宫二宫三如今都有了家人陪伴,她就更觉得自己孤独,厚着脸皮蹭了过来:“淋叔,我也向您拜年,您是不是也该给我发个红封?” “都有、都有。”宫淋徵喜滋滋的,来者不拒,给宫紫商的红封,意外的比给宫尚角、宫远徵的厚。 兄弟俩都愣住了。 是他们不配吗? 云之羽+星汉灿烂95 宫淋徵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感到精神不振,发完红封后便回去休息了,留下年轻人继续守岁。 爆竹声中,旧尘山谷放起了烟花,幼姬抬头望着,身上被披上一件厚实的大红色斗篷。 她侧头含笑,眸中的神采比烟花更加璀璨夺目。 “喜欢?” 宫尚角与宫远徵的手搭在了两侧肩上,眸中含着同样的笑意。 “新年的第一天就看到了这么美的烟花,今年一定是美好的一年!” 宫尚角与宫远徵听着她的话,幽黑的眼眸泛起了波澜,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生机。 像是困兽挣脱了斗兽场的牢笼,去往本该属于他们的丛林。 今年一定是美好的,比往年都好。 ………… 年后,宫子羽又与上官浅进了后山,去月宫治病。 宫尚角与宫远徵一直派人监视着旧尘山谷的人员去往。 在初十那日,监视到了云为衫的身影,想来无锋的其他刺客也在陆续汇聚。 而云为衫的行动路线中,却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诧异的地点—— 万花楼。 “看来,无锋已经有刺客潜入旧尘山谷多年了。” 宫尚角说着,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意外。毕竟无锋和宫门相争已久,若是没有派刺客在旧尘山谷,那才意外。 幼姬托着下巴,故作懵懂:“万花楼是什么地方?卖花的地方吗?” 宫远徵一个激灵:“我不清楚,我这些年在宫门几乎没出去过,我哥负责宫门营生,万花楼什么的,他最熟!” 宫尚角:“……” 他很想给这个弟弟来一刀! 什么叫他熟? 他没去过那种烟柳之地好吧?! 倒是宫子羽时常进出万花楼,宫远徵没少因为这事嘲讽他,这时候装什么懵懂无知? 但……看着幼姬那清澈好奇的眸子,宫尚角觉得万花楼过分烫嘴,只能点了点头,含糊道:“算……算是吧。” 沾花惹草的地方,说是卖花,也对吧? 幼姬眼中掠过一抹狡黠:“那既然如此,咱们亲自去打探一番消息,不就好了?” 宫尚角:“!!!” 宫远徵:“!!!” 等等……他们没有想错吧?! 她这是打算亲自上万花楼?! 他们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还不知道想明白阻挠,幼姬就兴冲冲进了寝室,按照宫朗角的脸做了一张人皮面具,然后换了一身宫尚角曾经的衣服。 她再走出门时,便活脱脱一个贵气十足的活泼小公子,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一看便不谙世事,格外惹人稀罕。 宫尚角眼皮跳了跳。 宫远徵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穿男装?还易容?所以你是知道万花楼是什么地方的?!” 他就像炸毛的猫儿,一双眸子傲娇又凶蛮。 幼姬有点遗憾宫远徵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但没关系,她擅长把人忽悠瘸了! “你这么说,万花楼不是卖花的地方喽?”她反过来质问道,“我不顶着自己的脸去,是怕被戳穿假无锋刺客的身份。以朗角的脸去,你们就可以借口寻找我,光明正大去万花楼搜寻!” “我都这么为你们考虑了,你们呢?” “你们居然骗我!” 云之羽+星汉灿烂96 幼姬抱着宫尚角与宫远徵当做赔礼的两袋银子,哼着小曲儿往宫门内走。 被关了好久的娃终于能撒野了,沿着路边的商贩,买了糖葫芦、炒栗子、麦芽糖、草蚂蚱、小泥人…… 暗中偷偷观察的宫远徵嘴角抽搐,最后捂住了眼不忍直视。 幼姬,她真的好像乡下土妞第一次进城,看见什么都稀奇,甚至路过的狗都要薅两把。 有小孩子哭闹着要吃麦芽糖,她还欠欠凑到小孩儿跟前,把麦芽糖吸得嗦嗦响。 她走过一条街,就有一条街的小孩儿被她搞哭了。 宫尚角看似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状态,可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短短时间内,他已经叹了十几次了。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幼姬以前是蛇,后来又生活在庄子上,只是没见过世面…… 兄弟俩对视一眼,纷纷觉得肩上担子很重,雪重子生长在后山,看着也是个容易被骗的,以后养孩子的任务还是得落在他们肩上! 万花楼中,房间内挂着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云为衫正在与寒鸦肆、寒鸦柒、紫衣等人密谋杀入宫门的事情。 云为衫也没想到,万花楼的头牌紫衣,会是南方之魍的司徒红。 忽然,楼下嘈杂喧嚣打断了众人的谈论。 云为衫皱着眉头不确定道:“我好像听到了……哭声?” 紫衣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凉风灌入窗内,她恍若未觉向下看去。 一条街上的孩子都在扯着嗓子哭,而罪魁祸首则是个皮肤过分白皙、身形有些消瘦的黑衣小少年。 小少年抬起头与紫衣对视,一张清秀如画的面容上洋溢着青春活泼,然后大声吼道: “大姐,你瞅啥?” 紫衣:“……” 她手紧紧扣进了窗沿,这一瞬间,真想用虫子弄死少年。 叫谁大姐呢?! 少年左右看了看,昂首阔步就走进了万花楼,把一袋银子扔出去,趾高气昂道:“让紫衣伺候小爷!” 老鸨掂掂银子,让人去通知紫衣,笑容谄媚迎着少年往楼上走。 少年眉头轻蹙,手嫌弃在脸前扇动,对楼内刺鼻纷乱的脂粉味接受无能。 “客、官。”房门打开,紫衣带着笑,咬牙切齿行礼。 少年仿佛受到了惊吓,往后退去:“宫子羽每次来万花楼就找你?他缺母爱啊?!” 隔壁的房间内,似乎传来了若有若无的低笑。 紫衣的指甲嵌进了手心,拼命克制着杀人的冲动:“您与羽公子认识?” “小爷叫宫朗角,角宫宫主宫尚角的亲弟弟。”少年说着,大摇大摆坐在了桌前,一副看不上宫子羽,特意羞辱他的红颜的架势。 少年眉眼张扬,笑得恶劣:“那就先跪下来,学个猪叫?” “羽公子,不会容忍你胡闹的。”紫衣抬起头,脸上挂着屈辱的泪水。 她泛红的眸子怨恨看着少年,实际上在仔细打量着少年的眉眼容貌。 十年前,无锋攻入宫门,寒衣客身亡,角宫的泠夫人与宫朗角、徵宫的宫淋徵都陷入昏迷。 根据云为衫所说,宫淋徵已经醒来,那宫朗角醒来,也合情合理。 少年看上去格外瘦小苍白,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到符合常年昏迷的形象。 眉眼之间确实与宫尚角十分相似,行动间也透着孩子气。 紫衣冷笑,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还敢自投罗网。 啪—— 少年猝不及防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嫌弃用帕子擦拭着手指。 云之羽+星汉灿烂97(金币加更) 擦拭手指的帕子,被轻飘飘扔到了地上。 少年抬头,讥讽看着紫衣:“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也敢仗着宫子羽的势压我?你以为宫子羽斗得过我哥哥嫂嫂们吗? 而且,他如今娇妻在怀,马上就能做父亲了,哪里还想得到你这个……老女人?” 少年起身,绕着紫衣走了几圈,上下打量着:“你想进宫门,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宫门最在乎的就是子嗣,若你有了身孕,当个妾也使得,就是不知道,这么大的年纪还生不生得了啊?” 紫衣紧闭着双眼,指尖一动,袖中飞出一只蝇虫,悄无声息落在了少年的背上。 少年似乎没有察觉,依旧嘲弄着紫衣。 万花楼所在的街道上传来整齐划一的步伐,宫尚角与宫远徵穿着长袍,身材挺拔、昂首阔步走入万花楼中。 幽邃的眸子冷漠扫过万花楼的老鸨、姑娘与下人,仿佛在看一个个死人。 “角、角公子?”老鸨认出了宫尚角,怯怯上前,“您这是做什么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宫尚角斜眸瞥了她一眼,手一摆,厉声道:“搜!” 护卫们分成几队,有序去查不同房间,不一会儿,就有侍卫在宫尚角耳边说了几句话,少年便被带了下来。 “哥~”少年小心观察着宫尚角的神情卖乖。 宫尚角厉声训斥:“这种地方是你能来的吗?” “我不是听他们说宫子羽那个废物隔三差五光顾吗?”少年不服气道,“我就想看看,能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女子是什么天仙?结果是天仙她老妈子。” “噗嗤——”宫远徵没忍住笑出了声,看着宫尚角警告的目光,赶紧收敛笑意,“哥哥,你就原谅朗角吧,反正以她这小身板儿,就是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 少年张牙舞爪:“宫远徵,我是你哥!我要是有心无力的小身板儿,你就是个毛没长齐的……” 宫尚角似乎是忍无可忍,扛起少年就往外走。 “啊!哥!你放开我,我不要面子啊?!” 少年一边挣扎一边大吼,整条街上的人都被吸引,指指点点小声说着什么。 一直到宫门侍卫消失在街头,紫衣才重新回到了房间内。 方才时间紧急,躲在隔壁房间的云为衫与寒鸦肆只好装作是楼内的姑娘和客官,而寒鸦柒与其他几人则从窗户翻了出去。 此时,他们又聚在紫衣房间。 “云为衫,你看到那少年的脸了,真的是宫朗角吗?” 云为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未见到过宫朗角,不过,我离开前听程姑娘说过,泠夫人与宫朗角都快醒了,能让宫尚角这么在意的,想来也确实是他的亲弟弟。”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紫衣的蔻丹之上,爬上了一条色泽艳丽的虫子,她颔首浅笑,眼中是漠然与杀意,“因为很快,他就有一个注定的身份——一个死人。”、 回到了角宫,宫尚角将幼姬放下,她顺手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你是真能闹腾啊!”宫远徵感叹道,“你今儿的做的事情传出去,以后还要不要名声了?” 幼姬无辜眨眼:“宫朗角做的事情,关我什么事?” ———— 感谢金币 云之羽+星汉灿烂98(金币加更) 幼姬这个戏,演得非常逼真,把一个心性贪玩还被哥哥宠的无法无天的熊孩子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唯一的受害者,就是躺在床上一无所知,名声就被败了七七八八的宫朗角了。 “侍卫将所有的房间都盯住了,紫衣隔壁的女子便是云为衫,他房间内还有个男子,而翻窗躲藏起来的,一共有三人……” 宫尚角说着,幼姬则是一边听一边从头发上捏出一只色彩鲜艳的虫子,直接塞进宫远徵的手中。 “你不是爱玩儿虫子吗?送你。” 宫远徵一怔,随后眼底放射出一股阴狠的杀意:“谁干的?” 这虫子一看颜色便知道毒素不轻,分明是奔着要幼姬的命来的。 “那个紫衣的身份不简单,她有内力,且内力不低,而且,她最大的杀招,应该是用蛊。”幼姬说着,从随身府邸中抓出了业火痋母痋,多造出一些子痋,到时候人手一只,省得被紫衣的手段害了。 “另外,跳窗出去的三个人,有两个的内力很高。”她提醒道。 宫尚角蹙眉:“有多高?” 幼姬想了想,道:“比十年前的寒衣客高,说实话,你们二人联手未必能制伏其一。” 宫尚角的表情沉了又沉:“看来,无锋的底蕴与实力,还是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若他们是魉便不说了,若他们只是魍,那真正的魉,会是什么难对付的对手?” “今晚,去后山找雪重子他们商量一番吧。”宫远徵道,“这么多的无锋聚集在旧尘山谷,想来他们等不了多久了,很快便会攻入宫门。” 幼姬低着头,无人看得到她脸上认真的表情。 宫门的实力不济,她是不是能换个方法? 比如说……把野鸡脖子放进密道? 如果再刺激一点,她空间里好像还有几个雷管、C4? 深夜,三个人从挖掘好的密道去到了后山雪宫。 雪重子正在修炼扬州慢。 他在习武上确实是个奇才,拿到扬州慢后便改进成适合他体质的功法,短短几日就练的有模有样。 这习武天赋,慕了慕了。 为什么她每次穿入的身体就没有这种顶尖的习武天赋呢? 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缓缓睁开眼睛,露出喜悦之色:“你们来了。” “嗯,很快就能带你去看海、看花灯、看大漠孤烟!”幼姬眼中含着盈盈笑意调侃道。 雪重子有些窘迫,这还是少年宫子羽给他的许诺。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宫子羽的许诺,却是幼姬来完成的。 “去哪一宫谈?”雪重子揉了揉鼻尖,换了一个话题。 幼姬想了想,咂嘴,有些遗憾道:“去花宫吧。” 雪重子闻言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会去月宫,打月长老毒药的主意。” 幼姬不着痕迹摸了摸小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怀孕了,万一真的有了,吃毒药伤胎怎么办? “月宫中毕竟住着宫子羽与上官浅,万一被他们发现就不妙了。”幼姬随手扯了个借口,继续低头看小腹。 孩砸呀,你娘我为你付出大了! 以后你得记得孝顺,有好吃的娘先吃,有压岁钱全交给娘保管! ———— 感谢金币 云之羽+星汉灿烂99(金币加更) 月长老、雪重子是借着找花公子喝酒聊天的借口,光明正大进入花宫的。 花长老知道后并没有起疑心,根本没有发现提酒和菜来的三个人,前山根本不能惹的三个人。 花公子的笑容而不失尴尬。 “兄弟。”他对着雪重子、月长老、宫尚角与宫远徵叫道,而后看向了幼姬,“祖宗,你们把我绑上贼船就算了,怎么还把贼船开我家了?” 他怕啊! 万一他爹知道了…… 那明年的今天大概就是他的祭日了。 宫尚角并没有理会他耍宝般的行径,而是将今日在万花楼的发现一一托出。 “无锋的刺客已经来了吗?” 这是若有所思,眼中闪烁着复仇的迫切的月长老。 “你还去万花楼?” 这是注意力全在幼姬身上的雪重子。 幼姬有些底气不足:“我、我就是好奇宫子羽的相好长什么样。” 花公子一听来了兴趣:“好看吗?” 幼姬有些纠结皱起眉头。 紫衣当然也不是不好看,不然如何能成为万花楼的头牌? “这么说吧,五官不错,但表情有些僵硬,最重要的是,那皮肤一看就知道有些年纪了,透着没比雾姬夫人小几岁的沧桑感。” 花公子一脸惊讶:“哇!没想到执刃喜欢年纪大的,可怜上官姑娘了。” 月长老一把就拍在了花公子后脑勺:“老实点,先谈正事。” 宫尚角也扯着幼姬坐正。 花公子捂着脑袋,委屈极了。明明都是八卦到宫子羽身上的人,幼姬还是挑起这个话头的人,凭什么挨打的只有他? 因为他没有人爱吗? 他再不下山,大小姐会不会就被金繁迷得死心塌地? “无锋入侵迫在眉睫,咱们也是时候应对了。”宫尚角说着,目光沉沉。 幼姬挑了挑眉:“我倒是觉得,他们会在上元节当天动手。” 上元节…… 在场的都不是傻人,很快便明白了幼姬的意思。 宫门常年警戒森严,可逢年过节,人心总免不了松散几分。 况且,在上元节这样团聚的节日,让宫门遭遇血洗,家破人亡,恐怕最能让无锋满意吧? “这一日警戒,但其他时间也不能放松下来,不如……” 从夜谈过后,他们的心就开始紧绷着,尚未苏醒的泠夫人与宫朗角被提前送到了挖好的密室中。 上元节一大早,宫尚角与宫远徵就被幼姬拽着,亲手制作了元宵,因为数量过多,商宫、羽宫、长老们那里都送去一些。 他们倒是不担心幼姬他们往里下药,毕竟百草萃给了他们太多的自信,却没想到,早在几日前,宫淋徵与宫远徵便研究出了百草萃无法破解的假死药,掺进了元宵中。 吃过汤圆后,昏迷的宫紫商、宫子羽,甚至花长老、雪长老、月长老,都被五花大绑藏进了安全的地方。 换句话说,现在碍事的全放倒了。 幼姬留下了火药、暗器、业火痋等防身的东西,独自一人去到了宫门的禁地。 踏入了结界,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眼前是一片漆黑,泥土散发着腥臭味,见不到半点的生机。 “嘶嘶——” “嗷嗷——” 形态各异的怪物,以扭曲的姿势前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 感谢金币 云之羽+星汉灿烂100 【啧,看上去……还真的挺像丧尸的啊……】系统打了个哆嗦感叹。 眼前的怪异生物,说是“异化之人”,其实有些不准确。 皮囊几乎看不出原样,腐烂的皮肉挂在骨头上摇摇欲坠,但依旧能分辨出很多怪物身上那属于野兽的特征。 不知道他们在黑暗中生活了多久,怪物的视线已经退化,双眼浑浊,双耳与嗅觉却变得更加发达。 在幼姬出现的那一瞬,与众不同的气息与声音迅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接下来的一幕,看得系统头皮发麻—— 【woc!】 只见四方的角落中,涌现出无数的怪物,嘶吼着争先恐后向幼姬扑来,后来者撕裂前行者,踏着残骸继续向前涌。 像极了密密麻麻的食人蚁从地下爬到地上,蜂拥向着猎物包围。 也像是丧尸围城中,丧尸们筑城一道肉墙,张着血盆大口咬向城墙上方最后的生存者。 这样的画面,搁在恐怖剧里都得打马赛克,惊恐到系统声音都劈叉了: 【主人主人主人!求求了,你别干看着啊!倒霉蛋的命也是命啊~~~】 它都看到离得最近的那只怪物,锋利牙口上沾着的腐肉了啊啊啊!!! “你要是不闭嘴,我现在就把你扔到它嘴里!”幼姬咬牙切齿,脸色不太好。 离着新年又过去半月,她已经确定自己揣崽了,原本眼前的一幕就让她有些生理不适,这倒霉蛋吼得她头又疼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她果断放出了九品净世白莲。 净世白莲在幼姬掌心缓缓转动,散发着的荧光微弱柔和,却是黑暗中唯一的一抹光明,显得无比的耀眼夺目。 被净世白莲的光照到,周围的异化怪物发出惨叫,身体一寸寸融化,最终成为一滩黑水。 其他的异化怪物,在净世白莲出现的瞬间,似乎也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循着本能往后退去,围绕在幼姬五米之外,不愿离去,又不敢靠近。 幼姬拦住了想上前大快朵颐的净世白莲,从随身府邸中找出个椅子,铺上厚厚的坐垫,披上件毯子等候无锋到来。 等无聊了,她便拿着肉干,慢慢嚼着。 系统小声吐槽:【这么彪,真是当法医的料。】 幼姬清凌凌的声音传来:“我当不当法医,难道不是看你发挥?” 【……】系统没法否认,装死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主人,你怎么就不怕呢?】 幼姬的目光看向眼前的怪物,这些怪物早已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全凭借着本能做事,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 “死的哪里会有活的可怕?”幼姬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又很快恢复正常。 当年,在洪荒时,她见识过更惨烈的场景。 巫妖二族最后一战,两败俱伤,血流成河。 若干年后,她有了自保之力,不必躲躲藏藏,不必担心身怀至宝被人觊觎,又一次踏入了当初征战之地。 战士的遗骸没有消失,折断的兵器依旧寒光凌冽,满目鲜血中,冲天的杀意向她涌来。 她听到亡者残念的振鸣,有决绝、有仇恨、有不甘、有哀戚…… 她踏遍了每一寸被鲜血染红的土地,收拢了无法转世轮回的族人神魂碎片。 “我是阿爹阿娘的孩子,是妖族的将士。” “英招不嗜杀、不残暴,只为守护而战,无惧!” 说完这番话,幼姬若有所感,神识一阵动荡,震得系统差点被甩出去。 【怎、怎、怎么了?】 幼姬的声音中有些不可置信:“我好像顿悟了,可以着手准备……斩却善尸了。” 所以入世本身,便是一种修行吗? 云之羽+星汉灿烂101 旧尘山谷之中,无锋的杀手已经在进入宫门的密道前汇聚。 云为衫站在最前方,看着黑幽幽望不到底的密道,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慌。 她回首看了眼身后的人,心念重新定下。 “一定是想多了。”云为衫摇了摇头。 先不说宫门内有幼姬和上官浅做内应,她身后的人中,除了无数的魑魅,还有寒鸦肆、寒鸦柒,以及神秘莫测的魍。 魍是仅次于魉的刺客,仅有四人,因为魍与“王”同音,这四人又被称为四方之王,分别是: 东方之魍,悲旭; 南方之魍,司徒红; 北方之魍,寒衣客; 西方之魍,万俟哀。 四人互不干涉,各霸一方,独立管辖,低级的刺客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消息,云为衫也是从宫门离开后,才从寒鸦肆口中知晓魍的具体身份。 今日,悲旭、司徒红与万俟哀都在。 其中,司徒红,便是数年前便潜入旧尘山谷,花名为紫衣的万花楼头牌。 “寒衣客今日不来吗?”云为衫走到了寒鸦肆身边低声问道。 寒鸦肆目光冷漠,又透出一丝忧郁,摇了摇头,声音悠远好像是从旷古传来—— “十年前,无锋曾经攻入了宫门,寒衣客便折在其中,这些年一直没有选中更合适的人接替他的位置,因此,北方之王便空了下来。” 寒鸦柒笑得意味不明:“若这一次攻入宫门,谁的表现格外优异,说不定就会被首领提拔,无名很可能就是新的魍了。” 雾姬夫人身死一事并没有公布,再加上幼姬让云为衫模糊她的存在,以至于现在寒鸦和三个魍都以为帮助云为衫的是无名。 “不是卧底二十年,就有资格跟我们平起平坐的。”紫衣偏头看着他们,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在万花楼时的温柔体贴,而是充满了狠辣,“云为衫,在前方带路吧,前山归我。” 而且,她要先去角宫,给那个敢羞辱她的“宫朗角”好看! 她要让自己的宝贝虫子,一点点爬上“宫朗角”的身体,一点点将“他”啃食,看着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露出惊慌失色的畏惧,像只狗一样跪在地上恳求她! 云为衫拿着图纸,按照幼姬标明的路线,忐忑行走在四通八达的密道中,直到进入宫门,看到了头顶悬着的太阳,才长舒一口气。 这条密道是完全真实的,虽说有一些机关,让他们废了一番功夫,折进去几个魑和魅,但正是因此,才让他们对图纸的正确性更加放心。 悲旭、万俟哀与寒鸦柒带着人进了去后山的密道,而云为衫、寒鸦肆与司徒红带着剩下的刺客留在前山。 “角宫交给我。”司徒红说罢,步伐摇曳走向了角宫。 角宫向来肃穆,一路走来连下人都不见,可走得近了,司徒红却听到了越发清晰的……鸡叫? 错愕的表情挂在她的脸上,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既然来了,不进来喝杯茶吗?” 低沉冷淡的声音中掺杂着一丝柔和,好像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客人。 紧接着,角宫禁闭的大门就豁然敞开。 正对着大门的檐下摆了一张案桌,宫尚角一身华服坐在桌前,随手撒着小米喂小鸡。 素来以高冷闻名的宫尚角,冷酷狠辣,江湖上人人敬畏,谁能把他和小鸡联想到一起? 司徒红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们还是小看了宫门了,只怕进攻宫门的计划,早就被察觉到,有所应对了! 不过,她很快便冷静下来,露出了妩媚的笑容。 就算知道又如何?他们已经进入宫门了,会用实际行动,让宫门知道自以为是的后果! 云之羽+星汉灿烂102 隐藏在角宫各个角落的侍卫在一瞬间显露,手持弓箭,对准了司徒红和她身后的魑、魅。 司徒红用锋利的指甲抓破了自己的手臂,从怀中抓出一把珠子,掷向四面八方的侍卫。之后,她飞掠至宫尚角的身前,染血的手掌拍向宫尚角。 宫尚角拿起身侧的刀,一刹那间,长刀出鞘,锋利的刀锋照出了肃杀的眉眼,迎上了司徒红。 司徒红并不躲闪,反而露出了兴奋,空手接刃,在宫尚角的刀上留下了大片鲜血,同时,从手心喷出的鲜血向宫尚角的脸射去。 “你们无锋真是不讲究,打架杀人都脏兮兮的。”宫尚角嫌弃皱眉,偏头躲过了那些血液,可还是有一两滴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司徒红眼中放出嗜杀的兴奋,下一刻,被宫尚角斩去一只手臂。 “不……不可能……”她狼狈往后退去,脸上都是震惊,“你怎么会没事?我用的根本不是毒啊……” 她的目光向四周扫去,却发现那些她以为会倒下的侍卫根本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自己带来的魑魅几乎被团灭。 “你用的,不就是蛊吗?”戏谑的声音响起,只见宫远徵一袭黑衣站在房顶,长袍随风摆动,他不缓不慢戴上一双金属丝线编制的手套,露出一抹兴奋邪气的笑容,身侧围绕许多只胖乎乎的虫子。 下一刻,司徒红便觉得心口以疼,低头看去,宫尚角面无表情,锋利的刀贯穿了她的胸口,而后,果断拔出。 血液从司徒红的心口喷出,这一次,疼痛再也没能给她带来兴奋,反而产生出一种体温迅速流失、身体冰冷的绝望。 她横倒在地上,往周围看去,角宫之中,已经横倒下一片无锋刺客的尸体。 败了……她终究是走上了寒衣客的后尘。 宫远徵从房顶上跳下来,轻功极好,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他挨个补刀,保证不留下一颗活口。 “哥,咱们的战斗,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宫尚角露出一个浅笑,“走吧,去别处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而云为衫与寒鸦肆并没有选择分开行动,他们一起去了云为衫最为熟悉的羽宫,后边又去了商宫,却发现整个羽宫、商宫都空荡荡的,不论是人还是钱财都不见了。 “难道是大人出手相助,让宫门内出现了变故?” 云为衫也后知后觉了不对劲,宫门内遍布着暗哨,就算他们通过密道进入了宫门,这么长时间过去,司徒红又杀去了角宫,却始终没有看到信烟…… “大人是谁?”寒鸦肆皱眉问道。 云为衫只好将幼姬的身份全盘托出,听得寒鸦肆一愣一愣的。 他觉得以幼姬侯府功勋后人的身份,不像是无锋能拉拢来的,但……若幼姬不是无锋的人,没有必要给云为衫图纸。 而宫门若是知道他们会袭击,更应该严防死守才是,万万没有调走所有人的道理。 寒鸦肆没想到幼姬就是不按常理出牌,便信了她无锋的身份:“那位大人如今若在前山,不是在角宫就是在徵宫,既然司徒红去了角宫,咱们便去徵宫一探。” 徵宫之中,确实有人,宫淋徵正全身心投入到了配置毒药中,在寒鸦肆、云为衫进入后也丝毫没有慌张,反倒是像跟熟人打招呼一样:“来了?” 这态度倒是把寒鸦肆和云为衫搞不会了。 这宫淋徵,是不是有大病? “您……被程姑娘策反了?”云为衫觉得自己只能想到这么一个可能。 “……呵呵。” 宫淋徵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家闺女到底是怎么做到把人忽悠这么瘸的?都到现在了,云为衫拿她当自己人呢! 云之羽+星汉灿烂103(会员加更) “我们从来都是一家人,何来策反一说?”宫淋徵说着,还邀请他们一起坐下喝茶。 他的茶,云为衫与寒鸦肆等人自然不敢喝,但也顺着他的话思考下去。 难道宫淋徵早就对宫门不满了?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从宫淋徵醒来后,就屡次表现出对长老的不满。 他们左思右想,忽然就发现内力消失,身体变得无力,看向了满脸平静的宫淋徵。 宫淋徵无辜耸肩:“我都说了请你们喝茶,是你们不愿意的。” “香炉中加了无色无味的药,茶水中的是解药。香炉加茶水,这种操作,云姑娘应该熟悉的。” 毕竟,当初在女客院落时,上官浅就是用香与茶动的手脚。 云为衫与寒鸦肆等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便双双倒下。 “唉,我是个用毒的,怎么就能忽视这一点呢?”宫淋徵越过他们,继续回去配药,忽然间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头也不抬,“把人带走吧,免得我忍不住拿他们做药人。” 宫远徵与宫尚角也没有说什么话,而是行了个礼,便押着云为衫与寒鸦肆离开了。 前者,是月长老想要保下的人,后者,是要留着审讯的,从他口中打探到无锋的驻地。 前山的动乱就这么迅速平息。 另一边悲旭、万俟哀与寒鸦柒带着一半的魑、魅进入了通向后山的密道。 通向后山的密道显然比进入宫门的密道危险,机关重重,防不胜防,魑与魅几乎都被他们拿来挡机关了。 纵然如此,等真正进入后山时,他们身上也多少挂了些伤。 根据云为衫传来的消息,无量流火被藏在了禁地之中,而使用方法被一分为二,分别留在了执刃后背与花宫之中。 宫子羽与上官浅如今在月宫,而前任月长老内力被废,如今的月长老年纪轻轻,在他们看来是战力最低的,便交给了寒鸦柒。 而万俟哀前往花宫,悲旭去禁地。 万俟哀是最先下线的,他根本没想到,花宫的门口被幼姬埋了一片地雷,他脚步一动,脚下的地雷就引动了周围埋着的火药,一通乱炸后,花宫的大门与万俟哀脚下的土地变成一个巨坑。 而寒鸦柒刚进月宫,就与要往出跑的上官浅撞上。 “宫门已经知道了无锋进攻的事情,他们都提前藏了起来,走,咱们先去找无量流火!” 相比云为衫,上官浅就现实多了,只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 她昏迷后,被五花大绑关在一个单独的密室内,好在身上藏着些能护身的武器,割断了绳索逃离出来。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身份被人怀疑了,但出来后发现宫子羽、长老等人都消失不见,而月宫内比起之前布置了更多的机关。 此时,上官浅才回过味来,幼姬很可能根本不是无锋的人,而是一直在配合宫门,想要将无锋吸引进来,一网打尽。 这样的情况下,最适合她浑水摸鱼,带走无量流火。 “宫子羽身上的纹身,我已经全部记下,宫唤羽告诉我,无量流火另一半秘密,就在花……”上官浅说到一半忽然怔住。 只见前方,雪重子与雪公子穿着白衣,长身玉立。 “上官姑娘,要带着这个男子去哪里?”雪重子的脸上面无表情,“让我想想……你是不是想说,他是你的表哥,或者姘头?” 上官浅将自己到了嘴边的借口吞下,与寒鸦柒对视一眼,一起向雪重子和雪公子攻来。 不过,战况却是一边倒,寒鸦柒很快便被雪重子重创,目光不舍而担忧望向了上官浅,他拼了命用身体去挡住雪重子与雪公子:“上官浅,跑!” 上官浅红了眼眶,向山下跑去,却被花公子拦下。 “花公子,无锋的人闯进来了。”上官浅一秒落泪,“你快去救救执刃……” 话音刚落,月公子的身形如同鬼魅,从她身后出现,一掌将她劈昏过去。 花公子挂上了笑容:“本公子这次太能干了,看我爹这次还怎么训我?” 月公子瞥他一眼:“你这是躺赢,还有……把上官浅四肢都卸了,交给执刃处置吧。” ———— 云之羽+星汉灿烂104(会员加更) 悲旭前往禁地的一路上并不顺利,各种的机关暗器不断,但好早他足够小心,本身的武力也是魍中最强的,最后,带着伤口迈入了结界。 他只觉得自己头脑一沉,再睁眼时便已经变了天。 漆黑一片的视线,处处都透出不祥。 “无量流火果然不凡,是为杀戮而诞生的武器,却被宫门弃置了……” 他话音刚刚落下,却听到四面八方高低起伏的嘶吼。 这种嘶吼,并非是人类能发出来的,也不像是任何一种野兽。 他拿出火折子吹亮,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向自己扑来的怪物,目光一凛,拔出剑来,挥剑斩断怪物的首级。 他是江湖上排名第一的剑客,从未有过败绩,一头黑发乱舞,手中长剑凌厉,已然养出了自己的剑气。 “是个高手,但究竟是无锋太弱,还是你们太自以为是,进来禁地的,居然只有你一人。”忽然间,一道清扬的女声响起。 幼姬实在是有些失望,她原本还以为进攻宫门,无锋无论如何都会派出大量的杀手,甚至首领都会亲至。 谁知道,进入禁地的,只有眼前一个剑客。 她为无锋选择的这个葬身之地,简直都是浪费了。 悲旭手中挥舞的剑不停,抬头看去,却见一朵发光的白莲花下,一个少女娉婷而立,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你,是谁?”眼前的少女看似柔弱,但却给了悲旭一种从所唯有的危机感。 他有一种直觉—— 她也是个用剑的高手。 “那就让你死的明白点,我叫幼姬,当然,或者你们会熟悉另一个名字,程少商。” 程少商? 悲旭确实知道,那个与云为衫、上官浅一起留在宫门的新娘,一个朝堂武将之女却惹得宫尚角宫远徵相争…… 幼姬忽然挥臂,蠢蠢欲动的九品净世白莲像是得到了解脱,迫不及待扎进了怪物之中。 一大片一大片的怪物化为黑水,脚底之下墨色流动,腥臭之气格外刺鼻,就算是习惯杀戮的悲旭都有些遭不住。 幼姬默默给自己扎了一针,暂时封住了嗅觉,她取出了桃花木剑,剑指悲旭。 “我时间有限,所以,多享受一下生前最后的呼吸吧。” 随着九品净世白莲净化了这里的污秽,它的光芒越发明亮,隐隐有生机的征兆。 悲旭借着光亮,目光落在幼姬手中的桃木剑上,不由轻蔑。 飞花落叶,皆可为剑。 但木剑,怎么可能与千锤百炼的玄铁抗衡? 悲旭一剑斩来,却发现,这一瞬间,对面的人变了。 她站在那里,朴实无华,却似乎与手中的剑融为一体。 这是他求而不得的境界…… 不过一个交锋,高下立显。 他双腿跪在地上,大量的鲜血从口中吐出。 幼姬放了一把大火,火势蔓延,烧尽了脚下的黑水。她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召回净世白莲,缓缓走出了结界。 离开那一瞬,结界化为无数的碎片,飞向了幼姬的手中,最终变为一捧沙土。 ———— 感谢会员(1/6) 云之羽+星汉灿烂105 【这是什么东西?】系统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捧土有什么特别的。 幼姬另一只手捻起一撮土,缓缓揉捻,神情有些复杂:“这是……一抹洪荒的沙土。” 不管是哪一个世界,最多的都是小人物,这位不知名的道友,没有高等的法器,没有过高的修为,闯下了大祸,却也用生命去弥补。 他已经身死道消,唯一的一抹执念却死死护住了离开洪荒前带走的这捧乡土。 幼姬小心收好了这捧乡土,叹了一声。 洪荒灵气凋零,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种伤害,离开的背井离乡,留下的等待寂灭。 阳光普照,后山的雾渐渐散开,她看到远方走近几个熟悉的身影,唇角扬起笑容,向他们跑去。 忽然,她笑容一僵,脚步定在原地,直挺挺往地上倒去。 这天道怎么跟她家倒霉蛋系统一样做事这么莽,一大团功德直接往她身上砸? 她脑瓜子被敲得好疼! 这一幕,落在雪重子、宫尚角与宫远徵眼中,吓到心跳几乎停止—— 娇弱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破碎而无助倒在了熊熊烈火之前。 他们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奔向幼姬,雪重子先一步将她抱在怀中,颤抖着送到宫远徵身前:“你快看看……她怎么样了。” 宫远徵努力平稳着呼吸,让自己的手不那么颤抖,缓缓搭在了幼姬的脉搏上。 “不、不对劲。”宫远徵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哥,雪重子,幼姬的脉象很奇怪!” 宫尚角身形晃了晃,保持着最后的冷静:“远徵,别慌,下山去找淋叔,就算……我们还有出云重莲。” 仓皇回到了徵宫,整理药材的宫淋徵看到被他们抱回来的幼姬,顿时急了,可手刚搭在她脉搏上后,表情便变得十分微妙。 “你们……不知道她怎么了?”宫淋徵眸色忽明忽暗问道。 宫尚角与雪重子茫然摇头,宫远徵红着眼眶道:“爹,您别卖关子了,是不是幼姬得了绝……” 一个“症”字还没说出口,宫淋徵板着脸,啪一巴掌拍在了宫远徵的头上。 “他俩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她这是滑脉!” 他家闺女这也是头一次怀孕,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也情有可原。可这三个臭小子可是罪魁祸首,凭什么不知道?! 宫淋徵双标得明明白白,没忍住又给宫尚角与雪重子头上来了两下,骂骂咧咧去配安胎药了。 “滑脉……是什么?”雪重子揉着隐隐作痛的后脑,一双眼中透出清澈的愚蠢。 “滑脉?”宫尚角声音一涩,恍惚间想到了泠夫人怀宫朗角时的情况,手脚麻木不敢相信。 宫远徵直接抽了自己一巴掌:“我怎么没有发现呢?滑脉是妇人怀孕的脉象……”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嫌弃上官浅了,去诊个脉也多些经验,就把不会让幼姬怀着身孕去处理异化之人,和无锋刺客搏杀了…… 想到这些,宫尚角、宫远徵与雪重子的心里都是一顿后怕。 宫远徵更是红了眼眶,哭着跪在地上,去抱宫淋徵的大腿:“爹……若是这胎保不住……就堕了吧,只要幼姬无恙就好,儿子、儿子不能没有小蛇……” 宫淋徵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嘿,他家蠢儿子还是个痴情种! “你才保不住呢!臭小子,给老子滚!老子的闺女孙儿都好好的!” 宫淋徵没忍住,一脚把这碍事的东西踢了出去。 宫远徵猝不及防,在地上滚了两圈,望着黑漆漆的房顶,他手捂着脸,发出偏执而庆幸的笑声。 宫尚角与雪重子也长舒一口气,安静守在幼姬床前,他们的表情,大概是——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喜。 云之羽+星汉灿烂106 “水……” 幼姬眼皮微动,含糊不清呢喃。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梦境之中,她又回到了在金鳌岛时,教主正在给三千弟子讲道。 而他传授的,正是斩三尸的道法。 这一场旧梦,大概持续很长时间,以至于她现在醒来,都觉得身体软而无力。 一只柔软的手附上她的脸,用帕子拭去她面上的薄汗,随后用汤匙小心给她喂水。 幼姬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依稀分辨得出一道窈窕温婉的身影。 随着眼睛习惯了光线,视线逐渐清晰,幼姬立刻便认出了眼前的女子:“女神仙……泠夫人……婆母,您醒了?” 泠夫人笑了笑,伸手探探幼姬额头的温度,舒了一口气:“无锋进入宫门那日我便醒了。乖孩子,饿不饿?” 幼姬与泠夫人在梦中相识多年,此时也没有半点的生疏,亲热靠在她的怀中点头,目光忍不住在四周寻找:“我昏睡了多久?他们呢?” “有半个月了。”泠夫人说着,将宫尚角他们的去向告知。 幼姬昏迷过后,宫尚角他们守了她两日,原本是不愿意离开的。但无锋的事情不能不处理。 宫门内一战后,月长老带走了云为衫,告诉她云雀是被无锋杀害的,她原本不信,但是再三追问寒鸦肆,寒鸦肆最终承认了。 寒鸦肆在寒鸦中心肠最软,十分看重自己养大的云雀与云为衫,此时,为了替云雀报仇,也为了让云为衫活着没有后顾之忧,选择了帮助宫门摧毁无锋的驻地。 无锋内向来有严格的章程,若是外出任务没有回信,便会派出新的刺客。 司徒红等人攻入了宫门,若久久没有回信,无锋定然会生疑,为了保险起见,说不定会废弃原本的驻地。 为了消灭无锋,让日后的生活没有隐患,宫尚角他们只能在此时离开。 “算算时间,他们也应该到达无锋驻地了,只是不知行动是否顺利?”泠夫人说着,有些担忧。 幼姬头埋进她的怀中,声音郁闷:“顺利的。” 她已经感受到身体内多出一道功德了,那是消灭无锋的功德。 原本,若是作为剿灭无锋的主力,她可以获得大头的功德,但如今因为昏迷,只分到了些许功德零头。 错亿啊! 不过,她的心态很快便恢复平和。 这一个位面,她已经获得了两次救世的功德,不能再贪多了。 泠夫人温柔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响起:“幼姬,你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吗?” 幼姬身体一僵,表情有些心虚,好在这一切,泠夫人都没有察觉。 “没、没有。”幼姬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我真的有了?” 泠夫人并没有怀疑,而是安抚拍着她的后背:“嗯,那三个小子真是太粗心了,等他们回来了,我帮你教训他们,一定要让他们跪搓衣板,好好长长记性才行!” 幼姬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嗯”字。 虽说一些不道德,但死道友不死贫道么! 若是承认自己揣着崽往禁地里钻,宫淋徵、泠夫人,甚至宫尚角他们三个肯定会轮流训她。 反正她揣着的也是他们三的崽儿,他们替她扛顿骂怎么了? 合情合理啊! 见她这么乖巧懂事,泠夫人看着越发心疼,每日亲自给幼姬炖汤,陪着她吃吃喝喝玩玩闹闹,连幼姬养的小鸡都被她喂胖好几圈。 角宫下人都不由感叹泠夫人的温柔。 可等到宫尚角他们回来当日,泠夫人沉着脸,三张搓衣板就扔出了房间:“檐下跪着,什么时候知错了再进屋!” 或许是血脉压制,宫尚角听到母亲的命令,下意识就跪了上去,而后倒吸一口冷气。 嚯,真疼! 他想不通,醒来的分明是他娘,但更像是幼姬的亲娘。 宫远徵泪眼汪汪,拿同命相连的表情看着宫尚角。 这他熟! 云之羽+星汉灿烂107 温暖的被子里突然多了一股凉气,睡得迷迷糊糊的幼姬一个哆嗦,下一刻被人揽在怀中。 她动了动鼻子,嗅到了熟悉的气息,这才安心下来:“远徵?” “嗯。”少年瘦削的下巴抵在她的头上,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脸庞,语气中透着无限的怨念,“泠夫人不让我们进屋,我只能晚上悄悄爬窗。” 幼姬忍不住笑出了声,问道:“那宫尚角和雪重子怎么没来?他们俩该不会那么老实吧?” 宫远徵已经捂热的手小心抚摸着幼姬的小腹,又去把她的脉象,同时含糊不清道:“下午就去找长老们了,说想分家离开旧尘山谷,大概是吵到现在也没结论吧。” 分家,离开…… 幼姬没知道宫尚角早就有了这样的念头,却没想到他的行动这么有效率。 “那你呢?难道徵宫要继续留在宫门之中?” “怎么可能?你将来立了女户,我还要光明正大给你做面首呢。”宫远徵语气洋溢着自豪,“我爹还活着呢,我不能僭越。分家这种事当然要他上!” 幼姬:“……” 她敢保证,宫远徵自豪的点绝对不是他有爹。 而是他能把这苦差事扔给宫淋徵,自己跑来爬窗! “你别笑得这么开心。”幼姬吐槽,“我怕你哥和雪重子回来,想打死你。” 黑暗中,宫远徵笑得像得胜者,一点收敛都没有。 “我才没有嘲笑他们的意思,我是天生爱笑!” 与此同时,执刃殿内灯火通明。 雪重子与宫尚角站在宫淋徵的两侧,现在就想把宫远徵提出来揍一顿。 都是当家做主的人,凭什么他们三更半夜跟老头扯皮,宫远徵却能抱着娘子亲热? “我还是那句话,宫门早就不是以前团结一致、上下齐心的宫门了,既然原本成立宫门的初衷都不在了,那树大分枝、各奔东西,才是最好的结果。”宫淋徵语气强势,不容置喙。 月长老把玩着一只手镯,可有可无点了点头:“我觉得这话有道理。” 宫紫商与宫子羽身为商宫宫主与羽宫宫主兼执刃,此时此刻,都是迷茫的。 以前宫门上下各司其职,每个宫都只需要负责自己相应的一部分指责,如今若是分了家,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开始经营、管理了。 雪长老与花长老的疑虑大概也就是这些。这么多年,宫门安于一隅,除了行走在外的角宫,其他人说是与世隔绝也不为过。 “现在无锋这个危险已经不存在了,毒瘴的影响也消失,安稳生活在旧尘山谷,不好吗?”雪长老问道。 雪重子抬起头:“好与不好,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雪宫世代隐居后山,日子平静无忧,但也生活单调,就像是一个牢笼。雪长老敢说自己年轻时,就没有想过去看看外边的风光,见见大漠孤烟、潮起潮平?” 雪长老沉默了,年轻时候,他自然也是有过期待的,但随着时间流逝,随着无锋的崛起、世道的不太平,他逐渐习惯了安于现状。 宫尚角说话就更不客气了:“敢问三位长老,如今无锋剿灭,功劳在谁?宫门内谁的威望更高?难道要角宫、徵宫留下,继续听羽宫调遣?亦或者二十年后,看着我的孩子率先通过三域试炼,再将少主之位拱手让给别人? 我从来都不掩饰,我对现在的宫门有不满。时至现在,因为老执刃遇害一事误会了我与远徵,我们都没有等来一个道歉。反倒是一句句为了宫门安定忍忍忍。 现在分家,彼此间还留个最后的体面。日后江湖再见,还能称得上一句族人。” 云之羽+星汉灿烂108(会员加更) 天大亮,幼姬与宫远徵、泠夫人一起吃早饭时,熬了一夜的宫淋徵、宫尚角与雪重子才回来。 幼姬看着他们的表情,见都是一副副冷淡到看不出悲喜的表情,也不知道最后结果怎么样了,张开口询问,却欲言又止。 “成了,等分割了财产,咱们就离开。”宫尚角看着幼姬,眼中闪过一抹柔情,目光滑落至她的小腹,“你可有想过要去哪里定居?” 幼姬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她低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先找个安逸些的小城镇,等孩子生下来再决定吧。” “好。”宫尚角颔首,忽然间想到了曾经途经的民风淳朴的小县,心中有了主意。 屋外的柳枝抽出了新芽,幼姬从角宫住到了徵宫。实在是角宫中每日人来人往、整理账册,太多余嘈杂。 商角徵羽与后山的花雪月七宫各司其职,虽说产业是角宫在打理,但是售卖的诸多药物与武器都是其他几宫提供的,宫尚角也不占谁便宜,根据各个宫擅长的类目,将手中的铺子、据点分了。 除了现银,徵宫分到了半数的药铺,而宫尚角舍弃了一部分产业换取了一套完整的情报网,倒是雪重子,孤身一人跑到幼姬身边吃软饭了。 以至于幼姬现在看到雪重子,都怀疑他这面相是不是天生犯穷?还是那种家里有钱自己穷的类型! 宫远徵闹着要将所有的产业交给宫尚角打理,徵宫就跟原来一样只提供药物,宫尚角冷漠把他的脸往远推。 当他还跟以前一样吗?马上就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了,他疯了才去帮情敌管事啊? 吵吵闹闹之间,宫紫商上门了,她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眼中闪过了羡慕:“幼姬,我想跟你说些话……” 幼姬看了看她的表情,抬手就将其他人赶出了房间,倒了一杯安神茶给宫紫商:“怎么了?” “还是因为我爹……” 宫紫商说着,眼眶便红了。 宫流商一门心都是培养她的弟弟,等弟弟长大后让她将商宫宫主的位置让出来。 这一次,宫紫商制作的火药在与无锋交战中立了功,在商宫中好不容易得到些支持,却不曾想多了一出分家的事。 角宫、徵宫虽说离开了旧尘山谷,却没强迫其他人一起离开,宫紫商原本是想和宫子羽留在宫门内,遇到事情也能相互商量。 可谁知宫流商动了心思,他觉得宫门分崩离析,定然走向没落,倒不如趁现在也一起离开。 而且,他觉得离开宫门后就无人拘束,他挂着名,让亲信打理着产业,等儿子长大后直接交给他。 “所以,他这是直接把你踢出局了?”幼姬叹息着摇了摇头。 普天之下,什么样的家长都有。 程少商的阿母,还有宫紫商的父亲。 幼姬问:“那你是怎么想的?还渴望父爱,想留在那个家吗?” 宫紫商犹豫片刻,摇了摇头:“其实……我对那个家,早就不抱希望了,但我又能去哪里呢?” 留在羽宫,宫子羽肯定不会赶她走,但她跟金繁表白失败,又不想寄人篱下。 “我实话实说了,宫门内的瘴气对女子身体有影响,我这辈子估计是无缘子嗣了,若是不留在商宫,又有谁真心想娶我呢?” 花公子啊! 幼姬险些脱口而出,但最后一刻忍住了,她托着下巴道:“既然如此,你就去找长老,说你爹想分家不带你,从分家产业中要走自己的一部分,跟着我们一起离开,到时候咱们两个一起立女户。” “你有钱有闲,继续研究火药呗,什么时候做出名动天下的武器,挤垮你爹的产业。” ____ 感谢会员(2/6) 云之羽+星汉灿烂109 宫紫商有些哭笑不得。 挤垮她爹的产业,这她是不敢想的。 但是跟着幼姬一起离开,立女户的事情,她是有些心动的。 她与幼姬的关系不错,只要以后继续保持,就算看在幼姬的面子上,遇到困难后宫尚角他们也不会冷眼旁观。 况且,她这辈子是很难有孩子了,但幼姬正怀着呢!没意外的话,还会有二胎、三胎,只要她这个做姑姑的对孩子好,将来这些孩子长大,总不会看她一个人孤独终老,也算是一条出路。 宫紫商想清楚后便答应下来,离开徵宫后直接去找了长老。 而幼姬见她离开,给花公子报了信。 谁还能不爱点八卦呢? 待宫门内的事情交接、安排好,宫尚角他们特意选了个吉日离开。 天公作美,艳阳高照。 旧尘山谷的码头上停着几辆大船,行李钱财早就搬了上去。 宫紫商搀扶着幼姬上了船,回头望了一眼从小生长的旧尘山谷,眼中闪过一抹不安与期待。 不安,是出自于离开舒适圈的茫然。 期待,是对那些未知风景的憧憬。 “原生家庭是一滩烂泥,那么你都已经从泥潭里挣扎出来,未来总不会比现在差。”幼姬抓住了宫紫商的手,安抚道。 以“程少商”的身份活了一回,幼姬才最能共情宫紫商。 “嗯!”宫紫商眼眶一酸,点了点头。 大船在水面上行了数日,后边又换成了陆路。 此时天下初定,并不太平,山头之上的盗匪都不在少数。 只不多,幼姬他们人多,一看便知装备精良,侍卫们冰冷锐利的气质一看便知道是手上沾过血的江湖人,大多的盗匪都不敢招惹。 可……终究也有那些不要命的。 行在林间,都是些土路,马车之中就算铺了好几层柔软的毯子,也显得有些颠簸,宫紫商都快无聊死了,发现前方竹林出现匪徒之后,瞬间就兴奋了。 “不对劲儿啊……”相比宫紫商的兴奋,幼姬从马车的窗户上钻出脑袋,越看越觉得不简单。 如今的世道有盗匪很正常,毕竟经过了前朝的昏庸与多年的混战,百废待兴,民风彪悍,各地官员有好有坏,很多百姓都活不下去,只能落草为寇。 拿着斧子锄头拦路打劫的都大有人在,而眼前这一行人的武器……未免太过于精良了些。 甚至这些武器,比当初凌不疑与萧元漪等人身边亲信的武器还好一些。 抛开江湖,朝堂对盐铁的管控十分严格,能搞来这么多铁矿,甚至有武器炼制方法的盗匪,倒更像是……叛军? 幼姬胡思乱想着,却并没有出声提醒宫尚角他们,毕竟随行而来的众多侍卫,可各个都是高手。 刹那间,无数箭雨飞射而来,有一支箭至射幼姬眉心! 她并不躲闪,眼瞧着箭矢近在咫尺,雪重子飞身而至,将之一刀斩断。 他并不恋战,而是紧紧守在马车边上,保证车内幼姬、泠夫人与宫紫商的安全。 宫尚角与宫远徵则带着半数侍卫,形如鬼魅,从天落在了盗匪之中。 宫尚角用刀,宫远徵用暗器,不过转瞬间,盗匪便倒下大半。 眼看着战况平息,幼姬走下马车,提着裙摆往盗匪那边走,却不曾想一个倒下的盗匪还有呼吸,忽然暴起,将刀掷向幼姬。 云之羽+星汉灿烂110 幼姬面不改色,空手接白刃,反扔回去。 锋利的刀贯穿了盗匪的心口,他瞪圆眼睛,不甘倒下。 宫紫商收回了下马车的脚,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要不说幼姬跟他们般配呢! 她不配谁配! 都一样的凶狠残暴…… 幼姬继续往前走,随意捡起几把兵器检查一番:“这不是寻常的盗匪,而像是军中斥候,前方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宫尚角浑身血腥味,因此没有靠近幼姬,他擦拭着刀,目光一凛:“圣驾出巡,之前在附近经过,如今看来,这些恐怕是叛军。” 幼姬叹了一声:“你还记得在都城时,凌不疑查的案子吗?” “贪墨军械?”宫尚角说着,若有所思。 这些人若是叛军,这些武器自然来历不明,能贪墨这么多军械的,想来在朝堂上的地位不低。 江湖人不愿陷入朝堂争斗之中,但若是真的面对,他们也不惧。 “远徵,把舆图拿给我看看。” 幼姬从宫远徵那里拿到舆图,坐上马车继续研究着,队伍离开原地,行了半个时辰后便暂时停下扎营。 宫尚角与信鹰传信,收到附近据点传来的情报,展开一看,面色微凝。 “幼姬。”他走到了马车边,声音透过帷裳清晰传入车内,“有件事情我得告诉你,我刚刚收到传信,圣上西巡,樊昌叛变,骅县被围,并且……程止即将出任骅县……” 提到“程止”这个名字时,宫尚角加重了语气。 幼姬和泠夫人略显差异,而宫紫商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程止是谁?难不成是绝世高手,以至于你们都怕?哈哈哈……” 宫紫商笑到后边,见没有人应和,也尴尬闭嘴。 幼姬托着下巴,微微叹了一声:“程止……他算是我三叔父。” “算、算是?”宫紫商越听越迷糊。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这算是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跟我父母绝亲了。”幼姬抿着唇,想到了之前三叔母桑舜华对自己的善意与解围,轻飘飘的声音响起,“留几个人在清县与骅县附近,若是见到了他们,就保下他们性命吧。” 宫尚角明了,安排下去,又问:“那咱们要换一个目的地吗?” 有些时候,事情过分巧合,宫尚角当初决定暂居的小城就是骅县。 那里算不上富庶,但民风淳朴,老县令虽是为官,身上却有一种江湖人的侠义风骨,与身为长者的智慧。 “不必了。”幼姬怔了怔,摇了摇头,“天意如此,合该咱们为骅县出一份力。” 修道之人相信缘分因果。 世间这么大,宫尚角却偏偏挑中了骅县,这就是因。 况且,她不是真正的程少商,不会囿于求而不得的母爱。 此时此刻的骅县,像是废墟之上摇摇欲坠的孤城,充斥着绝望,焕发着血性。 叛军围城,抓了妇孺在城门外叫嚣威胁,若不打开城门投降,便屠戮百姓。 骅县的老县令苍苍白发,隔着城门的门缝看着这惨烈的一幕,不忍偏过了头,泪流满面。 他心知这些叛军拿下骅县,是为了在圣上西巡路线趁机伏击。 他不能将骅县拱手相让,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骅县子民惨死贼寇之手。 “想要夺骅县,就要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 我永远爱武侠,爱江湖,爱少年意气,纵马高歌,热血不凉。 星汉灿烂里三叔母有一句话说得很好:护一人为己身,护百人为乡亲,护万人则为天下。 骅县真的意难平,剧里是嫋嫋成长的一个契机,这里我也想把它当成宫尚角他们成长的契机。 讲真的,宫门偏于一隅,这些娃能力不缺,但格局还是被局限了。 云之羽+星汉灿烂111 骅县的城门开了又闭,程老县令换上铠甲,拿起长枪,领着数十守卫冲向了几千叛军。 无异于是在以卵击石。 战火纷飞,鲜血喷洒,叛军首领面露狠厉,手中的刀向程老县令胸口刺去。 程老县令身上多了不少的伤口,摇摇欲坠却坚定挡在了城门之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叛军首领的眉心。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程老县令艰难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了远方,依稀瞧见了一排黑色的身影。 难道是凌将军的黑甲卫? 程老县令心中一安,失去意识,终于倒下。 漫天的箭雨朝着叛军射来,眼瞧着黑甲铁骑越来越近,副将心一狠,命令道:“攻城!拿下骅县,以满城百姓性命要挟!” 叛军推着冲车就向城门撞去,几下便将城门攻破,冲入城中。 骅县百姓拿起手边能用的武器,与叛军拼命…… 宫远徵带着侍卫杀入骅县时,街道之上已经有了破败之象,鲜血淋漓,妇孺泣血,让人揪心。 他眉眼阴沉,阴鸷的目光射向前方,掷出暗器,从一个叛军手下救下重伤的女童。 “阿叔……你是新来的县丞吗?”女童捂着心口声音虚浮,眼中却放出光芒,“这是……这是大父让我交与你的……” 女童颤颤巍巍递出一个匣子,里边放着一方官印。 宫远徵觉得自己也够冷血冷情的,在乎的人甚少,可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心中不是个滋味儿。 “我不是你要找的新县丞。”宫远徵冷着脸凶巴巴说道,却上前将女童抱在怀中,小心往她嘴里喂了一颗药,“你不会这么轻易的死,这官印,自己留着给程止吧。” 而后,宫远徵抬起头,望着前方,眼中杀意尽显:“一个不留!” “慢着!”叛军的副将躲在后方,手中的刀还架在一个孩童身上,“你们可以试试谁的速度更快!若是你一定要断我们的活路,我就让他们陪葬!” 宫远徵偏过了头,忽然间勾出一个邪气的笑:“你是在威胁我?哥,他居然敢威胁我!” 叛军后方,忽然射出无数的暗器与箭矢,只见宫尚角带着人出现在屋顶之上,带着血气的风吹起黑色的长袍,他居高临下,轻蔑俯视着叛军,冰冷的像是在看死人。 …… 凌不疑收到消息,带着黑甲卫争分夺秒来到骅县时,叛乱已经平息,宫门的侍卫有序将叛军尸首扔到城外,着手打理起满是鲜血的道路。 “少主公,这些人是……” 凌不疑眉头微蹙,又很快散开:“宫门!” 而且,若他没有猜错,宫尚角就在骅县内,毕竟……谁不知道宫门只有角宫在外行走? 金复站在城门口,看到凌不疑时,上前拱手:“凌将军,角公子请您进城一叙。” 凌不疑颔首,下了马后,把缰绳往手下手中一扔,跟着进了城门。 宫门已经发了粮与药材,受伤轻的百姓拿着从家里找出的锅,帮忙做饭、煮水或者熬药。 县衙则是被暂时征用,宫淋徵、宫远徵与幼姬带着徵宫的大夫忙着治疗重患,泠夫人、宫紫商则是则是给那些受轻伤的人包扎伤口。 云之羽+星汉灿烂112 除了骅县受伤的百姓,侍卫还送来一位受伤昏迷的夫人。 幼姬看了眼那人的脸,微微一怔,便让徵宫的大夫退下,自己遮了帘子,亲自帮这位夫人处理腿上与额头上的伤口。 原因无他,这夫人是个熟人,乃是她的三叔母——桑舜华,也是程家少有的对她全是善意的女子。 桑舜华的伤不算重,只是断了一条腿,磕破了额头,不果若是伤口没处理好,额头上很容易留下疤痕。 桑舜华昏昏沉沉睁开眼睛,眼中的惊恐与警惕还没有退去,却意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激动得直接抓住了幼姬的手腕:“嫋、嫋嫋?” “是我,三叔母。”幼姬微微颔首。 如今的她与数月之前的程少商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从前的她,就像是一只长满了刺的刺猬,尖锐对抗着所有人,如今的她一身浅粉色的裙子,显得娇俏又柔和,气色极好,一看就是被精心呵护着的。 桑舜华的目光下滑,落在了幼姬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目光有些复杂与欣慰。 曾经被程家养得几乎枯萎的花,如今被别人浇灌盛放。 “看着你好,我就放心了。”桑舜华虚弱笑了笑,又很快面色一僵,急切问道,“这里是哪里?你为何在此处?你见到了你三叔父吗?” 这一瞬间,桑舜华各种可能都猜测过了,甚至怀疑幼姬是不是当初被宫门带走后,没有顺利进入宫门,而是半路上被土匪掳走,做了压寨夫人? 幼姬的声音温和平静,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安抚了桑舜华紧绷的神经。 “这里是骅县,我与夫君们脱离宫门,打算在这里暂住些日子,却遇上了叛军作乱,又听说三叔父即将上任骅县县丞,所以留下一队侍卫在半路接应,免得三叔父三叔母落入叛军之手。他们见你受伤,便先将你送来骅县,又去找三叔父的行踪了。” 桑舜华稍稍安心,她听萧元漪说起过宫门,那是江湖最强的正派,有他们在,程止定会无恙。 但很快,桑舜华就发现了盲点—— “夫、夫君们?” 她瞪圆了眼睛,声音都在颤抖,幼姬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外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掀起帘子走了出去,就看到了雪重子面无表情提着一坨,不,一个人? “这是?”她挑起这人的脸看了看,挑眉,“三叔父?他遇到叛军受伤了?” 雪重子的表情有些无语且嫌弃,摇了摇头:“没有。他一个叛军都没遇到,半点伤都没受,只是……一路上哭晕了三回。” 雪重子一直觉得男儿应该自立自强,顶天立地,却没想到,还会有程止这样……感性的男子。 幼姬:“……其实,我跟他也不太熟。” 她甚至觉得有点丢脸! 她甩麻烦一样,把程止交给了桑舜华,又从宫淋徵那儿要来最好的去疤药给桑舜华。 “你们没来之前,程老县令带着儿孙与骅县的守卫拼死对抗叛军,如今重伤未醒。他之前的意思,是将官印和骅县百姓交给三叔父,这件事,还请三叔母转达吧。” 幼姬说罢,让下人送程止与桑舜华去客栈。 她不是很想与他们深交。虽说桑舜华与程止一直对她带有善意,也结了善因,但她如今还了善果。好不容易脱离了程家,她不想再跟程家牵扯过深。 桑舜华聪慧通透,自然也看出了幼姬的意思,心中一叹。 姒妇这个女儿是真的丢了,因为幼姬是真真正正不在乎程家了。 “他,是你的夫君……之一吗?”桑舜华探究看向了雪重子。 “是。”幼姬坦然道,“或者说,我准备立女户,到时候他就是我的面首之一!” 程止刚刚睁开眼,又吓得闭上。 起猛了,他竟然听到侄女要养面首了! 云之羽+星汉灿烂113 宫尚角将叛军尸体与仅剩的活口都转交给了凌不疑。 他并不是朝堂的人,有些事情,不该他僭越去管,这个道理,宫尚角看得很清楚。 “多谢。”凌不疑目光一如既往的坚定,拱手道谢,“谢角公子出手,救骅县于水火,也谢你帮我查孤城一案的事情。” “孤城一案本就是你我的交易,没必要道谢。而解救骅县,功劳在少商,是她发现了叛军的身份。”宫尚角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一处,微微柔和。 县衙之内,幼姬处理了手头上的伤患,走到院子里透透气。 而雪重子和宫远徵一左一右跟在她的身旁,一个端着汤,一个拿着点心,哄着她多吃两口。 那样温情又暧昧的氛围,一看就知道不简单。 凌不疑目光瞥向了宫尚角,难得生出了八卦的念头。 这宫尚角当初找程四娘子,跟疯了一样,又是尾随又是搬家的,结果,人都接进宫门了,却被别人撬走了? 宫尚角不行啊! 而宫尚角并不知道自己被凌不疑编排的事情,大步走到了幼姬的身边,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幼姬抬头望去,对上了凌不疑炯炯有神的视线,露出了一个微笑:“凌将军,久违了。” “程四娘子……变化很大。”凌不疑面色不变,可心中也有些惊讶。 当初第一次见面,幼姬就烧了自家的房子,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遇上谁都得刺几句才行,如今看上去平和了很多。 曾经,凌不疑在程少商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总有一种心心相惜的感觉。 如今,她跳出了家庭的桎梏,在人的呵护之下疯狂长出血肉,凌不疑有些羡慕,却又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他的不幸终究会伴他一生,看着她能释然,于他而言也算一种慰藉。 幼姬眸子闪了闪。 凌不疑,气运之子吗? 她终究占据了他的女主的身体。 幼姬跟宫尚角他们低声说了几句话,独自来到了凌不疑身前:“凌将军,咱们私下说几句话?” 凌不疑沉默点了点头,随着幼姬去了不远处一棵树下。 幼姬转身,从披风下取出了一壶酒:“凌将军,不,应该是霍将军,我知道你想要复仇,但咱们要不要换一个方法?” 凌不疑深深看着她:“他们必须死得明明白白,带着杀害霍家满门的罪名去死!” “这是结果,但是过程是可以改变的。”幼姬问,“当初孤城一案,涉及的人太多,他们的身份不简单,你敢说文帝真的愿意将他们全部问罪诛杀?” 凌不疑沉默了。 他之前便根据宫尚角陆续送给他的消息,拼凑出孤城一案的真相,但一来缺少关键证据,二来也是知道自己的义父不会如他愿。 因此,他已经准备扶持眼里揉不得沙子,能做到大义灭亲的三皇子上位了。 幼姬将酒壶递了出去:“咱们可以唱一出戏,就叫做天罚。这酒名叫大梦初醒,喝下酒的人会陷入执念,放不下便醒不来。他们有冤孽,不真的愧疚就不会清醒。若是他们一同昏迷,加上沸沸扬扬的天罚传言……怎么样?” 凌不疑接过酒壶,目光晦暗,良久问道:“若是你,想做的不仅如此吧?” “没错。”幼姬笑了笑,“若真相大白,文帝选择了轻拿轻放,我会给他也灌下一杯酒。” 凌不疑瞳孔一缩。 他发现了,幼姬只是表面上平和了,她骨子里,还埋着疯狂的种子。 她对鬼神没有敬畏。 她对皇权没有尊敬。 她还很会煽动人心。 云之羽+星汉灿烂114(会员加更) 凌不疑带着那壶酒,魂不守舍离开了骅县。 叛军被打败了,但他们给骅县带来的伤害并没有消除,几乎家家都穿着素缟,挂起了白灯笼。 县衙里的病患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幼姬写了一封信,用信鹰送给到月长老手中,让他多带些药材来骅县。 在无锋被灭,宫尚角他们提出分家后,月长老带着云为衫是最先离开宫门的,他们一路行医,如今正巧在蜀中附近。 不过两日,他们便押着两车药材前来,靠近城门时便被残留的血腥之气吓了一跳,进城后再一看,那些帮着村民修缮房屋的,居然是宫门的侍卫! 而靠近城门的一家打铁铺中,宫紫商眼尖看到了他们,扔下打铁用的铁锤,激动叫道:“月长老!云姑娘!” “大小姐?!”月长老与云为衫倒是吓了一跳。 谁能想到,曾经宫门商宫的宫主,如今会在一个小小的骅县,打造农具呢? 宫紫商引着他们往县衙的方向走,解释着几日前这里发生的事情:“既然选择要在这里暂居落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骅县破败,一片饿殍,也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领着月长老与云为衫来到了县衙,就停下了脚步:“我还得忙着打造农具,免得耽误了春耕的大事,就不带你们进去了。” 宫紫商容貌平平,只能称得上是喜庆活泼,如今离开宫门消瘦了一圈,眼眸中却放射出前所未有的活力,整个人显得无比耀眼。 她风风火火离开,有百姓看到她,叫一声“宫娘子”,她都乐呵呵应和。 “大小姐……有些不同了。”云为衫看着宫紫商的背影感叹。 宫紫商确实不一样了,在宫门中时,她是可有可无的商宫宫主,实际上没几个人尊重认同。 可如今在骅县,每日打造农具,虽说辛苦,但她感受到了一种充实。 原来,她也是有价值的,是被人需要与感激着的。 月长老点了点头,与云为衫进入了县衙,看着都已经躺了一院子的伤患,他果断洗干净手,加入进去。 云为衫本来就懂一点点医术,这段时间跟在月长老身边打下手学到了很多,赶忙上前帮忙。 等忙完这一通,头顶已经是一轮暗淡的弯月。 幼姬活动了活动有些僵硬的四肢,热络跟月长老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他往里屋走:“这儿有个棘手的病人,我想你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 床上躺着一个气息虚弱的女童,正是程老县令的孙女程小妹。 当初叛军一脚踢在了程小妹心口,脏器受损本就难治,她年纪又小,怕留下后遗症,用药总得再三斟酌。 宫远徵与宫淋徵虽说医术都算高明,但更擅长的是毒术,倒是月长老更偏向救人,所以想听听他的想法。 月长老的手搭在程小妹的手腕处,烛火忽明忽暗,打在他的脸上,眉头不由自主皱起。 “想保下性命容易,但想要痊愈……难。” 少年吐血,年月不保。纵然命长,终是废人。 宫门任何一个大夫,都能保下程小妹一条命,但以后缠绵病榻,身体娇弱,免不了精心养着,用昂贵的药材吊着命,寻常人家,哪里有这个财力? 屋内,沉寂。 宫远徵从后方揽住幼姬的腰,瘦削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犹豫轻喃:“幼姬……我想,把我的那朵出云重莲给她用。” ———— 感谢会员(3/6) 云之羽+星汉灿烂115(会员加更) 宫尚角跟骅县的大户人家买了一间宅子,简单修缮一番,便暂时住下。 宫远徵说了想把自己的出云重莲给程小妹用后,幼姬便一直没有说话,闹得他心中有些忐忑。 一直到回了家,他才堵着幼姬,小心翼翼道:“我是想着现在无锋已经被剿灭了,我对出云重莲的需求不是那么急迫,将来再种就是……” “我又没生气。”幼姬奇怪看了他一眼,她又不是气性小的人,转身回屋,将自己那一朵出云重莲交给了宫远徵,“你的自己留着吧,出云重莲于我没多少用处,我的这朵便给程小妹吧。” 说着,她偏过了头,上下打量着宫远徵:“不过,你倒是与以前不同了,难得对外人这么心善,你很喜欢那个小姑娘?” 黑暗中,宫远徵被幼姬戳穿,脸有些红,不自在道:“在她眼中,我是个好人。” 宫远徵自己什么性子,他自己也清楚,从小就被别人说是怪物,在宫门内,除却父亲、小蛇,就只有宫尚角真的关心疼爱他。 他擅长制作毒药折磨人,所有人都怕他,可当他出现的那一刻,程小妹却叫他阿叔,以为他是新上任的县丞…… “虽然程小妹眼神有问题,但我还是头一次被人当好人。”而且,这种感觉出乎意料的不错。 看着宫远徵明亮摄人的眼睛,幼姬险些失笑。 不是宫远徵便善了。 而是,如今才有了机会,释放他们心中的善。 “远徵……”她捧起宫远徵的下巴,踮脚在他微粉的唇上落下一个吻,“你这样,让我好想欺负一下!” 她整个人都往宫远徵的身上靠,吓得他赶忙将人抱紧,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他爹与泠夫人的警告,笑声道:“现在你怀有身孕呢,不行……” 拐角处,月长老的脚伸也不是收也不是,最后脸皮一抽。 丧偶的鳏夫得罪谁了? 这地儿是住不得了,他明天就搬去客栈! 又过了两日,县衙中的病患少了些,宫尚角与雪重子也从外县运来了不少的建材。 幼姬眼睛一亮,招手:“囡囡,跟我走~” “好的,师娘。”少女稚嫩乖巧的声音响起。 囡囡,便是已经服下出云重莲的程小妹,她身形还有些瘦弱,可面色好了不少,等彻底吸收了出云重莲的药效,身体素质就会比寻常人高好几倍。 简直是后天改造的练武好苗子,再加上对药草上也有天赋,宫远徵惜才,就想收为徒弟。 程老县令虽说重伤还卧病在床,但是意识已经清醒,不管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还是为了程小妹好,他都没有理由不答应。 于是,程小妹懵懵懂懂就敬茶拜见了师父、师娘与师公。 她实在是个懂事又乖巧的女娘,识大体,又善解人意,不争不抢,幼姬看在眼里,总忍不住多疼几分,牵着她往外走去。 迎着晨光,她们两个穿着相似的衣服,一步步走近,宫尚角与雪重子看在眼里,都有些恍惚,好像妻女迎接夫君归来。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 感谢会员(4/6) 云之羽+星汉灿烂116(会员加更) “这是程家小妹?她的身体好了?”宫尚角从马上下来,表情语气尽量柔和。 “远徵用出云重莲救了囡囡,又收她为徒。”幼姬笑眯眯松开了程小妹的手,“囡囡,这两位,以后你也叫师父。” 程小妹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囡囡给二位师父请安。” 这一磕,倒是把宫尚角与雪重子磕不会了,求助的目光落在了幼姬身上。 她扶起程小妹,揶揄看着二人:“当师父的,自然要给徒儿见面礼了。” 宫尚角轻咳一声,遮掩着自己的不自在,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交给程小妹:“以后师父教你习武,这刀,便留给你防身。” 程小妹眼睛一亮,紧紧攥住了短刀。 倒是幼姬心中吐槽,这家伙怎么送谁都喜欢送刀啊?宫朗角有,宫远徵有,到程小妹这里还有! 哪天宫尚角要是敢送一把刀到她面前,她一拳头锤爆他的狗头! 雪重子看了眼宫尚角,在身上摸了摸,忽然觉得自己穷得有些分明了,没什么能给的出去的外物,忽然,他看向身旁的高头大马,有了主意:“囡囡喜欢马吗?师父带你骑一圈儿大马,之后送你一匹小马驹如何?” 至于小马驹从何而来?那当然是跟宫尚角要了!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雪重子无师自通,掌握了如何做吞金兽的技能。 程小妹的眼睛更亮了,从骅县被叛军围攻开始,她就无比渴望变强,变得可以保护父兄与大父,宫尚角与雪重子的礼物,太合她的心意了。 雪重子带着程小妹上了马,一夹马腹,绕着骅县缓慢跑了起来。 待他们消失在视野中,宫尚角才揽过幼姬,无奈道:“你这是想看我们的热闹?” “这不是没看到吗?”幼姬撇撇嘴道。 宫尚角眼神柔和下来,抚摸着幼姬有些隆起的小腹:“若她是个跟囡囡一样可爱的女儿……” 幼姬一把拍掉了他的手:“那你可以不用想了,公爹、月长老,还有徵宫的所有大夫都诊过脉了,确定这是个皮小子。” 宫尚角眼中的光一下就暗淡了,一本正经道:“这孩子肯定是远徵的。” “什么就是我的了?我就不信我能拔这个头筹!”宫远徵叫嚷着走出来,“肯定是雪重子的!” 宫尚角迟疑两秒,点头道:“也行。” 幼姬:“……” 她怎么记得,他们三个之前还因为谁是孩子的爹天天争执甚至扭打? 她忍不住踹了二人两脚:“对,是雪重子的!别管生的谁的孩子,都得管雪重子叫亲爹!” 说完,她直接招呼金复,带着侍卫把建材往东边的空地上运。 骅县一战,虽没有千军万马的战场厮杀来得惨烈,但也让许多房屋破损,百姓流离,让很多的人成为孤家寡人。 幼姬之前给程止递过信,让他以官府身份,将那些自愿生活在一起的人安置,剩余无处可去的,她出钱建一个育儿所,开几个铺子。 年长的可以在育儿所找个营生,照顾孩子,同时从铺子里接些针线、手工活,赚些钱财。 至于如何教养孩子,宫门本就有经验。 旧尘山谷毒瘴弥漫,不利子嗣,那么多侍卫、下人自然不可能都出生于旧尘山谷。 天下乱世,百姓流离,孤儿也多,宫门一直以来便会将孤儿带回宫门教导,将来按照天资安排营生。 宫紫商看得有些心动,跑来找幼姬拿主意:“你说,要不我也从里边儿收养一个孩子,养在膝下?” ———— 感谢会员(5/6) 云之羽+星汉灿烂117 幼姬看着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宫紫商,忍不住泼冷水让她冷静一下。 “你是一时冲动还是真的做好做母亲的准备了?若是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孩子,还能待他如亲子吗?” 宫紫商确实是一时冲动,她下意识捂着自己的小腹,眼中都是茫然:“我还能有自己的孩子吗?” “你还年轻,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月长老现在不就研究着不孕不育吗?”幼姬安慰道,“实在不行,到时候让远徵给你种出云重莲试试。” 宫紫商该烦恼的是,将来孩子跟谁生?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拎出花公子狠狠骂一顿。 当初幼姬给花公子传了信后,他倒是跟花长老表示了离开宫门的意愿,却被花长老揍了一顿,在宫紫商离开时,他还趴床上爬不下来呢。 没用的东西,扶都扶不上墙! 直接留封信,离家出走啊! 到时候带着儿子回去,幼姬就不信花长老还能对着孙儿狠下心来! 宫紫商不知道幼姬在腹诽什么,但她将幼姬的话放在心上,沉思着离开。 往后的日子,宫紫商打铁之余,时不时就要去育儿所帮忙。她也算是个富婆,人也随和活泼,很快就混成了孩子王。 而宫尚角……他现在与程止面对面谈生意。 “角公子,我是嫋嫋的三叔父,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程止笑得有些僵硬,面对气势摄人的宫尚角,他还是有些怂的,但奈何骅县府库没多少钱财,只能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化缘。 百姓家的房屋受损,总要修缮、重建,可骅县本就算不上富裕,如今府库的钱财只能够三十车木材,四十车沙土。 之前宫尚角与雪重子外出采买,可带回不少的建材,建造育儿所根本用不了,程止就打上了它们的主意。 宫尚角淡定喝着茶,他对程家的态度取决于幼姬对程家的态度。 “程县令,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更何况,幼姬,也就是少商,她在程家……呵。” 宫尚角一声轻蔑了冷笑,让程止羞愧不已。 “尚角哥哥……”幼姬娇软的声音响起,从门框边伸出一个脑袋,在她下方,程小妹也学着她探出头来。 只是,在看到书房内的程止时,幼姬的小脸一垮,噌一下收回脑袋,拉着程小妹就要走。 可程止眼睛一亮,怎么都不愿放过这个机会,直接冲了过来,将一张丝绢往她手里塞:“嫋嫋快生了吧?这是三叔父给侄孙的礼物。” 幼姬:“???” 她起码还要五六个月卸货啊! 低头一看丝绢上的内容,她一下就气笑了:“三叔父真是别出心裁,送给未出世侄孙的礼物,竟然是欠条?” “实在是骅县囊中羞涩,少商,三叔父和三叔母对你也不薄啊……” 程止卖惨,幼姬的神情确实有些动摇,但…… “钱上边,我确实可以帮你,但这欠条,你收回去。” 程止唇角勾起,下一刻笑容就僵硬住了,只听幼姬就平静道:“我要十年间骅县我们名下的商铺免税。” 毕竟谈感情伤钱啊! 云之羽+星汉灿烂118 宫尚角一直以来负责宫门在外的营生和江湖斡旋。有他在,谁也知道这些商铺日后定会日进斗金,十年税收远高于这些建材的价值。 可程止如今别无他法,只能答应。 而让他气到炸的是,在他答应了免税之后,幼姬又给他出了个主意,可以给商贾赏赐牌匾让他们募捐。 她明明有主意却不说,偏偏要坑他一把! 委屈的程止气成河豚,冲回家找桑舜华抱抱。 桑舜华哭笑不得,正色问:“若是没有嫋嫋和宫门,骅县定然死伤惨重,难道他们的功绩还不值得免去十年的税收吗?” “够……但是,我被她一个小丫头将了一军,心中郁闷。”程止的头埋在桑舜华怀中,“我其实很庆幸嫋嫋他们来到了骅县,才会这么快平息了叛乱,重建骅县。她是个聪慧能干的女娘,只可惜……” 可惜,她与程家的情分终究是没有了。 桑舜华抚在程止头上的手微微一顿,悄然叹了一声:“也或许,只有宫门才能成就这样的她。” 随着骅县快速重建,那些沉痛被掩埋在心底,街道之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来来往往的人都为了生计奔波。 育儿所步入了正轨,幼姬身上的担子一松,开始了自己招猫逗狗、无比舒适的养胎生活,白日里总是带着程小妹在街上闲逛,从街头吃到街尾,还经常买一草靶子的糖葫芦让雪重子扛着,看他被孩子们眼巴巴追着的狼狈模样。 挺出乎宫尚角和宫远徵意料的。 他们还以为幼姬会像在旧尘山谷时那么欠,一出手就搞哭一条街的娃娃。 “角公子,徵公子。”路边的阿婆热情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还将新出锅的肉饼塞进他们手里,“程夫人爱吃。” 她笑起来嘴里还缺了几颗牙,脸上的皱纹显得异常慈祥,从未被人这么对待过的宫远徵有些手足无措。 “多谢。宫尚角也有些脸热,将铜板放在阿婆的铺子上,赶紧离开。 阿婆盯着他们的背影呢喃:“程夫人,宫娘子,角公子,徵公子,还有那位雪公子,都是好人呢。” 宫尚角与宫远徵身为习武之人,耳力自然超于常人,此时被夸得不自在,可心中却好像开出了花。 他们并未渴望过有人的感激与称赞,但自己的付出被人放在心上,得到认可,这种感觉…… 很好。 两个人都是高冷的表情,却红了耳根,走向街边吃红豆小圆子的幼姬,接她回家。 雪重子也松了一口气,将怀里数不清的东西往他俩怀里一分。 幼姬牵着程小妹,你一言我一语,乐呵呵走在前方,后边三个男人提着大包小包东西跟着,一家人其乐融融,任谁看见,都得小声夸赞一句—— 程夫人手段了得,这三个面首都被管的服服帖帖! 前方,一个人牵马驻足,看到这一幕,刹那间便红了眼睛,声音颤抖叫道:“嫋嫋……” 幼姬循声看去,目光顿时有些复杂。 程始,她这具身体的父亲。 她还以为,今生都不会再见了呢。 云之羽+星汉灿烂119 程止来骅县做官,却遇上了叛军,程始身为长兄自然是担心的。本就有意前来探望,在收到程止的信,说嫋嫋也在骅县后,更是马不停蹄赶来。 只是程止信上写的内容模糊,程始看到幼姬的一瞬间,才发现她已经怀孕,而她身后三个男子,也不知道哪个是他的郎婿? “嫋嫋,你……” 程始眼眶红了,很想说幼姬瘦了,但这昧良心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幼姬在程家时,小小一只,瘦不经风,可如今面容娇艳,气色极好。 “他谁啊?”宫远徵凑近宫尚角,小声问道,雪重子也看了过来,等待着答案。 宫尚角眸色微沉,敏锐察觉到幼姬有些烦躁。 他还是大意了,就应该让人一直盯着程家的动向,没想到前有程止与桑舜华,现在又跑来了程始,不知道哪天萧元漪会不会突然出现,给幼姬添烦恼? “那就是曲陵侯。”宫尚角声音冷淡,并没有什么对岳父的尊敬。 程始,对程少商的父爱是真的,甚至比起萧元漪的爱纯粹很多。 可他疼爱妻子,孝顺母亲,程少商就只能是被舍弃的一方,她遭受苦难的同时,这位父亲,不作为。 幼姬进入宫门前的生活,宫远徵与雪重子也听到了不少,尤其是宫淋徵与泠夫人作为魂魄时陪了她十年,清醒后时不时骂几句程家。 “曲陵侯。”幼姬平静屈膝行礼。 这样的态度,让程始的脸瞬间煞白:“嫋嫋,你不愿意原谅阿父阿母吗?” “我们之间何来原谅?”幼姬偏过了头,状似不解,“咱们不早就一刀两断,成为陌路了吗?” “我自幼缺乏管教,行事顽劣,读书不行、习武不成、女德没有、口德不休、目无尊长、不服管教、狡言是非、令人生厌……” 幼姬越说,程始的脸越白,这些话,分明是当初入宫后,文帝有意为她与凌不疑赐婚时,萧元漪所言。 这些话,就连宫尚角他们都是头一次听,面色大变。 被亲生父母这般斥骂,但凡当初宫尚角没有提亲,这番话足以逼死她。 “所以,曲陵侯,我们之间从来都不存在误会,你们爱的女儿,是那个记忆中虚幻的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而她,早就被磋磨死了。” 幼姬说着,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之前她忘记了,可如今程始的出现提醒了她。 原身的苦难,也是拜葛氏、程老太与那些恶毒的奴仆所赐。 怎么能让他们逍遥在外呢? “师娘,您不要难过。”程小妹仰着头,担心看着幼姬。 幼姬笑了笑:“有囡囡这么乖的女娘陪着,师娘怎么会难过?走,咱们回家,让二师父给你烤鱼。” 说罢,她与宫尚角等人径直往前走,宫门的侍卫突然从人群中出来,挡住了程始。 程始只能眼睁睁看着幼姬他们的背影消失,像魔怔了一样,嘴里不停嘀咕:“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等程止接到消息,赶忙找来时,就看到了程始这个模样,叹了一口气,担忧得将他拖回家。 程始昏倒,做了一场梦,梦里,他变成了程少商,眼睁睁看着父母抛下她去了战场,感受葛氏以各种手段磋磨她,瞧着程老太的冷眼与嫌弃,体验着重病缠身却在庄子上自生自灭。 她好不容易挣下了一条命,为了活着无所不用其极,像是野草一样被人践踏却坚强,好不容易等到了父母回家,可迎接她的却不是他们的愧疚与疼爱…… 程始魇住了,却无论如何都醒不来。 萧元漪接到信,带着青苁等人,迅速往骅县来。 宫尚角得到了消息,小心翼翼告知了幼姬。 幼姬:“……” 这刚烤好的鸽子,顿时不香了。 “哎呀,烦死了!把程家炸了算了!” 宫远徵与雪重子对视一眼。 炸了呀?好办啊! 找宫紫商要一些火药,悄悄埋曲陵侯府去。 云之羽+星汉灿烂120 “幼姬她,真的是太惨了。”宫紫商是个感性的,一边泪眼朦胧听着幼姬童年的悲惨遭遇,一边手上不停配好了火药。 她之前被幼姬摁头做火药,做到形成了肌肉记忆,一心二用都能保证步骤与配比不出错。 跟幼年的程少商一比,宫紫商就显得幸福许多了,起码她享受过几年母爱,宫流商不喜欢她也没虐待她、饿死她。 这么一想,宫紫商又忍不住多做了些火药,递给了宫远徵:“那些说过幼姬坏话的,家里一起炸炸。” 主打的就是一个整整齐齐么~ 宫远徵接过火药,唇角勾了勾:“宫紫商,我今天才觉得你顺眼不少,你这个人,还可以。” 宫紫商已经完全了解宫远徵傲娇嘴硬的性格,他说的还可以,就是把她当自己人了。 “叫姐姐!” 宫远徵冷嗤一声,转身就往外走,不过走到门边时,还是别扭低唤道:“姐姐……” 说完,铃铛碰撞,叮叮当当仓乱响着,越来越远。 宫紫商嘿嘿嘿贼笑:“那小死鱼眼害羞了?!” 这就是幼姬的快乐吗? 宫远徵拿到了火药后,转身就去找了宫尚角。 曲陵侯府在都城,出入城门的检查自然严格,想将这么多的火药悄无声息运入城内,宫远徵自己做不到,但…… 有困难找哥哥么! 宫远徵啃哥啃得心安理得。 宫尚角看着一箱子火药,就知道宫远徵打着什么主意,但想到了程家给幼姬带来的困扰,想到了她幼年蒙受的那些苦难,认同了宫远徵的想法。 恰巧凌不疑在清剿叛军的过程中受了伤,文帝看着心疼,就让他提前回都城养伤,如今正在回都途中。 宫尚角写了一封信,让金复挑了几个亲信侍卫,令他们带着信去找凌不疑求助,混入凌不疑手下的黑甲卫中,躲避开守城门将士的搜查。 凌不疑虽不知道宫尚角的用意,但秉着欣赏与信任的态度,还是点头答应了。 于是乎,在萧元漪还没有来到骅县时,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角宫的侍卫潜入了都城许多人家,尤其重点照顾了曲陵侯府,在库房埋了许多的火药。 正是酣睡之时,曲陵侯府忽然发生了爆炸,虽没有伤及性命,但亭台楼阁都被毁了个彻底,家中钱财更是炸毁了大半。 程老太被下人及时从屋内拖了出来,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都烧了半截,一抬头,脸上乌漆嘛黑认不出人。 看着几乎被炸成废墟的库房,程老太的心那叫一个疼啊,哭嚎着就扑了上去:“我的金银啊!哪个挨千刀的小人害我程家,等大郎回来,非砍了他的头!” 哭着哭着,程老太就怨到了萧元漪身上:“都是那个二嫁妇克我!她前脚离开,我程家后脚就出事!把她叫回来,我要替大郎休了她!” 程颂与程少宫一脸无奈苦涩,连忙上前安抚,可兄弟之间对视一眼,眼中也是茫然的。 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下的事情。 云之羽+星汉灿烂121 而都城之中,像程家这样的事情还在陆续上演,一声声抽泣响彻在废墟上空。 一家发生这样的事情还能说是巧合,可这么多人家一起发生这种事,便很有可能是阴谋了,很快就有人上报到凌不疑处。 宫门的侍卫是凌不疑带进来的,他自然也有让人盯着这些侍卫的行迹。 当程家被炸后,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他的耳中,可随着爆炸的消息接二连三汇报到他这里,凌不疑的表情从最开始的了然唏嘘变成现在的震惊。 “程少商疯了?宫尚角还陪着她疯?!” 炸程家就算了,炸这么多人家,能善了吗? 凌不疑眼神迷茫,忽然间看到了书桌上摆放的一壶酒—— 大梦初醒。 她想到了幼姬那天的话。 “唱一出叫天罚的大戏吗?”凌不疑瞳孔暗了暗,忽然间勾起了渗人的笑,招来了手下梁邱飞,“你去找宫门的侍卫,就说这次我帮他们收尾,但让他们把城阳侯府也炸一炸。” “啊?!”梁邱飞听得人都傻了。 不是,他们少主公发的什么癫?这是被程家四娘子传染得脑子抽了? 程家四娘子可学不得! 但看着凌不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梁邱飞只能出去找了宫门侍卫。 于是乎,过了两刻钟,凌不疑就收到了让他愉快的消息——城阳侯府也炸了! 而且宫门侍卫还友情加量不加价,炸飞了凌益一条腿。 凌不疑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住了,换好衣服,这才顶着一副虚弱病容,一家家挨着探察。 他义正辞严将城阳侯府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找到半点儿有用的线索,表情有些阴郁。 淳于氏哭得梨花带雨:“子晟,这是有人害你父亲,你一定要帮他报仇雪恨啊……” 冷漠与怨恨,在凌不疑眼中交织浮现,他嘲讽勾唇,声音阴测测的,若有若无:“在我看来,这是你们亏心事做多了,老天爷给的报应。” 淳于氏本就受了惊吓,现在被凌不疑一恐吓,尖叫一声,昏迷过去,嘴里还恐慌念叨着:“不是我……跟我没关系……霍家是凌益害的……” 在这一瞬间,凌不疑的身上,萦绕起浓厚的杀意。 圣上出巡,太子监国,第二日不可避免说到了昨晚众多人家被炸的事情。 凌不疑依旧是那副铁面阎王的冷脸,从官员中走了出来:“回禀太子,臣觉得,此事不像人力所为,倒像是——天罚,该查查他们是不是做了亏心事。” 此话一出,太子惊呆了,朝堂之上的官员都听傻了。 凌将军,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了什么? 清剿叛军,他是伤了胸口还是伤了脑子? “无稽之谈!”有官员站了出来,“许多塌毁的人家都能找到火药的痕迹, 分明是人为,何来报应天罚一说?” 凌不疑面不改色:“那你说是何人所为?军中也很难拿的出这么多的火药,若是人为,那此人身份绝对不低,如何与这么多人结仇?又为何只炸房屋而不取人性命?” 凌不疑特意将百官往错的思路上引导,他们细思极恐。 难不成真的是天罚? 他们有了猜疑,凌不疑只需要随便找理由解释其中的蹊跷。 毕竟舆论,论的是人心,只要猜忌,就已经成了。 “至于火药的痕迹,很可能是之前放烟火留下的。” 凌不疑一脸正义凛然,引经据典,从各方面论证鬼神的合理性,头一次靠着口才大杀四方。 太子越听越迷糊,这还是之前那个不信怪力乱神的凌不疑吗? 云之羽+星汉灿烂122 最终,太子成功被忽悠瘸了,答应由凌不疑调查这些人家是否有造孽。 凌不疑正义凛然领命,垂下眼眸时,眼中却带着得逞的笑意。 如此一来,他大可以将孤城一案的线索混入其中,借着这个机会牵扯出来。 下一次,用了大梦初醒后,让凌益等人陷入昏睡,这“天谴”的说法便越发可信了。 凌不疑跟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发力。 天下间有几人正直到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就算有,家族中也总有几个败类。 凌不疑可没有给他们挽尊的想法,一时间,各种丑闻满都城飞,百姓们都坚信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些人分明都是被老天爷惩罚了! 程家因为曲陵侯府和老宅都被毁,暂住到了交好的万家,可外界对程家的说法源源不断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前些年萧元漪与程始不在家,董家可仗着程老太的势做了不少的坏事,除了偷盗军械还欺压百姓,如今都栽到了程家头上。 而程老太与葛氏又是如何张扬跋扈,欺负程少商的,萧元漪又是如何贬低自己女儿的事情,也被重新提及。 程老太知道以后,暴怒地天天骂,可程颂、程少宫与程姎都羞愧地抬不起头来。 尤其是程颂与程少宫,这才知晓当初的程少商在程家遭了多少的罪,渴望程始与萧元漪赶紧回来的时候,又忍不住对他们生出了怨念。 当都城中的“热闹”传到萧元漪耳中时,她已经来到了骅县,听到这个消息,也气火攻心昏了过去。 程止只能挂着苦笑,将萧元漪带了回去,跟程始整整齐齐昏迷。 萧元漪来骅县的事情自然也瞒不过幼姬,而她昏迷的原因也自然而然被幼姬知晓。 “你们做的吧……”幼姬看着他们,无奈叹了口气。 暖心是暖心,可这三个人真的太莽撞了,若不是她之前煽动了凌不疑动了用“天罚”的招数,如今这三人怕是早就被查了出来。 “不过,既然已经到这一步,几再做狠一些,把事情彻底闹大,让天罚这个结果坐实了。” 反正现在角宫与徵宫也用不到这么多的侍卫,那就干脆都派出去,在全国各个城县搞事,专找那些坏人,这个城里埋火药,那个城里下巴豆,再换一个直接放火…… “你不生我们的气?”雪重子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表情,想从中看出每一种情绪。 幼姬失笑,捏住了他的下巴:“人有亲疏远近,我何必为了外人生自己人的气?” 宫远徵与宫尚角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程止府上,萧元漪幽幽转醒,看到了身侧陷入梦魇的夫郎,又想到了曲陵侯府被炸成废墟的事情。 她知道的内情更多,第一个就把怀疑放到了幼姬身上。 朝堂中找到那么多的火药不易,但宫门轻轻松松就能取出来! 这个道理,她能想明白,桑舜华自然也可以。 看到姒妇一脸怒容往外走,桑舜华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叹了一声:“姒妇,现在的嫋嫋,已经不是你能掌控的了,她不在意程家,宫门三位公子视她如珍宝,也不会允许程家打扰她的。” 云之羽+星汉灿烂123(会员加更) “什么三位公子?”萧元漪的表情看上去还有些懵。 程止的信写的粗略,对幼姬的事情一笔带过,所以,萧元漪还不知道她现在多有能耐。 “前些日子,宫门消灭了无锋,角宫、徵宫脱离宫门自立门户。”桑舜华三言两语介绍了江湖情况,又说起幼姬来,“嫋嫋前些日子立了女户,宫尚角、宫远徵、雪重子三位公子自愿做面首……” 萧元漪越听表情越恍惚:“他们疯了不成?!” 虽说如今女子的地位不低,也有人养面首,但身份高贵却自甘堕落的从所未有啊! 而且,在萧元漪看来,幼姬的性子刁钻,太能惹是生非了,没有哪家高门大户愿意接受。 可,宫门就是上门提亲了,还有三位公子看上了她,还能妥协……幼姬给他们下了蛊不成? 萧元漪憋着一股子气:“糊涂!她现在是开心了,可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他们将来厌弃随时都能抽身,她却要如何立足?” 桑舜华根本顾不上拦,便见萧元漪已经怒气冲冲离去,只能无奈叹气。 一方面担心自己的女儿,另一方面却用最大的恶意揣摩她,用最无情的态度打压她。 萧元漪一直以为自己以“阿母”的身份占据着上风,却从没想到,她们母女之间的主动权一直在幼姬手上。 只要幼姬不配合,萧元漪手段再多都枉然。 很快,萧元漪便问清了路,来到了幼姬他们现居的宅院。 新的门匾已经挂上了,因为幼姬不愿意挂“程”字,她本身也没有姓,最后,门匾还是挂上了“宫府”二字,字体行云流水,笔锋透出一股冷厉杀气。 萧元漪本以为自己会被刁难几次,谁知侍卫听到了她自报家门后,奇怪看了她几眼,直接指了个方向让她自己去找。 此时的风已经带着些暖意,院内各种奇花异草,生机勃勃,草木的清新让人精神一振。 萧元漪走进了桃林之中,树下一群小鸡仔儿叽叽喳喳,一点都不怕生人,甚至敢过来啄她的裙摆,让原本精致华美的园子,忽然就有了庄子上接地气的滑稽。 荒诞! 萧元漪抿着唇,继续往前走去,走过了桃林,视线豁然开阔,一片流水边上,幼姬懒洋洋喂着鱼,往身边的妇人身上一靠,亲昵撒娇道:“母亲,我饿了~” 母亲…… 气愤与委屈的感觉涌上心头,萧元漪的眼眶顿时就红了:“程少商!” 泠夫人将幼姬揽进怀中,这才眉头微皱看了过来,待看清萧元漪时,眼中划过了了然与厌恶。 她以魂魄的身份跟在幼姬身边十年,眼睁睁看着幼姬是怎么在庄子上受罪,怎么被葛氏与程老太欺负,更看着萧元漪是如何踩着幼姬捧程姎的。 幼姬靠在泠夫人的怀中,亲昵得像一对亲生母女,望着萧元漪时,目光平淡,像是在看陌生人。 “萧将军,何事?” “你叫我萧将军?”萧元漪面色苍白往后退去,但一向强势的性格让她挺起腰身,扬起头颅轻蔑看向幼姬,“不知礼数!” 幼姬冷笑:“那萧将军主动找我这么个不知礼数的人,可是来自取其辱的?” ———— 感谢会员(6/6) 云之羽+星汉灿烂124(会员加更) “都城的事情是你做的,你阿父昏迷不醒也是你害的?” 萧元漪知道,论嘴皮子,她比不上幼姬,直接质问。 “证据。”幼姬一摊手,“什么错都往我身上推,哪一日天下混战再起,难不成也是我克的?” “你阿父遇见你之后就陷入了梦魇,而都城中那些房屋被炸毁的人家都说过你的不是,程家受损最重,除了你,谁还会这么恨程家?” 幼姬从泠夫人怀中缓缓站直身体,萧元漪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她怀有身孕。 “所以萧将军也知道有多少人说过我的是非,也知道我为什么会怨恨程家?” 幼姬眼中的嘲讽,深深扎向了萧元漪。 萧元漪抿着唇,脸上都在抖动,不知道是在震怒还是在痛苦。 能以女子的身份,成为程始的贤内助,成为战场上人人称赞的将军,萧元漪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有她不想知道,与她装作不知道罢了。 她有一千个理由、一万个理由放弃“程少商”,却没有一个为“程少商”出头的理由。 “你抓不住证据,但我有千百种在不留证据的前提下,弄死程家的方法,所以,不要总来碍我的眼。”幼姬走到萧元漪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萧元漪听着,目眦欲裂,扬起了手:“你——” 远方,一颗石子掷来,砸在了萧元漪的手腕上,她吃痛往后退去。 银灰色头发的白袍男子缓缓走来,他抬起头,眉清目秀,容貌俊逸,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淡出尘之感,可看向萧元漪时,冰冷中掠过一抹杀意。 “若是有人让你不悦,除掉就是。”雪重子从后方揽住了幼姬的腰,让她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自己的身上,“别总因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不值得。” 他勾着笑,旁若无人在幼姬的脸上落下一个吻,而后回首看向泠夫人:“泠夫人,幼姬气性大,我先带她回家,这些阿猫阿狗,麻烦您了。” 泠夫人笑着颔首答应,雪重子揽着幼姬缓缓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萧元漪才感到自己身上那股冰冷的感觉消失。 “萧将军。”泠夫人目光通透,仿佛洞察人心,不复之前的和善温柔。 她本身也是大家闺秀,嫁入宫门多年,身为角宫宫主夫人,一身气势,凌驾在萧元漪之上。 泠夫人仿佛没有察觉萧元漪的敌意,继续给水潭中的鱼儿喂鱼,声音轻飘飘的,透着轻蔑:“毕竟,你没有那么重要,她不是非你这个娘不可。” 这句话,瞬间让萧元漪想到了刚才的一幕,幼姬与泠夫人之间,亲昵和睦好像真正的母女…… “不、可、能。” 泠夫人失笑:“你能进入宫府,不是我宫府好进,而是幼姬想要警告你——不想让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毁于一旦,就离我们远远的。” 她话音落下,萧元漪忽然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蔓延全身,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意识模糊至极,她好像看到了两道黑色的身影,一个冷漠,一个邪肆,居高临下,轻蔑看着她…… ————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125(会员加更) 萧元漪再次醒来时,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从水中捞出,浑身湿漉漉的。 她尝试着动弹,却浑身酸疼,那股心脏被扼住的窒息感涌现。 忽然,一根银针扎入了她的胸口,萧元漪狠狠吐出一口浊气,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她抬起头,却见是一个穿着白衣,容貌淡漠,额前两缕白发的男子。 男子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冷淡对着程止道:“看好她,别总往不该惹的人面前闯,宫远徵的毒术进步很快,我不保证下次还能从他手下救人。” 程止赶忙拱手致谢:“多谢月大夫。” 月长老“嗯”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一只脚迈出了门槛,才回首道:“我忘了说,我之所以答应来给萧将军治疗,也是因为宫尚角他们同意了。而他们只是不想在幼姬怀孕时造杀孽。” 不管萧元漪如何气愤,可确实被宫门的手段整怕了。 她每日又气又恼又担心,终于,程始醒来了。 处醒的程始好像老了十几岁,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又沧桑,看到床边的萧元漪时,脸上不是惯有的惊喜,而是一种带有心结的尴尬。 程始是真心喜欢萧元漪的,以前他能装聋作哑,掩饰太平,可真的在梦中经历了“程少商”所有的经历,受过了那份苦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元漪。 “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嫋嫋她居然敢……” 萧元漪的话没说完,就被颓废的程始打断:“走吧,日后……别来打扰嫋嫋了。” 经过梦中这一段,他也算看明白了,对幼姬而言,最好的就是再也不跟程家扯上关系。 “可……程家没了。”萧元漪苦涩道。 程始大惊:“怎么回事?” 萧元漪将之前都城与近来周围城市中的怪事说了一遍:“曲陵侯府与老宅都成了一片废墟,财物大多数也炸毁了,君姑他们暂住在万家…… 现在外边都传,这都是天罚,惩戒的都是造孽之人,程家如今名声被毁了七七八八。” 既然他们名声不好,圣上为了民意,大小也要对他们惩戒一番,这钱财没了,房子没了,官职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程始都愣住了,抬头望着床帐,好半天才流下了泪水:“这……真是报应啊!” 可不管如何,这些事都得面对。 他们忐忑不安踏上了回都城之路,一路上听到了更多的消息。 多年前的孤城一案被重新提起,凌不疑的真实身份原来是霍无伤…… 萧元漪只能祈祷着文帝忙着处置孤城一案,暂时想不到他们。 可他们回到了都城外,却发现城门禁闭,气氛古怪,几经打听,才知晓一个消息—— 小越侯、凌益、文帝等人都陷入了昏迷不醒的状态。 城中已经有了一种声音—— 霍侯死得冤枉,老天爷看不惯忠臣良将冤死,降下了天罚。 萧元漪与程始不能也不敢在这个时间进入城内,只好住进了幼姬之前住的庄子上。 那种要什么没什么的清贫生活,轮到他们来遭受了。 ———— 感谢会员 云之羽+星汉灿烂126 庄子上的生活自然清苦,再加上本身提心吊胆,又有角宫与徵宫的侍卫不时捣乱,萧元漪与程始迅速憔悴下去。 而因为“程少商”而产生的心结,就在这样的相处间一点点放大,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 等今冬的第一场雪飘落,庄子上四处漏风,令程始萧元漪苦不堪言时,都城内的混乱终于平息。 文帝终于醒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查清孤城一案的始末,将昏睡不醒的凌益、小越侯等人一一处决。 经过自己困在愧疚中醒不来的经历,文帝比谁都信这是老天的惩罚,曾经同样受到“天罚”的人家,也被重新提及、严惩。 程始与萧元漪,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圣了,平战有功,但私德有亏,再加上没能约束好亲眷,名声臭了,最终被剥夺了爵位,派去边疆。 这样的结果,算不上好,但尘埃落定终究让萧元漪与程始松了一口气。 程家的钱财已经被炸毁了大半,仅剩的那些,一分家,剩得更少。 程老太年纪大了,不愿意去边疆受苦,程始和萧元漪也不敢把她送去骅县惹到幼姬,只好再次把她托付给程承,而后带着两个儿子离开了好不容易回来的都城。 万将军的家丁亲自将程老太与程姎送到了白鹿书院。 程承既要读书,又要照顾母亲女儿,这一次还面临着养家糊口的负担,有些扛不住了,生出了将葛氏重新娶回来的念头,结果一番打探,葛氏居然疯了! 桑舜华知晓后,写了一封信给娘家,桑家出面,给程承在白鹿书院寻了个轻松的谋生,又为程姎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白鹿书院的学子,家境贫寒些,但性子温和正直。 这般一来,程家几房,便各奔东西,往后余生都未必能再聚头。 消息传到幼姬的耳中时,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娘了,宫朗角正抱着侄子做鬼脸。 这孩子,终究还是最不想要男孩的宫尚角的,一张小脸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 “幼姬。”宫朗角虽说身体已经二十多岁了,但性格还孩子气得很,挤眉弄眼促狭道,“宫尚角他是面首,称呼就应该随你!你小时候还叫我哥哥呢,他就应该叫我舅兄!” 幼姬撩起眼皮,看向了宫朗角身后面无表情的宫尚角,挑眉问:“你认真的?” “当然!”宫朗角瞪圆了眼睛,挺着胸脯道。 下一刻,孩子就被宫尚角抢走,放在了床上,他提着宫朗角的耳朵,声音冷淡:“身体还没恢复,应该多锻炼,我带你去活动筋骨。” 宫朗角面色惨白,生无可恋。 他哥这是要卸了他筋骨还差不多! 幼姬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感受着屋内的暖意,捏了捏儿子的小手。 “师娘~”萌软乖巧的程小妹穿着一件喜庆的火狐斗篷,俏生生的小脸挂着笑容,“师父们说有惊喜给你看!” 她引着幼姬来到了窗边,天已黑,雪已停,忽然间无数灿烂的烟火升空炸裂,流光溢彩,映着骅县恢复生息的万家灯火。 星汉灿烂。 ———— 正文完。 后边会写番外,大概交待一下云之羽中各人的结局,还有就是要引出一点点洪荒的剧情,感兴趣的可以看,不感兴趣的可以跳过。 下一个位面,一念关山。 云之羽+星汉灿烂127(番外) 山河浩荡峥嵘。 每一个热爱自由的江湖人,都不会停下脚步。 观山、听海,看大漠孤烟,看草长莺飞…… 刚刚结束了草原之行,浩荡的穿往旧尘山谷的方向行驶。 三个孩子累得横七竖八睡在房间内,宫远徵给他们盖好被子,悄然退了出去。 “三个小魔星睡着了?”幼姬低声问。 宫远徵点了点头,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在爱里长大,从小就见识过世面,这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皮。 宫尚角和宫远徵这两个想要闺女的,都得了两个皮小子,倒是雪重子这个无所谓儿子女儿的,喜得一个漏风的小棉袄。 离开旧尘山谷已经八年,虽说已经分家,但宫门依旧算是祖宅。 宫启角该正式启蒙,再加上连年行走在外,幼姬他们也想休整一段时间,经过商议决定回一趟旧尘山谷,带着几个孩子在祠堂给祖辈磕个头,也正式记入族谱。 比起当初宫门还在隐居时,如今的旧尘山谷冷情了不少,码头之上来往的商贩都少了不少,也不见满河灯火一夜不灭。 倒是宫紫商站在码头,激动招手迎接他们。 幼姬低头看去,吓了一跳:“你……你有了?” 宫紫商抚摸着肚子,靠在花公子的怀中:“半年前花公子来信,说在宫门后山禁地发现了一种果子,在不孕不育、安胎方面都有奇效。” 骅县百姓的热情与淳朴打动了从小缺爱的宫紫商,她自愿留在那里,开了一家打铁的铺子,时不时去育儿所帮忙,还收了个弟子,享受起了有钱有闲的单身生活。 本来以为日子就这么平静快乐过下去,结果某年某月某日,花公子为了追妻离家出走。 奈何头一次出旧尘山谷的他一不认路,二没江湖经验,险些被卖去做小倌,还是路过的月长老认出了他,亲自送到了骅县。 宫紫商倒是躲了又躲,但花公子格外的有毅力,就像当初她缠金繁那样缠着她,时间久了,两人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他们虽然有些遗憾不能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但是也没有执着,只把弟子当儿子养,谁知峰回路转,月长老有了新发现,所以灰溜溜回了宫门。 在花公子被花长老又一顿揍后,这事儿也就揭过了。 幼姬勾着宫紫商的手臂走在前边,等走进宫门后,她眼前瞧见了不远处站着一个黑衣的孩子,看上去比宫启角稍微大一些,容貌也有些熟悉。 “那是……宫子羽和上官浅的孩子?”幼姬眯着眼睛辨认,发现这孩子长得跟上官浅十分相似,“他怎么……” 看上去孤僻又懦弱? 按理说,这是宫子羽唯一的孩子,被宠着的孩子怎会如此? 宫紫商的表情一言难尽,最后叹了一口气:“你都不知道,咱们离开宫门之后,这都乱成什么样了。” 宫子羽的性格本就有些感情且优柔寡断,以他的手段还撑不起宫门来。他倒是想跑,但宫门就剩下一个羽宫在了,雪长老和花长老都想他能立起来。 上官浅无锋的身份暴露,还是因为孩子才保下一条命的,她泫然欲泣,哭得宫子羽心软了,但两位长老却不愿意留她的命。 最后一番博弈,上官浅生产后被废去丹田赶出宫门,宫子羽留下来稀里糊涂管理宫门,苦闷时就喝个烂醉,根本顾不上管儿子。 母亲不在,父亲不管,宫明羽就这么养成了懦弱阴沉的性子。 云之羽+星汉灿烂128(番外) “更离谱的是,云为衫跟着月长老回到宫门后,不知怎么地,宫子羽就这么焕发人生第二春,居然开始追求她……” 先不说云为衫曾经也是无锋刺客。 她还当过宫子羽的“嫂子”啊! 这种情况下,宫明羽不 emo 就见鬼了! 宫紫商自己想要孩子都不容易,所以就格外见不惯宫子羽这种有孩子还不珍惜的行为。 属实粉转黑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幼姬看向了宫紫商。 宫紫商沉重点头:“再让这孩子这么长下去,他这辈子算是废了。我毕竟是他的姑姑,如果宫子羽同意,我想带他回骅县。” 幼姬点头,她知道宫紫商实际上是个心软的人:“让你家徒弟小铁锤,还有我家三个魔星,多去找宫明羽玩吧。” 她就不信四个社牛带不好一个社恐。 回到宫门,孩子们一起玩闹着,父亲们也找旧友叙旧,亦或者故地重游,倒是幼姬闲下来,又不想去宫紫商与花公子之间做电灯泡,干脆跑去月公子的药房偷毒药吃了。 “就是这个味儿,没啥长进……”她感叹道。 月长老:“……” 若非相识多年且打不过,他真想弄死幼姬! 云为衫忍不住低笑一声,幼姬看了过来问:“听说宫子羽在追求你,你怎么想的?” 这些年行医见过了世间百态,云为衫早就看开了,摇头:“我这辈子没想过嫁人,只想多做些好事,为我和云雀赎罪,若有来世,能有缘做亲姐妹。” 她一双眸子中满满的真诚,看来,宫子羽是剃头推子一头热,注定要再受情伤了。 月公子端着一叠红果子走了过来:“这就是后山禁地长出来的朱果,可要尝尝?”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 后山生出的毒瘴影响了生育,可封印之地重焕生机后长出的第一种果子,有安胎奇效,却刚好能治疗这种症状。 幼姬捻起了一枚果子,不由失神。 这果子,在她遥远的记忆中好像出现过。 是什么时候呢? 是她年幼,巫妖两族开战之前,阿娘手里总拿着的果子。 “安胎?”幼姬直愣愣看着果子,觉得浑身冰凉。 月公子没有察觉幼姬的反常,点头道:“没错,几乎所有胎像不稳,这种朱果都有奇效。” 幼姬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从月宫回到了角宫,她将所有的帘子都拉上,在黑漆漆的房间内,蜷缩在床上。 “错了……” 她以为自己搜寻走了所有族人的残魂,可她错了。 阿娘赴死时,已经怀有身孕。 而她,身为姐姐,却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她的存在。 泪水从幼姬的指缝流下。 【主、主人?】系统感到幼姬的神识剧烈动荡,担忧叫道。 “倒霉蛋啊,下一个位面,我想要做一个姐姐,想要疯一把,用一场杀戮平息动荡的情绪……” 系统更担心了,可怜巴巴道: 【主人呀,小的很想帮您,但您别忘了我是个倒霉蛋,我说了不算啊!】 “这话不是说给你的。” 幼姬抬起了头,泛红的眸子透出一抹冷厉与坚定。 她之前很反感被系统之后的“祂”左右支配,但如今她想明白了,做棋子才能了解棋盘。 她想要截取这一线生机,祂能帮她,那她暂时做这枚棋子又何妨? 一念关山1(后宫向)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一念关山这个名字……不好。” 隆冬,深夜。 单调简陋的黑瓦土路,被大雪覆成一片莹白,冷风飕飕,一只瘦削苍白的手推开了槛窗。 少女穿着一身白裙,身形瘦弱,脸上带着几分病容,眉如远山含黛,羽扇般浓密的睫毛垂着,扇动间隐约露出一双清澈淡漠的眸子。 纷飞雪花斜落在她的脸上,很快便融化为水滴,恰似梨花带水,清丽超俗。 幼姬回忆着原身的记忆。 自前朝之后,近百年乱世,中原九国割据一方,纷争不断,又与北磐多有摩擦…… 原身柴昕,本是梧国望族柴家的嫡长女,可因着后宅的争斗,被误当作双生弟弟偷走,由拍花子带到安国。 虽然原身机敏逃了出去,可身在敌国又身无分文,做过流民,当过乞儿,最后被安国情报机构朱衣卫抓回去训练,如今是最低级的白雀。 今年的安国格外寒冷,大雪下了数日未停,再加上炭火不足,许多的白雀都生了病,原身就这般香消玉殒,留下了两个遗愿—— 一,回家。 二,报恩。 原身流落在安国时,迫于无奈做过偷鸡摸狗的事情,被抓住后险些打死,幸得一个背着琴的儒雅男子相救。 而这位恩公,出身梧国,是宿国太后最宠爱的乐师,在九死一生护送安国长公主从宿国回安都后很快便亡故。 不过,这位琴师死时,长公主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今日正是那孩子的七岁生日。 幼姬裹了一件斗篷,从窗户闪身而出,下一刻便落在了院外,没有弄出丁点儿响动。 长公主府最深处的院落,人烟罕至,禁闭的屋内隐约传来孩童的抽泣。 幼姬站听了片刻,从随身府邸取出一把短刀,轻轻放在了门外。 或许是上辈子跟宫尚角学来的习惯,在每一个孩子七岁正式习武启蒙时,都会送一把短刀,留给他们护身。 这小子毕竟是原身恩人的孩子,瞧着还挺缺爱的,要不就……当成自己人浅浅护一下吧。 “生辰快乐。” 低声吐出这四个字,幼姬悄然离去。 待回到白雀的驻地后,她撬开了训鸟师处理事务的房间,收走了最中央满是小抽屉的柜子,回自己屋子直接拆了当柴火烧。 冰冷的屋子逐渐温暖,幼姬裹着被子美美入睡。 第二日一早,驻地就炸开锅了,训鸟师发现,存放情报的柜子消、失、了! 屋外吵吵嚷嚷,幼姬小声嘀咕了一句“巴适”,翻过身继续睡。 至于那些烧成灰烬的情报、信件有多重要? 癫婆会care吗? 没错,这一次,越过了倒霉蛋,幼姬直接跟“祂”内幕到一个很合她胃口的人设—— 遇强则强,遇美则抢的弟控癫婆。 而此时此刻,长公主府。 鹫儿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屋檐下方那异常显眼的短刀,顿时憋红了眼眶,眼中折射着不甘和恨意的光。 欺人太甚! 这是谁在逼他自戕? 难道,就因为他的生父是梧国面首,他就低贱到不配活着吗?! ———— 没想好,一念关山是要1V1,还是1VN。 女帝,女主现在不会做的,主要是修炼之人看重因果业力。皇帝这个位置太特殊,万一儿孙长歪了祸害百姓将来都会牵连她,除非她先搞来消除业力的法宝。 皮相:就是要做一个有反差感的癫婆小仙女呀~ 一念关山2 没有感受过爱的孩子,会下意识提防每一种善意,此时的鹫儿就是这般。 他的目光警惕扫过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捡起地上的短刀,缓缓拔出。 短刀出鞘,露出一段银白色的锋利刀身,映着鹫儿稚气的眼。 吹毛立断,是一把宝刀。 他将刀身重新收入鞘中,眼中浮现出一抹郁气与阴戾。 “这么想要我的命,你一定很快便会再次出现!到时候,我会用这把刀捅进你的命门!” 只是,鹫儿没想到,下一次再等到这个“坏人”的踪迹,已经是两月后的新年。 两个月,对于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而言,有些过分的长了。 长到望穿秋石,长到恼羞成怒。 在陪着清宁长公主用过宴后,他回到了房内,发现自己的领地被人踏足,床头之上,赫然多了一只木匣。 鹫儿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打开了匣子,让他意外的是,里边没有任何的凶器,反而是点心、老虎帽、小玩具,还有……一个被金锞子塞得变形的红封。 他仰头望着房顶,彻底迷惑了。 难道…… 那把刀并非他以为的威胁,而是送给他的生辰贺礼? 可这世间,又有谁会在意他呢? “喂!你在不在?”鹫儿忽然放声喊到,稚嫩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屋内,久久等不到回应。 他有些失望坐到床边,掰着手指开始计算。 如果这个人真的对他好,在他生辰与新年当日都送来了礼物,那上元节应该也会来吧? 他越发期待起幼姬的到来,数着天数过日子,上元节当天等了整整一日,却没有等来想找的人,嘴唇抿作一条直线抖动,最后忍不住红了眼。 “骗纸!大骗纸!我再也不要信你了!” 她就是在戏耍他! 浪费他的时间! 玩弄他的感情! 鹫儿越想越委屈,拿着短刀将老虎帽捅了个稀烂,可冷静下来后,望着已经看不出原形的帽子,又有些拧巴后悔了。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他一通乱骂,远在祁国的幼姬打了一连串儿的喷嚏。 她的身侧,朱衣众壬辛投来疑惑的目光:“你病了。” “感谢美人关心,我好的很,这是远在安国的其他美人在想念我呢。”幼姬说着,秋水般的眸子泛起了痴迷与蠢蠢欲动,直勾勾盯着壬辛那张冷酷无情的美人面。 壬辛:“……” 除却无语,她的情绪没有任何的起伏波动,实在是这一路上幼姬好美色的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 外门白雀,是朱衣卫中最低级的工具,她们会学习各种勾引人的手段,利用身体去完成暗杀或窃取情报的任务。 壬辛也是白雀出身,因为优秀的习武天赋,被皇后提拔为朱衣众,她虽说性格冷漠不懂感情,却能轻而易举读懂男人的心思。 在她看来,幼姬简直不像是白雀,而像是白雀要勾引的任务目标,贪欢好色、纨绔风流,日日勾搭队伍里小姑娘。 “我不是关心你,而是怕你病了传染整个队伍。”壬辛转回头看着眼前跳动的篝火,目光幽沉,“这一路还没到目的地,就已经折了太多的人了。” 幼姬听了,也难得安静下来,她敛下眸子,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打下一片阴影,像是在难过担忧。 可实际上,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中,放射出兴奋的光。 一念关山3 事情还要追溯到两个月前。 安帝野心勃勃,一直想要对外扩张,统一中原九国,但安国土地本就算不上富饶,再加上一场雪灾导致国库空虚、粮草不足,他便将主意打到了一个生意遍布九国的商人身上。 这位富商最大的弱点就是好色,且独爱清冷出尘的美人。 因此,身为白雀的幼姬,收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任务——接近富商,里应外合侵吞掉对方所有的财产。 但……癫婆能把到手的利益拱手相让吗? 幼姬伪造了账本,将富商暗中经营的钱财与一半明面上的财富都收入囊中。 在整理这些产业时,她发现了富商隐藏着的身份——前朝皇室后裔。 幼姬干脆将计就计,伪造了一份藏宝图,将宝藏的地点定在了祁国某座雪山之上。 祁国与其他八国之间的来往较少,相对封闭,盛行巫蛊之术,山林之间毒虫、瘴气遍布,导致其他国家对它心怀忌惮。 但前朝宝藏,对于安帝的诱惑太大了,他派出朱衣卫的左使带队,队内的丹衣使、紫衣使与绯衣使都不少,甚至带了几十个朱衣众与白雀做炮灰。 大家都知道这次行动凶险,但谁也没想到,刚刚迈入祁国的地界,队伍就像是受到了诅咒一般,接连殒命,尤其是高层,如今只剩下一个紫衣使与三个绯衣使了。 而这一切,当然是幼姬自导自演,她目光担忧环顾着幸存下来的人,实际上却在寻找今晚的受害者。 忽然,幼姬又忍不住打出一串喷嚏。 “想你的人还真不少。”壬辛冷漠的目光扫了过来。 幼姬却从她波澜不惊的脸上读出一种嘲讽,丝毫不觉得羞赧,往壬辛身边靠:“唉,这南方的冷和北方的冷果然不一样,长夜苦寒,抵足而眠如何?” 这么冷的天,她需要一个人帮她把冰冷的被窝暖热乎~ 壬辛甩开了她的手臂,大步走向自己的帐篷。 幼姬叹气摇头,壬辛根本不知道她错过了什么,错过了绝对的安全啊! 人设有点渣的幼姬没有难过三秒,很快便站起身走向了迦陵。 迦陵与壬辛,不是一个类型的没人,但共同点就是—— 都是美人。 迦陵不像壬辛那般冷漠,她将刚烤好的干粮递给幼姬,白皙修长的手指隔着幼姬的衣服挑逗,眉眼间都是风情娇嗔:“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花心了些……” 活像在抱怨情郎。 幼姬将她作乱的手握在手中揉捏:“我这是博爱,你呢?是要走你的阳关道,还是跟着我一条路走到黑?” 被幼姬注视的迦陵,感受到一种从所未有的紧张,眼前却出现了一片她不敢奢求的光明。 白雀不过是最可悲最廉价的棋子,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除却壬辛运气好被皇后庇护,谁还保有单纯? 如果能选择,迦陵不想做以色侍人的玩物,不想被毒药掏空身体活不过三十岁,不想做随时会被上位者抛出的替死鬼…… 只是,之前的她除了咬紧牙关往上爬,再没有其他的选择。 “冤家,奴自然是跟着你了。”迦陵说着,往幼姬身边贴近,两个人拉拉扯扯进了帐篷。 队伍内为数不多的男子都羡慕看着幼姬,这姑娘,女人缘会不会太好了些? 殊不知,刚进入帐篷,迦陵便跪倒在地:“迦陵愿叛出朱衣卫,追随主上。” 幼姬手心盛着一枚百草萃,递到了迦陵面前:“吃吧,它能解除朱衣卫的毒。” 迦陵毫不犹豫,将药服下,身体之中那种沉疴之感很快便消失,她眼中带着些许迷惑:“主上就不担心属下叛变吗?” “你叛不叛变是你的事情。”幼姬背着双手,双目冷静,一袭白衣显得格外高风亮节,“但让你想要背叛,是我这个主上的无能。” 迦陵这一刻,彻底被幼姬的人格折服了。 但,夜深,迦陵陷入沉睡之时,业火痋子痋悄悄向她耳中飞去。 这下,幼姬彻底不担心了。若是还背叛,这就是对业火痋的不尊重了! 对此,系统只发出了一个字的评价—— 【6!】 ———— 1VN呼声更高,就定后宫向了。 这大概是一个同性缘比异性缘更好的女主。 一念关山4 “跟你走得近的姑娘,如今都折了。” 祁国最高的雪山脚下,呼啸的狂风像猛兽的咆哮,刺骨的寒气与冰雪席卷而来,视线受限,一米之外,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 壬辛穿着厚重的衣服,身材挺拔,缓慢走到了幼姬的身边,淡漠扫来,吐出了这句话。 幼姬挑了挑眉,难不成,壬辛已经看穿她策反白雀、安排她们假死的行为? 打工不易,尤其是在朱衣卫这种无良公司。 职位太低那就得当牛做马,随时做好当炮灰的准备;职位太高就得溜须拍马,被喷被罚被拿来顶罪。 所以,幼姬决定混个不上不下的职位,挖走朱衣卫的根基自己当老板。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编的,功劳自导自演的,这“藏宝图”就是她为自己造的功绩。 包括迦陵在内的大多数白雀,不是折在了林间的蛇虫毒瘴上,而是服下了假死的药。 这样一来,她们就会顺理成章“牺牲”在任务中,朱衣卫会给她们的家人一份抚恤。 这些白雀经受过朱衣卫残忍的速成训练,能力远超常人,之后,幼姬会将自己昧下的产业交给她们打理。 如果壬辛发现了这一切,她是策反呢?还是直接刀了呢? 厚实的斗篷之下,幼姬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挂着的暗器囊袋,就听到壬辛又开口了: “离剩下的白雀远些,你这人,克妻。” 壬辛一板一眼说着,目光扫过剩下的队伍时,眸中闪过一抹担忧。 眼前是高耸入云的雪山,前路更加艰难,可队伍的死伤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二,带队的上司接连殒命,仅剩下一个紫衣使。 被当成炮灰的白雀与朱衣众,自然没几个能打的,这意味着任务艰难,九死一生。 壬辛正在沉思,幼姬却冷不丁扑了过来,环着她的脖子,在她被吹得冰凉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寒酥!”壬辛顿时炸毛,拔出长剑斩了过去。 寒酥,便是幼姬在朱衣卫中,被训鸟师取的花名。 她反应迅敏,得逞之后迅速向后退去,足尖轻盈落在前方的巨石上,叉着腰笑容得意:“壬辛,我若是克妻,下一个就克你!说不定,咱们都葬身雪山,尸首千年不腐,相拥而眠,还能当一对野鸳鸯呢!” 壬辛的情绪向来稳定,这一次却被幼姬气得恼羞成怒,瞪圆了眼睛,苍白的脸多了些健康的气色。 她的手指抚过脸颊,皮肤早就被冷风冻得麻木,幼姬触碰过的地方,却生出了温暖。 所以,这就是她平时喜欢四处跟人贴贴,找美人暖床的原因吗? 壬辛眸色微沉:“你的身手很好,不像是寻常的白雀。” 能在她的手下滑不留手逃脱,那轻功踏雪无痕,这样的身手就算是在朱衣众中也找不出几个,可幼姬,却仍旧是一个以色侍人的白雀,怎么想都有蹊跷。 “辛辛子也不像寻常的朱衣众啊。”幼姬嬉皮笑脸,扫向了队伍内余下的人,“这些朱衣众,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 幼姬上下打量着壬辛,露出了一个核善的笑容:“前路九死一生,你放心把命托付在那些废物吗?壬辛,咱们俩合作吧!” 毕竟,她可不打算要美人的命,只打算…… 坑一把。 一念关山5 幼姬白皙的手伸向了壬辛。 壬辛怔了怔,犹豫几秒,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毕竟,在现在的她看来,眼前的登徒子虽然不太靠谱,但跟队伍里的其他人一比,就是矮个子里挑出的最高。 前方满山皑皑白雪,壬辛自诩孤狼也不敢保证能活下来。 不曾想,幼姬在她将手搭上的一瞬,忽然用力,将她拉入怀中。 “喂……” 壬辛保护低吼,可还没闹出动静,嘴巴就被幼姬的另一只手捂住,掌心之中,一颗药丸抵着她的唇。 “别这么看着我,我会怀疑你爱上我了。”幼姬调侃着,唇附在她的耳边,“放心吧,辛辛子美人,这个时候害你,对我可没有好处。” 壬辛吞下了药丸,很快便感到丹田处升起一股暖意,蔓延向四肢百骸,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舒展开来。 “这药……你为何不上报?”壬辛探究看向了幼姬。 幼姬懒洋洋活动着身体,闻言嗤笑一声:“上报?你以为这种药好配,我手里有很多?白雀不过是朱衣卫中的消耗品,你这样的朱衣众也没好到哪里去,这药奉上去,也用不到咱们的身上。朱衣卫内部本就争斗惨重,你若是无私,那就冻死在前方的雪山上吧。” 壬辛沉默了,默默跟上了幼姬,继续往前走去。 山路更加难走,积雪约莫有半人高,一脚踩过去,两条腿都会陷入雪中,拔出腿又是另一种艰难。 不多时,雪便浸湿了裤子,冰得两条腿失去知觉。 “呜呜呜……我走不动了……”队伍里剩下的白雀内力不济,再加上身体娇弱,很快便哭作一团。 可刚刚啜泣,泪水便在脸上结成了冰凌,像密密麻麻的小针扎在了脸上。 队伍内仅剩的紫衣使见这一幕,也只能带队退了出去,在山脚下重新扎营,生火。 紫衣使在朱衣卫中的级别不高,不低,在白雀、朱衣众之上,幼姬之所以留下她,不是因为她聪明,而是因为她情绪不稳且最怕死。 幼姬需要大多数人都“死”在这里,却需要一个有可信度的人,回安都后解释清楚一路艰难,顺便为她表功。 “大人,咱们对雪山并不熟悉,是否应该在附近找个村民引路?”幼姬将热水端到了紫衣使身前,语气恭敬,却充满了蛊惑的含义。 紫衣使回过了神,脸上还残留着绝望与不安。 这样难度的任务,以她的能力还不能应付,且看着上司们一个个倒下,她早就生出了退意。 但朱衣卫的规矩严苛,任务失败会被严惩,这次任务折了这么多人,若是带不回足够令安帝满意的结果,帝王一怒,她们恐怕生不如死。 此时幼姬的话,让她看到了一丝的希望:“你说得对,这个任务急切不得,咱们得找个人带路。只是祁国民风不同,要让猎狐为咱们所用,要从长计议。叫什么名字?” 幼姬垂着头,表情恭敬:“树下寒酥。” “寒酥……你很好,我记住你了。这次任务若是顺利结束,我定然为你记大功!” 幼姬的笑容更甚了。 好感拉到了,那接下来…… 她毫不犹豫在水里撒了药粉。 一念关山6 深夜,除了狂风大作,再听不到其余的声音,营帐之内,一声声呼吸平稳。 幼姬伸了个懒腰,缓缓从帐内走出。 不枉她在火里、水里、空气里都洒了迷药,好用的嘞~ 系统的语气中带了搞事情的兴奋:【主人,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买下迷魂阵,到时候就能将他们一起拉入您虚构的幻阵之中。】 这就是幼姬非要让大半的白雀折在前路的原因了。 迷魂阵,使用的人数越多,需要的阵盘越大,消耗的兑换点也就越多。 幼姬却没有着急着买下阵盘,而是看向了山头。 深夜,月光洒在皑皑白雪上,雪山显得格外明亮,可透过了蹭蹭雪雾,幼姬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目光不禁有些烦躁晦暗:“他乡遇故人,不出来一叙吗?”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可这他乡故知若是冤家……这是种什么感受? 大雪飞扬,被狂风席卷至一处,白色的飓风之中,缓缓凝出一道明黄色的虚影。 来人分明只是一道神魂,看得出丰神俊朗,面色温和,朝着幼姬缓缓拱手:“没想到一别之后,会在此处遇到……师妹。” “姑奶奶不是你师妹!”幼姬面色一沉,直接翻了个白眼,只差在脸上写下两个字—— 晦、气! 男子没有在意她的冷脸,而是无奈摇头:“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原本是一家。虽说通天师叔并未正式收师妹为弟子,但……” 听着他话里话外的熟稔与亲切,幼姬默默祭出了一把诛仙剑,冷冰冰看向对方。 男子识趣闭嘴,看向诛仙剑时,眼中闪过了一抹艳羡。 通天师叔真的好宠幼姬师妹,诛仙四剑这样难得的法宝都舍得送。 反观自己…… 系统看着有些迷糊,忍不住问:【主人,这人穿得亮晶晶的这么骚包,是谁啊?】 幼姬收回了诛仙剑,缓缓解释:“玉清圣人的弟子,十二金仙中的黄龙真人。” 如今来的是十二金仙中的其他人,幼姬定然上前揍一顿再说。 可黄龙真人身上的仇恨值,可谓是最低的一个了。 毕竟,黄龙真人也挺惨。 他身为龙族,在龙凤量劫后,龙族气运降低,业障缠身。 而在封神量劫中,他充当了给截教送人头的角色。 他是个热心肠,阐教有人摇他他就去,可惜元始天尊不喜欢湿生卵化,对本体是龙的黄龙也不重视。 黄龙真人无高深法力,无护身法器,甚至胜绩都无,曾被赵公明吊在了旛杆上,被三霄削去了顶上三花、灭了胸中六气,甚至还被吕岳追着打…… “你混成这样真惨。”幼姬环着手臂瞥向了黄龙真人,挖苦道。 黄龙真人苦笑一声,却无法反驳。他本身实力不济,行走混沌之间,在法力耗尽之前,别无选择,只能来到这方位面。 这并非是修炼的位面,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灵气逐渐消耗,身体兵解,保留下神魂。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寿命将至,却没想到,会在这样无缘修炼的位面,幸见到幼姬。 而且,他隐隐之间有一种直觉—— “我的一线生机系在师……帝姬身上。”黄龙真人识相换了称呼,语气慎重了不少。 “截取一线生机,是截教的教义。”幼姬又翻了个白眼,“你们阐教,不应该顺应天时吗?” “……我错了,我服软,我认输。”黄龙真人犹豫了三秒,然后一双温和的眸子真诚看着幼姬,一点骨气都没有! 幼姬:“……” NND,这么配合干嘛?!这让她这么挑刺,怎么骂?! 一念关山7(会员加更) 幼姬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看黄龙真人的目光就更加不爽了。 她挑剔打量着黄龙真人,看得他神魂一阵发凉,往后退去:“帝、帝姬?” 幼姬收回了目光:“我看你一个魂儿,应该挺抗造。” 要自己当老板的幼姬,连朱衣卫的墙根都挖,现在不过是多奴役一条龙而已…… 她目光闪烁,拽着黄龙真人来到了营地中央:“你应该还有法力可以用,让他们的意识进入我营造的梦境中。” 如此一来,她还能省下一比兑换点。 黄龙真人如今的生机被幼姬掌握在手中,除了顺从也没有其他的方法。 他调动法力,将朱衣卫众人的意识与幼姬连在一起—— 重金收买的猎人在前方带路,山上的积雪很厚,一脚踩过去,两条腿就会陷入雪中,不多时,雪便浸湿了厚实的棉裤。 再加上雪山之上危险重重,猛兽、狂风、雪崩、迷路、冰裂、雪盲、缺氧…… 人类的弱小在残酷的大自然面前表现得淋漓尽致。 等来到半山腰时,就连猎户都折了,仅剩下三人—— 装作受内伤的幼姬,因雪盲症失明的紫衣使、险些掉下冰缝虽然被幼姬救下但崴了脚的壬辛。 好不容易来到了藏宝的地宫,越过了重重机关,总算是看到了宝藏—— 不是金银钱财,而是一枚玉玺! 紫衣使激动到喜极而泣:“自前朝国破后,百年乱世,传国玉玺早就消失了,这一次能带回玉玺,圣上定然大喜!” 虽说这一次的损失惨重,但有传国玉玺在,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下山路上,幼姬走在中间,左边扶着紫衣使,右边扶着壬辛,回程脚步都轻快不少,谁料乐极生悲,却遇到了雪崩! 壬辛和紫衣使猝不及防被埋进雪里,失去意识。 梦境结束,幼姬缓缓睁开眼睛,在黄龙真人的注视下,给紫衣使灌了盲药,又扭断壬辛的脚脖子,在她们身上造伤。 黄龙真人:“……” 这么狗的事情,是道门弟子能做出来的?! 幼姬这行事作风,跟西方挺投缘的! 幼姬取出好多个位面都没有用过的刻章机,刻了一个传国玉玺,朝着黄龙真人一摆手:“除了壬辛与紫衣使,剩下的你处理了吧!” 如何处理,不言而喻,黄龙真人认命干活去了。 幼姬在山脚下住了几日,这才拖着二人去了最近的村子,跟农户租了个房屋,开始“养伤”。 壬辛和紫衣使被灌了半个月的迷魂药,等醒来后,身体瘫软无力,一点都没有怀疑这段经历是假的。 “我……不是埋雪里了吗?”壬辛说话有气无力,看向了幼姬。 幼姬端着药,一张脸无比惨白,露出一个庆幸的笑容,刚开口就一顿咳嗽:“咳咳咳……我侥幸从雪里爬了出来,就四处搜寻你们……咳咳……还好让我找到了……” 壬辛如何能不动容?她没想到,看着跟登徒子一样的人,实际上讲义气、重承诺,虽没有说什么,但已经将幼姬看做最可以信任的队友、同僚。 紫衣使的感情就外放许多,虽说暂时看不见,但听着幼姬的声音就知道她“身受重伤”。 一个本就受了内伤的姑娘,冒着生命危险在茫茫雪山之中将自己挖出来并平安带下山,经历的挫折困难,紫衣使想象得到,心中笃定这样的重伤一定会留下病根。 “你放心,等回到安都后,我便将你要到我的手下,只要我活一日,定不要你涉险!” 这不就意味着自己以后能吃空饷,挖墙脚了? 幼姬“感动”极了,声嘶力竭,动容喊道:“大人!有您这样的大人,真是属下的福气!” 【够了,你个老六!戏过了!】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8 “你身体如何了?” 转眼,已经回到了安都,因为带回传国玉玺的功劳,几人都升了职。 原本的紫衣使直接升为丹衣使,而幼姬与壬辛,也被破格提拔为紫衣使。 壬辛改名为任辛,她得皇后娘娘的青眼,又像是天生的刺客,武学天赋奇高,很快便在朱衣卫内站稳脚跟,完美完成了几个任务。 她这次前去褚国做任务,离开了两个月,在跟皇后娘娘汇报完任务后,直接拎着上好的药来找幼姬。 幼姬拿着安帝赏赐的金银,在安都置办了一间宅子,闭门养伤。 宅子算不上大,却十分精巧,有婉约雅致的江南风格。 此时,她正慵懒卧在湖边柳树下的摇椅上,刺眼灼热的日光穿过柳枝,在她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一张素净的小脸依旧不见血色。 “咳咳,辛辛子,你来了~”见到了任辛,幼姬眼中流转处期待与欢喜,像一只见到主人归来的猫儿。 任辛迈着小四方步走近,敛下眼眸,便看到了幼姬肩膀上的伤痕。 透着轻薄的白纱,新长出来的皮肤像是蜈蚣一样狰狞,延伸向后背。 幼姬不自在扯了扯外袍,试图遮住这丑陋的疤痕,叹了口气自嘲道:“任辛啊任辛,我这伤可是为了救你而留下的,将来娶不到媳妇儿孤独终老,你得负责。” 任辛偏头看向幼姬,片刻后点头:“好。” “……好什么就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个答案出乎了幼姬的意料,反倒是将她吓了一跳。 任辛一本正经道:“你是为我受的伤,我应该负责,你若是看上谁,我便帮你抢来,若还是孤身,那便咱俩搭伙过日子。” 娘娘说女子要有自己的闺房,会送她一套宅子,到时候她再多攒点钱,应该能养得起寒酥。 任辛身为行动王者,已经开始规划未来了,幼姬却抓起身旁的杯子,喝几口水压压惊。 她看出任辛心眼实,又是女主,所以是存着故意接近的念头的,不过她也给足了任辛好处,并不觉得心虚,但……谁想到女主心眼这么实啊! 幼姬盯着任辛看了片刻,缓缓勾出一抹笑,比起平日里的漫不经心,这个笑容无疑真实了许多。 “朱衣卫鲜有能活过三十岁的,你今日既然答应了我负责,那就不许折在任务中,你得长命百岁,让我祸害一辈子。” 身为间客,死亡是注定的归宿,过去的任辛从未觉得自己的性命有多重要,但她如今听出了幼姬话语中的郑重。 既然幼姬让她活下去,她便有了一个不能死在任务中的理由。 “好。”任辛点头答应下来,干脆拔出剑来,就在幼姬的院子里舞起来。 没有什么任务是能百分百成功的,但实力越强,活下去的几率便越大。 幼姬看着任辛那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剑式,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一个不懂得感情,却重情重信的女主…… 都不舍得坑了! 黄龙真人凝作一道唯有幼姬能看到的虚魂出现在她身边,满脸都是问号:“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撩妹的?” 一念关山9 幼姬权当黄龙真人是空气,看着任辛练剑,还留着她在家吃午饭。 幼姬精挑细选了三个厨子,一个做北方菜,一个做南方菜,还有一个专门做点心,加上被她特意指点了一番,一个个厨艺超过了御膳房。 任辛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然后沉重发现—— 养幼姬大概比她想象中的更费钱! “你那点俸禄,够用吗?”任辛忍不住问。 “当然不够。”幼姬翘着腿,理直气壮,“银子又不是省下的,而是赚下的,指望那点俸禄,迟早饿死。” 所以……赚外快? 任辛若有所思,要不兼职去当个杀手? 九国境内,忽然就多了几家名叫“洪荒”的商铺,明面上是拍卖阁,暗中做着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负责人都是女子。 只要给的起钱,杀人、夺宝、贩卖消息,她们都干。 拍卖阁刚开,没有名声有不能大肆宣扬,自然没有顾客,她们的方法是自己去找顾客。 有幼姬里应外合,朱衣卫盯上谁,她就让拍卖阁去接触谁,一边跟顾客收高额保命钱,另一边拉拢做任务的白雀,一点一点蚕食朱衣卫壮大自己。 一连数次任务失败,朱衣卫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倒是迦陵一番易容,与幼姬在戏楼碰面。 她乖顺坐在幼姬身边,白皙修长的手指剥葡萄喂给幼姬,暧昧贴近时,将近来的收益汇报。 幼姬当初做任务时昧下了商人大半的财富与珍宝,一一送到拍卖阁,拍卖的生意步入正轨,已然在九国闯出了名声。 而暗中的生意,虽然还没什么规模,但收益也在稳步增加。 “主上,阁中来了个挂名的刺客,看着是个男子,但属下瞧着,那身形很像任辛。” 幼姬:“……” 她好像明白了任辛最近上交的伙食费是从哪来的了! 这种行事作风,任辛跟相柳肯定有共同语言! “罢了罢了,给她行个方便吧。”幼姬叹了一声无奈道。 迦陵颔首应下,而幼姬,在离开了戏楼后,也该“伤愈”回到朱衣卫了。 她身上留下大片的除不去的伤疤,自然不适合再去做那些出卖色相的任务,再加上身子骨在雪山上“冻坏”了,被丹衣使安排到了文职的位置。 外联、采买、算账…… 这不是把最大的一只鼠放进米缸了吗?! 幼姬这张小嘴,见了美人就跟抹了蜜一样,把其他的上司都哄得心花怒放。 至于采买,那就全走自己的铺子,比市价略低一点,还能给上边发回扣,账目上一点破绽都没有,保证所有人满意。 不过采买的东西总会有点损耗么,在上边悄悄做一些手脚,钱袋子最肥的就是幼姬了。 “朱衣卫,好人呀~”幼姬数着银票感叹。 【……你还记得之前吐槽朱衣卫是无良公司的也是你吗?】 “我有吗?”幼姬无辜眨着清澈的眼睛。 【你没有吗?】系统被打败了,主动转移了话题,【中秋节就快要到了,你是不是忘记大明湖畔的恩人之子了?】 幼姬:“……” 好像,是的。 一开始借着养伤的借口摆烂,后边在朱衣卫里搞钱太愉快,她把那小孩儿忘了个彻底! 于是,中秋节前一晚,有一点点愧疚的幼姬带着个巨大的箱子,潜入了长公主府。 一念关山10 清早,鹫儿打开房门,面无表情往外走去,然后……摔了个狗啃泥,挺翘的鼻子撞到坚硬的木板上,直接痛红了眼睛。 他捂着鼻子低头看去,只见地上放着一个木箱,便什么都清楚了。 鹫儿板着脸,努力将沉重的箱子往屋里推,脸上面无表情,心理骂骂咧咧,可不得不承认,生气之际还有一点点小雀跃。 他以为那个人只是一时兴起,对他好了两日便抛之脑后。 可如今发现,那人心中还记挂着他! 可记着他,为何大半年都没有来?难道是外边有了别的狗? 鹫儿愤怒拆着箱子,里边满满当当塞着各种物品,有比他脸盘子还大的月饼,有新鲜水灵的水果,有精致的花灯,甚至还有简单粗暴的纯金月饼…… “喂!你在不在?你到底想干嘛?” 毫无疑问,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鹫儿气得像一只河豚,鼓起腮帮子,恶狠狠咬上了大月饼,然后没忍住,一口一口继续啃。 芋泥、麻薯、肉松……都是他叫不出的食材,但这个味道吼吼吃! 等鹫儿打了个饱嗝从美食中抬起头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记得他是在生气,怎么莫名其妙就吃撑了? 鹫儿站起身,摸着圆鼓鼓的小肚子,气呼呼去找消食的药了。 他发誓,下回他过生日,他一定要彻夜蹲着,见到这个耍他玩儿的混蛋的真面目! 幼姬压根不知道,少年的心思难懂,男孩子的心思更善变,她一早便开始梳妆打扮,为今晚的约会精心准备。 黄龙真人跟随在幼姬的身边,目光无比复杂。 虽说截教的弟子各有各的性格,但幼姬师妹这种有磨镜之好的真的是头一回见。 “别看了,我不是喜欢姑娘,我只是喜欢美人。”幼姬斜瞥了黄龙真人一眼,“只是遇到的那些男子没有美女来得赏心悦目。” 这种阖家团圆,出街看花灯的节日,跟黄龙真人共处未免有些晦气,幼姬终于不再卖关子,解答了黄龙真人心中疑惑。 “这种没有灵力的位面,想要修炼长生简直是痴人做梦。可你身为龙族,确实有一线生机。” “自古皇帝自称真龙天子,你如今唯一的活路,就是将自己与王朝的国运相连,若国运衰亡、昏君当道、百姓涂炭,便另择明君……” 以一国之运蕴养龙魂,相应的,他也要镇压国运,庇佑百姓,放弃自由,赚取功德,说不定功德加身会另有造化。 不过再多的,便不用幼姬提点了,阐教顺应天时,黄龙真人知道如何选择。 他很快便消失在屋内,十之八九是去考察安帝和二位皇子了。 “他要失望了。”幼姬嗤笑一声,“这父子三个,都是野心勃勃却自私自利的庸才。” 她说着,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长裙,脸上勾勒着明媚的妆容,玉容花貌,娇媚昳丽。 任辛一如既往穿着一身黑,身配长剑,环着手臂靠在门外,在看到推开门走出的幼姬时,不由眼前一亮。 虽然她平日里一身黑,但不代表着她经过白雀训练的她没有正常的审美。 “我家的小娘子,果然是安都最美的姑娘。”任辛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朝幼姬伸出了手。 幼姬直接就抱住了她的手臂,兴冲冲往外走去。 灯火阑珊,人来人往间,不乏有情之人并排走在一起,小姐妹三三两两聚作一团。 幼姬靠着猜灯谜,赢下一盏绘着狼纹的花灯,献宝似递给任辛:“你看,我超棒,那些大男人都比不过我。” 任辛接过花灯,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认同。 灯火映照在她们两个的侧脸,两个美人吸引了大半的注意。 一旁听到她们话的书生仿佛被扎了一刀。 这年头,才学比不过小娘子,连女人缘上都比不过! 一念关山11(会员加更) 秋去,冬至。 这一年间,朱衣卫的损失格外惨重,先是雪山一行折了许多人,后是多次行动失败。 安帝震怒之下,朱衣卫上层又是一次大洗牌。 幼姬平平稳稳不显山露水,自然安然无恙,倒是她救的那个丹衣使与任辛,虽说没有升级,但话语权重了不少。 有她们在上边顶着,天一冷,幼姬就借口“旧疾复发”,缩回宅子里躺着了。 她时不时就招戏班子上门,迦陵等人就会混在其中,汇报最近的生意。 而她第一次迈出宅子,便是在鹫儿生日前一夜。 秋猎时,任辛专追着狐狸打,做了一件没有一丝杂毛的白狐皮斗篷送给了幼姬,穿在身上十分厚重保暖,就是行动有些不便。 幼姬将箱子放在地上,费力拖到门前正中央。 “小孩儿,生辰快乐呀~”说完,她就准备离去,可刚走出屋檐,便有一坨“暗器”从天而降。 幼姬脸色一变,运转踏云便躲开,定睛一看,却发现掉下来的是个男孩,手比脑快,先接入了怀里。 “哎呦~”她后背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鹫儿的额头也磕到了幼姬的下巴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冻得像冰坨子一样的小手却紧紧攥着幼姬的斗篷,生怕一眨眼她就跑没了。 幼姬刚想说些什么,鹫儿就先开口了,许是因为冻久了,他牙根都在打颤,说话大舌头:“我……我neng……” 说完,他直接在幼姬怀里昏迷过去。 幼姬伸手去摸他的脸,触手的温度烫得吓人。 “现在的小崽儿真是……一个比一个有脾气。”幼姬叹了一声,抱起鹫儿。 她踹开房间的门,将鹫儿放到床上,点亮屋内的烛火。 原本黑漆漆的屋子被灯火照得通明,跳动的烛火映在鹫儿红得不正常的脸上,无比眼熟。 想当初,她跟花花的儿子不就长这样吗?据芩婆说,花花小时候也长这样…… 一句“儿砸”粘在嘴边,脑海中忽然就想到了雪重子。 真是活久了什么抓马乌龙都能遇上。 换个位面,还得照顾顶着这张脸的崽儿。 她叹了口气,认命给鹫儿喂药、喂水,用酒精擦拭他的身体…… 清晨朦朦胧胧的光透过窗户洒到床上,鹫儿嘤咛一声睁开眼睛,手中还紧紧攥着白狐斗篷。 他身上压着好几床被子,艰难坐起身,在四周搜寻着,却没有发现昨晚惊鸿一瞥的身影,委屈扁嘴。 “大骗纸……”欺骗他感情的大骗纸! 他一开口,声音无比沙哑,听上去惨兮兮的。 “你这句大骗子,该不会是在说我吧?”慵懒中带着倦意的声音响起。 只见幼姬端着一只托盘站在门边,目光不善盯着鹫儿。 谁家骗子倒贴啊? 她在这小屁孩儿身上砸了不少钱呢! 昨晚才第一次见面,他就碰瓷到她怀里了! 但凡鹫儿敢说是幼姬欺骗了他,她锤爆他狗头! “你没走啊?”鹫儿不好意思钻进了被子里,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脱了个干净,顿时羞红了脸。 幼姬将白粥端了过来,没好气道:“你把我的披风攥得那么紧,我要是不留下来,是将你的胳膊斩断还是吹着冷风回家?” 鹫儿扭扭捏捏钻出了头,红着脸霸气质问:“你是不是把我当童养夫,给我的东西都是聘礼?” 幼姬:“……” 骚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12 鹫儿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并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利值得别人图谋,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在图他这个人。 从小就被骂是长公主与梧国面首生下的贱种,鹫儿过分的早熟,明白“面首”一词的真正内涵,一边唾弃这个身份,一边又溺于幼姬对他的好。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感受被人惦记、照顾的感觉。就像是行走在沙漠中,濒临渴死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杯水,就算知道里边可能加了鸩毒,还是忍不住饮鸩止渴。 “你要是能一直对我这么好,我……我答应你也不是不行。”鹫儿突然傲娇扭捏起来。 一只纤白的手忽然伸出,抚上他的头,大力摁进了被窝。 幼姬被雷得不轻:“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就想占姑奶奶的便宜,你做梦吧!” 长残的孩子那么多,谁知道眼前这个长大后会不会变丑? 鹫儿被摁得一脸懵,好半天才委委屈屈问:“你不把我当童养夫,干嘛对我好?” 他声音中掺杂着一丝不明显的哭腔,幼姬一听便知道了,这又是一个原生家庭不幸福,极度缺爱并没有安全感的崽儿,与人相处时下意识带着警惕,觉得所有靠近的人都带有目的。 这种孩子,幼姬熟悉,当初的相柳和小妖都是她一点点折腾直的! 对这种属性的孩子,要好,但不能太好! 隔着被子,幼姬啪啪啪几巴掌就打在了鹫儿的屁股上。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这还是鹫儿第一次被人大屁股,气得憋红了脸:“坏女人,你干嘛?!” “小兔崽子,姑奶奶教你一个道理,你记住了。”幼姬拽下被子,让鹫儿的小脸露出来,“讨厌一个人是要有原因的,但喜欢一个人,可以没有缘由!” 鹫儿长大嘴,呆呆看着幼姬。 这女人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是……她喜欢他? 喜欢他这个出身卑贱的面首之子吗? 幼姬不理会他的震惊,坐在床沿,拿着白粥了一口一口吃了起来,含糊不清道:“当然,喜欢你说几句甜言蜜语就得了,之所以愿意给你花钱,主要是为了报恩。” 鹫儿听着幼姬的前半句话,小脸表情十分丰富,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个吝啬的渣女! 但听到后半句话时,他又忍不住疑惑道:“我……帮助过你?” “噗嗤。”幼姬直接被逗笑了,“你这小身板儿能干嘛啊?你生父对我有一饭之恩,救过我性命。” 那时,宿国与安国正在开战,边境之处战火纷飞,无比混乱,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原身混在逃难的队伍中,饿得头晕眼花。 走投无路之际,她只能去偷了一个饼,却被老板发现险些被打死,还是经过的乐工救下了她,买下了那张饼,给她做了一锅热乎乎的粥。 那份善意,成了原身历经苦难却坚持下来的动力。 而乐工,面容清俊,温和体弱却心性坚毅,实在是一个好人。 只可惜,好人不长命。 幼姬在唏嘘着,鹫儿却变了脸色,嗷一声哭了出来,怨恨嘶吼着:“他才不是我父亲!” 一念关山13 乐工在将清宁长公主送回安都后,很快便病逝了,那时鹫儿还在娘胎之中。 父亲,于他而言是未曾见过面的陌生人,甚至他连父亲姓甚名甚都不知晓。 但,父亲这个身份,却成了他一切苦难的源头,以至于他现在都是一个无名无姓任人辱骂的野种。 他的怨恨,幼姬理解,但不赞同。 她紧紧捏住了鹫儿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的双眸。 在那充满威慑力的强势注视下,鹫儿下意识止住了哭泣,却还是忍不住一抽一抽的。 “冷静下来了?”幼姬松开了鹫儿,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冷意,“这世间能怨恨他、辱骂他的人很多,但你跟你娘不行。” 鹫儿缩到床角,蜷缩成一团儿,一声不吭,但浑身都散发着叛逆不服的气息。 “如果你在路上看到一个衣不蔽体的乞儿,在泔水桶里翻食物,你会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他面前,张口唾骂他吗?”幼姬问道。 沉默了许久,鹫儿的声音才闷闷响起:“……不会。” 他只会嫌弃,然后离得远远的。 “没错,怨恨,大多不是上位者居高临下对那些不如自己的人发出的鄙夷,而是嫉妒那些不如自己的人,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幼姬没有回头,鹫儿也没有说话,但床角处淅淅索索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她知道,鹫儿将她的话听了进去,继续道:“你的生父,是一个很伟大的人,他善良温和,果敢英勇,他在乱世之中,护着清宁长公主安然无虞回归故里。” 当初,清宁长公主和亲宿国,成为了宿国太子妃。 在宿国与安国交战前夕,宿国太子想要杀长公主祭旗。 而宫中有一个颇首宿国太后宠爱的梧国乐工,他带着长公主逃出皇宫,波折千里,将长公主平安护送回安都。 这些过往,幼姬娓娓道来:“不管是朱衣卫,还是安国将领,亦或者是你的皇帝舅舅,都救不了你的母亲,但你生父做到了,他的成功衬托出其他人的无能。 他们攻讦不了你父亲的品行,就只能在他的身份上做文章。在别人看来,他是卑贱的梧国面首,但对长公主而言,他是救她于水火的挚爱。 若非如此,她怎会忤逆圣上冒死生下你?况且我曾听说,你父亲生前用的琴便叫灵鹫琴,而你叫鹫儿,便是长公主怀念他的证据。” 这些过往旧事,鹫儿还是头一次听说。他因为生父身份产生的自卑敏感被幼姬一点点治愈,可听到后边,却有些不自信了,双目黯然:“可……母亲她并不喜欢我。” 清宁长公主这些年对他不冷不淡,甚至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没有给他取,“鹫儿”不过是一个小名罢了。 幼姬眼神暗了暗,长公主的想法,她大概猜得到。 鹫儿的生父毕竟是梧国的乐工,也早已病逝,长公主想要鹫儿在安国立足,搏一个前程,就必须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长公主想利用安帝的愧疚之情,在死后蒙荫鹫儿,为他谋一个“李”姓,得到安帝的照顾。 这也是出于爱子之心,但对于一个得不到母亲关爱的孩子而言,未免太过于残酷。 幼姬果断在鹫儿的头上敲了一下,凶巴巴道:“姑奶奶说的都是对的!不许质疑!” ———— 妻管严,就要从小养起。 一念关山14 鹫儿两只小手捂着头,泪眼汪汪点头。 好凶,不敢反驳~ “时间会证明一切,到时候你就会发现,我说的没错!”幼姬站起身来,回身看着缩成一团显得小小一只的鹫儿,“接下来,我再教给你第二个道理,你要是敢忘记,我就打爆你的头——” “人的努力可以改变很多,却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可向上追溯,也没有谁是生来的王侯将相。只要你足够强大,就没有人敢再对你评头论足,也不会再有人鄙夷你父亲的出身,而是称赞他的品德。” 这是人界,每个人的未来都有无限的可能。 而不是洪荒,出身决定了跟脚与上限。 “所以,小兔崽子,拿小本子,记下所有仇人的名字,将来打爆他们的狗头!” 幼姬挥着拳头,给鹫儿打气,然后毫不留恋就往外走。 “等等——” 鹫儿颇受震撼,看到幼姬离去,下意识叫住了她,可看着那双清泠的眸子,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忽然,他目光扫过托盘,看着正中央干干净净一只空碗,真的气鼓了腮帮子:“喂,我才是病人,你怎么自己把粥吃了?!” “嘿,你这小兔崽子心还挺黑,难不成想让我饿着肚子给你灌鸡汤,呸,是讲道理啊?”幼姬威胁睨向鹫儿。 鹫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觉得有点道理,顿时有些气短:“那、那你起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你叫我寒酥吧。”幼姬犹豫一瞬,还是报出了在朱衣卫内的花名。 “寒酥……”鹫儿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待回过神来至极,却发现幼姬已经消失在屋内。 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寂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 鹫儿也不知道为何,明明与以前一样,此时此刻却觉得格外的清冷孤寂。 而幼姬,在离开鹫儿的房间后,便打算溜出长公主府,只是…… 她看到小院外站着一道消瘦忧郁的身影,女子抬头,温婉的面容显出几分憔悴,古井般的眸子泛起了一点点波澜,然后当做没看到幼姬似的,转身离去。 眼前女子的容貌与原身记忆中健康鲜活的女子渐渐重合,赫然是清宁长公主。 她果然不像传闻中那么漠视鹫儿,恐怕早在自己第一次来长公主府时,她便已经知道,只是见自己对鹫儿没有恶意,才装作不知。 一个心存死志的母亲,一个缺爱敏感的孩子,相互渴望着对方又排斥着对方。 大妖实在是不能理解这种迂回婉转打死结的相处模式,这不是自己为难自己吗? “唉……” “唉……” 幼姬回到了自己的宅子,发出了叹息,身旁也传来一声忧愁的叹息,她没好气看了一眼黄龙真人:“我是当过娘见不得孩子惨,你颅内有疾啊?叹什么气?” “我将九国皇室转了个遍,也没发现一个可造之材。”黄龙有些烦躁,目光落在幼姬脸上,眼睛一亮,“不如师妹造反当女帝,师兄定然第一个响应!” 反正,他看着幼姬身上功德浓郁,应该挺扛耗的! 幼姬死亡视线落在黄龙真人的身上,果然截教与阐教弟子别想和平共处! 她抓了一把雪,捏成雪球就朝黄龙真人扔了过去,雪球穿透他的神魂,直接砸向了隐匿气息躲在角落的任辛。 任辛快速躲开:“还是被发现了,看来你的功夫增进了……昨晚去哪鬼混了?” “唉。”幼姬又叹了一口气,“做好人好事,照顾了一个没爹娘不疼的可怜小男孩一夜。” 任辛的表情有些微妙:“他长得好看?” 幼姬回想到那张被她搞哭好几次的小脸,点头:“确实不错!” 任辛:“……” 她有点恨铁不成钢:“你有点底线行吗?他还是个孩子!” 一念关山15(会员加更) 时间在安国与其他国家不断摩擦间飞逝,清宁长公主卧病在床,将鹫儿送进宫中,托付给皇后照顾。 大皇子李守基与二皇子李镇业总是带头辱骂欺凌他,可鹫儿本就是个不服输的倔性子,经过幼姬教育后,更不是能吃亏的主。 谁欺负他,他都会打回去,专挑看不出的位置动手,事后还要从幼姬手里要些乱七八糟的药下在他们的膳食中。 他就像狼崽子一样桀骜不驯,皇后有些头疼,一边有些心疼,一边又觉得他这性子太偏执,将任辛招进皇宫,让任辛做他的师父。 而任辛与鹫儿,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因为幼姬,早就对对方耳熟能详。 “你就是寒酥口中的任辛?”鹫儿上下打量着任辛撇了撇嘴,“也不怎么样啊。” 从头到脚一身黑,表情冷冰冰的,怎么那女人每天嘴里都念叨着“任辛”这个名字? 鹫儿的心里,酸溜溜的。 任辛面无表情,手却攥紧了剑柄,目光变得凌厉。 这嘴忒毒的小混账,就是寒酥嘴里“缺爱小可怜,虽说有点偏执但本质上是个乖孩子”? 他装模作样骗了幼姬! 这一瞬间,两个人看对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一言不合就打在了一起。 虽说鹫儿有幼姬指点,学了些功夫,但远不是天赋异禀、身经百战的任辛的对手,很快,她就把他踩在脚下摩擦。 她居高临下,俯首看着狼狈的鹫儿,语气平静:“真弱。” 两个字,将嘲讽和仇恨拉满。 鹫儿充满了斗志。 他还年轻! 总有一天,他会将任辛踩在脚下的! 与此同时,身为矛盾源头的幼姬,根本不知道她是拉起仇恨的原罪,正在朱衣卫某处分部检验最新一批白雀的训练成果—— 感受她们使劲浑身解数的伺候。 歌舞升平,温香软玉。 巴适~ 幼姬骨头都快酥了,她手下名叫惊蛰的白雀匆匆进来,其他白雀识趣退下,她才附在幼姬耳边道:“主上,长公主薨了,长公主府的管事让属下将这个转交给您。” 惊蛰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子,幼姬接过后打开,她尚且能保持淡定,惊蛰却惊呼:“这么多银票!” 只见巴掌大的匣子中,塞满了大额的银票,大半个公主府的财产恐怕都装在这里边了,除此之外,便只有写有“托孤”二字的纸笺。 幼姬很快便联想到迦陵汇报给她的消息,这些年,清宁长公主在接连售卖府内的宝物与铺子,恐怕就是为了换成现银。 安帝是穷兵黩武的好战分子,国库紧张,清宁长公主也不敢保证自己死后公主府里多少财富会留给鹫儿,所以早就开始准备。 她估计也认出了幼姬是谁,确定幼姬对鹫儿的善意,这才将这些银票寄存在她这里。 幼姬合拢匣子,直接递给了惊蛰:“转交给迦陵,让她用这些银票,置办好产业,等将来鹫儿及冠,你亲手交给他。” 惊蛰有些不解,主上这意思,怎么也像是在托孤,好像她确定自己会在鹫儿及冠前离开似的? 幼姬当然要走,原身留下的两个遗愿,一个是报恩,一个是回家。 她如今留下,一方面是想看着鹫儿有自保之力,另一方面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原身的家族。 原身被拐时年纪太小,只记得自己姓柴,来自梧国,有一个龙凤胎的弟弟,且家中富贵鼎盛,大小也是个名门。 但手下的人调查了多年,也没查出一个与以上条件相符合的柴家。 等,只能等。 转眼间,到了清宁长公主出殡之日,按照她的遗愿,葬到了郊外一座风景秀丽的山头。 天昏地暗,大雨倾盆,洗刷着刚刚刻好的墓碑,鹫儿茫然跪在墓前,浑身湿透,脸上泪水与雨水齐下。 不知过了多久,雷鸣伴随着恶狼的咆哮在远方响起,一把白色的伞斜撑在了鹫儿的头顶。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16 “寒酥……” 鹫儿回过头,稍显羸弱的身体在寒风暴雨中颤栗,唇色惨白,看向幼姬的眸中却像是抓住了希望:“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这些年,纵然有幼姬告诉他当年的真相,鹫儿与清宁长公主之间依旧存在一层隔阂,亲近不起来。 可如今,清宁长公主薨,鹫儿才发现,他一个至亲之人都没有了,能陪在他身边的可信之人,仅剩下幼姬一个。 幼姬没有说话,而是将一束野花放在了长公主的墓碑之前,静静看着那行字。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半个身子暴露在伞下,已被雨水浸透,隐隐约约间,肩膀处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延伸向后背。 “人生就像是一场大宴,推杯交盏,迎来送往,总会有人先行离开,没有谁能永远陪着谁。” 幼姬的话像是对鹫儿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这一刻,她神情淡漠到缥缈,仿佛随时都会消失,鹫儿心中一紧,手便抱住了她的双腿:“鹫儿不管,我只有你了,你把不能抛下我独自……” 话音未落,悠长凶恶的狼啸在电闪雷鸣间格外刺耳,幼姬吹了声口哨,一匹白色的马儿从林中跑了过来,她一把提起鹫儿上马,快马离去。 马蹄点地,捡起水花,山间狼群紧追。鹫儿侧坐在幼姬身前,手臂紧紧环着她盈盈一握的腰。 他愧疚抬起了头,只能看到一段白皙紧绷的下颌,瘦弱娇柔,也冷漠锋利。 “寒酥,我是不是牵连到你了?”他声音如掺了沙子似的沙哑,生怕得到她厌恶的回应。 “与你无关。”幼姬眸色微沉,抬手间发出两发袖箭,射倒了两只穷追不舍离得最近的野狼,“我本来便要在夜深无人时祭拜长公主。” 忽然,前方多了几道野狼身影,幼姬猛地勒马。 白马两只前踢高高抬起,将将停在野狼前,幼姬从马上越下,拔出长剑便迎了上去,杀伐果决,婉若游龙。 鹫儿看着幼姬被围攻,急在心里,他取出怀中幼姬送他的短刀,也跳下了马,却没想到自己太菜帮了倒忙。还得幼姬分心来保护他。 一只野狼露出獠牙,向幼姬的手臂咬去,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锋利的剑从远方掷来,刺在了野狼后背。 幼姬一袖箭射向野狼眉心,抽出长剑扔了回去。 鹫儿抬头看去,便见夜雨之中,任辛策马而来,接住佩剑杀入狼群。 “别走神。”幼姬叮嘱他,将他推向了任辛,而后杀向前路。 任辛扯着鹫儿,将他扔上自己的马,想要让他先行离开。 “不行,寒酥在哪我就在哪!”鹫儿挣扎着,便对上了任辛一双冷厉的目光。 “你太弱,留下来只会是她的负担。”任辛说着,一把拍向红马,红马向前奔去,穿过了幼姬杀出了血路。 鹫儿在马背上颠簸着,抱着马脖子回头看去,依稀看到一黑一白两道同样瘦弱的身体,默契、相互信任,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寒雨之中,鹫儿瑟瑟发抖,体内的血液却仿佛澎湃汹涌。 这一刻,他慕强,更渴望变强。 他想有足够的实力,能名正言顺站在她的身边,并肩作战。 一念关山17 清早,雨停,道路之上依旧汇集着水洼。 白马从容行走在管道之中,马背上是两个女子,眉眼间都带着几分倦意。 任辛一身黑色衣服,身上沾染开血迹也不明显。 可幼姬一身白衣早就被雪染得鲜红,再被雨水冲刷,一片片血红或浅或深,衬得一张玉面昳丽妖艳。 鹫儿站在城门外,呆呆看着这一幕,心脏扑通扑通跳动。 他第一次发现,幼姬已经褪去了青涩,是一个成熟的女子。 她比任辛略大些,比他大了将近七岁,马上便要双十年华,普通女子在她这个年纪早已经做了母亲。 可鹫儿,一点都不想要她属于别人。 少年慕艾,便恋慕上了世间顶顶惊艳的姑娘。 “小兔崽子,发什么呆?” 幼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前,手指敲了敲他的头,声音沙哑疲倦。 鹫儿回过神来,耳根子便红了,上下检查着幼姬:“你……你没受伤吧?” “我这样万丈光芒、得天独厚的小仙女,怎么可能会受伤?”幼姬一脸你在无理取闹的表情。 鹫儿:“……” 幼姬勾了勾唇,将一枚狼牙扔给了他:“我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但我可以答应,只要你足够努力,就一定能找到我。” 这个承诺,就已经足够鹫儿欣喜。 总有一天,他会长大,会变强,那时,就算她不在他身边,他翻遍中原九国与北磐也会把她找出来。 就算那时候她身边有别的蓝颜知己……鲨了鲨了都鲨了! 任辛敏锐察觉到鹫儿的情绪不对劲儿,眸色微凝,拎着他进皇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鹫儿难得没有跟任辛闹脾气,而是老老实实跟在她的身边,以至于任辛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这全是心眼的小癫娃,肚子里又装了什么坏水? “师、师父!”鹫儿也觉得这两个字烫嘴,但为了变强,还是喊了出来。 能伸能屈,不丢人,他一定会长江后浪推前浪,将来将任辛拍在沙滩上! 任辛:“?!” 他抽风了?! 对头突然就服软了,这个惊喜,任辛一时间承受不来。 难不成……有阴谋? 任辛漆黑的眸子越发幽深,她会让鹫儿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折腾到他不敢生出二心来! 新出炉的师徒各怀鬼胎却殊途同归,接下来的日子里,一个拼命欺压对方,一个拼命卷自己,怎么不算是师徒和睦呢? 而幼姬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这对师徒不同寻常的相处关系中起到了决定作用,她在书房内默出了《葬雪心经》的心法,开始尝试着修炼。 《葬雪心经》由雪重子自创,他在武学上确实天赋异禀,这样的内力心法已经有些修真功法的雏形,在没有灵气或灵气不足的位面修炼,就会产生返老还童与失忆的副作用。 对于神魂强大的幼姬来说,修炼《葬雪心经》并不会令她失忆,但这具身体确实会返老还童,这也是她的目的。 毕竟…… 小仙女永远不满十八! 一念关山18(会员加更) 鹫儿就像是不倒翁,在守孝的三年间,认认真真闭门习武,一次次被任辛打倒,再一次次从地上爬起。 看得幼姬都替他疼。 可也就是鹫儿这越败越勇的韧性,最终让任辛认可了这个徒弟,虽说师徒间不是和和美美的相处方式,但谁又能塑料师徒的感情一定不好呢? 这一次的比试,任辛一如既往没有用全力,而鹫儿也第一次挑开了她的剑。 虽说他也知道这样的胜利有水分,但这个进步足以他跟旁边观战的幼姬炫耀:“寒酥,你看,我赢了!” “干得不错。”幼姬夸奖了几句,揉了揉他的头。 少年俯下身配合,笑得眉眼弯弯,遮住了眼底的倾慕依恋,身后似乎有一条尾巴摇啊摇啊~ 呸!逆徒就是心怀不轨的大尾巴狼! 公鸭嗓子更像是鬼哭狼嚎了! 任辛在心底骂了两句。 幼姬,真是辜负了白雀的训练,男人的心思都看不明白! “鹫儿!”任辛冷着脸叫了一声,在鹫儿回首时,将佩剑合起扔给他,“青云剑,前朝天陨铁打造,乃是娘娘赏我的,送你了。我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娘娘之后会安排你进太学跟大儒学习,别丢了我和寒酥的脸面。” 青云,直上青云,这是她这个做师父的,给鹫儿最大的祝愿与期盼。 鹫儿郑重点头,收下了青云剑,拿在手中把玩半天,最后又取出了年幼时幼姬送他的短刀:“寒酥,你也给短刀取个名字吧!” 专注啃点心的幼姬忽然被cue,一时间还有些懵,深思了许久,最后道:“那就叫凌烟!” 有青云志,登凌烟阁。 “凌烟、凌烟……”鹫儿眉眼间都是雀跃,抱着凌烟短刀,连青云剑都丢到了一边,双标的明明白白。 看得任辛眼皮跳了跳,眼不见为净,直接看向了幼姬:“我领了圣命,去刺杀褚国凤翔军的节度使。这段时间,我会让琳琅去你身边盯着你,别总去喝花酒。” 鹫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阴沉,然后用力点头。 “造谣!污蔑!”幼姬不服气了,“谁喝花酒了?我就是单纯的抱抱美人,吃点水果点心,听曲看舞,陶冶情操!” 喝花酒?她倒是想,但她有那个酒量吗?! 太羞辱人了! 而且,任辛做得很绝,威胁了安都所有的花楼,哪一家都不敢对她开门做生意。 因为气愤,前脚任辛离开,后脚幼姬就在休沐时去了临县的花楼。 幼姬坐在二楼的榻上,妖童揉肩捶腿,花魁围在左右喂食,她享受看着楼下的舞蹈。 花楼中漾着醇香的酒味,幼姬只是嗅了嗅便觉得微醺,她一双眸子迷离缠绵,恍惚间就看到了一楼角落处站着一个低级的妖童。 他身材高挑挺拔,此时却低着头受训,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而那张脸…… 幼姬眼中泛起波澜,指向了他:“我要……他来伺候!” “客官,那是个新买来的低等妖童,笨手笨脚不会伺候人,万一唐突到您就不好了。” 一旁的妖童刚说完,就看到幼姬眼中的厉色,不敢再劝,只能让那妖童上来。 幼姬赶走了其他人,挑起了妖童的脸,微醺的醉眼细细打量着这张熟悉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奴叫、叫古月言。”妖童低着头,结结巴巴道。 幼姬轻笑了一声:“顶着这张脸卖色,真是一点都不意外,能有几分像他……是你的福气,我帮你赎身如何?” 她不等妖童说话,便伸手抱住他的臂膀,泪水很快便将他胸前浸得湿润。 “瞎瞎呀……” 然后下一刻,啪一巴掌就扇在他的脸上。 “呸,你个骗子,能顶这张脸,能是什么普通人?在这儿卖身骗谁呢?” 伪装成妖童潜入安国的梧国六道堂宁远舟:“……”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19(会员加更) 宁远舟脸上顶着一个明显的巴掌印,整个人都懵了。 他知道做妖童会面对醉鬼,但没听说过会被打脸啊! 刚开始听幼姬说他不简单,不可能是普通人时,他还以为自己暴露了,但是看她发了半天疯后总结出来了—— 这姑娘碰上个骗钱骗心的穷鬼,那穷鬼跟他长得还挺像! 幼姬凶过之后,又拍了拍他硬邦邦的手臂,豪情万丈道:“我给你赎身,到时候,你就做我第……十八房面首,吃香的喝辣的!” 宁远舟嘴角微抽:“不、不、不必了……” 幼姬的目光更同情,以前是个瞎的,现在是个结巴。 她想着,手上却没留情,一巴掌拍在另一边脸上:“主人说的话,面首不许反驳!” 她风风火火,直接找来了老鸨,要给宁远舟赎身。 老鸨看着宁远舟两边对称的巴掌印,又看看不像清醒人的幼姬,嗫嚅着不知道答应不答应。 她虽然嫌弃这个新妖童粗手粗脚不会讨好女人,但也不想他被打死啊! 况且,她看幼姬的穿戴都不像是普通人,怕她清醒后后悔,拆了自己的花楼。 幼姬等不到回应,眉眼一冷,从袖中取出一块腰牌扔在了桌上:“现在能赎人了吗?” “哪用得着您赎啊?需要的话直接领走就是……”老鸨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赔罪。 宁远舟敛下眼眸,余光扫到桌上的腰牌,眼睛越睁越大。 这是朱衣卫的腰牌! 不是说白雀都擅长揣摩男人心,出卖色相获取情报完成任务吗?怎么眼前的姑娘还会被一个穷男人骗? 宁远舟心中吐槽,但不妨碍他沉默下来,不再反抗。 毕竟,遇到一个这么好骗的朱衣卫,也不容易,指不定在对方身上能有巨大的收获。 幼姬扔下一张银票,拽着宁远舟的手臂就往外走去。 出了花楼,被冷风一吹,幼姬那几分醉意也就渐渐散去,上头的情绪冷静下来。 能顶着跟黑瞎子一样的脸,肯定又是剧情中的重要人物。 在这个九国鼎力,间客横行的世界,他是谁? 不良人?六道堂 ?武德司?亦或者其他? “夫人?”宁远舟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咱们,要去哪里?” 幼姬斜瞥了他一眼,直接将他的头推到了一边:“看着就不顺眼!” 宁远舟:“……” 这世间,还有比她更加喜怒无常的女子吗?! 还有,他这张脸怎么就不顺眼了?他若是长得丑,哪里会有花楼愿意收他做妖童啊? 宁远舟生着闷气又不敢表现出来,忽然间身体一个踉跄,被幼姬拽着就走向了旁边的成衣店。 她随手便扯下几身衣服,扔给了宁远舟:“去,试试。” 宁远舟跟着店家去了里屋换衣服,再走出时,幼姬手里已经多了一只束髻冠。 她让宁远舟坐在镜前,而后将他的头发束起,而后看向了铜镜中的人。 额前的头发被全部束起,露出瘦削的脸、锋利的眉骨与挺拔的鼻梁。 他一身暗红色的衣服,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饰,看似低调,实则张扬奢华。 宁远舟含着胸,不自在低下了头,这样的发型,让他整张脸都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中,不管是容貌还是情绪,都一览无余。 这些对于习惯了隐在暗中的他而言,十分不适。 “你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看着太碍眼了,挺胸抬头,气势桀骜些,也……骚包点。”幼姬扶正他的头,命令道。 宁远舟:“……” 桀骜点就算了。 骚包点什么意思? 学于十三那个一身白衣却骚得五颜六色的花花公子吗?! 这姑娘看上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突然就想拔出刀,把那人噶了! ———— 宁远舟新皮肤: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20 对宁远舟而言,气势桀骜强势一些,并不难,他只要别装得这么娇柔可怜就行了。 但“骚包”,属实为难到他了。 他回忆着于十三撩妹的情形,唇斜钩起,露出一个三分傲慢三分冷酷三分邪魅和一分漫不经心的笑容:“美人,有缘千里……” 下一刻,幼姬就露出胃疼的表情,一手将他的脸推开了。 “业务能力真弱,自己回去对着镜子多练习,下回还没长进,我就把你卖去南风馆!”幼姬凶巴巴威胁。 宁远舟:“……是。” 虽说知道幼姬说的业务能力是做妖童的本事,但身为六道堂的察子,被朱衣卫当众嫌弃能力不行,这很难忍! 他一定要努力内卷,下一次惊艳幼姬的眼! 幼姬并没有将宁远舟带回安都的意思,她在县里置办了一间大宅子,添置了衣服饰品与侍女小厮。 效率之高,宁远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跟外室似的被安顿进去。 “这些银票你留着,平时也可以外出走动,但只有一个要求,保护好你的皮囊,不许伤到这张脸。”幼姬说着,脸上的浅笑渐渐消失,化为了威严的警告,“当然,你的身契在我手上,你想逃跑可可以试试,但你要祈祷不会被我找到,不然……你会生不如死的。” 最后一句话,她贴在宁远舟的耳畔,语气缠绵,却像是一条毒蛇将猎物一点点缠绕,让宁远舟下意识汗毛竖起。 他这时才想到了一个可能—— 会不会,那个欺骗了她的骚包穷鬼,已经被她噶了? “怎么会呢?夫人对奴这般大方,奴怎么舍得离开,辜负夫人?” 宁远舟佯装害羞避了开来,可手指划过身上的面料,心中不由有些酸。 她们朱衣卫好有钱,给第一次见面的面首都能一掷千金。 他们六道堂好穷,想要笔抚恤金都批不下来。 这么下去,宁远舟都怀疑自己会心志动摇,被朱衣卫的糖衣炮弹腐蚀,心甘情愿留在这儿当面首。 幼姬站起身来,目光晦涩看着宁远舟:“最好如此。” 说罢,她转身离开宅子,快马加鞭回到安都,直接去了洪荒拍卖阁。 迦陵闻言,特意放下堆成山的账本,亲自迎接,语气中还带有几分醋意:“我还以为您醉在哪个温柔乡,有了新欢忘记我们这些旧爱呢。” 幼姬笑了笑,她宅子里,确实有不少美人,有从人牙子那里买下的清秀下人,有从风月场上赎回来的花魁,有重金养着的戏班子,也有买下的卖身葬父小白花…… 好在大多都是姑娘家,最亲近的关系也就止步于搂搂抱抱,任辛睁只眼闭只眼当看不见,鹫儿也才没有闹起来。 “查个人。”幼姬说着,取了一支笔,在宣纸上写下了“古月言”这个名字,和在临县置办的新宅子的地址。 “这人是我今日赎回来的妖童,如今安顿在这个地址。”幼姬说着,盯着茶盏内逐渐舒展开的茶叶,渐渐失神。 迦陵听着、看着,眼皮直跳,心中打起鼓来。 ———— 幼姬和宁远舟,都不是简单的货色。 一个单纯把对方当替身,前脚一掷千金、金屋藏娇,转头就扒对方马甲。 一个看似顺从,其实处心积虑,恨不得把幼姬这个紫衣使的老底都扒干净。 你虚情我假意,谁先动心谁输! 大声哔哔,我女鹅必须赢! 一念关山21 “主上,您不会对他……动了真心吧?”迦陵看着幼姬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忐忑问道。 身为幼姬的“入幕之宾”,迦陵深知,幼姬的好美色是浮于表面的,她只是单纯的喜欢一切好看的皮囊,还格外怜香惜玉,尊重女子。 虽说她宅子里养了一群莺莺燕燕,但男子不多,除了几个下人便是戏班子的戏子,平日里逗她开心但基本近不了身。 这个“古月言”,如今却成了例外,算是第一个得到幼姬承认的男面首,还把她迷得五迷三道、心不在焉! 世间男人有几个值得托付的?迦陵担心,“单纯”的幼姬就这么陷进狗男人的甜言蜜语里,被骗身骗心。 主上这样的人,就应该万花丛中过,养他十个八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也不为过! 这一瞬间,迦陵对宁远舟的敌意不断上升。 幼姬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只是单纯欣赏他那张脸。不过,这个人……身份应该不简单,若我没猜错,他是其他国家的间客。” 迦陵长舒一口气,下一刻又将心提起。 其他国家的间客,是朱衣卫的敌人,但并非洪荒拍卖阁的敌人。如果放在平时,迦陵不介意与对方深入合作。 但此时,一个身份不明,疑似间客的危险男人,出现在幼姬的身边,而幼姬明面上的身份又是朱衣卫的紫衣使! 他,一定会对幼姬不利! “属下一定会尽快查明他的真实身份。”迦陵目光坚定,“还请主上这些日子,莫要再去临县。” 幼姬点了点头,离开时,从洪荒拍卖阁拿走一块白玉原石,回到家中后开始着手雕琢打磨。 她是一点都不心急,可宁远舟看着日升日落,久久不见幼姬,却有些焦躁。 他已经对着镜子模仿了好多日于十三的骚包了,却不见幼姬来验收成果。 她若是不来,他怎么趁机接近她? 不接近她,他怎么从她那里获得朱衣卫的情报? 不获得情报,他不就得留下来继续做面首,学习如何骚包? 忧虑了数日还不见人,宁远舟开始担忧,该不会是幼姬已经猜测,甚至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了吧? 在去与留之间,宁远舟陷入了两难,忧思过度人都瘦了一圈。 在他都准备收拾行囊跑路时,幼姬终于来了,看着这样的宁远舟,微微一怔,伸手抚上自己的脸:“你对我一见钟情,所以辗转反侧,寤寐思服?果然遇见我这样惊艳的女子,余生都会念念不忘。” 宁远舟:“……” 所以,不管是哪个情报组织,都必须有一个自恋的骚包吗?! 在梧国时,他总是被于十三祸祸,来到安都,居然又蹦出来一个寒酥! “夫人说的是。”宁远舟说着,勾起了唇角。 这个笑容,比起之前的四不像,明显进步不少,壮志满酬,不羁风流。 幼姬的神情一下便柔和下来,不知从何找出一块黑布,直接蒙在了宁远舟的眼睛上。 宁远舟握着茶盏的指节泛白,整个人懵上加懵。 所以,这个又穷又骚包的渣男,居然还是个瞎的?! 宁远舟觉得,当这个替身,有点废自己! 一念关山22 事到如今,宁远舟已经没有退路,他装作从容坐在椅子上,淡定喝着茶,其实已经感受到一道视线流连在他的眉眼上。 幼姬看着他,想着昨日收到迦陵递的密信—— 眼前的男子,古月言,真名宁远舟,来自梧国六道堂地狱道。 还是原身的同胞呢! 幼姬拿他当替身,但也不介意给出相应的好处,出声问道:“你有什么志向?功成名就?封侯拜将?” 宁远舟心念一动,苦笑道:“奴有自知之明,没有那个能力,怎敢妄想一朝成为人上人?只求堂堂正正做个人,衣食无忧,也不会被人轻视罢了。” 他感受得到,那股视线探究扫视着他,继续装作伤感的模样。 良久,那道视线收回,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好。” 留下这一个字后,幼姬又一次离开,只剩蒙圈的宁远舟。 她这一个“好”是什么意思? 隔天,宁远舟就知道了答案,幼姬给他捐了个员外的虚职,还给他名下置办了一间珠宝首饰的铺子。 这个大手笔震惊到宁远舟了! “她这么随意吗?他了解我吗,就给我花这么多钱?”宁远舟感受到了被包养吃软饭的快乐,也生出了一种不真实感。 他这张脸这么值钱吗? 不得不承认,这个身份给他带来了极大便利,让他能更顺利接触安国形形色色的人。 可也因为忐忑,他冒险接触了安国六道堂的分部,让他们查清幼姬的信息。 幼姬的信息查起来,比宁远舟的简单多了,她的怜香惜玉和经营有道在安都也是出了名的。 她对美人素来宽容。入了她的府,就锦衣玉食养着;若是有人想离开,她也送一份可观的盘缠。 当然,若谁有志向,想自己闯出一闯,她也出钱出力支持。 宁远舟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特例。 “虽说大家鄙夷面首,但若是能选择,绝大多数人都想着能被寒酥紫衣使看上呢。”六道堂的缇骑羡慕看了宁远舟一眼。 瞧瞧,这就是人与人的参差,人家就是卧底做个任务,直接躺平,后半辈子都能吃喝不愁了。 宁远舟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情有些糟糕,就像是外边的天气,蒙上了一层雨幕。 他撑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缓缓走在街道上,忽然,耳边传来了不真切的马蹄声,抬头看去,只见白马驮着一道穿戴蓑衣的人影,疾驰而来,很快便停在他的身前。 “你颅内有疾?大雨天逛什么?”幼姬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宁远舟。 宁远舟低头,这才发觉,自己这伞撑了和没撑似的,身体已经湿了大半。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应,思考起若此时是于十三在,会怎么说? 倏地,他抬起头,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只落汤鸡,一双眼睛却明亮无比:“还不是夫人好久不来,月言太过寂寞无聊?” 此话一出,他也愣在了原地。 幼姬浑身一抖,沉默了片刻,脱掉了蓑衣下马,走在宁远舟身侧,牵着缰绳一同向宅子走去。 ———— 有人一言不合就砸钱,谁能不迷糊?宁远舟就迷糊了! 员外,在有些朝代是官职名,是候补官员,有些朝代是给钱就能有的头衔,这里采取后者。 一念关山23(会员加更) 叩叩—— “我能进去吗?” 房门被轻轻叩响,紧接着,宁远舟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进来吧。” 得到了幼姬的允许,宁远舟端着一碗姜汤推门而入:“我担心夫人淋雨后生病,让人煮了姜汤,夫人快……” 宁远舟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反倒是呼吸变得沉重,红了耳根。 幼姬刚刚结束沐浴,皮肤泛着粉色,湿淋淋的头发披散在身后,身上只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袍子,隐约露出了傲人的身材,像一颗刚刚成熟的水蜜桃,格外诱人。 她轻笑一声,招了招手:“你一个妖童,还羞于见这个?过来,帮我擦干头发。” 宁远舟同手同脚走了过来,拿起干布去擦拭幼姬黑缎般的秀发。 幼姬端起姜汤一饮而尽,因为动作幅度大,长袍滑落,露出香肩与半段后背。 宁远舟手一顿,目光落在她肩膀与后背的大片伤痕上。 身为六道堂地狱道的道首,宁远舟擅长暗杀,也擅长分辨各种武器造成的伤口。 可幼姬身上这一大片狰狞的伤,并不是宁远舟知晓的武器能造成的。 他手指触碰到了幼姬的伤疤,又像是触电一般,立刻收回了手:“夫人……这伤是怎么来的?” “很多年前我在雪山做任务,遇险时后背撞上了尖锐的冻石。” 当然,这伤疤是她伪造出来的,目的便是躲避白雀出卖色相的任务。 她说得轻巧,宁远舟却能想象到任务的凶险,他抿着唇,眉头皱在一起:“什么样的任务,还要去雪山执行?” 幼姬猛地回头,一双眸子冷漠又狠厉:“有些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是!”宁远舟低下了头,却将这件事记在心上。 雪山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能有什么值得安国图谋的?宁远舟下意识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幼姬挑了挑眉,也不再多说,而是在宁远舟为他擦干头发后,让他坐在自己的对面。 宁远舟的眼睛上依旧蒙上黑布,在黑暗与沉默中,感受着那道视线流连在他的脸上。 不同的是,这一回,他的思绪有些游移,开始猜想—— 幼姬现在看着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柔情的? 痴慕的? 他有些好奇,她对美人向来宽容,那能让博爱的她念念不忘的男子,究竟是什么样的? 宁远舟忍不住问了出来:“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极致通透,恶劣玩味但重情的一股风。”幼姬想了想,这么说道,但实际上,她觉得,黑瞎子的复杂性格是她词汇匮乏到难以形容的。 她陪了黑瞎子半辈子,黑瞎子就吃了半辈子的软饭,她也没见过他火力全开能强悍到什么程度,但…… 反正没她强就对了。 幼姬兴致盎然说起了黑瞎子的事情,宁远舟听到后边嘴角抽搐。 眼睛不好、懒、顽劣、抠门、贪财、道德感不强…… 宁远舟已经不能想象,这些特质聚集在一个人身上,会是什么模样。 这姑娘……眼光不太好啊! ———— 黑瞎子,对于幼姬而言,确实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毕竟是第一个恋人。她刚刚学着做人就在耳濡目染下长歪了。 身为妖的脑回路,加上不靠谱的启蒙者,注定了幼姬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了。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24 屋外雨声沥沥,宁远舟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幼姬的影子。她在透着他,看另一个浑身劣根的坏男人。 他猛地睁开眼,掀起被子,起身下床,喝了一杯冷茶,才逐渐冷静下来。 他不对劲儿。 但很快,宁远舟就为自己的反常找到了理由—— 男子骨子里都是好胜的,被当做一个恶劣男子的替身,他自然是不服气的。 “宁远舟,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任务。”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雷鸣电闪至极,照亮了屋内,衬得宁远舟一双眼眸无比深邃。 清早,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下雨,让夏日多了些清凉和冷意。 宁远舟盛了一碗粥送到幼姬身前,期待看向她:“夫人,过几日便是端午,不知夫人可会前来?” 他的表现,比起之前倒是自然了不少,幼姬低笑一声,眸中波光流转:“所以,古员外,是想与我一道游舟?” “……如果我说是呢?”宁远舟说着,一手试探着去碰幼姬放在桌上的手,见她没有反抗,手指轻挠她的手背。 幼姬眸色闪了闪,这宁远舟,是去哪儿接受特训了不成? 她抽回了手,将披风系好,面容上看不出喜恶:“那一日,我有约了。” 毕竟鹫儿入了太学,除了重要节日,一旬只有一日假期,她若是没陪着那哭包,他能把她府邸的屋顶都嚎穿了。 宁远舟配合着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遗憾。 转眼,端午。 安都上空,家家户户都飘出了粽子的香味,鹫儿一早便跑进了幼姬家中,挤开她身边的莺莺燕燕,眼巴巴瞅着幼姬:“寒酥~” “你一个男子,怎么总是撒娇爱哭?”幼姬无奈看着他,将粽子递了过去。 鹫儿接过粽子,一分为三,摆在了桌上的盘子里,双手合十对着一个空位拜了拜。 “师父您远在褚国,就放心吧,徒儿会照顾好寒酥的……” 幼姬没忍住,揪住他的耳朵:“臭小子,姑奶奶我需要你照顾啊?还有,辛辛子她只是在褚国出任务,而不是噶了!” 这臭小子一副上坟的模样! “嘿嘿,寒酥寒酥……”鹫儿讪讪笑着,环住幼姬的腰撒娇,在她看不到的背部,他深嗅着她的气息,在变声期的公鸭嗓带了些沙哑,十分难听,“寒酥,你想过嫁人吗?” 幼姬嫌弃掰开他的手往远处挪:“嫁人?没想过,嫁人就只能嫁一个,我养面首不香啊?” “啊?面、面首?”鹫儿傻站在原地。 他不想让幼姬现在嫁人,但也没想过她不想嫁人啊! “那你能只有一个面首吗?”鹫儿又忍不住问道。 幼姬一副你有病啊的表情。 只有一个面首,那这面首有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鹫儿一下就蔫了,一直到下午不得不离开幼姬家,去皇宫参加晚宴,才依依不舍、磨磨蹭蹭往外挪。 幼姬看了看太阳,预估了一下时间,一番犹豫,还是翻身上马去了临县。 到了临县时,天色已晚,城门已关,她还是拿着朱衣卫的腰牌,假公济私才进去。 今日是端午,没有宵禁,城内沿河摆设着许多的小摊,灯火阑珊,幼姬买了些零食,回了自己的宅子。 她敲响了宁远舟的房门。 宁远舟的屋内,正藏着个见不得光的于十三,听到了声响,于十三屏住呼吸,无声拔出了匕首。 “谁?”宁远舟脸上满是警觉,斥问道。 “姑奶奶我!” 是个姑娘!于十三眼睛一亮,可下一秒,就被宁远舟摁进了床上,拿被子捂了个严严实实。 之后,宁远舟将自己的发髻拆下,将衣袍弄得松松散散,这才打开了门,佯装困倦与惊喜:“夫人,您不是说今日有约吗……” 幼姬吹了一声口哨,手挑开了他的衣襟:“身材不错,还有,伤疤不少啊。” 他胸前的肌肤大片裸露出来,一身伤疤有新有旧,有深有浅。 坏了! 宁远舟心中咯噔一声,低头看去,就对上了幼姬颇具深意的眸子。 一念关山25 身为六道堂察子的宁远舟能看出幼姬后背的伤疤不简单,那身为朱衣卫紫衣使的幼姬,又如何分辨不出这些伤疤是如何留下的呢? “这道是刀伤,这道是鞭伤,而这道伤是……”幼姬手指划过宁远舟前胸,细数着每一道伤口,侃侃而谈。 宁远舟听得头皮发麻,赶忙拢好身上的衣服。 “你慌了?”幼姬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向他逼近,眸中凝聚着危险的信号。 宁远舟看着近在咫尺的冷艳面容,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一步步被逼退至桌边。 结实的身体撞上了桌子,他身形踉跄,将茶具打落,手撑住了桌面。 咔嚓咔嚓—— 茶壶茶盏在宁远舟脚下碎成一地碎片,他隐晦看向了自己的床榻。 于十三就藏在被下,他不能让幼姬发现。 同时,他心底还有一丝丝难以启齿的私心—— 他怕自己与于十三暴露后,不得不杀她保命。 虽说立场不同,但幼姬并不是坏人,还对他颇为照顾,如果可以,宁远舟不想跟她站在生死对立面。 “我不是心虚,只是有些自卑……” 宁远舟垂下眼眸,看向了斜侧方的地面,从幼姬的角度来看,倒真有些失魂落魄之感:“我幼时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一直被欺辱,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才逃了出来自愿卖身做妖童。这些伤,都是以前留下的。” 若非他的马甲已经被幼姬彻底扒掉了,她真要相信他的鬼话了! 不过,既然宁远舟要装,她也没有拆穿的必要,配合着演了下去,怜惜心疼道:“看来月言以前受苦了,日后,我得加倍对你好才是。” 宁远舟不是第一次被幼姬调戏,但这一次,他觉得格外羞耻。 毕竟,床上还躺着一个大嘴巴的于十三呢! 他已经能想象道回到梧国后,会怎么被六道堂的兄弟笑话! “夫人待我真好。”宁远舟尴尬到极致,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一片惊喜与期待,“夫人既然来了,可愿跟月言逛逛夜市?” 幼姬锐利的眼神瞥向了床榻,看着那微微隆起的被子,轻笑一声:“你这么迫不及待跟我出去,该不会金屋藏娇,床上藏着个相好吧?” 于十三没想到幼姬会这么敏锐,浑身都僵硬了,藏在被子下不敢呼吸。 宁远舟比他还急,一个跨步就挡住了幼姬的视线,双手抓起了她纤柔的手。 很奇怪,她的武力不低,但是却不像其他习武之人一样手中磨出老茧,反而又柔又嫩,软若无骨。 宁远舟捧着她的手,一双眸子深情凝视她的眼睛:“我对夫人的真心,夫人感受不到吗?” 幼姬:“……” 她只想送给宁远舟三个字—— 戏过了! “瞧月言说的,我怎会不知?”幼姬口头上柔情蜜意,实际上不着痕迹抽回自己的手,“走吧,我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宁远舟松了一口气,对着幼姬露出一个浅笑,赶紧换好衣服,束好发冠。 离开之际,幼姬的回首看了一眼,目光瞥过床榻,落在了地上的茶具碎片上。 这些做间客的男子,真是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若是她没记错,桌上原本摆放着两只用过的茶盏…… 就是不知道,宁远舟床上的,是男是女? 在房间彻底归于宁静之后,于十三扒开被子,狠狠吸了几口空气,做好后,脸上露出坏笑。 老宁啊老宁,你也有今天! 他一定要去探探,那能让老宁伏低做小当外室的奇女子,是何等绰约风姿! 这般想着,于十三一甩头发,明明是白衣翩翩的温润公子容貌,却露出了坏笑。 一念关山26 月明星稀。 商贩沿河摆着摊位,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脸上都挂着笑容。 宁远舟与幼姬并肩而行。 一个挺拔高挑,一个娇小清艳,看着便气度不凡,是人群中顶顶引人注意的存在。 “小心。”宁远舟眼疾手快,将幼姬拉进怀里,躲过了跑过来的孩童。 她仰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中,映着影影绰绰的灯火,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对不起,对不起。”孩童的父亲跑了过来,将孩子抱在怀中,一个劲儿惶恐不安道歉,生怕贵人怪罪。 幼姬从宁远舟怀中退出,在旁边的铺子上拿了一根五彩绳,放在了孩子手中,这才对着他的父亲道:“好了,不怪你们,今夜人多,莫要再让孩子随便跑了。” 孩童的父亲千恩万谢,这才离去。 宁远舟从铺子上拿起一条五彩绳,撸起她的袖子,这才注意到,她那细白的皓腕上,整整齐齐绑了十几根五彩绳。 他怔了怔,仿佛没看到一般,将那根绳子绑了上去:“夫人体贴心善。” 他明白幼姬送孩子五彩绳的原因,这年头民见官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儿,就算幼姬说不介意,那父亲回家后也会忐忑不安。 一根五彩绳不值钱,却在安对方的心。 这样的她,跟那些不讲人情的朱衣卫,太不一样了。 幼姬罕见的没有了过去的冷静与沉稳,一蹦一跳走在街上。 宁远舟都不知道,自己的唇角勾起,他将铜板递给商贩,快步走到她的身边:“夫人刚才说带我去认识几个人?不知是何人?” 幼姬卖了个关子,带着他去了一家酒楼。 酒楼已经被她提前包下,邀请来的宾客已经到齐,见到幼姬,他们齐齐起身:“寒酥大人。” “都坐吧。”幼姬语气平淡,介绍身后的宁远舟,“这位古员外,我要护的人。” 宁远舟又一次感受到了吃软饭,被人护在身后的快乐,他目光扫过在坐的宾客,眸色微凝。 这些人,都是他这段时间绞尽脑汁接近的人,对他爱答不理,可此时,却一个个表现热络。 “古员外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成就,我等佩服啊。” “我一看古员外便觉得亲切,咱们私下多走动,一起喝酒啊。” …… 宁远舟举着酒杯应付着众人,他心知,这些人能对他这般客气亲切,全是看在幼姬的面子上。 他抬头看去,幼姬已经坐在主位上,懒洋洋剥葡萄吃。 她总是十分体贴,体贴到他心惊胆战,觉得自己的意图已经被看穿。 等应酬完,宁远舟径直来到了幼姬的身边,手中还拿着一壶酒。 他食指伸入了酒壶手柄处,熟练转动,而后停下酒壶,将酒导入杯盏中,亲自送到幼姬的嘴边。 “我不会喝酒。”幼姬拒绝。 宁远舟一怔:“可我初见夫人那日,您分明……醉了。” 幼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那是花楼里酒气太重,闻醉了。” 宁远舟:“……” 他实在是不不能想象,这世间还有人的酒量糟糕成这个地步。 他抬手将酒送到自己嘴边,一口喝尽:“那以后,我帮夫人挡酒。” “你又能给我挡多久的酒?” 幼姬声音很轻,轻到宁远舟几乎以为自己幻听。 他无言以对,并且愧疚的发现,自己从头到尾亏欠幼姬太多。 一念关山27(会员加更) 饭桌上从来是谈生意的好地点,一顿宵夜,宁远舟已经跟好几个人谈成了合作,最重要的是,搭上了关系,便于他后续获取到想要的情报。 在宾客们三三两两醉醺醺离开后,幼姬扶起了半醉的宁远舟也向外走去:“之后你的生意,应该就顺利了。” 宁远舟佝偻着身体,将重力压在幼姬身上,他手揽着她的腰,微微一颤:“夫人一直都在关心我?” “关心?倒不如说,我一直在监视着你。”幼姬用玩味的语气说出了真话。 宁远舟笑了笑,只把这当成了玩笑话。 若幼姬真的怀疑他,又怎么会费心劳神,给他这么多的助力? 他见她的次数不多,可每一次,她都待他极好。 只可惜,朱衣卫与六道堂的立场,只能是敌对。 幼姬叫了马车,将半醉的宁远舟扶上去,自己却没有上去的意思。 “夫人不一起回去吗?”宁远舟斜靠在马车内壁,醉眼迷离。 幼姬摇头:“不了,我还要赶回安都。” 宁远舟听了,心中有那么一丝遗憾,望着幼姬逐渐消失的背影,这才招了招手,让马夫赶车离开。 下次吧,下次,等她再来时,待她再殷勤一些,多少弥补些心中的亏欠。 宁远舟闭上了眼睛小憩,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别,却是“诀别”。 幼姬靠着朱衣卫的腰牌,顺利出了城,她艺高人胆大,也不害怕走夜路,只是…… 山林之间,幼姬勒马,锐利的目光扫向沙沙作响的树冠:“滚出来!” 一道白衣从树冠上缓缓飘了下来,脸上蒙着白色的面纱,举手投足间显得风流轻佻。 “美人,相见即是缘分,这么凶干嘛?”于十三说着,抬头扫视幼姬的面容,却微微一怔。 却见她一身黑色衣服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却戴着一张面具,遮掩住了上半张脸,仅露出玉肌红唇、秋水冷眸,惹人遐想。 也看不清长什么样呢~ 于十三有些遗憾,骚话张口就来:“美人一身黑衣,而我一身白衣,你遮上半张脸,我遮下半张脸,咱们两个处处互补,简直是天定的缘分啊!” 幼姬可不相信,有人半夜三更在深林埋伏,就为了调戏她。 她红唇冷冷勾起,手中鞭子便抽了过去。 于十三轻功极好,迅敏躲过,可鞭子就像长了眼睛似的,不断向他袭去。 挨了两鞭子后,他龇牙咧嘴向幼姬扑来。 擒贼先擒王么! 看他英勇将美人拿下! 可于十三没想到,幼姬丢掉鞭子,拔出剑就追着他打,她的功夫,高得不像是紫衣使。 “休战!我认输!” “嗷!别打了,认输了认输了!” “祖宗,我错了行不行?” 于十三一边挨打落跑,一边苦中作乐,他还是头一次在情爱之上这么佩服宁远舟。 他以前认为,只要是朵花他就怜惜,可现在看来,还是得排除掉霸王花! 这么凶猛的霸王花,老宁他都能笼络,眼光独到,不得不服气啊~ 忽然,幼姬身形一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一直将葬雪心经压制在突破边缘,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缩小遁走。 可揍这个白衣骚包男太投入,没压制住…… 她现在的感受,就像是柯南服下APTX4869的临时解药,药效一过马上要从大人变成小孩,内力在经脉中暴走,全身骨骼都在疼痛…… 于十三只记得,自己一边逃窜,一边拍出一掌又一掌,忽然就发现,对他的攻击停止了! 他蒙圈回头,就看到幼姬捂着心口,脸白得像一张纸,楚楚可怜。 难道她没躲过他的攻击? 于十三怜香惜玉的毛病又犯了,再加上担心自己把宁远舟的相好搞死了,连忙跑了过去:“对不住啊,我这就带你……” 他话音刚落,就被幼姬一掌拍晕,她踉踉跄跄往前走,来到安全的地方,发出了一道信号烟花。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28(会员加更) “水……” 幼姬觉得,自己像是在沙漠中趟了一趟,身体已经虚脱。 一手手温柔小心地将她扶起,紧接着,一杯水被送至她的唇边。幼姬喝光了水,睁开眼,对上了迦陵担忧的双目:“我晕了几天了?” “已经整整三日了。”迦陵脸上都是后怕,“若非您昏迷前有交待,属下恐怕担心死了。” 葬雪心经突然突破,让幼姬不得不提前假死脱身,事发突然,她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就只能去碰瓷不良人。 不良人是褚国的情报组织,因为任辛杀了褚国太后与一位节度使,他们早已跟安国结仇。 任辛的身份查起来不难,而她与幼姬交好一事也不是秘密。在发现了幼姬后,不良人穷追不舍,不死不休。 幼姬佯装被逼无奈跳下山崖,落入河里,爬上岸后,等到了前来救援的迦陵,交待几句后便陷入昏迷。 迦陵将幼姬带走后,安排人伪造了一具尸体扔进河中,将剩下的痕迹扫干净。 幼姬从迦陵手中接过一面镜子,铜镜中的人儿带着些婴儿肥,稍显稚气,又有些憔悴,可已经透出了灵动出尘的气质,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这大概是她十三四岁的模样。 “安都中很多人都对主上这张脸十分熟悉,您需要尽早离开。”迦陵神色郑重。 幼姬点头:“那就去……梧国吧。” 既然留不得了,她就去完成原身的第一个愿望—— 回家。 幼姬立刻着手安排了“身后事”。 她将自己明面上的财产分了分,给包括宁远舟在内的“相好们”与手下都留了傍身的钱财,剩下的大头一分为二,分给了任辛与鹫儿。 她醒来之后,迦陵安排人,将寻找她的朱衣卫引到了河流下游,顺理成章发现了一具被毁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尸体穿的衣服与幼姬当日穿的相同,身形,肩膀与后背上的伤痕都对上了,再加上她身上有不良人留下的致命伤痕,朱衣卫确认“寒酥”被不良人报复身亡。 惊蛰收敛了那具尸体,按照幼姬的吩咐,将她的钱财一一划分。 临县,宁远舟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他喝了一口茶,看向对面心不在焉的于十三,皱了皱眉:“你这几日,不对劲儿。” 于十三嗫嚅着,眼神躲闪,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他暂住在六道堂的分部,自然消息灵通些。 朱衣卫中的寒酥紫衣使被不良人报复身亡的事情已经传开,而于十三还知道,幼姬“遇难”那日,便是端午那夜。 他觉得,是他莽撞非要去林间拦她,还打伤了她,才害她在不良人的围攻下跳崖的。 纸终究包不住火,于十三心一横,就将事情托盘而出:“寒酥她……她死了!” 宁远舟手中的茶盏落到了地上,咔嚓一声碎裂。 “……这个玩笑不好笑。”宁远舟皱着眉,牵强勾起唇角,心头传来一阵恐慌,将他全身包裹。 于十三已经不敢看宁远舟的脸了:“对不住,老宁,都是我冲动。我明知道你喜欢她,就不该对她产生好奇,想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 身为情场老手的于十三,早就看出了宁远舟自己都没发现的在意。 可宁远舟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此时,拨云见日,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他对幼姬异样的感情,是愧疚。 或许那份心动不深,但在他看清楚,在他放下之前,他已经痛失了她。 他的第一次心动注定无疾而终,一生释怀不得。 得不到,忘不了,放不下。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29 宁远舟魂不守舍之际,惊蛰找了过来。 “你是她手下的白雀?”宁远舟看着惊蛰,她一身素缟,手臂之上还绑着黑布,一双眼睛已经哭红。 他的心沉了又沉,麻木的同时,却不得不提起警觉,怀疑她前来的目的。 难不成,是朱衣卫怀疑起他的身份? 惊蛰捧出一个木匣:“主上生前就对自己的财产有安排,这一份是给古员外的,另外还有一份路引,若您不愿留下,这些钱财也够您荣归故里,娶妻生子,余生富足。” 留下了木匣,惊蛰转身离去。 宁远舟呆滞了许久,才打开了木匣子。 木匣子里,除了路引,还有这间宅子与珠宝铺的地契,以及一些田产银票。 “这位寒酥美人……还挺讲究。”于十三走出来后看到了这些,发出感叹后便叹了一口气,心中无比懊恼。 老宁和寒酥,一个六道堂,一个朱衣卫,立场不同,况且间客的宿命就是在任务中牺牲,就没几个能长命终老的,他们两个注定有缘无分走不到一块。 但,也不该以这么个方式告终,更不应该有他于十三插手。 宁远舟仿佛没听到于十三的话,半晌后才怔怔将木匣盖好,声音飘忽:“正事要紧,于十三,明日午时,你去城南珍馐阁,想办法接近……” 看着一心只有任务,冷静布置计划的宁远舟,于十三咽了口唾液。 幼姬身死一事好像没有给老宁带来影响。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于十三这一刻怯懦得不敢问出口。 …… 一个紫衣使死亡的消息,在朱衣卫内掀起些波澜,可对整个安都来说却没有太大的影响。 直至休沐,鹫儿从太学中走出,才被随从朱殷告知了这一噩耗。 “闭嘴!”鹫儿眼神一厉,阴沉带着杀意道,“就算你是师父为我挑的随从,也不能编排寒酥!” 朱殷低着头,嗫嚅着道:“属下不敢欺骗主子,寒酥紫衣使外出时遇到了不良人,不幸……罹难。” 鹫儿心中仍旧不愿意相信,向疯了一样跑向幼姬的宅子。 大门敞开,门可罗雀,宅子里外处处挂白,鹫儿猛地停下,随后目眦欲裂,踉跄着向内走去。 他顺着丧幡一路走进了灵堂,便看到幼姬那些总穿着艳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如今一个个素着一张脸,穿着丧服抽噎。 鹫儿又傻傻看向灵堂正中央,那里摆着一副灵柩,而上方的灵位上,赫然留有“先主寒酥”四个字。 “不可能!这都是假的!寒酥不会有事,里边的不可能是她!” 鹫儿冲了过去,就要掀了灵柩的棺盖,却被红着眼的惊蛰摁住:“公子,主上真的遇难了,你难道还想要她死后不得安宁吗?” 后方跪着的姑娘中,最胆小的那个此时抽噎着开口:“姑娘生前爱美,她现在的样子不好看,不会想让公子看到的。” 鹫儿身体一晃,跌坐在地,抱着灵柩放声大哭。 她怎么能丢下他,不要他了呢? ———— 我好坏,我居然在虐他们! 一念关山30 鹫儿依偎在灵柩上,久久不愿离去。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脑海中浮现出与幼姬相识以来所有的记忆,到最后甚至生出了疯狂的悔恨。 若是早些时候,他能勇敢些表明心意,甚至叛逆到直接把她绑到长公主府,禁锢在自己的身边,她是否会平安无事? “公子,用些素面吧。”夜深,看着不吃不喝跟活死人似的鹫儿,惊蛰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吩咐厨子做了一碗面。 鹫儿表情麻木,没有半点反应,仿佛一颗心随着幼姬的离开已经死了。 惊蛰无奈拿出杀手锏:“您是主上生前最惦记的人,她给您留了不少东西,等您吃完素面,我就拿给您,好吗?” 鹫儿呆滞的瞳孔动了动,木然拿起碗筷,味同嚼蜡,狼吞虎咽,三下两下就将一碗面咽下去。 “东西呢?”他张了张嘴,嘶哑的嗓音无比难听。 惊蛰领着他去了书房,从暗格中取出三个匣子,先打开第一只:“主上生前将财产划分好了,大头分给了您与任辛大人,这个匣子便是给您的。” 很快她又打开了第二个匣子,里边同样是一摞地契、银票:“长公主生前曾变卖财产,将银票交给主上代管,这些年主上又将银票置办成产业,原本打算等公子及冠再转交给您。” 遗产到手,鹫儿可以说是一夜暴富,直接荣升安国富豪榜前十。 但对于钱财,他并不看重,手轻轻抚过桌面,拿起了幼姬常用的狼毫:“这宅子的归属呢?” 这宅子,幼姬最初是赁的,后来赚了钱就高价买了下来,经过这些年的修建,精美华丽,最重要的是,这里处处都留有她的影子…… 惊蛰低着头,看不出神情:“这宅子里有些姑娘、公子无处可去,主上将这宅子留给他们,也算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处。” 鹫儿皱了皱眉,但又很快舒展开来。 也罢,这些人留着虽说碍眼,但……总归是她留下来的人。 有他们在,这宅子才更像幼姬在时的模样。 惊蛰打开了最后一只匣子,里边装着的是一只雕到一半的白玉发冠。 鹫儿曾经见到过幼姬亲手雕刻,还为此酸溜溜打探她是送给谁的,可幼姬每次都是笑而不答。 此时此刻,他心脏扑通扑通跳着,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答案—— 这难道,是她亲手为他做的? 惊蛰的话肯定了他的猜测:“这是主上准备送给您的及冠礼,虽说如今只雕刻出雏形,但属下想,您不会嫌弃。” 嫌弃?他怎么会嫌弃? 鹫儿珍惜捧起了那只束发冠,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寒酥、寒酥……” 惊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鹫儿,让他冷静一番。 遭逢巨变,鹫儿越发沉默阴沉,在太学时就疯狂内卷,休沐后就待在幼姬的宅子里。 他按照幼姬的模样,做了一个栩栩如生的木人,给木偶换上不同的衣服与首饰,安安静静靠在它的身上,仿佛幼姬从未消失。 而在褚国,执行任务的任辛,从朱衣卫分部那里收到了幼姬“身亡”的消息。 一念关山31 整个褚国,仿佛陷入另一种名叫“任辛”的恐惧之中。 她先杀太后,后又在一个月内连杀凤翔、定南、保胜三军节度使,捣毁不良人分部数个,让褚国国丧,遍地丧幡。 任辛行走在褚国的街道之上,看着褚国兵马四处搜寻她,耳边传来对她的谩骂之声,面无表情的苍白脸上,悄然红了眼眶。 她在意的人不在了,害她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她从未像此时一样渴望过杀戮,用血气平息她内心汹涌的痛。 任辛功夫再好,终究势单,一场场刺杀下来,也受了不小的伤,回到安都时,唇瓣苍白都不见血色。 安帝亲封她为朱衣卫左使,离开皇宫后,她便直接去了幼姬的宅子。 亭台楼阁、一草一木,都好像从未改变,鹫儿消瘦了不少,推着轮椅在花园中晒太阳。 轮椅上,与幼姬面容有八九分相似的木人,刻着狡黠灵动的笑,穿着她最爱的衣服…… 鹫儿看到了任辛,勾了勾唇:“师父,恭喜升职了,寒酥也很为你高兴呢。” 幼姬养着的那些莺莺燕燕,也配合着鹫儿演,仿佛幼姬一直都在。 这幅场景,换做旁人,一定以为他们都疯了,可任辛眼睛一酸,走到了轮椅身后,陪着鹫儿一起推轮椅:“我去褚国前,你还让我给你带礼物。褚国的小娘子穿得都鲜亮,我挑了几匹好缎,给你做衣服……” 一切好像与之前一样,但一切又有所不同,鹫儿褪去了少年的稚气,任辛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去洪荒拍卖阁接单刺杀。 迦陵看着这一切,在暗中叹了一声又一声,都是她家主上造孽欠下的债啊! 等他们发现主上假死之时,还不气恼到把她拆了,打断骨头锁小黑屋?! 为了自家主上的安全,迦陵还是写了一封信,由信鹰传去了梧都。 幼姬收到这封信时,正伏在客栈的窗边,看着下方街道上人来人往。 拿到信后,她没急着拆,而是捻了几条肉干喂信鹰,目光探究看向一个穿着羽林军铠甲的男子。 他身材魁梧,抓着一柄无比厚重的长刀,五官端正,双目冷淡,两颊处却有些许软肉,看上去格外有反差萌。 莫名的,幼姬就想到了原身记忆中的双生弟弟—— 奶呼呼的团子,跑起来脸颊上的婴儿肥一颤一颤,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撒娇唤着:“阿姊~” “阿昭……”幼姬忍不住呢喃。 楼下,耳力过人钱昭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精准锁定在幼姬身上,在注视到她容貌的一瞬,瞳孔一缩。 四目相对,又齐齐挪开视线。 钱昭继续向前走去,垂下了头,头盔遮掩住了眼中的暗淡。 那个姑娘,和他的阿姊好像…… 可钱昭知道,那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子,绝不可能是他的阿姊。 他原名不叫钱昭,而叫柴昭,有一个孪生阿姊柴昕,亲生父亲柴远花心滥情,后院里的妾室纳了一个又一个。 其中,有一个张扬跋扈的宠妾,在确定怀了男胎后就动了歪心思,想将柴昭拐走,好让自己的孩子成为柴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 那时,年幼的柴昕活泼好动,总喜欢穿着一身男装扮作男孩,与他站在一起有七八分相似,不熟悉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她被当做他拐走,母亲钱氏一怒之下处决那妾室,与父亲绝婚,而他跟着母亲回到了外祖家,改姓为钱。 ———— 身份私设。 钱昭和柴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两个人的姓氏都不一样,要么有一个过继,要么就是和离跟娘姓,这里采取后者。 一念关山32(会员加更) 小妾拐卖正室所出的嫡子嫡女,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丑闻。 柴家身为世家大族丢不起这个脸,不愿意声张,但因为族中子嗣没出息已显露颓势,得罪不起高门大户的钱家,因此让了许多利益,才平息了钱家的怒火,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之后过了半年,钱氏与她所生的一双儿女在外出时遭逢意外“身亡”,而钱家的族谱上,顺理成章多了一双名为“钱昕”与“钱昭”的嫡系子弟,与一位孀居的姑奶奶。 自那之后,钱家与柴家不再往来,随着时间流逝,两家长辈去世,姻亲关系逐渐被淡忘。 这些年,钱家一直在暗中寻找钱昕的踪迹,虽找到了当初的拍花子,却从他们的口中得知钱昕在安国与宿国交临的地方逃跑。 那时宿国与安国正在开战,兵荒马乱,她一个年幼的女童怎么生存? 虽说对她的寻找没有停下,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这么想着,钱昭的脸又冷了几分,看着兴奋向他跑来的柴明,抿起唇来。 柴明是柴远继室所生的孩子,在知道自己是他的哥哥后,就对自己格外粘缠。 理智上,钱昭知道这一切都跟柴明没有关系,但只要想到因为柴远的花心滥情害了阿姊,他就没办法对柴远与其他女人生的孩子亲近。 “走开,烦。”钱昭眉头轻皱,转身往别的方向走。 柴明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嫌弃,依旧一副小太阳的模样,乐呵呵跟在他后边当个小尾巴,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幼姬收回了视线,问向房间内的手下:“那两个人是谁?” 洪荒拍卖阁梧都分阁的阁主同样是幼姬救下的白雀,名唤紫莺,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性格却十分精明:“持大刀的那个叫钱昭,之前是六道堂天道的缇骑,前些日子因为有功,被提拔为羽林军都尉。跟着他的那个……应该叫柴明,出身名门,但如今还没有职位。” 柴明、钱昭。 前者的姓,后者的名。 钱昭明明讨厌柴明,柴明却还是缠了上去,他们之间一定有别人不知道的渊源。 幼姬好像捕捉到了重要的线索,眸子闪了闪:“昭、明、昕,这些字都从日,有光明之意,像是兄弟姐妹的名字。紫莺,将柴家与钱家的关系都查清楚。” 紫莺应声,风风火火离开,幼姬摸了摸信鹰的后背,这才展开信来。 信里写的,全是在她假死之后,鹫儿、任辛等人将疯不疯的反应。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美滋滋嘟囔道:“我果然有人格魅力。” 但很快,她就生出了跟迦陵一样的恐慌。 要是她“诈尸”被发现,他们现在越难过那时候就越恼火,她起码要被薅掉几层皮。 看着镜子中稍显稚嫩的容貌,幼姬有些忧愁。 她这个年纪段的容貌,任辛和鹫儿都见过,她不能指望每一个人都像毛利兰一样,认不出变成小号的竹马。 “除了捂紧马甲,还得把锅甩出去……”幼姬在屋内来回走动,忽然眼前一亮。 她可以再把锅甩到不良人身上,污蔑他们研究APTX4869! 而她只是怕回到安都被放血、解剖、当小白鼠! 她只是一个可怜弱小还无辜的受害者啊~ ———— 不良人在剧里就背锅,我的书里就让他们重操旧业吧。 感谢会员(1/2) 一念关山33 位于褚国的洪荒拍卖阁收到了任务,煽动褚帝与不良人的高层追求长生之道。 而她,开始了各种与钱昭的“偶遇”。 在书肆、在医馆、在食铺…… 清早,钱昭刚出门,就在上值必经的路上,看到了坐在小摊上吃小馄饨的幼姬。 她晃着腿,偏过头向他招手,一张素净清丽的小脸迎着曦光,餍足将眼睛弯成两弯月牙,看上去格外美好。 “钱都尉,真巧啊~” 巧她个大头鬼啊! 钱昭面无表情的脸显得越发冷漠。 原本,他因为幼姬那张与阿姊相似的脸,对她有一丝好感,可随着他一天偶遇她的次数比吃饭还频繁,他是傻了才会相信这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这个人,分明是刻意接近他! 她怎么敢,这么光明正大顶着阿姊的脸招摇过市? “说,你到底是谁!” 钱昭忽然抓起幼姬,将她推至一旁的小巷,充满压迫感的视线扫视着她的脸,伸手碰向她下颌的位置。 幼姬背靠在墙壁上,不自在扭了扭,这个壁咚的姿势,实在是有些过分的贴近与暧昧。 她如今娇娇小小一只,还不到他的胸口,被他高大挺拔的身体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的气息伴着浓厚的杀气包裹着她,幼姬却没有一点的害怕,伸直了白皙的脖颈仰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看着他。 她弟弟长得好高! 她弟弟有娃娃脸! 想摁进怀里rua! 钱昭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他并没有在幼姬的脸上摸到易容的痕迹,换句话说,这张脸是她真正的容貌。 天下间,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会有人,找出一个与阿姊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蓄意接近他吗? 他眼皮上撩,恰巧对上了幼姬清亮的眸子,盛着欢欣与……包容? 钱昭心底生出了荒谬的感觉:“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阿昭!”幼姬伸手捏向他的脸颊,“你长高了,看来没有像小时候一样挑食不爱吃菜……” 熟悉的动作,熟稔的态度,还有她随口说出他幼时的坏习惯。 她怎么可能对阿姊这么了解。 钱昭拨开幼姬的手,去掐她的脖子,却又下不了手,只是轻轻触着,声音都在颤抖:“你……你究竟是谁?” 幼姬的眼逐渐泛红,直视着他:“如果我说,我是柴昕,你信吗?” 信吗? 钱昭不知道。 可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皇宫中了,脑海中却一直浮现着那张如春水映梨花的面容,回荡反复着她的话—— “如果我说,我是柴昕,你信吗?” 他阿姊比他早一炷香的时间出生,年纪已过双十,可那姑娘看上去最多只有十三四岁。 就算是阿姊生的,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啊! 钱昭一整日都心不在焉,明显到中午来找他的元禄都看了出来。 “钱大哥,你怎么了?” “是元禄啊。”钱昭看了他一眼,平淡无波的脸上透出几分茫然,“你说,这世上会有返老还童的事情吗?” 元禄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荒谬的话会从正经人钱昭的嘴里吐出,他瞪圆了眼睛:“钱大哥,你……你是不是撞邪了?!” 撞邪? 钱昭心念一动,那个疑似他阿姊的姑娘,是有点儿邪啊。 他直接去藏书阁找相关书籍,甚至满梧都找神婆求证。 元禄都快急哭了:“完了完了,宁头不在,钱大哥疯了,怎么办啊?” 一念关山34 钱昭做了什么事,幼姬一清二楚,因为紫莺尽职尽责,每天都会将钱昭的行迹汇报。 就算幼姬对钱昭有八百米滤镜,也觉得没眼看,不得不昧着良心说—— 她弟弟憨得……有点可爱。 钱昭自己没想通,幼姬这几日也就没出现在他的面前,而是憋了票大的,直接砸钱把钱家对门的宅子买了下来。 等某日钱昭下值,策马回家,就看到路边红墙上,忽然伸出个小脑袋。 幼姬用手托着下巴,笑意盈盈看着他。 钱昭:“……” 他策马来到墙下,抬起头望着幼姬,不自在问:“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我想日日都能见到阿昭啊~” 很意外,但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他心中生出了羞耻的与隐晦的欣喜。 母亲与外祖父并不是性格外放的人,前些年也相继离世,钱家嫡支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如今,幼姬明目张胆的关心与爱护,他面上不显露,可内心十分受用。 忽然,钱昭想到了一件事,对门原本住的也是羽林军中的同僚,对方说这些日子出现了个冤大头,用高出市价三倍的价格买他家的宅子。 “……你就是那个冤大头?” 幼姬:“……不是,臭小子,你会不会说话?这话多冒昧啊?!” 面冷的人都闷骚吗?一开口就让人想往死里打! 但,自己的弟弟自己宠,幼姬摁下了发痒的手,瞪了他两眼,这才道:“千金买邻的典故没听过啊?这宅子就值个市价,溢出的价格都是为了你,别说三倍,翻十倍的银子你值得!” 钱昭听着,敛下眼眸,头盔遮掩住微微扬起的唇角。 这一幕,系统看在眼里,竟然有点磕,忍不住吐槽:【就是个姐弟相认,怎么活生生搞成谈恋爱的既视感?】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幼姬陷入了沉默,摸了摸鼻尖。 倒霉蛋这么一说,她才觉得挺像啊! 见幼姬久久不出声,钱昭别扭开口了:“我那儿有些明前龙井,要去尝尝吗?顺便……谈谈。” 幼姬眼睛一亮:“要要要!你在这儿不许走,我马上就出去!” 说罢,她急急忙忙下梯子,钱昭原本还想提示她小心,可还没说出口,便听到了她雀跃跑开的脚步声。 他呆怔看着她刚才在的位置。 其实,他翻了那么多书,问了那么多人,是有一些相信她就是阿姊的,亦或者他潜意识里希望她就是阿姊。 …… 茶室之中,钱昭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幼姬自豪看着她。 “请用。”钱昭将茶盏推至幼姬身边。 她拿起茶盏,一口牛饮而今,然后双手将茶盏拿到钱昭身边,眼神明亮:“再来一杯!” 钱昭:“……” 倒也不必这么捧场。 钱昭化身成无情的倒水机器,看着幼姬咕咚咕咚一连喝了一整壶茶,说什么都不给她再倒了。 他口毒体正直,明明担心却说话带刺:“我就这点好茶,一口没喝上,全让你祸祸了。” ———— 幼姬没养过比自己还大只的弟弟,把撩男人那一套用到了钱昭身上,啧啧啧。 明早回家,所以今晚早睡,就更两章了,祝宝子们假期快乐呀~ 一念关山35 幼姬低头扫了眼空荡荡的茶盏,撇撇嘴。 她稀罕的是这茶叶吗? 她稀罕的是阿昭的茶艺啊! 她可怜的弟弟这些年受委屈了,竟连世面都没见过,把这些玩意儿当做宝…… 钱昭被她眼中的怜悯与心疼看得莫名其妙,不自在偏过头去,语气软和了几分:“你还有其他的证据,或者说……还记得幼时的事情吗?” 幼姬脑补钱昭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光蛋,钱昭也脑补幼姬吃了不少苦头还撞邪,以至于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这一刻,还未相认的姐弟双方,都对对方充满了包容。 幼姬努力回忆着原身零星的幼年记忆,比如说母亲的院子里种着大片的木槿花,比如说他们姐弟曾经将渣爹写给宠妾的酸诗全扔进池塘,比如说…… “我记得你有一次爬树上下不来,还被树枝戳伤……”幼姬偏过身,目光下移落在钱昭的臀部,蠢蠢欲动想要上手,“好像是左边留的疤,你让我验验!” 想干就干,钱昭很快就被压在地上,他想要挣扎,却不曾想幼姬的力气无比的大,连他一个用惯了重刀的都无力反抗,只能紧紧护着自己的裤子,好像一个被强迫的黄花大闺女。 “我、我、我身上才没有疤!”钱昭吓得花容失色,结巴反驳。 他本来都不抱希望了,谁知幼姬闻言,却收回了手,眉眼间是黯然伤魂:“是吗?看来是我认错了人,钱都尉,对不住,这些日子打扰到您了。” 说罢,她失魂落魄站起身,准备离开。 钱昭从下方看着,能清楚看到她眼底的喜悦瞬间退去,转而蒙泪,心不由一揪一揪疼着。 在幼姬一脚迈出房门时,钱昭终于开口,声音像蚊子似的:“阿姊……其实那道疤,我是有的,但咱们……不看行吗?” 钱大都尉闷骚但要脸,他又不是垂髫孩童好意思光屁屁,遛个鸟。 像是有一道风吹过,转眼间,钱昭就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这个怀抱微微有些凉,却带给他格外炙热的感觉。 因为身高差,幼姬的头靠在了钱昭的肩膀处,一声声低低唤着:“弟弟、弟弟……” 他能感受得到,自己肩头处的衣服被泪水浸湿,一颗心泛起了酥酥麻麻,他伸出手臂揽住幼姬,缓缓拍着她的后背,一声声回应:“阿姊、阿姊……” 幼姬不知道哭了多久,哭累了,直接靠着钱昭睡着了。 钱昭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找来汤婆子,最后亲自用内力,可无论如何努力,幼姬的身体都泛着凉意。 他又将手指搭在了幼姬的脉搏上,她的脉搏比起正常人慢很多,体内似乎有两股气息碰撞,达成一种特别的平衡。 一股如千里冰封的寂灭,一股却焕发着枯木逢春的生机。 钱昭不得不正视之前的猜测—— 他的阿姊,或许早就不是人了。 她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很可能是因为生命停止在这个年纪,而后,靠着执念,一直寻找着他。 “阿姊,不管你是女鬼还是僵尸,我都不会害怕,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到你。”钱昭眸色一沉,语气铿锵有力。 幼姬迷迷糊糊惊醒,下意识将钱昭往身后拽,杀气腾腾的目光在四周搜寻:“女鬼、僵尸,哪呢?” 什么破玩意儿想害她弟弟?鲨了鲨了! 钱昭默默指向了一处,幼姬抬头看去,却见到了一面铜镜,镜子中浮现的赫然是她的脸。 幼姬:“……” 弟弟什么的,浅浅欺负一下,也不是不行哈~ 一念关山36 钱昭从后方扯住了幼姬的衣袖,在她看过来时,唇瓣乖巧勾起:“我都有准备了,不管阿姊是夺舍、精怪、僵尸还是结阴亲,我都接受。” 幼姬:“……” 系统:【……】 【怎么说呢,主人你这个弟弟,跟你一样脑洞大啊!】 幼姬竟然没法反驳,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巴掌拍在了蠢弟弟的手背上:“你别胡说八道,我就是个货真价实的人!” “那你怎么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钱昭皱起眉头,费解思考,“侏儒?也不太像啊!” 他这个脑回路真是……一看就跟自己有姐弟缘分,幼姬瞪了他一眼,半真半假道: “我之所以变小,是因为一门名为《葬雪心经》的功法。当年我在拐子手下跑了出来,颠沛流离,被朱衣卫带走做了白雀。 后来,有一个任务,是到祁国雪山之上寻找宝藏,几十个朱衣卫都折在了路上,最后只活下来三个,而我是唯一一个清醒着的,甚至在那里找到了这门内功心法,在突破之际能够让人返老还童,我知道,这就是我脱离朱衣卫的契机。” 钱昭完全被幼姬口中跌宕起伏、光怪陆离的故事牵动,一颗心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你现在叫人去安都,都能查到我的事情,我在朱衣卫的花名是寒酥,位居紫衣使。”幼姬说着,坦然看向了钱昭,“我知道朱衣卫与六道堂摩擦纷争不断,甚至说有仇恨也不为过,如果你无法接受有一个做过朱衣卫的阿姊……” 钱昭打断了她的话,将一件厚重的斗篷披在她的身上:“我相信阿姊,不过你过去的身份与这功法,都要藏好不能让别人知道。还有,我不相信天下间有什么好事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这《葬雪心经》,我希望阿姊不要再练了……” 他的眼中蓄满了担忧。 先不说这门功法有没有副作用,但凡幼姬能返老还童的事情流出去,就会引来各种觊觎,甚至……皇家。 这天下间,最渴望长生的,不都是权倾天下的人吗? 钱昭怕,怕自己一个小小的都尉,护不住她。 幼姬点了点头,她也确实不打算再练了,这《葬雪心经》在她身上的效果与在雪重子身上时不太一样,她也怕自己再突破一次,就该穿开裆裤了。 见她同意,钱昭安下了心,很快就露出一个古怪的笑:“阿姊如今这副模样,再叫我弟弟,旁人会生疑的。” 幼姬眼皮跳了跳,生出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过几日,她就拿着自己新出炉的户籍,陷入了沉默。 “钱曦?” “嗯。”钱昭调配着烤肉的香料,努力压制着唇角的笑意,“钱家旁支中父母双亡,前来梧都投靠堂兄的姑娘。” 幼姬不可置信看着他:“那岂不是说,我要管你叫……” “没错,叫哥哥。”钱昭摸了摸幼姬的头,明明依旧是面无表情的面瘫脸,但就是透出了十二万分的得意。 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一念关山37 最后,以幼姬把钱昭按在地上摩擦,忍气叫了他一声“哥”为结束。 目前看来,这一局打平,但长久看……懂得都懂。 钱昭家里多了个妹妹的事情,很快便在梧都传开了,不管是六道堂还是羽林军,都称得上是和尚庙,一个个大老爷们婚事老发愁了。 一时间,钱昭的人缘好了不知多少倍,许多只是叫的上名字的同僚,都在他眼前晃了好几遍,那殷勤的态度,只差没把他当大舅兄供起来了。 相互熟悉的,比如孙朗等人,更是直接到他面前打探消息:“老钱,多个妹妹是喜事,你什么时候办个宴,带我们认识认识咱妹妹啊?” 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 钱昭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的生活美得很,下值后就跟幼姬吃吃喝喝联络感情。 幼姬最不缺的就是钱,路子又野,他想要什么珍贵药材、珍惜食材与名家字画都能寻来,钱昭就跟掉进了蜜罐一样。 小小一只,可可爱爱的阿姊他还没稀罕够呢,傻了才会带一群居心不良的狼回家,打阿姊的主意。 “死了这条心吧,就算阿曦将来嫁人,我也绝不会让她嫁六道堂。” 六道堂虽说不像朱衣卫的制度没有人情味,但也十分严苛,每年牺牲的道众都不在少数,他们的家眷天天担惊受怕。 因此,在钱昭看来,包括他自己在内,六道堂就没有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过于相信幼姬,从没打听过她在安都丰功伟绩的钱昭,至今都不知道地狱道道首都给她做了面首,还以为自己阿姊是朵纯白的茉莉花呢。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被偷家了! 这一日,钱昭下值之后,提着张记的一口酥、李记的烧鸡、王记的蜜饯回了家,只见—— 元禄那小兔崽子跟他家阿姊坐在一处,头凑得极近。 元禄根本没有察觉到钱昭的到来,还在兴致勃勃给幼姬介绍着手中的红木匣子。 “……这只梳妆匣看着小巧,但能放很多东西呢,这里还有个暗格,能藏些银票和珠宝,需要特定的手法才能打开。还有这里,有一个小机关,可以射出去针,涂上毒药还能防歹人……” 介绍起自己擅长的领域,元禄侃侃而谈,稚气未脱的脸上洋溢着自信。 幼姬眸中异彩连连,由衷鼓掌:“元禄,你真聪明,在机关术方面,真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奇才!” 元禄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一双眼睛却因为被夸赞而异常明亮:“反正是送给你的,你喜欢就好。钱大哥的妹妹就是我妹妹,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不用跟我客气。” 钱昭:“???” 什么叫他妹妹就是元禄的妹妹?这小兔崽子问过他的意见了吗? 还有,是不是最近的不够苦,改加成盐,这小兔崽子闲的慌啊! 幼姬把玩着精致的红木匣子,转头问元禄:“元禄,你有钱吗?” 元禄笑容僵硬。 “那你缺钱吗?” 元禄勾起的唇逐渐垮下。 “巧了,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元禄的笑容彻底消失,转移到了幼姬的脸上。 很好,她看到了商机! “元禄,合作吗?”幼姬忽然向他靠近,一双白皙俏丽的脸上挂着炫目的笑容,弯起的月牙眼中盛着一个人的影子,又娇又媚,生机勃勃。 元禄的心跳倏地乱了,他红了耳根,不自在嚼了一颗糖丸。 钱大哥的妹妹,好像……还挺好看的。 忽然,一张大脸从他头顶落下,只见钱昭冷着脸仿佛在用目光刀他:“元禄,你来,怎么不提前说呢?” 一念关山38 “可是钱大哥,我以前来你家也不用提前说啊!” 元禄目清澈,透着一丝无辜与茫然,难不成,都这么熟了,上门前还得提前送拜帖啊? 钱昭眼神一厉,开始说教:“现在和以前能一样吗?现在我家里多了女眷,能随意唐突吗?” 元禄似懂非懂,不过转念一想,钱昭这么聪明,说的肯定都是对的。 他之前没什么跟女孩子相处的经验,更不懂得怎么养女孩子,但看着身边穿着一身浅粉色裙子,又乖又娇的幼姬,元禄悟了。 女孩子和他们男孩子确实不太一样,像幼姬这样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就要精细娇养着,不像他们糙汉子一样,能光着膀子在泥潭里摔跤。 “钱大哥,我下次上门一定会提前说的!”到时候,他会给幼姬下个拜帖,得到她的允许再登门的! 钱昭直觉有哪里不太对,但看着元禄那真诚的眼神,又觉得他不是那种阳奉阴违心眼多的孩子,于是轻轻“嗯”了一声。 元禄傻笑着,目光落在了钱昭手中提着的油纸包上,吞咽着口水问:“钱大哥,你是不是买李记的烧鸡了?我能不能留下来蹭个晚饭?” 因为元禄身体不好,钱昭平日里对他还是很宽容的,再加上钱昭不相信元禄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勾搭他阿姊,于是点头:“下不为例。” “谢谢钱大哥!”元禄露出灿烂的笑容,在钱昭进入厨房后,才凑到幼姬身边低语,“阿曦,你刚才说的合作是什么意思?” 幼姬轻拍着手中的梳妆匣:“你有做匣子的手艺,我有铺子,咱们合作赚钱。” 用上好的木材,刻上精致的图案,甚至镶嵌珠宝,捆绑最顶级的胭脂水粉和最新款的首饰,限量售卖,价格直接翻个五六倍! 元禄有点意动,却有有些为难:“可以是可以,但我好几天才能做出一个匣子来。” “没关系!你可以将设计稿画出来给我,我找人来做,到时候分你两成利!”幼姬一开始就打算让元禄以技术入股,之后她再找工匠,用流水线的形式,每组只负责一个部件的制作。 最核心的组装步骤则是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元禄听着幼姬侃侃而谈,眼睛越来越亮。 他们饿鬼道负责六道堂内的机关制作,也能借鉴幼姬这种方法,将那些不重要的部件交给别人来做,有效提高效率。 “阿曦,你真是太聪明了!” 幼姬在机关上也有些造诣,各种新奇的主意不断,元禄收获颇多,单方面将她视为知己与灵感缪斯。 他得常来! 且,小动物般的直觉告诉他—— 还得避着钱大哥来! 好在钱昭不知道,不然一把重刀就要饥渴难耐了,他冷淡的声音传来:“吃饭了!” 幼姬与元禄两个人瞬间将发财大业抛之脑后,争先恐后跑向餐桌。 【……】 系统看着无语了。 这一刻,钱昭就像是工作一天后辛苦做饭的母亲,喊玩疯了的一双儿女回家吃饭。 钱妈妈还特意将三碗饭并排摆放,自己坐在了正中间,将幼姬与元禄分开。 他撕下烧鸡的两只鸡腿,放入一左一右两只碗中。 冷酷的面部表情,轮廓却柔和,透出一股子慈爱。 一念关山39 元禄心大,一点都没有察觉到钱昭坐在中间的用意,反而隔着这位老大哥,不停给幼姬安利美食。 “尝尝这个一口酥,梧都最好的点心,宁头儿最爱。”元禄向献宝一样,越过钱昭,给幼姬递一口酥。 钱昭一双眼睛已经变成死鱼眼,面无表情盯着元禄。 这是他花钱买的,就元禄长嘴长手了不成?! 幼姬尝了一口,点头:“味道不错,不过,宁头……是哪个?” 不等钱昭开口,元禄就又抢了话:“宁头叫宁远舟,是六道堂堂主的义子,地狱道的道首,心思缜密,为人仗义……” 元禄一顿夸,最后又遗憾叹了一声:“可惜宁头现在在外边做任务,阿曦你见不到了。不过,等他回到梧都……” “等你的宁头回来,曦儿也没有必要跟他认识!”钱昭的手敲了一下元禄的头,警告道。 他可是听说过,宋堂主为了宁远舟的婚事,已经在寻摸梧都各家适龄的小姐了。 钱昭可不想要幼姬进入宋堂主的视线,做宁远舟的未婚妻。 毕竟阿姊如今的年纪还小,他还想留在家中,好好稀罕好几年。 不对,他阿姊最好招赘! 那赘婿若是敢对阿姊有半点不好,他一把大刀劈过去,去父留子,他跟阿姊养小外甥,一家人和和美美一辈子! 幼姬埋头,尴尬啃鸡腿,眼神飘忽,含糊不清道:“对对对,我没必要认识宁大人!” 谁能想到这世界这么小呢? 她确实没在梧都见过宁远舟,但在安国时,她可是赎了古月言做面首,见识过他被老鸨指着鼻子骂没用的黑历史的! 况且,她拿他当过黑瞎子的替身,就是不知道,宁远舟在看到她这张脸后,会不会拿她当寒酥的替身? 幼姬忽然感觉有些坐立难安,一点都不敢想象再见那一日的抓马场景! 在她对“宁远舟”这个名字避之不及时,宁远舟与于十三等人结束了安国潜伏的任务,返回了安都。 元禄兴冲冲去接人,却诧异发现,他的宁头穿着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衣。 “宁、宁头?”元禄看看宁远舟,又看看一身白的于十三,眼里的控诉很明确—— 是不是于十三这个骚包,将宁头带坏了? 要知道,宁远舟以前最常穿的是能融入黑暗之中,不容易被发现的黑色。 可如今这一身白……难不成也想学骚的五颜六色的于十三? 但很快,元禄就发现,宁远舟的眸中透着一股黯淡颓败,身上萦绕着一股不可接近的冷漠,他刚想开口追问,就被于十三捂住了嘴巴。 “元禄啊……”于十三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宁头铁树开花,喜欢的姑娘死在了不良人手里,别再触他的痛处了。” 元禄一双眼睛越瞪越圆,很快就在于十三的手下挣扎起来。 “元小禄,你怎么就不通话呢?都说了,别好奇,别问!”于十三压低声音警告。 可元禄越挣扎越厉害,直到宁远舟走过来,扯开了于十三的手:“你把元禄的口鼻都捂住了,想将他憋死啊?” 元禄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大口喘息。 一念关山40 于十三谄笑:“元禄,对不住啊,十三哥请你吃一口酥。” 他一角银子塞进了元禄的手里,挤眉弄眼示意着,元禄看了看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寡夫气息的宁远舟,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老宁,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找宋堂主,汇报任务啊?”于十三笑容僵硬,努力让自己的语调跳脱起来,缓和死寂的氛围。 “随你。” 宁远舟吐出两个字,便往六道堂驻地走。 这一次在安国的潜伏任务,虽说有些波折,但结果是好的,靠着能力与功绩,宋堂主已经有将他提拔为六道堂副堂主的计划。 不过,男人么,除了立业,还要成家。 宋堂主递过去一张纸:“你年纪也不小了,宁家就剩下你这一根独苗苗,也该成家,早日为宁家留下香火。裴家女,你的青梅竹马,现在在宫中做女官,你看她怎么样?” 纸上是裴女官的小画,宁远舟怔怔看着,恍惚间,好像是幼姬的模样跃然纸上。 他冷不丁跪在地上:“义父,我……我不想娶亲。” 宋堂主的笑容一下就僵在脸上,忆及宁远舟一直以来都跟男人混在一起,从未表现过对女子的不寻常,有些难以启齿问道:“你不会……喜欢男子吧?” 元禄、于十三、钱昭……这些都跟宁远舟关系好! 尤其是钱昭,老大不小了,跟宁远舟认识最久,同样的不近女色! 宁远舟:“……” 元禄与于十三守在门外,等得昏昏欲睡,等到夜半,房间的门才被打开,宁远舟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于十三赶紧扶住了他,元禄拿着一口酥喂到他的嘴边。 看着两张担忧的脸,宁远舟的麻木的心泛起了一丝暖意。 “你把事情都告诉堂主了?”于十三目光复杂,看宁远舟这样,就知道他被罚跪了。 没想到宁远舟这么勇,连爱上朱衣卫的事情都敢对着六道门堂主托出。 宁远舟苦笑,他若是不说实话,义父都要以为他跟钱昭有一腿了。 于十三与元禄将宁远舟送回宁宅,再三叮嘱,这才离去。 可宁远舟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好好休息,而是开了一坛酒,喝了个半醉,身在属于自己的安全领地,才敢将压抑的心绪全数倾吐。 “寒酥……寒酥……你怎么能死呢?”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与寒酥的分别,或许是平淡无波,或许是兵戈相向。 但他万万没想到是生死永别,且不是他们一方死在对方的手中。 没有极致的爱,也没有极致的恨,甚至他都不是古月言。 到现在,宁远舟都不知道,该用什么的关系界定他们两个。 “你若是活过来,再拿我当替身……我也不生气了,我悄悄告诉你,我现在演得……可像了。” 一墙之隔,紫莺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娃娃脸,将宁远舟的一言一行全部记录,第二日就送到了幼姬手上。 幼姬:“……所以,你是想提醒我,我罪孽深重撩了一个不该撩的人,让他余生念念不忘吗?” “不是。”紫莺背着手,眼中透出些许感慨,“是迦陵姐姐不放心您,让属下提醒您,男人是会因爱黑化的。” 她们主上的魅力,真是一如既往的大! 一念关山41(会员加更) “我都认识他十几年了,他一直是个理智的人,没想到居然会对一个敌国的女间客动心……” 钱宅内,钱昭坐在幼姬对面,跟她分享着最新的八卦,一点都没发现他的好阿姊一脸木然。 说到最后,钱昭还总结了一番:“若不是那个紫衣使死得太早,他也不会这么早就发现自己的感情,更不会没来得及抽身便陷进去。” 幼姬尴尬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内心无数次告诫自己—— 她是爱弟弟的,她是爱弟弟的,她是爱弟弟的…… 听听这臭小子说的,好像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喽?! 她“死”早了,真是对不住他兄弟啊! “阿昭啊!”幼姬一脸忧愁,装作不知道宁远舟就是古月言的事情,“你说,宁远舟既然去过安国,那万一偶然间见过我怎么办?” 钱昭也想到了这个可能,皱起眉头来。 他跟宁远舟相识多年,却也不敢将阿姊返老还童这么敏感荒谬的事情告知,更不敢去赌这份兄弟情义。 很快,钱昭的眉头便舒展开来:“钱曦这个身份,必须做得再真一些,而柴昕,也从来不是假的。” 幼姬明白了钱昭的意思。 一口咬死朱衣卫的紫衣使是“柴昕”,而“钱曦”只是她有血缘关系的表妹,长得相似罢了。 当然,宁远舟这个人,能避开还是避开的好! 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宁远舟全身心投入工作中,很快便被提拔为六道堂的副堂主。 他着手革新地狱道,将之改为森罗殿,汇总、剖析各路情报,并设立了一百零八处密报节点,因伤退职的道众都可以来此再就业。 这样的改制,拓宽了梧国情报来源,提高了传递情报的效率,一时间,宁远舟身上的威望到达顶峰,除了元禄,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喊他一声“宁头”。 “升职是个好消息,不该庆祝一番吗?”于十三挑眉,露出一个潇洒风流的笑,“老钱,你来做菜,把你那个妹妹也带来,大家一起认识认识么!” 钱昭翻了个白眼,这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于十三一个花花公子,想认识他阿姊?打的能是好主意吗? 这般想着,他提刀就砍了过去,好在于十三轻功优秀,躲闪开来:“老钱,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咱们这么多人,也只有元禄见过钱妹妹的真容,好好的妹妹藏起来,该不会是个无颜女吧?” 钱昭的刀更快了,元禄啃着果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阿曦妹妹长得可好看了,比十三哥的那些相好漂亮!” 于十三眼睛亮了,钱昭停下脚步,匪夷所思、不可置信看着元禄这个他以为心眼实的孩子。 “你管她叫‘阿曦妹妹’?” 元禄一点都没察觉到不对,点头道:“是呀,她年纪比我小一点点,当然要叫妹妹喽!宁头,咱们庆祝的地方就定在钱大哥家吧,她养了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可好玩儿啦~” 提到狐狸,孙朗声音都夹起来了,兴奋道:“狐狸?宁头,咱们快点去老钱家吧!” 一群附和的人中,唯有两个人格格不入。 一个就是钱昭,他瞪大眼睛刀着元禄,这人畜无害的小兔崽子居然暗度陈仓勾搭他阿姊? 还有一个,便是回到梧都以后便鲜少开怀的宁远舟,他看着大家伙都在兴头上,走上前按住了钱昭的刀:“好了,就让大家伙见见人,他们都有分寸,不会唐突钱姑娘的。” 钱昭仍旧不情不愿,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武器便被孙朗抢走,手臂被于十三和元禄抱着,拖着往钱宅走去。 自家弟弟是被人压回来的,这能忍? 幼姬面色一冷就要动手,可刚伸出的手却被一只粗粝的手扣住,一道低沉微颤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寒酥?” ———— 宝子们,新年快乐呀~ 感谢会员(2/2) 一念关山42 低哑的声音缱绻着绵绵情意,裹挟着失而复得的喜悦,落入幼姬耳中,却像是在催命。 她撩起眼皮,强作镇定看了过去,男子身材挺拔,略显单薄,分明是她如今最躲着的人—— 宁远舟。 也是古月言。 明明就是虚情对假意,相互利用各取所需,他老老实实当个面首捞笔钱不香吗? 动个劳什子的真感情啊?! 幼姬定了定神,露出陌生神色,蹙起眉头想抽出手来,可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越扣越紧,十指相缠,似是要融为一体。 “你……登徒子,你放肆!”少女气红了一张俏丽的脸,眼中都蒙上了羞辱的水雾。 让人不禁怜香惜玉。 于十三最见不得女子委屈,松开钱昭,凑到宁远舟耳边道:“宁头,你看清楚,这是钱家妹妹,年纪还小着呢,不可能是寒酥美人。” 宁远舟一怔,又望向幼姬,视线一寸一寸描绘着她的容貌,寻找着她与“寒酥”的相似与不同。 八九分相似的容貌,看上去却青涩许多,矜持许多。 寒酥像是开得最艳的玫瑰,明丽动人,行事张扬,爱恨分明得不似间客,经常穿着艳丽,轰轰烈烈走向终章。 可眼前的钱家姑娘却像是枝头含苞待放的花蕾,一身浅绿色裙子,乖巧清丽,勃勃生机蓄势待放。 她们长得很像,但年岁不同,气质不同,终究不可能是一个人。 宁远舟双目有些黯然,手松了几分。 在这一瞬间,他好像理解了寒酥当初在花楼内看到他这张脸时的激动。 纵然知道不是一个人,可有一个“替身”在身边寄托牵挂,回忆往昔,也好。 幼姬快速收回了手,咬着下唇,眼尾泛红,斥道:“呸,用不着你们假好心!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十三不可置信指着自己的鼻子,他不是好东西?! 别说动手,他嘴上花花都没来得及,无不无辜?! 幼姬可不管他怎么想的,取出一副双刀,猝不及防攻了过去。 谁也没放在心上的小姑娘,却身轻如燕,迅敏矫健,于十三还没来得及躲,就被踢了出去,随后还有孙朗、元禄…… 元禄一脸震惊,他与幼姬相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却从没想过看上去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干起架来这么猛! 所以,钱大哥一直不让他们上门,其实是在保护他们吗? “阿曦妹妹,我……嗷……”元禄刚开口,就感觉自己身体一轻,风在耳边迅速掠过,然后摔到了刚爬起来的孙朗身上。 幼姬看向了此时钱宅内唯一的外人——宁远舟。 她皱了皱眉,这么大一只,不好提溜,难道要她跳起来把人踹出去? 她不要面子啊?! 犹豫之际,幼姬对上了她家好弟弟的视线,福至心灵,右手的刀横斩向宁远舟胸口! 宁远舟向后掠去,刚想伸手拦下幼姬,谁知侧方,钱昭猛地撞来,直接将他撞出了大门。 钱宅的大门被钱昭重重关上,还插上了门闩,门外,狼狈的六道门道众站作一排。 一墙之隔,少女娇柔又带着些恼怒的声音传来:“钱昭!你不会是欠了钱不还,这些人集体上门要债了吧?” 要债?怎么不算呢?但不是他钱昭欠的啊! 钱昭的视线晦涩扫过幼姬明丽的小脸,他若是没记错,阿姊曾经说过她在朱衣卫中的花名就是“寒酥”。 所以,他吃了半天宁远舟的瓜,最后都吃到了自家头上?! 钱昭的声音透着些许郁闷:“他们……其实都是我在六道堂的同僚。” 幼姬提高了声音,保证门外没走的宁远舟等人听得清清楚楚:“你交的都是什么狐朋狗友?!” 一念关山43 门外一排狐朋狗友:“……” 他们冤枉啊! 他们都是正经……呃,得排除骚包花心的于十三和见面就摸人姑娘小手的宁头。 几道视线齐刷刷在于十三和宁远舟之间来回扫视。 于十三当场就炸了:“这次跟我可没关系,别说偷香窃玉,我都没跟钱美人说一句话!至于宁头……” 恐怕钱家妹妹与寒酥美人长得太像了! 于十三又心虚愧疚起来,担忧看向宁远舟,却见他唇角噙着苦涩的笑,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不是寒酥,寒酥用的是剑,而非双刀……” 而钱昭,拽着幼姬去到了书房。 他环着手臂,一副“如实交代”的表情:“说吧,你跟宁远舟什么关系?” 幼姬垂着头,目光游移,这……能说实话吗? 她装作懵懂的模样,疑惑看向钱昭:“宁远舟是哪个?” “装!”钱昭冷嗤,“他都喊你寒酥了,你说他是哪个?” 幼姬扯一扯他的衣角,清澈的眸子中漾起无辜与委屈:“我在朱衣卫时叫做寒酥,这件事我没有隐瞒过你。宁远舟那张脸,我确实在安国见过,但那时候他不叫这个名字,而叫古月言。” 钱昭沉默着,从幼姬口中了解了未经于十三加工的最为原始的八卦。 “当时我在逛花楼,正好看到他被老鸨训斥,那张脸像我早死的初恋,我不假思索就重金把他赎下了!” “我虽说将他当替身,但我也没占他便宜,反而送衣服送珠宝送地契,甚至砸钱让他做员外,给他的生意介绍人脉,死遁都没忘记给他留一笔遗产……” 幼姬觉得,金主做到她这种地步,也是世间独一无二了,应该好好珍惜才是。 但…… “我也没想到他比别的面首都贪心,想的比我长的还美!图钱就算了,连人都想要!” 钱昭听得一怔一怔的,大脑迅速运转,吸收着这些一个比一个炸裂的八卦。 不过,他还是敏锐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微眯起眼睛,充满压迫力看着幼姬:“逛花楼?别的面首?” 所以,他阿姊有什么离经叛道的本性,是他不知道的? 幼姬:“……” 本性在亲爱的弟弟面前暴露得太过于突然,她尴尬挪开视线:“那什么,我只是单纯的怜香惜玉,想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美人一个家,我发誓破格的事情我一点都没做过!在我心中,最爱的还是你,找到你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钱昭心中那一点点小别扭很快便被哄好了,不论如何,在他阿姊心中,他都是最重要的! 那些莺莺燕燕、面首戏子,都只是过眼烟云,只有他和阿姊才是彼此的唯一! 至于那个早死的初恋,一点没耽误阿姊找替身养面首,肯定不重要! …… 梧都最繁华的商区,有一家挂着“钱记”牌子的铺子,专做女人的生意,售卖细腻鲜亮的胭脂水粉与各种精致的珠宝首饰。 这间铺子,便是幼姬与元禄合作的铺子,她定期都会前来查账。 这一日,就猝不及防遇到了熟人。 于十三一身白衣穿梭在一群夫人、小姐中间,将她们哄得心花怒放,骚得像是孔雀开屏。 “呦,美人妹妹,咱们真有缘分啊!”于十三招了招手,迈着风流步伐,摇着折扇走近,一点都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产生芥蒂。 “我叫于十三,是老钱的朋友,你叫我十三哥就行!十三哥我呢,最擅长的就是给姑娘化妆,像美人妹妹这么漂亮的姑娘,更需要锦上添花,试试十三哥的手艺,怎么样?” 一念关山44 幼姬坐在铜镜前,于十三拿着刷子与脂粉,专心致志在幼姬脸上增色。 他长得俊俏,认真的时候,双眸注视着她,显得无比深情。 半晌,他白皙的指尖涂上些许口脂,暧昧覆上幼姬的唇,轻轻涂抹:“这样涂,颜色更加自然均匀。” 原本稍显稚气的脸庞,在于十三的修饰下,显得越发娇丽冷艳,她偏头向上瞄去,玉面红唇,侧颜优越,看得他恍惚了一瞬,不自在轻咳几声:“满意吗?” 老钱的这个妹子,长得确实好看,眉眼身姿,都在他审美点上蹦跶。 她挑了挑眉:“你倒是胆大,不怕我的双刀了?” 于十三讪笑几声,也想到了幼姬那与年纪、外貌不相符的武力,心里泛起了嘀咕—— 难不成,这钱家血脉优秀,生出来的都是习武奇才? 前有一个钱昭,能耍动旁人抓不动的大刀,一身武力在六道堂中也是数一数二。 现在,又蹦出来个钱曦,比她堂兄还凶! “你这么厉害,考虑过进六道堂当个女缇骑吗?”于十三随口问道。 “没!有!” 激动的声音响起,回答他的不是幼姬,而是一道清朗的少年声。 幼姬与于十三转身看去,只见柴明少年气势汹汹冲了过来,小身板直接挡在了她的身前,仰着头警告于十三:“你这个花花公子,不许打钱姐姐的主意,离她远点!” 柴明此时像是一只在装猛虎的狸花猫幼崽,于十三眯起眼辨认着,认出对方是天道新来的道众,嗤笑一声反问:“就凭你这小身板儿,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拦住我?” 他说着,想在柴明头上敲一下,可手还没落下,就被幼姬扭着手臂摁在桌上,一张脸怼到了铜镜前,恰巧看清他自己龇牙咧嘴的丑样子。 “十三哥~”幼姬挂着最甜的笑,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你怎么学不乖呢?明明打不过我,还想在我面前动我的人?” 柴明听着幼姬的话,看着幼姬的身手,眼睛一亮,透出几分崇拜与黯然。 “……哎呀呀……美人妹妹,我错了,你松松手……” 幼姬冷哼一声,将于十三丢到一边,他委屈揉着自己差点被扭折了的手臂。 而幼姬,将视线放在了柴明身上。 这个孩子……按照血缘,还是原身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过钱昭好像不亲近这个活泼明朗的少年。 “柴明对吧?走吧,我请你去吃点心。” 柴明没想到,幼姬居然知道他的名字,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边。 他有些羡慕幼姬的身手,若是他能有这么厉害,是不是大哥就不会这么讨厌他了? “钱、钱姐姐!”来到街上,柴明鼓足勇气叫道,带着些婴儿肥的小脸紧绷着,“于十三的嘴就是骗人的鬼,你别信他,还有,六道堂的缇骑不是好当的,你别听他们胡说!” 幼姬若有所思看着柴明,语气温和:“那你呢?六道堂不是什么好去处,你为何要加入?” 柴明涨红了一张脸,嗫嚅着说不出话,最后撒腿就跑了。 幼姬蒙圈看着混入人群中找不到去向的柴明,又蒙圈看看前方的点心铺子。 她这问题有那么吓人吗? 她这点心,是请还是不请? 而柴明,溜走之后,徘徊在钱昭下值的路上。 再次看到这个总爱缠着自己的弟弟,钱昭抿着唇,不知道作何态度。 这么多年,不管他如何冷面,骂跑了柴明,下一次见面,柴明又会亲切贴上来叫他“大哥”。 虽说钱昭对柴家的芥蒂还在,但对柴明也有些动容,再加上阿姊找回来了,他心结去了大半,只是一时别扭,放不下面子。 “咳,有事吗?”最终,还是钱昭打破了僵局,不自在问道。 柴明眼睛一亮,将今天的事情说了出来,眼巴巴望着钱昭:“我怕于十三骗钱姐姐。” 钱昭冷着一张脸,在心中制定了暴揍于十三的计划,低头看向柴明时,沉声道:“我知道了……辛苦了。” 柴明的笑容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大哥第一次对他态度这么好! 他以后要继续保护钱姐姐!同时,盯紧了于十三那个浪荡子,绝不给他哄骗钱姐姐的机会! 一念关山45(会员加更) “你今日见到柴明了?” 钱昭回到家中时,幼姬身前的桌子上摆了各式各样的点心,她正在一种一块尝着。 闻言,她打了个嗝,舒了一口气,这么多甜得发腻的点心,都把她齁了。 “是见到了,他不让于十三接近我,也告诉我别去六道堂做缇骑。”幼姬点了点头,“我原本答应请他吃点心,谁知道他一溜烟跑了,你看这么多点心,哪种是他爱吃的?” 钱昭无比别扭坐在了幼姬身边,看似随意指了几样点心,一抬头,就对上他家阿姊洞察一切的目光。 “你以前说你跟柴明关系不好,可现在看来,你也没有这么讨厌他,怎么,心里别扭?” 被戳穿心思的钱昭绷着脸扭过头,默默啃点心,许久才响起他闷闷的声音:“也不是什么人都配做我弟弟,若他能做出一番成就,坚持到二十岁态度不改,我就认了他。” 幼姬点头,她家大号的波斯猫弟弟傲娇了呗。不过他没有阻挠自己与柴明走得近啊! 钱昭像是猜到了幼姬的念头,转回头看着她:“说起来,我跟他,都是阿姊的弟弟。” 这语气,有点酸啊~ “但阿昭是不一样的,是不可替代的啊!”幼姬熊抱住钱昭,“你是我坚持下来,一定要回家的理由啊!在回到梧都找到你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啊!” 钱昭满意了,甚至,在幼姬放点心的包裹中,另外加了一份笔记。 这份笔记,是他在天道训练时记下的,有它的帮助,柴明在六道堂内应给会少踩不少的坑。 柴明不是傻孩子,点心是幼姬能送的,但是那份笔记,分明是他大哥的字体,若没有钱昭点头,她是不可能拿到的。 “所以,大哥他愿意认我了吗?” 幼姬摸了摸这个很有兄控潜力的傻孩子的头:“他心中已经认了,但这人别扭着呢,你得给他一个下台阶的时间。” 柴明听得目瞪口呆。 在他的心中,他的大哥一直是高冷伟岸、文武双全、无所不能的存在,但幼姬的话,让他意外认识了一个新的大哥。 有点幻灭,但也有点……可爱? “那我要怎么搭这个梯子吗?”柴明谦逊且真诚发问。 幼姬一摆手:“烈女怕缠郎,对你大哥也同样适用,你就使劲儿缠他,让他活生生把你这张脸看亲切了,一日不见浑身难受……” 反正,最多就是耗到二十岁呗! 柴明悟了,柴明学废了! 他认真点头,心中对幼姬更加亲近与感激。 他一定会努力缠着两个人。 一,是大哥钱昭。 二,是浪荡子于十三。 他一定会缠紧于十三,不给他哄骗钱姐姐的机会! 于是乎,于十三发现,无论走到哪里,他身后都会跟着一个活泼的小尾巴。 “于大哥!”少年一声大吼,惊起树上鸦雀。 于十三身体一抖,下意识就要溜,结果大腿直接被人抱住。 柴明仰着头,一双眼睛都是求知和真诚:“于大哥,今天训练结束了,我有个地方不太懂,你教教我呗~” 于十三简直要崩溃,努力把自己的腿往出抽,奈何柴明抱得非常紧:“柴明小子,我是阿修罗道,你是天道,咱俩都不是一家!” 他好不容易下值了,还要想方设法接近美人妹妹呢,烈女怕缠郎,他就不信有人免疫他的魅力! “我不管!于大哥这么能干,肯定什么都懂,我就看着你亲切……”柴明臭不要脸,死缠到底,绝不给于十三得逞的机会。 不知拉扯了多久,钱昭前来,声音清冷:“于十三,咱们好久没切磋了。” 于十三看着脸皮都在抖,看着钱昭手中的大刀,慌了,就想找个借口:“真不巧,我答应了要给柴……” 他说着,低头寻找柴明,可抱着他大腿的少年,在钱昭出现那一瞬间,就识相退到了一遍。 “没事,不用管我,你们直接打,我就观战学习一下。”柴明眼神亮晶晶看向钱昭,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 于十三:“……”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46 “日落西斜,残阳孤影,就像我于十三此时此刻的壮烈……” 于十三躺在地上,发出这样的感叹,他慢慢坐起来,看着钱昭与柴明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 一个稳重,一个活泼,夕阳将他们的背影拉得很长。 “这两人怎么有点像?”于十三思绪游移了一瞬,然后一捶地面,“都一样的狗!” 尤其是老钱,对着自己这么英俊的脸都下得了手,肯定是嫉妒自己比他好看! 这么想着,于十三麻溜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跑回去找家长,不,是找宁远舟告状了。 “宁头!老宁!宁远舟!你发小他揍我!” 宁远舟结束了今日的训练,他回到自己办公的屋子,脱去衣服,露出一身稍显精瘦的腱子肉。 然后,于十三破门而入,一把拽住了宁远舟的手,干嚎不掉泪:“老宁,钱昭欺负我~” 宁远舟脸上的嫌弃几乎要实质化,他努力往出抽自己的手,但某个骚包好像学到了柴明的小机灵,顺势下滑,死死抱着不放。 “……好端端的,钱昭为何拿你开刀?”宁远舟对于十三的本性太了解了,眼神锐利,“你撩逗钱姑娘了?” 于十三无辜眨了眨眼,委屈感油然而生:“老宁,这回我真是无辜的,我根本还没来得及下手!” “我看你这段时间太松懈了,才连连被打败,从明日开始,训练量加倍。还有……” 宁远舟面上更冷了,反手将于十三制住,迟疑了一瞬,又补充道:“钱姑娘与你那些莺莺燕燕不一样,你那些骚包的手段,不许用在她身上。” 这一瞬间,宁远舟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当初的寒酥了。 初恋已逝,但永远都活在活着的人心中。 纵然是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与他/她相似的人,也想要救之于水火,看着他/她平平安安活下去。 他不会也不敢接近钱曦,但也真诚盼着钱曦前路顺遂,如鱼得水,如凤栖梧。 找家长不成,反被训了一顿,于十三委屈得像是一个二百多斤的孩子,想要嚎啕大哭。 他一瘸一拐走出六道堂驻地,就想去找相好的温柔姐姐们安慰。 红袖楼内,靡靡之音入耳,软香温玉在怀,是梧都最大的娱乐所,出了名的销金窟。 而于十三,出手大方,温柔体贴,还嘴甜会哄姑娘开心,是过去最受欢迎的客人。 他随手在一楼的前厅中赌了两把,便继续往内走去,视线豁然开朗,色彩也鲜亮起来。 老鸨一见他,眼睛一亮迎了上来,一顿唏嘘于心疼:“于公子好些日子没来了,哎呦,是哪个狠心的人,竟莽撞伤了公子这俊俏的脸蛋……” 于十三随手一摸脸上的青紫,倒吸一口冷气。 嘶~ 老钱下手忒狠了,打他专挑脸! 他这张脸若是破了相,简直是天下万千少女的损失! “唉,遇上了个莽夫。”于十三叹了口气,“清欢姐姐呢?” 老鸨的表情有些尴尬:“这……于公子您换一个吧,清欢有客人了。” “那就蓝翘姑娘?” 老鸨表情更加尴尬:“要不,您再看看其他姑娘?” 于十三有点懵:“那就听雨、画扇?” “这……她们如今都被一位小公子包了。” ———— 能跟于十三抢美人的,还能是谁? 就要让于十三吃瘪吃瘪吃瘪,急眼急眼急眼,最后上头上头上头…… 一念关山47 清欢、蓝翘、听雨、画扇,这是红袖楼里身价最高的四个清倌,单拎出一个都有不逊色于世家小姐的才学,又美丽动人,各具风情,在梧都颇受追捧。 这种一包包四个的壕气行为,连于十三都没有干过,浪子体内那股不羁叛逆的劲一下子上头了! “小公子?我倒是要看看,这公子有多小!” 于十三的视线向二楼扫视着,一位“小公子”探出头来。 “他”穿着一身布料、做工精良的黑色长袍,金色的莲纹绣在双肩,看上去格外雍容华贵。 少年雌雄莫辨的白皙俊面上,红唇微启,咽下美人剥好的葡萄,望向于十三时扯了扯唇角,眼底都是得意。 于十三:“……” 这张脸是吧! 化成灰他都记得住! 钱、曦! 当哥哥的揍他的脸,当妹妹的抢他姑娘! 真是好、样、的! 于十三的风度险些没维持住,他脚踩在一楼的空桌上,借力越上了二楼,直奔幼姬而来。 她倒是没有慌乱,不过身边的美人们吓得花容失色,惊呼起来。 幼姬随手将桌上的盘子掷出,逼停于十三,然后揽过美人安慰着,不满瞪向他:“你不是怜花惜玉吗?没风度!” “我没风度?”于十三踩在栏杆上,叉着腰气笑了,“你有风度!你哥知道你这么有风度吗?” 幼姬脸上波澜不惊。 她家阿昭都知道她拿宁远舟当过面首了,还能有什么更炸裂的不成? 她往座椅后背一靠,翘着腿懒洋洋看着于十三:“那你找他告状啊,看看他会揍你还是训我?” 提起钱昭,于十三觉得自己脸上隐隐作痛,他往旁边的空座上一坐,妥协道:“好!我玩不过你们兄……兄弟,我求和,你别再跟我过不去,故意抢我红颜了,成不?” 【这时候都没忘记遮掩主人的性别,白孔雀果然平等温暖每一个女子,他人还怪好的嘞~】 系统不知道磕到了什么,笑容越发荡漾。 幼姬却诧异看了一眼于十三:“咦,你脸皮好厚,你该不会以为,我在故意跟你作对吧?” 难道不是吗? 于十三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想安抚每一个受伤的美人,给他们一个家啊!” 于十三:“?!” 这一瞬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是遇到了对手还是遇到了知己! 钱家怎么出了一个不近女色的钱昭,和一个过分好色的钱曦? 好半天,于十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怜香惜玉不是你嘴上说说而已,要让美人们自己选择!” 说着,他信心十足看向了清欢、蓝翘、听雨、画扇,露出一个潇洒肆意的笑:“美人们,选我还是选她?” 嘿,跟她抢人是吧? 幼姬环着手臂,面无表情盯着于十三。 巧了,在这一方面,她也信心十足! 中原好金主说的就是她,连宁远舟兼职做面首都能在她这儿大发横财呢! 她这样人美钱多,万丈光芒般的职业金主,谁能拒绝? 于十三与幼姬,忽然就激起了斗志,虎视眈眈盯着对方。 一个穿着白衣骚得五颜六色。 一个穿着黑衣骚得五彩斑斓。 一念关山48 清欢、蓝翘、听雨、画扇,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站到了幼姬身后,向于十三投去“从此萧郎是路人”的目光。 倒不是于十三不好,只是幼姬能给的太多了! 更何况,钱多事少的甲方爸爸,谁能不喜欢啊? 于十三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一幕,从白孔雀变成了呆头鹅。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以前跟他温温柔柔,说他是这世间最体贴的男人,转眼就奔向了别的假男人怀抱! “你看,事实证明,并不存在我故意跟你作对。”幼姬一摊手,“只不过美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你要学会放手,不能阻止她们奔向更好的前途。” 于十三喝着酒,冷静冷静。 时至现在,他服输,但又不是很能接受,自己的男性魅力竟会输给了一个小姑娘! 而这,也只是一个开始。 梧都的美人也就那么多,能撩的更少,于十三那些个红颜,被幼姬逐渐撬走,剩下的越来越少。 他都要气炸了! “你是不是胖了?”孙朗上下打量着于十三,忽然觉得有些手痒,“还看上去毛茸茸的。” 于十三:“……” 他这是气到膨胀!气到炸毛! “孙朗我跟你说,有人太不做人了!”于十三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人,把心中的委屈全吐了出来。 但还不忘隐瞒幼姬的身份:“梧都有一个出手阔绰的小公子,他太过分了,他把我的红颜美人全撬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 孙朗没忍住,笑得好大声,等好不容易停下,就看到于十三幽怨的目光:“对不住,没忍住,你这浪子也有今天,噗嗤——” 于十三越发幽怨,他就不该告诉孙朗,平白让人当笑话! “兄弟,我给你出个主意。”孙朗揉着笑得肌肉酸疼的小腹,“你不如直接把小公子拿下。他都是你的了,他那些红颜美人,也是你的了。” 孙朗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可于十三皱起眉头,听了进去。 毕竟,这位“小公子”其实是个美娇娘。 更何况,于十三屡次因为幼姬吃瘪、急眼,还是想扳回一局的。 “我就不信了,有女子能拒绝我的魅力!” 他没有幼姬有钱,但他有一颗真诚炙热的心啊! 说干就干,于十三想办法绊住柴明,换了一身纯白的衣服,发髻上戴着白羽发簪,买了一枝最娇艳的花,风骚踩在了钱宅的围墙上,谁料…… 围墙上方的机关被触发,无数的暗器向于十三射去。 他大惊失色,仓皇跳下了围墙,却又踩到了围墙下安置的陷阱…… 钱宅内,元禄一口咽下点心,拍了拍手,怒气冲冲站起来:“果然梧都之中有宵小之徒,我才刚安置的机关,不过半个时辰就被触发了!阿曦妹妹,咱们抓人去!” 幼姬挑了挑眉,跟了上去,他们来到围墙边时,已经没了“歹徒”的踪影,唯有红狐的爪子从角落处刨出一根纯白的软羽。 元禄抓着羽毛,眉头紧皱挠了挠头:“这羽毛……怎么有些眼熟呢?” 幼姬嗅到了残留的花香,若有所思看向了隔壁的围墙。 隔壁的宅子内,于十三贴着围墙坐在地上,一身风度翩翩的白袍烂得全是洞。 他咬牙切齿低声骂道:“元禄!小兔崽子坏我好事!” 若不是他轻功好,被射穿的就不是衣服,而是他了! 一念关山49 “若不是他轻功好,早就被射穿了!”元禄跺了跺脚,十分恼火,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布置更多的机关,直接把那人戳成筛子! 幼姬的唇微微勾起,又很快隐去,状似担心问道:“元禄,你说这人,是从何而来的?” 元禄顺着幼姬的思路想下去。 只看轻功,也知道此人身手不凡,在率先排除六道堂与羽林军后,元禄很快便将嫌疑锁定在他国间客上。 “钱大哥在羽林军中任职,这些人定然是冲你来的,想抓你威胁钱大哥!”元禄的手一捶墙,更加气恼,“森罗殿居然一点都没得到消息!不行,这件事我得告诉宁头!” 元禄想要回六道堂,但是又不放心幼姬一个人留在家里。 看出了他的担忧,她安慰道:“没关系,对方铩羽而归,今天是不敢再动手了,何况我有了提防,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元禄瞬间想到了那天一众六道堂被她扔出钱宅的事情了,为此,宁头还给他们加训了! 放心下来,他风风火火离开,幼姬这才上了墙,居高临下看着于十三,吹了声口哨。 “呦,十三哥今日的穿着真是别有一番风情,风度翩翩比不过我,改走火辣奔放的路了?” 于十三捂着自己半敞开的胸口,眼神那叫一个幽怨。 其实他以前也很潇洒,直到被幼姬拍到了沙滩上! 他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全没了,现在去大街上装乞儿,乞儿都嫌他寒酸。 他心中宏愿是帮所有姑娘增色变美、拾起自信,可现在被幼姬打击打失去自信。 【唉,一山不容二虎啊。梧都首富遇上了九国首富,那也只有被炮灰的命,更何况,于十三他只是浪子,不是巨富。】 别人比他更浪,还比他有钱,这要怎么比? 听着系统的感叹,幼姬都有点心疼于十三了,只是目光落到于十三身旁被射穿的花,她变了语气:“你这是跑到我家来抢美人、翘墙角?!” 于十三心累望着头顶苍蓝的天空,此时此刻,他有一种长嘴也解释不清楚的无力感。 都怪元禄那小兔崽子! 回去就往他药里加二斤黄连! 可他这模样,落入幼姬眼中,就是被戳穿后的颓败,身为情敌的她一下就支棱起来了。 “于十三!” 于十三闻言,双目再次落在幼姬的脸上。 日光模糊了她脸上的轮廓,唇角勾起的笑容,比百花齐放更加绚丽多彩。 一个风月场上老练的风流客,怎么就能笑得这么单纯炙热? “于十三,你之前一段时间都没来缠我,我猜猜……是宁远舟不让,对吧?” 看着于十三的表情,幼姬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笑得越发灿烂,歪着头得意道:“你家宁头不要你了,你家小元禄也不要你了~” 于十三:“……” 杀人诛心! 不愧是玩双刀的,这两下插得太有杀伤力了! 气到后边,于十三笑了出来。 他决定了,他非要按照孙朗的建议,一条路走到黑! 跟幼姬抢美人抢不过,他认了! 但他不信,跟美人抢幼姬,他还能输! 反正要把她们搅和黄了! 一念关山50 “其实,我是来跟你交朋友的。”于十三露出一抹风流倜傥的笑容,“你爱美人,我也爱美人,你爱玩儿,我也爱玩儿,咱们合该是天下最契合的知己,干嘛要做对手?” 幼姬看着将小算盘打得响的于十三,挑了挑眉:“所以,你想如何?” 于十三笑容真诚,灰扑扑的脸上,露出无比显眼的洁白的牙:“以后,你跟美人玩儿的时候,带我一个呗。” 幼姬:“……” 系统:【……】 这哥们儿能屈能伸能忍且脸皮厚的程度,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破坏不了就加入,是不是? “带你一个,对我有什么好处?”幼姬反问。 “这梧都之中,三教九流,就没有我于十三不熟的。带着我,我保证带你玩儿得更开心!” 幼姬盯着他看了良久,最后点了点头。 因为她突然发现……于十三这张小脸长得也很不错呢~ 她消失在墙头,不一会儿,又重新回来,丢给于十三一身紫色绸料金线绣莲纹的衣服,语气重视毫不掩饰的嫌弃: “行了,你换了衣服赶紧走,别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被人看到还以为我跟你之间不清不白,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呢。” 于十三拿着衣服的手都在抖:“我、我就在这儿换?”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躲在别人院内……会不会不太好? “不然呢?孤男寡女你还想去我家啊?”幼姬瞥了他一眼,迅速挪开视线,“你这精瘦的小身板儿,没人稀罕偷看!” 说完,她直接闪了,留下于十三在风中凌乱,悲愤反驳:“嘿,我这是宽肩窄腰、腿长腰直,完美的身体好不好?!” 看自己身上过于埋汰的衣服,于十三还是忍着羞耻,褪了下来。 凉风一吹,凉嗖嗖的。 他加快速度,赶紧披上了新衣,等穿好后,又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平日里除了六道堂的制服,大多时间穿的都是白衣,也都是风度翩翩、儒雅公子的风格,不管内里如何,看上去都是人模人样的。 可这一身紫衣穿身上,布料轻薄飘逸,在光线下还会泛起异彩,显得格外的—— 骚包。 这回算是表里如一了。 “奇了怪了,她那里怎么会有符合我尺寸的衣服?难道她早就打着我的主意,对我爱得深沉?” 于十三一边嘀咕着,一边挺起腰身,自信回到了六道堂。 六道堂内,气氛有些凝滞,院内乌泱泱站着一片缇骑、察子,于十三混入其中,随意扯住一个人:“发生了什么?” 被他拽住的,恰巧是阿修罗道的缇骑,叹一口气,生无可恋道:“元禄说了,梧都混入了他国的间客,想对钱昭的家眷动手,咱们的森罗殿却没收到一点消息,宁头生气了,决定加强培训,设立更多的密报节点。” 换句话说,加班,加训! 于十三的眼神一下就飘忽了,心虚,又不敢让人发现。 若是让同僚知道,害他们被加训加班的是他,他这玉树临风的英俊皮囊还不被扒了啊?! 一念关山51(会员加更) 宁远舟走了出来,目光沉沉,向四周扫去,落在于十三身上时,瞳孔一缩。 这货…… 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于十三一直都是六道堂的显眼包,惹是生非,拈花染草,以至于宁远舟都习惯给他收拾烂摊子了。 但,这段时间的于十三格外不正常。 先是撩逗幼姬被钱昭提着大刀揍,后边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郁郁寡欢,现在可能是想通了,直接从骚变成了明骚。 那一身骚紫色的衣服,在日光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混在一片黑衣中,刺得宁远舟眼睛疼。 他视线跳过了于十三,快速安排了接下来的公事,最后,将这个显眼包留下来。 “宁头?”于十三疑惑走近。 “……”宁远舟深深看他一眼,觉得还是眼不见为净,闭上眼睛道,“我决定在九国之中都设立密报节点,安国你也算熟悉,就交给你来负责。” 于十三有点懵。 他好不容易摆平了幼姬,挤进美人堆里,现在宁头要把他搞出梧国? 可看着宁远舟紧闭双眼,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于十三委屈答应下来。 唉,都怪他太过优秀,能力太过出众。 …… “我听说,今日有人想要翻墙袭击你?”回到家后,钱昭第一时间找到幼姬,目光阴沉,“现在的间客,真是越来越放肆!” 毕竟罪魁祸首是今天刚收的骚包美人,幼姬欲言又止,还是决定不出卖他了,安慰道:“你放心,我也是间客出身,一身本领不是看着玩儿的,不会有事!” 钱昭并没有放下心来,仍旧在屋内来回走动:“阿姊厉害不假,但双拳难敌四手,这些间客越来越没有底线了,万一用阴招怎么办?” 钱宅内的下人不多,过去是钱昭喜静,现在是担心幼姬的秘密暴露。 整个家里就钱昭和幼姬两个能打的,前者还得每日入宫当值。 白天就只有幼姬一人在家,姐控的钱昭实在放不下心来,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幼姬被俘的情景。 “阿姊,我去跟宁远舟说,白天送你去六道堂,等下值后我再去接你。”钱昭想了许久,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幼姬瞳孔地震,上前去摸钱昭的额头。 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就糊涂了。 幼姬慌乱比划着:“我跟宁远舟之间那些破事你不知道啊?!” 她身上两重马甲,一个寒酥,一个柴昕,都见不得光,最好离着这些过去打过交道的间客们远远的。 就像迦陵说的,她可是叛离朱衣卫,得罪死了不良人,这再把六道堂的副堂主惹炸毛了,除非往北磐跑,不然就龟缩着一辈子不冒头。 权衡利弊,她直接就把今天刚收的骚包美人出卖了:“其实,今天爬墙的也不是外人,是于十三!” 话是大实话,但钱昭显然没有相信,他一把揽住幼姬,头埋在她的肩膀,滚烫的泪滑落至她的皮肤。 “阿姊,梧都内没有比六道堂更安全的地方了……我煎熬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你回家,不能再次失去你了……”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52(会员加更) 弟控不是好当的,就好比钱昭一哭,幼姬稀里糊涂就心软了,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早,正站在六道堂驻地内跟宁远舟大眼瞪小眼。 宁远舟还没有给出个答应与否的答案,宋堂主就兴奋了,大手一挥道:“钱家小子你放心,你妹妹在六道堂内保证没有丁点儿的闪失。至于不合规矩……听说她挺会做生意的,刚好在六道堂内给她安排个职位,负责管账本。” 幼姬:“???” 什么糟心玩意儿?账本? 她好不容易从朱衣卫下岗,转眼就跳槽到六道堂继续看账本?! 她只是爱赚钱,又不是爱管账! 宁远舟听着都有些恍惚。若是他没记错,寒酥在朱衣卫时,就是做这个的…… 他带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幼姬去了账房,望着她的容貌,语气还是轻了几分:“其实六道堂的账本有些乱,若是整不明白……便那样吧。” 【主人,这句我听明白了,他说你不行,就那样。】 系统是懂拱火的。 幼姬翻了个白眼,随手拿起一本账本,翻看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啧,这还是个棘手活儿。” 做不好,人家只会笑话她钱曦是个花瓶,质疑钱家的家教,坏她好弟弟的名声。 可做得好,那就是纯粹的得罪人了。账本只要用心记,总不至于记得这么烂,除非是故意的,有人将中间那些记不清的烂账贪了去。 这种脏事,屡见不鲜,当初她初拿朱衣卫的账本时,也面临着差不多的情况。 那时,她是平了过去的烂账,转而用给回扣的方式塞满了上司的钱袋。 账本简洁明了,安帝满意;账面上无懈可击有更安全稳妥的拿钱方法,上司满意,这才是幼姬一个紫衣使能管着财务与采买,无人能动摇她地位的原因。 但在六道堂,她明显没有这么大的权利,查清账目得罪人,也是在给钱昭树敌。 幼姬纠结的,当然不是要不要得罪人,而是,怎么把这些敌人全摁死在摇篮中,又不让钱家冒头。 梧都就像是一汪平静的水,所有人都无所察觉,普通百姓依旧为着生活奔波,贪官污吏依旧享受着醉生梦死的奢靡。 忽然,就有人在水中掷下一块巨石惊起无数波澜,有人跋涉千里,状告当朝一位位高权重的官员贪了治河的钱款,导致大坝崩溃,无数百姓流离。 圣上大怒,彻查这位官员。森罗殿这一次的调查过分顺利,拔了萝卜带出泥,很快便将其党羽全部查清,连六道堂内几个手脚不干净的高层都被牵扯进去。 幼姬整理到一半的账本也被带走,只要找个有几年算账经验的账房先生,都能看得出其中的端倪。 宁远舟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他总觉得背后有一只手,在推动着这一切,四下看去,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幼姬身上。 她倚在账房门上,一副恬静温和的样子,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仰头朝他盈盈一笑。 客气又生疏。 与之前动手时截然不同。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53(会员加更) 宁远舟鬼使神差走向幼姬,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段时间不见,她长得与寒酥越发相似。 “宁副堂主,有事吗?”幼姬清澈狡黠的眼眸疑惑看向他。 宁远舟回过神来:“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幼姬颔首,毫不遮掩:“账本是经我的手被整理出来的,我自然看得出其中的端倪。反正六道堂中有高层在贪污,不是宁副堂主在贪就好,不然堂兄会失望的。” 对宁远舟这种人,她过分的装无辜,只会更让他怀疑,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不是什么柔弱简单的闺阁女子。 宁远舟看着幼姬,仿佛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他有一种荒谬的直觉—— 眼前这一切,都是这个人搞出来的。 任由宁远舟怎么找,都不可能找到证据,更何况,她做的可都是好事! 这么浅浅摆了宁远舟一道,幼姬心情愉悦,可惜这样的好心情没有持续两天,首辅张崧出手,捞出了一个姓赵的天道缇骑,原因是对方的妹妹做了他的小妾。 幼姬:“……” 这种脑坑才能做出的事,梧帝居然答应了!这就让她不得不联想到莲花楼里的串儿皇帝! 好不容易把宗政明珠搞进大牢,那脑坑皇帝转头就把人放出来还升了官! 还得她来! 夜深,她穿着一身夜行衣,按照一早摸好的路,向赵宅前行。 街角上,树枝沙沙,幼姬猛地停下,上身向后仰去,蒙住下半张脸的黑布被刀风扫过,脱落而下,露出一张素净的玉面。 双刀出鞘,飞快向刀风来处劈去,却被一柄长刀拦下。 尖锐的金属碰撞声中,宁远舟敛下眼眸,语气笃定:“果然是你,钱曦姑娘。梧国贪污一案,就是你捅出来的吧。” “断案是需要证据的,宁副堂主可不要胡说八道。”幼姬笑盈盈,就是不认。 “那你深夜为何出现在赵宅外边?难道不是来杀他的?” 幼姬干脆果断承认下来:“我想杀他不假。经我手整理出来的账本,是他被顶罪的罪证之一,可如今他被释放,我害怕他报复我,于是想先下手为强,不行吗?” 宁远舟深深看着幼姬。 他坚信这件事是幼姬的手笔,但手中没有证据,她伶牙俐齿,为自己开脱的理由,也是合情合理。 “姓赵的贪污了不少六道堂兄弟们的抚恤费,罪不可赦,本来就该死,难道宁副堂主还想要保他的命?那我们,就只能兵戎相向了!”幼姬冷嗤一声,语气嘲讽。 她这幅自信又张扬的样子,越来越跟记忆中的身影重合,宁远舟恍惚了一瞬,下一刻,双刀袭来。 两个人缠打在一起,大开大合,相比于幼姬的出手果决,宁远舟以防守为主。 “他有罪,但不该脏了你的手,你应该试着相信六道堂。” “呸,能放着蛀虫贪了那么多年,姑奶奶凭什么信你们?宁远舟,你是钱昭的发小,我不想杀你,再拦,我就就捅穿了你!”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54(会员加更) 宁远舟拼着手臂被幼姬砍伤也没有退让,反而右手持刀刺破了她左肩的衣服。 破烂的布料之下,露出了光洁如玉,没有一丝瑕疵的肌肤。 宁远舟眼神一黯。 寒酥的左肩有蔓延至后背的狰狞伤疤,可钱曦身上没有。 她们两个,有太多相似,也有太多的不同,真的不是一个人。 宁远舟自嘲一笑,也是他魔怔了,又不是话本子,人怎么可能会变小呢? “宁远舟!你登徒子!你下贱!”幼姬猛地退后,右手捂住裸露在外的肌肤,眼底满是羞愤。 宁远舟这才反应过来,仓惶道歉:“对、对不住。” 他忘记了,钱曦虽说武力高超,但并不是什么江湖儿女,更不是间客,她还是个闺阁千金,怎么能被唐突? 他脱下外袍,想给幼姬披上,可看她眼底的戒备,只好远远递了过去。 幼姬随意裹好衣服,穿在他身上合体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却已经拖至地面。她撕裂了外袍,在盈盈一握的细腰处打了个结。 外袍的袖子上,还隐隐传来一股血腥之气。 幼姬扬起下巴,恶狠狠瞪着宁远舟:“你已经受伤了,难道还要阻拦我吗?” 宁远舟没有回答,而是站定在原地,以行动表明一切。 僵持之际,赵府内忽然爆发出悲痛的哭喊声—— “父亲!” “老爷!” 很快,便有小厮走了出来,在门外挂上了白灯笼。 宁远舟与幼姬都愣住了,半晌后,她仰头一笑,语气是说不清的嘲讽:“宁副堂主,看来你拦住了我,没拦住别人,这姓赵的,招人恨着呢。” 说罢,她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给宁远舟,远转轻功离去。 拐角处,她身形一顿,伸出手臂,黑暗中,一条贴着墙根游动的蛇缠上了她的皓腕,吐出蛇信子。 “嘶~嘶~” 幼姬摸了摸野鸡脖子的头,夸赞道:“干得漂亮!” 宁远舟有八百个心眼子,幼姬虽说没有那么多,但猜到了他心中生疑,十之八九会在赵府外等着她。 于是,她做了两手准备,跟野鸡脖子分头行动。 如此,姓赵的死时,她正在跟宁远舟对峙。他没有她捅穿贪污案的证据,却成了她与姓赵的死无关的证人。 同时,他挑破了她肩膀的衣服,确定了她与寒酥不是同一个人。 “这样我就能安安稳稳在梧国待下去了,只是……我这颗心怎么这般不安呢?” 今夜,安都—— 朱衣卫左使任辛,以谋害皇后的罪名,被押入大牢。 她受了重伤,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却透出了痛苦与仇恨。 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寒酥,一个是皇后娘娘。 前者死在了不良人手中,后者今夜葬身火海。 “任辛大人?” 此时,一道细弱又毫无特征的声音响起,她抬起头去,却见一个不起眼的狱卒站在自己的牢房前,将食物和药物放在了地上。 狱卒晃了晃一块牌子:“任辛大人,还要继续合作吗?” 任辛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对方手中那块牌子上刻着一只名为“英招”的神兽,正是洪荒拍卖阁暗部的令牌。 原来,她易容为男子,化名接刺杀任务的事情,早就被对方知晓了。 “好。”任辛声音沙哑,冷漠点头。 只要能继续为寒酥与皇后娘娘报仇,纵然相互利用,又如何? 狱卒得了结果,很快离去,迦陵知道以后,狠狠舒了一口气。 打工人的最高自觉是爱工作、爱上司,且爱屋及乌—— 任辛可是主上的“相好”,那是万万不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的! ———— 感谢会员(1/2) 一念关山55 时光飞逝,转眼已至永佑六年,安帝兴军欲夺梧西金矿,梧帝迎战于天门关之南,大败,连失许、蔡、景三城,梧帝被俘。 败绩传入梧都,无数奸臣将脏水泼到了六道堂身上,污蔑其与安国勾结。 “阿姊,我想砍了狗皇帝的头,祭死在沙场上的天道兄弟,祭那些牺牲的梧国将士……” 钱昭将头埋在幼姬肩上,一字一顿恨恨倾诉,与幼姬的想法…… 不谋而合。 毕竟她另一个弟弟柴明作为天道护卫,也随着狗皇帝上了沙场。 虽说临行前她给柴明带了不少保命的东西,但如今他跟着狗皇帝一起被俘,还不知在安国中吃什么苦头,身为弟控的幼姬很难不癫。 “我在安国还有些人手,可以下毒毒死那狗东西……”幼姬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之后把锅甩到安帝头上!” 钱昭:“……” 他还只是想想要狗皇帝头的可能性,他阿姊就只差落实了? “这世道,舆论是上位者手中的工具,咱换个自己人当皇帝,说六道堂无罪就是无罪,谁胡说八道就砍谁脑袋!”幼姬一拍桌子,下了钱昭一大跳,可她仿佛没有察觉,转而慈爱看着他,“阿昭这么聪明能干,英明神武,想当皇帝吗?” 皇帝这苦差事,她是不愿意干的,但当个吃喝玩乐养面首还不涉政的长公主,她可以! 钱昭看着比自己还癫的阿姊,看着被她拍得四分五裂的桌子,看着她蠢蠢欲动立刻要动的样子,咽了口唾液,连忙环住她的腰。 “阿姊,要不你……你还是劝我两句吧!” 他头一次觉得,有一个对他百求百应的阿姊,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他有点方! 钱昭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劝下幼姬,最后甚至把认识二十多年且已经“死亡”的发小拿出来利用: “宁头在战场上牺牲了,家里应该只剩元禄一个年纪小不顶事的,你帮我送老宁最后一程。毕竟他……也能算你前相好了。” 上头的情绪稍稍冷静下来,幼姬看着钱昭哀求的表情,只得妥协:“那行吧。” 办丧这事儿,她也算擅长。 看在那张脸的份上,挑吉穴、出殡的活她也可以一起包了。 幼姬去到宁府时,灵堂已经被布置好,并排两个灵柩,一个是宁远舟的,还有一个是他的义父宋堂主的。 元禄跪在棺前,一边烧着纸钱一边抽噎,看到幼姬时,眼睛更红了:“呜呜呜……阿曦妹妹,宁头他没了……” 幼姬与钱昭一母同胞,那耳力一样顶好,清楚听到了宁远舟的灵柩中传出喘息声。 【……你俩不如配一对算了,你看他像替身,他看你像替身,现在人活着丧都办了,都是缘分啊!】 幼姬嘴角抽了抽,坚决不愿意承认:“我是假死,但他说不定死透了还起尸呢。” 说着,她从随身府邸中找出几根长钉,对着元禄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先别急着难过。像你家宁头这样的也能算枉死,万一他心有不甘诈尸,吓人不说,死后也不得安宁,你快去找个锤子,咱们把他灵柩钉死了,保证他有气没气都出不来。” 语音落下,灵柩中那道喘息声更重了。 一念关山56 元禄被幼姬忽悠着,一点都没察觉到不对劲儿,一抹眼泪找锤子去了。 幼姬拍了拍结实的灵柩,冷嘲热讽道:“宁远舟啊宁远舟,我说你也是活该,当初就应该跟我一起杀进赵府,斩草除根,你偏拦着,给自己拦出个死敌吧!” 贪污了巨额钱财的赵缇骑被幼姬放的野鸡脖子毒死了,他的长子赵季也不得不丁忧三年。 按理说,就算赵季守孝期满,这六道堂内也没了他的位置,但架不住人家有个更大的靠山——姑丈章崧。 章崧,当朝首辅,权倾梧国,就算是梧帝也得退让几分。他野心勃勃,一直想将手伸入六道堂内,笼络不了别人,就只能在赵季身上下功夫。 赵季被过继到了章崧膝下,摇身一变变成了章季,与过去臭了名声的家庭斩断关系,又有了更加有权有势的新爹,一路跟宁远舟叫板,争抢六道堂堂主的位置。 很显然,宁远舟输了,被污蔑入狱,流放从军,这一次虽然在天门关大战中活了下来,却已经心灰意冷,想以假死脱身。 谁知,就这么被幼姬轻而易举看穿了,还往死里损。 灵柩内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拿着锤子回来的元禄瞪圆了眼睛想叫出声,就看到幼姬噤声的手势,赶忙捂嘴站在门外。 “钱姑娘,我虽说得罪过你,但也不至于让你想把我活活憋死吧?”宁远舟说着,尝试着推开棺盖,伸出脑袋。 白皙柔软的小手看上去毫无威胁,却力大无比,摁着宁远舟探出来的头往里压,另一只手扶着棺盖,哐当一声给他合上。 做完这些,她夹着声音,惊讶得有些浮夸:“坏了坏了,宁副堂主果然诈尸了~” 宁远舟:“……” 这一种死,叫别人不觉得你活着! 而此时元禄终于明白宁远舟是诈死的,鼓着腮帮子投来解气的目光。 宁头居然骗他!枉他流了那么多的泪水!买了那么多的纸钱! “阿曦妹妹,锤子找来了!”他故意把声音提高,脚用力跺着地面走近,仿佛一步步都是踩在宁远舟的身上。 听着自己上方哐哐哐敲钉子的声音,宁远舟不淡定了,猛地掀开棺盖,刚呼吸了两口新鲜的空气,就对上了元禄皮笑肉不笑的小表情。 元禄鼓着掌:“看来阿曦妹妹的医术比钱大哥还好,医死人肉白骨不在话下。” “章季那厮心胸狭隘,一定会深究我是否真的死了,我没想一直瞒着你,只是担心露馅。”宁远舟无奈解释着,余光瞥向了一旁的幼姬。 自从章季复职,六道堂内争斗越发激烈,幼姬便辞去了管账的职位。 宁远舟与她也有两三年未见。曾经还有些青涩像花苞的姑娘,已然绽放,也与他记忆中的恋人越发相似。 他定了定恍惚的心神,沉声道:“今晚宁宅怕是不安稳,钱姑娘不如早些离去。” “钱昭在意他发小,我总不能看着你真死了。”幼姬清澈坦诚的目光直视着宁远舟,“要不我提前去把章季弄死了?当然……你要是想把章崧一起弄死也行,但得加钱。” 一念关山57(会员加更) “我自己的仇自己来报,用不着脏你的手。”宁远舟拒绝了幼姬的提议,眼看天色渐暗,主动躲藏起来,幼姬与元禄则继续装作为他守灵的样子。 却没想到,先等来的不是六道堂,而是一个穿着粉衣,容貌清丽出众的女子。 她双目清冷若冰,直接对上了幼姬,不可置信嗫嚅道:“……寒酥?” 幼姬:“!!!” 她吓到烧纸的手都抖了记下。 妈耶,这是掉马甲警告! 谁能告诉她,她“老相好”任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记得迦陵说过任辛化名任如意,跑去别的朱衣卫分部当白雀了,怎么好端端出现在梧都,甚至是宁远舟家的老宅? 听到门外兵甲摩擦与踏步的声音,任如意警告的目光扫向元禄,然后一把捞起幼姬的腰,抱着她进入了宁远舟的灵柩之内。 元禄根本不来不及反应,呆滞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求助看向了潜藏着的宁远舟: 宁头,这种场面,我也没见过啊~ 阿曦妹妹都被当做人质了,会不会被撕票啊? 宁远舟眼神微黯,从没有想到会在别人的口中听到“寒酥”这个名字,结合对方女子的身份、身手,不难猜出也是朱衣卫的人。 既然任如意对幼姬产生了怀疑与好奇,就不会轻易取她的性命。 宁远舟稍稍安心,对着元禄比划了一个手势。 元禄颔首,闪身离开了灵堂,拿着无数的暗器,射向了前来找宁远舟的章季等人。 而原本属于宁远舟的灵柩,此时一上一下叠着两个美娇娘,显得有些逼仄。 幼姬压在任如意上方,不自在摸了摸鼻尖。 实不相瞒,这个经历,有点熟悉啊。 【跟黑瞎子在棺材里那啥那啥,老变态了……】 “滚!” 幼姬在心里骂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倒霉蛋几句,下颌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抚过。 任如意的眼神缱绻,像是在调情,可幼姬知晓,那是在寻找她脸上有没有易容的痕迹。 那双手是习武之人的手,粗粝的指腹摩挲得她细腻的皮肤又麻又痒,也越发心虚。 在易容上,任如意本就是个高手,也很快确认了眼前这张脸是真容。 “告诉我,你是寒酥吗?”任如意的唇贴在了她的耳畔,横揽着她的手臂在隐隐颤抖。 幼姬的心绪在说不说实话之间反复横跳,一时间沉默了。 似乎等不到她主动告知答案,任如意一把扯下了幼姬的衣服,炙热的目光与指腹搜寻着她的肩膀、后背…… 白皙的皮肤,细腻得像是一块顶级美玉,找不到半点瑕疵。 任如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不是她……” 幼姬可怜弱小又无助拢着自己的衣服。 几年不见,老相好变野了~ 封闭的灵柩中,就好像有一股阴风吹过,阴测测的。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忽然,一只手压在了棺盖上方,立刻便要推开。 虽然明知眼前的人不是寒酥,但任如意依旧一手将她圈进怀里,另一只手握住了剑柄。 幼姬的目光落在了剑上。 银白色的长剑,剑鞘上刻着拂雪二字,那是她作为寒酥时的佩剑。 如今,落入任如意的手中,被擦拭保养得锃亮,可见主人的爱惜。 幼姬鼻尖一酸,忽然就不想瞒着任如意了,她伸手环住了任如意的脖子,贴在她耳边轻若无声吐出三个字—— “辛辛子……” ———— 嗯……我果然对美女是偏爱的~ 对其他男人:瞒着瞒着~ 对任辛:坦白坦白~ 感谢会员(2/2) 一念关山58 “辛辛子……” 似有似无的声音传入任如意的耳中,仿佛听到了花开。 这世间,有人称她任左使,有人唤她任辛,现在也有人叫她如意,可“辛辛子”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从来都只属于一个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寒酥。 任如意下意识紧扣住了幼姬的腰。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值得庆幸,可喜悦过后,越来越多的疑点涌上心头。 幼姬被她眼中的深意看得头皮发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惯会装乖了! 可惜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任辛瞪了幼姬一眼,警惕着棺盖被人揭开。 幼姬摸出了暗器三寸之地,也在防备,千钧一发至极,宁远舟及时现身将人拦了。 她小心挪了挪,耳朵贴到棺材上去听外边的动静。 章季利诱威胁宁远舟去安国,却被反杀。 宁远舟在六道堂道众面前,昭告章季的罪证,将人全部打发走,又让元禄将门闭紧,这才掀开棺盖,拧着眉头扫过任如意的脸,道:“你安全了,放过钱姑娘。” 钱姑娘吗? 任如意默默记下幼姬的新身份,横抱起她跳出棺材,警告扫过了宁远舟与元禄:“不许跟来!” 说罢,任如意抱着有些衣衫不整的幼姬,走进间空置的客房,将门闩好。 “……这是我家!”宁远舟气笑了,想破门救人,却发现了一个盲点,“不对,钱姑娘的身手那么好,为什么不见反抗?” 反倒是又乖又粘人,贴在那女刺客的怀中。 难不成……认识? 结合着之前任如意看到幼姬时,脱口而出的“寒酥”,宁远舟眼神幽沉,心底某个荒谬的念头又死灰复燃,痛苦纠结。 元禄却直接变了脸色,围着宁远舟走:“宁头儿,你不知道,阿曦妹妹她最喜欢美人了!” 那刺客那张脸,长得还挺清丽脱俗的! ———————————— 屋内,任如意拿着火折子,一根一根点着蜡烛,直至灯火通明,将幼姬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这都是怎么回事?说!”任如意神情严肃冷艳,不容置喙。 幼姬的两根食指相互缠绕打圈,眼神游移一瞬,将早就编好的借口托出。 真话与假话参半,她的身世并未隐瞒,但把返老还童的锅全甩到了不良人头上,声称自己坠崖前吃了不知名的药丸,等清醒后就变小了。 听着有些荒诞,但有幼姬这副年轻的皮囊在,再加上这些年褚国皇帝追求长生大道,还是有说服力的。 任如意原本是想训幼姬几句,让她长长记性别再瞒着自己一人跑路,可只要想到当时她的惊慌失措与一路颠沛流离,就不由心软:“还好你还在。” 幼姬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而装糊涂问起了任如意这些年的经历:“那你呢?你这些年是怎么回事?又为何会出现在梧都?” 任如意言简意赅讲述着这些年的经历。 当初她被污蔑杀害昭节皇后,一手带出的绯衣使琳琅火烧地牢,洪荒拍卖阁隐在暗中,顺势炸了牢房。 之后,她在洪荒拍卖阁养好了伤,改名任如意,三年前混入了白雀分部,前些日子才被调到梧都。 “我要查清娘娘的死因为她报仇。对了……娘娘临终前告诉我,这辈子千万不要爱上男人,但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任如意说着,有些灼热的目光落在幼姬的小腹,好像下一秒就能盯出一个孩子来。 “你看上谁我都帮你绑来,将来咱们搭伙过日子,我一定把他视如己出。” ———— 论去父留子,如意跟钱昭肯定有共同话题。 一念关山59 “钱曦!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让元禄去把钱昭找来,让他用刀劈开这门!” 忽然,门外传来宁远舟不大不小的威胁之声,以幼姬的耳力,听得清清楚楚。 她也顾不得继续跟任如意叙旧,叮嘱道:“外边那个宁远舟以前在安国时见过我,你千万别暴露我的身份。” 说着,她冲上前,一把推开了房门,直接瞪了过去:“宁远舟!打扰女孩子谈私房话会被驴踢!” 只是,幼姬还没注意到,自己凌乱的衣衫还没顾得上整理,露出一段令人遐想的锁骨。 纯情的元禄直接红了脸,宁远舟倒是镇定把外袍披到了幼姬身上,只是走路时同手同脚。 “寒酥是朱衣卫六年前牺牲的紫衣使,能脱口而出她的名字,你应该不是简单的白雀吧!”宁远舟的目光越过幼姬,射向了任如意。 任如意肩膀处受了伤,又服用了百毒解导致内里全失,一张脸看上去格外的苍白。 她眸色闪了闪,露出柔弱的表情,躲在幼姬的身后:“不管奴以前是什么身份,以后都是钱姑娘的人。” 宁远舟敛下眼眸,遮掩住眼底的斑驳复杂的情绪。 任如意认识寒酥,说明她六年前就是身在安国的朱衣卫了,这样的人,如今潜藏在幼姬的身边,是另有所谋,还是因为这张脸爱屋及乌,拿她当替身? 幼姬此时也看向了宁远舟:“如意说得对,不管她以前是什么人,现在往后都是我的人了,她若做出什么错事,都由我来负责。” 说罢,她拉起任如意的手,就往外走,好在她今日是乘马车来的。 钱家的马车不是谁都有胆子搜的,任如意藏在里边,安安稳稳就能从宁府转移到钱家。 “那个宁远舟跟过去的你认识?”任如意若有所思,“我也做过白雀,懂得男人的心思,他对你有爱慕之心……” 看着幼姬那越发生无可恋的表情,任如意识趣噤声,心中却有一种直觉—— 只要跟着幼姬,早晚有一天,她会知道幼姬与宁远舟的过往! 想着,她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幼姬取出了伤药,仔细给她上药,风吹起了车窗上挂着的纯白纱帘,露出两张各具风情的美人面,四目相对,画面竟显得有些深情。 正在伪装执行任务的孙朗恰巧看到,狠狠打了个哆嗦,完成这两天手头上的重要任务后,便去了牢房。 于十三依旧是一身白衣,在灰暗破败的牢房之中却如鱼得水。 他唇角噙着从容的笑,手中的刷子在女子面上描画着。 “为天下女子增色,是我于十三毕生所愿。”说着,他将黑发甩至身后,一抬头就瞧见了急匆匆赶来的孙朗,眼底闪过一抹郁闷与失望,又很快提起精神来,“孙朗,没想到第一个来看我的人会是你啊!” “其实,我也不太想来。” 孙朗嘴角抽搐往后退了两步。 实不相瞒,于十三下狱的理由太丢人。 自从宁头被章季这两姓鳖孙污蔑下狱后,许多与宁头走得近的道众都受到了牵连。 于十三便是如此,他闲得无聊,为了来找宁远舟,干了一票大的—— 当众扒了户部尚书的裤子! 一念关山60 户部尚书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当街就气晕了,醒来后嚷嚷着要治于十三大罪。 于是,于十三如愿下了狱,但他没想到转头宁远舟就被流放充军了。 这牢饭终究是错付了。 “这次的事情这么棘手吗?都这么久了,怎么阿曦还没有来捞我?”于十三费解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我变丑了?不可能啊,明明还是一样帅……” 孙朗干笑了两声,拍了拍于十三的后背,一句话说出了真相:“她嫌你入狱的理由丢人现眼!” 于十三:“……” 这能怪他吗? 他不想招惹别的小姑娘,只能招惹大男人。 在他突发奇想的同时,户部尚书正好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浪子不就活一个洒脱冲动吗? 孙朗又摇了摇头,叹气道:“叫你总作,把自己栽进去了吧?你在这儿苦中作乐,钱妹妹这些日子却有了新欢,不要你了!” 于十三听着,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几年前幼姬在墙头上的话—— “你家宁头不要你啦~” “你家小元禄也不要你啦~” 难道现在还要多一句:“你的金主也不要你啦~” 于十三的危机感一下就来了! 能让孙朗专程来报信,只能说明对方是个劲敌,于十三咬牙切齿问:“这个新欢长得格外好看?” “好看!”孙朗点头,回忆起之前瞥见的那一幕,“关键是,你没看到钱妹妹对人家那个珍视的态度,与之前那些都不一样!而且,那美人特别有气场,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正室气度!” 于十三一把就握住了孙朗的手:“兄弟,你得帮我,我得出去啊!” “兄弟,我没这能力啊!” 孙朗努力把自己的手往出抽,奈何于十三越抓越紧,两个人就这么你拉我拽、我拽你拉……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拉扯,宁远舟正眼含嫌弃看向他们。 怪不得这几年不怎么听见过于十三的风流事,原来是换了口味! “宁头?!”于十三和孙朗面露惊喜。 宁远舟点头:“有一件没钱要命的事,干不干?” “宁头说干我就干!”孙朗声如洪钟激动道。 于十三目光一闪,人也跟着闪,悄悄往牢房里走。 “如果你愿意的话,扒……扒户部尚书那什么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宁远舟说着,都觉得那事情烫嘴。 于十三眼前一亮:“我干!” 说罢,自己梳妆用的匣子往孙朗怀里一扔,像一只迎来春天的孔雀,冲了出去。 钱宅中,任如意徒手捏着核桃,每一次都力道恰到好处,能剥出完整的核桃仁,幼姬就接过慢慢嚼着。 看到这一幕,于十三眯了眯眼,半展开双臂,贴着幼姬把她往一旁拱,拉开了她与任如意之间的距离,甚至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于十三一把抓起剥好的核桃仁塞自己嘴里,艰难嚼着,给任如意抛去挑衅的目光:“啧,真干……” 任如意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于十三。 难不成幼姬喜欢跟她同属性的?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她未来孩子的亲爹? 一念关山61 于十三单手勾着幼姬的脖子,腰身扭得妖娆,眼神拉丝:“钱小曦你好狠的心,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枉我这些日子夜不能寐,盼着你如天神临世救我于水火之中……” 幼姬挑着他的下巴仔细端量,应当是在地牢内生活得惬意滋润,于十三的气色依旧很好,看不出一丝半点的憔悴,她是傻了才会相信他夜不能寐的鬼话。 不过,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住了一段时间,于十三这小脸又白又嫩,比起以前更有以色侍人的资本了。 没等幼姬说话,门口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于十三,你对着谁搔首弄姿呢?” 只见身穿铠甲的钱昭站在门边,手中的重刀泛着冷厉的银光,眼神中泛着几分杀气。 于十三收回勾着幼姬脖子的手,在空中招了招,讪讪道:“嗨,钱昭,真巧,你不当值吗?” 钱昭一脚迈过门槛,刀尖扎在了于十三的脚边:“确实巧,接下来的任务,咱们会是并肩同行的队友。” 换句话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于十三都可以是个沙包! 于十三从心了,吞咽着唾液,忍不住问:“这到底是个什么任务,还得劳烦咱们羽林军的侍卫首领出马?” “你不知道?”幼姬惊讶道,“是宁远舟把你捞出来的吧?他没有说什么差事,你就上赶着被卖?” 今日以礼王为首的使团才刚刚离开梧都,前往安国赎回梧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使团实力有些水。 若她没有猜错,宁远舟是受到了章崧的胁迫,保护使团前往安国。 安帝是什么想法,暂且不知,但梧国不想要梧帝回来的大有人在,出使一路凶险万分,几乎是把脑袋悬在了裤腰带上…… 幼姬眸色沉了沉,看向了钱昭。 她的好大弟想亲自将小弟救回来,同时刀了梧帝祭那些战场上死去的冤魂。 身为弟控,她当然要跟着一起疯! 谁要是敢在她眼皮子底下伤她弟弟一根寒毛,鲨了! 而钱昭打发了于十三回去收拾行囊,这才将注意力放在幼姬与任如意身上。 这两日朝堂混乱,他负责保护梧后安危,都没顾上回家,不过幼姬去给他送换洗衣物时,已经提前告知了任如意的存在。 “朱衣卫前左使任辛?”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看着她们之间和谐的气氛,稍稍安下心,“你们在安国都有熟人,未免暴露身份,还是待在家中吧。” 钱昭想要让任如意盯着幼姬,别放她出去癫,却没想到,人以类聚,任如意本质上也挺癫。 “我……”任如意开口想要拒绝,她还想要去安都查清昭节皇后的死因。 但此时,幼姬藏在桌下的脚轻轻碰了碰任如意的小腿。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任如意便沉默下来,落入钱昭眼中,便是默认的意思。 他心中一松,交待了幼姬一些事,转身也去收拾行囊了。 “你一个当姐姐的,对弟弟这么顺从?”任如意狐疑看着幼姬,据她的了解,幼姬不是这样的人啊! 转性了? 幼姬露出了八颗牙的标准微笑,看上去真诚又无害:“第一,我可什么都没答应他。第二,我看上使团押送的十万两黄金了。” 任如意:“……” 这种扑面而来的气质,还是熟悉! 一念关山62 宁远舟、钱昭、于十三、元禄与孙朗出城那日,幼姬还特意带着任如意去送行。 她们两个穿着相似的青色裙子,站在柳树之下,远远看去恬静得像一幅画卷。 可事实上—— 幼姬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熟练吹了一声口哨,啧啧道:“前几年我怎么没发现,这几人穿起制服还挺养眼?” 那腰、那腿、那脸…… 果然,只有身在其外,不做社畜,才能发现前公司的美好! 只可惜,不方便抢回家。 任如意:“……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走了,先陪我去杀个人。” 梧都之中仿佛重归平静,娄青强也不再带着手下搜寻任如意的痕迹。现如今,他在酒楼中喝得半醉,一会儿疑惑章季的去向,一会儿骂宁远舟。 而这酒楼,正巧是幼姬的产业,她坐在隔壁,听着娄青强的谩骂,由衷感叹:“他人还挺忙得嘞。” 任如意听了许久,转头看向幼姬:“你有什么不会即刻发作的毒药吗?” 她倒是想直接将人捅死,不过考虑到这毕竟是幼姬的产业,有人死在这儿影响生意,体贴换个迂回的方法。 幼姬想了想,眼睛一亮:“有有有!这是碧茶之毒!” 药魔出品,她身为气运之子的前夫都差点被搞没了。 先化功,后伤脑,让中毒之人失去理智,行如疯子,在一个月内全身溃烂而亡。 任如意接过毒药,叫来小厮,撒进了酒壶中,让他送给娄青强送去,在刺杀的名单中划去他的名字。 “可惜没机会看到他惨死的模样。”任如意说着,看向了幼姬,“接下来我陪着你去取黄金,打算怎么做?” 幼姬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 ……………………………… 与此同时,城外。 宁远舟骑在马上,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不是吧,喝那么点酒就不行了?”于十三挑眉调侃。 元禄不满反驳:“头儿坐牢熬刑时受了寒,还没缓过来,你以为都和你一样,有那么多胖的瘦的黑的麻的红颜知己照顾?” 于十三听着,一顿心虚,隐晦看向钱昭,见对方没拔刀的意思,才稍稍舒了一口气,连忙解释:“我只是能为她们化妆增色的朋友,别说得那么暧昧。” “十三哥,你病了?”元禄一脸诧异。 此时此刻,某个能一身白衣骚得五颜六色的男子,不应该沾沾自喜吗? 这就不得不说于十三这些年暗度陈仓做得好了,唯有孙朗知晓内情。 当然,昨日意外撞见某场面的钱昭,心中也有些猜测,手摸摸握住了刀柄往出拔。 孙朗赶紧扯住了钱昭的手臂,转移注意力:“老钱,老钱,你快给宁头儿开两副药呗!” 钱昭眼皮跳了跳,目光扫过宁远舟、于十三和元禄,总觉得这几个人额头上写着“居心叵测”四个字,而孙朗赫然就是“帮凶”。 “好啊,阿曦给过我一种药,拿来泡药浴驱寒效果特别好,等到了前方驿站,就给宁头用上。” 疼死他! 一念关山63 幼姬与任如意戴着人皮面具,快马加鞭离开梧都,早使团与宁远舟一步,提前进入了涌城。 “这算是使团休整的第一站,他们一定会宿在驿站之中,我的人已经带着十万两假黄金在此等候。” 驿站隔壁的一间酒楼中,幼姬带着任如意来到了烛火通明的地下密室。 密室之中,堆放着各种箱子,看着规制,都与使团中押送的箱子相同。 她随手揭开一个箱子的盖子,露出一箱黄澄澄的金锭。 任如意拿起一个,放在手心掂了掂,不管是重量还是光泽,都与真正的金元宝相差不大,只是比起纯金,硬度好了一点点。 只要使团中的人不仔细去检查,是不会发现端倪的。 至于被发现如何?那也有各种开脱的方法,毕竟一路上不会太平,实在不行也能把锅甩到不想梧帝回来的丹阳王头上。 “你打算怎么调换黄金?”任如意问道。 “从这里到驿站的所有房间,都设置了密道,届时就看他们将黄金藏在哪里了。”幼姬眼珠子一转,看向了任如意,“咱们只要给使团弄出一些乱子,你会不良人的招式吗?” 反正不良人身上背的锅,也不缺这一只两只了~ 任如意颔首:“不精通,但宁远舟他们还未来,使团中那些六道堂,看上去只是些生瓜蛋子,用写表面架势应该能骗过他们。” 幼姬笑弯了眼,果然,辛辛子才是绝佳的拍档~ 她派人绊住宁远舟的脚程,在使团前脚到达驿站,摸清存放黄金的屋子后,就开始行动。 幼姬与任辛二人穿上夜行衣,带着人手假意攻击了使团,幼姬更是直接攻向了杨盈。 杨盈不过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吓得缩在角落中,使团中的侍卫见状,几人围攻幼姬。 她拿着剑,用的都是不良人的招数,掐着时间佯装不敌,吹了一声口哨,往后退去。 离开前,还找机会在驿站的柴垛子上扔了一只火折子,干柴遇火即烧,很快便火势蔓延,使团中的护卫们又不得不停下追缴幼姬等人的步伐,跑去灭火。 乱糟糟之际,就没有人发觉,屋内的密道被人打开,一箱箱真金被调换…… “你受伤了?”返回酒楼之后,任如意嗅到了幼姬身上的血腥味,着急去扒她的夜行衣,却发现夜行衣下是坚固的银甲,一只装着血的血包正不停往出冒血。 任如意:“……” “你别这么崇拜的看着我。”幼姬狡黠眨了眨眼,“走,按照机会,即刻返回。” —————————————————— 宁远舟等人来到涌城时,发现的就是被烧了一半的驿站,还有吓得魂儿都快没了的杨盈。 “这都是怎么回事?”他问起了使团中的六道堂护卫。 按理说,就算丹阳王想要杨盈的命,也不该这么急迫才对。 “宁头,是不良人!” 宁远舟听着对方使出了不良人惯有的招数,又在驿站内找到了不良人独有的毒药痕迹,目光一沉。 他与不良人之间,也隔着“寒酥”的一条命。 称得上是新仇加旧恨。 一念关山64(会员加更) 九国之间摩擦不断,没有哪两国之间的关系是友善的。 褚国与安国、梧国接壤,兵力却逊色很多,若是想挑拨安、梧两国的关系,让两国交战,自己从中获利,对杨盈下杀手也合情合理。 而经此一事,杨盈也真的吓怕了,她从小生活在冷宫之中,缺乏人教导,从不知道,出使一事意味着什么,又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远舟哥哥……我不想死,我不去安国了,我不当礼王了……” 看着视若妹妹的杨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宁远舟不是不心疼,但此时此刻,箭在弦上,已经没有了返回的余地。 “殿下。”宁远舟晃了晃她,“殿下,您看着我,我既然来了,就会保护好您。” 宁远舟好不容易安抚好这个哭包,让钱昭给她开几副安神药,自己则是“审问”起了明女史与杜长史。 他们两个,算是之前使团的负责人,却都做的不合格,心存必死之志,没有教给杨盈多少有用的东西,明女史对杨盈甚至没有基本的敬重。 宁远舟都被彻底整无语了,于十三摊手,错愕道:“你们想一去不回我可不想,我还没娶到金疙瘩吃上软饭呢。” 元禄他们默默在旁边点头。 杜长史过于理想化,明女史又一点没有战败国的自觉反而一副高傲的模样。 如果到达安国之前,不能让杨盈脱胎换骨,那使团恐怕真的只有一个死。 但现在,想找一个熟悉安国情况且能教得好人杨盈的人,何其之难? 宁远舟忽然间就想到了任如意,试探着看向了刚从杨盈房间走出的钱昭:“殿下还好吗?” “受到了惊吓,再加上水土不服脾胃不和,我已经开了药了。” 宁远舟点了点头,又抓着钱昭说了半天公主与使团的现状。 “行了,我都认识你二十多年了,到底想说些什么?”钱昭抬头看向了宁远舟,示意他别卖关子了。 “在你家暂住的那个任如意就是朱衣卫,你觉得把她带来教导殿下如何?” “不如何!”钱昭面上一冷,毫不犹豫拒绝,“她要来,阿曦一定也要跟着,这条路多凶险?我可以涉险,她不行!” 钱昭除了怕幼姬被朱衣卫认出。 他还怕她发癫啊! 要知道,阿姊她不仅想要梧帝的命,她还想砍安帝啊! 黑暗之中,两个相识多年的发小对峙起来,气氛凝重,完全想不到,有些事,从来都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 幼姬与任如意在得手之后,便换了一条路,往梧都的方向走。 半路上,一支商队已经在野外扎营,里边赫然有两个女子,戴着幼姬与任如意的人皮面容。 见她们前来,商队的人纷纷起身行礼:“主上,任姑娘。” 幼姬与任如意摘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以真实容貌加入了商队中,休整片刻后继续往涌城出发。 这样一来,虽说有些麻烦,但娄青强发病时她们不在梧都,使团遇袭时她们也未至涌城,在两件事情上完美隐身。 清早刚开城门,商队便进入了涌城,元禄啃着刚买的烧饼,见到了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幼姬与任如意,不可置信揉着眼睛,使劲儿眨眼。 还……还在?! 他心中一急,撒腿就往驿站跑。 “元禄,一大早就急急慌慌的,到底怎么了?” “宁头!我一大早就活见鬼了!”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65 对元禄而言的惊吓,在宁远舟看来就是瞌睡送枕头一样的惊喜,他着着急急离开驿站,再回来时,身后便跟着幼姬与任如意了。 钱昭恰好在院内,看到了这一幕,面无表情,可内心是崩溃的:“钱曦,你长胆子了,还敢玩阳奉阴违这一套?!” 虽说没有弟弟管姐姐的说法,但……但她也不能这么不给他面子啊! 幼姬躲在宁远舟与任如意的身后,像极了理不直气还壮的熊孩子:“谁说我是跟你来的?我是出来查账本,碰巧路过涌城!” 钱昭:“……” 他信她个鬼啊! 他长了一张好骗的脸吗? “咳咳。”宁远舟有些心虚拦下发小,“这不是巧了吗?正好钱姑娘跟咱们出使的路相重合,咱们就一道走,顺便让任姑娘教教殿下。” 钱昭偏过头不善瞥向宁远舟。 发小这算盘珠子打得一塌糊涂,都崩到他脸上了! 宁远舟将钱昭拉到一边,低声交谈:“钱曦她主意大得很,你想明白,是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更放心,还是任由她在外随性搞事好?” 钱昭深深看了一眼宁远舟。 发小是了解阿姊的不受控的本性的,但又低估了她的不受控。 “人是你想留下的,那到时候她惹出什么事,都是你的责任,你负责善后。”钱昭环着手臂道。 “好。”宁远舟不假思索点头,幼姬再能惹事,还能比现在杨盈浑身破绽更让人头疼? 但……怎么不能呢? 毕竟杨盈女扮男装的事情被发现,最多是欺君。 可幼姬是奔着弑君的目的去的啊! 对此一无所知的宁远舟,错过了钱昭眼底的同情,长舒一口气带着幼姬与任如意,去了杨盈的房间。 明女史站在床头,语气中有些不耐烦:“殿下也不看看时辰,早该起来了,再这么懒散下去……啊!” 话未说完,她便被幼姬踢到了小腿,直接跪下,任如意随即拔剑架在了她脖子上。 杨盈缩成一团儿滚到床的角落,两只眼睛从被子里露出来,小心翼翼看着眼前的一幕。 宁远舟身为男子,此时隔着一道屏风站在外侧,听着动静唇角扬起:“殿下莫怕,这两位,分别是钱昭的堂妹钱曦,以及任如意姑娘,是我帮您请回来的教习女傅,从今日开始,她们负责教你。” 明女史看着眼前的剑,害怕的同时又气得浑身发抖:“我才是使团中的女史,为何不跟我商量就随意换人,换作这两个粗鄙不堪、不知礼数的……啊!” 任如意手轻轻一动,剑柄便划破了明女史的皮肤,伴随着疼痛,一丝丝鲜血流出。 “跟你商量?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幼姬自顾自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喝着,另一只手指向了床上的杨盈,“盈公主也好,礼王也罢,她身体里流着杨氏的血脉,那就是你的主。一个做下人的,谁给的狗胆蔑视、不敬主上?” 杨盈的头一点点从被子里伸出,眼巴巴看着幼姬,眼中的崇拜与羡慕化作了一颗颗小星星。 一念关山66 “大胆!我是皇后殿下亲派,当年曾随浔阳长公主出使过安国!”明女史自视甚高,如何能忍受这样的侮辱,当即仗着身份叫嚣。 幼姬跟任如意隔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错愕—— 这到底是什么绝世傻蛋啊?! 这次出使安国危险重重,九死一生,使团中的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时候不想着帮杨盈立起来,反而要更加打压她……这怕是个卧底吧! “照你的话说,当初你在浔阳长公主身边,也是颐指气使不可一世,把公主当孙子斥责的?” “大胆!放肆!” 幼姬拿起茶盏掷了出去,青色的茶盏在明女史额头炸出血色的花:“我看是你放肆!” “你不过是个女史,礼王殿下贵为皇亲贵胄,杜长史是朝堂忠直重臣,宁大人是六道堂副堂主、左卫中郎将,就算是我也出身名门钱氏,你凭什么想骑在我们所有人头上作威作福?” 明女史头疼欲裂,模模糊糊间看到了幼姬一步步向她逼近,虽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感受得到那一身冷冽的气势。 “你真是又毒又蠢!殿下如今是大梧礼王,学的不该是你那些后宫宫斗的腌臜玩意儿。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皇后亲派,可我看,你根本不想让圣上活着回归梧国,该不会已经被丹阳王收买了吧?” 幼姬虽说这么问了,却根本不在意明女史是谁的人:“如意,把人带出去,杀鸡儆猴。” 任如意颔首,拖着明女史就准备往外走。 宁远舟蹙了蹙眉伸手拦下:“是不是有些过了?这样冒然杀人,对殿下的名声不好,不如送回梧都交给皇后处置。” 幼姬走到了杨盈的身边,伸手扯下她的被子,撩起了她的衣袖。 她之前假意刺杀杨盈时,就发现对方的胳膊不适,果然,那白皙的手臂上,有着细细密密针尖大小的血孔。 “确实是冒然了,让明女史好好尝尝六道堂跗骨针的滋味,别让她死得太轻松了。”幼姬说着,目光瞥向屏风处隐隐绰绰的挺拔身影,“伤害礼王贵体,这是重罪,宁大人若还有意见,不如将明女史的亲族一起诛了。” 宁远舟站不住了,从屏风后走了进来,看着杨盈手臂上的伤,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他的母亲曾做过杨盈的女傅,二人虽说这些年没怎么见面,却情同兄妹。 “是我疏忽了,没及时发现殿下身上的伤,这跗骨针我亲自去……” 幼姬打断了宁远舟的话:“这种活,随便交给别人就是,这里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宁大人配合。” 她说着,帮杨盈换好了衣服,束起了男子的发髻:“殿下,既然宁远舟也承认了他的疏忽,您就指着他的鼻子骂一顿吧。” 杨盈:“!!!” 宁远舟:“!!!” 这个发展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儿?! 唯有任如意最了解幼姬教孩子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唇角微微勾起。 “梧国战败,安国是不会给殿下该有的礼待的,所以殿下的尊严与梧国的尊严,都需要您自己撑起。”幼姬解释道,“你弱,别人就会将你当成小白兔,盘算着在你身上撕下一块肉。而想要在外人面前立起来,就要先在自己人面前立起来。” 自卑、敏感、懦弱…… 没关系,多指着宁远舟他们喷几次,气势就有了! 一念关山67(会员加更) 骂人,虽说没道德,但有益身心健康。 一顿强词夺理的乱喷后,杨盈身上那种惊恐紧绷的气息很快松弛下来,屁颠颠跟着幼姬与任辛往外走。 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押着明女史不停苦笑的宁远舟。 他上一次这么憋屈,还是卧底安国时,被老鸨指着鼻子骂没用。 于十三被钱昭拖去“比划”一番,又像一滩烂泥被拖回来,结果却意外看到了幼姬,一下就精神了。 “阿曦,你果然口是心非,舍不得你英俊潇洒的十三哥,不远千里来寻我了。吃早饭没?想吃什么?十三哥都给你买……” 他好像一条毛色纯白的色狼,在土里打了几圈滚后变得灰扑扑的,尾巴摇得跟狗一样! 钱昭一把拽住了于十三的后衣领把人拽回来,手背之上青筋暴起。 他就知道这货居心不良,居然憋着坏想给他当姐夫! “阿曦妹妹!”元禄忽然兴冲冲跑了进来,怀里还抱着好几个纸包,“这是涌城最好吃的早点,我都买来了。” 幼姬拿起一只小笼包咬了一口,本就清澈的眸子越发明亮:“好吃!如意,殿下,你们都尝尝。” 杨盈咬着小笼包却食不知味,眼睛瞪得溜圆,在于十三、元禄与幼姬身上来回扫视。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而与她同样爱八卦的钱昭,却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他看于十三,看元禄,最后又看向了宁远舟。 这叫个什么破事? 系统看着这一幕,吃瓜吃到嗨,完美评价出了钱昭此时的心情—— 【从姐夫们的世界路过。】 吃过了早餐,按照计划,宁远舟准备兵分两路,一明一暗行动,使团中一部分人化为商队,跟着使团前进。 由于幼姬是带着真商队出发的,宁远舟干脆直接带着钱昭、于十三、元禄等人加入了她的商队。 相比于准备仓促的使团,幼姬的商队走南闯北经验丰富,队伍中准备的物资一应俱全,又熟悉各方路况、势力,无疑让行程中少了不少的琐事。 任如意负责教导杨盈与安国相关的知识,幼姬则负责教她如何扮演好“礼王”这个男性角色。 为了方便给杨盈展示,幼姬特意扮作男子,暧昧揽着任如意的肩,像极了醉生梦死的风流公子。 纵然长得雌雄莫辨过分漂亮,又显得瘦削矮小,但却不会让人怀疑,这是浪荡子还是美娇娘。 杨盈眼睛都看直了,等回过神后,双颊绯红。 若非她知晓幼姬的真实身份,恐怕也会被撩得心动。 “钱曦姐姐怎么做到的?一举一动就像真正的男子一样,我一点都看不出端倪。”杨盈问道。 幼姬不假思索回答:“见多了男人,装得次数多了就……嗷!” 任如意一手捏在了幼姬的腰上,眼神瞥来透出警告—— 别再教坏孩子了! 安都里已经有一个长歪的了! 幼姬:“……” 她冤枉啊!安都里那一个长歪了的,难道不是她与任辛一起往直掰没完全掰成功的吗? 在任如意的眼神下,幼姬咽下了骂骂咧咧,朝杨盈露出一个微笑:“前世当过,刻进魂魄中的熟悉。” “钱曦姐姐真幽默。”杨盈被逗笑了。 幼姬揉了揉自己的腰,笑得十分礼貌。 不,她说的都是实话! ———— 我突然发觉,六道堂小分队中现在只有孙朗一个穷人了。 钱昭:我姐有钱! 元禄:我跟阿曦妹妹合作赚钱! 于十三:我有阿曦美人做金主! 宁远舟:我有寒酥给的“遗产”。 孙朗骂骂咧咧退出了群聊,并抢走了幼姬的红狐使劲儿薅。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68 “我娘与女官都说,女子要以贞静温顺为良,做公主更应该如此……” 来到了渚城驿站,杨盈扎马步的同时,仍旧像一只受气包,委屈巴巴诉说着。 幼姬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偏过头看向杨盈:“你说,贞静温顺的规矩,是谁强加在女子身上的?你娘一生贞静过得好吗?那些女官一生温顺不也依旧要屈膝侍奉天潢贵胄?明女史跋扈却能欺压你,我强势却能掌控她的生死……那么,现在你来回答我,贞静温顺真的好吗?” 杨盈回答不出来,但目光依旧犹豫:“可别人都说,我找个好驸马就是一辈子最重要的事了,不贞静温顺,是嫁不出去的。” 任如意环着手臂,面色冷淡:“她们都是骗你的。” “不可能!别人或许会骗我,但皇嫂绝对不会!” 听着杨盈激烈的反驳,任如意轻嗤一声,戳破了她心目中那美好的假象:“那你知道,萧皇后其实一心想要送你下黄泉吗?” “明知你漏洞百出却还要你女扮男装出使安国?你真当安国那些百官是瞎的吗,看不出你连喉结都没有,只派了一个色厉内荏的长使和一个飞扬跋扈的草包女官?” 任如意说着,一步步走到杨盈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我来告诉你真相吧,丹阳王恨不得现在就看到你皇兄的尸身,他好名正言顺兄终弟及。皇后也不是真的想救你皇兄,她只想拖几个月,等孩子生下来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做太后,临朝称制。你说,有几个人,是真心想看着你带着你皇兄,从安国平安归来的?” 杨盈出使所面临的困难,从来都不只是未知的安国,还有随时会在她后背捅一刀的梧国。 这个残酷的真相,让杨盈一时无法接受,哀求的目光看向走来的宁远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远舟哥哥……如意姐她说的是真的吗?” 宁远舟沉默地点了点头,杨盈见后,蹒跚地向后跑去。 任如意捅了捅幼姬的腰:“这坏人我做了,你去安慰几句吧。”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打一巴掌再给颗蜜枣,任如意与幼姬一刚一柔配合得老熟练了。 正巧,幼姬也不想跟宁远舟过多接触,一颔首就追杨盈去了。 任如意也想要离开,却被宁远舟拦下:“我想,我们之间也需要谈谈。你见过寒酥……究竟是什么人?” “我本名不叫如意。”她也不再遮掩,直视着宁远舟,“我本名叫任辛,甲乙丙丁戊己庚辛的辛。” “朱衣卫左使?!” 宁远舟很难不震惊,“任辛”这个名字,在间客之中十分有名。 传闻中,这位任左使是个男子,他也没少因为她与寒酥关系亲密的传言而酸过。 沉默了良久,宁远舟眉头微蹙:“钱曦与……与寒酥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留在她身边,究竟想要做什么?” 比起宁远舟的失态,任如意就显得从容淡定了:“六年前,你一个六道堂的察子,是怎么认识寒酥的?我了解她,所以……你当初潜伏在安国做妖童面首?” 宁远舟的下颌紧绷着。 有人,在扒他的黑历史! 一念关山69 “我与寒酥是怎么认识的,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回答我,为何留在钱曦身边?难不成,你将她当成替代品?” 宁远舟的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寒酥”在他心中无可替代。可每次看到与她相像的钱曦,他又忍不住恍惚,透过钱曦去看故人。 另一方面,钱曦又是发小的妹妹,再加上那副容貌,他不想看到她受伤。 冲动是可怕的魔鬼,宁远舟不敢赌自己的理智,因此面对幼姬时能避就避。 但突然间蹦出来一个任如意打破了平静,做了他不敢做的事,疯狂踩在他的雷区。 “正因为那张脸,宁大人才更应该放心,我不会做伤害阿曦的事情。”任如意环起手臂,眸底一闪,“更何况……阿曦她很可能是寒酥的妹妹。” 仿佛一颗大雷,将宁远舟震懵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衣卫的白雀大多都是从贫苦人家买来的,或者捡来的孤儿,寒酥是后者。她说过她的故乡是梧国,家中也是名门望族,而钱昭又恰好有一个幼时丢失的胞姐。” 任如意留下这番话,便直接离去,留下宁远舟定在原地犹豫不决。 如今看来,钱曦与寒酥的相似可能不是巧合。 他有心去找钱昭问清楚,但又怕真相揭开,钱昭接受不了。 毕竟,发小最恨的就是朱衣卫,寒酥在天之灵又能接受自己被心心念念的家人厌恶吗? 看着任如意洒脱的背影,宁远舟心中更加苦闷。 相关的人这么多,但睡不着的就只有他一个! ………………………… 另一边,幼姬找到了杨盈,她又缩在床上的一角,像是……一颗小土豆。 想到了在使团里搞到手的十万两黄金,幼姬觉得她可以稍微迂回一点劝孩子。 “我觉得你不要摆出这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以前大家最多觉得你软弱无能,现在让他们知道你根本不懂出使意味着什么,他们还会骂你蠢。” 【呃呃呃……这迂回吗?】 这难道不迂回吗? 杨盈之前还能压抑着自己情绪,现在嗷一声哭了出来:“我都这么惨了……你、你还笑话我!你都不同情我吗?” “同情你干嘛?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幼姬挑起了杨盈的下巴,看着她那双小兔子一样红彤彤的眼睛,“若是出使是个容易的活儿,皇后怎么会许出三千食邑?” 杨盈怔住了,这都是她的贪心妄想造成的吗? “那……那我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幼姬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当你纠结个什么事儿啊?没活路就挣出一条来,最差也就是占山为王呗。就算你不想活了,我也不能放任钱昭跟你死啊!” 幼姬觉得自己想得一直都挺通透的。 不大了,噶了梧帝,噶了安帝,九国一起乱啊! 乱到后边,还有谁还会在意一个小小的使团不成? 杨盈听得一愣一愣的,想说有什么问题,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没有毛病。 “那、那我那时能算个山匪头子吗?”杨盈觉得若自己不是公主了,是不是跟青云哥哥之间就没有阻碍了? 幼姬摇头:“那不可能,若是没了迎帝使的身份,我有钱有武力,凭什么买你的账?” 杨盈的梦“咔嚓”一声,破碎了。 一念关山70(会员加更) 表面上,杨盈认命了,郁郁寡欢配合着任如意的教学。 实际上…… “不逼到绝路上,永远都不知道一个人的潜力,更何况,这位盈公主本就不算笨人,她在打自己的主意。”任如意一语中的,直接戳破了杨盈的小算盘。 幼姬耸耸肩,余光瞥向后方那些光顾着提防外敌,其实一点看不到使团内部暗流涌动的男人,叹了一声。 她懒洋洋靠在任如意身上:“哪个孩子不叛逆?随她吧!” 先看到希望,再坠入绝望,这才能长教训,知道认命。 不然,幼姬也没精力一直跟小公主玩躲猫猫的游戏。 另外就是,不抓住错,怎么名正言顺给她加作业呢? 很快,杨盈就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在使团到达白纱镇的驿站后,杨盈想办法支走了幼姬与任如意,转头就用蒙汗药迷昏了使团中人,甚至特意给宁远舟加了软筋散,然后悄悄溜了出去。 可还没出驿站,就看到大门处,幼姬与任如意环着手臂,一言不发看着她。 “我……我……”杨盈结结巴巴,忽然间灵光一现,“如意姐姐,钱曦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远舟哥哥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都晕倒了!” 幼姬摇了摇头:“殿下啊,我给您一个建议,实力悬殊,还是诚实些好。” 话音刚落,杨盈便被任如意敲昏了,之后五花大绑带回了房间。 至于剩下那些昏迷的使团中人…… 幼姬眼里只有她的好弟弟钱昭! 她费劲儿把老大一只的弟弟拖回了房间,盖好被子,点上安神香,伏在床边轻声道:“阿昭要做个好梦。” 说着,她还用指尖戳了戳钱昭脸上软乎乎的肉肉。 真可惜,弟弟长大了,就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揉捏了! ………… 白纱镇上的打更声若有若无响起,宁远舟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还停留在之前杨盈让他尝热蜜水时,唇舌之上还残留着腻人的甜味。 “寒酥……” 逐渐清晰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窈窕朦胧的身影,背着屋内的烛光,看不清容貌。 他下意识抓住了一段白皙的皓腕,含糊念出了心底的名字。 幼姬:“!!!” 她努力抽了抽手,却没能抽出,憋了一肚子气。 宁远舟不是中了软筋散吗?! 劲道怎么这么大! “……六年了,只有在梦中,才能看到你的影子吗?”宁远舟说着,眼眶微湿,声音带着一股幽怨与孩子气,“是不是跟那个穷瞎子厮守,都不记得我了……” 幼姬觉得,故去的自己就像是被人反复挖出来鞭挞,无比羞耻。 毕竟,身边的任如意看着这一切,目光已经逐渐古怪。 “穷、瞎、子?” 所以,“寒酥”还有她不知道的过去? 幼姬咬牙,一手拍在了宁远舟的脸上:“宁远舟,睁大你的眼睛,看清姑奶奶是谁?!” “抱歉。”宁远舟清醒过来,眼中黯然,想要收回手来,却发现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看着幼姬的目光也古怪起来。 幼姬简直要气炸了:“看我干嘛?自己养大的公主泡的蜜水好不好喝?”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71 提起了蜜水,宁远舟只觉得自己口腔中的甜腻再次扩散开来,回味泛着苦。 幼姬反问:“宁副堂主,您怎么不笑了?是天性不爱笑吗?” 宁远舟嘴角微抽:“……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他堂堂六道堂副堂主居然就栽到那么个软弱无害的小姑娘手里,传出去还要不要脸? 幼姬看出了他在想些什么,幸灾乐祸安慰道:“你换个角度想,受气包小白兔肚子里也会冒黑水了,说明我和如意这段时间的教导没有白费功夫。” 只不过冒出来那么点儿黑水,就能将整个六道堂的道众都药倒。 他们……不行啊! 宁远舟显然有了相似的想法,还是他们的警惕性太低了,之后的日子,不管是巡视还是训练,都要加强。 “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你,听说钱昭有个同胞姐姐?”宁远舟的目光灼灼落在幼姬脸上。 幼姬身体一僵,询问看向了任如意,后者理直气壮看向她,用唇语吐出了“穷瞎子”三个字。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我出生晚,对当初的事情不清楚,更多的内情,你还是去问堂兄吧。”幼姬强作镇定,断了宁远舟继续追问的机会,“现在能把手松开了吗?” “我没力气,有解药吗?” 此时,任如意动了,一盆冷水直接朝着宁远舟的脸泼去。 他被浇了个透心凉,嘴里吐出一股水,缓缓收回了手臂。 幼姬赶紧拉着任如意离去,只是背影上,透出了一丝落荒而逃的惊慌。 宁远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眸色凝重,心中疑云渐起。 ………… “穷瞎子是怎么回事?”出了房间,任如意偏头看向幼姬,“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这个语气,好像是逼问前任,嘿嘿嘿~】 系统在幼姬脑海中幸灾乐祸,但她不能实话实说,就只能含糊道:“就是做白雀之前认识过一个人……” 剩下的,全靠任如意脑补了。 联想到原身曾经逃难的经历,任如意认为,这个“穷瞎子”就是原身乞讨时的伙伴,一路从兵荒马乱的安、宿边境流浪到安都附近,最后又为了保护原身而死。 “宁远舟跟他长得像?” 幼姬点头,感叹道:“几乎是一模一样!” 任如意点头,心中有自己的小算盘。这个宁远舟,个头高,武功好,还有一肚子心眼,最重要的是,幼姬怀念他那张脸。 做去父留子中的“父”,好像也额不是不行。 此时,恰巧有六道堂的道众醒来,赶紧泼水弄醒其他同伴,幼姬也就上前帮忙。 元禄的意识还有些迷迷糊糊,又乖又呆坐在椅子上。 倒是他身边的于十三,明明还闭着眼睛,却猛地站起,一把就将幼姬抱住,声音无比委屈:“小祖宗……喜新厌旧……你都不知道捞我……” 他那么大一只,却将头往幼姬肩膀处埋,压得她连连往后退去。 任如意一手抵在了幼姬的后背,看着缠得跟八爪鱼似的于十三,眼底闪过一抹迷惑。 这冤家还是这么沾花惹草。 去父留子…… 去哪个? ———— 任如意的逻辑: 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幼姬=自己人 幼姬的孩子=自己人生的孩子=自己的孩子 没毛病 一念关山72 宁远舟去看过昏睡的杨盈后,径直去了钱昭的房间。 屋内昏暗,只有朦胧的月光,伴着床头一只忽明忽暗的蜡烛,照在钱昭的脸上。 睡着的钱昭,没有白天时的冷漠,本来有些软肉的脸彻底柔和下来,但…… “这哪里跟寒酥长得像了?” 明明哪里都比寒酥长得丑! 钱昭在睡梦之中都能清晰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仿佛要将他的脸烧穿,他警惕睁开眼,一拳捶了过去。 宁远舟猝不及防挨了一拳,才匆匆伸手挡下钱昭接下来的进攻:“是我!” “……我跟你认识二十多年,头一回知道你有病啊!”钱昭简直要气笑了。 深更半夜坐在他床沿盯他脸,若不是知道宁远舟这厮喜欢的是他阿姊的马甲,钱昭都要以为宁远舟弯了! 宁远舟揉着胸口咳嗽:“咳咳……你这一拳是真狠啊,半点没留手,都给我捶出内伤了。” “活该!”钱昭冷声道,却还是起身用药粉配了些药,丢给了宁远舟,“说吧,找我什么事?” 宁远舟喝着药,口中和心中一片苦涩,他想要问钱昭胞姐的事情,可话仿佛粘到了嘴边,半晌后才问:“这一趟出使危险重重,我也不敢保证能活着回来,你说我将遗产留给钱曦如何?” “你以为她在意你那三瓜俩枣?”钱昭没好气说道,在宁远舟看不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幼姬的马甲给宁远舟的马甲留遗产,宁远舟再给幼姬的另一件马甲留遗产…… 左手倒右手还赚了不少,他阿姊真是做生意的料。 宁远舟假意喝药,可眸色闪了闪。 他的遗产,没有留给元禄,没有留给六道堂的兄弟,而是给了与寒酥长得像的钱曦。 可钱昭看起来一点诧异都没有,甚至没有因为堂妹被当做替身而生气,是不是已经知晓了什么? 宁远舟一夜未眠,做出了又一次的试探,他换了一身与他往日风格不相符的奢华衣饰。 暗红色的锦缎上,金丝勾勒出大片祥云图案,全部的头发都被一只黑色的发冠束起,他慵懒倚在石桌上喝酒,眼中透出一丝散漫和轻佻。 其他的六道堂道众都远远看着,那目光好像他们头得了什么大病,不然好端端的怎么跟于十三一样骚包起来了? 幼姬美美睡了一觉,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了石桌上喝酒的宁远舟,瞳孔猛地一缩,甚至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这不是当初她将古月言从花楼中赎出来,给他置办的第一身行头吗? 他这样子确实比当初看上去骚包得自然了。 幼姬一颗心瞬间敲响警铃,进退两难。 “钱妹妹,要不要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宁远舟主动喊她,这从没叫过的称呼,喊得幼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好像说过你不会喝酒吧?这狗男人又在试探你了,这能忍?上去给他一大逼兜!】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使劲儿拱火,幼姬嘴角抽了抽,迈开腿就往钱昭的房间跑。 “哥!哥!你发小他不是好东西!” “他大清早穿得骚里骚气的教我喝酒!” “你快骂他!” 她还是个孩子!她可以摇家长! 宁远舟:“……” 一念关山73 “受了内伤喝什么酒?喝药啊!”钱昭面无表情,将一大锅药放在了宁远舟面前,“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喝点溜溜缝。” 说罢,他直接坐到了宁远舟对面,开始认真擦刀,以至于宁远舟觉得,那银光锃亮的刀随时能劈到他头顶上。 “老钱,咱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宁远舟打着感情牌。 闻言,钱昭平淡的目光锁定宁远舟的脸:“认识这么多年你不教我妹妹好,教她喝酒?” “我……我去看看殿下。” 看着宁远舟落荒而逃的背影,钱昭才向四周扫视,被他看到的六道堂道众,一个个佯装有自己的事情,赶紧溜了。 天知道,钱昭身上散发着一种名为“大舅兄”的可怕气场,惹不起惹不起~ 这时,他才满意勾了勾手:“出来吧。” 幼姬这才来到钱昭的身边,毫无保留夸他彩虹屁:“我就知道阿昭出马一个顶俩,文武双全,才智过人,就算是六道堂副堂主怎么样?还不是怂了?” 钱昭的唇角隐隐勾起:“我了解他,他起疑心了。” 幼姬摸了摸鼻尖。哪个搞情报的不多疑?这些年宁远舟起的疑心不算少了,只是返老还童太骇人听闻,又没有证据,所以每次都被糊弄过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毕竟随着年纪增长,我越来越像他记忆里的寒酥了啊。”幼姬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这样美丽动人,世无其二的容貌,怎么可能随随便便都能找到相似的呢?” 钱昭:“……” 他阿姊长得美没错! 但这份世无其二的自信到底是谁吹出来的?于十三那厮吗? 另一边,正在看宁远舟威恩并重收服杨盈的于十三狠狠打了个颤,四处搜寻一番,没看到钱昭,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杨盈被宁远舟带上了屋顶,放眼望去是四处山河。 梧国建国五十年,百姓没受过杨家带来的多少好处,却饱经战乱之苦。 如今梧帝轻信奸宦,让十几万人身陷战火,妻离子散,夫死父亡。 “只要你姓杨,这些事就跟你有关。你虽然在冷宫中不通政事,但凭着杨家血脉享受着普通人一生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你作为公主,年例最少五百贯,可这些战死沙场的人,他们的抚恤金仅仅一贯……” 宁远舟声音激昂,字字泣血。 任如意环着双臂靠在檐柱上,听着身后走来的脚步声,头也不回道:“这六道堂,倒是比朱衣卫有人情味。” 幼姬轻轻拍了拍任如意的肩膀以示安慰,两个人贴在一起,像是在汲取彼此的能量。 于十三没忍住,抬脚走了过来:“让十三哥看看,怎么一早就心情不好?任美人你也是的,都不知道好好安慰?” 任如意:“???” 他是不是有病?! 他不去挤兑宁远舟反而在这里拉踩她?! “吃甜点会让热心情变好,正巧,今天老宁不知道抽什么风,让厨房做了酒酿圆子……” 于十三的话,在幼姬的耳中炸裂开来。 酒……酒酿圆子?! 她有一种危机感,宁远舟这厮这回来真的,非要扒了她的马甲才行! 她这破酒量和她的容貌一样世无其二啊! 一念关山74(会员加更)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杨盈这回在使团的饮食之中下毒,宁远舟处其笞掌之刑二十下,不过他给了杨盈几分面子,回屋行刑。 “我们来吧。”幼姬拿过了竹板,递给任如意。 她了解宁远舟,这人看上去冷静自持,满肚子心眼,但心肠软,恐怕对着杨盈下不了重手。 与其日后杨盈再生事端,倒不如这一次就把人吓怂了。 “如意,打左手,不影响之后做功课!”幼姬提醒道。 任如意郑重点头,吓得杨盈的小身板都在颤抖。 她都这么惨了,她们居然还在想功课的事……这还是人吗? 于是,竹板子重重砸在手心,杨盈疼得放声惨叫,不时夹杂着幼姬起哄的声音,一起传入了屋外的众人耳中。 孙朗抱着红狐,薅了几下压压惊,又同情看了眼于十三,在他耳边道:“这些年我都快忘了,钱妹妹可是初见就把咱们扔出门的高手。” 比于十三女人缘好,比于十三有钱,比于十三能打,还有个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大舅兄……兄弟一路走好。 于十三深呼吸,呢喃:“天将降大任于我于十三也,此等奇女子,就由我来收了吧!” 他说着,心中的小算盘打得极响。 他于十三怜香惜玉不假,但也不是做赔本生意的傻蛋,都被钱昭揍了好几顿了,不真把人拿下,他岂不是白挨揍了? 很快,任如意便一人走出:“我饿了,什么时候开饭?” “阿曦妹妹呢?”元禄疑惑看着她身后,却久久不见幼姬出来。 任如意的目光扫过宁远舟,面不改色胡说八道:“她说看到殿下受伤食不下咽,想留下照顾殿下。” 这话,听得人面色各异。 鬼才信啊! 刚才煽风点火让任如意用力打,让杨盈大声嚎的不是她吗?! 宁远舟目光一凝,心中却有几分怀疑—— 难不成,幼姬躲的就是酒酿圆子? 不过,宁远舟可不是没有后手的人,这次的酒酿圆子没有试探成功,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试探。 醉虾醉蟹、佛跳墙、太白鸭、醉鹅…… 反正来日方长。 “既然如此,就让钱妹妹留下陪着殿下,一会儿启程时,多给她们准备些点心。” 看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幼姬算是松了口气,合上窗子,看向啜泣的杨盈。 “冷静下来没?你就算是回到了梧都,又能如何?杨盈,出使一事,是你自找的,你的王兄也好,皇嫂也罢,都没有将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着你出使。” 杨盈傻愣愣看着房顶,居然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可……他们也没告诉我,出使的事情这么凶险啊……” “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学会为自己负责。如今出使一事已成定局,你回到梧都,丹阳王与梧后才容不下你,心狠些将你杀了,心软些将你囚禁,然后让另一个人戴上你的人皮面具,伪装你继续出使。” “不……不可能的……” 她话没说完,幼姬就找出一张人皮面具,直接贴脸上了:“我不想在这里激励你,告诉你要多努力就能超越你的皇嫂,但事在人为,你想要活命,就努力将自己的身体吃壮,学会更多能保命的知识与技能……”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75(会员加更) 杨盈看似软弱,却像是小草一样韧性很强,风能吹倒却吹不折。 她愿意配合,教学的进程无疑顺利很多,不过短短日子便学得像模像样。 然而使团这一路之上注定波折不断,前方涂山关,丹阳王亲信,游骑将军周健欲出兵三千拦截使团,杀人后将十万两黄金一分为二,一份呈给丹阳王,一份留作军饷。 “商谈对策前,我能先问个问题吗?这么重要的职位,圣上就放心将兵马交给丹阳王亲信?梧国没人啦?” 若是这么论起,就算使团半路折了,梧帝死在安国也是活该。 幼姬手撑在桌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经意间,就露出宁远舟习惯的小动作。 他指甲紧紧陷入掌心,让疼痛将理智唤醒,装作若无其事摇头:“事已至此,再计较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 总不能一群人凑在一起骂梧帝昏庸无能、颅内有疾。 虽然,这是实话。 “周健此时还不知道六道堂护送殿下出使一事,只以为使团中仅有二十多个人,不如智取。” 宁远舟准备伪造一封丹阳王的手书,假意已经投靠丹阳王来博取周健的信任。 之后,他会提出一条比拦截围剿更加绝妙的对策—— 伪造出一个“假使团”。 假使团赶在真使团之前进入安国,与安人闹出矛盾死在安国,如此一来,两国乱斗,梧帝自然回不来,周健也不用担上伤害使团的嫌疑。 可事实上,这“假使团”,就是以杨盈为首的真使团,不过是真真假假将周健蒙在鼓中骗了过去。 于十三连夜偷出一封带有丹阳王王印和密令的手书,元禄擅长机关,伪造了一模一样的印章,宁远舟嗅出了信件上的奶味,确信上边藏着密语,原本想找个信使拷问,但幼姬能舍得她好大弟熬夜吗? “就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抓人?给加班费吗?”她抽过了信件,闻了闻,便调配出来写密语用的药水,“这是一种见热才会显示的药水,江湖上惯用的把戏。” 过去她坑蒙拐骗时常用呢…… 她直接模仿着丹阳王的笔迹,伪造起信来,看得宁远舟、于十三等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钱昭身上。 这钱家不是名门吗?怎么家中千金还学江湖把戏? 这锅重重砸在身上,钱昭却只能咬牙背下了,面无表情在心中怒斥朱衣卫。 他家阿姊受苦了,在安国的那些年,还不知道学了多少乱七八糟的技能! 幼姬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笑容逐渐灿烂:“好多年不用这招,手生了,不过骗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块头肯定没有问题,拿去吧!” 宁远舟手中猛地被塞了一封信,薄薄的纸上还残留着几分温度,他手指下意识捻了几下。 若是他没记错,钱曦现在也才十八吧? 好多年没用这招了?那她当初的年纪,究竟是几岁? 宁远舟用这样的手段骗过了周健,与对方约好时间,放使团出关。 只是幼姬刚上了杨盈的马车,便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赶忙捂住了口鼻:“这是怎么回事?” “哦,是远舟哥哥说收拾马车时,不小心将酒坛子摔碎了,开窗散一散,这味道一会儿就去了。”杨盈不知内情,笑呵呵道。 滚他丫的不小心! 谁家收拾马车抱酒坛子的?! “他肯定是故意的!” 这几日的饭菜中日日都有酒,她每天都谎称减重只吃素菜,回到屋内悄悄开小灶。 现在,宁远舟已经臭不要脸光明正大试探了!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76 幼姬的目光向四周扫去,果不其然,宁远舟那心机狗一直注视着马车,还朝她勾起一个饱含深意的笑。 这是赌她不敢上马车? 幼姬的胜负欲一下就被激起了,俯身钻进了车厢内,直接磕了一把醒酒药,让自己在满是酒气的狭小空间内保持清醒。 宁远舟盯了一会儿,这才走到了马车边,唤道:“殿下?” 杨盈掀起了窗子上的纱帘,露出乖巧的笑:“远舟哥哥,什么事啊?” “我得先去军衙那边稳住周健,接下来没有太多的精力照顾殿下,你有事可以找钱姑娘和任姑娘商议。”宁远舟冲着杨盈叮嘱道,目光却掠过她,隐晦看向了车厢内端坐的幼姬。 纱帘挡住了幼姬半幅面容,却掩不住她一身从容淡定的气质,她撩起眼皮挑衅向宁远舟看去,一双眸子无比清明,无声告诉他—— 她知道他在试探! 任如意将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看在眼中,拎着杨盈的后衣领让她坐回来,对着宁远舟警告道:“宁大人还是去做自己的分内事吧。” 当个面首而已,还以为自己是寒酥的爹了?! 【我是万万没想到啊……这个位面最有正宫气场的,居然是女主!】 宁远舟并没有气馁,离开前又看了一眼马车。 他也不知为何,明明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钱曦与寒酥是一个人,但就像是魔怔一样,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拼命试探下去。 做情报的人,看重的是证据,但从来都不会放弃每一个一闪而逝的灵感与直觉。 ………… 涂山关外,周健扫过使团的人,竟意外从中发现几个熟面孔。 “这是钱记的商队?”他的目光落在了商队为首的几人身上,随后狐疑看向了宁远舟,“宁大人如何与他们走到了一起?” 幼姬的商队算得上是梧国最大的商队之一,走南闯北自然少不了疏通关系,跟地方官员打好交道。 周健也没少从商队那里得好处,对几个话事人还有印象。 宁远舟思考着怎么糊弄过去时,幼姬便从杨盈身后走出:“久仰周将军大名,小女钱曦,正是这商队的东家,家兄羽林军都尉钱昭,不知能否换个地方说话?” 周健疑惑引着幼姬,来到了一处空旷之地。 “周将军,实不相瞒,小女随着宁大人一道前行,也是为了路上安稳。”幼姬叹道,“如今许、蔡、景三城失守,小女想将账上的银两提走,带回梧都奉给丹阳王殿下,求个从龙之功。” 周健恍然:“原来如此,都是为王爷办事,那便是自己人,将来商队再经过涂山关,本将军也会行方便的。” 幼姬再三感激,又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小女有件事想给将军提个醒,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直说便是。”周健一摆手道。 “将军可记得丹阳王殿下的名讳?”幼姬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丹阳王本名杨行健,而周健的名字中恰巧也有一个“健”字。若丹阳王真的继位,那周健也需要改名。 有她这么提醒,周健也想到了这一出。 “与其到时候被动改名,倒不如将军主动更改名字,挑一个寓意好的字向殿下表示忠心……” 幼姬三言两语将周健忽悠瘸了,将他吹捧得飘飘然,好像下一刻就会成为丹阳王亲信中的亲信,封侯拜爵、名垂千古。 钱姑娘大好人啊! “宁大人!”再回来时,周健一脸郑重,“前路凶险,你可要照顾好钱家妹子。实在不行,我可以派几个将士,一路护送!” 宁远舟闷扯了扯头发,婉拒了。 他拿着可以以假乱真的信件,口若悬河用了不少时间才将周健哄骗过去,可幼姬这才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靠着一张嘴就能跟周健称兄道妹了? 一念关山77 离开了涂山关,使团行走在山林之间。 今日雾气重,前方谷地地滑又容易失足,当晚便在野外扎营。 熊熊燃起的篝火驱散了林间的寒意,幼姬晕晕沉沉靠在任如意肩上休息。 不一会儿,元禄面上带着笑意,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边放着三只散出热气的碗。 “殿下,如意姐,阿曦妹妹,林间寒冷露重,头儿吩咐,特意用黄酒煮生姜,喝一些能驱寒。” 杨盈没有多想,拿起就喝,任如意也大大方方接过,只不过余光担忧瞥向幼姬。 幼姬:“……” 她在四周寻找一番,果然看到了宁远舟与钱昭等人坐在一起,此时举起碗,向她遥遥一敬。 狗男人,没完没了了是吧?! 幼姬接过碗,一口饮尽,将碗翻转过来,朝着宁远舟示意,她这一天的醒酒药也不是白吃的! 将空碗重新交给元禄,幼姬叮嘱道:“你以后少跟你家头儿一块儿玩!” 狗是人类的好朋友,但狗男人不算! 元禄稀里糊涂,看看幼姬,又看看宁远舟,搞不明白他们怎么突然间结仇了。 他想了想,还是劝道:“阿曦妹妹,你别跟宁头一般见识,十三哥说了,宁头年纪轻轻就守寡当寡夫,心态多少有点不正常……” 他是个屁的寡夫? 他当初也就是个面首!连个寡妾都算不上! 幼姬敷衍过了元禄,迅速点开了系统商城,目标明确—— 鲱鱼罐头。 她今晚必把鲱鱼罐头扔宁远舟的帐篷里! 相互伤害啊! 【呃……这怎么能叫相互伤害呢?这分明是想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夜晚!主人,我建议你直接加强版鲱鱼罐头味的香水,不,臭水!】 那玩意儿比罐头好用,一摔就行! 幼姬接受了系统的建议,低下头去,唇角邪恶勾起。 宁远舟将侍卫分做几组守夜,他自己也参加,因此在吃过晚饭后,很早就回帐篷休息,养精蓄锐了。 火把和篝火将整个营地照亮,任何经过的人都会被注意到。 此时,幼姬的红狐钻出了帐篷,一身油光水滑的鲜亮皮毛格外惹眼,它“唧唧”叫着,在地上打滚卖萌,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孙朗看得心都化了,带头上去rua狐狸。 没有人注意到,幼姬所在的帐篷中,门帘又被掀起一条小缝,一条红色的蛇卷着个小瓷瓶,在草地中潜行,几只红色的胖虫子也悄然飞了出去。 它们精准找到了宁远舟的帐篷,尸蟞王负责撩起门帘的一角,野鸡脖子一甩尾巴把瓷瓶甩了进去,然后迅速逃离。 咔嚓—— 小瓷瓶破裂,宁远舟被声音惊醒的同时,一股难以言表的臭味在帐篷内迅速蔓延。 “yue——” 他刚一起身就变了脸色,捂着口鼻逃了出去。 这样的动静,引来了孙朗等人的注意:“头儿,发生什么事了?” “唧唧唧!”红狐的嗅觉灵敏,此时已经全身炸毛,从孙朗怀中跳出去,逃命一般往幼姬的帐篷钻。 主银主银,有两脚兽玩粑粑~ 其他休息的人,也被动静吵醒,元禄担忧就往他家宁头身边靠近,结果在三步远的位置停下,疯狂往后退。 “头儿,你炸粪坑玩……不对,深山老林的,也没那地方给你炸啊……” 所有人看宁远舟的眼神,都古怪极了。 一念关山78(会员加更) 宁远舟几人用湿帕子捂着口鼻,检查了帐篷内部,最终锁定了地上骤然出现的小瓷瓶。 “这什么玩意儿?居然能臭成这样?这东西拿出去当武器说不定比雷火弹还好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宁远舟若有所思,将小瓷瓶中残留的液体放入了新的瓶中,又将地上渗入臭液的毛毯裁剪下来。 之后,他才开始询问案发当时的情况。 六道堂的道众巡查认真,就算当初被红狐分散了几分注意,也能保证没有外人混入营地,而宁远舟的帐篷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靠近。 “老宁啊,你自己想想,到底得罪了谁,让人家用这样的手段恶心你。”于十三离他很远,遥遥喊话。 宁远舟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幼姬她们所在的帐篷。 他觉得能有这种稀奇古怪东西,还会用到他身上的,只有幼姬一人,但…… 她滑不留手,从头到尾一点儿证据都没留下。 忽然,宁远舟瞳孔一缩,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紧贴着帐篷的青草上有一种被压过的痕迹,而这种压痕,通常是蛇爬行过后留下的。 这一瞬间,宁远舟想到了五年前,当初他在赵府外拦下了幼姬,但赵季生父却在那晚被一种未知的毒蛇毒死,以至于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梧都之中雄黄都有价无市,幼姬还在其中狠赚一笔。 虽说没有经过多方验证的情报都是胡扯,但这一切,真的会是巧合吗? 她身上的巧合,会不会太多了一些? 宁远舟夜不成寐,杨盈与幼姬却一夜无梦。 杨盈一边换衣服,一边忍不住偷笑:“钱姐姐,如意姐姐,我悄悄告诉你们,我昨晚做梦,梦到远舟哥哥炸粪坑玩儿……” 任如意眼皮跳了跳:“……你可能不是在做梦。” 昨晚外边的动静,她都听到了,只是懒得去管,不过这也给她提了个醒,她看向幼姬,郑重道:“男孩子太皮,还是女儿好。” 幼姬听着,一直装作若无其事表情都有些破功,把杨盈推到任如意怀中:“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殿下,你唤如意一声娘也不为过。” 说完,她掀起厚重的帐篷门帘就打算出去,结果空气中传来的异味,让她捏着鼻子退了回去。 不愧是加强版的臭水,这味道确实很强! “那、那是什么味道?”杨盈不知从哪里找来两团棉球,堵进鼻子里。 宁远舟一直注意着幼姬她们帐篷的动静,见帘子被掀起过后,就走了过来,隔着帐篷骗杨盈:“林间走兽众多,气味难免有些不好闻,殿下若是准备好了,咱们便尽早启程,周健发现自己中计了,已经率领千人大军追了上来。” 按照计划,使团全速出发,赶往述州,占据天险以守。 可使团中带着众多的物资与十万两黄金,无论如何都不比轻装简行的士兵脚程快,宁远舟当机立断,改变计划,转而改走天星峡,兵分两路,伏击周健与其麾下将士。 宁远舟想到让他yue了一晚上的臭水,这不就能拿去祸祸别人了? ———— 会员加更 一念关山79 “于十三,接着!” 天星峡道路狭窄,最窄处只能容四马并行,是埋伏的极佳场所。于十三主动领着一小队人前往另一个岔口伏击,意在分化周健的大军。 幼姬看着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忽然间就有点担忧,将三寸之地扔给了他。 “这是什么东西?”于十三摩挲着铁质的物件,上边镂空雕饰,像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精致摆件。 幼姬环着手臂,昂起下巴道:“三寸之地,防御性暗器,你最好别死在外边,不然本小姐可没那个闲工夫给你收尸。” “美人担心我就直说,何必口是心非呢?”于十三斜勾着坏笑,冲着幼姬笑得暧昧,“放心,我还要活着回来娶你这个金疙瘩……嗷,老钱!” 他话说到一半,便迅速跳开,站稳后定睛一看,只见刚才站立的位置上劈来一把重刀,刀口深陷入土地。 钱昭抓着刀柄,杀气腾腾瞪着于十三:“娶谁?” 于十三下意识一抖,金疙瘩哪都好,就是大舅兄太凶。但很快,他便挺直了腰,冲着钱昭挑衅:“来呀,你打,打伤了我,对付周健的人就少一个!” 他一身白衣,像极了开屏的孔雀,迈着自信嚣张的步伐,恨不得踩在钱昭头顶上作威作福。 幼姬小心瞅了眼钱昭的表情,一脚踹在了于十三的腿上:“赶紧滚去做正事,还有……少说阿昭不爱听的话!” 她有时候觉得于十三是真不记打。周健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但钱昭把于十三当沙包的机会还有很多啊! “钱小曦,你真是偏心偏得明明白白……”于十三抱怨着,就打算离开。 “等一下。”钱昭唇角的笑意一闪而逝,拿过一个包裹交给了于十三,“我配了凉药,一会儿你放在河流上游,大军喝过水,至少能削减三成的战力。” 说起正事,于十三也不掉链子,他郑重点了点头,在钱昭的注视下,冷不丁靠近幼姬亲了一口她的脸颊,直接开溜。 “于十三!”钱昭当即就炸毛了,手中的重刀狠狠往一块巨石上扎去。 巨石在一瞬间炸裂,见势不妙想先走为上的幼姬,瞬间不敢动了。 “于十三适合当兄弟,但不适合做夫君……”钱昭顿了顿,转头看向幼姬,眼神幽暗,“其实养面首挺好。” 这样的话,他永远也不会有姐夫这种面目可憎的生物! 那都是吃他阿姊软饭的过客! 幼姬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可不,养面首不好,她还能养吗? 她跟阿昭不愧是双生子,心有灵犀啊! 幼姬噙着笑意,刚刚回头,就对上了她前面首古(宁)月(远)言(舟)的目光。 幼姬:“……” 养面首开心,但有的面首糟心啊! 特指这种满肚子坏水费尽心机扒她马甲的! “钱妹妹的身手也很不错,打算负责哪一部分的任务?”宁远舟走近,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双手,“队伍中还有几把剑,需要吗?” 剑什么剑的,幼姬看宁远舟最贱。 她让商队的手下取来双刀,皮笑肉不笑道:“宁大人老眼昏花,脑子糊涂了,我不用剑。” 一念关山80 幼姬一点都不想跟宁远舟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心机狗待在一起,转身就去找元禄,在前方布置陷阱。 元禄忙完了他那部分,便跑了过来:“阿曦妹妹,你这边还剩多少?我帮你。” 他拿着铲子,飞快刨坑,然后将弓弩埋进去。 幼姬看着他干活的利索劲儿,忍不住怀念道:“真可惜啊……” 这也是个挖矿的人才!只可惜,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坐拥金矿的矿主了。 “啊?阿曦妹妹你说什么?”元禄回头,脸上灰扑扑的,眼睛清澈懵懂。 像是在土里打滚儿的小奶狗。 幼姬取出帕子帮他擦拭着脸,看着他那无害的容貌,忍不住问:“奇了怪了,宁远舟那满肚子算计,心机深重的情报头子,怎么养出你们一个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就连万花丛中过的骚包于十三,跟他一比都显得单纯无害了。 他把别人的坏水全吸走了? 说起这个,元禄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宁远舟解释:“头儿他重情重义,嘴硬心软,最护短了,那些个手段算计,都是对着敌人用的。” 幼姬:“……少年,无知真是福气,还有,你这话说的真冒昧!” 在她看来,宁远舟这段时间的心机有八分都用在她身上了。 她就是个“敌人”呗! 幼姬一肚子气有必要发泄出来,在周健带兵到来之际,她跟着元禄往出扔雷火弹,只是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的霹雳子。 噼里啪啦一顿爆炸,就像是大过年燃起的鞭炮,接连不断,久久不见停。 元禄听得一愣:“我的雷火弹有这么多吗?” “那不然呢?”幼姬理直气壮瞥他一眼,“有小仙女从天而降,善心大发,在暗中相助吗?” “也是。”元禄摸了摸后脑勺,并没有起疑。 天真孩子果然比宁远舟那种心机老狗好忽悠,不,是可爱多了。 折损了一批人马后,剩余的将士迅速反映过来,拿着护盾围城圈,将周健护在中间。 之后,宁远舟、任如意、钱昭、元禄与孙朗为首,带着剩余的道众主动攻向大军。 幼姬拿着双刀,穿行在战场中,重点照顾她家好大弟,另外看谁不敌就帮一把。 任如意来到了宁远舟身边:“周健至少还有三百人活动,他防护太周密,我过不去,再拖下去,大家都得死,你当垫脚,用力把我扔上去……” “不行!你人在半空,躲不了飞箭。”宁远舟不假思索拒绝。 “难道换你来?你比我重这么多,根本越不过去。” 宁远舟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战场中,幼姬厉喝一声:“都趴下!” 话音落下,她将钱昭往身下一按,扔出暴雨梨花针。 一刹那,无数暗器射出,周围的将士被全部击倒。 “趁现在,杀过去!”宁远舟对如意说着,抢来一副弓箭,将装着臭水的小瓷瓶绑在箭上,射了出去。 小瓷瓶一碎,加强版鲱鱼罐头的臭气向四周蔓延,气味之霸道,所到之处,人人自危。 周健麾下的将士本来就喝了加了凉药的水,现在又在臭气攻击下,身心双重折磨,一个个失去战斗力,趴在地上yue个不停。 反倒是宁远舟这边,或许是昨晚闻多了这种臭味,已经有点习惯,虽说面色也不好,但不影响战斗。 任如意屏息,与宁远舟一起杀向前方,一剑一刀同时架在了周健脖子上。 幼姬早在宁远舟射箭时便捏着鼻子,拖着弟弟迅速向后跑。 【谁能想到,全场最佳是鲱鱼罐头?恭喜主人,完成隐藏任务:臭气远扬,达成百人斩,奖励兑换点20000。】 幼姬:“……” 这兑换点,拿得有点味道! 一念关山81(会员加更) 擒贼先擒王,周健都被俘了,他手下的将士一个个也扔掉兵器投降了。 只不过,胜利也没给使团带来太多的喜悦,他们只想赶紧驱车离开。 毕竟使团之中伤亡不少,再加上空气中残留的味道实在太恶心了,臭到后边甚至辣眼。 “阿曦呢?怎么钱昭也不在?”任如意在四周搜寻,都不见幼姬的身影,不由问道。 “阿曦妹妹早拉着钱大哥跑了……”元禄牵了牵唇角,下一刻便摇摇晃晃倒下。 “元禄!” …… 陵州凌云客栈,幼姬与钱昭先行而至,早已打点好一切,请来了郎中为伤患包扎。 钱昭亲自给元禄施针,皱着眉头,脸色不好,实在是元禄这一回凶险了,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元禄是怎么回事?”幼姬迷惑看向了宁远舟,“他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啊!” 宁远舟叹了一声:“他不想让你知道,所以刻意瞒着你的。元禄从小心脉不全,不能太激动或者太劳累,他平时吃的那些糖丸其实就是药丸,很苦。” “心脉不全?”幼姬挑了挑眉,“我能治啊!” 这病,她熟! 话语落下,屋内施针的钱昭,身边的宁远舟,院内装作无视反复擦拭机关弩于十三……无数双眼睛盯着幼姬。 “你怎么不早说?” “你们也没说过啊!”幼姬也无辜,一个个瞪回去。 元禄又不像当初的叶若依,看着就娇柔病态,他那么大一只,能跑能跳还习武,谁会主动想到他先天不足啊? 在桌上摆了各种珍奇药材掩人耳目后,幼姬将他们全都赶出去。为了防止偷看,她还在门窗的位置都蒙上黑布,点燃烛火看向元禄。 少年趴在床上昏迷不醒,面色显得有些苍白,却依旧透着一股意气风发的阳光气息。 “元禄少年,你就是自讨苦吃,你若是早说,这病早就好了!”幼姬说着,戳了戳他赤裸结实的后背,找出压箱底的麻袋,将他装了进去,选择“修复”选项。 看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系统还是忍不住挣扎一下:【主人,这是修复破烂的,不是治病救残的,你这是卡bug……】 “我凭本事发现的bug,凭什么不卡?”幼姬理直气壮,啃着果子静静等待。 等到修复结束,她将元禄放出,又收好了麻袋。 元禄静静躺在床上熟睡,脸上是健康的红晕,幼姬的手搭在他的脉搏上,确认健康后,给自己化了个苍白的妆容,这才打开了房门。 “元禄他怎么样了?” “心脉续上了。”幼姬装作身体被掏空,咳嗽了几声,目光却扫过六道堂小分队的其他人,“你们不会身上也有毛病吧?” 其他人都诚实摇头,唯有宁远舟的动作僵了一瞬,便被幼姬捕捉到了。 “宁大人,我看你也受伤了,帮你把个脉?”幼姬不怀好意道。 宁远舟眼皮跳了跳,拒绝道:“不必,我这就是小伤……” 他话没说完,于十三就抓着他的手臂伸到了幼姬身前:“宁头,让美人诊个脉,求个安心呗。” 幼姬的手指搭在了宁远舟的脉搏上,他低头看着她,心跳骤然乱了,也就导致—— 脉象乱七八糟的。 幼姬把了很久,才收回了手,阴阳怪气道:“你们真有意思,一个个病秧子跑来送死。元禄是心脉不全,宁大人,你是中了毒,马上就要毒发身亡了。” 宁远舟心道一声不好,果然,下一刻,以孙朗为首,一群手下的兄弟嚎了起来。 “呜呜……头儿您怎么就快死了?” “头儿,是谁给你下的毒?我们一定帮您报仇!” “宁头,您还想吃什么吗?” 宁远舟:“……” 这哭丧哭的,比他上一次假死办丧时还热闹! 他还没死呢!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82 哐当—— 杨盈原本端着水盆四处帮忙,此时听清了哭喊的内容,手中的铜盆落地,未语泪先流。 “阿盈,我……” 宁远舟话没说完,杨盈就像小炮仗一样,挤开孙朗他们,蹲下抱着宁远舟的大腿哭:“远舟哥哥,孤、孤不许你死!” 他心中一暖,刚想摸摸杨盈的头,就听见自己养大的玫瑰小声啜泣道:“早知如此,我便不跟皇嫂捞远舟哥哥了,还不如换成要食邑呢。” 宁远舟:“……” 自己养大的玫瑰,扎人就是狠! 他没好气道:“行了,都别哭了,我还没死呢!离开梧都前,章崧不放心,给我吃了一旬牵机,只要使团按照计划前往安国,每十日,我便可以在沿途获得解药。” 虽说如此,但于十三等人并不乐观:“章崧那老阴比的话也能信?若是他过河拆桥,到时候翻脸不认人,宁头你不还得死吗?” 而且是出生入死,被利用个彻底后再死啊! 一群哭声中,宁远舟忽然捕捉到一声低笑,他寻声看去,却见幼姬笑意盈盈,幸灾乐祸朝他挑眉。 “宁大人,您男人缘真不错呢~” 就是女人缘不咋滴~ 这么多人中,唯一一个没有情绪波动的就是钱昭了,他环着手臂靠在檐柱上,看向了幼姬:“别把宁头玩坏了,阿曦,这毒你能解吗?” 好弟弟开口了,幼姬当然要第一时间响应,立刻点头:“能。” 众人:“……” 于十三顶着泛红的眼睛,幽怨说出大家伙的心声:“钱小曦,这么重要的事,你卖什么关子?” 害他们以为宁远舟今晚就得噶! “你们也没给我那个机会就哭上了,我一个外人怎么好意思打断你们兄弟情深?”幼姬理直气壮道,“更何况,是你们自己蠢,看我家堂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 她才不会承认,她看宁远舟的热闹看得很开心呢! 一旬牵机虽说是前朝秘传的毒药,但解起来并不难,一颗百草萃就能搞定,她干脆给每个人都分了几颗,正好留着傍身。 宁远舟捏着一枚百草萃,没有犹豫便服下,清晰感受到体内的毒素一点点散去。 宫中御医都拿元禄的病与一旬牵机没辙,可她却能根治…… 一瞬间,宁远舟甚至产生一种荒诞的念头—— 说她是个几百岁返老还童的妖怪,他都信! ………… “醒了?吃饭。” 清早,钱昭端着饭菜走进元禄的房间,正巧看到少年那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心头一软。 “钱大哥?我这一次算是熬过去了?”元禄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钱昭点头:“是阿曦救了你,她将你的心脉续上了,以后,你就可以跟普通人一样,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元禄震惊到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心中生出无比的喜悦:“我、我好了?阿曦妹妹是怎么做到的?” “用了一些珍惜药材,再加上她练的内功比较特殊,耗尽内力帮你续上心脉,现在还在房间内休息呢。” 元禄听着,喜悦的同时,又生出无限的担忧:“我、我去给阿曦妹妹买点心……对了,钱大哥,我想娶阿曦妹妹,可以吗?” 钱昭:“???” 一念关山83 元禄鼓足了勇气,才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期待看向钱昭。 他跟幼姬认识五六年了,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在机关上有共同话语,在生意上有合作关系,一起玩闹着长大,说不动心,那绝对是假的。 只是元禄从小心脉不全,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二十岁,因此才小心翼翼将病情与那份心动隐瞒。 可现在,他好了。 她的幸福,可以由他来给了。 看着钱昭那阴沉的脸,元禄伸出手来:“我可以入赘,我可以发誓一辈子对阿曦妹妹好……” 好你个大头鬼啊! 钱昭感受到了全世界对他的恶意。 论同僚都憋着坏想当自己姐夫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元禄啊元禄,以前不揍你,是看在你身体不好的份上,现在,你滚去跟于十三一起当沙包!” 元禄:“……” 以切磋为名义,实际上单方面被钱昭揍了一顿后,他从地上爬起后,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年轻抗造,这点确实比于十三强。 不管怎么说,元禄恢复健康便是个好消息,趁着在陵州休整这个机会,深夜便燃起篝火庆祝。 钱昭拿着秘制的调料烤全羊,伴随着肉香的,是浓郁的酒气。 元禄难得能够畅饮,拿着酒坛子,挨个敬着过去照顾自己的兄弟。 于十三一身白衣,手持折扇,在篝火前跳舞。 宁远舟看着这和乐的一幕,唇角勾起,犹豫片刻还是敲响了幼姬的房门。 假装休息的幼姬实际上关上门吃吃喝喝,听到敲门声,惊慌失措藏起了薯片可乐,将一张脸涂白,才打开门,虚弱问:“有事吗?” 宁远舟低头看去,少女身材如纤柔的柳条,仿佛风一吹就倒,那张小脸在月光的照映下更加苍白,楚楚可怜。 “你的脸色怎么比昨日还难看?”他皱起眉头担忧问道。 幼姬:“……” 那都得怪他突然敲门,害她粉拍多了! “就是……做了个噩梦,宁大人有事吗?”幼姬摆出一副没事快滚的冷淡态度。 宁远舟并不介意,而是指向了院内:“元禄能好多亏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不等幼姬回应,他便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出房间,领到主桌之上。 看到了她出现,元禄率先跑了过来,少年脸上红扑扑的,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像是盛着星河。 “谁打你了?”幼姬伸出食指,轻碰着元禄颧骨处的一片淤青。 元禄幽幽看了眼正在烤肉的钱昭,触及那警告的眼神后,默默摇了摇头,憨笑道:“我不小心磕到的。” 不就是挨几顿揍吗? 想娶钱大哥捧在手心的妹子,这都是他该得的! “阿曦妹妹,你脸色这么差,都是因为我。”元禄看着幼姬的脸色,眼底闪过一抹愧疚,将各种好吃的往她身前推。 而他就伏在桌上,侧过头来,醉醺醺笑着,眸子越发迷蒙。 “阿曦妹妹……我喜欢你……” 傻憨憨的呢喃落入幼姬耳中,也落入刚走近的任如意耳中。 任如意为难看了眼元禄。 去父留子的选项又多了一个。 但……这么单纯的孩子,有点下不了手啊! 一念关山84 杨盈得到了任如意的提点,笨拙学习者驭下之术,站出来请大家伙喝酒。 一片热闹的欢呼声中,醉醺醺的元禄趴在桌上彻底睡着,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凉风起,幼姬看了看他刚恢复健康的身体,还是拿了件披风盖在他的身上,转而继续看于十三跳舞,只是嘴里嘀咕个不停: “做一个好人真难,总有人想以身相许报答我的恩情。果然恩人的颜值决定了救命方式,像我这样的美人,生来就注定要承受这样的困扰!” 任如意向幼姬靠近,才听清楚她嘀咕的内容,嘴角微抽,看了看幼姬,又看了看于十三。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种骚包自恋的人,就这么受异性喜欢吗? 那他俩将来生出的孩子……任如意摇了摇头,将这种可怕的想法甩出脑子,余光瞥向了安安静静睡觉的元禄。 她见惯了骚包,带够了癫娃,元禄这种阳光开朗还最甜听话的大男孩还是挺稀罕的。 “其实元禄也不错。”任如意喝着酒道,“个头高,性格好,精通机关说明脑子好,将来他的孩子一定活泼。” 老相好又打她肚子的主意! 幼姬拼命摇头拒绝:“不不不,我可以吃窝边的嫩草,但我不啃阿昭的窝边草!” 这一个、两个、三个都是她家弟弟的同僚,万一啃秃了,阿昭以后怎么在职场混? 更何况,宁远舟坚持不懈扒她马甲,万一哪天真扒掉了那就是绝世修罗场,她一人搞得六道堂内讧,钱家九族一块跑吧! 解决方法也不是没有,只可惜阿昭自己不想当皇帝。 当了皇帝哪还有职场关系的困扰? 同僚,不存在的!谁不服气,鲨了鲨了! 幼姬身上忽然溢出了闷闷不乐的阴郁气息,像一只受了委屈的雪媚娘。 “美人,怎么不开心啊?十三哥带你一起去跳舞?”于十三走了过来,伸手在幼姬的脸上捏了一下,想捏起一个笑脸。 可刚一触碰,他就觉得手感不对,收回手后指腹轻搓…… 掉粉得嘞。 幼姬:“……” 她跟六道堂犯冲是吧?! 任如意:“……” 好家伙,苦肉计都用上了! 于十三则是眉头皱起,表情奇怪,别人以为他生气时,他却冷不丁露出开朗的笑:“钱小曦,你这化妆的水准不行,一点都不显气色,不过没关系,以后这活十三哥包了,就当咱俩之间的……情趣。” 他越说,声音越飘,“情趣”二字更是缱绻着绵长的暧昧情意。 话音落下,他倏地俯身,揽着幼姬的腰就将她抱起,直接放到了篝火前。 一声声吹口哨跟起哄声响起—— “老于,胆子不小啊!” “就是就是,你快回头看看老钱的脸色!” 钱昭抓着调味料的手青筋暴起,若不是看人多,他阿姊又确实情绪低落,他现在就能把于十三当羊插起来烤了! 挨揍么,挨着挨着也就习惯了,于十三摸了摸鼻尖,却依旧没有退缩,伸手向幼姬发出邀请:“美人,总不会是怕输给我吧?” “我能输给你?笑话!”幼姬嗤笑一声,手便搭在了他的手上。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宁远舟看着这一切,指甲掐进了掌心,疼痛让他短暂的清醒,表情却越发凝重。 他曾经在安国的花楼潜伏,虽说业务不行,但歌舞却看过不少,也有些见识。 幼姬的舞蹈虽说陌生,但舞步却有蝴玄舞的影子。 那是长期练习而留下的身体记忆,就算是跳其他舞蹈也难免带出几分。 一个梧国人,怎么会精通安国的舞蹈? 一念关山85 一场酣畅淋漓的庆祝后,宁远舟似乎转了性子,并没有继续对幼姬试探。 她提心吊胆警惕着,才不相信他是想通了,这满肚子坏水的老狗绝对是在憋着坏! 事实确实如此,宁远舟之前一直是对幼姬直接试探,却从未探究过“钱曦”这个身份的真假。 这一次,他直接传信,让六道堂云城分部去查“钱曦”。 云城,是梧国西北部的一座小城,离着安、梧两国边界不算远,也是“钱曦”自小生活的地方,相信查清这一切用不了太多的时间。 而使团,也在这种他们相互提防之中,离开了如今梧国的边界。 商队正式与使团分开,跟在使团一里之外,而钱昭、于十三等几人顶替战死的同僚,正式加入使团队伍。 许城便是梧国在战争中失守城池,也是使团途径的第一座安国城池。 刚一入城,幼姬就获得了第一手情报,面露沉重道:“越靠近梧都,使团经受的刁难便会越多,昨日镇守许城的王远已经被撤,新来的将军名叫申屠赤。” “申屠赤是什么人?我没有看过他的卷宗……”杨盈闻言,面上露出一丝惊慌。 任如意安抚拍了拍她的肩膀,解释道:“申屠赤是安国西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先昭节皇后之侄,少年时曾经在皇后宫中寄养过两年,家中世代名将,性格粗中有细,他最看不起南边人,跟他接触时……务必要忍。” “孤明白,弱国无外交。梧国战败,只要不过分……孤都会忍下来。” 杨盈咬着下唇答应下来,经过这段时间幼姬与任如意的教导,她已经立起来不少,最起码脑子清醒过来,明白自己如今是什么样的立场,担着什么样的责任。 虽说心里做好了准备,可当使团被带到一座几乎荒废的小院暂住,屋内是厚重的灰尘,甚至还有耗子从脚下蹿走,杨盈吓得放声大哭。 “申屠赤坏的流脓,姓申屠的都丧尽天良,还有那个昭节皇后也不是好东西……” 听她辱骂自己如姐如母的恩人,任如意一冲动就甩了杨盈一巴掌,回过神来后,自己也有些懵,留下一句“对不住”便大步走了出去。 幼姬见状,安慰了杨盈几句,便追了出去。 任如意早就跑得没了影子,幼姬找了一番没找到人,看着挂着“洪荒拍卖阁”招牌的三层小楼,犹豫一瞬,还是走了进去。 她从身上拿出一块刻有英招的木牌丢过去:“帮我找个人。” 负责接待的是个女子,一身粉衣,容貌俏丽,看清幼姬手中的牌子后,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属下琼珠见过主上。禀主上,迦陵大人如今就在许城,有事向您禀报。” 幼姬跟着琼珠走入后院的密室,迦陵恰巧在与一人交谈,对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与幼姬四目相对。 “你……怎么在这里?”任如意眯了眯眼,又看向迦陵,“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你有些眼熟,林葭……迦陵?” 瞒着她的莺莺燕燕还挺多啊! 幼姬:“……” 救命,宁远舟没先扒了她马甲,任如意就全扒了! 她往后挪了挪,半只脚踩到门外,这才讪笑着招手:“真巧呢,我就是产业有那么亿点点多……” 辛辛子一直都是在给她打零工呢~ 一念关山86(会员加更) 幼姬的三重马甲—— 寒酥、钱曦、洪荒拍卖阁幕后主人,被任如意扒了个干干净净。 她顶着被揉乱的头发,委屈缩在密室的角落:“没了,都交代清楚了……” 再说下去,她是妖不是人的事情都要全盘托出了。 任如意的神情还有些恍惚:“所以说,我那些年接任务,其实一直都是在给你赚钱?” 她该怎么夸? 夸幼姬不愧是做生意的料,挖了朱衣卫过半的根基壮大自己? 怪不得这些年朱衣卫折损的白雀与朱衣众越来越多,出任务时屡屡受挫。 怪不得当初自己被冤枉入狱,洪荒拍卖阁主动相救。 幼姬心虚避开了任如意的视线:“我遗产里不都翻了好多倍还你了吗?” 看着她缩成一团的可怜样,任如意下不了手,骂不出口,只能绷着脸装凶,危险眯起眼睛:“你还敢说?” 当初幼姬假死,她悲愤欲绝,恨不得跟不良人同归于尽,结果全是浪费感情! 这就是个专门骗人感情的小骗子! 迦陵看着不忍,赶忙噙着笑意上前解围,她挡在了幼姬身前,将锅扣在不良人头上:“任左使勿要生气,主上原也想告诉您这些,却没想到先遇到了不良人追杀,她那时身受重伤,被属下送离安都前还再三叮嘱属下,务必保护好任左使呢。” 【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迦陵这半真半假忽悠人的本事,真是得了你的真传。】 台阶都搭好了,幼姬当然要下,她一脸真诚,含泪点头。 任如意也顺势下来了,不过,她捏着幼姬的脸警告:“下次再瞒着我,要你好看。” 幼姬眼神飘忽。 下次是下次,现在是现在。 未来的事情么,谁说得清楚呢? 迦陵将幼姬扶起,之后将两份情报呈上。 一份,是关于朱衣卫梧都分部越三娘、玉郎的处理结果,与从他们口中审出的真相。 一份,是柴明等天道侍卫的现状。 不少天道侍卫与梧帝一起被俘,虽说身受重伤,但他们的性命在安人眼中并不值钱,自然没有得到特殊的照顾。 好在柴明贴身藏着不少幼姬给他带的保命药丸,这才保住了大半侍卫的性命。 最开始,他与其他侍卫被集中关押,只是某次长庆侯巧合之下发现了他身上的九字真言护身符,便将他单独关押起来,不准亲信之外的人靠近。 迦陵浑身解数都用尽了,连梧帝都能接触到,可因为幼姬对他的不待见,迦陵动了些手脚,让梧帝原本就不好的待遇更加雪上加霜。 “其他的天道侍卫,属下都想办法照顾了,唯有柴明公子那里……属下无能。” 幼姬脸上露出茫然:“长庆侯?生擒杨行远那个?他信道啊?” 不然怎么看上了她给柴明做的九字真言护身符了? 迦陵看向幼姬的眼中浮起一抹同情:“并非如此。长庆侯名叫李同光,他还有一个名字您应该熟悉……” 幼姬眼皮跳了跳,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以前叫做鹫儿。” 幼姬眼前一黑,若非任如意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能直接从椅子上掉到地上。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鹫儿这是特意扣下柴明,在前方等着她自投罗网。 而后方,还有一个随时上手扒她马甲的宁远舟。 前狼后虎的,她怎么这么惨啊? ———— 幼姬:以前看杨盈是小可怜,现在发现自己才是真小丑。 强调一下,会员自动续费,作者这里只有前三个月能收到分成,之后看不到了,也就没有加更了。所以自动续费达到三个月的宝子们可以取消一下,下个月再开。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87 黄昏,任如意带着一只兔子糖画,单独回到驿站,向杨盈道歉。 钱昭望了望她空荡荡的身后,疑惑问道:“阿曦呢?你没见到她?” “见到了。”任如意瞥向了周遭的于十三等人,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她这两日留在许城中的铺子里查账。” 事实上是,某个渣女心虚,还没想好对策,像乌龟一样缩进壳里了。 其他人都信了任如意的说辞,唯有最了解幼姬的钱昭太阳穴跳了跳。 他家阿姊可不是个爱看账本的! 该不会又从哪个旮旯里蹦出一个想给他当姐夫的小兔崽子吧? 翌日—— 许城洪荒拍卖阁。 幼姬失神坐在圈椅上,手中的毛笔在账本上画着王八,仔细去看,两只王八的壳上还写着宁远舟与李同光的名字。 迦陵匆匆走近:“主上,申屠赤邀请礼王去军营,之后又提出赛马,现在他们都在城内疾驰,那位小公主,就快坚持不住了。关键是……钱昭公子正跟在马后跑着追人呢。” 幼姬手中的毛笔折断,一双眼中冒出了火光:“申屠赤!” 她都舍不得对她家阿昭说个重字,申屠赤这腌臜玩意儿敢让阿昭跟在马屁后边吃灰满城跑?! 巧了,她心情正不痛快,想发泄呢! 她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往外走去,一只脚都迈出了门槛,却忽然顿住,回首看向迦陵:“帮我准备……” 许城街道之上,申屠赤根本不在意沿路百姓死活,骑着快马在前方奔策,手中马鞭高高扬起,不时回头嘲笑着后方的杨盈。 “哈哈哈哈哈!殿下怎么那么慢,像个娘们一样?” 杨盈一边叫着让百姓“让一让”,一边摇摇晃晃死死抓着缰绳,脸上写满了惊慌。 而孙朗、于十三等人跑断腿跟在后边追逐…… 忽然间,一阵古怪的笛声响起,申屠赤胯下战马仿佛受到了刺激,加速疾驰。 他惊慌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战马就突然来了个飘移急停。 咣当—— 申屠赤身体一歪,脑袋瓜结结实实撞到了路边酒楼的檐柱之上,顿时头破血流,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视线,从马背上跌下。 模模糊糊间,他看到一双黑色足靴与一截衣摆从身旁闪过,额头倏地一凉。 幼姬脸色冷漠,衣袖一挥,将冰晶粉末洒在了他的伤口处。 冰晶可以阻止伤口愈合,并且,它不属于药物,就算是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看不出半点端倪。 紧接着,她走向被百姓包围在中央的杨盈。 梧国战败,许城被安国占领,安国对其征四分之一的重税,许城百姓因此苦不堪言。 他们惹不起安国,将所有的怨恨加注在杨盈身上,甚至有百姓举着粗长的竹竿,向杨盈头顶砸来。 杨盈已经禁闭双眼,等待即将到来的疼痛,谁知痛楚并没有如想象中到来,反倒是听到了一声声惨叫声。 她睁开一只眼睛悄悄去看,只见幼姬穿着一身纯白的男袍,手持双刀,那些想对她动手的百姓都被打跑了,而那些冷眼看她被围攻的安国将领,一个个在地上翻滚哀嚎着。 幼姬脚随意踩在一个安国将士的头上,瘦削娇小的身体散发着冷意,不容任何人轻视。 她目光扫过四周,讥讽勾唇:“就算梧国战败,也轮不到他曲曲申屠赤来刁难礼王殿下。破船也有三千钉,就算我梧国势弱,拼尽一切不死不休,也能损安国大半国力,届时,褚国、宿国与祁国,会不会群起而攻之?” 一念关山88 人也好,国也罢,除非有绝对的实力压倒对方,不然大多都欺软怕硬,就看谁表现得更像硬茬子。 申屠赤的本意就是试探杨盈,看她到底是不是软包子,又能拿捏到何种地步。 而幼姬以六道堂暗卫之名,展现出强势的一面,他们自然就怂了。 毕竟,安帝野心勃勃,上位这些年与周围国家多有摩擦,更是与宿国、褚国成为死敌。 如今安、梧一战,安国虽胜,但也国库空虚,若周围几个国家结盟抗安,安国也没有什么胜算。 跟上来的安国将士虽说不满,但却不敢表达,只能抬着申屠赤与受伤的将士去看大夫。 幼姬将杨盈扶起,检查她身上没什么伤才说道:“要是别人一个劲儿往你头上踩,你就再疯一点,没有谁敢惹一个理智的疯子。” 杨盈星星眼点了点头,学废了! 晚一步追上来的钱昭他们没听到幼姬是怎么教歪孩子的,只是看她们都没有受伤,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只是回到驿站之后,针对他们的失职,杜长史十分愤怒,并要求宁远舟严惩。 宁远舟抿着唇扫过一院子的手下,终究是轻拿轻放,主动承担起这个责任,掷地有声: “士无能将之责,之所以发生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在后方指挥不当,未能提前预料敌情,所以我宁远舟罚鞭十记。” 说罢,他脱下外袍,露出一身中衣跪倒在地。 身为上司,他体恤包容手下,可身为手下,也愿意与他共担惩罚。 一时间,院内乌泱泱跪倒一地,杨盈与任如意看在眼中,多多少少受到不同的触动。 或许宁远舟的行为,在有些人眼中显得傻,但谁又不想有这样重情重义可以将后背相托的同伴呢? 这样煽情的场面,看得幼姬有些不适,她望向宁远舟稍显单薄的后背,眼中露出不忍之色:“鞭子打在后背上,肯定得受内伤。” 宁远舟眸中泛起波澜。 她这是……心疼了? 却听幼姬继续道:“换个肉多的地方打呗,换成杖刑,我听说衙门都是脱了裤子打屁……呜呜呜……” 刚才还跪在宁远舟身后的钱昭忽然跳起,直接捂住了幼姬的嘴,努力保持着声音平静:“对不住,她……年纪小不懂事,童言无忌。” 任如意眼角抽了抽。 神特么的童言无忌,这么多人里,她真实年纪也就比杜长史小了! 没想到,钱昭除了八卦,还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过经过她这么一打诨,元禄他们忽然就能接受宁远舟挨鞭子这个结果了。 伤害性虽然大,但起码侮辱性不强啊! 只不过他们还是不忍心执鞭,这差事经过一番推诿,莫名其妙落在了幼姬身上。 【woc!这是一种什么play?!】系统目瞪口呆,本就不太正常的脑海路一下子就飘更远了,【主人你收着点,别把他抽爽了!】 幼姬:“……” 她忽然就感受到这鞭子的烫手了,迟疑着走到宁远舟身后,精准甩出一鞭子。 “啪”的清脆一声,宁远舟后背纯白的中衣上多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她拿捏着巧劲与位置,看似力道大,可留下的都是些皮肉伤。 连着几鞭子落下,抽到最后一鞭时,宁远舟忽然抬手,扣住了幼姬拿鞭子的那只手腕,抬头看向了她。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薄汗,透着隐忍与恳求,看得幼姬心中打气退堂鼓。 总不会是……真的爽了吧? 这样子,骚过了啊! 一念关山89(会员加更) “最后一鞭子,让殿下来。”宁远舟嘴唇翕动说道。 幼姬放下心来。 还好,她没把宁远舟抽成个变态! 幼姬迫不及待将鞭子转交到杨盈手中。 宁远舟此举,这是要以自己为垫脚石,立起杨盈在使团中的威信,也让她明白一个上位者承担的责任有多么沉重。 杨盈红了眼圈,抓着鞭子的手都在颤抖,任如意附在她耳边劝说了几句,她才鼓起勇气,背过头一鞭子甩了出去。 宁远舟变了脸色。 自己养大的玫瑰,扎起人来太狠了! 这一鞭子,比幼姬九鞭子的威力加起来都大! “谢,殿下,赐鞭。”他强撑着疼痛,朝杨盈一拜,断断续续说罢,便向后倒去…… 跌至了幼姬的怀中。 * “宁头怎么样?”于十三站在床尾,担忧看着伏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的宁远舟。 钱昭收回了手,面色很冷:“就是受了内外伤,气血上涌才晕了过去,大概夜半就能醒来。” 元禄看着这样的钱昭,讪笑几声:“钱大哥,你别生气,宁头他是昏过去了,不是故意唐突阿曦妹妹的。” 钱昭听了这话,脸色更臭了。 幼姬目光躲闪往后挪,皓腕却被宁远舟的手紧紧反扣着,无法逃离。 方才宁远舟昏迷时,跌进了她怀里,一只手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论如何都掰不开。 幼姬只好待在宁远舟的房间,一直坐在床沿守到他清醒过来。 天色渐暗,屋内的烛火燃起,众人散去,只剩下幼姬与钱昭照顾宁远舟。 估摸着他快醒来,钱昭出去熬药,屋内便只剩二人。 “寒酥……” 不多时,沉闷沙哑的声音响起,宁远舟睁开双目,恍惚之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用力便将人拽向自己。 幼姬撞进了他结实的胸膛,宁远舟满是伤痕的后背贴上了床榻,两个人都发出一声闷哼。 纵然如此,宁远舟也紧紧环住幼姬的腰,不愿放手,瘦削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宁远舟……”幼姬的耳畔回响着的都是他的心跳,忍不住心慌意乱,越发挣扎,“你给姑奶奶看清楚,姑奶奶是钱曦!” 宁远舟的手臂稍稍一松,幼姬趁着这个机会从他怀中退出,抬头时对上了他那张脸,忽然间就镇定下来。 无他,宁远舟这张脸,刚被她祸祸完—— 她拿着毛笔,在他的脸颊两侧各画下一只王八。 “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幼姬忽然间变得十分严肃,让宁远舟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坐起身来听着她讲。 烛火忽明忽暗,扎得他眼睛有些疼,却舍不得挪开视线。 他此时产生一种错觉,他与幼姬坐在一张床上,仿佛是新婚的夫妻,屋内燃着彻夜不灭的龙凤烛。 幼姬清了清嗓子:“有一只公王八,遇见了一只母王八,然后,它俩生下个王八蛋!” 宁远舟:“???” 这是个什么破故事? 不等他开口询问,幼姬直接用婆娑步逃了出去。 “好俊的轻功!”宁远舟瞳孔一缩,回过神后继续琢磨着幼姬奇奇怪怪的故事。 钱昭端着药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脸上顶着俩王八,一副深思模样的宁远舟。 发现屋内没有幼姬的身影,钱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愁。 阿姊总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宁远舟发现不了脸上的王八? 想着,钱昭摸出蒙汗药,往药里加了点儿。 “醒了,喝药。” 宁远舟向钱昭看去,余光却意外瞥到了铜镜。 自己脸上好像有点东西? “钱昭,帮我把铜镜拿来。” 钱昭:“……晚上照镜子不吉利!” 宁远舟狐疑看了他一眼,自己走下床,不顾钱昭的阻挠,把脸凑到铜镜前。 铜镜中的他,左右脸颊上赫然顶着两只毛笔画出的王八。 “公王八和母王八生了个王八蛋……” 合着他就是那个王八蛋呗!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90(会员加更) 幼姬从宁远舟房间走出来后,转身就去骚扰任如意。 刺客永远都会保持一丝警惕,在幼姬潜入房间时,任如意便已经清醒,只是认出了脚步声,才按兵不动。 直到床帐被掀起,一双手胡乱摸索,她才坐起身来,捏着幼姬的下巴:“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人品!我这么善良可爱的人,是想问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惩恶扬善?” 对幼姬的话,任如意是半个字都不带信的:“说人话。” “哦,鲨人,去吗?” “去。” 两个人的语气平淡到好像在谈论今晚吃什么,一前一后绕过巡夜的侍卫,溜出驿站。 迦陵已经在驿站外的林子里等候,呈上工具与名单:“许城被安国占领之后,城内官员就大换血,名单上这些都是欺压百姓、贪污受贿的黑心狗官。” 幼姬与任如意,便拿着名单,开始不停翻墙、翻墙、翻墙…… 第二日一早,许城不少官宦人家都挂上了白幡。 于十三特意去打探消息,回来后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宁远舟看他这样,皱眉问道。 于十三喝了一壶冷茶冷静一下,又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做梦。 “昨天晚上,许多许城的官员都被刺杀了,据说都是些昏官。关键是,你们猜猜刺客的身份指向了什么人?” 于十三还不忘卖个关子,直到钱昭在桌下的脚踢了一下他,他才老老实实回答:“是朱衣卫!” 若是一星半点的证据指向朱衣卫,那大概率是其他情报组织的陷害,但所有的现场,不管是招式、毒药、暗器,都显示出浓烈的朱衣卫风格。 并且,以刺客出手的利落程度看,起码也是紫衣使之上。 这可不是外人能模仿来的。 “因此,幸存的那些官员,一大早就去许城的朱衣卫分部要说法了,而申屠赤伤了头到现在都没止住血,十之八九也是悬了。人人自危,谁也没精力管咱们使团。” 于十三说着,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梦幻。 这或许,也算得上一个好消息? “那咱们……直接走?”听着这戏剧性的经历,杜长史也有点懵,心中泛起了嘀咕—— 难不成,礼王殿下得老天爷厚爱,有气运加身,能化险为夷,谁惹她谁倒霉? 君不见昨日申屠赤非要跟她赛马,今儿就躺在床上等死了? 钱昭心虚喝水,心中已经猜到了来龙去脉与罪魁祸首。 而宁远舟,也有些猜测。 这种搞内乱的蠢事,就算朱衣卫被猪油蒙心都做不出来,可处处证据又不像是外人陷害。 唯有一个可能—— 对方曾经是朱衣卫,现在已经背叛。 而他们使团中,不正好有这么一个任如意吗? 而能指挥任如意做事的,除了幼姬便没有其他可能。 宁远舟将这件事藏在心底,却又忍不住嘀咕: 一晚上又是个给他画王八,又是跑出去鲨鲨鲨。 她还挺忙的啊! “之后的路,商队与使团合二为一,一起出发。钱昭……” 宁远舟做出抉择,目光看向钱昭。 钱昭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宁远舟的表情,生怕看到那张脸就想到昨晚那俩王八。 “钱昭,你一会儿出去买俩鳖,就放在马车上,给钱妹妹逗、趣、玩、儿!”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91 幼姬错过了好大弟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上了马车后,就看到车厢内放着个水桶,杨盈正拿着树枝逗弄着什么。 她凑上去一看,默了。 俩鳖! 一看到这俩鳖,宁远舟那张脸就会在脑海中闪过,将存在感刷的够够的! 【这厮怎么逐渐黑瞎子化,越来越不要脸了……】 “钱姐姐,你来了。这是远舟哥哥特意让钱大哥买的龟,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还挺好玩儿的。”杨盈嘿嘿笑着道。 任如意探究的目光看向幼姬,直觉告诉她,这里边有瓜! “想知道你远舟哥哥要干嘛?”幼姬露出一个友好而温和的笑,后槽牙却咬得咯吱响,“这东西大补,等前方扎营休整时,正好给他炖了!” 杨盈还在惦记之前宁远舟受鞭刑内伤的事情,闻言立刻将这事放在心上。 任如意眼中八卦的意味更加直白了,若是她没有记错,鳖有壮阳补肾的作用吧? 他们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夜晚,使团在林间停下,扎营做饭,杨盈惦记着宁远舟的身体健康,抱着装鳖的水桶就去找钱昭了。 “炖、炖了?”钱昭有一瞬间的结巴,眼神飘向冲他招手示意的幼姬,很快了然。 他这是成了阿姊和宁远舟之间相互斗法的工具人了! 当工具人开始觉醒,那当然是……顺着阿姊的意了! 钱昭手脚麻利,同时生起两堆火,左边熬药右边炖汤,等做好后,端到了宁远舟身前:“殿下与阿曦的好意,你不会拒绝吧?” 做完这些,他快速离开,深藏功与名。 宁远舟看着那两只好大的碗,尤其是盛汤那只,中央飘着一只完整的鳖头…… “他们这是想让我混个水饱,顺便膈应死我?” 他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的手端起盛着黑漆漆药汁的碗,仰头饮尽,苦到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狰狞。 钱昭这厮到底加了多少黄连?! 忽然,一块饴糖递到了他的面前,顺着白皙纤柔的手向上看去,是笑容烂漫单纯的幼姬。 宁远舟心中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他何曾见过钱曦这么友好无害的模样? 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想干嘛?”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无利不起早的人似的。”幼姬拍了拍他的肩膀,态度亲近到诡异,“其实我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跟宁头商议的。” 宁远舟眼皮挑了挑,偏过头看向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你说吧。” 幼姬点了点头,肯定道:“我长得跟寒酥紫衣使很像。” 宁远舟没想到幼姬会主动提起这件事,越发不明白幼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其实我问过如意了,她告诉我,安都中有很多人都熟悉我这张脸,包括那位生擒梧帝的长庆侯,他过去同寒酥紫衣使……很熟。宁头,你说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办?” 幼姬一直为掉马甲这件事纠结,但忽然间就想通了。 宁远舟想扒她马甲不假,但未必想鹫儿扒掉她的马甲。 与其自己纠结,倒不如创飞别人,让他们斗法去! ———— 看到有读者说不理解幼姬面对宁远舟时会纠结,他只是个面首,女主没亏欠过他,不用产生心理负担。 解释一下,严格说起来,女主没亏欠过任何人,她心虚纠结的原因主要是她撒的谎要被戳穿了!而宁远舟的职业是情报头子啊! 她不是单纯的假死,她还返老还童! 这件事曝光出去的后果太严重,所以,就算是马甲被扯得稀烂,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不管是对鹫儿还是宁远舟,她都得使劲儿拖着身上摇摇欲坠的马甲。 一念关山92 幼姬此时脸上的笑,落入宁远舟的眼中,写满了不怀好意。 这姑娘,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却又像是狐狸,狡猾得很。 但偏偏,她掐住了宁远舟的命脉。 于公,他不想因此而让使团受到特别关注,导致营救梧帝的行动更加困难。 于私,“很熟”这两个字一听就暧昧,他不对情敌严防死守他就是个傻的。 “我明白了,会想好对策的。”宁远舟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幼姬脸上殷切的笑容顿时没了,把鳖汤塞进了宁远舟手中:“宁大人别浪费食物,也别舍不得喝,还有一只明日就给你炖!” 当初宁远舟是怎么在三餐中掺酒的,她现在通通还回来! 幼姬卸下了心头的负担,离去的背影都透着雀跃。 宁远舟看着手中的碗发冷,温热的碗上似乎还带有她指尖的温度,这姑娘…… 有事叫宁头,无事宁大人,变脸快到没心没肺! 汤的味道,忽然就泛起了酸味。 …… 下一站,便是同样在战争中失守的城池蔡城。 与许城不同的是,如今蔡城的镇守本是梧国官员,母亲出身宗室,虽说降了安国,但归根到底还有几分香火之情,使团起码受到了应有的礼遇。 宁远舟身上的一旬牵机之毒已解,但为了瞒过章崧,还是去取了解药,回来后,便开了一场小会。 “六道堂分堂如今能联系上的只有六个,最重要的安国分堂到现在一直没有消息。可恰巧我们最需要的,就是安都分堂给我们提供一些安国朝堂的信息。” “我离开朱衣卫已经五年了,安都如今的局势我并不清楚。”见宁远舟望向自己,任如意如实摇头,隐晦看向了幼姬。 毕竟,洪荒拍卖阁也做情报买卖。 幼姬自然也想到了这些,不过她没有被扒掉马甲的想法,抠着指甲装作没听到。 宁远舟眉头轻皱:“那便去一趟金沙楼。” 说罢,他便与于十三等人商讨起来。 “金沙楼?”任如意凑近幼姬耳边,“跟宿国的金沙帮有什么关系?” 幼姬想了想,回答:“是一家。金沙帮本就是沿海一带最大的盐帮,老帮主死了以后,他娶的年轻夫人上位,这些年养了不少间客,干起掮客的生意,也卖情报。这些年六道堂跟金沙帮有生意往来。” 金沙帮名下的产业,便是金宝栈与金沙楼,前者是寻常的客栈,后者却是…… “天字第一号销金窟。”于十三的表情有些荡漾,“你们没听说过啊?美女如云,佳酿似海,骨牌声震天……” 幼姬的眼睛骤然亮了,举起手来:“早有耳闻,我想去!我记得七十里外的景城就有金沙楼!” 她可以! 也不是好美色,关键是钱太多想开开眼界! 想当初她离开安国时,还没这好地方呢! “……”气氛突然安静。 看她这样子,恐怕早就惦记上了! “咳咳,那地方不适合你。”宁远舟说着,直接将幼姬举起的手摁下,“钱昭,今晚你陪我去一趟。” 幼姬不满瞪他一眼,她又不是六道堂的人,凭什么听宁远舟的话?! 她就去!她偏去! 幼姬转头与任如意交换了一个默契地眼神。 当晚,她们便换上男装,带着杨莹与元禄一起去—— 逍遥快活。 一念关山93(会员加更) “哇……” 景城,金沙楼内,金碧奢华,歌舞升平。 杨盈张大了嘴,像是头回进城的土包子:“钱姐姐,如意姐,我们来这里真的不要紧吗?” 元禄则是跟块大木头似的,一脸拘谨,同手同脚跟在幼姬身后。 任如意回头看向杨盈:“沉稳点,进去慢慢看。多学学你钱姐姐……算了,别学她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哪有那么夸张?”幼姬展开了折扇,一身白衣风度翩翩,双眸含情扫过楼内美人,“在下风流但不下流,只是比你们多一双会发现美的眼睛和一颗怜香惜玉的心啊!” 说着,她轻车熟路揽过一个美人,一叠银票就递了过去:“开间上房,按这个标准,上最好的酒菜美人。” 任如意:“……” 果然还是以前熟悉的作风,简直没眼看! 元禄以前倒是知道幼姬爱美人,但还是头一次知道她上青楼,毕竟见这熟练的姿势,就知道是常客了。 “果然是跟十三哥学坏的……”元禄的心中有些郁闷,看着幼姬身上的白衣,越发觉得碍眼。 她头上还插根毛! 他狠狠跺了跺脚,可看着幼姬上楼的背影,还是闷闷不乐跟了上去。 雅间之中,幼姬坐定,慵懒往后一靠。 美人们喂她吃水果点心,她便来者不拒。若喂来的是酒,她就握着美人的手,将酒反喂进美人口中,不知低声说着什么,将人哄得娇笑连连。 任如意虽然不像幼姬这么如鱼得水,但也从容淡定,用折扇挑起身边蓝衣美人的下巴:“你看清楚了,我们当真是公子?说说看,我们身上有什么破绽?” 旁人或许分辨不出任如意与幼姬的伪装,但金沙楼的姑娘就是吃这碗饭的,如何分不清男子与女子? “您除了长得俊秀些,别的倒也没什么破绽。”蓝衣姑娘收了任如意赏的金子,又指向幼姬,“这位姑娘扮得真真像是风流公子,只是个头稍矮了些。” 幼姬:“……” 多冒昧啊! 蓝衣姑娘又指向杨盈:“这位妹妹公子呢,见我们虽然没躲,但那眼神就像见了蛇一样,对我们一点兴趣都没有。” 最后,她指向了元禄:“这位真公子,虽说正襟危坐,但一看就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望着那位姑娘的眼神那叫一个幽怨。” 任如意轻笑一声,借机让杨盈学如何变得更像是男子。 幼姬则是甩出一把金瓜子:“跳得有些没劲儿,再奔放一些——” 琵琶声在屋内响起,胡姬纤柔的腰身扭动,将“媚”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同在金沙楼中,宁远舟与钱昭的生意谈的算不上顺利。 无他,能做主的金帮主今日不在金沙楼内,想要详谈还得等明日。 钱昭随着宁远舟离去,却在下楼时,脚步一顿。 “怎么了?”宁远舟担忧问道。 “我好像……听到了阿曦的声音。”钱昭脸色一黑,寻着声音来到一间雅间外,直接推开了门。 幼姬的手都搂上了两个胡姬的腰,闻声看去,看到了自己好大弟那刀人的眼睛,人一怂,松开她们,乖乖坐正。 但下一刻,她就支棱起来,她才是姐姐,怂什么?! 松开的手,又重新搂上去。 “钱、曦!”钱昭咬牙切齿,“你还敢在这儿搂姑娘?!” 幼姬理直气壮看着他:“我搂的是姑娘,不是妖童,又做不了什么,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钱昭:“……” 这话听起来居然该死的有道理! 宁远舟沉默注视着幼姬。 她这份架势,简直该死的熟悉!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94 【woc!woc!捉奸了!捉奸了!】 系统在幼姬的脑海中兴奋大叫,看起它家主人的八卦,一点都心眼都没有。 此时此刻,宁远舟那双眼睛似乎冒出火光想将幼姬烧穿,然后整个吞入腹中。 在短暂的心慌过后,她产生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像又如何?偌大的天下就不能有相似的人吗? 但宁远舟能拿出确凿证据,证明她与寒酥是同一个人吗? 宁远舟身上溢出了阴沉的气息,越过钱昭走到了幼姬身边坐下。 啪—— 他手掌拍向桌子,内力将酒壶与酒盏震起,左手托起酒杯,右手两指勾着酒壶的手柄转动。 清澈的酒水缓缓流入杯中,最后送至幼姬嘴边,宁远舟似笑非笑道:“爱喝花酒?那就多喝些。” 又想扒她马甲?幼姬眼皮跳了跳,直接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酒杯被放在了桌上,她转而挑起了宁远舟的下巴仔细端详,一双潋滟的眸子天生便带着深情。 被她微凉的指尖触碰,宁远舟下颚处酥酥麻麻泛着痒意,呼吸都乱了。 幼姬轻笑一声问:“没想到宁大人会这一手,看样子练了不短的时间,难不成……以前做过这行?” 宁远舟:“……” 霎时间,他身上阴郁的气息更浓了,两个人之间的气场就是同归于尽的修罗场。 任如意挑了挑眉,吃着葡萄看热闹。 杨盈懵懵懂懂看着眼前的一幕,扭头冲元禄招手,小声问:“元禄,什么意思啊?” “……”元禄脸往桌上一贴,直接装醉。 钱昭原本还想走到幼姬身边解救自家阿姊,可这场面已经不是他这等凡夫俗子能掺和的了。 他脚下一顿,换了方向坐到元禄身边,敲一下少年的头:“还装!” 元禄讪笑着抬头,带起了一串儿葡萄,将钱昭都气笑了。 没出息的小兔崽子! 空有想给他当姐夫的野心,没有做他姐夫的魄力,她想要逛青楼都能陪着啊?! 她还想弑君呢!小兔崽子是不是打算负责刨坑埋尸啊?! “我做没做过这行,你不知道?”宁远舟直直盯着幼姬的脸,仔细分辨她的破绽。 幼姬挑衅轻笑:“宁大人这话说的,还挺容易让人误会。我又不是恶霸,没做过那等逼官为娼的事。”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退缩之意。 不知过了多久,宁远舟收回了视线,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激荡的内心逐渐平缓。 “回、客、栈!” …… 于十三早就着急火燎等候在使团落脚地外。 他去找幼姬时扑了个空,再一探,任如意、元禄,甚至是杨盈都消失在房间中,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是自己离开的。 以于十三对幼姬的了解,再联想到白日里开会说的内容,不难猜到她又去撩姑娘了。 见到了熟悉的马车,于十三直接扑了过来:“你知不知道我都担忧成什么样了?钱小曦你好狠的心,就算去金沙楼,起码……起码也带我一块儿啊!” 钱昭和宁远舟眼底闪过精光。 敢情对她逛青楼这种事,于十三还挺熟啊! 一念关山95 第二日,宁远舟让于十三顶替自己,与钱昭一起去金沙楼。 而幼姬,被他拘在了自己眼前,不许乱跑,名曰—— 免得一时不察她又溜了,大半夜的使团还得去金沙楼找乐不思蜀的她! 幼姬:“……” 快乐,pia,没了! 她跟宁远舟大眼瞪小眼,盯了半宿,才等来了独自回来的于十三。 “我哥呢?”幼姬将于十三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满脸都是疑惑,“你把他卖了?!” 于十三脸上浮现出一抹心虚:“老、老钱轻功不好,没能跑出来,被金沙帮的金帮主扣下了。” 宁远舟蹙眉:“她为什么要抓你跟钱昭?于十三,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唐突的事?” 毕竟于十三那个怜香惜玉的性子已经深入人心。 眼看着幼姬望向自己的眼里带刀,于十三慌忙解释:“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们怎么能不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五年前,老宁派我来安国,我意外撞见个面容被毁的姑娘被人追杀,心一软就将人救下,还安慰她是全世界第二好看的女孩子了!”于十三用手比划着表达愤慨,还不忘捧幼姬,“当然,最好看的女孩子是钱小曦了!” 若他平时这么说,幼姬还能摸着脸自恋一会儿,可她此刻满心都是钱昭,直接踢了一下于十三小腿肚子:“说正经的!” 于十三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道:“我就跟她认识三天,她说要嫁给我,吓得我当晚就跑了,我还给她留了一封信,情真意切告诉她我已经有金主了……” 宁远舟翻了个白眼:“等等,你就穿这样,还有你头上戴的什么破玩意儿,你搞成这样,你……你出去跟人说你是宁远舟?你这是毁坏我的名声好吗?” 此时,有道众来通报,金帮主派人来传话。 宁远舟没有发现幼姬脸上的阴鸷,让她进来。 来者是一蓝衣女子,妆容华贵,是金媚娘手下的亲信:“各位官人,金帮主让我来传句话,除非用于十三的人头来赎,否则我们金沙楼不介意一辈子留着那位钱官人做客。对了,我们金帮主最近心情特别不好,所以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我,而是钱官人的指头或者眼睛……啊!” 她话音未落,便被幼姬掐着脖子提了起来,双脚腾空挣扎。 “阿昭的手或是眼睛?”幼姬身上荡起骇人的气势与磅礴的内力,她眼睛一眯,杀意外泄,“屁点大的金沙帮也敢口出狂言,本座会让你们知晓,有些人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说罢,她直接掳着人,运转轻功离去。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便连她的一块衣角都看不到了。 “不、不是。”孙朗说话结结巴巴,“钱妹妹,轻、轻功这么好吗?” 此等轻功,放在江湖之上,也是顶尖中的顶尖。 这是一个十八九岁人该有的水平? 况且,轻功都这么好了,那内力呢? 一时间,所有人脑海中都闪过了两个字—— 藏拙。 “都别傻了,赶紧追人啊!” 金沙楼—— 金媚娘慵懒侧卧在榻上,钱昭被一只巨网吊起,好大一只却只能缩成一团,显得可怜巴巴的。 忽然间,金沙楼的门发生爆炸,一道纤瘦的身影一手持刀,一手提人,阔步走来。 幼姬直接将手中烂泥一般的人扔了出去,一刀劈开束缚着钱昭的网,一刀劈向了金媚娘。 “……寒、寒酥姑娘?!” 一念关山96(会员加更) 刀刃堪堪贴着金媚娘的脖子停下,一道鲜血顺着银白的刀流下。 “帮主!”金沙楼内的人心中一惊,就涌上前救人。 幼姬架在金媚娘脖子上的刀没动,另一只手使出一招拂雪三式,将涌来的人全打了回去。 冰霜顺着刀刃向四周蔓延,寒气逼人。 金媚娘觉得浑身血液都冰冷不畅,她惊慌抬头,只见幼姬那张出众的容貌越发清冷出尘,不带着半丝温度。 幼姬上下打量着金媚娘这张陌生的脸,透着她的骨相看出了几分故人的影子,危险眯起了眸子:“琳琅?” “是。”金媚娘弱弱应了一声,神情惊惧后怕。 若不是第一时间认出这张脸,脱口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只怕现在她的脑袋与身体已经分家。 作为曾经任辛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纵然她后来成为比紫衣使高两级的绯衣使,也不敢对幼姬放肆。 因为她知道,幼姬是紫衣使,是因为只想做紫衣使,而不是能力止步于此。 “属下不知钱公子是您的人,不然定不敢放肆,还请您看在琳琅不知情的情况下,原谅琳琅。”金媚娘跪倒在地。 她对幼姬某些作风自然无比熟悉,在她看来,钱昭是幼姬最近稀罕着的新欢。 但事实上…… 好大弟绝对是幼姬唯一的真爱! 她脸色没有半分软化,冷漠注视着金媚娘:“看在辛辛子的份上,我留下你这条命,但敢动阿昭的都要付出代价,我要这座金沙楼,今夜消失在景城中。” “琳琅愿将金沙楼中全部财富奉上,请您高抬贵手。”金媚娘暗中皱了皱眉道。 金沙帮的产业多不假,但景城这一处金沙楼却是重要据点。 更何况,若今日她夹起尾巴认怂,任由金沙楼关门,明日金沙帮便会沦为笑柄,以后再想抬头便难了。 若是如此,幼姬还不满意,她就要考虑与之为敌了。 毕竟幼姬再强,也只是孤身一人,只是尊上的挚友而非尊上。 幼姬眸中闪烁,勾起一个不屑的笑。 三瓜俩枣的,她还能稀罕不成? 更何况,她若是想要,吞并了就是。 如今的金沙帮,与洪荒拍卖阁在某些生意上存在竞争关系。 以前,幼姬觉得无所谓。 虽说同行是冤家,但她并不是那种霸道到非要垄断生意的人,并未出手打压过金沙帮。 但现在,敢动她的逆鳞,金沙帮还是滚回沿海做盐帮吧! 她回头看向钱昭,表情软化下来,甚至露出温柔的笑:“阿昭,听话,出去等等阿姊。” 省得好大弟一会儿被吓到! 钱昭抿着唇,直视幼姬,待看清她眼中的坚定与信心,心中一暖,一步三回头走了出去。 虽说知道阿姊武力高,但孤身一人对抗这么多的帮众,会不会累呀? 宁远舟、于十三、元禄那几个家伙,怎么磨磨蹭蹭还不见人影啊? 就这速度,还想追他阿姊?追得上吗?! 等他们三人与任如意快马加鞭来到金沙楼时,就看到钱昭一人站在街上,抬头望着眼前好几层的高楼。 金沙楼内,一阵叮叮咣咣的声响后,楼就要塌一点,现在已经塌了一半儿了。 “钱、钱大哥,你没事吧?阿曦妹妹呢?”元禄喘着粗气担忧问。 钱昭收回了目光,看向他们:“我没事,阿曦她在里边……拆房子玩儿。” 任如意:“……” 这对姐弟之间的滤镜未免有些太大!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97 宁远舟、于十三与元禄正准备进入金沙楼中,却被钱昭伸手拦下。 他手臂横在门外,扫过这三张碍眼的脸,单独给了于十三一个白眼:“女子之间的事情,男人少插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进去妨碍他阿姊发挥吗? 也怪不得阿姊喜欢逛青楼,那些妖童花魁,比他们殷勤识趣还懂事! 见钱昭这么说,就知道幼姬现在并没有吃亏,他们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随时做好冲进去掠阵的准备。 钱昭耳力最好,听着里边的幼姬已经开始收尾,这才环着手臂看向任如意,温吞道:“对了,金沙帮那个帮主金媚娘,还有一个名字,好像叫什么……琳琅。” 任如意:“!!!” 世间叫琳琅的人无数,但是幼姬与她都认识的只有一个—— 她一手带出的绯衣使,当初她身陷大牢拼死救她的亲信! 任如意犹豫了一瞬,抬脚准备走进金沙楼中,幼姬便已经拖着昏迷的金媚娘走出。 幼姬挑了挑眉,将金媚娘丢给任如意:“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留她一条命,但她被喂了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陷入昏迷,免得坏了事。” “多谢。” 任如意抱起金媚娘,思考着将她交给洪荒拍卖阁暂时照顾也监视,不然真戳穿了幼姬的身份,那便麻烦了。 幼姬看向宁远舟他们:“安都的事情,我已经问出来了。” 安帝有三位皇子,三皇子年幼暂且不提。大皇子与二皇子一庶一嫡,一个被封河东王,一个被封洛西王,身后分别站着沙中与沙东部。 同时,他们都反对梧国赎回梧帝一事。 “同意我国赎回圣上的人,是长庆侯,他是在我去职之后才露头的,而且我们六道堂中记在甚少,除了野心勃勃、智计百出之外就没了,金帮主就没说什么关于他的信息吗?”宁远舟虽是这么问,眼睛却直直盯着幼姬。 这分明是在扒寒酥与鹫儿相识的过往! 但…… 寒酥的事情,她钱曦怎么可能熟悉呢? 幼姬不假思索指向了看热闹的任如意:“问如意!李同光是她唯一的徒弟!” 任如意:“!!!” 冤家!出卖她卖得一点不带犹豫! 既然如此……任如意选择将幼姬一起拉下水。 “长庆侯是长公主与一位梧国面首之子,幼时没有正经的名字,只有一个小名鹫儿。九年前我奉娘娘之命教导他习武,也算有些师徒情谊在,但他最在乎的人、对他最熟悉的人,还得是寒酥……” 与此同时,安都。 李同光领了安帝的旨意做梧国使团的引进使,这一差事,正得他心。 离开皇宫,他才从怀中取出两只九字真言护身符放在眼前。 两只护身符,皆是用檀木雕刻而成,除了新旧不同,几乎一模一样。 纵然是师出同门的工匠,在雕刻上也会有各自的风格,他去探访过不少的匠人甚至道士,都得到同一个答案—— 这两只护身符,出自一人之手。 “难不成会是……借尸还魂?” 这么想着,李同光即刻回到府上,又去找被他关起来的柴明,想从柴明嘴里挖出更多关于“钱曦”的事情。 当然,柴明有可能是他未来的小舅子,得好好招待,拉近关系,不能用强的! 一念关山98 长公主府最偏僻的房间中,监守森严。 柴明像咸鱼一样躺在床上,望着还挺贵的床帐,两眼发愣。 若是钱昭或者幼姬在这里,就会发现,他们担心的弟弟不仅没有受苦,反而肉眼可见的圆润了。 忽然,柴明一拍床,猛地坐起,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不是,他有病吧!” 李同光莫名其妙把他从战俘中捞出来,单独关押,给吃给喝,时不时来关心一下他的家世,还把他贴身的护身符、帕子、铠甲都抢走了…… 可以说除了没有自由,柴明的生活很巴适。 他摸着自己的脸,表情惶恐且委屈:“阿姊说过我长得俊,像个小太阳一样招人喜欢。长庆侯那个变态,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他喜欢的男子只有他大哥一个! 他要守好自己的贞操,宁死不屈! 忽然,房间的门被人敲响,柴明打起警惕:“谁?!” “奴婢是府上的侍女,来给柴公子送新衣。” 柴明眼中的警惕的光芒瞬间化为灰败之色。 他果然,还是被看上了吧…… 惊蛰打开了房门,看着这样的柴明,眼中带上一抹感同身受的怜悯。 柴公子,果然还是被癫公折腾成半癫了! 想当初,幼姬死遁后,惊蛰也准备按照计划在任务中假死,谁知李同光发癫,硬是求了皇后,把她从朱衣卫调到了身边。 她跟在李同光身边,看着他癫来癫去,白天抱着假人哭,晚上睡不着就烧纸钱。 惊蛰是一边硬着头皮陪着烧,一边在心底疯狂赎罪—— 主上,对不住了!属下不是在咒您死! “属下惊蛰,是钱曦姑娘的人。”惊蛰俯身行礼。 柴明瞳孔一缩,脸上浮出怀疑。 钱曦阿姊有能耐不假,但怎么能把手伸进安国长庆侯的府上呢? 惊蛰也明白柴明的不信任,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在大军还没有回到安都之前,迦陵便使劲浑身解数,疏通关系接近柴明,却都以失败告终。 幼姬也没有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惊蛰身上,并下达了指令—— 必要之时,可以将幼姬的身份托出,取信柴明,把他悄悄救出去。 当然,这个死遁的原因,自然是不良人的迫害,而不是主动逃离。 毕竟柴明这孩子的心眼不够多,嘴却太能叨叨,万一说漏嘴就麻烦了。 惊蛰从身上取出一块手帕,白色的帕子上绣着娇艳的西府海棠,柴明一看,眼神就直了。 “这块帕子,阿姊也有。” “这原本就是主上的帕子。柴公子或许不信,您的钱曦阿姊,曾经是朱衣卫的紫衣使寒酥……” 惊蛰将过去的事情缓缓道来,柴明一副“你当我傻呢”的表情,想要反驳,却发现除了“返老还童”的事情太惊世骇俗,逻辑完全合理。 尤其是当初长姊丢失一事,梧都之中知道的都没几个,惊蛰一个安国人怎么会知晓? “当真?” “当真!”惊蛰回答后,才发现不对劲儿,刚才的声音阴沉沉的,分明不是柴明少年清朗的声音! 她浑身僵硬,头往后转去,就看到李同光手中死死攥着两只护身符,那眼神…… 又犯癫了! 一念关山99(会员加更) 惊蛰跪在地上,生无可恋盯着地板。 这话,怎么就让李同光听到了呢? 他肯定想打断主上的腿关小黑屋! 惊蛰试图再帮幼姬挣扎一下,她拿出做白雀时学到的演技,啜泣着情真意切道:“侯爷,主上她也是有自己的苦衷。圣上的野心您是知道的,她不敢回来,也怕牵连您与任左使。” 见李同光陷入沉默,没有发作,惊蛰再接再厉:“主上对您与任左使的情义也并未掺一星半点的假,攒下的产业都散了出去,若非有幸找到了家人,此时还是伶仃漂泊的可怜人……” 李同光有委屈,有愤怒,甚至某一刻恨不得发疯将幼姬抢回来关在府中,但听着惊蛰一句句为她辩驳,又忍不住心疼起来。 看到柴明身上的护身符后,他尚且查找了很多书籍,拜访了很多高人,才将怀疑锁定在“借尸还魂”上。 那寒酥呢?当初九死一生从水中爬出,却发现自己“返老还童”,该怎样的惶恐不安? 一无所有漂泊在外,风餐露宿,吃了多少的苦头? 李同光红了眼,声音有些沙哑:“所以,六年前你就知道真相?” 惊蛰的身体颤了颤,没说话。 这便是默认了。 “那让你救柴明的指令,又是什么时候,什么方式递到你手中的?” 李同光的眼神充满压迫力,压得惊蛰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要命啊! 可惊蛰也不能不回答,只好半真半假道:“是……是尊上花钱请洪荒拍卖阁送的信,在侯爷还未回到安都时就送到了。” 李同光伸出了手,惊蛰只好找出信递了过去。 幼姬的字一如既往,她不像别的姑娘爱写小楷,又因为草书不易辨认,因此写惯了行云流水、落笔洒脱的行书。 熟悉的字,顿时让李同光身上的尖锐与锋芒柔和下来。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柴明悄悄凑了过来,伸着脖子去看信,那样子,像极了一只有心眼但不多的大狗狗。 李同光余光瞥了他一眼,将信挪了挪,好让他一起看清。 以前疑似是小舅子,李同光都能耐着性子拉拢柴明,现在实锤了,李同光看柴明的眼中就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爱。 这孩子憨憨的,还怪讨人喜欢的。 “这真的是阿姊的字!”柴明瞪圆了眼睛,将信件从头看到尾,“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刚才,他还怀疑这两个人联手给他下套呢! 柴明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炸裂信息—— 钱曦阿姊是他同父异母的亲阿姊! 李同光这变态没看上他! 这变态看上他阿姊了! 他阿姊返老还童这事情绝对不能暴露! 一时间,柴明悲欣交集,整个人都失了魂儿。 “咳咳,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你的同僚的。”李同光拍了拍柴明的肩膀,觉得自己身上多了一重责任,“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找来。” 柴明生无可恋,木然看着他:“我想要你把我放了……” “唯独这个,你就想想得了。”李同光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冷不丁露出了渗人的笑,“扣下你,她才会自投罗网啊!” 他叫来朱殷,将惊蛰关在了柴明的隔壁,将防卫的人提了好几倍,保证不给他们逃出去的机会。 月明星稀,他手指轻抚过薄薄的信纸,眼中闪过一抹柔情与痴癫,唇角勾起势在必得的笑:“你想做的事,我都会配合。既然你想瞒着我,我就当做不知道。” 他倒是要看看,她要怎么演,又能演到什么时候?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100 离开景城,使团在合县落脚。 即将真正进入安国的地界,杨盈难免生出乡愁,郁郁寡欢,幼姬便陪着她去了驿馆门口的土地庙。 杨盈拿着一条男子的腰带,满目虔诚挂在了树上,双手轻抚。 一片随风飘动的红缎中,那条梧国侍卫的腰带格外明显。 幼姬不解问身侧的于十三:“她这是在干嘛?” “有时候我总怀疑你是不是个男子,投胎时出了差错才变成女子的。”于十三无奈叹了口气,将幼姬的头揉乱,“这是姑娘家的习俗,丈夫、情郎不在身边的,就会取一条他们的腰带或者头巾挂在树上,求土地公的保佑。” 幼姬奶凶拍掉了于十三的手。 谁家正经大妖拜土地啊? 就算她脑抽要去拜土地公,又有哪个土地公活腻了敢受她一拜的? 所以,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于十三被幼姬嫌弃了,也并不气馁,手放在了腰带处,勾着一抹笑问:“来都来了,钱小曦,你要不要也挂一条腰带?十三哥现在就能脱下来给你。” 幼姬挪远两步,朝他翻了个白眼:“祭奠你人不在了吗?” 一直显得有点呆的元禄忽然间发力,将于十三扯了过去:“阿曦妹妹,你别跟十三哥一般见识,他平时嘴上花花惯了,对所有女子都这样,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 于十三已经撸袖子了。 好你个元禄,浓眉大眼的,竟也憋了一肚子坏水! 明面上看,元禄是在帮他解释,实际却跟幼姬编排他,说他花心滥情! 还不等幼姬说什么,这俩人就在她面前打了起来。 【这一幕我见过!《动物世界》!】 【两只雄性在争夺配偶权!】 【嘿嘿嘿……】 系统笑容逐渐放荡,扭成了麻花,在幼姬神识中扭曲爬行。 幼姬:“……” 总就觉得脑子里长了一坨脏东西! 忽然间,杨盈激动的声音响起:“青云!” 于十三与元禄都停下,与幼姬一起看了过去,只见杨盈与一个手持长剑,穿着青色长衫,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男子紧紧抱在一起。 元禄皱了皱眉:“这家伙难道就是殿下心心念念的那个什么青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连性子最单纯的元禄都能察觉到阴谋,唯有杨盈完全沉浸在与恋人重逢的喜悦中。 幼姬仔细看了几眼郑青云,长得也就那样,还透着一股子唯唯诺诺的气质,杨盈这是没吃过好的啊? 她走上前,一脚踹到了郑青云的腘窝上。 剧烈的疼痛袭来,郑青云下意识松开了环着杨盈的手臂,扑通一声就跪下来。 那声音,于十三都替他疼,但不妨碍于十三不假思索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元禄赶紧将杨盈往后拽,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别伤他!”杨盈急了,红着眼睛注视着幼姬,“钱姐姐,他就是郑青云,那个我……我一直念着的人。” 幼姬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幽光:“殿下是主他是臣,在明知殿下身份的情况下,不仅不行礼反而行唐突之举,于十三,按规矩来双倍重罚!” 身为一个过来人,幼姬自然看得出来,这个郑青云看向杨盈时,眼中的欢喜浮于表面,分明是在做戏。 那他出现在此地便别有所图了。 幼姬这几日心头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人在算计她。 难道……就是眼前的郑青云? 鲨了!鲨了! 一念关山101 “不行!”杨盈大声反驳着,跑过去护着郑青云,“孤是礼王,他不行礼这件事是孤允许的!钱姐姐,青云他真的不是坏人,他奉旨出京办好了差事,上头给了他十天假,他听说使团的车马在附近,专程来找我的……” 于十三与元禄怀疑的目光扫过郑青云的脸。 这人看上去……弱得好像没什么威胁。 幼姬冷厉的目光落在郑青云身上:“殿下说的都是真的?” “……是。”郑青云觉得自己仿佛被看穿似的,强撑着镇定,嗫嚅道。 既然他承认了,幼姬就放心开怼了。 “你家上司是谁啊?他脑子里灌进水了啊,好端端给你十天假期?十天!我家阿昭一年都休沐不了十天!” 古代没人权,梧帝那个狗东西就好像手下没人似的,钱昭休沐十次有九次都会被宣召进宫。 幼姬感到不忿! 郑青云此次前来,并不是像他说的想念杨盈又刚好有假期,而是受到指使,专门来破坏杨盈出使的,他敛下眼眸,模样显得十分无害:“我是奉皇后旨意去垣州,送宣德老国公回乡,这假期也真的是上司批准的。”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杨盈站在郑青云的身侧,坚定相信心上人。 “那他做出的任何事情,造成的任何后果,殿下都可以为他担保、负责吗?”幼姬直直看向杨盈。 杨盈犹豫了一瞬,在看向郑青云后,神情立马变得坚定,点头:“青云他是对我最好的人,我相信他!” 等他们回到驿馆,杜长使知道这件事后,简直要气炸了:“一介侍卫还敢擅自窥探亲王行踪!宁大人不在,钱姑娘、钱都尉,你们就不知道拦着殿下?” “你说我就算了,说堂兄干嘛?他都不是当事人!”幼姬顿时不乐意了,“再说了,我没拦着吗?若不是你的好殿下死保,现在你都可以在他坟头种草了!” 她最后半句话,声音很小,除了离得近的杜长使,就只有耳力好的钱昭听清了,两个人嘴角抽搐。 “孤知道,你们无非是担心青云一到,孤会心生动摇不愿去安国。这里没有外人,孤便直言了,当初自请出使,一则为国为兄为民,二则……便是为了青云。” 杨盈看向杜长使与钱昭:“青云今日虽只是个小小的侍卫,他日却定是驸马之尊,孤请你们给青云应有的尊重。” 她让人在驿馆中找间空屋子安置郑青云,见这一对“小情侣”双双离开,一直沉默的任如意才看向幼姬:“吃闷亏可不像你的性子。” 幼姬翘着腿,美滋滋吃着点心,闻言看向了于十三:“依你看,那郑青云对殿下是真心的吗?” 身为浪子的于十三果断摇头。 “没错,他就是抱着目的来的,男人拿捏女子的手段无非就是那几种,将这药想办法给他吃下。” 说着,幼姬扔给于十三一个小药包。 “这药什么作用?” 幼姬的目光落在于十三脸上,而后一路下移停在他脐下某个微妙的位置,饱含深意道:“没什么用,只是能让他在霸王硬上弓时,发现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通俗些,那不是……不举?这真是一劳永逸的缺德方法! 于十三欲言又止,最后吞下了想说的话,转身就将药下进了郑青云喝的水中。 夜幕落下,杨盈换上了内侍的衣服,溜出房间与郑青云私会。 “殿下,我好想你。”他亲吻着杨盈,手指逐渐放肆,一寸寸去扯杨盈的衣服。 忽然,他的身体一僵。 他的身体,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念关山102 郑青云又努力感知了一下,结果依旧不乐观,看向杨盈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古怪。 “青云,不行,不可以。”杨盈慌忙将郑青云推开,脸颊还带着羞红。 郑青云压下心底的烦躁,温声道:“殿下,我真的很想你,让我抱一抱就行!” 他紧紧将杨盈揽入怀中,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眉眼流露出厌烦之色。 他肯定能行,都怪杨盈这根豆芽菜太没吸引力! 忽然,屋外传来了仓皇的喊叫—— “着火了!着火了!” 不知是何人在驿馆中纵火,建屋的木材遇火就燃,火势很难控制。 混乱之中,有歹人持刀闯入了驿馆,人数众多且身手不凡。 幼姬拔出双刀,与手持拂雪剑的任如意并肩作战,杀了个痛快。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歹人的目的。 “他们的目标……”幼姬斩了一个敌人,目光森然。 “是黄金!” 任如意肯定说道,立刻明白了幼姬的意思。 使团在离开梧都时携带着十万两黄金,早被幼姬调换成了高仿的假货。 正巧,有人上赶着帮她背锅,她能不成全对方吗? 二人的招式顿时疲软下来,从攻变防,一边保护着六道堂的道众不让他们受重伤,一边又悄摸将歹徒往放黄金的位置赶。 当使团之中武力最高的二人开始放海,结果当然如她们所愿,黄金被劫匪盗走,甚至郑青云也趁乱将杨盈带走。 好不容易将火扑灭,看着被烧毁大半的驿馆,想着被盗走的黄金,钱昭眼前一黑。 宁远舟去了最近的六道堂分堂,顺便采买些药材,离开前特意将使团交给他来管,谁知他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钱昭指甲掐着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将那些精神气看上去还好的道众派出去,各自前往不同的方向,寻找黄金与杨盈的下落。 难得坑弟弟的幼姬站在角落,低声感叹:“这世道还是好人多啊!” 黄金丢这么一回,等再找回来后,就算被发现不对劲,那也跟她无关了啊! 任如意嘴角抽搐,扯扯她的衣袖:“你别光顾着感慨了,想办法找人和黄金吧,你看看你家钱昭都慌成什么样了?” 幼姬看向了在原地踱步,紧绷着下颚的钱昭,也有些心疼,嘴上却道:“不就是丢个人丢点钱吗?慌什么?这小子还是历练不够,见识浅薄,以后得让他多开开眼界。” 【6!】 一如既往的老六作风! 但,她恐怕忘了,让事件发展成现在这么个状态,她起码算个内鬼啊! …… 天大亮,郑青云带着杨盈来到了荒郊野岭。 杨盈想回到驿馆查看使团情况,并坚持出使,并未发现身后郑青云那幽沉的瞳孔。 在他看来,杨盈只要彻底成为他的女人,就会对他百依百顺。 奈何他的身体对杨盈这种干瘪的豆芽菜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在当初担心杨盈抵抗,他特意配了一些暖情助兴的药,正好给自己用。 郑青云一口吞下药,很快丹小腹下方就生出一股燥意。 “殿下……” 一念关山103 郑青云想要将生米煮成熟饭,唇贴上了杨盈的脖子。 好在元禄赶来及时,将她拽至身后,刀抵上了郑青云的脖颈动脉:“混账,居然敢劫持殿下!” “你快放开青云,他没有劫持我,你误会了!”杨盈赶紧去扒拉元禄的手。 趁着他看向杨盈的功夫,郑青云忽然拔出一把刀,朝元禄捅去。 元禄的胸口处忽然一热,他低头看去,一把短刃扎进了自己的胸膛,瞪大眼倒下,生命力一点点流逝。 “元禄,元禄!” 杨盈震惊大叫,却被郑青云带上马背,二人很快便消失在小路尽头。 刚刚还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元禄猛地坐起,看向了一个方向:“阿曦妹妹,我演得像吗?” 幼姬从树后走出,欣赏道:“真没看出你还有这个天赋呢!” 六道堂道众一分为六寻找黄金与杨盈,幼姬不想让黄金这么快被找到,于是只让手下全力寻找杨盈的踪迹。 她在半路上遇到了元禄,两个人一合计,那郑青云恐怕不是束手就擒的人,倒不如废物利用,用他给杨盈上一课。 幼姬让元禄衣服里边穿了件软甲,又在他身上装了不少血包。 郑青云的断刃刺破血包的一瞬,元禄便装作被刺伤要害,贡献了一场逼真的戏。 “对了,我看那个郑青云的状况,好像有些不太正常。”元禄想到了什么,疑惑说道。 郑青云的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眼中还带着几分欲色杂念。 元禄这样单纯的孩子不懂,幼姬却经验丰富,眼中都是看戏的兴奋:“我知道!他这是吃了催情的药!” 元禄没想到幼姬这么口无遮拦,听得耳朵都红了,可又忍不住八卦与好奇:“你、你不是给他下过那种药了吗?失效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幼姬对沐春风出品的药非常自信,“这药方可是经过历史和多方验证的!” 所有受害者都可以为它正名! 幼姬托着下巴思考,轻声低喃:“不举是肯定的,但吃的助兴药也是真的,硬件不配合的情况下,他会不会欲火焚身,爆体而亡?” 元禄又闹了个大红脸,坐在幼姬身边,明明高一个头,却好像个扭捏的小媳妇儿。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忽然,宁远舟的声音响起,他坐在马上,微微蹙眉看着这二人,眼中都是费解。 原来,在元禄佯装受伤的时间里,他的马儿以为主人真的遇难,跑去找人求助,遇到了办完事回来的宁远舟。 宁远舟也以为元禄出事了,如今却发现他身上都是血,可气色还好,甚至有心思撩妹,不,是被妹撩。 “头儿!”元禄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站起身来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宁远舟眉头紧紧皱成川字,没想到自己离开使团两日就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且样样都是大事。 当务之急,当然是杨盈的安危,他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你们不抓紧时间救殿下,就在这儿聊天?” “放心,他们跑不远,郑青云那东西吃了催情的药。” 幼姬这么一说,宁远舟更担心了。 “殿下的清白你也不用担心,因为在他吃助兴的药之前,我先给他吃了不举的药。”幼姬想了想又补充道。 宁远舟:“……” 谁家正经的名门千金能将“不举”两个字大大咧咧挂在嘴边的? 他有心追问,可看着眼前两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脱口而出道:“还不上马?” 再耽误,戏都看不到热乎的了! 一念关山104(会员加更) “青云!放我下去!” 在杨盈一声声的喊声中,郑青云的双眼逐渐失神,冲动的本能上头,可身体某处却依旧“不动如山”。 身体热,心却凉,燥意无处发泄,最后身体一软,跌下了马,难受在地面扭动,撕扯着衣服。 “青云!青云!”杨盈赶紧过去扶他,却被他皮肤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你怎么发烧了?我带你回驿馆,去找钱大哥……” “够了!” 杨盈猝不及防被郑青云推倒在地,委屈抬起头时,就对上了他那双阴毒的眸子。 “杨盈!都怪你!原以为你不受宠,但起码也是个公主,结果是废物就算了,还是个扫把星!” 郑青云将不满怨恨全部加在了杨盈身上。他在梧都时明明是正常的,都是亲了杨盈以后,才开始不行的! 杨盈脸上露出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郑青云早已经失去理智,口不择言。 “你就是个在冷宫中难看卑贱的小可怜,头大身子短像颗黄豆芽,随便一个宫女都可以对你呼呼喝喝,为了块御膳房的甜饼对我哥哥长哥哥短地抛媚眼!” 说罢,他猛地暴起,伸手掐住了杨盈的脖子。 与此同时,一把刀掷来,砍在他的后背,他疼呼一声,清醒了几分,回头看去,竟然是宁远舟! 郑青云将杨盈挡在身前,厉声呵斥:“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泪流满面的杨盈忽然从身上拔出一把匕首,刺在郑青云的心口。 她想要泄愤再扎几下,却被幼姬扣住了手腕:“黄金被盗一事与他脱不了干系,先让你远舟哥哥审一番。” “休、想!”郑青云口吐鲜血,一字一顿,恶毒看着杨盈,“你浑身上下都被我摸遍了,你是我的人了,丢了黄金,你也完蛋了,就给我陪葬吧!” 宁远舟看着这一幕,也有些无措,他拷打人的手段不少,但架不住郑青云奄奄一息,稍稍折腾就得嘎啊! “钱妹妹,有药能暂时吊住他的命吗?” “用不着这么麻烦。”幼姬直接捡起了宁远舟的刀,抵在郑青云双腿之间的位置,“你若是不说,我就在你还有气时,给你净身,将它跟你埋在两处,保证你不能投胎成囫囵人。” 古人都认为,只有留下全尸,才能投胎转世身体完整,比如太监这个群体,在攒下钱后都会赎回命根子,将来一起下葬。 对于生前不行的郑青云来说,幼姬掐住了他的命脉,他妥协闭上了眼,气若游丝交待。 他是奉了丹阳王的命令,阻止杨盈出使安国。偷盗黄金的人与他并非一伙,双方约定好三日后在唐家镇汇合。 得到答案,幼姬嫌弃地将刀扔给宁远舟。 宁远舟余光扫过幼姬身上背着的双刀,抿唇不语。 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是不想用她的刀碰那腌臜东西,这才拿了他的刀! 但……他也嫌弃啊! 手中的刀,忽然就变得烫手。 杨盈抱着幼姬哭了好一会儿,看到了趴在马上装重伤的元禄,上气不接下气问:“钱、钱姐姐,元、元禄他没事吧?” 幼姬瞥一眼眼皮一直动的元禄,声音平淡冷静:“死不了!” 好好的就能获得一段时间的病假,换作她,简直开心死了!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105 伤患需要治疗,满目疮痍的驿馆需要修缮,丢失的黄金又必须找回,压在宁远舟等人肩上的担子十分沉重。 钱昭与于十三追着盗匪,还是在三里外的山崖跟丢了。 根据他们的话,任如意回忆着附近的地势,与他们共同商讨盗匪的走向,最后确定正西、西北与正北三个方向,又是画地图,又是确定三个村庄、四个路口的…… 幼姬拿着木炭在地上画圈圈,与他们的世界格格不入。 不是,他们怎么好像都听明白了? 她连八个方位对应哪些路都迷糊着呢! 头好痒,好像要长出脑子了! 这种费脑细胞的方式不适合大妖,但不代表她没有其他的方法,自己搞不来,但可以找人做啊! 幼姬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笺,眼神中透出一丝懵懂无辜:“这东西……你们还需要吗?” 宁远舟接过信笺,快速扫过。 纸笺上将盗匪的去向指得明明白白—— 渡口。 “……你这消息是哪儿来的?”宁远舟哽了一瞬,问道。 幼姬白了他一眼:“我手下又不是白养的,生意也不是白做的,更何况二十多个生面孔往人多眼杂的渡口跑,分析货物体积与吃水情况,一目了然。” 于十三忍不住问:“那你这消息,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在你们讨论盗匪去向之前啊!”幼姬理直气壮道。 虽说听不懂,但看他们分析得头头是道,她插不进嘴,就没好意思打扰! 宁远舟、钱昭、于十三、任如意:“……” 她嘴还怪严的嘞! “既然他们去了渡口,那就让兄弟们准备一下,咱们直接去下游拦截。” 宁远舟做出决定,看着幼姬纠结了一瞬,最后还是看向任如意:“我们不在时,使团劳烦你上心些。” 毕竟,任如意一直表现的很靠谱。 而幼姬,则是在靠谱与掉链子之间反复横跳。 “我这是被嫌弃了?”幼姬错愕看向宁远舟的背影,转身气鼓鼓去找钱昭了。 二十多个盗匪,还疑似是丹阳王手下的亲信,绝对能刮下一层油水来! 她得把自己丰富的经验传授给没见过世面的好大弟! 任如意的右眼皮狠狠跳了跳,望着苍蓝的天空,捂住了有些慌的心口。 她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鸡飞狗跳? 有幼姬提供的线索,宁远舟带着人顺利找回了黄金,他刚审完盗匪,于十三就着急来找他:“安国的官来探望殿下,这回不是合县的守将,而是奉着安帝旨意特意从安都特意来接待我们使团的引进使,还有什么鸿胪寺少卿之类的。” 这个引进使,与杨盈的迎帝使是同一等级,需要杨盈亲自接待。但因为郑青云一事,杨盈备受打击,至今还昏沉不醒。 宁远舟担忧来到屋外,隔着窗纱看去。 屋内,穿着官服的杜长史正在与安国的鸿胪寺少卿范东明对话,一道颀长身影背对着窗子站立,身上隐隐散发出桀骜不驯的气势。 一念关山106 “列位是客,我等是主,既然殿下身体抱恙,哪有不客随主便之道理啊?近日听到一则无稽流言,说贵国礼王贪生怕死,不敢亲至我安国,早已私下逃离,我本来是不信的,可引进使大人亲来探访,你们却推三阻四,这其中,有什么不妥吗?” 鸿胪寺少卿声音平淡,言语中却夹枪带棒,咄咄逼人。 “要不就让他们见殿下一面,反正有咱们在身边,也不会出岔子。”于十三凑到宁远舟耳边低声道。 “不可。”宁远舟果断拒绝,“如果他带着名医来,殿下是男是女,一号脉便知。” 忽然间,一道虚浮的脚步声响起,杨盈稍显虚弱但强势的声音响起: “放肆!” 宁远舟与于十三抬头望去,却见“杨盈”缓步走来,身后跟着钱昭。 “殿下的身形……怎么像钱小曦?”于十三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眼皮跳了跳。 “杨盈”朝他们俏皮眨了眨眼,忽然间骨架缩小了几分,与真正的杨盈几乎一模一样。 “顶级的易容术与缩骨功,再加上神乎其神的口技。”宁远舟看着这一切,质疑的目光落在幼姬身后的钱昭身上。 发小还要如何强词夺理,说这些都是钱家的绝学吗? 钱家重女轻男,绝学都传女不传男吗? 钱昭依旧面无表情,守在幼姬的身后,抬脚进入屋内。 杏黄色的长袍包裹着稍显单薄的身体,一张稚气的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她脚步无力,可身形端正,眉宇间带着一丝威严。 “孤乃梧国迎帝使,大梧礼王。一个小小的鸿胪寺少卿,也配在孤面前口出狂言?”她轻蔑瞥了范东明一眼,走至杜长史身前站定。 李同光转过身,目光下移,目光冷厉,居高临下打量着幼姬的脸。 幼姬:“!!!” 娘耶! 谁能告诉她,引进使为什么会是鹫儿! 她那么大的迦陵呢?怎么没传信来? 早知如此,她绝对不扮作杨盈来闹! 可事已至此,戏只能继续唱下去,幼姬内心的慌乱没有流露出来,抬头朝着李同光轻嗤一声:“怎么,带着这么多人来,吓唬孤呢?” 李同光低头看着幼姬,眼底闪过一抹狐疑。 他也不知道为何,明明眼前这张脸无比陌生,但就是让他生出一种荒谬的熟悉感,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钱昭往前半步,重刀横在了幼姬与李同光之间,厉声道:“放肆!不许对殿下无礼!” 李同光这时才将视线落在钱昭脸上:“你就是六道堂的宁大人了吧?我听朱衣卫回报说你不过是来充数的?” 钱昭的余光瞥向了侧方的窗户,真正的宁远舟可还在外边听着呢! 这安国人,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不是,在下钱昭,梧国羽林军都尉。”钱昭依旧面色冷淡。 李同光:“……”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他心慌! 这钱昭不是寒酥的双生弟弟吗?怎么姐弟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他来时还立誓要跟小舅子打好关系呢! ———— 幼姬:我慌。 鹫儿:我也慌。 怎么不算整整齐齐呢? 一念关山107(会员加更) 见李同光突然安静,范东明的表情有些懵,他看看钱昭握在手中的大刀,觉得不能输了阵仗,于是一摆手,身后的安国侍卫也拔出武器。 李同光回首瞪了他们一眼,在他们懵圈的表情中,冲钱昭拱手,甚至牵起一抹友好的笑容。 “早闻钱都尉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安国长庆侯李同光,如今也掌管羽林军,你我二人,定有共同的话语。” 针锋相对忽然间就转变成了家长里短,谁都反应不过来。 这个李同光,他发癫了还是犯疾了? 可“李同光”这个名字,对于钱昭来说,还真有亿点点熟悉,他余光瞥了眼恨不得装背景板的幼姬,握着刀的手暴起青筋。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无助,一个个年纪比他小的混账憋着坏想给他当姐夫! 他想像切西瓜那样,一刀一个脑袋瓜! “在下身负公务,保护礼王殿下,恐怕无暇与长庆侯交谈。”钱昭的面色更冷,身上阴风阵阵,就差把“别挨老子”四个字写脸上了。 李同光不仅不气,反而斜勾着唇,意味深长。 钱昭对他的敌意这么明显,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他与寒酥相识的事情,钱昭很可能知晓。 他目光又转向幼姬:“不知礼王殿下身体何处不适?范少卿恰懂些岐黄之术,不若让他为您诊脉?” 幼姬目光冷淡:“不必,孤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初到合县,被当地的蛇咬了一口。” 被蛇咬? 这借口简直比水土不服还扯。 身为礼王,所到每一处都有六道堂开道,入住驿馆也会有下人先打扫房间,摆放驱蛇虫的香包,怎么会被蛇咬到? 幼姬也看出了他们的不信,但没关系,她是决定用事实说话的! 房间的墙根处突然蹿出一条艳红的毒蛇,长开大口就要咬李同光,幼姬及时瞪了它一眼。 她一开始给野鸡脖子的命令是咬接引使不假,但既然接引使是鹫儿,就得换个人选了。 野鸡脖子都碰到李同光的长袍了,身体一转,一口咬在了范东明的小腿肚子上。 “嗷——”范东明嚎了一声,忽然眼前一黑。 野鸡脖子在屋内快速游走,走位刁钻,再加上空间狭小逼仄,慌慌张张的侍卫们都拿它没辙。 “啊啊啊!有蛇!”幼姬提高嗓门,尖锐的声音吼得众人耳朵疼,她作势往钱昭身后躲,却在他手中塞了一个小药瓶。 混乱中,钱昭护着幼姬,看向了李同光:“长庆侯,这种蛇非常的毒,礼王就是被这种蛇所害,这是我们配出来的解药,你是否要给范大人用?” 毕竟,折腾一下可以,可万一安国的官员真死在这里,使团与安国的关系就紧张了。 看着唇色已经泛紫的范东明,李同光让人给他喂了解药,可虽说解了毒,却也依旧半死不活一副病态。 李同光本来是打着试探幼姬的主意来的,此时却只能铩羽而归。 幼姬悄然松了一口气,撕掉了人皮面具,恢复了原本的身体,扭动着肩膀胳膊。 这缩骨功,好用是好用,就是用起来太难受了。 忽然,一只大手搭在她手臂上,帮她轻揉着。 “宁大人,你不去跟他们抓蛇啊?” “抓不到的。”宁远舟俯下身,直视着幼姬,“真巧,又是蛇。” 幼姬回望着他,皮笑肉不笑抽回自己的胳膊:“是啊,真巧呢!”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108 宁远舟眼神一黯,他传信让六道堂分堂的人去云城查幼姬的底细,如今一部分消息已经传回。 云城之中,的确有一支钱家旁支,夫妻二人前些年罹难,膝下有一个独女,养在深闺人未识。 但看看幼姬这样子……不像深闺能养出来的啊! 他神情恍惚,却被幼姬拍了一下:“嘿,发什么呆?那个什么范东明都病成那样了,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探望一下?” 幼姬打着什么损主意,宁远舟一听就明白了,但转念一想,好像……有点解气! 于是,第二日,宁远舟与杜长史就携带重礼,大张旗鼓去县衙探病。 “长庆侯与礼王殿下身份相若,不敢劳烦长庆侯接待,但我等亲来探访,范大人推三阻四不来待客,这其中,是有什么不妥吗?” 杜长史侃侃而谈,把昨日范东明的话全还给他,心中那叫一个爽! 至于范东明昨日才受伤,今天还在养病?礼王称病时他们不也上门了,范东明还能比杨盈身份贵重不成? 朱殷将这番话传给李同光时,他正拿着长弓射箭。 离弓的箭破空,精准射中了靶心,就像是猎物,逃不出猎人的陷阱。 李同光勾唇一笑:“那些个迂腐的官员怎么可能想得到这种促狭主意?这分明是寒酥的风格。既然梧国使团都登门了,那便告诉范东明,他就是爬也得爬去接待,别让人质疑我安国无礼。” 如果牺牲一个范东明能换幼姬开心,那为什么不呢? 范东明面如菜色,一挪一顿,凄凄惨惨,宁远舟与杜长史仿佛没有看到,自顾自说着各种场面话,硬生生从天亮熬到了天黑,熬掉范东明半条命,只有他受伤的世界终于达成了! 与此同时,驿馆。 杨盈缓缓睁开呆滞的眼睛,脑海中依旧回响着郑青云临死前的咒骂。 她全身都被他摸过了,她已经变脏了,其他人都会因此嫌弃她…… 杨盈用力搓着自己的手,仿佛要蜕去一层皮才满意,忽然间,她暗淡无光的眸子中燃起一抹火苗。 如果她死了,是不是一切就…… “狗咬你一口,你还想咬狗一口啊?” 杨盈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扭头一看,才发现幼姬一直坐在床边看着她。 “可我……” 幼姬一个毛栗敲到了杨盈额头上:“不就是年少不知事,看上个渣男吗?反正他尸体还在驿馆里呢,大不了你把他阉了,就当他是个太监!” 杨盈:“……” 钱姐姐安慰人的方式,永远都是那么炸裂! 幼姬又摸了摸杨盈被自己敲过的地方,语气温和了些许:“后悔是最无用的,死亡也不是解脱。生者不会觉得你是以死明志自证清白,反而会觉得你是羞愧难耐无颜苟活,将更脏的污水泼在你的身上。” 杨盈激动的态度逐渐平静下来,安静听着幼姬的话。 “女子要贞洁、温婉、贤良、大度……男子将女子的荣辱系在他们身上,又用这些规矩铁律束缚女子。阿盈,若你有一日不再仰仗他人,靠着自己变强大,这样的规训便束缚不住你了。”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变得更强大。”幼姬露出鼓励的笑容,“对了,还有一件事,安都来了个引进使,因为之前你昏迷不醒,所以我戴着人皮面具伪装成你,将他打发走了。你赶紧好起来,他还得靠你应付呢!” 杨盈:“……” 刚刚生出的感动,打的鸡血,刷一下就凉了! 前边铺垫了那么多,其实只有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一念关山109 翌日,李同光再次携礼登门摆放,名曰为前日惊扰礼王修养一事而致歉。 钱昭出来迎接,一如既往没有表情,可若是换作熟悉的人,便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非常糟糕:“殿下身体虚弱,需要静养,恐怕今日不能接待侯爷。” “无妨。”李同光并不生气,反正他本来就不是冲着杨盈来的。 少年展颜一笑,眉宇间的阴鸷与桀骜散去几分,显露出朝气。 “钱都尉,本侯此次前来带了圣命,陛下不日南征,希望礼王七日之内到达安都。” 钱昭引着李同光往里走去,眉头却微不可察皱起。 七日之内从合县到达安都,不是做不到,但一定是快马加鞭,杨盈那病殃殃的小身板儿未必坚持得下来。 这分明是安帝给使团的下马威! 想到了之前商量的策略,钱昭刚想开口,便见李同光脸上笑意更加深邃。 “本侯在战场上,与柴明不打不相识,如今关系甚笃,他说了很多钱都尉的事迹,本侯神往已久。” “侯爷说这话,又是何意?”钱昭顿下脚步,冷冰冰的目光直视着李同光的眼睛,半点不相信这些鬼话。 “本侯是想告诉钱都尉,本侯是真心想跟钱都尉做朋友的,也愿意帮助贵国使团迎回圣上。” “条件。” 钱昭不相信这世间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尤其是眼前的人疑似憋着坏想当他姐夫! 李同光鼓掌:“钱都尉果然是爽快人。这天底下最紧密的合作莫过于姻亲……” 听到这里,钱昭的眼皮狠狠挑了挑。 “本侯与钱都尉你一见如故,自然愿意做一家人,听柴明说,你有一族妹,正值婚龄,不知……” “不可能!”钱昭直接炸毛了,扔下李同光就走。 果然是柴明那小兔崽子露的馅! 现在好了,他不仅想砍那些意图当他姐夫的瘪犊子,他想连着柴明一起砍! 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弟弟,还救他干嘛? 李同光身后随行的侍卫都以为他要生气,谁知他只是轻笑一声,转身就去找杜长史喝茶了。 这些话很快便从前院传到了后院,幼姬嘴里的茶喷了出来,抓住了任如意的手臂:“他到底想干嘛?!” 任如意眼中也闪过一抹狐疑。 她比幼姬更了解真实的李同光,毕竟那狼崽子到了幼姬面前总会下意识摇头晃尾,像一只缠人的修勾。 “他警惕多疑,不是能轻易卸下防备的人,应当是在柴明身上发现了让他熟悉的东西。”任如意瞥过幼姬,“他对钱昭也太热情了,再加上他求娶的念头,他应该是在柴明那里得到了你的画卷。” 幼姬:“……” 所以说,他想让她给她自己当替身呗! 对方目标明确,她要怎么拦? “要不我试试一棍子敲下去,看看能不能给他敲失忆了?” 任如意嘴角抽搐,扯住了她:“你先别癫,我去探探鹫儿。” 左右她也是李同光的师父,虽说师徒之间的关系有那么一点塑料,但也只是内斗。 这身份,纵然被李同光知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任如意叫来了于十三帮她化妆,自称大梧湖阳郡主,前往议事的大厅。 成熟冷艳的女子逆光而来,那张无比熟悉的脸,让李同光失色,捏碎了手中茶盏。 热水顺着手指滴落,他却仿佛没有察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脸。 好啊,都知道,就瞒着他是吧?! 醋坛子都要翻了! 一念关山110(会员加更) 任如意让杜长史等人先离开,自己独自与李同光交谈。 “呵,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识,我该叫你什么?湖阳郡主?还是任左使,亦或者……师父?” 这一瞬间,李同光都觉得荒谬,这一个个已经没了的人接连“诈尸”,若是哪一日他的生母清宁长公主出现在面前,他都能一脸淡定坦然接受了! 任如意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毕竟这世间相似的人是有的,但相似的人都凑到一起,那便不是巧合了。 相比她的身份,隐瞒幼姬的身份更为重要。 “任辛已经死了,我也不是真正的湖阳郡主,现在我的名字叫任如意,你若是愿意,可以继续叫一声师父。” 李同光敛下眼眸,斜勾着的唇显得有些讥讽:“你居然留在梧国的使团中帮他们办事,那个钱姑娘,真的是寒酥吧!”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沉重起来。 良久,任如意眉眼攀上了痛苦,嘴唇翕动道:“她不是。鹫儿,我们都知道,寒酥她六年前就被不良人害死了,阿曦,也就是钱姑娘,她比寒酥小了那么多岁,她们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听她这么说,李同光也拿不准她是否真的知晓真相,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于是手紧扣着扶手,瞪着眼睛双目泛红。 任如意继续道:“我查清楚了,阿曦她从小生活在梧国,身上没有伤疤,善用的是双刀……而且,寒酥真实身份应该是钱昭的双生姐姐,那她们便是堂姐妹。” 既然是姐妹,那相似的一切便有合理的解释了。 “鹫儿,今日我听说你想要娶阿曦,答应我,别把寒酥的堂妹当成替身,不然,你让寒酥在下边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李同光猛地站起身来往外走,忽然顿住,回首看向任如意:“师父,这些年,鹫儿活得太痛苦了,她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只要她能带给我那种欢喜的滋味就好。” 任如意:“……” 她头一次这么温声细语浪费口舌劝一个人,这狼崽子一点面子都不给! 拳头硬了! 李同光甩袖离去,直至上了马车,才轻嗤一声。 若非他已经在惊蛰那里知道真相,今日恐怕也会被糊弄过去! “我已经失去她六年了,无论如何也会把她困在我的身边,一辈子不让她离开!” 这是头一次,李同光感觉到“返老还童”这件事还是有好处的。 他们之间不再有那样难以僭越的年龄鸿沟,她不会再将他当成小屁孩儿。 而威逼也好,利诱也罢,他靠着长庆侯这个身份,总算能抓一次主导权。 …… “你看那小兔崽子,长得一头卷毛,有我这样的成熟稳重的男性魅力吗?”于十三一身白衣,骚包将自己的头发撩至身后,手中羽扇挑起幼姬的下巴。 幼姬沉默了几秒,委婉道:“其实成熟稳重什么的,跟年纪的关系不大。” “这个不重要!”于十三羽扇一扔,双手将幼姬的手包裹,放在了心口的位置,眼神慌乱又深情,“人在屋檐下,你能不低头,那长庆侯一副逼良为娼的恶霸架势,咱们不如私奔吧!” 他盯了好几年的金疙瘩,又忍气吞声挨了大舅兄那么多顿胖揍,现在让别人摘桃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111 “侯爷,属下不明白您为何要这么做?您就不怕打草惊蛇,寒酥紫衣使逃跑吗?” 马车缓缓行驶在合县的路上,朱殷不解看向李同光。 李同光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睛,目中流转出势在必得的光芒:“知道狩猎场上要如何将猎物逼进陷阱中吗?” 当然是要先对猎物表现出敌意,发起攻势,只有这样,它们才会慌不择路,掉入一早就挖好的深坑。 幼姬,就是那个“猎物”。 若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进攻意图,她一定会隐藏在使团之中不冒头,只有逼狠了,她主动逃,他才有合理的机会,将她抓住,囚在身边。 朱殷恍然:“侯爷,属下明白了,这便去安排。” …… “咱们不如私奔吧!” 于十三的声音回荡在幼姬而耳边,让她陷入了沉思。 私奔是不可能私奔的,她绝对不会抛弃好大弟,但这个思路可以借鉴一下。 李同光人都到合县了,迦陵的消息却还没有传来,这说明安都之中一定发生了意外情况。 既然如此,她可以先行一步赶往安都,趁着李同光人不在,把柴明“偷”出来。 话都到了嘴边,幼姬却忽然顿住了。 当年的鹫儿就是个多疑的狼崽子,对人设防,绝不轻信于人。 如今的李同光就算想找个替身,又怎么会在没见到“钱曦”的情况下,冒然提亲? 她没太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但不妨碍她发现其中有诈。 “十三哥。”幼姬忽然勾起了笑,“帮我个忙呗。” 于十三被她艳丽的笑容晃得有一瞬失神,喉咙有些干涩,他喝着茶水掩饰,不满嘀咕:“有事十三哥,无事于十三,钱小曦你还真是现实得很。” 但……他就是死没出息,就是拒绝不了! 哎呀,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深夜,月明星稀,一人一骑奔驰在合县外的山林,依稀分辨得出马上的女子戴着幕篱,身材纤柔。 黑漆漆的林间,忽然就燃起星星点点的火光,定睛看去,居然是十几只火把。 “吁——” 女子勒马,警惕拔出了一副双刀,迎战。 眼看她伤了好几个人,巨大的网从头顶落下,将女子罩在其中,几把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李同光从后方走上前,唇角勾起了笑:“钱姑娘,真是巧啊,荒郊野岭,夜半时分,你我都有缘相见。” “你就是李同光?” 女子愤愤的声音响起,听的李同光皱起眉头。 这声音,与寒酥的不像…… 他大补走上前,挑下女子戴着的幕篱,看向那张明艳出众的脸蛋,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张脸浓妆艳抹,虽说与寒酥有六七分相似,但他一眼就能认出是两个人! 李同光确认她没戴人皮面具后,拿水直接泼在了女子脸上,妆容被水泼花,容貌便仅剩三四分相似了。 青云剑直接抵在她的心口,李同光声音森然质问:“你不是钱姑娘,你是谁?” 女子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惧意,仰起下巴直视李同光:“久闻安国长庆侯骁勇善战,如今才知道竟是个无理取闹的登徒子。我是不是钱曦,你大可以找使团取证!但是,我没有触犯安国的律法,就算你是长庆侯,又凭什么抓我?” 一念关山112 女子将一个骄纵千金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看得李同光不禁冷笑。 本就是假钱曦,现在又给自己搞出来个假货,就算他去驿馆求证,得到的也只会是他们串通好的假结果。 若非惊蛰在之前露馅,他说不定也要被这种真真假假的手段骗过去。 李同光嗤了一声,眼中露出阴鸷:“既然你不是我要找的人,那就杀了吧,今日就算你死在这里,使团那些人也不会知道是我动的手。” 女子呼吸一窒,忽然间,林间出现了第二批黑衣人,直奔李同光而来,他们的配合默契,阵形是朱衣卫的飞花阵。 李同光带来的侍卫算不上多,死伤惨重,但终于获得了胜利,谁知却突然越出第二波人,人数、武力远在第一波人之上。 眼看着情况不妙,女子与朱殷几乎同时放出了求救的信号。 相比于十里外的合县军营,幼姬他们所住的驿馆就在三里外。 她抬头看着两道信号,顿时头就疼了。 假钱曦的求助在她的意料之内,可同时放出的第二道信号,是安国军中惯用的,看样子是李同光放出的。 他们怎么还能一起出事? “走吧,先去救人。”宁远舟眉头微蹙,却立刻做出决定,“于十三,元禄,你们留在驿馆保护殿下。” 一来,让那个“假钱曦”出现在李同光面前,打消他的疑虑,是他们共同商议的结果。做戏自然要做像,不能放着“假钱曦”不管。 二来,李同光是引进使,此时死在了合县,会影响和谈,但若是救下,还能让对方欠个人情。 宁远舟的视线犹豫地落在了幼姬身上:“你也留……” “不用,我会易容成男子的。如意说过,李同光的武义不在堂兄之下,能让他感到棘手的敌人,一定不好对付,多一个我多一份胜算。” 幼姬扯了个借口,事实上,她也有点担心鹫儿那个癫娃。 毕竟有那么多年的情分在,又是恩人之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噶了、残了、毁容了…… 她回了一趟房间,不多时便走了出来,已经穿好男装,戴着一张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 …… 野外,战况焦灼,很快,就只剩下李同光、朱殷与假钱曦还有力抵抗,可在敌人不要命的打压下已经初见疲态。 不知过了多久,李同光身形一晃,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羽箭射入了他身前敌人的左耳,他抬头看去,只见宁远舟、任如意等人来援。 而手持弓弩的,正是一个身形瘦削矮小,面容平平无奇的男子,不知为何却有些吸引李同光的主意。 那男子很快便上了树,随时放冷箭。 宁远舟加入战场,钱昭第一时间来到了“假钱曦”身边保护,而任如意来到李同光身边,瞪他一眼,道:“别愣着了!” 幼姬射几箭便换个地方,敌人身上都穿着软鳞甲,寻常的攻击很难伤到他们。 忽然间,她收到任如意的一个目光暗示—— 擒贼先擒王。 幼姬果断甩出一把雷火弹,在无数爆炸的火光之中,任如意穿行靠近匪首,一剑斩去对方首级。 一念关山113(金币加更) 敌人在看到首领被杀后,一个个生出退意,向四方逃窜了。 幼姬与任如意之间的配合十分默契,交换一个眼神后,前者跳下树,混入六道堂道众中,后者就去关心“假钱曦”了。 殊不知,这一幕全部落入了李同光眼里。 早在发现今晚抓到的女子是个冒牌货,任如意又出现在此处后,他就转变了思路—— 紧盯师父。 果然,这一盯,就盯出了端倪。 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梧国小矮子怎么可能跟任如意培养得出这样的默契? 只有一个可能啊…… 李同光的舌尖抵着上颚,又酸又气,嗤了一声,大步走过去。 “长庆侯,有事吗?”宁远舟挡在了李同光前边,目光幽沉,“既然敌人已经被打跑,咱们该算算咱们之间的账了,为何要对钱姑娘下手?” 李同光挑了挑眉:“这件事,一会儿我一定给你们满意的答案。但你们六道堂中,射箭的那个小兄弟救了我,我想先致谢。” 他这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宁远舟只能不情不愿让开路,放任着李同光走到幼姬面前。 幼姬专门垫了增高鞋垫,但站在李同光面前,还是小了大半个头,她仰着头,露出了憨实腼腆的笑容,瓮声瓮气道:“侯爷,恁找俺?” 李同光:“……” 宁远舟、孙朗等人:“……” 这个声音,有魔性吧?现在在脑子里回荡着,已经忘不掉了! “同光多谢小兄弟刚才的救命之恩。”李同光深深看了幼姬一眼,拱手道。 “嗨,没啥子。”幼姬一摆手,大大咧咧道,刚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一只不讲武德的手就伸了过来,直接扯下她脸上的人皮面具。 幼姬:“……” 艹! 这皮孩子真是欠揍了! 早知道还救啥救啊? 李同光捏着人皮面具晃了晃,朝宁远舟挑眉:“有人伪装钱姑娘,身为追求者,我心生愤怒,当然要抓。” 宁远舟目光下移,落在幼姬的脸上,唇角微不可见勾起:“长庆侯,在下不懂你的意思,你是不是……有癔症?” 这个反应有些出乎李同光的预料,他茫然回头,却看到那拿着弓箭的道众,并不是他以为的寒酥,而是……顶着一张白皙妖冶的脸蛋。 幼姬无辜眨了眨眼,摊开手臂:“在下叶安世,这张脸太招摇,走到何处都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爱上在下的人终将困其一生,为了让他们免于苦海,在下立志要戴面具,伪装得像一个平凡人。长庆侯,能将人皮面具还给在下了吗?” 李同光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任由人皮面具被幼姬扯走,重新戴在脸上。 嘿,小样,她还有后手! 她戴了两张人皮面具! 戴上那张平平无奇还有些丑的脸,她人设秒变,抱着手臂闷声问:“长庆侯,恁咋不说话嘞?是被俺的容貌迷住了吗?” 李同光气得甩袖就走,他简直要被气到发癫了! 他坚信眼前的“男子”就是寒酥,但…… 他刚才竟然没有多看一眼,及时撕掉第二张面具! ———————— 感谢金币 一念关山114 钱昭护在“假钱曦”的身边,看向李同光时,明显压制不住眼中的怒意:“长庆侯,你是否该给我一个交待?” 李同光简直是有理说不清。 这些人不愧是做间客搞情报的,又是搞出一个“假钱曦”,又是让真正的钱曦戴两层人皮面具。 呸,全是黑心眼! “阿嚏阿嚏阿嚏——” 幼姬打了一连串儿的喷嚏,眼中露出几分懵,她怎么觉得有人在骂她呢? 任如意走了过来,将一件衣服披在幼姬的身上,担忧摸向她的额头:“夜间风大,是不是着凉了?” 这样亲密的动作,让李同光怀疑灼热的视线落在她们身上。 幼姬有苦说不出,一个劲儿给任如意拋眼神。 那癫娃本来就敏感多疑,姐妹你做得太明显啦! 任如意拍了拍幼姬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湖阳郡主,借一步说话,如何?”李同光阴鸷的目光落在了任如意与幼姬接触的手上,冷不丁出声道。 任如意点了点头,跟着李同光走到了无人的位置。 李同光远远看着站得笔直却还是在同僚中矮一截的幼姬,冷笑一声:“师父,你们何必搞出一个假的钱姑娘来骗我呢?” “那就是钱姑娘,若你说她是假的,便拿出证据来。”任如意冷静道。 “呵……那就不知这位钱姑娘能否做出柴明身上的护身符了。”李同光指向幼姬,“那位才是真的钱姑娘吧?不然,师父怎么会对一个男子那么亲近?” 任如意诧异看了他一眼,而后解释道:“当年在邀月楼中,娘娘跟我说,一定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安世她长得好看,我想有一个她的孩子,所以,鹫儿,安世她是你的师丈,你应该敬重些。” 李同光裂开了。 他师父果然是他师父,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他望尘莫及。 紧盯着任如意,他露出咬牙切齿的笑:“师、丈、是、吧?怪不得鹫儿一见他便觉得亲切,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亲、近、师、丈!” 任如意面无表情看着李同光,她发现,自己也低估了这个癫娃的无耻程度。 癫娃和骚包会生出什么样的孩子? ……不好带。 任如意抿着唇,发自内心抗拒着。 …… 使团回到驿馆,已经天蒙蒙亮。 幼姬摸着睡得四仰八叉的红狐,孙朗蹲在旁边,看得手痒。 宁远舟与钱昭为首,复盘着之前的战斗。 “据伪装阿曦的那位姑娘说,刺杀李同光的是两拨人,第一拨走的是朱衣卫的路数,第二拨便是咱们迎战的那些人,他们的路数很诡异,不仅安国要查,咱们也要查。” 听宁远舟这么说,幼姬忽然举起手来,粗声粗气道:“那些鳖孙的来历,俺大概、也许、应该知道。” “好好说话。”宁远舟听着她这不伦不类腔调和方言,浑身难受,目光瞥向冷脸的钱昭。 发小还要嘴硬,说这事他们钱家的教育吗? 钱昭默默偏过头,这一回,多少有点开不了口。 幼姬干脆扯下了人皮面具:“他们使的像是北边的路数。” 此话一落,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中原一分为九,最北边的两国便是安国与梧国,再往北……那岂不是北磐? “钱小曦,你怎么知道的?”于十三忍不住问道。 幼姬眼神飘忽,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那不是多亏了她那来自大草原的初恋吗?那大开大合的刀法路数,有一点点熟悉啊! 一念关山115 北磐盘踞在中原以北的光大疆域,百年前便与前朝频频征战,他们有大量的草原,最好的战马,民风彪悍,所战之处,大肆烧杀抢夺。 直到六十余年前,先朝烈帝不惜战死,终于战胜了北磐部落,但也因此兵力大损,中原分崩离析,才有了天下九分的格局。 九国之间不乏摩擦,但对上了共同的外敌北磐,也会通力协作。 因此,五十年前,居北的安、梧、褚三国定下盟约,修筑可镇百里的天门关,并各出兵力镇守天门关全境, 守护中原安宁。 可如今的安帝好战,不时调走天门关兵力,又接连战胜褚国、梧国,将天门关彻底占据。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北磐部落才有了可乘之机。 若北磐越过了天门关,直接出现在中原境内,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的野心死灰复燃,又想发兵南下? “虽说没有证据,但不能忽视这个可能,孙朗,你带几个人去合县军营中验尸,剩下的人,去附近打探消息、寻找线索。”宁远舟眉头皱成川字,“若真是北磐,恐怕安梧两国的恩怨便要暂且搁置,共同抗敌。” 幼姬陷入了胡思乱想中,对此并不乐观。 她半点儿剧情都不知道,天道一片混沌推演不出太多,只能根据剧名做阅读理解。 “《一念关山》……指的该不会就是中原与北磐的大战吧?” 那她弑君的范围岂不是又大了?! 另外,这名字听着就不祥,若真开战了,身边的小伙伴得嘎多少?又有多少人蹦跶出来作妖? 莫名地,幼姬就想到了几年前的一则谣传,她重新戴好人皮面具,与任如意一起离开驿馆,忍不住问道: “辛辛子啊,五年前,你离开安都前,听说过一则关于安帝的流言吗?” 任如意偏过头,一如既往表情淡然,幼姬却从她的眸子中读出一种清澈。 “你一个朱衣卫左使,对朝堂政事,内部争斗,真是一窍不通。”幼姬叹了口气。 明明脑子也不笨,怎么全点在如何刺杀上了? “也是今日说起北磐,我才突然想到,当初安国攻打宿国之前,安都中流传过一则流言,说安帝跟北磐做生意买马……” 只不过,这一则消息跟她没有关系,她听过后就抛之脑后,也没有让手下深究。 如今想想,以安帝急功近利、好大喜功还自以为是的性子,这事情很可能是真的,而且时间这么巧,说不定,昭节皇后也是因此遇害。 幼姬顿下脚步,直视着任如意:“娘娘临终前告诉你,不要轻易爱上男人,岂不是说明她被她爱的男人背叛?更何况,一国之后遇难,若没有安帝的示意,侍卫与宫人怎么敢不去救人?” 任如意呼吸一窒,面若冰霜。 幼姬眼睛越来越亮,觉得越说越有道理。 “咱真是个小机灵鬼!”她说着,欣慰拍了拍任如意的肩膀,“我嘎梧帝,安帝让给你嘎,好姐妹就要整整齐齐的!” 如果马上就要跟北磐开战,那梧帝、安帝这种不稳定因素,就早点鲨了鲨了! 任如意:“……” 一念关山116(会员加更) 如果安帝真的是杀害昭节皇后的凶手,任如意定然会手刃仇人,为恩主报仇,但幼姬这么一说,就好像嘎皇帝跟切西瓜似的。 “小祖宗,你长点心吧,别在大街上随便癫……” 任如意有些无奈,明明触碰到昭节皇后身死的真相,该愤怒的是她,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幼姬。 她们去了洪荒拍卖阁合县的分部,又去了县衙查看卷宗,走访了两个村子。 第一次有合县村民受难,是在两个月前,村中都被抢掠得一干二净,村民全部被残忍杀害,破烂的房屋中尚且看得到残余的血迹,空气中弥散着腐烂的味道。 纵然是见惯了生死的幼姬与任如意,面色也不太好,并肩向着军营走去。 刺客的尸首已经在军营中受到检查,与北磐人的特征相匹配。 宁远舟也带领着六道堂,在左家岭土地庙旁的岩洞发现了一条人工挖出的通道。 “此事关乎安梧两国百姓的安慰,我已经飞鸽传书给梧都,告知了情况,也请你回禀贵国国主,让他务必加强天门关与密道的防守。”宁远舟看向李同光,神情严肃。 “好,北磐一事我自然会尽力。”李同光不假思索点头同意,“但我担心奏章到不了安都就会被朱衣卫截获,我更担心的是,圣上他一心只想抢掠他国,不会增防这里,所以,我想请使团尽快出发,日夜兼程跟我回安都。” 语毕,李同光冷不丁将目光挪到幼姬身上,甚至露出个友好的笑容:“叶兄弟,你怎么看?” 当背景板的幼姬忽然被cue,险些没反应过来,好在扮演无心的经验丰富,下意识用男子的声线道:“那就嘎了,换一个听话的皇……呜呜呜……” 元禄一个激灵,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于十三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小叶年纪小,心直口快,睡迷糊了,长庆侯别放在心上。” 能下意识说出那么离经叛道大不敬的话,李同光不认为天下间还能有第二个。 他目光落在元禄蒙着幼姬半张脸的手上,掐了掐手心。 疼痛将他唤醒。 扮作男子是吧? 接近一个男子,可比接近女子更加容易! 两个时辰之后,引进使的队伍与使团一起向安都出发。 伪装成钱曦的姑娘坐进了马车之中,幼姬依旧一身男装,与于十三、元禄等人并驾齐驱。 队伍速度快,免不了在野外扎营,路上的吃食也以干粮为主。 “我不能再吃饼了,我现在拿弓的手都在发抖,射偏了很危险的!”于十三坐在幼姬身边诉苦,“小叶啊,等到了安都,你得请十三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再叫上几个胡姬花魁,跳舞抚琴……”幼姬也忍不住幻想,纵然是两层人皮面具都挡不住她脸上的菜色。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元禄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递到幼姬身前:“安世,给你吃。” 里边放着两块点心,外壳有些干硬了,却还带着些许温度。 “刚摘下的枣,已经洗过了,要吃吗?”忽然,另一只手拿着一包又大又圆的枣,伸到幼姬面前。 幼姬:“……” 她都把自己扮成个男子了,怎么还能遇到修罗场?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117 幼姬手中一沉,被放上一布兜的青枣。 一颗颗青枣被仔细清洗过,上边还带着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刺眼,拿着有些烫手。 想来吃下去,还会烧胃…… “我……我不吃枣。”幼姬忽然抖了个机灵,“我吃枣要完……” “对对对,安世她吃枣过敏,还是吃点心吧。”元禄说着,将一块点心放在幼姬另一只手中。 幼姬咬了一小口点心,里边的馅料赫然是枣泥,让她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这哪里是修罗场?这分明都是活阎王! 她发誓她这一辈子与枣不共戴天! 好在,于十三关键时候不掉链子,在搅黄幼姬与别人相处的事情上,他有丰富的经验。 “唉,我总算明白长庆侯一表人才,位高权重,为何至今还是单身了。”他一边叹着,一边将幼姬手里的布兜塞回李同光手中,“侯爷不是想娶老钱的妹子吗?追姑娘不能逼婚、抓人,而要投其所好,多送点小礼物。拿着这枣,去给钱姑娘道个歉。” 李同光闻言,意味深长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钱姑娘真的是钱姑娘吗?” 他这话说的,不知道是在指“假钱曦”还是真幼姬。 她袖下的手紧紧攥成拳,面上努力保持着不动声色的表情。 只要救出柴明那坑姐的小兔崽子,顺带嘎了梧帝、安帝,她立刻就跑! 不远处,任如意坐在马车上,借着半开的车门关注着这里的情况,眼中闪过一抹疑光,心中浮出不安的念头。 这癫娃的态度……执着到不太像在对待替身啊! “殿下。”任如意转头看向杨盈,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杨盈很快便下了马车,直接朝着幼姬他们走来。 “哇,好水灵的青枣,哪儿来的啊?” 幼姬见状,拿过李同光手中装枣的布兜,塞给了杨盈,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配上略黑的人皮面具,看上去反差感十足。 “殿下,这些青枣都是长庆侯亲自摘的,他想向钱姑娘道歉,但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这枣,您与郡主、钱姑娘分一分,顺便帮他传达歉意。” 杨盈眼珠子一转,在李同光看不到的地方朝幼姬竖起大拇指,然后幸福拿出一颗枣。 厉害了,我的姐! 这个桃花数量和质量,她是服气的! 杨盈刚想吃枣,就被李同光一把打掉,他抢走了布兜,一闪而逝的幽怨目光落在幼姬身上,转身愤然离去。 元禄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话:“这枣,怎么跟击鼓传花似的?” 换来换去,又被李同光拿走了。 显得怪不值钱的。 杨盈手脚并用朝着李同光的背影在空气中一顿乱打,捡起被拍到地上的那颗枣,撅着腚去找任如意告状。 于十三的手臂直接搭在了幼姬的肩膀上,元禄将那只碍眼的手扒掉,那只手又搭了上来,再拍…… 不知你来我往几次,他们俩的手肘干脆一左一右搭在了幼姬的肩膀上。 “钱小曦啊,那个李同光追着你不放,你打算怎么办?” 幼姬感觉自己就跟根拐杖似的,对这个姿势异常不满,怎么,显摆他们长得高啊? “下一步当然是私奔了……” 幼姬还没有说完,于十三的声音就夹起来了:“哎呀,怪不好意思的~” 一念关山118 待到阵阵炊烟升起,李同光拿着刚烤好的鱼,兴冲冲来找幼姬,却发现整个营地都找不到她的影子。 他眼皮跳了跳,找到一直跟幼姬待在一处的元禄,问:“寒……叶侍卫人呢?” 闻言,元禄努力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眼中露出清澈真诚:“宁头让安世跟十三哥去最近的分堂取情报。” 好孩子不撒谎,只是省略掉一部分真相—— 这任务,是幼姬主动去找宁远舟,哭着闹着要来的! 李同光听着,手攥成拳,紧绷着下颌克制着发癫的冲动。 他要是信了元禄的鬼话,他就是个傻的! 李同光大步离去,手中的烤鱼被随意扔下,一拳捶在了树干上。 “你怎么总想着离开我的身边?让我想想你会做什么……趁我不在偷家是吧?” 可惜了,在他离开之前,就已经在府中布下了天罗地网。 等落到他的手里…… 这么想着,他眼底溢出一丝阴鸷的满足。 …… 幼姬与于十三轻装快马,昼夜兼程赶到安都,两个人都累的够呛。 吃了顿饭,于十三便去联系六道堂安都分堂,而幼姬也去找迦陵。 她原本以为安都的洪荒拍卖阁出了事,迦陵才没有及时将李同光做引进使的消息传来,但如今站在街上观察,却发现拍卖阁一如既往开门做生意,与往常并无差异。 谨慎起见,她找了个小乞儿去送信,自己在街角的茶楼大堂,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过了片刻,迦陵也带着手下匆匆走进,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坐到幼姬旁边的桌上,两人背对着背,唇角微动,低声交谈。 待幼姬问起情报为何没送到她手中时,迦陵手一抖,杯中的茶水泼溅出来,她错愕扭头:“主上,在长庆侯离开安都时,属下便用两只信鸽将情报送出去,一只直接送到您手中,一只传到沿途的拍卖阁分部……” 若说一只信鸽遭遇意外,还可以理解,但两只都出了差错,便不能用意外解释。 幼姬听着,心像打鼓一样,骤然慌了,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俊朗却偏执的面容。 安都中能大费周章对付的她能有几个? 李同光盯上了洪荒拍卖阁,大概率是惊蛰那里露出了破绽,而信鸽又被他截获,她这马甲……掉没掉啊? 幼姬心中浮现出千百种念头,最后破釜沉舟道:“召集人手,今晚就去他府上偷人!” 把柴明那小兔崽子救出来,想办法嘎了安帝和梧帝,她保证立刻跑路! 就算李同光怀疑,找不到她就不算实锤! 这心态和作风多少有些无赖,迦陵腹诽着,用力点了点头。 幼姬揣着一肚子心事,回到了客栈,跟掌柜借了厨房,亲自熬鸡汤。 “间客都受过训练,抗药性强……”幼姬手中拿着蒙汗药,不确定地往汤中倒了一点,不放心再倒一点、再倒一点、再倒一点…… 【一整瓶都倒进去了!恐龙来了都能药倒了!】 系统只觉得屏都要烧了,眼前一阵发黑。 于十三这是要变睡美男的节奏啊! 一念关山119 于十三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客栈,眉眼间却透着轻快。 他今日去六道堂的安都分部,顺利跟里边的道众接上头,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幼姬正在他的客房中等他,惺忪趴在桌上,听到了动静,揉揉眼睛坐正:“回来了?” 看着她犯迷糊的样子,又看向桌上的菜肴,于十三心中蒙上几分暖意。 这一幕,像极了小娘子眼巴巴盼望着夫婿回家,共同吃一顿温馨的晚饭。 “嗯,回来了,我已经打听到安都的情况。”于十三的语气低哑,缱绻着柔情,刮了刮她的鼻子,“下次你就先吃,别饿着了自己。” 幼姬听着他的关心,眼神心虚游移着,手却不假思索揭开了桌子中央的砂锅锅盖。 乌漆嘛黑的汤映入眼帘,一股难言的奇怪味道弥散在空气中。 于十三屏住呼吸,眼中的多情都变作呆滞,下意识道:“哪家的厨艺啊?做成这样还没被打死?!” “……这是我亲自炖的鸡汤。”幼姬抬头幽幽道。 还不是因为这些间客难对付,担心他闻出蒙汗药的味道,她何必多添加了一堆药材和调料? 于十三一个激灵,上前就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他拿着筷子在碗里捞了捞,捞出一颗像被毒死的鸡头。 他眼睛一闭,抬头就喝了一大口。 霎时间,又咸又苦还带酱香的味道在味蕾爆炸开来,于十三露出痛苦面具,好不容易才咽下汤。 幼姬一双清澈的眸子流转着期待的神采:“好喝吗?” 于十三嘴角抽了抽,抛弃自己的良心:“咳咳,这乌鸡……炖得很好,但下次不要再做了。这种粗活累活,就该男人来做!” 不是幼姬的体贴太沉重,是他福薄承受不住! “钱小曦啊……”于十三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就身体一软,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别喝汤……叫大夫……”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于十三想到的是钱昭的好厨艺。 他在心中发誓,一定得学做饭,婚后坚决不让幼姬有机会碰厨房! 多吃几次黑暗料理,他怕他不止福薄,还会短命! 那些心怀鬼胎,想等着接盘的狗男人可不会少! 幼姬看着于十三倒下,彻底松了一口气,将他拖到了床上。 等到深夜,窗外忽然传来鸽子“咕咕”的叫声,幼姬打开窗户,一身夜行衣跳了出去。 迦陵带着手下的亲信,同样身穿干净利落的夜行衣,等待接应。 经过调查,李同光府上的人手确实增添了许多,每日粮食与蔬菜的消耗都翻了好几倍。 为了提高胜算,降低伤亡,自然要用些计策,声东击西便是最合适的方法。 迦陵发了高额悬赏,将安都的杀手召集来,让他们佯装攻击前院书房。 在后院的侍卫被调走半数后,迦陵带着手下挡下剩余侍卫,幼姬则是靠着优越的轻功和深厚的内力闯进了被重重守卫的院落,在正屋内看到了睡得跟猪一样的柴明。 她借着昏暗的月色看向柴明那圆润了一圈的脸,没忍住掐上他的腮帮子:“小兔崽子,没心没肺的,外边都快打得捅破天了,你还能睡……” 忽然,幼姬神情一凛,从那张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 “柴明”睁开眼睛,抬起手臂,袖箭对准了幼姬的胸口。 “侯爷果然神机妙算,吩咐小的等他离开安都后将柴公子转移到秘密位置。钱姑娘,要么您现在束手就擒,要么您走小的死。” “只不过,柴公子的下落只有小的一人知晓,小的一死,柴公子便无人找得到了,没人送吃的、喝的,也不知道能坚持上几日?” 这些年小癫娃真是长进了,好一个光明正大的威胁! 幼姬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为了柴明那小兔崽子,她暂时妥协,被送到暗室之中。 照她的容貌雕刻出的栩栩如生的木偶人,满墙有关她的画卷…… 幼姬抬手撩起纱帘,暗室角落,供着一个灵牌—— 吾妻寒酥之灵位。 一念关山120 人活着,却看到了自己的灵牌,这一瞬间,幼姬的大脑一片空白,蒙圈的表情与画卷上慵懒明丽的神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给人办丧的经验丰富,但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己被当成逝者祭拜,这种情况怎么应对……前夫也没教过啊! 这灵牌是烧了、砍了,还是收起来留到寿终正寝后继续用? 【这小子也算是有心了……】良久,系统感叹道。 幼姬眼皮狂跳,这小子何止是有心了,他简直是心太大了! 她目光环顾四周,安静阴暗的密室充斥着生活气息,桌上一杯一盏,都是她做寒酥时用过的。 看得出来,这些年里,李同光没少在暗室中独处,拿着她的画卷,靠着木偶,望着灵牌缅怀她。 幼姬抿着唇,心情复杂,有一点点动容,剩下亿点点全是恐慌和渗人。 想骂他变态,又心虚地骂不出来,最后,憋了好久的幼姬气的跳脚:“杨行远那个怂包傻瓜蛋,脑子里塞的是茅厕的稻草吧?刚愎自用,听信谗言,他怎么不嘎到战场上啊?!” 如果梧帝没有亲征战败,那么柴明也不会被安国俘虏。 如果柴明没有被俘虏,她也不用千里迢迢跑来救人。 如果她不用来救人,就不会再次跟鹫儿产生交集,把自己坑进去。 幼姬望着幽黑的天花板,她需要认真想想自己与鹫儿接下来如何相处。 …… 偷家一事虽说没有成功,但也不算失败。 李同光了解幼姬,幼姬也同样了解他。 虽说他如今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是安帝器重的长庆侯,可在安都之中的境况算不上好。 安帝拿他当工具人,河东王与洛西王敌视他,安国的兵马又大多来自沙中部、沙西部与沙东部三个大族。 李同光手中掌控的权力并不大,再加上性子多疑,手下的亲信不多,能被他认为安全的地方更少。 幼姬自愿留在长公主府,本意也是稳住对方,她做了个大胆的猜测,给了迦陵一个地点让其查探—— 曾经她作为寒酥紫衣使时,在安都的宅子。 六年过去,“寒酥”这个名字逐渐被遗忘,过去精巧雅致的宅子,如今大门紧闭,从外看去,多了些萧瑟。 自从任辛假死,李同光逐渐在朝堂上崭露头角,这一座宅子便由他护着,每每休沐,总会在这里呆上大半天。 曾经宅子里的莺莺燕燕、戏子小厮离开了一半,剩下的人依旧守在宅子中,尽心尽力将院落打理得与过去相似。 此时,沉静已久的宅子忽然焕发出新的生机,隐隐约约传出鼓乐声。 柴明被灌了软筋散,诚惶诚恐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歌舞。 穿着艳丽华贵舞裙的胡姬剥着葡萄喂柴明,看他的目光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追忆与和善:“柴公子,快尝尝,这葡萄是主上过去最喜欢的。” “还有这点心,您也尝尝,是主上最喜欢的点心铺子里买的。” 一只只素手捻着各种食物往柴明嘴边递,他下颌圆润,忍不住打了个嗝,哆嗦了一下,身高八尺,好大一只,看上去却可怜巴巴的。 这就是他阿姊的快乐吗? 他阿姊的快乐他消受不起! 一念关山121 不过两日,使团便到达了安都,李同光将杨盈等人送到了四夷馆,面圣过后匆匆回到府上。 封锁的暗室被打开,他迫不及待走了进来。 光线射入了昏暗的密室,伴随着隐隐约约的黄莺鸣叫,一并落入幼姬的眼中、耳中。 她唇角勾起若隐若现的笑,一手遮在眼前,透过指缝去看少年。 他逆着光,面容有些看不清,身形却格外挺拔。 “我不开心。”不等幼姬开口,李同光沙哑的声音变传来,他坐在她的身边,将头枕在她的腿上,“知道你活着,我比任何人都要庆幸欢喜,感谢老天眷顾了我这一次,可是……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否认,要从我的身边离开呢?” 李同光眼底闪过一抹阴鸷,抬起头看向幼姬时,却尽数化为了病态的爱慕,他伸手去触碰幼姬的脸,像只撒娇的狼崽子:“明明你以前,最疼的就是我了……” 确定? 不是还有辛辛子排前面吗? 幼姬很想问出口,但看着李同光这幅病娇的模样,直觉告诉她,别刺激到这孩子,不然倒霉的是她。 久久等不到她的回应,狼崽子眼中露出凶光,忽然起身,将幼姬扑在了床上,啃咬着她的唇瓣。 啪—— 一巴掌甩在了李同光的脸上,幼姬推开他,坐起身来。 她的下唇被咬出了很深的牙印,渗出血液,一边疼得倒吸冷气,一边瞪向李同光,怒斥:“冷静了没?” 脸上是麻木肿胀的刺痛,却痛得特别真实,李同光用手捂着脸,不禁喜极而泣,一边低笑一边流泪。 “……倒霉蛋,他不会是被我一巴掌打傻了吧?”幼姬在心中忐忑跟系统交流。 【我觉得他不像是被打傻了,像是被打爽了。呃……可能他属性不太一样?】 幼姬打量着李同光的目光格外古怪,这癫娃要是开始兴奋了,她该怎么谈? 再抽一顿? 幼姬腹诽着,悄悄往远处挪,疲倦叹了一口气:“你要是再哭,我就走了……” “不许!”李同光炸毛了,环着幼姬的腰,力道大到似乎要将她揉进血肉之中,“柴明那小子还在我手中,你不管他了吗?” 提起柴明,李同光哽咽的声音中带上了醋味。 以前,他才是那个享受着幼姬偏爱的人,可如今却蹦出什么钱昭、柴明。 若非知晓这是幼姬有血缘的亲弟弟,他得摆出姐夫的气度,这醋坛子早踹翻了。 “柴明人呢?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幼姬眸中微动,假意担忧问道。 洪荒拍卖阁中有着各种被训练过的鸟儿,每一种鸟叫声都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方才李同光打开密室时,隐约传来了黄莺的鸣叫,那便代表着成功,说明迦陵已经将柴明救走。 这样一来,幼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大不了直接跑路,先留着安帝和梧帝的人头在脖子上多待些日子。 “他现在很好。”李同光挑起了幼姬一缕头发,慢条斯理与自己的一缕头发相缠,“你曾经教过我,不做赔本的买卖。我不会非亲非故对一个人好,我对他什么态度取决于我与你什么关系。” 一念关山122 “那么,告诉我,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李同光敛下眸子,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缕发丝,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取出幼姬曾经送他的凌烟短刀,将那相缠的发削了下来。 他想听到的答案昭然若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幼姬盯着那已经短了一截发梢,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泛着瘆人的凉意,仿佛自己是被人盯住的猎物。 她往后退了一步,瞪圆了清丽的眸子,警惕看向对面的“猎人”。 “在我心中,你自然和柴明是一样的。” 一个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是她异父异母的弟弟。 初见时的鹫儿还是个死倔死倔,敏感带刺的小屁孩儿。 纵然是六年前分离时,他也才十六岁,半大的少年正处在变声期,一张口就是公鸭嗓子,怪难听的。 她若还能生出龌龊的念头,那就不是风流,而是下流了! 幼姬往后退一步,李同光便往前走一步,直到将她逼至墙边。 他低下头,整整比幼姬高出一个头,身上隐隐散发着降真香的味道,钻入幼姬的鼻中,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李同光可不是什么信佛信道的人,他这一身香火的味道,该不会是常年祭拜她染上的吧? 神仙受了香火,是不是还得满足信徒的心愿? 但……教主与师兄姐们也没说受个供奉还得将自己搭进去啊! 呸,就没见过这么贪心的信徒! “现在这时候还能走神,你在想谁?”忽然,李同光手捏着幼姬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眸子。 她眼中的茫然蒙圈还没退去,乍一看呆呼呼的,与过去慵懒从容的样子截然不同,格外招癫娃稀罕。 “我已经弱冠,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任人打压的弱者了,你不能总当我是小孩儿。” 这一刻,李同光甚至觉得,幼姬身上荒谬的“返老还童”,是老天垂怜他的一次考验,让他在痛苦中挣扎了六年,却也给他一个拉近他们之间鸿沟的机会。 “寒酥,我喜欢你。” 李同光的表白在耳畔炸开,幼姬脑中一片空白,脱口而出:“我……我也喜欢我自己。” 李同光:“……” 他简直要被幼姬气个半死,白瞎了逛的那么多青楼楚馆,居然这么不懂风情! 他一拳捶在了幼姬身后的墙上,硬挤出一抹冷笑,咬牙切齿道:“真是巧了,咱们两个兴趣相投,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感情,未来有大把的时间培养,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留在身边,烙上自己的烙印。 他拇指抚过幼姬下唇上被他咬出的牙印,幽沉的眸中溢出一抹执拗:“嫁给我,我便将柴明放了,也定会竭力促成梧帝回梧国。” “不可能!”幼姬立刻拒绝。 她也不做亏本的买卖,柴明这个人质已经不在李同光手中了,至于梧帝……人嘎了以后尸首总会回到梧都的。 但话音落下,她就反应过来,这么激烈的反对,会让李同光反应过来柴明已经被救的事情,并且怀疑到她身上。 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念头,她直接将最爱的好大弟出卖了:“杨行远的事你自己去跟宁远舟谈,与我无关。柴明虽说重要,但阿昭最最重要!” 李同光醋坛子直接翻了,眼皮跳了跳,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就听幼姬坚定道: “谁都不能拆散我和阿昭!我就要守着他过一辈子,休想我答应远嫁!” 一念关山123 李同光眉头紧蹙,回想着幼姬的话。 这意思是…… 要么他抛弃长庆侯的身份随她回梧都,要么想办法让钱昭做陪嫁留在安都? 怎么想,两条都是死路。 先不说他能不能丢下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身份地位,就单说安帝能放他走吗?梧帝能欢迎他吗? 至于钱昭留在安都……梧国羽林军都尉能留在敌国做陪嫁吗? 忽然,他有了些新的想法。 “钱昭还没有成婚吧?”李同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幼姬忽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睛越发警惕:“……还没。” “听说他是钱家嫡系的独苗,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了。恰巧,沙西部有一个郡主,英姿飒爽,正值婚龄。” 陪嫁不现实,但可以一起联姻啊。 老头子不是很担心沙西部被大皇子、二皇子笼络,想在初月的婚事上做文章吗? 一个在安国毫无根基的外来驸马,也是不错的选择。 幼姬:“……” 她忍了好久,没忍住,抄起一旁的花瓶就朝李同光扔了出去:“混小子!你给老娘滚蛋!你当我不知道啊,李隼那老混蛋想让你当郡主驸马的!” 这祸水东引的馊主意,亏李同光想的出来! 她家阿昭是自由的! 就算是她联姻,都不会让阿昭联姻的! 李同光没想到幼姬的反应这么大,更没想到,自己甚至没来得及反抗,便被幼姬扔了出去。 她这内力……是不是有些过高了? 被外边守着的朱殷接住,李同光脑中浮现的都是这个疑问,他看着被从内部关上的暗室,在心中安慰自己—— 幼姬这也是没把他当外人啊。 幸亏柴明还在他手中,幼姬行事才有所顾及。 “侯爷。”朱殷的表情不太好,凑到李同光耳边低声道,“底下传来消息,说是柴公子……他被救走了。”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李同光表情异常难看:“谁干的?洪荒拍卖阁?” 朱殷面上带着惊疑不定:“根据线索,不像是洪荒拍卖阁,倒像是朱衣卫。并且,如今洪荒拍卖阁将矛头对准了河东王与陈癸左使。” 大皇子与二皇子这些年除了争夺皇位,也一直与李同光不对付,将锅甩在他们身上,李同光是一点没怀疑。 “想来是之前动静太大,被李守基发现了,而他一动又惹来洪荒拍卖阁的注意。”李同光的目光晦涩扫过禁闭的密室门,叮嘱道,“这件事,不能让寒酥知道,并且要抢在洪荒拍卖阁前将柴明带回来。” 接下来的几日,李同光都忙着报仇。 迦陵针对大皇子与陈癸的行为,让他从中发现了端倪,确认这两人便是合县刺杀他的元凶之二。 他能吃这个闷亏? 他当然是在暗中使绊子报复了! 这一忙起来,几日都没有找幼姬,她乐得清闲,整日吃吃喝喝。 【渣男!大猪蹄子!前几天还爱的不行,现在连根头发都见不到,说放弃就放弃。】 系统啃cp正上头呢,还等着看后边你来我往的拉扯,结果……没了? 这种不上不下直接心灰意冷的感觉,太折磨统了! “你当他是放弃?”幼姬双目清明通透,“他是怕我吵着要见柴明他却拿不出人,这几天躲着我呢!” 不过,她是体贴善良、善解人意的人吗? 这小兔崽子让她提心吊胆那么久,她现在全要报复回去! “朱殷!朱殷!” 幼姬打开暗室,直接叫人:“你家侯爷说柴明在他手中,可这么多天了,别说人,我连书信都没看到。转告你家主子,要么明日黄昏前让我见到柴明,要么,我一定让他后悔!” —————— 宝子们,解释一下,前段时间更新不多,因为工作实在太忙了。 我平时工作量不大,但有招标的时候需要做标书,会比较忙,手头上十几个标书刚做完,这段时间天天加班,等我休息两天调整一下状态,就恢复更新了。 一念关山124 在幼姬作妖,给李同光添乱的同时,使团也在寻找她的去向。 任如意虽不知道她在何处,却笃定她来安都,定然会去找迦陵,于是甩开众人,易容去了洪荒拍卖阁。 “任姑娘请。”迦陵将她领进后院。 院内是空旷的习武场,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正呼出呼哧喘着粗气锻炼,那身材对习武之人而言略有些膨胀了,一张线条圆润的娃娃脸看着与钱昭有几分相似。 任如意目光一凝:“那是……柴明?” “的确是柴公子。”迦陵忧心忡忡讲述着这些日子的种种,“柴公子被藏在了主上曾经的宅子中,在我们救人之前,宅子里那些姑娘便主动将他送了出来。” 那座宅子算是被李同光庇护且监视着的,姑娘们给柴明喂那么多的水果点心,倒不是因为稀罕他,而是为了让他少吃加了软筋散的饭菜。 等他状态恢复,那些姑娘们便给了他一张通向后门的图纸,帮他调开了沿路的侍卫。 柴明逃出来后,恰巧被迦陵接应到。 为了不让姑娘们被迁怒,迦陵便进行了扫尾,将线索指向河东王,之后也一直在明里暗里针对河东王名下的产业。 而柴明知晓幼姬为了稳住李同光,主动留在他府上做人质后,仿佛受到刺激,立誓要把这段时间养出来的膘减掉,把她抢回来。 迦陵如今忧心的自然是幼姬:“属下如今联系不到主上,长庆侯对她的心思您是知晓的,主上那能闹腾的性子……您也知晓。” 她现在就怕幼姬被关小黑屋还要作死,在李同光理智上狂踩! 癫公癫起来哪还有理智? 万一幼姬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有她后悔的! 任如意听着,凭借着对幼姬的了解,生出了同样的不信任。 “我会去鹫儿府上……”任如意话刚说到一半,便听到外边传来兵戈交战的声音。 只见钱昭拿着重刀,一路闯进了后院,目光直接落在任如意脸上:“我就知道,跟着你一定会结果。阿曦呢?” 他目光在四周扫视,最后落在了柴明身上,变得有些……不确定。 这圆乎乎的后生有点眼熟! “柴、柴明?”钱昭试探着喊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脸上上演着瞳孔地震。 这是被当俘虏抓住了,还是被当猪圈养了? 安国伙食这么好的吗?! 看到了熟悉的人,且是可以完全信任依赖的兄长,柴明红了眼,直接朝钱昭扑了过来,撞得钱昭身上生疼。 好瓷实的一团! “呜呜呜,大哥……阿姊、阿姊她……她被变态扣下了!” “变态”李同光在侍卫营中打了个喷嚏,朱殷担忧为他披上一件斗篷,问道:“侯爷,钱姑娘坚持要见柴明,咱们怎么办?” “这个简单。”李同光冷笑一声,“在合县时刺杀我的人不是陈癸的手下吗?也该算算这笔账,明日邀他来我府上一叙。” 陈癸在任如意死遁后,接替她成为左使,自然也是朱衣卫中的老资历了,他与当初的寒酥没私交,但身为同僚也算熟悉。 李同光就不信,幼姬敢主动在陈癸面前现身! 能拖一时算一时! 一念关山125 明知李同光设的是鸿门宴,可碍于他的身份,陈癸还是如约登门。 他虽说警惕,却算不上担忧,毕竟李同光不傻,绝不会在自己府上对他下死手。 幼姬环着手臂站在门外,听着屋内李同光和陈癸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的唇舌交锋,面无表情看向身后的朱殷。 “陈癸来的真巧啊!” 朱殷垂下头,恭顺道:“确实来得有些巧。” 幼姬冷哼一声,李同光这是拿捏着她不敢在陈癸面前露脸! 但,可能吗? 想当初她揣了魔教头子笛飞声的娃跑路,都敢在他面前戴着人皮面具蹦跶! 幼姬取出了无心的人皮面具,直接拍在了脸上,熟练取下头上的发簪,用一根黑缎将柔顺的黑发高束成马尾辫。 朱殷看得目瞪口呆,下一刻身上的披风便被幼姬抢走,穿在了她自己身上,遮掩住了凹凸有致的身材。 她唇角斜勾,气质从明艳动人的美娇娘变成了雌雄莫辨的美男子,一脚踹开了紧闭的门。 “何人?”陈癸目光一冽,锐利扫来。 幼姬忽视他,直奔李同光,拿起桌上的茶水,反手就泼在他脸上。 李同光额前微卷的碎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流下,他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面露带着纵容与无奈:“还有外人在呢,也不怕被别人看了笑话?” “呸!李同光,你有本事强抢民男,还会怕别人看笑话?” 幼姬顶着一张前夫的脸,理直气壮叉腰,势要往李同光身上泼脏水。 “外人”陈癸看得瞠目结舌,堂堂长庆侯竟然好男风?! 等等……这好像也有迹可循。 这个李同光当年跟寒酥很熟,寒酥就是个喜欢漂亮姑娘的多情种,李同光受耳濡目染的影响,喜欢男子也说得过去。 怪不得这些年安帝给李同光赐婚,都被他婉拒了。 这么想着,陈癸看向李同光与幼姬的眼中就多了些戏谑与鄙夷。 幼姬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看个屁的热闹啊!你以为他没打你主意?” 陈癸:“!” 李同光:“……” 他发誓他只打着搞死陈癸的主意! 很快,陈癸便反应过来,沉着脸怒拍桌子:“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不过一个卑贱的面首,也敢对朱衣卫左使出言不逊!长庆侯,你就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 面对指责,李同光充耳不闻,拿着帕子认真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知道,幼姬现在正憋着一肚子气呢。 虽说陈癸在他府上被揍,善后会有些麻烦,但这顿揍陈癸不挨,那挨的就得是他了! 见李同光装聋作哑,陈癸眼中闪过一抹阴狠:“那今日,陈某便帮侯爷好好管教手下的人!” 他伸出手就向幼姬脆弱的脖子袭来,却没想到她身形敏捷,直接躲了过去,甚至扣住他的手臂扭在身后,一脚将他踹出门。 陈癸耳边是飞快掠过的风声,他摔倒在地,喷出一口血来,紧接着,一只脚便踩在他的胸口,一柄剑抵在他的脖颈。 他抬头看去,夕阳像是被血浸染,霞光笼罩着一张让他无比震惊害怕的冷艳脸庞。 陈癸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嗓子破音,歇斯底里质问:“任……任辛……你怎么还活着?!李同光,对,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 殊不知,李同光现在的心情糟糕透了,甚至没比他好多少。 幼姬那个没良心的,肯定要跟着他师父跑了! (☄ฺ◣ω◢)☄ฺ 一念关山126 任如意这些日子正想去会会陈癸,却没想到这机会来得这么突然。 锋利的剑刃向陈癸的脖颈逼近,划破皮肤,渗出几丝鲜血,她声音冷冽:“说,你为何刺杀长庆侯?朱衣卫梧都分部被出卖是不是你授意的?你有没有与北磐勾结?” 陈癸听着瞪大了眼睛,这第一件事,他认,可后边两件事他闻所未闻! 余光瞥向李同光,陈癸心中有了想法,这肯定是这对师徒沆瀣一气,专门给他泼脏水,把他骗进来杀! “刺杀长庆侯一事,是河东王授意,他想要将嫌疑引到洛西王身上,却没想到刺杀失败了。”陈癸心中怒骂着这对师徒阴险狡诈,面上却一副诚惶诚恐,“至于梧都分部与北磐二事,我发誓与我无关!” 任如意眸色微动,又问:“那娘娘的死,你知道什么?” “不、不知道……” 陈癸刚吐出这几个字,便被任如意划破脖颈动脉,睁大眼睛不甘倒下。 幼姬扒着门框看着这一幕,啧啧道:“好干净利落的身手,鹫儿啊鹫儿,你师父不要你啦!” 任如意真是一点都不在意李同光的死活! 堂堂朱衣卫左使死在了李同光府上,也不知道他该如何向安帝交待? 李同光嘴角抽搐,根本不想看幼姬眼中的幸灾乐祸! “放心吧,毕竟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舍得你落到住天牢的下场?” 李同光眼皮一跳,便被幼姬捏着下巴,硬灌下一瓶毒药,身体一软直接倒下。 “辛辛子,快给鹫儿补一剑!”幼姬招手兴奋喊罢,瞬间变脸,冲着朱殷悲伤说,“今日长庆侯府上遇刺,陈左使罹难,长庆侯身中剧毒的情况下顽强抗敌,最终负伤!” 只要李同光同样成为受害者,那自然不用给安帝交待,甚至安帝还要格外安抚慰问。 这一回的锅,正好甩到二皇子洛西王身上,毕竟他有不待见李同光且敌视大皇子的理由! 任如意眼睛不眨,就在李同光肩膀刺了一剑。 力道精妙,浅浅刺破皮肉。 朱殷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被刺,人都傻了,还是幼姬提醒了一句,才想到赶紧去找大夫并上报。 幼姬看向任如意,忽然间戏精的瘾都上来了,她扑过去抱住那久违的细腰,假哭控诉道:“郡主!您可算来救我了!长庆侯觊觎我的美貌,尽然做出强取豪夺的事情!幸好我态度坚定、严防死守,这才保下了清白!” 任如意身体僵了几息,最终配合挑起了幼姬的下巴,目光扫过这张雌雄莫辨的妖冶脸蛋后一路下移,落在她的小腹位置:“那小叶侍卫,便随本郡主回使团,好好修养身体,将来给本郡主生几个大胖孩子。” 老相好真是一如既往,总打她肚子的主意! 幼姬神情复杂,摸了摸脸上属于无心的人皮面具,果断拒绝:“叶某是男子,男子是生不了孩子的!” “那你有本事,便做一辈子的叶安世!”任如意说完这句话,揽着幼姬,离开了李同光府邸。 回四夷馆的路上,不免说起了使团的事情。 “你给于十三吃什么了?”任如意幽幽的目光落在幼姬身上,“他到现在还昏迷得很安详。” 幼姬:“……” 坏了,坏了,高估了于十三,把药倒多了! 倒霉蛋说准了,于十三变睡美人了! 一念关山127 在幼姬与任如意回到四夷馆前,有关李同光遇刺的事情便已经传开。 宁远舟与杜长史听闻之后,都面露难色。 安国朝堂之中充斥着两种声音,以大皇子二皇子为首的势力赞成扣留梧帝,唯有以李同光为代表的一小拨人赞成将梧帝放回梧国。 而李同光已经与使团达成合作意向,会极力促成此事,如今唯一一个在安帝面前说得上话的盟友生死难料,使团一下便孤立无援了。 杜长史犹豫开口:“这会不会是河东王或者洛西王干的?” “不知,但此时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长庆侯出事。”宁远舟眼中闪过一抹深思,“听闻安帝将大半御医都派到了侯府,说明长庆侯性命尚在,不如让钱昭去尝试医治。” 钱昭的医术不错,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不少幼姬留给他的保命药,说不定哪种就对症了。 此时,任如意清冷的声音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响起:“我劝你们最好不要那么做,要知道,给李同光下毒的可是阿曦。” 宁远舟与杜长史寻声看去,却见幼姬戴着人皮面具跟在任如意身边,偏过头一副心虚的模样。 “你被李同光抓到了?” “钱姑娘,你毒长庆侯干嘛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关注的重点却不一样,被质问的幼姬顿时瞪了过去,理不直气更壮。 “能怪我吗?如意在李同光府上,一剑鲨了朱衣卫左使陈癸,若李同光安然无恙便是最大的嫌疑人,安帝还能信他半句话?” 宁远舟与杜长史又看向任如意,没想到里边还有她的事,她看上去不像冲动人啊,更何况,有这么坑徒弟的师父吗? 任如意面不改色,直接坐下,喝起茶水 她跟李同光一直算塑料师徒。 更何况,不给那癫小子找点麻烦,他不得发癫咬着幼姬不放? 幼姬坐在任如意身边,语气又柔了下来:“不过你们放心,我把嫌疑引到了洛西王身上。我知道你们着急将梧帝送回梧国,已经有方法了。” 任如意端着茶盏的手略有些不稳,余光错愕瞥向幼姬。 她跟癫娃待久了,也不正常了? 不是说话嘎皇帝吗?怎么突然改救人了。 杜长史迫不及待问:“钱姑娘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说,不过是比你们更清楚一件事,迎回梧帝一事中,最重要的就是安帝的态度,而他已经快穷疯了。” 管了好多年朱衣卫账本的她太清楚安国穷兵黩武,户部空虚的现状了。 虽说安帝将朱衣卫当工具,但不得不承认,朱衣卫是一个趁手好用的工具。 因此,每年户部的开销,很大一部分都拨给了朱衣卫,纵然如此,那数额也是逐年缩小。 户部还有多少钱,也能推测一二。 “你们觉得,安帝怕不怕这十万两黄金打了水漂?万一梧帝在永安塔上丧命,这值钱的人质没了,他该怎么办?” 她一双眸子闪烁着清澈明亮的光,仔细盯着,却又觉得那双墨瞳无比深邃。 像是在引诱旁人堕落、犯罪。 乍一听好像没问题。 但…… 这是在弑君啊! 这一刻宁远舟都想冲过去捂她嘴,在杜长史这个迂腐忠君的老学究面前说这个,她不要命了? 私下里跟他商量就行了! 一念关山128(会员加更) “大胆!” “放肆!” “你怎么敢伤害陛下的龙体?老夫定要跟钱都尉告状!” 杜长史被踩到了死穴,气得声音颤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副马上要昏过去的样子。 幼姬可没打算害这位老大人的命,掏出速效救星丸就给他灌了十几粒,见他面色缓过来,才语重心长继续忽悠。 “杜大人,我又不是要一刀捅在陛下要害,而是想要用一些看上去可怕的毒药。” “等回到梧国地界就给陛下解毒,不会对陛下身体造成多少损伤的。” “再说了,您觉得无期限在安国待下去,陛下就不会遇到其他的危险,就安全了?” 幼姬越说,杜长史越沉默,明显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这方法,简单粗暴,但确实有效。 安帝野心勃勃,想要扩张甚至一统九国,起码也有有钱,有像样的名声。 若是梧帝真的在安国罹难,安帝会被质疑能力与品性。他若是敢明抢十万两黄金,那帝王声誉更是会在九国间荡然无存。 所以,趁着梧帝还有一口气,将人送出安国就是最好的方法。 就算梧帝日后有个好歹,安帝也能翻脸不认,咬定是梧国自己的问题。 “这药,真不会伤陛下的身子?”杜长史有些意动,却依旧忧心忡忡,压低了声音再三确认。 这药当然不会,但解药里边掺了其他药就不一定了,幼姬这样想着,脸上却一脸正气:“当然!” 她取出一只小药瓶,在杜长史眼前晃了晃:“这就是毒倒李同光的毒药,用它,正好方便将锅甩给洛西王。” 让他们李家人自己内斗去,她要在这件事中完美隐身! 更何况……鹫儿那癫娃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能嫌弃却容不得别人欺负。 这些年,安帝拿他当工具,李守基李振业也跟疯狗似的处处咬他,她也浅浅帮鹫儿出一口气。 这么想着,她的笑容越发核善:“杜大人考虑得如何了?” 杜长史还是有些过不去心底那一关,他思来想去,最终跟幼姬要来了毒药跟解药,决定以身试毒,看看是不是真的安全! 幼姬则要处理自己留下的孽债—— 睡美人于十三。 “你对四夷馆的格局不熟,我送你去。”宁远舟忽然站起身来,高挑的身材在幼姬面前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走在狭长的回廊上,幼姬从宁远舟身边悄悄退至他的身后,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同光已经将她的马甲扒得一干二净,那在宁远舟面前,一定要挣扎着拽好摇摇欲坠的马甲。 不然,连累好大弟不说,双重修罗场外加她也扛不住! 忽然,宁远舟停顿在原地,毫无防备的幼姬直接撞了上去,鼻子一疼,退后一步,右手朝他的背影竖起一根友好的中指。 宁远舟转身,她慌乱收回了手,低下头一副安静低调的样子。 “这么老实,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幼姬闷声道:“我就是觉得你们这些把人当替身的人太可怕了,认怂了行吗?” “确实可怕。”宁远舟俯身,视线与幼姬齐平,“当初有个人也把我当替身,要我眼睛上蒙着黑布,扮一个骚包的穷瞎子,你怎么看?” 说到后边,宁远舟咬着后槽牙,声音却越发平静。 他收到云城那边传来的第二封书信了。 云城钱家旁支的姑娘,确实与幼姬年纪相近,只是对方在守完孝后了无牵挂,跑去做了道士。 去查的道众也是偶然间在钱家旁支夫妇的坟前发现了前来祭拜的坤道,生出怀疑,才一点点剥丝抽茧查明对方身份。 眼前这个“钱曦”肯定是个假身份,只是她一定不会承认“寒酥”的身份。 他虽然有九成的把握她与寒酥就是同一个人,但冒然指认,说不定会像李同光那个冲动的小子一样被毒晕。 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跟她好、好、算! 这些日子她让钱昭给他炖了不少王八,他也该生起小火,慢慢煮一只青蛙! ———— 感谢会员(1/6) 一念关山129(会员加更) 宁远舟静静看着幼姬,等待着一个答案。 被当做替身的感觉并不美妙,但她当初将宁远舟当替身的时候,玩儿得确实有亿点点开心。 更何况……她钱给到位了啊! 宁远舟不就是 cosplay 了几回,就有房有车快速暴富! 这样财大气粗,只图脸不馋身的金主,请给她来一打,她识趣懂事会撒娇,保证有职业操守,只觊觎钱! 只可惜,像她这样有钱有颜有原则,脱离低俗趣味的生灵,是独一无二的! 她终究不可能遇上自己这样的绝世金主了! 还要她怎么看? “唉,我回头照镜子看。”幼姬叹了一声,“宁大人,我听于十三说起过你与那位紫衣使的过往,你这么问,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吃亏了?” 宁远舟:“……” 想到了手头上那些金票、银票、地契……吃亏两个字昧着良心都说不出来。 让他不忿的,大概是因为没吃到亏。 钱都给了,她就该硬气一点。 强取豪夺啊! 上啊! 宁远舟身上忽然溢出一缕幽怨的气息,他重新站直,深深看了眼幼姬,继续向长廊另一端走去。 幼姬眼中露出疑惑,下意识抬脚跟上。 这种刨根问底,恨不得把人祖上十八代都挖出来的情报头子,突然转性了? 他不对劲儿! 于十三被安顿在后院最僻静的屋子,他安静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睡得香甜,一点都没消瘦,被照顾得很好。 只是,他自认貌比潘安的俊朗脸庞上,多了几个明显的青紫色手印。 幼姬看看于十三的脸,又看看宁远舟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宁远舟被幼姬眼底明晃晃的质疑看得越发郁闷,解释道:“用尽各种方法都叫不醒于十三,只能每餐捏着他的腮帮子给他喂流食。” 都是大男人,手劲没轻没重的,也正常。 当然,宁远舟与元禄有心折腾一下情敌,钱昭一如既往看不惯想当他姐夫的花孔雀,所以,这三人用的力道,格外大了亿点点。 幼姬点头没有追问,坐到床沿为于十三诊脉,只是在心中不断腹诽—— 一群习武之人连力道都控制不好,没用的东西! 当然,阿昭除外! 她家好大弟本来就是用重刀的,力道大情有可原! “于十三怎么样了?” 幼姬收回了手,如实道:“脉象显示,他就是单纯的睡着了。” 虽说蒙汗药加的多,但这么多天过去早该代谢没了,怎么于十三还是没清醒? 【睡美人!睡孔雀!啵一口肯定就醒了!】 系统在幼姬的神识中兴奋乱叫。 幼姬拍了拍于十三的脸,见他没有半点反应,不由考虑起倒霉蛋出的馊主意了。 她是不可能亲的,睡美人也不是被女人亲醒的,但屋里不是还有个人吗? 幼姬看向宁远舟:“我听过个旧事,有个人昏迷许久,最后被一个男子吻醒。于十三说不定就是躺久了缺阳气,要不你试试,给他度两口?” 故=旧,故事=旧事,没毛病。 醒不醒再说,主要看热闹不嫌事大,想看亲亲。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宁远舟往后退了两步,他宁愿去挨两刀! 不过…… “我毕竟年纪不小了,要脸,使团中就元禄年纪最小,要不让他来?”宁远舟毫不犹豫算计上了另一个情敌。 “也、也行?” 幼姬犹豫着开口,忽然,一团白影从床上一跃而起,拽住了她的手腕。 “钱小曦,你没喝鸡汤吧?我刚才做了个噩梦,居然梦见有男人说要亲我……不对……哎呦,我脸怎么这么疼?” 于十三醒来了,但幼姬与宁远舟的脸上不见喜色,反而两脸心虚。 “你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吗?”宁远舟清清嗓子问。 “老宁,你们到达安都了?”于十三脸上流露出一抹欣喜,随后便是诧异,“算算日子,你们的起码要比我们慢两日……我都睡了两日了?” 宁远舟摇头,给了他答案:“你都睡了七八日了。” 于十三:“!!!” 他瞳孔一缩,看向了幼姬,小声嘀咕道:“钱小曦,你做的鸡汤,比蒙汗药效果都好!” 幼姬:“……” 夯货!呆头孔雀! 还鸡汤呢!迷昏他这么多日的就是蒙汗药! 但,她不好解释自己为何要药倒于十三,因此只能默认自己厨艺废,做的一手黑暗料理。 看着“羞愤”离去的幼姬,宁远舟与于十三两人眼中都带上若有所思之色。 看来以后要多练练厨艺,绝不能让幼姬下厨! 于十三扭了扭睡得有些无力的身体,问:“老宁,我昏迷了这么多天,迎陛下的事,怎么样了?” 宁远舟脸上浮出一抹焦虑,摇了摇头:“殿下已经见过安帝了,他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凿的答案,而梧帝已经迫不及待回国了,不平安回到梧都,他是不会给六道堂牺牲的兄弟们写下雪冤诏的……” 他将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一告知,犹豫一番后,又道:“若是真的能用钱赎回陛下,是最好的方法,但现在有一件棘手的事,使团中只有我与老钱知道。” 在来到安都前,宁远舟为了保险起见,想将一半的黄金兑换成金票,等梧帝回到梧国地界再交给安帝,却没想到,在洪荒拍卖阁名下的钱庄兑换金票时,却得知那些金子全是假的。 “那些金子能以假乱真,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离开梧都时殿下带的就是假金子。” 于十三接话道:“还有一种可能之前金子丢失过一次,在那时被掉包了。” 劫走黄金的幕后主使正是丹阳王,如此看来,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是梧都那帮子人干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的头头是道,把梧都那些宗室与权臣猜了个遍,就是没想到罪魁祸首会是幼姬。 “万一安国发现金子是假的,咱们便危险了。梧都那帮畜生真是不给咱们留活路!” 于十三骂了两句,院内的幼姬身体一凉,揉了揉胳膊,总觉得有人在骂她。 “都怪我太过优秀,才如此招人恨~”她嘀咕着,忽然弯着眼睛笑起来。 她迫不及待去看柴明那个阳光开朗的大……胖墩儿? 洪荒拍卖阁后院,看到膨胀几个size的柴明,幼姬人都傻了。 她怎么不知道李同光府上伙食这么好?小兔崽子还把厨子藏着掖着了? ———— 懒得分章了,二合一了。 感谢会员(2/6) 一念关山130 “阿姊!” 柴明也发现了幼姬,眼睛一亮,惊喜并亲切跑向她。 落入幼姬眼里,就像一只超重的萨摩耶,咧着嘴傻兮兮地笑,朝她扑来。 随着胖修勾的靠近,她心中危机感越发强烈,下意识用轻功挪了几步,然后再歪头看去。 可能是因为膨胀导致了惯性变大,柴明没来得及刹车,直接扑到了地上,他不可置信抬头,控诉看着幼姬:“阿姊……” 身后的尾巴都垂下来了! “咳咳,没反应过来。”幼姬讪笑着解释,赶紧上前去扶,可惜新出炉的胖弟弟太沉,没拽动。 她无语的同时悄然松了一口气。 这生命不可承受之重量,幸亏刚才没撞上她的小身板儿! 好在柴明不是娇气的孩子,在知道幼姬不是故意的后立刻便被哄好了,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在幼姬身边打转,躬下身由她揉。 幼姬捏了捏柴明的圆脸,原本有些瘦削的挺拔少年,如今面若银盘,倒是终于能跟钱昭看出几分兄弟相了。 “我原本还想着你若是瘦了,就去削李同光一顿,没想到……”幼姬苦恼叹了口气,“是不是该给他补个伙食费啊?” 至于胖弟弟,胖就胖吧,一个顶俩! 听到李同光的名字,柴明瞬间炸毛:“给什么给?不给!” 李同光那阴批可是把阿姊留给自己傍身的东西全抢走了! 生气的同时,他又不禁愧疚,耷拉着脑袋沮丧道:“都怪我不够谨慎,才落到李同光那个变态的手里,连累阿姊……” 在知晓幼姬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后,他有一丢丢被蒙在鼓中的不高兴,但更多的却是狂喜。 有阿姊是好事,但阿姊被一个阴险狡诈、野心勃勃、心怀不轨、居心叵测的黑心肝变态盯上,就是绝世噩耗! 他无数次脑补过阿姊远嫁给大变态,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小黑屋,痛苦垂泪…… 柴明一个激灵,在心中打响了守护阿姊保卫战地第一枪。 “阿姊,你可千万不要看上那个变态!咱们安国也有好男儿,其实六道堂那些道众也还行。”他拧着眉头,违心道。 做间客的,很少能有善终的,整日还忙得不着家,因此柴明过去和钱昭的想法一样,认为六道堂中就没有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可现在有李同光一比,这些歪瓜裂枣身上都挑出优点了,可见柴明心中怨念有多深。 “就算是于大哥……也行!” 最起码离着近,方便监督! 柴明少年两颊像河豚一样鼓起,做出了十足的让步,下一刻头上便落下一个有力的巴掌。 他瞪过去,就看到钱昭的冷眼,在血脉压制下,瞬间怂了。 “行什么行?不行!”钱昭瞪一眼圆滚滚的糟心弟弟,又看向亭亭玉立青春靓丽的幼姬,“你非要急着把阿曦嫁出去?她才多大啊?” 系统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主人啊,我看你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 小舅子这种生物,有时候比老丈人还难搞啊! 而比小舅子更难搞的,是两个小舅子! 一念关山131(会员加更) 柴明与幼姬二人的真实面容,在安都都见不得光,但凡暴露了,就免不了上安国的通缉名单了。 因此幼姬给他也准备了一张人皮面具,却没料想到他当个俘虏还能被喂胖,那张人皮面具小了一圈儿。 她只好去找材料进行修改,看着她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钱昭忽然拎起了柴明的后衣领,在他耳边低语。 柴明的神情逐渐严肃,到最后变成了郑重英勇。 …… 赶在安都宵禁前,钱昭和戴了人皮面具的幼姬、柴明回到了四夷馆。 “阿曦妹妹,钱大哥,这人是谁啊?”元禄一个阔步站定在幼姬身边,虽然是问柴明的身份,炙热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幼姬刚想随便编个身份糊弄过去,柴明就挤进了她与元禄身边,挺直腰板道:“我是阿曦的未婚夫!” 元禄:“!!!” 幼姬:“???” 胖弟弟要不要听听他在口出什么狂言?! 前院的混乱很快便将众人吸引来,结果就看到元禄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于十三上前勾住他的肩:“这么大的人了,闹什么孩子气?谁欺负你了?” 说着,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唯一面生的柴明脸上。 柴明比几个月前高了一截,如今身材魁梧,五官周正,剑眉星目,脸上的软肉中和了分明的棱角,显得正义而温和。 这是一副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的外貌,不过在场做间客的,都不会以貌取人,轻易卸下提防。 元禄没有回答于十三,而是愤懑看向了钱昭:“钱大哥,你怎么能随意把阿曦妹妹许配给人?你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吗?就算阿曦妹妹着急嫁人,也该选……选知根知底的人啊!” 比如说——他。 “许、许配?!” 元禄这一番话,算是在泛起微波的水中掷下巨石,惊起万丈波涛。 一双双眼睛,顿时落在了幼姬身上,有八卦的,有难过的,有控诉的,甚至还有想刀她的…… 幼姬她也冤枉啊! 谁知道胖弟弟抽什么风?她是揍弟弟呢,还是揍弟弟呢? 钱昭走上前,直接道:“我也是今日才知晓,阿曦的父母生前帮她定下一门婚事,这便是她的未婚夫明曜,听说阿曦在安都,不远千里来找她的。” 柴明一个劲儿点头,望向幼姬的目光中都是倾慕与爱护。 于十三环着手臂,冷脸站在元禄身边,挑剔看着柴明。 呸,一身软肉,自制力不行,一看就是软脚虾,能挨住老钱一刀吗? 老钱这回怎么没有一刀劈过去? 反倒是不动声色的宁远舟,此时彻底安下心了。毕竟,他已经知晓真正的“钱曦”另有其人,就算明曜是真的,也该去找那位坤道,而不是幼姬。 而幼姬见钱昭都站出来给柴明作证,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钱昭看着是个闷骚,实际上老宠弟弟了,这种睁眼说瞎话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但很快,幼姬就琢磨出几分深意了。 好大弟这是要给胖弟弟造一个站得稳脚的身份,只是他们可能没想过,这个身份会引来鹫儿那癫娃更疯狂的针对啊。 要不……解药还是晚些天再给鹫儿送吧! 幼姬胡思乱想中,一点都没发现在场那一点就着的火药气息。 柴明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想当他和大哥的姐夫是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3/6) 一念关山132 柴明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天天跟在幼姬身后,导致原本四夷馆中的下人都不由侧目。 好光明正大的俩断袖! 可惜,他能不顾及幼姬女扮男装的身份,宁远舟等人却不敢像他一样肆无忌惮,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俩人同出同入,酸得酿出一坛又一坛的醋。 最终,还是宁远舟率先出手了。 “小叶!”他招手让幼姬走近,看着她如今那雌雄莫辨的妖冶面容以及娇小的身段,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我今日要便装外出,跟安都分堂的兄弟碰面,需要人掩护,你穿女装跟我一起出去。” 幼姬:“……”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非要她参加的play吗?女扮男装后再男扮女装? 这六道堂玩儿得真花! “其实于十三也不错,你看看那小脸,那小腰,扭起来我都比不过。”幼姬果断拒绝。 “他太高了,容易被看出破绽。”宁远舟说着,环顾四周各个身高在一米八以上的手下,最后低头俯视,颇具深意看向幼姬。 多冒昧啊! 这不就是变着法子说她是个小矮子吗?! 幼姬鼓起脸颊,没好气道:“宁头儿手下人才辈出,找不出个会缩骨功的吗?” 宁远舟拍了拍幼姬的肩膀:“既然有你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何必大费周章?别忘了,服从命令,是六道堂的铁律。” 幼姬一气之下气了一下,怒气冲冲回屋换衣服,看着镜子中明丽娇艳的姑娘,没忍住多瞅了几眼。 “上一次见无心穿女装,还是入宫见宣妃时呢。” 一眨眼,妖僧还俗还缩水了。 唉,时光如水,一去不返啊! 【咱下回能换张脸祸祸吗?】系统痛心疾首的声音响起,【无心的风评都快被你薅没了!】 “你不懂。”幼姬皱了皱秀气的眉毛。 最开始盗无心的脸,是因为穷得没钱做新面具,那后来就是……演习惯了。 这一套完整的人设已经刻入DNA里了,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日光照耀在脸上,将妖冶与英气糅合,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一双双眼睛落在幼姬的身上,任如意还特意戳了戳杨盈的腰窝,示意她好好学学。 “怎么都看着我?被我的美貌折服了?嫉妒了、自卑了?” 温暖的阳光笼罩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偏过头,慵懒从容且自信张扬:“本小姐果然是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万籁俱寂,最终,还是幼姬打破的沉默,她走到了宁远舟的身边,道:“走吧。” 柴明看着,下意识要跟上去,于十三眼珠子一转,拦住他勾肩搭背道:“兄弟,听我一句劝,做男人要懂事,女人办正事时别去打扰。” 柴明信他个鬼,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于十三敲昏了。 元禄郁闷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问:“十三哥,宁头对阿曦妹妹的态度不对劲儿,你怎么会帮宁头,让他们两个一起出门啊?” 于十三把沉重的柴明往地上一 扔,甩了甩酸疼的手臂。 这死情敌,是真沉啊! 他斜瞥向元禄,本来不应该给这个小情敌解释,但想想现在一致对外更为关键,遂语重心长道:“老宁他喜欢的是寒酥紫衣使,如今是因为钱小曦与她长得像,这才有些恍惚,冷静下来就好了。真正该提防的,是这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明曜!” 元禄听着,原本郁闷的表情增添了忧虑。 以他对宁头儿的了解,他感觉宁头是认真的。 不远处,钱昭环臂而立,看着昏倒在地上的胖弟弟,眼中已经冒火了。 ———— 钱昭:扣分扣分扣分! 一念关山133 六道堂安都分堂的新据点位于一条繁华的商街街尾,是一间尚未开业的茶楼。 闹中取静,人来人往也不引人注目,是用来做情报据点的好位置。 幼姬坐在靠窗的桌前,淡定品茗,余光瞥向窗外斜侧方的洪荒拍卖阁。 这茶楼的位置该死的熟悉啊! 要是她没记错,这铺子是她当初给“古月言”置办的产业! 拿着朱衣卫给的铺子做六道堂的据点,这些察子缇骑心是真的大啊! 她不禁瞥向了软饭吃得很成功的宁远舟。 他侧脸露出认真严肃的态度,心无旁骛,沉声给分堂道众布置任务:“这里是四夷馆,这里是梧帝被囚的永安塔,我需要你们调查清楚这几处的防卫……” 认真起来的男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魅力,让幼姬挖墙脚的念头蠢蠢欲动。 好一个一肚子心眼抗造能干的社畜! 可惜挖到手就意味着掉马甲! 她垂下头,遗憾叹了口气,无聊把玩着手腕上的镯子。 分堂的手下听着宁远舟发布任务,分神打量幼姬,见她一身珠光宝气,容貌昳丽,又忍不住拿羡慕的目光看向宁远舟。 宁头虽然没多少女人缘,桃花开得少,但架不住质量高啊! 当初的寒酥紫衣使就是个舍得给男人砸钱的富婆,现在的这位姑娘,看那一身穿戴和仪态也知道出身不凡。 他们宁头真是天生肠胃不适,适合吃软饭的命啊! 不知过了多久,宁远舟的声音在昏昏欲睡的幼姬耳畔响起:“久等了,很无聊吗?” 幼姬嘤咛着“嗯”了一下,开会这种事,有亿点点催眠! 她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睛看向宁远舟:“咱们不是说好下毒赎人吗?怎么我刚才听你的安排,不像是要赎人,反倒是像要抢?” 宁远舟面色沉了下来,身上散着着阴郁的气息,他坐在幼姬身侧,喝了三杯冷茶,才压下心底的火气。 “看看这个。”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金锭,放在了幼姬手心。 她顿时就被吓醒了。 身为一个坑蒙拐骗的惯犯,她肉眼就能看出这是高仿的假金锭。 而身为这一批金锭的制造商,她一上手就能摸出这是自己仿的! “这、这是何意?”幼姬的声音有些颤栗,强忍着忐忑,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好在宁远舟正在气头上,没发现幼姬的反常,他一拍桌子,喉结愤愤滚动:“这金锭是假的,使团内十万两黄金,全部都是这样的假货!” 使团一路上,无非出过一次纰漏,让黄金被短暂的劫走。 宁远舟攥着茶盏的指节泛白,愤怒的同时生出了失落与灰心。 “要么,使团从离开梧都时,押的便是假黄金。要么,就是黄金被劫走那一次已经被掉包。是丹阳王也好,其他人也罢,对方定然权势滔天,根本是在把殿下,把使团往绝路上推!” 但凡这黄金被安国人发现是假的,使团中的人命都难保。 为了保险起见,宁远舟只能做两手准备。 若是安国人没有及时发现黄金是假,他们立刻带着梧帝离开。若是黄金被发现是假的,那便只有劫人这一条路了。 幼姬模仿着宁远舟愤怒的表情,陪着他骂了两句:“这些搞朝政的,心忒脏了!” 丹阳王,好人啊~ 一念关山134(会员加更) 只是,看着宁远舟这悲愤到红了眼眶的模样,幼姬还是有些愧疚与同情的。 归还十万两黄金是不可能的,但口头安慰一番还是可行的。 她像是哄孩子一样,拍着宁远舟的后背,柔声道:“祸福相依,其实这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宁远舟眼底泛起涟漪。 幼姬勾起唇,狭长的眼眸中流转出艳羡之色:“这样的祸事给宁大人带来了跌宕起伏、与众不同的经历,给了你施展才智、运筹帷幄的机会。不像叶某,衣食无忧,家财万贯,生活平淡毫无波澜,时至今日全靠天命所归!” 宁远舟:“……” 虽说这么说心上人不好,但这一刻,他脑子里回荡的全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句话! 这话听得他不愤怒了,转而变成抑郁了! “你怎么不笑?是我安慰的不好吗?”幼姬凑近宁远舟,眼底一片狡黠。 别管治愈还是致郁,就说这泄火的方法管不管用吧? “好!”宁远舟说得咬牙切齿,贴近了幼姬的脸,近到他能看清这张人皮面具上栩栩如生的皮肤纹路,“为了感谢你的安慰,我陪你去街上逛逛?” 沿街走着,宁远舟忽然停在了某间铺子前,牵着幼姬就走了进去。 算账的掌柜一抬头,就认出了他:“古员外?” “江老板。”宁远舟拱手,目光看向身旁的幼姬,“我带着夫人来挑些首饰,拿店里最贵重的来。” 掌柜隐晦打量过幼姬,脸上挂上殷切的笑意,将他们往楼上的雅间领:“夫人,古员外,请。” 他主动带路,嘴里嘀咕着,虽说声音小,但身为习武之人的宁远舟与幼姬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么多年了没见了,没想到还在做这行呢……这位古员外的花期还挺长……” 幼姬抬头,看向了宁远舟,眼神戏谑。 嘿,她能不知道宁远舟这古员外的身份是怎么来的吗? 她能不知道这古员外是做哪一行的吗? 江老板将他们送到雅间,便暂时离开,幼姬光明正大扒起了宁远舟当初卧底时的身份。 “你之前卧底安国时,真的只是员外?我怎么听着那位江老板话里很有深意,你该不会做过什么面首啊、妖童啊?” 宁远舟对上她亮莹莹的眼睛,突然间就有些语塞。 当初把硬缠着他哭闹,给他一巴掌,又从花楼里赎他出来的人,不就是她吗? 现在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愣是不承认她与寒酥是一个人,忒气人了! 好在江老板很快带着首饰回来,缓解了宁远舟的尴尬,他干脆半跪在幼姬身前,拿着首饰,熟练介绍起来。 “这个红宝石最衬你的气色,还有这个簪子,内里是空的,轻巧精致……” 像黑瞎子推销墨镜时的敬业与殷勤。 她随手拿起一根金簪,挑起了宁远舟的下巴:“古员外倒是熟练得很,想来带过不少姑娘来挑选首饰。” 宁远舟抬头,骤然露出笑容:“以前那位都是为我花钱的,阿曦还是第一个让我心甘情愿一掷千金的女子。” 幼姬:“……” 踩她捧她,可算是让宁远舟玩明白了! 千万别有哪天,宁远舟说放下寒酥,爱上钱曦了! “你这三瓜俩枣,本小姐可看不上,我跟你以前那位一样,喜欢给美人花钱。” 说罢,她站起身来,衣袖一甩:“江老板,这些都包起来吧,你这铺子里有男子用的配饰吗?” 江老板很快便取来店里最贵的男子配饰,幼姬一件件挑选着:“这两个玉佩给阿昭和明曜,这簪子给于十三,这个扳指给元禄,这个给……” 听着她嘴里无止尽的男子名字,江老板拍了拍宁远舟的肩膀:“古员外,还得努力啊!” ———— 感谢会员(4/6) 一念关山135 这样的鼓励,反倒是让宁远舟更加郁闷。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六年前临县那个端午夜,寒酥那段莹润的皓腕上,整整绑了十几根五彩绳。 她的博爱真是一点没变! 变的是,他从一个外室变成了外人! 直到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四夷馆,宁远舟的脸上依旧闷闷不乐。 于十三眼尖,看清了宁远舟腰间悬着的新玉佩,又看到幼姬发髻上插着的新簪子,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行头。 从入梧都大牢后,他就没置办过新的衣服首饰了,幼姬对他的新鲜感都没了! “你们去首饰店怎么能不带我呢?我也想要个新簪子!哎呀,给我买一个么~”于十三直接攀上了幼姬,轻车熟路撒娇。 幼姬从怀中取出一只簪子,塞进了他的手中,于十三瞬间眉开眼笑。 元禄站在角落,像只被主人抛弃的修勾眼巴巴瞅着这一幕。 幼姬朝他招了招手:“元禄,接着!” 扳指被元禄接住,他脸上挂上欢悦的笑,摇着尾巴跑了过去:“阿曦妹妹~” 钱昭看着那堪称“和乐”的场景,皱紧眉头。 这几个同僚怎么一副不值钱的模样,这么好哄的吗? 他看着他家阿姊这迎刃有余的样子,像是要将他们三个一网打尽,全带回去做面首! …… 长庆侯在府上遇刺,身中剧毒,宫中御医也束手无策的事情,很快便在安都中传开了。 安帝下令张贴皇榜,寻找名医,同时让朱衣卫指挥使邓恢追查凶手。 而四夷馆、永安塔等地的守卫更加森严。 再这样的氛围下,杨盈在于十三、元禄的护送下入宫面圣。 不等她回来,安国的官员便带着羽林军取走十万两黄金,却半字不提梧帝归梧的事情。 宁远舟目送装黄金的箱子消失在视野中,眼中溢出只有幼姬、任如意与钱昭知道的担忧。 钱昭的面色同样不好。 幼姬走上前,拍了拍宁远舟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嘿嘿,宁头你就放心吧,我做了些安排。” 虽然十万两黄金是她掉包的,但她包善后啊! 她简直是个大好人! 听她这么一说,宁远舟忽然就更不放心了,他目光扫视一圈,见四夷馆还是以往的平静,才看向钱昭:“老钱,你看好小叶!” 别让她作妖! 钱昭抿着唇,将幼姬扯到身边,附在她耳畔问:“你做什么了?” 一股股热气喷洒在耳廓,酥酥麻麻的痒,她扭身避开,一双眸子真诚且得意:“我买凶了!” “刺、刺杀谁?”钱昭的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四夷馆啊!还有……” 她话音未落,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势如闪电,跃上了四夷馆的房顶,向院内的众人包抄。 宁远舟反应迅敏,拔出刀来:“警戒!杀敌!” 前来刺杀的黑衣人身手果决利落,招招狠辣,人数众多又配合默契,而使团大半侍卫都护送杨盈去了,一时间落了下风。 宁远舟见势不妙,下手越发凌厉,眼看着手中的刀就要劈在一个刺客身上,幼姬厉喝一声冲上前帮忙,不,帮倒忙! 她直接将宁远舟拱开,给对方放海! 联想着刚才幼姬的话,宁远舟眼角抽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喝:“钱曦,你到底在干嘛?” 幼姬扯着他的衣领,强迫他躬下身,在他耳边道:“这都是我自己掏腰包买雇来的,死了伤了那都是另外的价钱!我让人一分为四,分别袭击了四夷馆、永安塔、阿盈和押送黄金的安国羽林军!” 让黄金在安国人的手中也丢一回,到时候找回去的是假,也有理由将锅甩给这些来路不明的刺客。 至于梧国使团,那时他们也在遭受袭击啊,他们就像是白莲花一样无辜的嘞! —————— 我亲爱的小可爱们,新年快乐呀~ 一念关山136 宁远舟很快便明白了幼姬的意图,这样的方法多少有些无赖,但可以一试。 成了,被祸祸的是安国。 不成,使团面临的境况也不会更加糟糕。 他做了一个手势,四夷馆内迎敌的侍卫开始划水。 幼姬见状,取出一早准备好的血包往他们身上砸,保证每个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等负责监视四夷馆的朱衣卫发现不对姗姗来迟时,使团众人全员“负伤”,仅凭毅力顽抗。 见到有人相助,刺客们很快退去,幼姬看了看手上剩余了血包,全砸在宁远舟身上了。 宁远舟被砸了一脸血,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幼姬直接摁倒,紧接着,哭丧般的嘶吼声回荡在四夷馆—— “头儿!” “头儿你不能死啊!” “你死了,你们老宁家的根就断了啊!” 宁远舟:“……” 他又被迫嘎了一回! 忽然,幼姬将宁远舟放在地上,径直起身走向朱衣卫,她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愤恨指控:“青天白日,我们使团就在四夷馆遇袭,你们安国的朱衣卫与羽林军都是摆设吗?还是说……这些刺客就是你们派来的?!” 她话音落下,其他的侍卫也相继附和。 “没错!你们安国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前脚取走黄金,后脚我们就遇袭,是不是你们安国根本不想放我们陛下归梧?” 一声声的质问,逼得朱衣卫步步后退,他们眼中也带着茫然,最后留下一句“汇报给上司”后就溜了。 与此同时,永安塔、押送十万两黄金的队伍与杨盈一行人,皆遇到了袭击。 梧帝站在高塔窗边,看着升起的孔明灯,从怀中摸出一枚药丸,眼中闪烁着挣扎之色。 前几日杨盈探视时,将这毒药药丸给了他,说等永安塔发生暴乱,且天上升起孔明灯时,便即可服下。 作为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梧帝并不愿以身试险服用毒药,但想着被囚禁安国提心吊胆的这些日子,他心一横,将药丸扔进茶壶中化开,之后喝下一杯。 等守卫永安塔的朱衣卫上到顶层时,这才发现梧帝昏迷不醒,唇色泛着不正常的紫色,一看便知是中毒。 梧帝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遇害,称得上是他们的失职,只能诚惶诚恐上报给邓恢。 邓恢人已经麻了,今日梧都就跟犯太岁似的,幺蛾子不断。 四夷馆遇袭,杨盈遇袭,黄金被劫,现在梧帝还中毒了,他感叹了一番自己命苦,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入宫汇跟安帝汇报。 可刚到皇宫门口,亲信就又送来三个消息—— 皇长子河东王李守基在家中中毒! 经太医检查,李守基、梧帝与李同光中的是同一种毒! 永安塔中发现了一块来自沙东部的虎头令牌! 邓恢的背又垮下几分,认命进宫挨训。 啪—— 茶盏在邓恢膝盖旁边炸裂,破损的瓷片划破了他的脸颊。 “这件事会是梧国使团自导自演吗?”安帝阴恻恻问道。 “应该不是。”邓恢上半身几乎伏在地上,根本不敢去看安帝震怒的神情,“事发时,梧国使团同样遭遇了袭击,况且,他们似乎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那就是老二了!” 安帝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许多,但眼中却的怒火翻滚。 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帝王,他看重自己的儿子,却也深深忌惮他们。 洛西王一直不赞成放归梧帝,又与河东王、李同光针锋相对,再加上之前河东王算计他,他确实有这么做的动机! 只是,毒药与人手是从哪里来的?难不成,沙东部一直对他这个帝王有怨念,这些年秘密培养了一群死士? 这是老二迫不及待要上位了! “陛下……不知梧帝如何处理?”邓恢颤抖的声音唤回安帝一丝理智。 梧帝的身份毕竟特殊,若真的死在了安国,对安帝就只有麻烦了。 安帝没好气道:“趁着消息没传开让梧国使团带他滚回梧国,不然呢,留下来,安国给他办国丧吗?” 只是他没想到,圣谕传到四夷馆后,幼姬出面婉拒了,美其名曰他们使团侍卫身负重伤,实在无力护送梧帝,再加上这伤是在安国受的,安帝不给他们个交代,他们就不走了。 这么不要脸的话,把安帝气了个够呛。 风水轮流转,还轮到梧国使团端上了,拖延起时间了! 一念关山137 以安帝多疑寡恩的性情,答应得太爽快了,他反而会生疑。 反正现在着急的不是使团,那就干脆再多拖延两日。 四夷馆的门一闭,内部飘出浓烈的药味,幼姬刚回到后院,便被杨盈扯进了房间。 “阿曦姐姐,如意姐,你们都不知道,我多害怕这次出使失败,多亏了你们一路教导,我才没能暴露身份,多的不说了,我敬你们几杯!” 杨盈不知道从哪儿抱出一小坛子酒,看得幼姬瞬间笑容凝滞。 任如意接过了杨盈递到幼姬身前的酒:“阿曦不善酒力,我替她喝。” “如意如意,随我心意,还是你对我最好!”幼姬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以茶代酒,我也敬你!” 任如意颇具深意的眼神下落,最终落在幼姬的小腹:“你要是真感谢我,倒不如给我生个——” 幼姬直接捂住了她的嘴,气急败坏道:“免谈!” 但凡俩女子能生孩子,她说不定就圆了相好的愿了! “嘿嘿嘿……” 杨盈托着下巴,笑得傻兮兮的:“如意姐和阿曦姐这个样子,还蛮般配得嘞!” 幼姬如今还穿着侍卫的衣服,带着无心的人皮面具,跟任如意站在一起,不就是活脱脱的女侠与小娇夫吗? 幼姬:“……” 任如意扒开幼姬的手,颇为遗憾看了看她:“若你真是男子,我就不用每日纠结谁当孩子爹是谁了。” 幼姬简直要崩溃了:“阿盈年纪小,不懂事,你凑什么热闹啊?” 杨盈看着幼姬与任如意拌嘴,不时喝几杯酒,难得放下了警惕,不多时就醉了,抱着幼姬喊娘,还吵吵着要吃糖人。 “看好咱大姑娘,我去给她买糖人。”任如意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转身就出了门。 幼姬伸出手想要拦,腰却被杨盈抱得紧紧的。 “不对,按照辛辛子的风格,现在不应该一手刀劈昏阿盈吗?”幼姬发出了真诚的疑问。 【呃……可能是太想当娘,母爱泛滥?】 幼姬陷入了沉默,无痛当妈这事,已经成了任如意的执念了? 她并没有发现,醉醺醺的杨盈歪着身子在桌上摸酒杯,将幼姬与任如意的白瓷杯调换了位置,等幼姬口渴又倒了一杯茶喝下后…… “娘!娘!” “弟弟!弟弟!” 屋内忽然爆发出两道哭嚎,将宁远舟他们都吸引过来,结果就见桌上的席面已经被掀翻,破碎的酒坛子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杨盈抱着幼姬喊娘,幼姬揉着她的脸喊弟弟。 幼姬捏着眼前的小肉脸,雾蒙蒙的眸子顿时就红了:“弟弟、弟弟怎么瘦了矮了?” 宁远舟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走到幼姬身边,俯身平视着她:“你哪来的弟弟?” 钱昭心中一个咯噔,要捂幼姬的嘴,谁知反被幼姬扑倒,她迷惑看看杨盈,又摸摸钱昭的脸:“两个弟弟……对了……阿昭、阿明……我哒!” 钱昭被扑倒在地板上,后背生疼,却又能感受到一道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翕动着唇瓣,底气不足道:“阿曦醉了,说胡话呢。” “哦。”宁远舟提起幼姬,再次直视她的眸子,“寒酥,你看看,我是谁?” 一念关山138 寒酥这个名字十分熟悉,眼前这张脸也十分熟悉。 幼姬混沌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处一段段记忆。 她偏过头打量着这张脸,微醺的声音都带上了雀跃:“瞎瞎,抱!” 悲欣交集的滋味吞噬着宁远舟的心脏,他红了眼,说不清是欢喜更多还是悲伤更多。 钱昭生怕幼姬再说出更多不该说的,抢过幼姬后,把烂醉的她一掌劈昏,轻轻放下。 做完这些,他阴沉着脸,一拳捶向宁远舟。 这一拳,宁远舟自然能够避开,但却结结实实受了,倒吸一口冷气:“对不住了,老钱。”说罢,他揽过昏睡的幼姬,闪身离开。 “你想要做什么……放下她!” …… 清早,幼姬从床上坐起。 “我昨天不就喝几杯茶,怎么还醉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自己的脖子,“哎呦,哪个混账玩意儿把我敲昏了?”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时主人你的好大弟钱昭敲的?】 幼姬:“……” 她身体一顿,话锋一转:“咳咳,肯定是我昨晚耍酒疯了,阿昭无奈之下敲的。” 幼姬双标得明明白白,伸了个懒腰后,撩起了床帐。 屋内的陈设处处透着奢华,倒不太像是四夷馆的风格,让幼姬准备下床的动作顿住。 “这是哪儿?怎么瞧着有些熟悉?”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 宁远舟穿着一身红色的绸缎长袍,一头黑发全部束起,眼眶微红,偏执落在幼姬脸上:“我也想知道,钱曦怎么会对寒酥当年置办的宅子熟悉?” “!!!” “倒霉蛋!”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系统疯狂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主人啊,你昨晚喝醉后掉马甲了啊!】 【昨晚你抱着钱昭叫弟弟,指着宁远舟说是替身,然后他眼睛就红了,抱着你就跑了!】 【这地方眼熟就对了!这就是当初你安置古月言时置办的宅子啊!】 幼姬:“……” 别以为她听不出系统幸灾乐祸的语气! 她倒霉到底对它有什么好处?! 幼姬往后一躺 ,在床上滚了一圈,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摆烂了。 她这马甲稀碎,捡起来都没法补了! “不装了?”宁远舟嗤了一声,走到了床边。 幼姬还以为他多少得骂她几句,谁知他安静躺在了她的身旁,从后方环住她的腰,头靠在她的肩膀处。 不知多久,水珠滑落在她的脖颈上,酥麻,滚烫,那是…… 眼泪。 “我想这样抱着你好久了……” 低磁嘶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有句话,我一直都没有机会告诉你,我喜欢你。” 幼姬敛下眸子,遮住了眼底泛起的波澜。 感应跟理性,终究都偏向了好大弟! 安国的长庆侯和梧国的六道堂头子,可算是被她得罪全乎了,她以后跑哪? 破罐子破摔! 发癫吧! 幼姬忽然翻身,直接压在了宁远舟上方,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喉结前方。 他昂起头,让整段脖颈全部暴露,将命交在她的手中。 “你喜欢我?” “我是谁?寒酥还是钱曦?” “你又是谁?古月言还是宁远舟?” 幼姬一声声质问,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寒酥和古月言都是假的,两个各怀心思,相互利用且彼此心知肚明的人,配得上谈什么真感情?” 她左手食指点在宁远舟心口处:“你扪心自问,究竟是寒酥死了,你才发现你爱她,还是她死了,你才敢放心爱她?” 间客的爱,是毒里掺了一丝丝的糖,是清醒的沉溺和理智的抽身。 ———— 我之前盘了一下几条感情线,其实宁远舟这条是最虐的。李同光与寒酥,还有于十三元禄与钱曦,都属于同一阵营。 只有宁远舟跟寒酥,是两个立场的敌对间客。宁远舟当初未必没察觉到心动,但是他的理智不允许,因为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你死我活的死敌,国家立场一定高于个人私情。只有寒酥“死”了,她才变得无害,他才敢放任感情宣泄。 一念关山139 幼姬从来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哑巴女主,既然宁远舟扒掉她的马甲,那公平起见,她也要戳他的痛处。 “既然你爱的是已逝之人,又凭什么要求逝者回应?” 语毕,她点在宁远舟心口处的手抬起,一巴掌向他脸颊落下。 啪—— 力道不大,声音清脆。 宁远舟的脸偏向一侧,喉结滚动间,溢出苦涩的低笑:“你真是……不留情面,一针见血。” 他冷不丁握住了匕首。 苍白的手指攥着锋利的银刃,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暗红的衣服上晕染成一朵朵暗沉的花。 “宁远舟,你他妈疯了?!”幼姬忍不住怒骂。 再握紧一些,宁远舟这只手就会废掉了! 他撩起眼皮,凝视幼姬,一双狭长的眸子蓄着泪水,在曦光映照下折射出破碎哀求的波光:“求你,给我一个果。” 滴血的手松开了匕首,握向了幼姬的手:“寒酥与古月言注定是兰因絮果,但求你,起码给他们一个告别,一个终章,一个结果……” 幼姬想想说他们之间有个见鬼的兰因啊?可看着宁远舟疯癫的样子,他那张宛宛类卿的脸,还有好大弟发小的身份…… 她坐起身来,泄恨似的踢了下宁远舟的腿:“麻溜点!然后圆润滚!” 炸毛的幼姬没有发现,身后宁远舟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 她终究是吃软不吃硬。 她终究会对他这张脸心软。 曾经身为替身的不甘,如今竟化作了庆幸。 一刻钟后。 幼姬坐在绣墩上,已经换上了女子的衣物与发型,脸上简单用了些脂粉,将青春的五官面容勾勒得成熟几分。 宁远舟单膝跪在她的身后,环住了她的腰身。 “夫人,月言一直没有跟您说过,我喜欢您,想要永远留在您的身边……” 他说着,将头贴在了幼姬的后背。 幼姬身体不自在绷起来,紧抿着唇敛眸看向了宁远舟的手。 刚才握匕首的那只手只简单撒了药粉,裹了几圈纱布,一丝丝血渗了出来,溢出一缕腥味。 “够了!”幼姬闭上眼,声音冷淡,“古月言,你不过是本紫衣使养的面首,这段关系中,主导者是我,何时开始,何时结束,都是我说了算。” 她能清楚感觉到,腰间的手箍得更紧,勒得她有些疼,但仍旧硬着心肠道:“古月言,咱们结束了,你自由了,寒酥也已经死了。” “所以以后,你也不会再计较古月言的懦弱与妄想?”宁远舟的声音嘶哑。 幼姬心中有些不安的预感,她眉头轻皱,掰开了宁远舟的手臂,站起身道:“不会了,我希望以后我们都不会再……”打交道了。 话未说完,她便被宁远舟再次拉人怀中,鼻尖撞上他的胸口。 生疼! “你又发哪门子疯?!” “古月言与寒酥注定成悲,但我们不是。”他捏着幼姬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钱曦,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宁远舟,想要与你共白首。” 幼姬:“!!!” 她再不知道这诡计多端的狗男人打的什么主意,她就是个傻子了! 寒酥与古月言划上了be的句号,钱曦与宁远舟清清白白重新开始吗? “呸!宁远舟,你不讲武德!”幼姬没忍住,巴掌抽在了宁远舟另外一边脸颊上,气到声音颤抖,骂得特别脏,“我艹你……” “阿曦这样的大家千金,肯定不会说脏话,那就是心中真实意图了。”宁远舟眸色沉了几分,眼眶与脸颊却是红的,他轻笑一声,显得格外疯批,“来,艹。” 幼姬:“……&#¥%#” 【嘿,你别说,这蹬鼻子上脸,臭不要脸的样子跟黑瞎子还真挺像!】 一念关山140 任如意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去买个糖人儿,她孩子娘不仅掉马甲还被偷了。 买给杨盈的糖人被她啃了压惊,等糖人吃完,理智也逐渐回归。 以前藏着掖着、束手束脚是怕马甲被扒,可如今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干脆将利益最大化—— 论去父留子的最佳人选与具体实施方式。 李同光最先排除,先不说他还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事,单看他时不时发癫的性子,要不起。 于十三也要往后排,毕竟那骚包的样跟幼姬如出一辙,将来的孩子……不好带。 那就剩一肚子心眼的宁远舟与阳光开朗的元禄了。 任如意眼神飘忽着,落在了钱昭黑沉的脸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敲昏了他! “你干嘛?!”柴明赶紧接住自己的好大哥,溜圆的眼睛不满瞪向任如意,“别以为你是阿曦的朋友就能为所欲为,凭什么敲昏我大……大舅兄?” 当然是怕他坏了去父留子的大计。 任如意在心中腹诽,脸上却波澜不惊:“他情绪太激动,我怕他一刀劈了宁远舟,这个时候,使团不适合内讧。” “如意姐,你这么说,是知道阿曦在哪里了?”元禄一直恍惚的神情终于清醒了几分。 任如意颔首:“听说宁远舟潜伏安国时,寒酥曾经为他置办过一座宅子,元禄,你跟我走,一起找她曾经的旧部问清地址。” “不必了。”元禄就要跟任如意走,于十三出声打断,他低着头神情不明,叹气道,“那宅子,我知道。” 三人绕开了朱衣卫的监视前去找人,一路无言,各怀心思。 元禄还陷入与养大自己的宁头变情敌的纠结中。 于十三眼神则是愧疚躲闪,在他看来,当初的寒酥落在不良人手中与他脱不了干系。 至于任如意在想些什么……懂的都懂。 “就是这里。”一直到宅子外,于十三才出声打破沉默。 这宅子一看便知道被人精心打理、修缮,紧闭的正门上方悬挂着的牌匾都被擦拭得锃亮,“古宅”二字龙蛇飞动。 “滚!” 忽然,伴随着幼姬的一声厉喝,宅子内部传出巨大的打斗动静。 三人变了脸色,于十三最先翻墙入府进入后院,一道暗红的身影向他砸来。 他接住人,定睛一看。 嘿,巧了,某宁姓头领兼情敌,一身红,怪骚包的! 任如意与元禄也接连来到后院,前者目光略过宁远舟,看向了敞开房门的正屋。 幼姬站在门口,气得脸都红了,身后依稀看得到一片狼藉,摆件家具碎了一地。 “他欺负你了?”任如意皱眉问道。 “辛辛子……”幼姬看向了她,忽然有种孩子找到家长后的委屈,可目光随即看到了元禄与于十三,眼中动容依赖都化作了错愕与控诉。 一个李同光已经够了,加个宁远舟就够够的了,如今辛辛子还把于十三跟元禄带来添乱,这是怕她嘎得太轻松吗?! 怎么办? 溜吗? 【哭啊!眼泪是最大的武器啊!】 系统的声音响起,幼姬听着这个馊主意,嫌弃撇嘴,然后…… “呜呜……辛辛子,宁远舟他下贱!” 那是连口无遮拦的大妖都没脸复述的骚话! 任如意的表情忽然变了,目光直接落在幼姬小腹,恍惚呢喃:“有、有了?” 这一声呢喃,被秋风送入了耳力过人的幼姬耳中。 幼姬:“……” 她真的会谢! 一念关山141 幼姬幽怨看向任如意,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她很想问一个问题: 假如她难产了,任如意选择保大还是保小? 任如意摸了摸鼻尖,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心中有一丝遗憾,可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造孩子的过程,总得基于幼姬自愿。 既然宁远中不中用,那…… 任如意拍了拍元禄的肩膀:“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元禄,你带阿曦出去走走,多安慰安慰她。” “好。”元禄点头,小心翼翼靠近幼姬,脸上的笑容带着讨好与不知所措的意味,“阿、阿曦,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元禄说不心塞是假的。 就好像做梦一样,在心上人面前的身份从小哥哥秒变小弟弟,落差有多大,刺激就有多大。 若不是心疾已经被幼姬治愈,他此时怕是已经犯病了。 对上元禄可怜无害的脸庞,幼姬实在没办法迁怒到他身上。 这孩子好像跟其他三个不是一条赛道的。 他追求幼姬的方式单纯又被动,鲜少在她面前争抢表现,反倒是在钱昭跟前任打任骂。 还……还挺讲规矩的,跟那些妖艳贱货不太一样。 她动了动唇,妥协道:“那……那走吧。” 元禄就像只大号的小媳妇,亦步亦趋跟在幼姬身后。 临县的街道,比起六年前萧条了不少,这些年安帝穷兵黩武,屡次征兵增税,不少的商铺已然关门。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石板路上,幼姬竟不知去何处。 至于元禄,那就更是两眼一抹黑。 “既然你不熟,要不……你跟我走?”幼姬试探着问。 元禄像松了一口气,赶忙点头:“我都听你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幼姬敢说熟悉的地方,还能有几处? 她领着元禄直接去了花楼。 来花楼的宾客中,男子居多,女子倒也有,可男女结伴来的,实在是不多见。 老鸨隐晦打量了幼姬几眼,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这位娇客瞧着……似乎有些眼熟。” 幼姬诧异看她一眼,扔出一锭金子:“老鸨记性不错,我六七年前曾经来过。” 白日里的花楼比不得夜间热闹,可也是琴声悠扬,美人伴舞。 幼姬直接点了二楼一个雅间:“故地重游,上些好酒好菜,就不要花魁妖童作陪了,我与身边这位公子好好谈谈心。” 元禄听着红了耳根,悄悄扯了扯幼姬的袖口。 逛花楼,不太好吧? 若是大舅兄,不,小舅子知道了,还不把他往死里打? 老鸨若有所思看了眼元禄,这年纪,这身板,这相貌,确实比她们花楼里的妖童强! 这年头都跑来花楼里谈心说爱了。 老鸨不理解,但懂钱。 很快,好酒好菜就被送到了雅间中,房门被识趣的小厮合上。 元禄拍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吐出几口滚烫的热气,才道:“阿曦,你酒量不好,还是别喝了……” “我不喝,这酒是给你准备的。”幼姬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亲自给元禄斟酒。 看着那纤纤玉指捧到自己嘴边的酒水,元禄哪能拒绝得了,红着脸喝了下去,便听到幼姬幽幽道:“这花楼,就是当初你家宁头做妖童的地方。” “噗——咳咳咳咳——” 元禄还没来得及将酒水咽下,就吓得喷了出来,惊恐看向幼姬。 她直接打开了窗户,倚在窗边,正好能看到一层的歌舞,角落处,老鸨独自站立。 “当初,你家宁头就站在那个角落,耷拉着脑袋被老鸨指着鼻子骂,业务水平不行,一点都不招女客待见哼。” 元禄心疼抱抱自己,笑容坚强。 他感觉这一趟回去,想杀他的就不只是钱昭了呢! 幼姬使劲儿扒着宁远舟的黑历史,古宅中,被任如意追着打,只敢防不敢攻的宁远舟打了个喷嚏,被任如意抓住机会,给了一拳。 他捂着唇角,身体向后掠去。 嘶……任如意太狠了,专挑脸打! 一念关山142(会员加更) “呸,还以为自己装得像呢?谁家面首像他一样,就差把提防金主写在脑门上了!” “他对我最殷勤的时候就是于十三钻他被子里,着急把我引走的时候!” “做个任务磨磨唧唧没进展,还得我一个朱衣卫替他着急,砸钱让他做员外,费心帮他和目标人物牵线。” …… 花楼中,元禄听了一箩筐关于古月言的吐槽,只能不停喝酒,掩饰自己的尴尬。 虽说那是情敌,但毕竟也是他如父如兄,内心敬重的人。 更何况,他们六道堂头子是那丢人形象,他们做道众的脸上也没光啊! 醉酒消愁确实是个好办法,从小身体不适的元禄酒量一般,再加上花楼的酒后劲儿足,他很快就喝得半醉,将宁远舟抛之脑后,托着下巴看着幼姬,傻笑不止。 “笑什么笑?”幼姬嗔了一眼。 “嘿嘿嘿……阿曦好看。”元禄醉酒后的眸子迷离,却又亮晶晶的,无比清澈,像是一潭波波粼粼的水。 幼姬抬手,帮他整理好额前的碎发:“你喜欢我,就是因为我好看?” “不是,因为阿曦是知己呀!”提起这个,元禄的眼睛更亮了,“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宁头他们把我当瓷娃娃一样,只有你拿平常心对我,支持我做任何事!” 幼姬:“……” 她同情看了眼元禄,总觉得他脑子不太好使。 她拿平常心对他,是因为根本不知道他有病啊! 元禄继续道:“我喜欢研究各种的机关,宁头他们都不懂这个,在地狱道也没有说得上话的同龄人……但是你就能明白我所有的想法,给我更多的灵感!” 幼姬:“……” 那是集百家(前夫)之长啊! 换句话说,这小子爱的算她前夫们? 这么一想,怪别扭的。 元禄的脸忽然凑得特别近,清朗的少年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撒娇时像是小钩子似的挠人:“阿曦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好喜欢你呀。” 幼姬因他清亮的眸子恍神了几秒,伸出食指用力戳着他的额头。 他偏了偏头,眼中透着茫然,紧接着又憨笑着把头伸过来:“阿曦,你戳,不疼。” 盯着他被戳红了的额心,幼姬低声骂了一声“傻瓜”。 “将来你不做六道堂道众,会去干嘛?”幼姬问。 元禄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幼姬反问:“那阿曦将来要做什么?” 幼姬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定了定神道:“我会占山为王,做个山匪头子。” “那我能做山大王最宠爱的小郎君吗?如果不行,我就做你……做你手下最忠心的山贼……” 元禄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伏在桌上睡着了。 幼姬将他架到床上,帮他掖好被子,低声呢喃:“傻人有傻福,提示给你了,酒醒后能不能记得,又能不能悟明白,就交给命运吧。” 她起身走到桌边,写下两封信,将其中一封封好,在信封正面写下“阿昭亲启”四个字,一起放到了元禄枕边。 身在其中,有一件事她比任何人都看得通透—— 从她修炼《葬雪心经》,真的返老还童开始,寒酥就必须是一个“死人”。 昨晚听到她身份的人太多,就算他们没有出卖她的本意,可哪怕只是醉酒后不经意提及,钱家都会万劫不复。 她信不过他们,就只能再死一回。 死得轰轰烈烈。 死得万众瞩目。 ———— 感谢会员(5/6) 一念关山143(会员加更) 找了幼姬一整夜,又在清晨时快马加鞭赶来临县,元禄本就疲惫,再加上酒劲上头,一觉便睡到了天黑。 “阿曦……” 桌上的饭菜早已冷掉,花楼的烛火透过窗纸隐隐照进来,元禄猛地惊醒,借着暗淡的光,找不到任何的人影。 他取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最终只在枕边发现了两封信,一封被信封封好,一封却只是随意从中折起。 元禄拿起第二封信,快速看过,脸色不由变得苍白。 「我与朱衣卫尚有恩怨,待使团离去之后解决,先行离去,勿念。」 担心幼姬的同时,元禄全身的皮都绷紧了。 他感觉回去后,想杀他的就不只是钱昭与宁远舟了…… 但,他还是快速离开了花楼,回到古宅。 他清楚一件事,对于幼姬再安国的底细最熟悉的人,就是任如意,如今幼姬跑到了哪里,只有任如意会知道。 古宅外挂着的灯笼已经点燃,任如意手臂环在胸前,握着剑柄的手不断用力。 元禄与幼姬到底是迷路走丢了,还是在外就造娃了,怎么出去走走就回不来了? 于十三一身白衣变得灰扑扑的,用折扇遮挡着自己的脸,来回走动。 宁远舟隐在黑暗之中,不时抬头,一张脸上,好几处青肿,忽然,他吃痛道:“那里,好像是元禄。” 三双眼睛同样看了过去,元禄的身影从一个小黑点逐渐变大,身边却找不到第二道身影。 “阿曦呢?”于十三像一只灰扑棱蛾子扑了过去,手中的扇子被扔掉,露出被打得紫青的唇角。 “我喝醉了,醒来后她就不在了……”元禄缩了缩脖子,声音逐渐变小。 任如意身上散发出一股冷意。 她没想到,元禄也是个不中用的。 不愧是宁远舟养大的孩子,一个偷人,一个丢人! 敏锐发现了三人的目光变得不善,元禄赶紧将信拿给他们看。 任如意的表情一松:“我本就是因为阿曦才留在使团的,更何况,我同她一样有些旧事要了结,那便就此别过。” 宁远舟与于十三可不愿放任如意走,奈何白天已经被她胖揍了一顿,身手有些迟缓。 不过眨眼的功夫,任如意便形如鬼魅,跑出好远。 “元禄,你怎么就不知道拦着点?” 元禄无辜道:“十三哥,你觉得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能拦得住如意姐吗?” 于十三无言以对,看向宁远舟时,却多了些安慰:“老宁,你自求多福,四夷馆里,老钱还等着你了。” 宁远舟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种鸡飞蛋打的颓败。 比大舅兄还可怕的生物,那就是小舅子了! 回到四夷馆,“小舅子”钱昭一把大刀直接从头多下,若不是宁远舟反应迅速,起码要被砍到脚。 “老钱,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 宁远舟缩回了脚,人站在四夷馆外,跟钱昭对峙。 见钱昭又要抬刀,元禄赶忙将信拿出:“钱大哥,阿曦给你的信!” 信件的出现,唤醒了钱昭一丝理智,他冷着脸接过信,打开一看,面色更冷了。 信上,只写了四个字—— 向死而生。 身为同胞弟弟,他瞬间便明白了幼姬的用意。 若不是李同光和宁远舟这两个要死要活非要扒她马甲的混账,他阿姊至于冒险吗? 钱昭把刀扔给柴明,冷厉的目光射向宁远舟:“滚进来,让我揍一顿。” 想拱大白菜,哪能不挨揍啊? ———— 感谢会员(6/6) 一念关山144 宁远舟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 钱昭想到当初幼姬匆忙死遁有于十三一份功劳,于是将他也揍了一顿。 最后剩一个元禄,虽然跟“寒酥”没有过交集,但因为是他把人弄丢的,最后也没逃过钱昭的拳头。 都是些皮肉伤,不重,但足够疼。 三个情敌并排躺,生出了共患难的塑料战友情。 “谁能凶得过老钱那个活阎王啊?”一向在意容貌的于十三顾不上表情管理,龇牙咧嘴抱怨,“谁给老钱当姐夫谁倒霉,为了天下和平,还是让我于十三舍生取义,收了钱小曦这个……嗷!” 话未说完,宁远舟抬起酸疼的手臂,拍在了于十三身上。 算盘珠子都蹦到他们脸上了! 元禄睁大眼睛,故意道:“十三哥的意思是,阿曦是个祸害,娶她倒霉呗?” “臭小子,少抹黑你十三哥英明神武的形象!我是那个意思吗?谁能作证?” “我能。” 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抬头看去,只见柴明盯着于十三,眼里都在冒火。 编排他阿姊! 嫌弃他大哥! 柴明皮笑肉不笑道:“于大哥你放心,这霉运落不到你头上,别忘了,我才是阿曦的未婚夫!” 于十三眉头紧紧皱起,上下打量着柴明,啧,这小胖墩儿一身瓷实的肉,长得也就那样,钱昭看上他什么了? 都是追求者,凭什么就这个明曜没挨揍?! 宁远舟撑着身体坐起来,咳了几声:“明公子,你是云城钱姑娘的未婚夫,可寒酥与那位钱姑娘不是一人,你的未婚妻如今在道观做坤道,只求结发受长生。” 柴明瞳孔一缩,人皮面具都遮不住他错愕的神情。宁远舟这厮忒阴了,这是早就把阿姊的老底扒了! “明公子,”宁远舟牵起唇角,偏着头说,“你未婚妻不要你了~” 柴明:“……” 气到发抖! 想到他们还不知道自己与柴明、幼姬的血缘关系,柴明破罐子破摔,直接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比起数月前,他的变化很大。 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柴明拔高了一截,还圆润了不少,之前俊朗阳光的形象变成了长辈最喜欢的喜庆福相。 宁远舟他们只觉得这张脸熟悉,可却想不起是谁。 元禄仔细盯了半天,才不确定问:“你是……柴明?” “就是我!”柴明昂起看不到轮廓的下巴,得意洋洋,“我认识、喜欢的阿曦,一直都是你们口中的寒酥,而不是云城那位钱姑娘,我这未婚夫的身份,也是钱大哥给的!” “没想到安国还会厚待战俘,跟养猪似的。”元禄小声嘀咕着。 在梧都时,柴明便与幼姬走得近,又跟钱昭关系好。 这是劲敌啊! 晚些时间,钱昭冷着脸来找宁远舟他们,就发现屋内四个人扭打在一起。 聪明如他,很快便猜到发生了什么,太阳穴用力跳了跳。 他阔步走上前,把他那缺心眼的弟弟捞出来。 “老钱,不带你这么偏心的!”于十三抱怨,“他比我招人稀罕吗?老子这次真的生气了!” 钱昭直接忽视他,说道:“今日,河东王中毒过重,已经去世,洛西王被安帝发配天门关。担心陛下在安国出事,安帝有意无偿释放战俘让使团早日离开……” “对了,还有一件事,柴明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换句话说,柴明也是幼姬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几个家伙,在得罪小舅子上,是有天赋的! 一念关山145 “朕的儿子死了!你说朕应该怎么办?” 皇宫之中,安帝无能狂怒,一脚踹在了下方恭敬跪地的邓恢身上。 邓恢额头上冒着冷汗,却不敢有半分疏忽:“臣……臣以为,洛西王是被沙东部带坏的,另外,此时最要紧的是梧帝的去留。” 下毒真凶的线索全部指向洛西王,如今河东王一死,他便是最大的受益者,成了安帝膝下唯一成年的皇子。 安帝再恼这个儿子,也不会杀他,邓恢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说他不爱听的。 “是了,朕的儿子,都是被这些乱臣贼子带坏的!”安帝将怒气全部转移到沙东部身上。 他眼神闪烁着,暂时压下了这口气。 沙东部什么时候都能收拾,如今最为要紧的是梧帝。 李同光、河东王与梧帝中的是同一种毒,只是中毒深浅不同。 河东王中毒最为严重,今日已毒发身亡,而梧帝又能撑几日? 万一死在了安都,那一个谋害梧帝的屎盆子就扣安帝头上了。 因此,就算是安帝再暴躁,也不敢拿乔,不敢将丧子之痛发泄在梧人身上。 “陛下,臣有一计!”邓恢严重闪过挣扎,心一横道,“既然梧国使团说他们负伤,无力护送梧帝,那就给他们人……” 话没说完,一只茶盏直接砸在了他的头旁边。 安帝阴恻恻道:“邓恢!你若是不能胜任这个朱衣卫指挥使之职,朕可以把你脑袋砍了,换一个人!你难不成是要让朱衣卫去护送,好给梧国一个泼脏水的理由吗?” “殿下明察!臣的意思是,当时天门关大战,我们还捉拿了一些梧国的俘虏。”邓恢赶忙解释。 安帝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一甩衣袖道:“这件事朕允了,你亲自负责,明日便让使团带着梧帝滚出安都!” 邓恢退下,等回到府上坐下后,才惊觉浑身汗水,好像从水中捞出一般。 他看向了屏风,眸中幽暗晦涩:“还不出来吗?”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屏风后走出。 前者戴着帷帽,黑纱垂落在肩膀,看不到容貌;后者脸上带着能够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是与邓恢打过交道的迦陵。 “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劝陛下释放那些战俘。”邓恢说着,眼睛却一直落在帷帽上,似乎想要穿透黑纱,看清帷帽后的真容,“你们为何要帮梧国?难不成,这洪荒拍卖阁是梧国人的势力?” 幼姬轻笑一声,随着她的行走,帷帽上的黑纱飘动,隐隐露出白皙的脖颈与下巴。 “我只是个生意人,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利。您也别忘了,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邓恢眼底掠过狠厉:“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互利共惠,毕竟这件事若是我们来做,不免露出破绽,万一被安帝顺藤摸瓜一网打尽,那犯了欺君之罪的邓家可是要牵连九族的。”幼姬勾唇,“作为交换,我也将十万两黄金的去向告知了。” 当初洪荒拍卖阁就是靠着挖朱衣卫的根基发家。 安帝要朱衣卫杀邓恢的父亲,幼姬通风报信,迦陵便与邓恢做了一笔交易,从中作梗,让邓老大人假死脱身。 邓恢轻哼一声,却没有反驳。 他对安国的忠诚毋庸置疑,之所以答应幼姬,也是因为梧帝是烫手山芋,幼姬这个主意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烦邓指挥使,我想见梧帝一面。” 邓恢警惕的目光看向她:“你想干嘛?” “我要是想干嘛就不会等到现在了,我只是想看看,杨行远那个傻X长什么倒霉样子。”幼姬情真意切道。 邓恢:“……” 一念关山146(会员加更) 邓恢眸子闪了闪,有心拒绝,但却知晓洪荒拍卖阁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风格。 与其让幼姬惹出是非,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也好探探她的底,看看她有没有其他的意图。 “可以,你今晚随我一起去探望梧帝。”邓恢说着,让亲信给幼姬取来一身朱衣众的制服。 夜。 邓恢带着幼姬,来到了一处她熟悉却抗拒的地方—— 李同光府上。 看着她错愕的表情,邓恢唇角隐隐勾起:“这是长庆侯的府邸,自从永安塔被袭击后,梧帝便被转移到了这里。” 毕竟,将梧帝与李同光放一起,方便御医诊治! 梧帝就被安置在李同光隔壁的厢房。 他躺在床上,除了呼吸声外便听不到其他动静,脸色苍白透着病态,唇却有些泛紫,身上原本合身的衣服显得空荡荡的。 憔悴的不像是帝王,倒像是…… “舜华!舜华!”幼姬眼皮跳跳,忍不住喊道,同时,脑海中回忆起三叔父窝囊名场面—— 一路上没遇到叛军,但哭昏三回。 这人是有点气运在身上的!要么命好,要么投胎好! “认识?”邓恢眸子微眯,警惕盯着幼姬。 从进入房间后,他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挪走,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提防着她搞破坏。 “他跟我认识的一个叫桑舜华的人很有夫妻相。”幼姬说着,忽然抬手,一比兜大在梧帝脸上。 啪—— 爽了,让这狗皇帝坑她胖弟弟! 邓恢人都急了,扣住她的手腕,低声斥问:“你究竟要干嘛?” 要知道在梧帝中毒后,安国拿他当瓷娃娃一样,小心翼翼照顾着,生怕磕到碰到提前嘎在安都。 邓恢说话还得小心翼翼,生怕把梧帝的魂儿惊没了,谁知道幼姬上来就是一个大比兜? “没事,祸害遗千年,死不了。”幼姬冷淡解释,“我跟他有些旧怨,单纯出口气。” 邓恢人麻了,生怕幼姬又想出几口气,拽着她迅速往外走去,门口守卫的朱衣卫只听到半句语气强势的话—— “今晚你住在我府上……” 这些东西朱衣卫交换着眼神,纷纷八卦这位顶头上司—— ‘嘿,你看见邓指挥使的眼神了吗?落在人姑娘身上,眼睛都舍不得眨。’ ‘就是,一天天看不起我们朱衣卫女子,自己还不是栽了?这位姑娘看着眼生,不知道是新提拔的,还是别的分堂调来的?’ ‘快看!她一下就把邓指挥使的手甩开了,还嫌弃瞪了一眼,果然姐妹的眼光是雪亮的!’ ‘组团吗?下值后去这位姑娘面前说邓指挥使的坏话,咳咳,是为人。’ 几个朱衣卫一同点头,再看向邓恢背影时,眼神便变得十分微妙,好像他是什么吃嫩草的老牛。 殊不知,邓恢真的只是想把幼姬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为了防止她在梧帝回梧一事上搞破坏,他决定等使团离去之后再放人! “可以。” 出乎他的预料,幼姬欣然答应。 她也没打算在使团离开前搞事情啊!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147 使团的离去,没有在安都溅起多少水花,反倒是另一件事更值得百姓津津乐道—— 今早,安都中驶进了一座由四马拉着的双层木楼,停在了洪荒拍卖阁门口。 木楼精致宽敞,雕刻着祥云与莲花的纹路,露台上种着些许蔬菜瓜果,门边挂着个木牌,上书“莲花楼”三字。 很快,木楼的主人现身,将写着“莲花楼神医”的幌子并一只桌子搬到了露台上。 木楼主人披着一件纯白的毛裘,气质淡然,容貌清秀,肤色显得有些苍白,自称名叫李莲花,是一位江湖游医,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诊金五两银子。 就是…… 有点矮。 另外…… 嘴有点贱。 有莲花楼做噱头,再加上医术精湛,李莲花这个名字很快便传遍了大半个安都,不少人慕名而来。 “婶子,我打听一下,这位李莲花大夫的医术,当真那么神吗?”一道瘦削的身体挤进了人群中,压着嗓子问向了看热闹的大婶。 “神!老神了!”那大婶一脸激动,“李神医只是扎几针,瘫痪了十多年的老汉就能动了!你看,连家财万贯的张员外都来求医了!” 打听消息的男子凝神,目光审视着看向了莲花楼。 露台的方桌上,李神医正在给年过四十的张员外诊脉。 【主人啊,你又盗你前夫号!】 “前夫的东西,怎么能是盗呢?”幼姬显得理直气壮,“花花都是我的,他的名字、职业、人设怎么就不能是我的?” 见幼姬久久不说话,张员外忐忑问:“李神医,我这是什么毛病啊?” 幼姬头也不抬,淡定道:“你不能生孩子。” 张员外都听傻了,半晌哈哈一笑:“神医开什么玩笑,我膝下十几个孩子,如今孙儿都好几个了。” 啪啪啪—— 幼姬鼓了鼓掌:“恭喜张员外,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张员外笑容瞬间凝滞,脸色十分难看,若不是碍于面子,只怕现在就会砸了幼姬的摊子。 “李神医,这个玩笑不好听。”他眼神中带了几分警告,“我与夫人结发二十余年,她虽未给我生下一儿半女,却贤惠端庄,为我添了六个小妾,她们一共给我生了八个儿子,七个闺女。” 他们张家子嗣不易,到了他这儿,一口气为张家添了八个男丁,一直为此十分自豪。 幼姬看他的眼神更加不对劲儿了,手指在桌下掐算着。 算出的结果……相当炸裂。 好一个冤大头,顶着一脑袋的青青草原。 “我觉得你还是让人将张夫人叫来为好。”幼姬叹了口气,眼神闪烁,“这事,得他到了一起说。” 张员外虽说不解,但还是让小厮将夫人带来。 这位夫人与张员外一般大的年纪,风韵犹存,细长的柳叶眉高高挑起,风风火火,泼辣又英气,身材还十分高挑。 幼姬一见这位张夫人便笑了:“张员外早晨醒来,总是觉得头昏身子软,那这些时候,是不是都在妾室房中休息?” 张员外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幼姬朝他拱手:“是在下说错了,你那八个儿子,七个闺女,确实是你的。” “我就知道是李神医诊错了……” 张员外得意笑着,话没说完,便被幼姬打断。 “毕竟夫人都是你的,他的孩子自然也是你的。” “你头昏身子软不是病了,是迷魂药吸多了。你那些小妾,是你这位贤惠的夫人纳来自己享用的。” “你夫人其实是个男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幼姬一句比一句炸裂,一边说一遍摇头。 这些安国百姓,城会玩儿。 张员外震惊,扭头却发现夫人脸上的惊慌与杀意,不由伸手一掏。 艹! 还真有,比他还大! “啊啊啊!贱人!老子跟你没完!”张员外转身便跟枕边人扭打起来。 周围的百姓看得津津有味,幼姬面不改色道:“下一个。” 方才打探消息的男子走了上来。 幼姬看他一眼,摇了摇头:“公公身体康健,无需就医。” “李神医,陛下有请。”公公没想到幼姬一眼就看穿他的身份,不再刻意掩饰,声音尖细道。 幼姬唇角微不可察勾起,她钓了半日的鱼,终于上钩了。 一念关山148 安帝端坐在上方,中年丧子彻夜未眠,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布满红血丝,探究扫视下方的幼姬。 莲花楼出现在安都的时间太过于微妙,安帝很难不怀疑其中有诈。 “李神医?”他声音低沉冷漠,裹挟着一股威胁之意,“知道朕为何召见你吗?” 幼姬眉头微蹙 ,很快又散开,装作恍然大悟,不卑不亢道:“陛下放心,草民最擅长的就是治疗不孕不育!” 张员外的夫人还能在二十年间给他造出八个儿子七个闺女呢! 安帝后宫佳丽众多,奋斗到一大把年纪了,膝下却只有三个皇子,身体肯定有点问题! 安帝也听明白了幼姬的意思,气得鼻子都歪了,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他声音更冷了:“长庆侯身中剧毒,李神医便去为他诊治吧。若是治不好,这神医的名头便是沽名钓誉,犯的可是欺君之罪。” “草民领命。” 幼姬颔首,眼皮下敛,遮住眸中瘆人的森冷。 欺君之罪?她还会弑君呢。 引着幼姬进宫的公公又带着她前去李同光府上,一路上描述着他的病情,还不时念叨两句安帝对外甥的关心。 幼姬心不在焉的听着,心中不由为李同光感到悲哀。 李隼一直将鹫儿当成趁手的工具,一边利用,一边提防,就算这把工具折了,也多的是工具顶替,怎么可能在意鹫儿的生死? 他只是在拿鹫儿的命试药! 万毒解都解不了的毒,就像是一把刀,时时刻刻悬在安帝头上。 连长庆侯、河东王与梧帝都中毒了,如今不是嘎了就是吊着一口气,安帝担心这一种毒下到他的身上,只能在昏迷中绝望等死。 所以他迫切需要解药安心,至于鹫儿是好是坏,不重要,而做出解药的李莲花则会被……卸磨杀驴。 虽说她看到鹫儿这个癫娃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怎么能由别人欺负? 沉思间,已经到达了长庆侯府,来到了李同光床前。 屋内弥散着浓烈刺鼻的药味,床上的人儿像睡美人一样安静。 因为被朱殷照顾得好,李同光没有消瘦太多,比清醒长嘴时可爱多了。 她伸出双指探在了他的脉搏,忽然脸色一变:“长庆侯的情况不妙,再晚一些就彻底没救了,我列个单子,将上边的东西全部送来。” 听她这么一说,朱殷的心瞬间提起。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李同光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吗? 万一这位李神医瞎救,把侯爷救坏了怎么办?! 忽然,朱殷的目光扫过幼姬的身形,变得十分微妙,待屋内没有其他人后,凑在她身边试探问:“寒酥紫衣使?” “你认错人了。”幼姬嘴硬不认。 “这天下间哪有那么多仪表堂堂却把鞋底垫高的矮子俊杰?”朱殷看向了幼姬那比他低一个头的身高,“您现在这身形,和伪装叶安世时一模一样。” 幼姬:“……” 矮怎么了? 她有钱! 【9494,我们可是小金土豆呢~】 一念关山149(会员加更) 药材准备齐全,幼姬便关上了李同光的房门,不允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她摸鱼偷懒,岁月静好,安都之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安帝中风了。 邓恢根据幼姬给的线索,用两日时间将丢失的十万两黄金全部带回,充入户部。 被阴云笼罩的安都终于有一件好事,安帝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户部尚书便惶恐面圣,说那十万两黄金全是假的。 究竟是梧国带来的黄金是假的,还是被劫匪掉包,已经无从得知,反正安国吃了这个哑巴亏,鸡飞蛋打! 失而复得后又乐极生悲,大悲大喜之下,情绪过于激动,安帝当场昏倒。 经过宫中太医诊断,确认是中风。 安帝中风严重,治好的几率不大,就算救回来也得瘫痪在床歪嘴巴,没有太医敢承担这个责任。 你推给我,我推给他,相互推攘间,忽然有个年轻的小太医想到了正在长庆侯府上的李神医! “对对对,听闻莲花楼神医能医死人肉白骨,有她在,陛下定然能痊愈!” “没错!李神医的医术我们闻名已久,快去请李神医!” “自古英雄出少年,李神医的医术,我等自愧不如啊!”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在幼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那些之前瞧不上她的太医,纷纷将她吹捧上天。 原本跪在安帝病床前的邓恢,领了这个任务,去长庆侯府将幼姬带入宫中。 朱殷展开手臂,誓死挡在李同光的房门前,提高嗓音给屋内的幼姬报信:“不能进去!李神医说了,治疗时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不然出了差错,我家侯爷便凶险了!” 邓恢摆手,示意带来的朱衣卫准备强攻:“这件事算我邓某对不住长庆侯,但陛下龙体要紧,就算长庆侯知道,也一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眸中暗流涌动,最终还是有些不忍忠心的朱殷被乱箭射死,走上前摁着朱殷肩膀警告:“别忘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 吱呀~ 房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一张比之前更加苍白的脸,幼姬身体晃动,仿佛随时都能倒下。 “李神医,我们侯爷怎么样了?”朱殷挣脱邓恢的束缚,担忧问道。 “已经没有生命危险,过一两个时辰,应当就醒了。”幼姬假咳了几声,“不过长庆侯身上还有些余毒无法清除,醒来后会失明一段日子。他中毒时间又太长,将来难免体弱多病,有损寿数,影响子嗣……” 幼姬balabala说了一堆的毛病,与朱殷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侯爷!”朱殷红着眼圈,哽咽着冲了进去。 幼姬自然不会让李同光留下这么多的病症,只不过是诓那个小心眼的安帝。 自己儿子都中毒身亡了,若是李同光完好无损,安帝定会迁怒,说不定还会把离开安都的使团再抓回来,向梧国榨取更多的利益。 邓恢笑了,这时间卡得刚刚好,倒是不用他来做这个恶人了。 “李神医是吧?陛下龙体有恙,还请您入宫诊治。” 幼姬挑了挑眉,在精湛的化妆术下,眉宇间一片憔悴,叹息问:“治疗不孕不育?上次面圣时,我便觉得……唉。” 邓恢瞳孔一缩,这句话中,好像道出了太多! __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150(会员加更) 邓恢的思想就像是万马奔腾,奔腾在安帝的头顶,好久才找回几分理智:“陛下不行?” 幼姬往远挪两步:“这话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哦。我只是想说圣上子嗣有碍。” 邓恢狠狠松了一口气。 还好!起码三个皇子不是安帝戴绿帽帽当便宜爹得来的。 等等…… 他来找李神医又不是为了这个的! 邓恢直接抓住幼姬的后衣领,提着人往外走。 幼姬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气到要炸。 又来内涵她矮呗! “经太医诊断,陛下中风了,李神医,麻烦了。” 邓恢的声音再次响起,幼姬的表情逐渐古怪。 这是什么意外之喜? 但这意外之喜打乱了她的计划哎! 邓恢将幼姬提进安帝寝宫,然后麻溜跪在地上,他的身旁,赫然跪着户部尚书。 毕竟安帝中风,他们也有一份功劳。 幼姬走到床边,探了安帝的脉搏。 安帝这次中风十分严重,幸而中风时间没超过两个时辰,费些功夫还能治好。 但,她没先治愈再嘎掉的癖好,只要吊住安帝几天性命就好。 幼姬借口祖传针法不外传,打发走了其他人,然后给安帝喂下一副猛药。 这副猛药,能让人身体快速恢复至巅峰时期,但却是以透支生命力为代价的。 灌下药后,她才拿起银针,在安帝各处穴位扎着。 良久…… 安帝缓缓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出现李神医那张从容淡漠的脸。 之前他觉得李神医无礼还放肆,现在却觉得这张脸无比可靠。 李神医只是一心钻研医术,不善言辞,不通人情世故的高人啊! “李神医……”安帝的声音含糊,“朕要给你封爵!赐你宅院!让你做太医院院首!” 方才,他睁不开眼,但不代表众人的议论声他没听到。 在他命悬一线时,那些太医全在推卸责任,只有李神医救他! 有这样的神医,就等同于一道保命符啊! 安帝混浊的眼中放出了光芒,看向幼姬时显得深情款款。 “……陛下您身体还未恢复,莫要激动。”幼姬觉得浑身一寒,挪开了视线,声音冷硬道。 在安帝看来,这便是尽职尽责:“李神医啊,总有刁民想害朕,这些日子,你与朕同吃同住!” 幼姬想刀人的眼神已经藏不住了。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要她打十二个时辰的工,资本家都没这么无良的! 很好,安帝的罪证又多一条! 与此同时,长庆侯府。 李同光意识逐渐清晰,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黑暗:“朱殷,天黑了吗?寒酥呢?我师父呢?陈癸怎么处置?”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昏迷之前,心瞬间提起:“师父也太莽撞了,万一连累寒酥的身份被戳穿……” “侯爷。”朱殷连忙安慰,将李同光昏迷期间的事情简单说明,“寒酥紫衣使担心您被陛下迁怒,让您身体出现了一些后遗症的症状,过几日就好,眼睛就能看到了。” 李同光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内容:“寒酥她担心我,朱殷你看,她心里是有我的,她连装作神医都跟我一个姓!她现在人在何处?” 朱殷:“……陛下中风,邓指挥使将她带入皇宫了。” 李同光眉头紧皱:“你继续让人打探消息。” 他不想让安帝在此时倒下,不然二皇子登基,他头一个被针对。 朱殷离去,很快又回来。 “陛下已经被救回来了,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只是……”朱殷结结巴巴,心一横道,“只是陛下让李神医跟他同吃同住!” 李神医,不就是幼姬吗? 嗡的一声,李同光只觉得气血上涌,血压飙升! 嘿,那老东西命挺硬啊! ———— 感谢会员(1/2) 一念关山151 两日后,午夜。 安帝在梦中惊醒,惊出一身冷汗。 他梦到任辛死而复生,提剑向他报复! 不等他心神安宁,一柄剑便抵在了他的脖颈,抬头看去,一个小太监撕下了人皮面具,露出任如意的脸。 “任辛!”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安帝反倒镇定下来,“你敢杀了朕吗?” 他不信任如意有弑君的勇气,此时更担心幼姬的性命。 万一李神医被杀,谁来给他治中风? 这么想着,安帝的目光急切自爱四周寻找,最终,在寝宫角落处,找到了往桌下钻的幼姬。 “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姬怂唧唧把自己缩成一团儿,还小心翼翼拖回外露的衣角,一副贪生怕死珍爱生命的样子,一点都没有护驾的念头…… 安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塞。 寝宫内的动静吸引来邓恢等人,他错愕看着任如意,冷声质问:“你究竟想做什么?放开陛下!” 任如意手中的剑刃陷入安帝的皮肤,渗出一丝丝血液:“我想要敲安阳钟,召集百官!” 有安帝的性命作为胁迫,很快便响起敲击安阳钟的声音,任如意拖着仍旧无法行走的安帝去到宫墙。 看着寝宫内的人尽数离去,幼姬这才从桌子下方钻出来,拍了拍并没有什么灰的裘皮斗篷, 取出一张亲手伪造的传位诏书。 字迹是她模仿安帝笔迹写的,传位年幼的三皇子,同时封李同光为庆国公,在三皇子成年前代为执政,而最后的玺印则是她用刻章机刻出安国玉玺后印下的。 当初的任辛送给鹫儿一把青云剑,寒酥送给他一把凌烟短刀。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如今,这一场造化,便是任如意与钱曦亲手送予他。 幼姬将诏书放在合适的位置,取下人皮面具,换上了艳丽灼灼的红衣,照着铜镜将容貌勾勒成熟,而后也向宫墙走去。 任如意已经在文武百官面前揭穿了昭节皇后的死因,将历年以来朱衣卫被隐瞒的功绩展示。 她想要史官将真相记录下来,为娘娘抱不平,为自己洗清冤屈,为所有流过血的朱衣卫正名…… 忽然,一袭红衣,容貌明艳的女子出现在宫墙。 “寒酥!” 刚一出场,便有人将她认出,震惊喊了出来,瞬间引起一片哗然。 寒酥当年虽然只做到了紫衣使,但昳丽出挑的容貌,八面玲珑的作风,一身敛财的能耐以及怜香惜玉的多情风流,都让她成为安都一等一的高调人。 可……她不是也死了吗? 今儿也不是清明,怎么一个个已死之人都诈尸了? 幼姬没有理会别人,而是直视任如意的眸子:“烧掉名册,放走所有朱衣卫又何如?没有朱衣卫,也会有白衣卫、黑衣卫,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她声音响起,任如意还没有什么反应,邓恢便瞪大了眼睛。 这声音……他熟啊! 寒酥便是洪荒拍卖阁幕后的主人?! 一瞬间,邓恢通透了,他可算明白为何这十几年来朱衣卫的伤亡人数越来越多,可算明白了那个李神医究竟是谁! 忽然,下方官员的尖叫打破他的思绪。 抬头看去,锋利的剑柄寒光凛凛,猛地扎进了安帝的心口,再拔出时,鲜血沾染着剑尖,喷溅在幼姬白皙的手上。 月光笼罩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幽冷,眼中却仿佛燃着一簇火苗。 一念关山152(会员加更) 任如意瞳孔一缩。 虽说幼姬总把嘎梧帝、嘎安帝挂在嘴边,但任如意没想到她嘎人这么光明正大啊! 起码悄摸干,别让人抓住把柄啊! 这么想着,她行动却没停,一脚将死不瞑目的安帝踹向邓恢,揽过幼姬,跳上房顶就跑。 接住安帝,邓恢心底甚至松了一口气,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尽职尽责,领着手下追。 “咱们俩像话本子里的私奔吗?”幼姬忽然问,“你是偷了公主跑的江湖游侠。” 任如意:“……你是缺心眼吗?!” 这时候,她都有点敬佩幼姬的心态了,嘎了一国之君后思想还能这么跳脱! 幼姬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道:“我也是头一次嘎君王,有点兴奋么。” 任如意不太想说话,她觉得这一波惊吓,幼姬起码得补偿她一儿一女。 迦陵早就带人准备好了接应,朱衣卫的名册都被烧光,控制他们的解药也被分发下去。 “主上!任姑娘!”见到她们,迦陵长舒一口气,将一套行头与行囊交给任如意。 任如意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了看迦陵,又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幼姬:“这事何意?” 幼姬苦恼道:“我手下的人来报,北磐兵马南下,我准备带迦陵她们奔赴天门关,想要你帮我把消息传递给阿昭他们,平安护送他们回梧都。” 任如意没有说话,眸色黑沉,定定看着幼姬。 “阿昭外冷内热,最重情重义,一开始,他就想嘎了杨行远。”幼姬叹了一声,努力忽悠,“嘎皇帝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还在梧都时,有一个蛊惑他弑君的人,就是英王,我怕他憋着坏,坑了阿昭。更何况,北磐大敌当前,你得帮我要来支援的兵马。辛辛子啊,现在,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任如意盯了幼姬良久,才缓缓点头,接过行囊,换上马匹,临别前,她回首,居高临下看着向她招手的幼姬。 “你最会骗好看的姑娘了。现在,你欠我三个孩子。” 说完,马蹄远去。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孑然一身的背影,纤瘦却可靠,一如既往是那个最优秀的刺客。 但幼姬欣赏不来。 怎么就三个孩子了?! 为什么她在任如意面前总是一副小媳妇儿的样子? 她叹了一口气,也骑上马,与迦陵等手下快马加鞭,奔赴天门关。 邓恢有意放水,带着手下在安都绕圈,一无所获回到皇宫,在安帝的寝宫找到了幼姬藏下的诏书。 诏书是真是假,他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大皇子嘎了,二皇子无德无才被贬到天门关,仅剩的三皇子年幼,而李同光有李家血脉,有摄政的能力,也是个可靠的人选。 于是,眼睛还看不见的李同光一脸懵圈,被邓恢从侯府强行带到皇宫。 听过了今夜刺激的故事后,新任的摄政国公托着下巴,把当初寒酥办丧的场景想了好几遍,才抑制住上扬的唇角。 他可不信老东西能把这么大的权力给他,能对他这么好的,只有幼姬了。 她果然是爱他的! “她人呢?”李同光声线都温柔下来。 邓恢:“……” 都说外甥像舅,他是一点没看出来! 一个可恨的野心家。 一个该死的恋爱脑! ———— 感谢会员(2/2) 一念关山153 李同光抱着年幼的三皇子,完成了登基大典,仪式结束,便收到了天门关的战报—— 二皇子李镇业叛国,打开天门关大门,放北磐五千铁骑入关,寒酥紫衣使带领手下,将入关的北磐人全数诛杀。如今北磐大军在后,如今前线需要兵马、粮草支援。 听闻消息,李同光手中的药险些甩了出去。 于公,北磐外敌当前。 于私,他慕爱之人在最危险的前锋。 “我亲自带兵……” 邓恢面无表情翻白眼,以前跟着安帝,他觉得自己身累,现在跟着恋爱脑李同光,他觉得心累。 将即将要发癫的李同光摁下,邓恢没好气道:“庆国公,就您这眼睛看东西还模糊,别添乱了,不然到时候不知是您救寒酥紫衣使,还是她就您。” 李同光很气,但不得不冷静下来:“既然如此,我将羽林军交给邓大人,封初国公为沙西王,你们二人带兵速去支援,粮草……随后便至。” 这些年安国多有扩张,却少有休养生息,国库空虚,粮草不足。 征粮需要时间,更何况,为了支持战争,李隼在位时苛捐杂税,恐怕也征不到多少的粮草。 可凑不出,也要硬凑。 李同光果断动用了自己的私库——曾经寒酥留给他的“遗产”。 ………… 越往北越冷,今冬的第一场雪如鹅毛般落下,很快便没过脚踝,遮掩了沙场上的血迹横尸。 滚烫的血液与冰凉的雪落在脸上,寒风刮过,皮肤紧绷,蔓延着刺骨的冷意,又疼又痒。 幼姬穿着一身银色铠甲,披着件显眼的红色斗篷,一头黑发被红绸高高竖起,在一片冰雪与暗沉的兵马中,格外显眼。 此时此刻,她正被六七个北磐人围在中间。 她借力从马背上跃起,一招明月沉西海,强劲的内力裹挟着剑气,有横扫千军的气势。 北磐的兵马一个个倒下,剩余的人见状纷纷逃离。 幼姬呼出一口气,化为白雾,带领迦陵等手下返回天门关,随着距离缩小,一张优越的面容让城墙上方的初月眼前一亮。 “阿爹!你看,她也是女子!” 对于想要做女将军的初月来说,刚才幼姬的身手,简直太帅了。 见女儿犯痴,沙西王露出尴尬的笑容,若是他没认错,这人分明是…… “这位姑娘名唤寒酥,不知是何方神圣,手下的姑娘们各个都是这个,最近北磐袭击了六七回,都是她做主将,大获全胜。”天门关守将爽朗一笑,竖起大拇指。 他常年镇守天门关,对安都的事情不甚了解,自然是没听说过“寒酥”这个高调的名字的。 初月瞪圆了眼睛。 寒酥……岂不是前些日子刺杀安帝的那个? 这位女侠果然不是无名之辈,有胆识,有魄力,必须结交! 在沙西王还没想到用什么态度对待幼姬,他坑爹的闺女就已经提起衣摆跑下城楼。 之前二皇子放北磐人入关,虽被幼姬带人绞杀,但城内也被烧杀抢掠了一番,本就粮草不太充足的天门关,如今更是缺衣少食没人手。 好在幼姬生意做得大,将最近商铺、庄子中的用得上的物资尽数调了过来。 将士们掉皮流血,总不能让他们再挨饿受冻。 火堆上煮着一锅锅羊肉汤,方才征战的姑娘、将士们,围着火炉,驱散身上的寒冷。 幼姬也靠近火取暖,搓着冻得僵硬的手。 忽然,一张活泼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少女戴着额饰,梳着两个麻花辫,眼中的光芒,比额饰上的宝石还闪亮。 “能认识一下吗?我叫初月。” “金明县主?”幼姬看着眼前的姑娘,眼神有点古怪。 这不是李同光想撮合给阿昭的姑娘吗? 一念关山154 这一次,北磐南侵的决心坚定,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又接连发动了几次进攻。 天门关上如今三方拧成一根绳,共同抗击外敌。 一方是驻扎天门关的将领士兵,一方是沙西王与邓恢带来的援兵,最后便是幼姬带的人。 这算是幼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上战场,她有自知之明,不去乱指挥,而是默默旁听老将商讨策略。汲取着打仗的经验,做最强有力的后勤保障和战力输出。 初月更是抛弃了父兄,跟在幼姬身边做副将,别的不说,战力是肉眼可见的进步,看得沙西王眼前一黑。 “你看看你这样,一刀一个北磐人头,将来谁敢敢娶?” 邓恢摇了摇头,目光挪向不远处干饭的幼姬,安慰道:“沙西王,放心吧,那位那么凶残,庆国公还不是情根深种?” “庆国公喜欢寒酥姐姐?”初中瞪大眼睛,目光也同样落在幼姬身上。 六七年前她年纪还小,还在沙西部,对安都中的事情不怎么了解,也从未听说过当初寒酥那些出名的风流韵事。 邓恢突然就生出些促狭的心思,把李同光和寒酥的那点旧事八卦给初月听,末了感慨道:“安都来报,庆国公身体恢复,亲自带兵支援天门关,登他们相遇,可有热闹瞧喽。”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啊! 沙西王露出尴尬的微笑,所以,先皇李隼的死被选择性遗忘了,对吧? 迦陵将邓恢的唇语读在眼中,眸子闪了闪,来到幼姬身边告状:“主上,邓恢那厮想看您和李同光的热闹。” “呵呵。”幼姬偏着头,皮笑肉不笑。 她的热闹是那么好看的? 邓恢掌管朱衣卫,消息灵通,可幼姬的生意甚至渗入北磐,消息更加精通。 安国与梧国的援兵今日午时就能抵达,她打算吃饱饭就跑路,临走前非坑一把邓恢,让他自个儿变成小丑! 不一会儿,幼姬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邓恢身边,寒暄几句,将一张纸条塞到他手中,摆了摆手便离去了。 邓恢蒙圈打开折叠的纸条,却见上边空无一字,人更懵了。 嘿,她憋着什么坏呢? 很快,邓恢便得到了答案。 午时一刻,李同光带领的安军与宁远舟带领的梧军在天门关外碰上,情敌见面,少不了争锋相对刺几句。 初月前来接洽,听得他们酸溜溜的对话,眼珠子机灵转动着,带着吃瓜的兴奋劲儿,跑着去找幼姬,却扑了个空。 “迦陵姐姐,寒酥姐姐呢了?” 迦陵眼神躲闪:“主上她……她有些要事,暂时离开了天门关。” 初月傻眼了。 幼姬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绝对是天门关头号猛将,这些日子都是她披甲上阵打前锋,极大鼓舞了士气,如今却被吓跑了! 初月恨不得抽刚才想看八卦的自己一巴掌,转身给了李同光等人一人一个大白眼。 “钱……她就没有说她去哪儿了吗?”于十三险些说漏嘴,赶紧换了个称呼。 迦陵恭顺敛下眸子,摇了摇头:“主上的事情,我们做属下的不敢过问,不过,主上临行前,给了邓指挥使一张字条。” 瞬间,邓恢便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存在,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可算知道这娘们憋着什么坏了! 说那纸条是白纸一张,谁信啊?! 给他来这死出,他可要空口造谣了! “咳咳,寒酥说了……”邓恢目光在四周扫视,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这次抗击北磐,谁的战功更大,她就嫁谁。” 此话一出,有些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一念关山155 北磐大军已至,天门关上也押送来大批的粮草。 押送粮草的正是钱昭与柴明两兄弟。这披粮草自然不是国库空虚的安、梧两国凑出的,而是幼姬下令让九国的洪荒拍卖阁筹备,由紫莺调动汇总,交到他们手中的。 深冬的天门关寒风凛冽,夹杂着纷扬的大雪,裹成球的柴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被元禄拉着去烤火。 钱昭一张冰山脸,看上去比冰天雪地的天门关还冷几分,宁远舟和李同光都不敢去扎他的眼,唯有于十三有这个勇气撞冰山。 “老钱啊,你看看你,老大不小的人都不知道照顾自己,穿这么点也不怕着凉?”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上的毛裘斗篷脱下,往钱昭的身上披,“来,十三哥给你送温暖。” 冰山当场变火山,钱昭炸了:“你是谁哥呢?!” 于十三任由钱昭拖着,等到了没人的地方,他反手就缠住了小舅子,眼神是从所未有的认真:“老钱,是兄弟就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知道钱小曦在哪里?她是不是要做危险的事?” 钱昭顿住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烦躁。 他知道幼姬想死遁,但没想到她这么大的胆子啊! 在任如意口中得知她来到天门关后,钱昭就猜到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葬身沙场。 可敌人是北磐,万一出点纰漏,假死就变真死了! 钱昭的目光看向了北方的天空,扑面的飞雪,比不过他此刻心冷。 混账阿姊,最好别玩脱了,不然他非……非把那四个憋着坏想当自己姐夫的混账嘎了,送到底下,让她继续享受享受艳福! …… “阿嚏——” 幼姬打了个喷嚏,揉了揉泛红的鼻尖。 一只粗粝的大手将酒囊递到她跟前,中年汉子说着一口草原语言:“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你这小身板儿不抗冻,喝几口马奶酒暖暖身子,别耽误了正事。” 幼姬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就她这破酒量,喝两口还不得露馅? 想了想,她接过酒壶,没有打开,而是珍惜抱在怀中,压着嗓子用流利的草原语言回答:“军中马奶酒珍贵,我留着庆功再喝。” 汉子没再说什么,转身生火做饭。 幼姬舒了一口气,回忆起这几日的事情。 她的生意遍布九国之后,倒也试探着往北磐发展了几支游商队伍。 搁在土地辽阔的北磐,这几支商队不成规模,但也能打探些消息。 北磐过着游牧生活,普通的百姓由部落贵族管理,平日放牧,战争时便是精锐的战士。 而狼主,是部落联盟的盟主,在作战时有绝对的话语权,最初是推举选出,后来由北磐最强大的部落世袭。 他们每每进攻中原,少不了烧杀抢掠,不少中原人被抓,成为了北磐的奴隶。 一些容貌好的女奴,会被贵族看上,她们生下的孩子地位尴尬,时常被针对欺辱,不少混血孩子厌恨着北磐。 幼姬便让手下收买了一个身形瘦小且不起眼的混血少年,对方在军队中负责喂马。 她离开天门关后,一路往北,根据少年的容貌做了人皮面具,顶替他混入军中。 好在早死的初恋教了她乱七八糟一堆知识,其中就包括蒙语,她天资聪慧,学得像模像样,这才没露出马脚。 一念关山156(会员加更) 幼姬伸了个懒腰,估摸着时间,拿着草料去喂马了。 这项工作繁重,却可以在营中四处走动,刚好方便她动手脚。 北磐人虽然凶残,但养马确实有一手,一匹匹马儿都十分健壮,看得幼姬两眼放光,已经把它们纳为己有。 她的、她的、都是她的! 到时候跟着她一起占山为王! 哪怕身体是人,可灵魂依旧和动物有着很高的亲和力,一匹匹马儿被很快策反。 狼主率兵攻城那早,一半的马儿闹脾气罢工,一小半的马儿跑着跑着发狂把背上的人摔了下去。 完好的,仅剩狼主与左右贤王等贵族的马。 没办法,那些马有专人照顾,幼姬没接触到! 这一幕,看得安梧联军全部懵逼。 他们还没动手,对面就内乱了? 深谙趁他病,要他命这个道理,李同光与宁远舟带兵冲了过去。 结果,距离敌人不过百米,北磐军后方忽然发生了爆炸。 爆炸声一声连着一声,彻底惊扰了剩余的马儿,北磐队伍乱成一片。 饶是李同光与宁远舟经验丰富,也看不明白对面玩的什么把戏。 他们对视一眼,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北磐狼主脸色铁青,他还能不知道自己玩没玩把戏吗? 没想到还没开战,自己这一方便出了乱子,见势不妙,他果断发号命令,吹响撤退号角,重振旗鼓再来攻击。 可幼姬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她果断撕下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脱掉了身上的狼皮斗篷。 一身红衣单薄,却灼灼惹眼,一眼望去,便会被她吸引。 “阿曦!” “寒酥!” “是那个女杀神!” 敌对双方的队伍,忽然就乱了起来。 幼姬一跃而起,婉若惊龙,形如鬼魅,穿破了重重阻碍,出现在了北磐狼主身侧。 她眸子锐利,声音冷寂:“记住了,取你狗命的这一招,叫做游龙踏雪。” 语毕,她一剑斩下狼主的头颅,白皙的脸上被喷洒上鲜血,回首对着李同光等人一笑。 这个笑容,昳丽,却透着绝望的破碎,仿佛下一秒便会消失,让人不由揪心。 “恩怨先放一边,合作救下寒酥。”宁远舟看向了李同光。 “好!” 安梧两军冲向了北磐军,左贤王也很快回过神来。 狼主已死,为今之计,要么干脆认输,要么拿下幼姬挽回士气。 选前者,北磐这一次损失惨重,其他部落本就对狼主之位虎视眈眈,此时定然会趁机夺权! 沉没成本太高,左贤王果断选择了后者:“为狼主报仇!取她命者赏金百两!活捉她者赏金千两!” 幼姬武功高超,能以一敌十,但她能敌百、敌千吗?左贤王勾起势在必得的笑。 可她没有惊慌,手一翻,指缝之间,出现了一颗颗铁球。 是雷火弹! “不要!” 许多的人一同喊道,有宁远舟、于十三、元禄、钱昭、孙朗、李同光、初月…… 可,已经晚了。 幼姬手中一把把雷火弹扔了出去,周围的一切席卷进巨大的爆炸之中。 断臂残骸中,幼姬身体却被一道浅黄色的荧光笼罩,完好无缺站立。 她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容,像招财猫似的,可爱招了招手:“黄龙师兄,遁地术带我走吧,有劳了~” 黄龙真人:“……”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他这个师妹,势利得不像是截教养出来的。 真同情爱上她的那些个小伙子! 他摇了摇头,拖着幼姬遁地离去,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便来到梧、褚、琰三国交界处的一座山上。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157(会员加更) 中原九国免不了摩擦,生活在边界处的百姓日子最苦。 梧、褚、琰三国的交界处,是一座座绵延不绝的群山,地势复杂,易守难攻,久而久之发展出十几个寨子,不时打劫过往的商贩游侠,抢掠周围乡绅员外,在这一带恶名昭著。 恶人自有恶人磨。 今年年初,这十几个寨子就被人挑了,对方将十几个寨子收为己有,取名“恶人寨”。 周围的百姓提心吊胆了一段日子,结果发现,这位恶人头子还挺有原则。 不劫财,只劫色。 来往的行商、路过的学子、来除恶的侠客……只要有几分姿色,就会被小弟绑回去孝敬他们的大当家。 而不多时,这些被绑回去的人,就会因为“长得丑”,被大当家嫌弃扔下山。 这些男子虽然不曾自诩貌比潘安、天神临世,但也自认仪表堂堂,哪个能接受自己被骂丑? 有的人愤愤离去,有的人落荒而逃,也有的……嗷一声哭了出来。 山下的百姓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能嗑着瓜子看戏,指着刚被丢下山的少年,掰着指头数:“这是这个月哭的第八个了吧?” 人群之中,一个身形不高,略显单薄的白衣男子眸色微动,抬脚便往山上走去。 半山腰上,两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守着山道,看着凶神恶煞,其实是一对没头脑。 “三哥,又来人了!一张脸倒是不错,可惜了娘们唧唧的。” “管他娘不娘,脸好就成,抢回去给大当家过过眼!” 两人提着一双大刀,便向红衣男子攻去,出乎意料的,白衣男子没有反抗,反而主动上交了佩剑。 剑柄之上,隐隐看得到两个字—— 拂雪。 …… 恶人寨,恶人堂中,幼姬翘腿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就不像正经人。 盛夏有些燥热,她手中拿着寒瓜,听着手下的山贼说着山下的消息。 “北磐的鞑子被安、梧两国打得屁股尿流,几十年内都无力南下了!倒是褚国,见天门关战起,去偷袭安梧二国的后方,谁知两国打败北磐后,转头便合作攻褚……” “听行商说,天门关一战,功劳最大的是一位叫寒酥的紫衣使,她牺牲在沙场上,被封侯,封号武安。” “我还听说,六道堂的宁远舟在天门关痛失所爱,辞官归隐。安国的摄政国公李同光,抱着一块灵位完成了婚礼,他心爱的姑娘叫钱曦,是梧国人,也死在了天门关,据说这位姑娘的兄长还冲去安都把庆国公揍了一顿呢!” “大当家,你说,天门关怎么死了这么多姑娘呢?”山贼叹了口气,憨憨抬头,却发现他家大当家好像不太愉快? 大当家不愉快=大当家要发泄=他们会被当沙包揍! 那山贼原本也是个山寨寨主,如今身体可怜兮兮颤抖,小声问:“大当家,这些消息,您不爱听吗?” 幼姬:“……” 全是关于她的,她能爱听吗? 她手中寒瓜朝对方扔去,没好气道:“滚!” “好嘞!”山贼麻溜接住冰镇过的寒瓜,三下两下吃下肚,圆润滚了,背影十分轻快。 幼姬更烦了,她手下这些,一个个拎出来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呆瓜! 忽然,外边传来了兴奋的声音:“大当家,我们又给您抢来个小郎君,长得比之前的都好看!” 幼姬抬头看去,没认出那张脸,但不妨碍她认出了对方的身形,看清对方眼中的火光。 她一捂脑袋,直接认怂:“我错了!” 白衣男子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冷出尘的脸。 这哪里是娘们唧唧的小郎君?这分明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任如意气得咬牙:“你藏的是真好啊!若不是途径此处听到了恶人头子的事迹,我还以为你真没了呢!” 幼姬低着头,不敢说话。 “寒酥!”任如意唇附在幼姬耳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老娘告诉你,带着子钱(利息),你现在欠我四个孩子!” ———— 感谢会员(1/2) 一念关山158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孩子欠多了……那就欠着呗! 幼姬陪着笑,好话说了一箩筐,可算将任如意哄好,带着她在恶人寨内闲逛。 曾经那些个山贼,作恶多端的被幼姬嘎了,罪不至死的扔到后山劳改,种树、种药材、搞养殖、养蘑菇…… 整个寨子一副欣欣向荣之态。 任如意沉默好久,才指着幼姬道:“活该你暴富!” 然后,她加入了拦道劫色的队伍,势必要挑个满意的孩子爹。 …… 北磐与褚国先后奉上了和书与赔款,而后安、梧两国瓜分了这些利益,休养生息,中原九国短暂安定下来。 安国新帝年幼,由庆国公李同光代为摄政。 梧国的新帝则是曾经的丹阳王杨行健。 钱昭倒真的在杨行远的解药里下了慢性毒药,可还不等杨行远毒发,他便被英王谋害。梧后腹中大概率是个女胎,再加上北磐来势汹汹,国疑主少,最终还是丹阳王被推上位。 作为帝王,他倒是比他哥哥合格,但心灰意冷的宁远舟、于十三与元禄不耐烦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先后辞官。 钱昭没有辞官,在冲到安都暴揍李同光后,他辞了羽林军中的职位,自请镇守安、梧、褚三国交界处的关卡,柴明毫不犹豫跟上了大哥的步伐。 离开梧都那一日,他也没搞出多大的阵仗,只是与柴明二人驾着马车往南行。 却不曾想,紫莺早就带人在城外拦路:“我要跟你们一起去边关!” 钱昭抿着唇,透出不情愿。 紫莺紧绷着脸,眼中却闪过狡黠:“若主上平安,我跟紧二位公子,定然能找到主上。若主上不在了,我便是她留下的遗产,洪荒拍卖阁,都听凭钱公子吩咐。” 四目相对,两张面无表情的娃娃脸碰撞出火花,凝滞的气氛中,柴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哥和紫莺姐姐……还挺像。” 钱昭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他一掌拍在柴明后脑勺上,冲着紫莺冷冰冰吐出两个字:“跟上。” 钱昭赴任的消息远比他的人先到达边疆,离着不远的元禄听到了消息。 离开梧都后,他便四处游历,每到一处便要尝尝特色的美食,明明是一个人,却总要两幅碗筷,离开前也总爱打包一份点心,仿佛,某个人还在。 “钱大哥也离开梧都了啊……”元禄嘀咕着,脸上的表情暗淡下来,抬手叫来小二,要了一壶烈酒。 以前他身体不好,总想着找机会偷偷喝酒,可如今身体好了,却不太爱喝了。 不是不想借酒消愁,而是一看到酒,就会想到花楼上的经历。 他当初若没喝醉,幼姬是不是不会离开?是不是就不会有后边的种种? 几杯酒下肚,元禄喝了个半醉,他趴在桌上,眼前模模糊糊仿佛浮现出过去的画面—— “那阿曦将来要做什么?” “我会占山为王,做个山匪头子!”她说着,眼中流转出自由的神采。 元禄嘀咕着,忽然清醒了很多:“占山为王……” 安、梧、褚三国交界的地方,不就是一片大山吗? 身为擅长制作暗器与火药的机关天才,他是眼睁睁看着幼姬被雷火弹吞噬,最后连全尸都没留下的。 沙场上,被炸出的巨大的坑中,除了断臂残肢,便只剩下几片鲜红的布料,与她的一柄断剑。 他清醒知道那样的爆炸下,没有人能幸存,但又忍不住生出近乎哀求的渴望—— 万一她真的活着呢? 他要去探探! ———— 元宵节快乐! 一念关山159(会员加更) “二当家!来了个年轻俊朗的后生!” “对对对!这后生长得,比之前那些歪瓜裂枣都好看!” 郁郁苍苍的林间,两道魁梧的身影穿梭,最终停留在一棵树下,脸上的络腮胡都遮不住兴奋的表情。 任如意懒洋洋躺在树上休息,闻言,低头看了眼他们,叹了一口气。 给孩子找个爹,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来恶人寨也有一个月了,衣食无忧,如鱼得水,可就是缺个娃。 可能是因为见过世面,山贼们口中的“俊朗”,在她看来也就是人样。 以至于她现在都有些消极怠工了。 “罢了,就跟你们去一趟。”任如意说着,拿起身旁的拂雪剑,从树上跃下,往山道上走。 她本以为这回也就是走个过场,结果却看到了熟悉的人。 “二当家?” 见任如意罕见得露出笑容,两个山贼抱在一起,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太惊悚了! 任如意可不管他们吓成什么样了,她只知道,她孩子的爹,主动送上门了! 时隔一个月,同样的恶人堂,同样的寒瓜,幼姬感受到了同样的暴击。 只不过,上一回,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任如意,这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元禄。 “你、你、你怎么来了?”幼姬结结巴巴问,冰镇的寒瓜忽然觉得烫手。 元禄眼睛一红,小心翼翼凑到了她的身边,伸出一根手指,轻戳她的手背。 细腻的、温热的、活着的! “阿曦,你还活着,真……真好。”元禄说着哽咽起来,像一只大号修勾,围着幼姬转,拿着自己买来的点心在她面前献宝。 幼姬捏了捏元禄的脸,眉头微皱:“你瘦了。” 元禄本身就消瘦高挑,现在脸颊都凹下去,一点没有之前的好气色。 “我年轻,饭量大,很快就会吃回来的。”元禄憨笑着,身后好像有条尾巴,摇得更欢了。 任如意手臂环在胸前,翻了个白眼。 简直没眼看! 没出息的东西,上手、上嘴啊! 感受到了任如意灼热的视线,幼姬悄悄瞄她一眼,将手搭在了元禄的手腕,根据脉象写了个补身体的方子。 “寨子里的药材不全,你自己拿方子到山下抓药。”幼姬想了想,补充道,“赶紧把身体养好,我还欠辛辛子娃没还呢。” 元禄不傻,瞪着眼睛,直接被这个惊喜砸蒙了:“你真的……真的是那个意思吗?” “呆瓜。”幼姬弯着眉眼,捏了捏他的脸。 元禄爆发出惊喜的笑声,忽然抱起幼姬冲出恶人堂,兴奋得能绕寨子跑两圈。 任如意摇着头失笑,捡起被元禄扔下的方子,任劳任怨下山抓药去了。 有了孩子爹,孩子还会远吗? …… 钱昭与柴明他们只晚了元禄三日到达边界的关卡,却并未急着上山找人。 一来,他们要先在军中站稳脚。 二来,现在盯着他们的人不少,万一冒然与幼姬接触,将她还活着的事情爆出来,就不妙了。 因此,结束忙碌,等抽出时间探访这蜿蜒曲折的群山,已经到了冬日。 江南的冬日不比北方,没有鹅毛般的大雪,可也十分阴冷。 幼姬披着件纯白的毛裘,兴奋向钱昭与柴明扑去。 钱昭把弟弟挤到旁边,然后便幼姬揽住。 只一触碰,他便变了脸色,目光在周围搜寻,看到了躲在任如意身后的元禄。 “元、禄!” 钱昭咬牙切齿叫道。 他阿姊,怎么显怀了?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160 【哦吼,元禄要完!】 幼姬默默点头,走到一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过来人的经验告诉她,不要轻易搅和进“婆媳”关系中去! 元禄好大一只,如何能被任如意完全挡住?被叫到名字后,他身体一抖,讪笑着打招呼:“钱大哥,柴明,好、好久不见……” 任如意绝对是去父留子的典范,过河拆桥,有娃扔爹玩儿得贼 6。 她走上前扶着幼姬,把场地让给孩子爹和两个难缠的小舅子。 钱昭此时就是死鱼脸加死鱼眼,身上溢出一股子幽怨的郁气。 他没想到摘桃的会是元禄,这让他怎么叫得出“姐夫”二字。 他钱昭不要面子的吗?! 当然,借元禄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像于十三一样,将钱昭当做弟弟。 扑通—— 元禄直接跪下了,结结巴巴,说话都不过脑。 “钱大哥,不,大舅兄,我、我、我可以跟孩子姓!” 钱昭:“……” “孩子?什么孩子?”被挤到地上的柴明委屈揉着臀,露出了茫然之色。 钱昭、元禄与任如意的视线都落在幼姬的小腹上。 她穿得宽松,看不太出显怀,可仔细去看,又能发现她气色红润,透着些许孕相。 紫莺比柴明先反应过来,惊喜搀扶住幼姬另一边:“主上有小主子了?这山上蚊虫碎石多,路不好走,又阴冷潮湿,着急时又找不到稳婆大夫的,主上随属下进城吧,属下一定照顾好您跟小主子。” “孩子?孩子!”柴明这才反应过来,指了指幼姬的肚子,又指向元禄,气得差点厥过去。 他们与幼姬比邻而居,可就这么近的距离,就让元禄在眼皮子底下偷家了?! 兄弟俩对着元禄一顿捶,带着幼姬就要去山下修养。 元禄本想跟着,却被两个难搞的小舅子扔回恶人寨看家,精力无处安放,干脆每日升级寨子的机关防御。 直到过年,他才觍着脸叩响钱宅的门,被揍个鼻青脸肿后,如愿坐在幼姬的身边,笑得露出牙花子。 …… 安国的新年,入目是一片纷纷扬扬的雪。 古宅之中,宁远舟坐在檐下,穿着一身暗红色长袍,黑发被发冠束起,用今早取的梅花上的浮雪煮茶。 “老宁你倒是有闲情逸致。”于十三一袭白衣坐在他的身旁,发间插了一只孔雀开屏簪子,唇边是一如既往的笑意,眼中却带着凄凉。 宁远舟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看着那一片莹白在掌心笑容,心中怅然若失。 寒酥,便是雪花。 “我一个闲人,自然要找些事情打发时间。”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落寞,于十三沉默一瞬,便转移了话题,状似抱怨道:“元禄这臭小子也是的,说好的常联系,大半年都没信……” 说着,他倒是生出了疑心。 元禄那臭小子,是醉生梦死在哪个温柔乡,还是真的出事了? 忽然,古宅的门被推开,沉稳的步伐落在松软的雪上,李同光脱下覆满雪的斗篷,眉宇间多了坚毅冷厉。 之前争锋相对的情敌们,如今倒是能和睦共处,宁远舟递上一杯茶,于十三偏头问:“宫宴结束了?” “嗯。”李同光身上的冷气散去不少,坐在二人身边,目光望向天上落下的雪花,“明日,我想去一趟天门关,一起吗?” 寒酥尸骨无存,仅存的几片残衣与断剑,便埋在天门关处。 李同光的嗓音中,带上了几分涩意:“她手松,人又娇,多烧些……” 一念关山161 纸钱碰到火苗,便化作灰烬,被寒风吹散。 三个大男人坐在碑前,喝了个烂醉,酒醒之后,又仿佛恢复之前冷静自持的模样。 李同光回安都处理政务,宁远舟继续回他的古宅隐居,唯有浪子于十三继续行走江湖,喝最烈的酒,看最美的风景,回忆最爱的人儿。 他确实担心元禄,拜托了六道堂旧僚寻找,却一无所获,最终决定找离着不远的钱昭拿主意。 …… 三国交汇的边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但到了盛夏雨水多的时节,总免不了河道堵塞、涨水,引起洪涝。 钱昭与柴明拽着苦力元禄,领着手下的兵,征集劳役,一同去清理河道,挖排水渠。 这一日,云销雨霁,钱宅的水潭中,残荷在燥热的风中摇曳。 襁褓中,原本白白嫩嫩的奶娃儿热得脸蛋通红,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任如意手足无措哄着,对这小魔星又爱又恨,用温柔的声音威胁道:“钱兜儿,你要是再吵醒你娘,干娘就打你屁屁……” 啪—— 一声巨响,有人从墙上摔了下来。 任如意警惕看去,就看到了一身白衣的骚孔雀—— 于十三。 她用襁褓将小娃儿的脸遮了遮,目光锐利,质问:“于十三!放着正门不走偏偏翻墙,你是要做梁上君子吗?这可是后宅!” “我有事找老钱,敲了门没人回应,只好翻墙。”于十三一脸无辜,“前院临街,人多眼杂,只好走后院了。” 任如意脸色好转些:“最近雨多,老钱和柴明他们负责挖排水渠,不在家中,你要找他们就去……” 于十三摆了摆手:“不急,倒是如意姑娘怎么在老钱家里,还抱着奶娃?” 他一脸八卦,凑近看了眼孩子的脸:“这孩子瞧着还有些眼熟,她叫钱兜儿,难道是如意美人跟老钱……” 于十三挤眉弄眼,暧昧的目光在任如意和孩子身上游走。 任如意眼角抽搐,忽然看到了远处走来的紫色身影,眼睛一亮:“这是老钱和她的孩子!” 于十三看去,只见紫莺面无表情走了过来,伸手抱拳:“弟妹好!” 紫莺:“?” “老钱也太不够意思了,洞房花烛都不给做兄弟的来信,我这做姑父的,一点准备都没有。”于十三随口抱怨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紫莺:“……” 谁跟钱昭那块木头生孩子啊! 但,聪明的她猜到了缘由,抱过钱兜儿,配合着任如意,瞒下孩子的身份:“女孩儿。” “女孩儿好啊,长得像她姑姑,是个美人胚子。”于十三目光落在襁褓上,爱意与遗憾参半。 若非……他与阿曦的孩子,说不定也这么大了。 他扯下腰间的玉佩,放在了襁褓中:“这是阿曦以前送我的,就当做见面礼了。” 一直扯着嗓子哭的钱兜儿,忽然止住了哭泣,胖嘟嘟的小短手抓着玉佩,一双溜圆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于十三,嘴角还流着口水。 任如意:“……” 说好的阳光开朗的孩子呢? 怎么这么小年纪,就跟她娘一样看脸? ———— 下一个位面,写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CP江杨: 身为孟家的养女,幼姬维持人设,努力做花瓶美人,但转学第一天,就被前排“酸溜溜,甜滋滋”炸裂三观。 既然没办法改变,那就一起发癫,在岁月静好中,抱紧金大腿,做一个茶香四溢的乖女鹅—— “好羡慕giegie,有付妈妈这么好的母亲……” “付妈妈给我买这么多东西,姐姐知道后不会吃醋吧?” “姐姐,你生气时好可怕,不像我,只知道心疼麻麻~” 某日,孟宴臣带认识的学长回家—— 宽肩窄腰,身姿笔挺,金丝眼镜,唇角带笑,情绪稳定,在一群癫公癫婆中仿佛在发光。 一念关山162(会员加更) 任如意与紫莺一百个、一千个不情愿,却也只能任由于十三把钱兜儿抱去前院。 没办法,盛夏坐月子不能用冰盆,实在难熬,幼姬好不容易被哄睡了,此时再将她吵醒,她能扯着嗓子跟钱兜儿一起哭。 “你若是着急,就去河道找钱昭与柴明。”任如意变相送客。 “不急。”于十三低头逗着钱兜儿,心中喜爱滋生,有一种必须留下的直觉,“给我收拾个客房,我住几日,等老钱回来便是。” 紫莺太阳穴跳动:“这不太合适吧,现在宅中只有我们两个女子,你一个外男住进来,容易坏我们名声。” 于十三挑了挑眉,回味着她们的话。 她们好像,迫不及待想赶他走? 这宅中藏着什么秘密? 忽然间,于十三的视线落在紫莺的细腰上。 钱兜儿不大,也就是一个月左右的奶娃儿,可紫莺的身材一如既往的窈窕,实在不像是刚出月子的妇人。 这孩子根本不是她生的! 那她与任如意为什么合起伙来骗他? 于十三觉得,自己抓到了关键的线索。 他眸中一闪,摆手,大大咧咧道:“没关系,都是一家人,我是你姐夫,钱兜儿是我侄女,谁说闲话,老子手撕了他!” 任如意、紫莺:“……” 烦死了!能打晕了扔出去吗? 忽然,钱兜儿又哭了起来,不同于刚才扯着嗓子使劲儿嚎,现在的抽泣声又娇又软,仿佛小猫儿一般。 于十三摸了摸襁褓,是干的,便将钱兜儿递给紫莺:“应当是饿了。” 紫莺抱着孩子往后院走,任如意借口帮忙一起离去。 被丢到前院的于十三没有气恼,反而悠然喝着茶。 任如意做过白雀,或许很了解男人。 但,他于十三了解女人啊! 想骗他?绝对不可能! ………… 任如意紧盯了于十三两日,见他安分守己待在客房,一时间放松了警惕。 在她放松警惕的第二晚,于十三就溜进了后院,排除了两日后,将嫌疑锁定在一个小院内。 “青儿,换水——” 慵懒的声音在里屋响起,一身夜行衣隐在黑暗中的于十三顿时愣住。 这个声音…… 太熟悉了。 宣泄而出的感性压倒了理性,于十三一手刀劈昏了侍女青儿,走近了屋内。 他轻功好,脚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可门被吱呀推开的声音不是作假。 浴桶之中,幼姬抬头看去,吓得将身体埋入水中,仅露出一双眸子,警惕瞪着他。 花瓣与乌发浮在水面,遮掩了水下的一切,却更令人遐想。 于十三用脚勾来个椅子,就坐在幼姬不近不远的位置。 保证她跑不了,又保证她挠不到他。 质问、抱怨、苦情…… 于十三想了很多开口的方式,但启唇时,脱口而出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幼姬的头从水中钻了出来,俏脸上还带着水珠,不知是被水汽熏的,还是被他气的:“于十三,你少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救过姑奶奶了?” “不是我救你,是你救我。”于十三从怀中取出一个灯座似的暗器。 那是使用过的三寸之地…… “在抗击北磐时,有一次,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想着正好能跟你做一对死鬼野鸳鸯,谁知它救了我一命。” 于十三一边说着,一边向幼姬靠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时染上了第三种颜色,红得让人生怜。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163(会员加更) “我会将钱兜儿视如己出。” 于十三的声音清晰落入幼姬耳中,她缩了缩脖子,让白皙的天鹅颈被温热的水包裹,才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钱兜儿又不是没爹……”她小声嘀咕着,低下了头,小声抱怨着。 于十三抿唇,身上的气压很低。 他不是蠢人,在发现幼姬还活着后,很快就猜到了钱兜儿的亲娘是谁,也猜到了孩子爹就是那个找不到影儿的小兔崽子元禄。 小兔崽子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能当好爹吗? 于十三控诉看着幼姬,眼中的幽怨化作实质:“你怎么就偏心元禄?” 幼姬瞪着眼睛,理直气壮道:“天地浩大,是他率先找来的啊!” 这大概就是傻人有傻福。 让她休夫是不现实的,于十三换了个委婉的方式:“那你缺奸夫吗?” 在浴桶中坐着的幼姬身体一歪,栽进了桶中,还没来得及钻出脑袋,于十三便心急将她捞了出来。 水滴沾湿了他的衣服,幼姬动了动唇,一巴掌甩了过去,嗷一声哭喊道:“登徒子啊——” 后院,任如意与紫莺房间都亮起,二人很快便拿着武器冲了过来。 “误会,误会。”看着要捅他腰子的两把剑,于十三额头流下惊慌的汗水。 任如意冷哼一声:“今日,钱宅之中进贼了。” 紫莺恶狠狠的目光落在于十三脸上,点头附和:“意图盗取钱家传家宝,被发现了!” 二人联手,将于十三逼出去,逼得他不得不跳墙跑了。 紫莺转身就去报官,满城灯火,连夜捉拿大盗。 第二日晌午,钱昭几人风尘仆仆回到钱宅,一张张脸,比原先黑了好几个度,看着都没那么养眼了。 “听守城的将士说,昨晚家里进贼了?”钱昭神色冷凝问。 紫莺没好气道:“算是吧。” “算是?”柴明不解看向任如意。 任如意用布子擦拭着拂雪剑,闻言脸色一冷:“进了个采花贼。” 可看她们这样子,采花贼不是一般的采花贼啊! 元禄灵光乍现,忽然警觉问:“十三哥?” 任如意与紫莺没有回答,但表情更臭了,这便是默认。 钱昭简直蚌埠住了。 庙小妖风大,怎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憋着坏给他的姐夫的玩意儿一个个凑过来? …… 一场暴雨后,气温不降反升,城里的日子越发不好过,年纪小用不得冰的钱兜儿哭得叫人心疼。 钱昭是最先心软的,决定让幼姬带孩子回恶人寨避暑,他用力摁着元禄的肩膀,提醒道:“于十三那厮还不知道藏在哪儿呢,你盯紧了。” 他还想试图挣扎一下,不让那么多年下的同僚爬他头顶上做姐夫! 元禄慎重点头,他又不是傻子,能把媳妇孩子让出去不成? 他决定,回到恶人寨后,加强防御,升级机关暗器! 只是没想到,回到恶人寨后,却看到于十三那厮一身白衣风流,挥动折扇,指挥着山贼们干活。 幼姬也蚌埠住了,她被偷家了?! 她随手抓过一个山贼,质问:“怎么回事?” 山贼看到许久未见的大当家,嗷一声就哭出来了:“大当家的,我们好惨啊~” 以前被幼姬压迫,后来好不容易来了个压寨郎君,本以为能吹吹枕边风,谁知元禄脸嫩,实际上也是狠人,一言不合就炸山。 山贼们除了干活,还得跟他手搓雷火弹,每天造机关,日子简直没法过。 于是,等元禄下山后,他们一合计,决定给大当家送个更加秀色可餐好说话的美男,好好在她耳边吹枕边风。 美男不好找,找了半年,终于等到了看似手无缚鸡之力,貌比潘安,风流倜傥的于十三。 谁知……白孔雀也不做人啊! ———— 感谢会员 一念关山164(金币加更) 于十三是被官兵追缴,落荒而逃跑到山上的,本来想避避风头,谁知来了两个憨憨的山贼,说要把他绑回寨中做大当家的小妾。 走南闯北的于十三还真没见过这种阵仗,顿时气笑了。 只是转念一想,山寨中应该有不少的钱财吧? 他现在挺穷,缺了跟钱昭提亲的彩礼,于是决定黑吃黑,跟着山贼走了一遭。 他有意套话,山贼们却是憨的,还未到山寨,他们便将幼姬、任如意和元禄卖了个彻底。 然后于十三惊觉,他居然跑到了幼姬的老巢! 幼姬的家=他的家。 建设家园,人人有责啊! 于是乎,进了山寨的于十三一改之前弱柳扶风的娇态,端着压寨郎君的架势,押着这些个山贼改造山寨。 短短几日时间,恶人寨便大变样,幼姬的房间内外,被装点得雅致浪漫,花香四溢。 “活该!”幼姬一巴掌拍在了山贼的后脑勺,头疼到不行。 这些个手下,歹竹里挑不出个好笋,都是引狼入室的傻蛋! 但凡引来的是别人,她这恶人寨又得变更法人了! 于十三抖了抖衣襟,冲幼姬露出了笑,风度翩翩中暗藏讨好:“怎么样,不错吧?十三哥再给你在院子里搭个秋千!元禄年纪小,不知道照顾人,这郎君啊,还得哥哥来做。” 元禄直接气红了眼:“我连孩子都有了,我才是压寨郎君!你最多……最多算个妾!” 于十三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露出了笑容,拍拍元禄的肩膀:“真乖,这就承认哥哥的身份了。” 他俩顿时就扭打到了一边,幼姬抱着嘴里吐泡泡的钱兜儿,沉重叹息。 元禄啊,他也是个傻的。 他一个有名分的,理于十三干嘛啊? 任如意也颇为头疼,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迟疑道:“别管给不给名分,先把于十三留下吧,起码……他脑瓜好。” 元禄平时也不傻,看着老实,但心里明白。可他一碰上幼姬就掉智商,稍稍用些激将法就上钩。 而幼姬,那是常年在靠谱和离谱之间反复蹦跶,老话说一孕傻三年,任如意觉得不得不防。 至于剩下的山贼,最大的优点就是没脑子了。 微凉的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穿透密林,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树荫之下,飘来一个无奈的字; “嗯。” ………… “今年的雪,比去年还大。” 又是新年,古宅之中,宁远舟与李同光坐在檐下,煮酒而谈。 情敌之间,相看两厌,却也多了几分顺眼。 无他,能坐在一起,共同回忆幼姬的人,太少了。 相同的爱人与感情,给了他们共同的话语。 “于十三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宁远舟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去年于十三还吐槽元禄不在,结果今年他也缺席。 不过,相比突然没了踪影的元禄,于十三倒是有些良心,隔一两个月就寄来一封信,说自己身在何处。 “他在褚国……” “他在梧国……” 宁远舟与李同光同时开口,然后相顾无言。 沉默半晌,宁远舟道:“于十三来信,说在褚国遇到好友,留在那里过年。” 李同光眼中闪烁着质疑:“朱衣卫出任务,回来顺便提了一句,他在钱昭府上。”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碰杯喝酒,但各怀鬼胎。 都是聪明人,谁还看不出这事情有问题? 再一次在天门关的碑前烧了几十框纸钱,二人分离。 李同光依旧回安都处理政务,不过,他叫邓恢派人,盯紧于十三。 而宁远舟在辞官之后,第一次回到了梧国,他没有急着去找钱昭,而是回了梧都。 毕竟曾经的旧部在那里,如今执掌六道堂的又是杨盈,借力查查于十三那厮搞什么鬼。 宁远舟先李同光收到了信报—— 于十三他,做了山贼。 宁远舟:“……” 杨盈此时正在他的身边,凑过脑袋一看,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唉,当年出使时,阿曦姐姐曾说过戏言,说若是救皇兄的行动失败,就去占山为王……” 一念关山165(金币加更) 杨盈状似唏嘘的一句话,却让宁远舟失了方寸。 他扣住杨盈的手腕,语气严肃:“阿盈,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杨盈的手腕被扣得有些疼,可看着宁远舟如今的模样,她没敢抽回手,摇头道:“没有,说这话时,就只有我与她在。” 宁远舟手臂无力垂下,手中的纸笺,一起落入火盆之中。 他表情低声呢喃:“所以,于十三是怎么知道的……” 于十三虽然爱闹,但绝不会无端跑去做山贼。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 天色暗淡,屋内没有点烛,只有面前的火盆燃烧着,跳动着,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像压制着恶魔。 亦或者说,是躁动着要挣脱牢笼的恶魔。 杨盈看着,有些心慌。 与此同时,恶人寨中,幼姬后背一凉,身体颤栗。 于十三下意识将人往怀中一搂,将被子往她身上掖。 元禄迷迷糊糊下床,往火盆中添了些银丝碳。 江南的冬天,一样冷得能冻死人。 幼姬没将这寒意放在心上,翻了个身又睡熟了。 反倒是元禄与于十三,压低声音说起话来。 “咱们老不去安国看老宁,迟早会露馅。” 元禄一个激灵就醒了,谁愿意抛下老婆孩子热炕头,跑去安国那地方受冻啊? “要不……下回十三哥你走一遭?” “滚!”于十三不满,“你都缺席两次了,下回你去!” 秉着相互伤害的心态,元禄抱不到媳妇,也不想让于十三抱:“那一起去!” 大半夜的,两个人发生争执,又不敢吵醒幼姬,最后跑出外边打架,以两败俱伤告终。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架白打,这伤白挨,他们费心想敷衍的宁头,已经策马南下。 ………… “姐!姐!” 一大早,柴明就跑到了恶人寨,手舞足蹈说不出完整话来。 幼姬往他嘴里塞了个包子,皱眉看着已经瘦下来的弟弟:“有事说事,没事蹭饭,不然滚蛋!” 柴明咽下了烫舌的包子,凑在幼姬耳边,含糊不清低语:“姐,我今儿一大早,看到紫莺姐姐气呼呼从大哥房间出来了,你说,他俩……” 他俩早就有那苗头了! 幼姬在心中尖叫。 往天门关押送粮草时,他们就有过合作,后来钱昭自请南下边界,紫莺便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两个同样绷着娃娃脸,一本正经听八卦的人争锋相对又格外别扭,谁也不好意思先开那个口。 幼姬想了想,抱起在地上到处乱爬的钱兜儿,郑重其事塞进柴明的怀里:“寨子里也没我什么事,我打算出去玩玩儿,你把钱兜儿给阿昭和紫莺照顾,自己跑去军营住些日子。” 别留在家里做碍眼的电灯泡! “啊?” 柴明瞪着眼睛,没反应过来,幼姬直接就跑了。 寨子留给二当家与两位压寨郎君负责,她喝花酒,欣赏野花了! 梧国的花楼,与安国的不同,江南水乡的姑娘说着吴侬软语,唱着婉约的小曲儿。 虽说听不懂,但那声调,就足够人听得骨头都酥了。 幼姬喝着些低度数的甜酒,迷迷蒙蒙伏在雅间的窗边,看着楼下的歌舞,摇头晃脑,好不快活。 再伸手去摸桌上的酒时,一只手率先一步,将酒盅送到她的嘴边。 “有眼力见……”她喝下酒,往桌上扔了个金锭,顺着那修长的手臂,去看喂酒的妖童。 嘶…… 这脸…… “你长得,像我早死的初恋。” 一念关山166 宁远舟胸腔内燃着一团火,想燃尽他的理智,也燃尽她。 他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低头咬上她白皙的脖颈。 舍不得用力,只是用尖锐的虎牙轻磨。 酥麻泛痒。 压抑的眸子爆发出癫狂,恳求又虔诚。 “别折磨我了……” “哪怕不爱我,也让我作为替身留在身边……” 他就快要疯了。 两次痛失所爱,再禁受不住她在眼前消失。 他抱着醉眼迷离的幼姬,走到了床边,将她放下,而后小心翼翼躺在她的身侧,从后方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 箍得她肋骨生疼,抵得她肩膀刺痛,可慢慢的,又习惯了那种疼痛,醉醺醺睡了过去。 五更天,更夫敲响竹梆子,天也蒙蒙亮起。 幼姬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想翻身继续睡,却发现被人环住,贴在对方的胸膛,动弹不得。 隔着两层衣物,却又好像紧贴得严丝合缝。 她身子一僵,缓慢扭过头去。 近在咫尺的脸十分苍白,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坠着一颗泪痣。 幼姬:“!!!” 宁远舟跟花楼犯冲吧?!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宁远舟的手臂箍得更紧,他衣衫上的安神香几乎熏入味,明显长期睡眠不好。 【造孽啊,看看好好一阳光开朗的情报头子,被你折磨成什么阴郁的样了?】系统啧啧感叹。 “阳光开朗?宁远舟?!” 这简直是她这一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从她认识的古月言开始,就跟阳光开朗没半毛钱关系。 【这你不得考虑考虑自己的问题?你想想看他带出来的娃,元禄、于十三,还有早期杨盈……你再看看你带出来的娃,不是癫娃就是老六。】 幼姬:“……” 她真是无言以对了哈! 确认自己没办法在不惊动宁远舟的情况下跑路,老六幼姬选择加入,闭上眼睛装睡。 谁醒谁尴尬! 谁先熬不住谁就输! 事实证明,身为情报头子,经受过训练的宁远舟很能熬。 他睡醒之后,就保持着这个动作,安安静静注视她。 幼姬如芒在背,系统还看热闹不嫌事大,描述着宁远舟的神情。 【像个沉默、阴郁,想把你做成标本的变态。】 幼姬:“……描述得很好,下次 不要描述了。” 她无奈哀叹,睁开眼看向宁远舟,果然,倒霉蛋的描述不正经,但精准。 “你身体不麻吗?” 宁远舟怔怔看着幼姬,摇头。 “那你不饿吗?” 宁远舟再次摇头。 很好,两年没见,他成了个哑巴。 “可是我身体麻,我饿!” 此时,窗外已经是一片黑暗,想到自己生生跟宁远舟熬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她就郁闷。 宁远舟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出门叫了些饭菜,又将幼姬抱到梳妆桌前,为她绾发。 “你怎么不说话?” 沉默许久,他沙哑笨拙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对不起,我怕、怕惹你生气。” “我生什么气?”幼姬问道。 宁远舟声音更低了,沉闷寡欢:“天门关,你掷出雷火弹同归于尽,只留下残肢断剑,迦陵她们脱下了身上的披风与铠甲,露出送葬的白衣。 她说了一句话,我们信得过自己的兄弟与亲信,可你信不过他们,从寒酥活着那一刻开始,你就必须死……” 那是宁远舟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卑劣,他迫不及待验证寒酥与钱曦是同一个人,却忽略她的感受,她的身不由己。 “对不起、对不起……”他已经不敢奢求更多,“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每日只能远远看一眼,确认你还在就好。” 明明是奢求,可幼姬觉得发麻的腿有点疼。 她感觉她不答应,会被他敲断腿关小黑屋。 一念关山完(金币加更) 幼姬倒吸一口冷气,露出了牙疼的表情,忽然间发现了盲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于十三明明说过,宁远舟跑去安国的古宅中当宅男了,一年也出不了几次门! 更何况,她人在花楼坐,他总不会是当妖童上瘾了,遇见个花楼来求职吧? 所以,究竟是哪个崽种泄露了她的踪迹?! 宁远舟一怔,然后不假思索出卖于十三:“是于十三。当初我们约好每年过年小聚,祭拜,咳咳,是纪念你,但年前他写了一封信说自己在褚国,李同光却说有朱衣卫看到他跟老钱在一起……” 所以,于十三的谎言就被揭穿了,顺着这个谎言,宁远舟将她还活着的事情扒了出来! 幼姬人麻了,既然宁远舟能发现,那鹫儿自然也能发现。 癫公一号就位,二号还会远吗? 【小黑屋啊小黑屋~】 幼姬嘴角微抽,起身就想跑路,却忘记了自己的双腿发麻,直接跌落。 “小心——” 宁远舟惊呼一声,直接给她当了肉垫。 幼姬结结实实摔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抬起头,泛红的眸子水汪汪看向宁远舟。 他喉间一紧,喉结滚动着,声音带上了几分情动:“别、别动……” “你流氓啊!”幼姬蚌住了。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空气中逸散着尴尬暧昧的气氛。 怦怦—— 两颗心脏跳得极近。 砰—— 雅间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于十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叉着腰捉奸:“钱小曦,你出息了!” “只身一人上花楼,不知道自己成家立业有男人了吗?” “就不能叫我一起吗?老子已经两年多没喝花酒听小曲儿了!” 元禄觉得臊得慌,捂着脸斥道:“十三哥,你别带坏了阿曦!” 重点是没拖家带口上花楼吗?重点是她都在寨子里左拥右抱了,上什么花楼? 幼姬:“……” 她绝望闭上眼睛,已经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修罗场。 宁远舟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好啊,敢情不只是于十三,还有个元禄! 他特么交的什么狐朋狗友啊? 一个个吃得挺好,瞒得挺深啊! “怎么还抱一块了?!”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一上一下躺在地上的场景,于十三直接气炸,将幼姬拎起来塞进元禄怀里,撸起袖子就要找那“妖童”干架。 谁料…… “老、老、老宁?!”于十三结结巴巴道。 “宁、宁头、头儿?”元禄同样结结巴巴道。 幼姬动了动身体,发现发麻的四肢稍稍缓解,拍了拍于十三和元禄:“那什么,你们兄弟好久没见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说罢,她一瘸一拐往外走,出门左拐,便撞进了一个怀中,抬头一看—— 李同光! 幼姬吓得往后跳,被他一步步逼回雅间。 房间的门被重重关上,李同光环着手臂直接靠在门上,目光阴鸷:“怎么不跑了?” 幼姬:“……” 臭小子别挡门,看她跑不跑? “你一个安国摄政国公,跑到梧国来,你有病啊?”幼姬破防了。 这是什么修罗场啊?! “我有病,你是药啊。”李同光的目光仿佛带着火,烧遍了幼姬全身。 她嗫嚅着往后,摸到了临街的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没门她还不能翻窗啊? 街道上,夜市喧嚣。 钱昭与紫莺在吃云吞,柴明在看杂耍,任如意站在人群中,抬头看着幼姬轻盈的步法,又看向追出来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男人,笑着掂了掂怀中的钱兜儿。 看来,幼姬欠她的钱袋儿、钱包儿和钱囊儿,很快就能还清了。 ——完—— 一念关山,真的写了好长,写到我人都麻了,就不写番外了。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金币加更) 弥留之际,听着钱兜儿、钱袋儿、钱包儿和钱囊儿四个孝顺孩子痛哭,幼姬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想癫不假,但身边的人一个两个都比她癫,斗智斗勇斗癫,脑细胞都要枯萎了。 “下个位面,请让我去和平世界,做个混吃等死的花瓶,好好享受生活……” 【呃……我尽量?】 【恭喜主人,完成隐藏任务:办丧三次,奖励兑换点10000!】 【下一个位面,《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 【woc!白粥!】 幼姬:“……” 她有一种药丸的感觉! 她能吃上点好的吗? ……………… “我有两件事情要宣布。” 燕城,孟家。 付闻樱身体挺直坐在餐桌前,衣着发型一丝不苟,温和的声音中透出不容置喙的强势:“第一件,我决定让沁沁以后改姓孟。第二件,我准备再收养一个女儿,宴臣与沁沁以后要照顾好妹妹。”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餐桌上陷入了寂静,就连鲜少插手家中事务的孟怀瑾都露出错愕的神情。 “闻樱,收养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应该事先与我商量……”他眉头轻蹙,斟酌着语言。 孟家可不是小门小户,而是燕城的巨富,家里的国坤集团发展劲头迅猛,在商场上称一句“叱咤风云”也不为过。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因此,孟家一向规矩严厉,看重颜面,孟怀瑾担心一个不知秉性的养女坏了国坤的声誉。 付闻樱抿唇:“老孟,你有战友,我也有闺蜜。当初你提出领养沁沁时,我是支持的,也希望你能赞成我的行为。” 孟怀瑾颔首:“当然,这件事,我们细聊。” 夫妻两人很快离桌,去往书房。 在收养孩子这么大的事情面前,给养女许沁改姓便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除却拧巴的她外无人在意。 “哥……” 餐桌下,许沁的手无助拽住了孟宴臣的衣角,惶惶不安像一只被抛弃的幼兽。 孟宴臣从要多一个妹妹的暴击中回神,这才发现许沁的不安。 “沁沁,你别担心,我会去劝妈妈,不让你改姓的。” 孟宴臣的衣角被攥得更紧,许沁咬着唇嘤咛低喃:“……不用了,我愿意姓孟。” 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她眼中的水光与惶恐,忍不住揣测付闻樱的用意。 妈妈为什么要收养一个女儿? 是在警告她,表示对她的不满吗? 是不是她不顺从,就会被赶出孟家,丢回孤儿院了? 一颗心脏被害怕包裹,她抬头看着空旷的房子,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而她,就是一个被关在巨大牢笼中,任人摆弄的可怜毛毛虫,连父母留给她的唯一的姓氏都无法保留。 少女敏感多疑的心思,身为女强人的付闻樱无法理解,此时,她拉开书房的窗帘,让阳光照在脸上,卸下在外人与儿女面前的坚强,露出一抹疲态。 “老孟,你记得唐欢吗?” 孟怀瑾被这个名字拉回到久远的记忆中,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你大学最好的舍友,我记得她已经去世……” 付闻樱沉默点了点头。 她年轻时的性子远比现在冷硬刚直,大学舍友处得最好的,便是性格热情如火的唐欢。 十年前,唐欢与丈夫车祸去世,唯一的女儿由外公照顾。 “我今早才知道,唐叔已经去世,那孩子只有十四岁,没有其他亲人了,她叫做……宋澜。” ———— 我看好多人想看1VN,说实话我感觉不好写,现代位面,又都是有头有脸受关注的人家,不太容易接受这个,投个票吧。 1V1,cp江杨 分结局 1VN(在1V1江杨的基础上多一个全员火葬场,重生追妻的番外) 这个位面的皮相: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2 燕城老城区内,筒子楼、商品房、自建房、平房……被时代淘汰的建筑随处可见,包罗万象,充斥着接地气的烟火气息。 天蒙蒙亮,辛劳的人便开始忙碌,宋澜背着书包站在早餐铺前,身材笔直。 宽松的七中校服包裹着开始发育的身体,皮肤白得透光,乌发被梳成高马尾,一眼看过去干净又漂亮。 她静静站在那里,灰扑扑的巷子都好像明亮起来。 早餐铺的大婶递过打包好的早餐,笑得眯起眼睛,调侃:“澜丫头,好几日没见你跟林小子一起了。” “林亦扬啊?”宋澜冷嗤,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他辟谷修仙,喝西北风就够够的了!” 吃个屁的饭啊,那倔驴气得她心肝脾胃肺没有一处不疼的,饿死算了! 早餐店中的电视开着,播放着记者采访今年斯洛克冠军得主孟晓东的新闻,宋澜抿了抿唇,甩头就走,忍不住在心底骂林亦扬混账东西。 不愧顶了张跟凌不疑相同的脸,一样难搞! 林亦扬比这具身体年长两岁,二人相识五六年了,算得上青梅竹马,又经历过相似的苦难——父母车祸去世。 他无疑比她更加凄惨,带着还在读幼儿园的弟弟刚来到老城区时,一身戾气,生人勿近。 而她,因为【岁月静好,茶香四溢的高级猎人】人设,心血来潮在林亦扬面前茶了一下—— “他们怎么都害怕哥哥呀?不像我,一见哥哥便心生欢喜,好像前世见过~” 因为她那一句嘴贱,交友不慎,之后的好几年,被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竹马气得半死。 林亦扬在斯洛克上很有天赋,二年级时便拜了名师,本来能有光辉坦荡的前程。 奈何他性子傲,又要强,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硬要扛自己扛不住的责任,为自己的人生挖坑。 年幼的他拉扯着更加年幼的弟弟,他的师父与她的外公都提出帮忙照顾,却被他拒绝,宁肯将弟弟过继给亲戚。 后来,他想要去探望弟弟,身无分文,却宁愿打带钱的球局,也不愿开口求助。 少年将一颗自尊心看得比命重,哪怕是深陷泥潭沼泽,也不愿抓住别人递来的救命稻草。 前几日,因为退社和禁赛两件事,宋澜与他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身为过来人,她担心他过刚易折,多走弯路。可十几岁的少年桀骜难驯,誓要与世俗抗争,活出个人样证明自己。 最后,他丢下一句“轮不到你管我”便摔门而出,她则扔了杯子怒斥“有种你别回来!” 不欢而散。 宋澜捂着心口,想到了上辈子、上上辈子。 疯批、偏执、癫公真是见多了! “这辈子我要是再谈恋爱,必须找个情绪稳定的!” 系统感觉,它家主人现在的精神状态就不太稳定,委婉劝道:【注意人设,静好!静好!】 宋澜呼出一口气,迈进学校。 燕城七中,在整个燕城都赫赫有名。 不是因为好,而是因为渣。 校区老旧,学生混子,在燕城的中学排名中常年处于吊车尾的位置。 当然,歹竹偶尔也会出好笋。 七中这几年,接连出了两个好苗子,被称为七中之光。 一个,是13岁拿下斯洛克冠军的林亦扬,已经被保送重点高中。 一个,便是入学以来次次联考摘得桂冠,有望拿下今年市状元的学霸宋澜。 中考在即,宋澜来到教室,很快便开始刷题。 清晨的曦光透过窗户,打在她的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声,看上去恬静而美好。 七中的校长殷切领着付闻樱来到了一班外,指向宋澜:“付董,那就是宋澜同学,我们七中最优秀的学生。” 眼缘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透过窗户,付闻樱看向宋澜,一眼便生出了喜欢。 ———— 我看投1VN的多,那就定了,正文cp江杨,剩余全员火葬场情节。 番外全员重生追妻1VN。 看1V1的宝贝们跳过番外就好~ 恭喜林亦扬第一个摸到火葬场门把手✧ෆ◞◟˃̶̤⌄˂̶̤⋆biubiu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3 七中,校长办公室。 窗外的蝉鸣聒噪,室内的装潢陈旧,皮质沙发的扶手甚至有些脱皮,让素来讲究且有洁癖的付闻樱十分不适,皱着眉头抿起唇来。 校长室内的气息,顿时压抑起来。 宋澜站在付闻樱的对面,大眼瞪小眼。 她听到了什么? 有人要给她当妈! 嘿,这能忍?! 【答应她啊啊啊啊啊!】 她还没有说话,脑海中的系统便发出尖锐的爆鸣声:【那是钱多钱多钱多,能给你包办后半生的富婆啊!】 宋澜呼吸一窒,眸子稍稍变化。 这哪里是一见面就唐突提出给她当妈的怪人?这是金光闪闪的大腿,绝世完美的监护人啊! 主动送上门的瓷,如果不碰,简直枉费前夫的培训了! 只是简单的一个照面她便确定,付闻樱与她前婆婆是同一种人。 她当得了财阀的儿媳妇,自然也做得了麻麻的小甜果。 宋澜抿唇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乖巧又青春,眼中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孺慕:“我听外公说过,您是位可靠优雅的女士,我相信您……付妈妈。” 少女的声音软糯,透着亲近却不显得谄媚,让付闻樱不由一怔。 不管是在事业上还是在家庭上,付闻樱都是女强人的形象,她对儿女的教养严格,从来不是温柔贤母。所以,不管是亲生儿子孟宴臣还是养女许沁,都对她敬畏有余亲近不足。 好像从儿子懂事之后,便再没有听到过这样亲切的称呼,付闻樱的心绪被拉回到孟宴臣年幼牙牙学语时,心里一暖,脸上却依旧冷硬:“做孟家的女儿,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会对你十分严格。” “我非常期待,在您的鞭策下,变得更加优秀。”宋澜挺起胸膛,自信又不失俏皮,眨了眨眼补充道,“像您一样的优秀。” ………… 付闻樱表达满意与喜欢的方式,与她的气质非常不附,那便是简单粗暴的—— 买买买。 她前脚带着宋澜回到孟家,后脚商场便将她挑选的东西送上门。 大包小包,包装上全部都印有奢侈品的logo,将宽敞的别墅客厅堆放得有些逼仄。 孟宴臣与许沁放学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两个人都是一愣。 “宴臣,沁沁,回来了?”付闻樱带着宋澜从楼上下来,“这是宋澜,比沁沁小一岁,以后就是你们的妹妹。” 孟宴臣与许沁都没想到,付闻樱的效率这么高,昨天才提起这件事,今天便已经将宋澜带回家中,突然到他们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 见他们不说话,宋澜主动勾起了笑容:“宴臣哥哥,沁沁姐姐好。” 付闻樱满意颔首,牵住她的手,目光却落在沉默的孟宴臣身上,意味深长道:“宴臣,要像照顾沁沁一样,照顾好澜澜。” 孟宴臣脸有些苍白。 他明白,付闻樱发现了他与许沁之间青春悸动的情愫,在警告他,拿捏好兄妹相处的分寸,不能越雷池一步。 许沁更是低着头,不敢言语,甚至肩膀还轻颤了一下。 宋澜眼中闪过一抹趣味,偏头看向付闻樱。 ennnn……这样闷葫芦一双儿女,这样沉默的家庭气氛,她的金主麻麻不觉得压抑吗? 她的金主麻麻果然还得她来哄! ———— 现在看小说的宝子们好严谨。 看到渠道上有人评论说孟家已经两个孩子,不能再收养宋澜。 现在的法律是无子女的收养人能收养两个孩子,有子女的只能收养一个,但收养两个孩子的限制好像是二胎政策后才放宽的,以前只有没有子女才能收养一个孩子。孟家能收养许沁,是因为许沁属于孤儿。 因为,孤儿,未成年的残疾人,福利机构抚养且找不到亲生父母的未成年人,不受收养人数的限制。 宋澜算孤儿,但从法律上孟家与她不是收养关系,因为以前的规定,超过14周岁的未成年人不能被收养。付闻樱只是拿到了她的监护权,成为她的监护人,所以她喊付闻樱付妈妈,而不是直接叫妈妈。 孟怀瑾和付闻樱对女主来说,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养父母,而是监护关系和情感上干爸干妈,减少一下她和孟宴臣之间的阻力哈。 毕竟骨科题材不敢碰! 溜了溜了……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4 “吃饭是要讲规矩的。” 餐桌上,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整齐摆放了一桌,付闻樱偏头看向身旁的宋澜,声音严肃无波讲述着餐桌礼仪。 “身子要做端正,要扶着碗,一勺一勺不要出声音,一道菜筷子伸出去不能连续超过三次,夹你身边的,不要把菜翻来翻去……” 许沁低着头,放在餐桌下的手紧紧揪着衣角,眼中流露出绝望与压抑。 妈妈她……又是这样。 数不清的规矩,压迫到许沁几乎窒息,不由同情看向宋澜,妄图从她脸上看到与自己相同的痛苦。 却没想到,宋澜笑盈盈看着付闻樱,一双眸子灿若繁星。 “……” 许沁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她难道不觉得规矩太多,付闻樱强势到不近人情吗? 她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对宋澜而言,笑容可能是一种礼貌,但她现在的笑容,绝对情真意切。 见到付闻樱动第一筷后,她立刻夹了一块鱼肉。 肉质紧实鲜美,让她餍足眯起了眼。 古代位面待久了,那规矩才是真的多,比方说宫门,吃的不咋地,但连人牙口都掰开检查呢。 付闻樱的要求,不就是普通的餐桌礼仪吗?难不成吃饭还要一脸埋汰相? 至于一道菜不能连续夹超过三筷子,那只能说明孟家伙食好,菜品多啊! 这对于吃货而言,是什么人间好事儿?! “沁沁?”见许沁没有动筷,付闻樱喊了她的名字,“是身体不舒服吗?” 见许沁还有些懵,孟宴臣悄悄扯了她一下,温声道:“妈,沁沁今天上学有些累了。” 她是在问许沁,不是在问孟宴臣! 付闻樱眉头皱起,担心吓到第一天来孟家的宋澜,这才咽下了斥责,颔首道:“初三正是冲刺的时间,确实要辛苦些。澜澜虽然比沁沁小,但上学早,现在也在读初三。” 担心她刁难许沁,孟宴臣赶紧顺着付闻樱的话转移话题:“澜澜在哪个学校读书?” 早在付闻樱说话之际,宋澜便放下了筷子,此时朝孟宴臣一笑,大大方方回答:“燕城七中。” 燕城七中?! 孟宴臣是错愕的,许沁却恍然。 燕城七中风评很差,里边大多数学生都是混子,逃学、打架、抽烟、烫头无一不做。并且,这所学校的学生,不是家境贫寒,就是随务工父母进城的借读生。 许沁看着宋澜,眼中多了几分同情,心中却悄然松了一口气。 在她看来,不同于这个家的亲生儿子孟宴臣,她与宋澜两个养女之间天然存在竞争。 她担心自己处处不如宋澜,从而失去宠爱,失去孟家的庇护,不得不回到孤儿院。 既然宋澜就读七中,成绩应当很差,家境也不好,所以才如此讨好付闻樱,不敢反抗。 孟宴臣与许沁眼中的怜悯,以及后者隐晦的优越感,把宋澜整懵了。 上私立中学的人是与世隔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吗? 要知道,燕城的公立中学一学期举行两次联考,“宋澜”这个名字,对所有公立中学同级的学生而言,是压在头顶上不可逾越的大山,更是今年中考状元的不二人选。 难道是……她名声还不够大? 宋澜笑容更加灿烂,身后仿佛有大片黑百合在绽放。 她要高调拿下中考状元,亮瞎他们的狗眼!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5(金币加更) 各怀鬼胎吃过晚饭,付闻樱张口将三个孩子赶出去,美其名曰交流感情。 孟家所在的别墅区住的都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小区风景秀丽,设施完善,安保严密。 凉亭之中,三个孩子并排坐着,相顾无言,燥热的晚风拂过,沉默的气氛到达的极点。 孟宴臣与许沁都是锯嘴葫芦,宋澜倒是善言,但她感受得到他们对她的到来算不上欢迎,懒得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理性上能够理解,但是感性上…… 她就是个被前夫们惯坏的娇宝宝啊! 那些前夫癫的癫,疯的疯,但没一个敢对她甩冷脸的! 有些闷的幼姬,主动给自己找点事做,盯上了人工湖内种的莲花。 “花瓣裹上蛋糊炸,新鲜的莲子去了芯清甜,荷叶能拿去烤鸡,莲藕剁了炖排骨汤……” “噗嗤——” 孟宴臣发现宋澜嘴唇翕动,在嘀咕着什么,侧耳仔细听了听,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个毛线啊? 宋澜古怪看向他,夕阳映在她的眼中,亮灿灿的。 新妹妹,还怪好看的。 孟宴臣不自在扶了扶黑框眼镜,一开口就踩到了女生的雷区:“你还挺能吃。” 许沁:“……” 宋澜:(▼皿▼#) 能吃是福! 她吃孟宴臣家大米了?哦,她还真吃孟家大米了! 这可是监护人的亲儿砸,这是她来孟家的第一天,忍着,不能一比兜甩过去! 宋澜瞪圆眼睛刮了孟宴臣一眼,傲娇哼了两声,起身就走。 凉亭另一头,穿着黑衣与蓝衣的两个老人正在对弈。 宋澜凑了个热闹,直接蹲在了矮桌旁观战。 黑衣老者的车吃了蓝衣老者的兵,转头蓝衣老者就拿另一个兵吃了对方的车,得意洋洋道:“无证驾驶,车给你扣了啊!” 宋澜:“……” 她不懂象棋,但也知道象棋不是这么玩儿的! 好一个老顽童,对她胃口! “你……你个泼皮无赖!”黑衣老者翻了个白眼怒斥。 蓝衣老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转头看向宋澜:“丫头眼生,哪家的?老头儿我的棋艺怎么样?” “我叫宋澜,孟家的。”宋澜声音清脆,扬着笑容竖起大拇指,“您的棋艺是这个,就是比我差一点。” 她把刻着“兵”的棋子放在了“马”上。 “这叫骑兵!” 黑衣老者嘴角一抽,蓝衣老者眼睛一亮。 宋澜又将“炮”放在了“车”上。 “这是坦克,炮轰敌军!” 走近的孟宴臣与许沁脚趾轻轻扣了扣鞋底,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 孟宴臣慌手慌脚将宋澜提起来,躬身道歉:“金老,肖爷爷,对不起,澜澜年纪小,人跳脱,打扰您二位下棋了。” 蓝衣老人,正是孟宴臣好友肖亦骁的祖父,此时笑得一脸褶子,摆了摆手:“我看这丫头挺好,你们都是孩子,活泼点才对。” 黑衣老人,正是孟宴臣口中的“金老”,他绷着脸,但还是顺着肖老爷子的话,点了点头。 人年纪大了,就怕寂寞,喜欢小辈承欢膝下。宋澜这种胆子大,长得乖,活泼又嘴甜的孩子,最招老人家喜欢。 “就是就是。”宋澜顺着竿子爬,像泥鳅一样,从孟宴臣手下逃脱,转头就跟两个老人家谈天说地吹牛皮,不一会儿就成了忘年交。 孟宴臣与许沁又感受到了那种格格不入,插不进去的尴尬。 小区内,忽然驶过一辆宾利,后座上,结束加班的孟怀瑾眉眼间带着一抹倦色,本想立刻回家,却在经过凉亭时,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一双儿女。 让司机停车,他打开后车门,走了出去。 接近凉亭,一道道笑声越发清晰,一个看上去比许沁略小的开朗姑娘进入视野。 孟怀瑾猜测,那就是付闻樱口中的宋澜,目光再瞥向两位老者,他瞳孔一缩。 肖孟两家是邻居,来往频繁,关系亲密。 但金老是一位离休大佬,性格冷淡严厉,除了下棋外不怎么跟人来往。 孟怀瑾努力结交大半年也只是混了个眼熟,可如今,不知道宋澜说了什么,金老笑开了花,脸上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孟怀瑾觉得,有一把刀,直扎他的心窝。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6(金币加更) 孟怀瑾并不是吝啬的人,既然付闻樱喜欢,他不介意多养一个孩子,并释放善意。 可作为商人,趋利避害也是本能。 当这个意外增添的孩子能为他带来巨大的惊喜时,他自然会释放更多的善意,甚至这种掺杂利益的善意,比起单纯的感情,更加可靠。 回孟家的路上,孟怀瑾声音温和,关心着宋澜的生活起居,她不卑不亢大方应答,无形中让孟怀瑾又多了几分好感。 孟宴臣面不改色跟在他们后边,没注意到许沁唇色苍白。 十五岁的少女将自己禁锢在自以为的牢笼中,压抑又单纯,不懂人情世故,更看不懂孟怀瑾善意背后的复杂因素。 她只知道,宋澜在得到付闻樱的喜欢后,又轻而易举得到了孟怀瑾的疼爱。 她十岁被孟家收养,至今都活得如履薄冰,提心吊胆,为什么宋澜刚来到孟家,就如鱼得水,自在洒脱? 许沁又陷入了拧巴的情绪中,一会儿羡慕,一会儿痛苦,直到回到孟家,上了二楼,依旧没有从自己的世界中走出。 “沁沁姐姐,还有事吗?”宋澜看着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不动的许沁,温声问道。 许沁回神,想问问宋澜,为什么在孟家这么压抑的家庭中依旧能够快乐,但看到宋澜明亮自信的眸子时,忽然失去了勇气,低着头,细声细气回答:“没、没有。” “哦。”宋澜没有追问,而是露出一个耀眼灿烂的笑容,语气活泼上扬,“那沁沁姐姐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回到房间,背上了门。 作为加入这个家庭的新成员,她还没有摸清所有人的底细与脾性,不适合有大动作,否则只会招人嫌弃。 况且,活了这么多世界,她深知交浅言深是大忌,青春期的许沁有多敏感拧巴都无所谓,只要不碍她的事,她就不会管! 宋澜换上了昂贵的真丝睡裙,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倒霉蛋,现在看来,新的家庭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只要我拿捏好分寸,这辈子妥妥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 上辈子那种跟间客斗智斗勇比智商的生活,她已经过得够够的了! 这种简单粗暴的位面才适合大妖啊! 系统:【……】 突然就不敢介绍某个恋爱脑的光辉业绩了! 它的主人,还是太年轻了呢~ ………… 翌日,周末。 一大早,宋澜就醒来了,在跑过步,打过五禽戏后,保温杯里泡枸杞,背着手就走向了老爷子们的根据地。 十年前,原身亲眼见证了父母车祸惨死的画面,高烧而亡。 她穿越而来,便被开中医堂的唐外公带到老城区,背着汤头歌,被来往的长辈揉着脸长大。 因此,她养出一些老干部才有的养生习惯,总结出一套与长辈相处的方式,百试不爽。 她就是老人眼中最靓的仔! “来了?”一见她,肖老脸上就挂上笑,“快过来给我出谋划策。” “来了~”宋澜带着笑,灵活挤进了一群老人中,低头一看。 嚯,这回是围棋! 她擅长啊! 扭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腾腾的枸杞水,浅浅抿了两口,宋澜指挥着臭棋篓子肖老,下了一步棋。 啪——啪——啪—— 棋子与棋盘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只下了几步,对面的老爷子就吹胡子瞪眼,脸皮抽搐。 好刁钻的路数! 好不讲武德的打法! 打遍老头无敌手的老头忽然落败,胜负欲一下就上头了。 “再来!” 孟宴臣与许沁一早便被送去补习,付闻樱等了宋澜许久都不见她下楼,问了保姆后才知晓,她一早就出门锻炼了。 付闻樱来到小区寻找,没怎么费劲,就看到了坐在老人堆里,跟老爷子们一起抱着保温杯吨吨吨喝水的宋澜。 仔细一看,那一群和宋澜谐共处的老爷子中,有跟孟家交好的,有跟孟家没交情的,甚至还有跟孟家不太对付的! 付闻樱跟她昨晚的丈夫一样,傻眼了。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7 “小付啊,这次的闺女很不错。” 对家老爷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傲娇哼哼、冷嘲热讽,反而难得给了付闻樱一个笑脸。 乍一看,怪惊悚的。 纵横商场见多识广的付闻樱,还真没见过这场面,笑容尴尬又不失礼貌。 这次的闺女不错,意思是上一个不好吗? 看着时间不早,老爷子们接连回家,目送他们离去的付闻樱脸都要笑僵了,心情复杂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宋澜抱着保温杯,走到她的身边,露出一个乖觉纯良的笑容:“付妈妈,不回家吗?” 付闻樱都想问问她,这么强的社交能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答案就是真诚。 宋澜与这些老爷子们的相处,不掺杂半点功利的念头,纯粹是找些话搭子打发时间。 这个老爷子显摆儿女孝顺,那个老爷子炫耀前半生成就,多少都有些夸大其词吹牛掰,但宋澜也不揭穿。 她就乖巧坐在旁边,微笑、倾听、点头,然后羡慕感叹—— “哇,原来是这样啊!” “我怎么就笨笨的不能像您一样厉害!” “真羡慕您,有这么好的家人……” 稍微有一点点茶,但对于老爷子们刚刚好。 他们膝下儿孙不少,但少有愿意听他们絮叨的,难得碰上宋澜这么个捧场的,可不就被捧得身心舒畅? 宋澜别无所图,但这些老爷子各个财大气粗底蕴深厚,指缝里稍微露出一些,都足够平常人家一生受益了。 他们爱屋及乌,心稍稍往孟家偏个两三分,国坤集团就收到了好几个合作邀约了。 虽然算不上很大的项目,但加起来也是一笔可观的利润了,更何况,只要这一次合作愉快,第二次、第三次的合作还会远吗? 一时间,孟怀瑾与付闻樱都忙得脚不沾地。放在公司上的精力多了,放在家庭上的精力就少了,对三个孩子的管教有所疏忽。 因为中考在即,宋澜不方便转学,再加上孟家与七中的距离太远,她带了个做饭的阿姨回老城区居住,只有周末时才会被司机接到孟家。 这个周,燕城的公立中学联合举行了一次模拟考,宋澜毫无疑问又拿下了第一。 倒不是她有多卷,毕竟她这辈子只想躺平当个咸鱼,完全是因为当初的教导主任小花太卷,硬生生逼着她一只妖学到了能考清北的水准。 为了显得自己不是那么天赋异禀,她只好装得努力一点……说多了都是泪啊! 晚自习被老师占据,讲解试卷,好不容易放学,回到孟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宋澜饿的发慌,像小老鼠一样溜进了厨房,窸窸窣窣翻找食物。 本以为这么晚了,就只有她一个人没休息,结果客厅中忽然传来狗狗祟祟的动静。 有贼! 宋澜一个箭步冲出去。 啪—— 客厅的灯骤然亮起,晃得人眼睛生疼,蹑手蹑脚的孟宴臣与许沁脸色骤变。 “对不起,妈妈,我们错了。” 宋澜懒洋洋撇头看他们,温吞回了一个字:“哎~” 孟宴臣、许沁:“……” 吓死他们了,还以为是被付闻樱发现了呢! 宋澜手臂环在胸前,视线瞥向客厅中的落地钟,时针已经靠近了12的位置,又看向孟宴臣与许沁。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孟家是有严格的门禁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 至于眼前两人属于特殊情况,宋澜是不信的。 毕竟,作为资深吃货的她,已经嗅到他们衣服上残留的臭豆腐味。 还不是正宗的臭豆腐!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8(会员加更)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孟宴臣与许沁,忽然间又有些尴尬,孟宴臣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不自在道:“最近国坤的事务很多,爸妈他们都要忙到凌晨以后才能回家……” 没了付闻樱的管束,孟宴臣与许沁感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开始做叛逆的事情。 一开始是悄悄带着零食回家,晚上在房间中偷吃。 后来看着付闻樱真的忙得不着家,胆子逐渐壮大,悄悄在晚上溜出门玩儿,回来得越来越晚。 没想到,这一回,被他们的新妹妹抓包了,做哥哥姐姐的,多少有点面上无光。 宋澜挑眉,了然问:“所以,你们去了哪里?” “去打台球、学滑板,又去吃了烤肠和臭豆腐……”许沁一样样数着,抬起头看向宋澜,“你不要告诉妈妈,下次我们带你一起去玩,好吗?” 宋澜听了后,顿时没了兴趣,甚至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他们会去哪里,结果……就这? “不了,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宋澜恹恹道。 许沁期待看向宋澜:“那妈妈那里?” “我不会说的。”宋澜真诚保证道。 她若是真的想让付闻樱知道,也会设计让付闻樱亲眼看到这一切,而不是去告密。 毕竟,人有亲疏远近,这种黑状一告,孟宴臣与许沁固然会被责罚,但她这个告状的人指不定也会被厌恶。 想了想,宋澜好心道:“你们,吃点好的吧。” 满汉全席吃多了,想吃点清粥小菜,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吃个不正宗的臭豆腐,还能傻乐成这样…… “倒霉蛋,我怎么觉得,这俩人脑子……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宋澜走回了厨房,对系统小声嘀咕。 【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么,多少有点富贵病……】 系统含糊了过去,心中吐槽,这才到哪儿啊?! 等男女主相遇,那才叫天雷滚滚呢! 客厅内,孟宴臣与许沁面面相觑,没弄明白宋澜的意思,但确定她不会告状,长舒一口气赶忙回房间了。 稍稍过了十二点,付闻樱才回到家中,疲倦坐在沙发上缓口气。 宋澜按亮了灯,端出两小碗面来。 荞麦面条上放着几根翠绿的蔬菜,还卧着荷包蛋,清淡但看上去很有食欲。 “你还没睡?”付闻樱一怔,嗓音有些沙哑。 宋澜声音娇软,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今天模考出成绩,老师忙着讲试卷,都没时间吃饭,回到家十一点多了,就想着等付妈妈回来一起吃~” 她将面放到餐桌上,又来摇付闻樱的手臂:“我煮的面不多,不会积食长胖的,付妈妈就陪我吃一口,好不好嘛?” “你呀,太会缠人了。”付闻樱拒绝的话,都被宋澜提前说了,她摇了摇头,陪着宋澜坐到了餐桌上。 挑了一口荞麦面吃,平平无奇的汤面味道却十分不错,勾起了付闻樱的食欲,让操劳了一天的她心情变好了不少。 回家后就有热乎的饭,有家人惦记,原来是这么一种感觉,新奇,但很不错。 察觉到付闻樱情绪变好,宋澜勾起唇角,也开始嗦面。 作为一只聪明的大妖,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拉满监护人好感! 挤兑孟宴臣与许沁,那都是小儿科。 真的聪明人,只会在攻略对象身上下功夫。 为了这一小碗面,她先是吃了八分饱,又看了一个多小时的小说,终于等到付闻樱回来! 值了! __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9(会员加更) 回房间冲了个澡后,宋澜敲开付闻樱的房门,晃了晃手中的锦盒。 “我看付妈妈最近脸色有些憔悴,应当是睡眠不好,所以给您带了些安神香。” 这安神香,是她根据好大弟钱昭的方子改良的,效果十分不错。 点燃了线香,她擦干净手,按上付闻樱头部的穴位。 付闻樱舒服合上了眼:“澜澜,辛苦你了。” “不辛苦,付妈妈和孟爸爸忙着赚钱养澜澜和哥哥姐姐,才是真的辛苦呢。”宋澜甜甜说着,换了两个穴位按。 不一会儿,付闻樱便进入梦乡,宋澜熄灯后,轻手轻脚离开。 孟怀瑾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已经是凌晨两点以后了,他回到家推开了卧室的门,却发现妻子已经熟睡,不由愣住。 付闻樱与孟怀瑾并不是什么腻歪的夫妻,但这些年相敬如宾,有他们的默契。 比如说,不管孟怀瑾工作到几点,只要今晚归家,付闻樱都会等他,夫妻俩在睡前复盘一下今日重要的事情。 结婚十余年,这还是头一次,付闻樱独自先睡了。 孟怀瑾抿着唇,忽然就觉得不是滋味儿,好像自己失宠似的。 …………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到了宋澜与许沁中考的日子,两人被分到了城南与城北相隔甚远的考场。 付闻樱与孟怀瑾依旧忙碌,可中考这几日,依旧腾出时间,像无数普通的父母一样,陪送女儿考试。 孟怀瑾负责许沁,付闻樱则负责宋澜,她早就就订好了考场附近的酒店,确定了行程,一大早絮絮叨叨叮嘱着宋澜: “准考证带好了没?” “文具够不够?妈妈这里有备用的。” “上考场前记得少喝水,免得考试时想要去厕所……” 这段时间,宋澜与孟宴臣、许沁打交道不多,但与付闻樱的关系突飞猛进。 她笑盈盈的,对付闻樱所有的关心照单全收,亲昵挽上付闻樱的手臂:“付妈妈放心,都准备好了,您就准备我的升学宴,到时候肯定有很多记者前来采访,问您是如何培养出我这么聪明优秀、人见人爱的女儿的。” “你啊。”付闻樱刮了刮宋澜的鼻子,脸上却漾起几分笑意。 都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付闻樱之前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将宋澜带回家中后,她才真正发现做母亲的幸福。 原来孩子还能这么省心! 原来孩子还能这么嘴甜,这么招人稀罕! 宋澜进考场前,回头看了眼人群中的付闻樱,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的旗袍,分外显眼。 紫气东来,旗开得胜。 她笑弯了腰,走进考场。 三天的时间过去,宋澜与许沁考完了全部的科目,拿着答案,估算着分数。 宋澜从容不迫,许沁的脸色却有些苍白。 这些日子,付闻樱与孟怀瑾忙得早出晚归,许沁逮到机会就跟孟宴臣溜出去玩儿,疏忽了学习,成绩自然是要下降的。 她估算出的分数,比起她预期中更低。 “沁沁,考得怎么样?”付闻樱十分放心宋澜中考状元的水平,便将注意力放在许沁身上。 许沁身体一抖,垂下了头,泪水滚落在衣服上,氤氲开来。 她不敢说真话,但更不敢隐瞒成绩,不然分数下来,更解释不清。 “我……妈妈,我、我在考场上,紧张了……” 付闻樱皱了皱眉,拿起许沁面前的纸,看着估出的成绩,面色有些不好。 这可比之前模考时低了好几十分! 可看着许沁这样子,付闻樱只好压制着火气,尽量将声音放缓:“没关系,一次中考算不上什么,你就去宴臣的高中,私立高中师资好,离家近……”家境好,总是有更多的试错机会。 许沁却忽然鼓起无限勇气:“妈妈,我想去读寄宿的公立中学!” 短暂享受过自由后,许沁越发不甘被束缚,她要飞出去,离开这个让她痛苦压抑的家! 眼看着付闻樱要爆发,孟怀瑾和孟宴臣赶忙安慰,宋澜悄悄伸手,摸了串儿葡萄,挪到角落看戏。 【要不你跟许沁一起去公立学校呗!】系统忽然开口。 深知倒霉蛋是什么画风,宋澜挑了挑眉:“有戏看?有cp磕?” 【……有!】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0 孟怀瑾与孟宴臣劝不动正在气头上的付闻樱,况且在他们的心中,也不是很认同许沁的选择。 可许沁这次吃了称砣铁了心,虽然依旧是低着头逆来顺受的样子,却一言不发不愿服软。 青春期敏感少女的抗争,以不欢而散暂时落幕。 宋澜这才端着冰镇的薄荷绿豆汤去找付闻樱。 付女士满肚子郁气无处发泄,正在插花,手下的作品与此刻的心情相辅相成,看得宋澜眼皮直跳。 付闻樱的审美偏向于素净内敛的中式风格,如今桌上的一束花直接端去灵堂都不显得违和。 宋澜狠狠抑制住自己想要给人办丧的骚动,将薄荷绿豆汤推到付闻樱身前,卖乖道:“清热解毒,消暑除烦,付妈妈喝两口吧。” 说罢,她挑选了一些色彩明艳的花,修剪后插入花瓶,不动声色挪出一些煞白的花。 付闻樱虽然生气,但不会迁怒到宋澜身上,拿起汤匙尝了一口。 甜度恰到好处,心底的燥热都仿佛被压了下去。 再抬头时,她面前的花束已经大变样,雍容华贵,热烈奔放,就算是偏爱黑白冷色调的人见到,也会眼前一亮。 付闻樱眼中的情绪转变成了欣赏,心中却有些迷惑不解: 明明许沁才是她养了五年的养女,怎么两相比较,宋澜才更像是她养出来的? 许沁并不喜欢花艺、茶道这些课程,手下的作品一板一眼灵气不足,反倒是宋澜,仿佛天生就擅长这些,待人交际也比许沁更加落落大方。 “你说,沁沁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青春期到了吧。”宋澜声音甜美,透出些吃味的娇嗔,“付妈妈这么关心沁沁姐姐,都没空管我,我也是会羡慕嫉妒的~” “不过,我更心疼您的身体。要不,我就跟沁沁姐姐去一个高中吧,到时候也能相互照应。” 这一番话,落在付闻樱耳中,就是宋澜为了她,愿意放弃更好的师资与环境,心中如何能不动容呢? “我再想想吧……” 付闻樱还想着许沁会回心转意,一直拉扯到中考填报志愿的最后一日,也只能被迫妥协,答应许沁去读公立学校。 只是,看着许沁选择的中学,付闻樱的眉头再次皱起:“这个学校虽说也不错,但不是市重点,不如选这个,如果成绩不够,我们就择校。” 许沁心中不情愿,付闻樱选的重点高中好是好,但离着孟家不算远,肯定得走读。 只是,她懦弱惯了,不敢公然顶撞付闻樱,只能又低下头,用沉默抗争。 看着她这副模样,付闻樱就心中来气,目光落在宋澜身上:“澜澜,你怎么想?” 宋澜捂着腰子,觉得心肝脾胃肺又疼了。 嘶……这个重点高中不是林亦扬那倔种的高中吗? “呃……我跟这个学校八字犯冲。”宋澜真诚看向了付闻樱。 “……”付闻樱被这个理由搪塞得一哽,最后摆了摆手,没好气道,“算了,我不管你们了。” 许沁在总靠结束至今,终于露出了笑,而宋澜则是无所谓的填报了志愿。 再差的校园环境,也差不过七中了。 再膈应她的人,应该也没林亦扬招恨! 【……呵、呵呵。】系统干笑。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1(会员加更) 填报过志愿后,中考成绩才出来。 宋澜与许沁都被录取,而这个中考状元的头衔,毫无疑问被宋澜摘取。 除了早有预料的付闻樱,孟怀瑾、孟宴臣与许沁都露出惊诧的神色。 不过,很快,孟怀瑾便反应过来,和蔼可亲道:“闻樱,咱们家两个孩子的成绩都不错,升学宴一定要大办,必须好好奖励。” 家里出了个中考状元,孟家也长脸。他倒不至于主动去算计宋澜,但将送上门的好处推出去就对不起他商人的身份了。 许沁不耐烦规矩一大堆的宴会,神色恹恹,闷闷“嗯”了一声,孟家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宋澜及时暖场,笑意盈盈说着俏皮话:“我都听付妈妈和孟爸爸的。反正我这么聪明优秀的女儿,你们肯定舍不得把我卖了。”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末了,付闻樱将宋澜叫去了书房。 “前段时间,国坤谈成了好几笔合作,都有你的一份功劳。”付闻樱一边说着,一边递出一个文件袋,“我虽说是你的监护人,但也不能白占你便宜,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宋澜不解打开文件袋,从中取出一个大红本,封面上写着“房地产权证”五个大字。 她拒绝的话瞬间咽了下去,颤抖着打开了房产证,嚯,市中心高档小区的大平层! 她离混吃等死的咸鱼人生又近了一步! 经常养穷鬼的她,这是头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被包养的快乐,将房产证抱在胸前,露出了八颗牙的微笑,甜甜的声音夹了起来。 “付妈妈,您放心,下次有这好事,我还干,保证做稳国坤的销冠!” 孟家实在是体面人,这提成就算是不给,也没人能挑的出毛病,但付闻樱还是给她了,而且出手相当阔绰。 这大腿抱得好啊! ………… 晚,宋澜的房间被敲响。 她刚洗过澡,头发湿哒哒滴着水,面若桃花,眼如春水。 看到这一幕的孟宴臣,仓皇低下头,结果就看到宋澜两段笔直纤长、细腻白皙的小腿。 他吓得立刻背过身去。 宋澜:“……我长得很可怕吗?宴、臣、哥、哥?” 来到孟家的时间并不算长,她大多数精力都放在付闻樱身上了,与孟宴臣的交集不多。 一来,二人并不是真兄妹,又都是青春期的年纪,走得太近,不合适。 二来,孟宴臣一副压抑阴郁的模样,像是会在深夜阴暗爬行、扭曲、尖叫的偏执,快被上辈子搞出ptsd的宋澜,多少有点敬而远之。 但她没想到,她在孟宴臣心中的形象,是猛虎啊?! “没、没有。这是妈妈给你准备的礼服,还有我送你的升学礼物。”孟宴臣不自在说着,将手中的袋子往她身前递去,然后头也不回就跑。 宋澜手里多了两个袋子,整个人都懵了,过了一会儿,才关上门,打开了袋子。 付闻樱为她准备的是一件浅杏色的裙子,淑女又乖巧。 而孟宴臣送给她的是一只水晶球,水晶球中,Q版小人穿着公主裙,容貌神态和宋澜形似。 打开开关,晃动水晶球,闪烁起梦幻的色彩,里边的金粉和亮片纷飞。 “没想到,孟宴臣还挺少女心的啊……”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2(金币加更) 宋澜一夜无梦,孟宴臣却难得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出现宋澜白皙的腿,她裙摆晃动,晃动了他的心神。 许沁、宋澜,两个都是他的妹妹。 他难不成是什么型号的渣男吗?! 只要这么一想,孟宴臣一颗心就拔凉拔凉的,干脆起身,打开电脑,搜索起来。 青春期的知识被他翻了个遍,他眼中从迷惑到恍然大悟,最后心如止水。 青春期的孩子荷尔蒙分泌比较旺盛,缺乏理性认识,容易对异性产生好感,生出悸动的感觉,这都是正常的现象。 他身边走得近的女生,也只有许沁和宋澜了,因此,生理上的成长让他产生了心理上的错误认知。 许沁也好,宋澜也罢,都是他的妹妹,而不是他喜欢的人。 他为之前生出的龌龊杂念羞愧。 孟宴臣长舒一口气,既然睡不着,那干脆就刷题吧! 让知识的力量战胜一切妖魔鬼怪、邪门歪道! ………… 转眼,到了入学的时间,宋澜没有按时报道,而是请了几天假,唐外公去世百日了,她身为晚辈理应去祭拜。 学校能捞到她一个中考状元,恨不得将她供起来,自然没有不应的。 等再次回到校园时,入学最忙碌的日子已经过去,同学之间也混了个眼熟,只有宋澜两眼一抹黑,连自己是哪个班的都没搞清。 许沁领着她走进教室,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位置,轻声细语道:“这是班主任留给你的位置,书本都在桌上呢,我已经帮你包好了。” “谢谢沁沁姐姐。”宋澜笑眯眯道谢。 她的新位置在窗边,光线好,若是有老师路过,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实在适合摸鱼。 许沁抿唇,也不多说什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预习功课。 宋澜则是跟同桌、后排说这话,目光环顾教室,熟悉着未来三年同窗的脸。 忽然,她视线被一道身影吸引。 男生长得很白,三庭五眼比例标准,却顶着一头卷毛,一股拽劲儿,衣领上的扣子不扣,校服外套的拉链不拉,松松垮垮搭在身上。 他还往她的方向走来了! 宋澜唇角的笑垮了一点点,手摸向了自己泡着枸杞的保温杯。 此情此景,实在很难不让她回想到刚进入七中时,有混子跑她面前,让她做马子的场景。 她当场就把人掀翻了! 林亦扬拦不住,干脆加入,陪着她一块揍人。 那一架,名动七中,再没不长眼的混子敢调戏她了! 可现在,换了学校,这样的场景又要重演吗? “都怪我长得过分好看,一身丑校服都挡不住我天生丽质、万丈光芒。”宋澜嘀咕着。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不是来找你的,快看!他停下了!】 男生停在了宋澜前一排,坐在了许沁旁边,往她桌上放了一罐糖。 “尝尝。”他浮夸吞咽着口水嘬糖,“酸溜溜,甜滋滋,这个味儿,绝了呀!” 见许沁没反应,男生又撕开一块糖往她嘴边递,吊儿郎当,语气霸道:“尝一个,不好吃,我把命赔给你!” 许沁双手接过糖,小口吃下,两个人做着小动作,仿佛冒出腻人的油泡泡。 宋澜:“……” 她是在一个正常的位面吗? 保温杯更想抡他头上了! 半晌,怀疑人生的宋澜捂上自己的腮帮子,糖酸不酸不知道,但她保证她现在牙最酸! “……倒霉蛋,你是真不挑食啊!这种CP你都磕?!”她咬牙切齿质问算账。 【那也不能我一个统受罪不是?】系统理不直气不壮,【介绍一下,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宋焰。】 ———— 感谢金币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3 宋澜的注意力努力放在讲台上的老师身上,但…… 前排做小动作的许沁和宋焰存在感极强,想忽视都难! “倒霉蛋啊……”宋澜声音幽怨,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努力去听课,也从来没有这么胃疼过。 太膈应妖了! 【啊?】系统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就被宋澜用神识狠狠攥住,一顿暴揍。 【我错了啊啊啊啊啊——】 这一堂课,就在宋澜分神施暴中结束,下课铃声响起,系统长舒一口气,宋澜更是如释重负。 “澜……” 许沁回头,刚刚开口,却见宋澜已经从座位上跃起,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出去。 “认识?”宋焰挑眉看向许沁,露出刀削般优越的下颌线。 许沁迟疑点了点头:“她是我妹妹,宋澜。” “宋?”宋焰痞气笑了一声,“你们家真有意思,姓孟,姓许,还有姓宋的。” 只不过……宋澜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宋焰忽然脸皮一抽,想到了今年的中考状元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除此之外,这个名字,跟他的名字经常同时出现在老师口中! 一个是正面模范,一个是反面教材! 宋焰一下就蔫了,他居然跟这种书呆子一个姓,真是晦气! 而此时此刻,站在班主任办公室的宋澜,也是同样的想法。 啊呸!她居然跟油王一个姓! 不知道现在改姓,跟母亲、外公姓唐,还来不来得及? “你说,你想要调换座位?”班主任老鲁从一摞作业中抬起头,称得上和颜悦目。 宋澜这个中考状元可是他使尽浑身解数才抢到自己班的,只要不出岔子,那就是清北的苗子,指不定还能摘得高考桂冠。 老鲁看宋澜都仿佛带了八百层滤镜,无比和蔼倾听她的理由。 宋澜捂着自己翻腾的胃,这么一个法治社会,她总不能嘎了宋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让他们在她的视线中消失! 她害喜都没这么难受过! 她表情有点茶,眉头轻皱,一副为难又困扰的模样:“前排的宋焰同学有点高,挡住我看老师的板书了……” 要么她调到前排,要么宋焰去后边,今儿他们之间必须走一个! 老鲁的视线忍不住落在宋澜的身高上,恍然大悟。 宋澜的年纪算是班里最小的,比其他人都小了一两岁,同样,她身高也算是班级里偏矮的。 看不清板书可是会影响学习的,只要想到高考状元的好苗子因为这件事被耽误,老鲁就坐不住了。 他沉吟片刻,拍了拍宋澜的肩膀:“这件事我确实有些疏忽了,这样吧,你先回教室,今天自习,咱们就按班里同学的身高排座。” 下午自习课,老鲁就行动起来,按照身高将班里的学生重新排座。 他确实在意宋澜的成绩,不仅将她放到了第二排,还给她安排了班长做同桌—— 做事刻板,学习态度端正的年级第二! 如果没有意外,还会是将来的万年老二。 值得一提的是,宋焰和许沁也被重新分开,老鲁的手拍在讲桌上,啪啪响,着重点了某个人的名字。 “宋焰!坐直了别抖腿!我警告你,这次,不许私下跟同学换座位!”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4(金币加更) “新学校还适应吗?” 转眼,已经到了周末,付闻樱推掉了工作,亲自将宋澜与许沁接回孟家。 后排,许沁忐忑攥住宋澜的衣角,轻轻拽了拽,眼中透着哀求之意。 老鲁虽然将许沁与宋焰的位置分开,但距离并没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相反,成为了青春期少年少年奋力抗争的动力。 一下课,宋焰就会准时出现在许沁的身边,嘀嘀咕咕小声说着什么,许沁总会低着头腼腆微笑。 两个人没有戳破那层纸,但暧昧的气氛,十分明朗。 宋澜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腮帮子,她实在不想回忆宋焰与许沁腻歪的场面,更不想让那些脏东西从自己的嘴里吐出来。 “学校的氛围比七中好,就是有些混子,跟七中的……不太一样。”宋澜挑了几件学校与宿舍的趣事说给付闻樱听。 付闻樱点了点头:“那就好,跟同学、舍友的关系,确实要处好,下个星期再来学校时,多带些点心跟他们分享。沁沁,你呢。” 许沁没有意识到宋澜口中“不太一样”的混子,说的就是宋焰,她正因为宋澜帮忙隐瞒的事情松了一口气,就被付闻樱点名。 这个问题,许沁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羡慕看向宋澜。 说起来,她比宋澜早入学几天,但除了宋焰,没交到任何的朋友,跟舍友之间相处得也不愉快。 不像宋澜,只来学校两天,就跟同学打成一片,十分受欢迎。 许沁低下了头:“我……交到一个很好的朋友,他特别懂我!” 想到了宋焰,许沁的心中生出了小雀跃。 别人口中的“混混”宋焰,抽烟、喝酒、打架,视校规于无物,符合了她对自由与叛逆的所有遐想。 宋澜再次捂上自己的胃。 这特么是什么人间疾苦? ………… 或许是因为宋澜帮许沁隐瞒过两次小秘密,许沁对她的态度,骤然间友善了几分,也更加肆无忌惮。 具体表现在,晚自习后,许沁好几次跟着宋焰翻墙跑出学校,吃烧烤、逛网吧,甚至偷偷喝啤酒…… 好在她还知道分寸,每次都在查寝前回到宿舍。 没有了付闻樱监督,下课后又玩儿得乐不思蜀,许沁的成绩排名,在期末考中再次下降。 “上次期中考试,成绩就不理想,我体谅你初到寄宿学校不适应,可现在呢?”付闻樱怒道。 若单看许沁的成绩,还算过得去,起码没掉下年级百名,但有一如既往优秀的宋澜做比较,就衬得许沁成绩惨不忍睹了。 过去这种情况,孟宴臣总会出言给许沁解围,但最近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高考上,恨不得卷生卷死,嘴里嘀咕不停,还在背《兰亭集序》,甚至没发现客厅内凝滞的气氛。 孟宴臣成了书呆子,宋澜装聋作哑,孟怀瑾只好出声打圆场:“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年后再给沁沁请个家教。对了,今年过年,要回孟家老宅祭祖,澜澜这是第一次去,宴臣你要照顾好妹妹。” 被cue的孟宴臣回过神来,坐到宋澜身边,小声讲述着祭祖的流程:“其实跟咱们小辈关系不大,最重要的是去认认亲戚。我有个比你大两岁的侄子孟晓东,他是打斯诺克的,有兴趣可以一起玩玩儿。” 宋澜眼皮跳了跳。 斯诺克、孟晓东,好熟悉的词!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5 孟怀瑾所在的这一脉,数百年前从鲁省迁出,扎根在燕城的孟家村,到如今也颇具规模。 宋澜跟在付闻樱身边一一认人,这个婶那个婆的,就算她记性不错,也很难不迷糊。 最后,还是孟宴臣前来救场,找了个借口,将她从乌泱泱一群长辈中领出去。 啪——啪——啪—— 熟悉且有节奏的声音响起,台球杆撞击小球的声音,小球相互撞击的声音,小球撞击球桌边框的声音…… 宋澜下意识捂住腰子,瞪圆了眼睛警惕搜寻。 很好,没看到那个气得她浑身疼的倔种竹马! 台球桌旁,站着个冷淡沉稳的少年,身材瘦削高挑,穿着考究的黑色衬衣与西裤。 听到动静,他停下打球,站起身偏头看向宋澜,皮肤很白,五官立体,眉眼间透出一抹桀骜。 宋澜倒吸一口冷气。 这张脸,她从电视上见过,在林亦扬被禁赛后,拿下了那一届斯诺克全国第一。 孟晓东…… “倒霉蛋,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孟晓东长了张不太阳光的脸?” 这个面相,就像是阴郁偏执的疯批! 【那可不,剔人骨头,逼人跳楼的……】 宋澜默默往孟宴臣身后挪了两步。 “不介绍一下吗,宴臣哥?”孟晓东放下球杆,走了过来。 “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小叔叔。”孟宴臣推推黑框眼镜,反光的镜片遮住他眼底的戏谑,“介绍一下,这是宋澜,你的……” 孟宴臣有意卖关子,宋澜伸出头,自然接上他的话,铿锵有力道:“小姑姑!” 孟晓东:“……” 他眼皮下压看向宋澜,就好像她有什么异想天开的精神病似的。 孟宴臣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拍了拍孟晓东的肩膀:“这是我家的新妹妹,确实是你的新姑姑。” 宋澜从兜里摸出一摞今天收到的红包,对着孟晓东笑得和蔼:“乖侄儿,给姑姑拜个年,姑姑给你发红包。” 孟晓东看着比自己矮一头,面嫩得过分的宋澜,裂开了。 这简直是梅开二度! 先是许沁,后是宋澜,一个个半路蹦出来做他姑姑,青春期的少年不要面子吗? 这个辈分对于高中生孟晓东而言有些丢脸,但对于他才上小学的弟弟孟晓天刚刚好。 十岁的小少年长得很瓷实,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星星眼看着宋澜手中的红包,圆乎乎的小脸一颤一颤说着好听话:“祝漂亮小姑姑新年快乐,学业有成,财源广进,越来越美……” 宋澜捏了捏孟晓天的脸,将几个红包塞给孟晓天,眼神却期待看向大侄儿。 大侄儿孟晓东嘴角一抽,狠狠瞪了亲弟弟一眼,抬脚就走,亦或者说,落荒而逃。 宋澜偏了偏头,茶里茶气道:“宴臣哥哥,大侄儿是不喜欢我吗?” “我是不是不应该来孟家啊?”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破坏这个家的,我只是想加入这个家啊~” 孟宴臣咬唇努力憋着笑,竖起大拇指。 孟晓东远去的背影一晃。 他才不承认这是他姑姑,性情忒顽劣了! 绝不!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6(金币加更) 青春期的孟晓东,性格是有些别扭与傲娇在身上的。 他在斯洛克上很有天赋,从小便被严厉管教,远比同龄人更加成熟高冷。 不过,天才,往往都是有傲气的。 孟晓东冷淡的外表下,就包裹着一颗正直、好胜、骄傲且棱角分明的心。 有人赞扬他严以律己,有人说他不够谦逊圆滑,也有人恨他目中无人爱管闲事。 总的来说,他也算是个另类的刺头,拉了不少仇恨在身上。 “知道我是谁吗?” 此时,孟晓东便被堵在了巷子深处,他扫过十几个发色各异的混子,冷嗤一声,轻蔑道:“手下败将呗!” “臭小子,断了我们的财路,这事儿没完。”被簇拥在中央的混子吐出一口烟雾,随意将烟头扔到地上,用鞋底碾灭,不怀好意的视线滑落在孟晓东的手臂,“听说你是斯洛克的职业选手?今儿,老子废了你这条胳膊,看你以后还怎么打球!” 十几个小混混拿着棍棒,向孟晓东步步逼近,此刻,他脸上才浮现出一抹凝重。 这伙人,他认识。 斯洛克是台球中一种高雅的绅士运动,但不意味着台球都是如此。 很多打台球的都是年纪不大的混混,他们在台球馆中吞云吐雾,揩油、带赌,将台球馆的氛围搞得乌烟瘴气,以至于很多人一听台球,就下意识觉得不是正经人该玩的运动。 这伙混混,就占据了孟晓东学校门口的台球馆,诓骗了不少的学生,甚至设赌局,打假球。 孟晓东知道这件事后,只身去了台球馆,凭借着优秀的球技,狠挫这伙混混,揭穿了他们的勾当。 没想到,这伙人避过了风头,居然在这里蹲他。 孟晓东正盘算着如何反击,就听到一道软糯无害的声音:“你们这些人,围着我家大侄子干什么?” 混子们转身看去,只见一个乖巧漂亮到没有半点威胁性的姑娘站在巷口,好奇看着他们。 孟晓东变了脸色:“宋澜!快跑!去报——” “警”字还没说出口,只见宋澜笑眯眯向混子走近。 他烦躁跺地想要骂人。 这姑娘是缺心眼不成?! 可这件事到底是因他而起,总不能让宋澜受伤,孟晓东顾不上其他,打算冲上去救人,却见宋澜踮着脚给了为首的混子两巴掌,悲愤道:“个子高了不起啊?你就不能配合弯个腰吗?不懂事的玩意儿!” 说着不解气,又甩了一巴掌。 孟晓东:“……” 混子头儿都被打蒙了,回过神后气得手指颤抖:“上!都给我上!打断她的手!” 这一架,毫无悬念,干净利落。 孟晓东眼睁睁看着宋澜这样一个娇小的姑娘,抢过钢管,徒手掰折,提着一百八十斤的混子,用力摔在地上。 不过三五分钟的功夫,十几个混子就被堆成了肉山。 刚才出手果决的姑娘,一脚踩在混子头上,偏着头朝他挥手,笑容和蔼可亲:“大侄子,叫小姑姑~” 孟晓东吞咽着唾液,脑海还一片混沌,嘴却诚实张开。 “小姑、姑姑……” “乖侄子。”宋澜从兜里取出个红包塞进他的手中,指向了混混们,“去,扒了他们的衣服,把钱财全搜出来!”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7(金币加更) 恶人自有恶人磨,在收拾混混上,宋澜是有心得的。 孟晓东下意识按照她的指令办事,等回过神时,已经扒下三套衣服,手里抓了一大把零碎的钞票了。 从没干过这种事的孟晓东,一下就红了耳根:“不、不好吧?” “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忍。”宋澜走近,理直气壮道,“扒了衣服让冷风吹吹,好好吃个教训,下次才不敢再犯。” 孟晓东仔细想想,好像也对。 若是今天没有宋澜相助,他想要从棍棒下囫囵脱身的概率不大。 若真断了手臂,职业生涯都有可能被毁。 孟晓东冷下心肠,扒了混混们的衣服,不过,他还剩那么一点儿善良,给每个混混留了背心和裤衩子。 宋澜拿着手机,将摄像头对准小混混们,拍了段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保证视频,之后才接过孟晓东手中的一摞钱,随意指点道“别傻站着,把衣服抱到街对面,扔垃圾桶里。” 小姑姑也喊过了,她的命令也服从过了,孟晓东不再矫情,干脆利落抱起衣服走。 只是,刚走出三步,他就听到宋澜兴奋的欢呼。 “哦吼,这些混混还挺富,赚到了,赚到了~” 孟晓东:“……” 他忽然感觉刚才宋澜全是诓他的。 什么吹冷风吃教训? 她分明是要黑吃黑! 不过,这种新奇的感觉……也不赖。 他麻溜扔掉了混子们的衣服,这才跟宋澜一起走出巷子。 新出炉的姑侄俩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有事我先说。”宋澜试探着问,“大侄儿,你跪下,姑求你件事?” 孟晓东语塞,咬牙切齿道:“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话?” 宋澜耸耸肩,卖乖一笑:“今儿这件事,就当做是咱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了,回去就别说了。” 到现在,她的监护人付女士还以为她是乖巧懂事的小棉袄呢,她一点都不想破坏自己在金主面前的形象! 孟晓东郑重点头,巧了,宋澜的话,正是他想说的话。 要是让父母知晓了他招惹混子逞英雄的事情,免不了要被一顿责罚。 “对了,你怎么会在那里?”孟晓东抿了抿唇,问道。 “我带着天天出来买小鞭炮,刚好看到……”宋澜脚步一顿,“我把天天忘在小超市了!” 孟晓东觉得,他这辈子无语的次数,都没有认识宋澜以后多。 还小姑姑呢,除了在武力上,简直没有靠谱的时候! 孟晓东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去找自己亲弟弟,宋澜心虚低头,亦步亦趋跟上。 三人回到长辈面前时,付闻樱等人惊讶发现,孟晓东居然跟宋澜处得不错。 “婶婶这次的女儿挑的好,我很少见晓东跟谁亲近呢。”孟晓东的母亲笑了笑,低声对付闻樱道。 付闻樱露出尴尬而复杂的笑容。 这句话该死的熟悉! 这次的女儿挑的好,上次的不怎么样呗! 付闻樱余光瞥向缩在角落,跟闷葫芦似的许沁,忽然头疼。 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养女在想些什么,又该如何管教? 角落处,许沁呆呆看着宋澜陪孟晓天放小鞭炮,孟宴臣、孟晓东跟在旁边儿其乐融融的样子,无比想念宋焰,向往宋焰口中的“家”。 她好想要加入舅舅舅妈的家……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8 这个新年,是宋澜来到孟家后过的第一个年,也是个躺平发大财的肥年。 孟氏的族亲、国坤的合作伙伴、小区里的老baby……这些都是新年限定款财神爷,给起红包毫不手软。 当然,宋澜也为家人准备了礼物。 给付闻樱的胸针,给孟怀瑾的领带,递到孟宴臣手中的,则是一大箱子练习题。 这个礼物,送到了家长们的心坎上,但成功让孟宴臣破防了。 透着镜片,他一双眼睛迅速暗淡下来,伸出的手指都在颤抖:“澜、澜澜,这都是些什么?” “练习题啊。”宋澜坚决不承认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烂,“这是我整理了宴臣哥哥的错题后特意挑选的习题册,哥哥该不会不喜欢吧?” 孟宴臣:“……” 他能喜欢就见鬼了! 看着宋澜求夸奖的表情,性情温和的孟宴臣说不出“不喜欢”三个字,他迟疑几秒,才委婉道:“这么多习题,做不完吧?” “怎么会做不完呢?”宋澜一副他在无理取闹的模样,“这些习题册都是我先做过一遍以后才挑选出来的啊!” 孟宴臣察觉到付闻樱与孟怀瑾眼中的欣赏与赞同,顿时觉得一股从所未有的窒息感将他包裹。 这就是中考状元带来的压力吗? 这么比起来,严厉的付闻樱,好像还行。 孟宴臣抑郁了一会儿,问出一个他很关心的问题:“这礼物,是单给我一人的,还是其他的人都有?” 宋澜托着下巴,偏过了头,此时此刻的孟宴臣,就好像被林妹妹附体似的,是她坑得太过分了吗? 迎着孟宴臣期待的目光,宋澜拖出另一个大箱子:“沁沁姐姐也有,她这段时间成绩下滑,这些都是针对性的习题。” 许沁:“……” 宋澜又看向她的两个新侄子孟晓东与孟晓天:“放心,你们俩也有,等回头,我就买了给你们俩送去!” 孟晓天眼中的光啪的一下,全灭了。 孟晓东嘴角轻抽,想要拒绝,但启唇的一瞬间想到了宋澜的拳头。 他有傲气,但又不傻,识趣妥协:“谢谢小姑姑,对了……我家里还有个表妹,跟天天一个年纪,要不您多送一份?” 既然没法拒绝,那就把身边人的伞全撕烂了! “……你可真是个好哥哥。”宋澜眼神复杂,点了同意,毕竟,顺手的事。 孟宴臣看到有这么多人陪着他一起倒霉,舒了一口气,爽了:“既然这样,干脆也给肖亦骁准备一份吧。” 这也是个插兄弟两刀的主呢! 宋澜目光瞟向窗外,无声叹息。 其实,她也给她那倔种竹马寄了整整三大箱的习题。 禁赛与退社之后,那倔种硬说不靠斯洛克也能混出个人样来。 想要靠他那破成绩考大学,难啊。 希望她那由浅入深三个阶段的习题,能累死那完蛋玩意儿! 新年,在爆竹声中转瞬即逝,正月十五过后,燕城的中学也都开学了。 林亦扬单肩背着书包,瘦削的背影绷得笔直,少年干净痞帅的脸上,多了些沉默与阴郁。 “林亦扬!”学校的保安大爷叫住了他的名字,“过年前,有人往学校寄了三箱子书,老沉了,都是给你的。” 林亦扬走近了保安室,三只纸箱整整齐齐码成一摞,外边写了“第一阶段”、“第二阶段”与“第三阶段”几个字。 他手指抚过勾线笔写下的字迹。 “阿澜……”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9 新的学期,宋澜卷了别人后,继续立乖巧学霸人设,抓紧一切机会摸鱼。 许沁从付闻樱的眼皮子底下逃离,却没能如愿获得灵魂上的自由—— 因为成绩下滑,付闻樱给她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布置了很多的习题作业。 现在的许沁别说抽烟、喝酒、打架、逃课,就连课间都顾不上和宋焰说几句话。 宋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明明上个学期他们相处得那么愉快,她会主动向他提出抽烟、喝酒、逃课,一起肆意享受青春,嘲笑那些只知道埋头苦学的书呆子。 可现在,她就抛下了他们那些快乐的过往,成为了他们不屑一顾的那类人吗? 他宋焰,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很贱的人吗? “孟沁!” 校园的走廊上,宋焰一声厉喝,大步向许沁走去,站定在她面前:“你这些天,为什么不理老子?” 许沁手里抱着好几本习题,闻言抬起头,一张乖顺的脸上透着憔悴,怯生生的眸子倏地流下泪水。 宋焰一看,声音软和了几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账!” 许沁摇头,在宋焰的再三追问下,才断断续续道:“澜澜送了我很多习题……妈妈说我成绩下滑……给我布置好多课外作业……”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数不清的题,让许沁窒息,可她不敢不做,因为每个周末回到孟家,付闻樱都会亲自检查。 宋焰一听,怒火中烧,抽出许沁怀里的习题册,大步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许沁心中一紧,小跑着跟了上去,啜泣低唤:“宋焰……宋焰……” 晚自习的时间还没到,宋澜懒洋洋趴在桌上小憩。 啪—— 耳边传来一声巨响,连带着桌子都晃动起来,她猛地惊坐而起:“地震啦?!” 一抬头,对上了宋焰那瞪得像铜铃般的冒火眼睛,以及皱成川字的眉毛。 宋澜:“……” 阿西吧,一睁眼看见这玩意儿,晦气! “有事吗,宋焰同学?”宋澜语气不善问。 “你凭什么欺负沁沁?!”宋焰手再次在桌上一拍,掌下,几本习题册无比熟悉。 好像是……她送给许沁的? 宋澜挑了挑眉,手臂环在胸前,懒洋洋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目光落到刚跑进教室的许沁身上:“沁沁姐姐,我有欺负你吗?” 许沁眼底复杂,抿着唇摇了摇头,跑过来拽宋焰的衣角:“宋焰,澜澜她没有欺负我……” “够了,沁沁,你就是性格太软弱了,才会被人骑在头顶上。以前,你是个孤儿,可现在,我会保护你!”宋焰将许沁保护在身后,恶狠狠瞪着宋澜。 教室明亮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在许沁眼里,此时此刻,与自己一般高的宋焰像是天神般顶天立地,她看呆了,眼中不由闪烁起崇拜与爱意。 宋焰像斗胜的攻击,越发骄傲,昂起下巴展示自己优越的下颌线。 啪—— 宋澜黑着脸,将宋焰砸到她桌上的习题册,全砸砸向他。 “你有病啊?!”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20(金币加更) 劈头盖脸一堆书本,差点把宋焰砸蒙了。 他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瞥向了一旁的玻璃,很好,玻璃上映出的人脸依旧那么帅气! 不愧是他! 宋澜:“……” 她现在好羡慕她早死的初恋!眼睛不好在某些时候也是优势! “宋焰!”许沁惊呼一声,从宋焰身后跳了出来,“你有没有受伤?澜澜,快跟宋焰道歉……” 看着这一幕,宋澜只觉得膈应,她冷漠的视线扫过去,许沁浑身一抖,下意识闭上了嘴。 “不许欺负沁沁!”宋焰再次挡在了许沁身前,冲着宋澜歇斯底里,“她,老子罩了,你要是再欺负她,我一定给你点颜色看看!” 威胁? 宋澜这个人,可能吃软但绝不吃硬,且从来不受气! 她反手扣住宋焰的肩膀,直接把人摁到墙上:“跟我来混子这一套是吧?去好好打听打听,七中的宋澜。” 她故意抻着宋焰的手臂,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赌气不哼一声,许沁急得冒出了汗,赶紧去拉宋澜:“澜澜,你快放开他,你弄疼他了……” 宋澜厌烦看向了许沁:“同一屋檐下住着,我不想让付妈妈为难,所以跟你井水不犯河水,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是好欺负的窝囊废,嗯?” 她最后一个“嗯”子,语调上扬,配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带来的气场压迫甚至超过了付闻樱。 “许沁,你扪心自问,我欺负你了吗?”宋澜的眼神瞥向掉落一地的习题册,“我帮你挑选习题,提高成绩,就是欺负你了?你是好赖不分的白眼狼啊?” 周围竖起耳朵凑热闹的同学,在这一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许沁天天摆着一副被欺负了的怯懦模样,宋焰又为她强出头,他们还以为里边有什么惊天大瓜,结果…… 他俩脑子有病吧? 中考状元、年纪第一亲自帮挑习题,这种好事要是能落到他们身上,他们能将宋澜的照片挂床头天天拜! 如果说这叫欺负,这样的欺负给他们来个包年,不,包两年半! 许沁轻轻摇了摇头,咬着唇一言不发,额前厚重的刘海遮住了眸子。 宋澜并没有欺负她,甚至帮她保守过很多小秘密,但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让别人感到痛苦。 最开始,她也有过试着跟宋澜友好相处的念头,但宋澜……太耀眼了。 明明生活在同样的家庭环境中,但宋澜就是能从容自在到仿佛发光,而她却像只阴暗的被关进盒子中的毛毛虫。 养父养母与哥哥的关心,孟家女儿身份带来的荣耀……这些全部被宋澜分走一半,甚至许沁望尘莫及的成绩,以及亲戚邻居的好感,宋澜都能轻而易举获得。 此时,被宋澜按在墙上的宋焰怒吼道:“成绩重要吗?成绩好就能快乐吗?你根本不了解沁沁!她想要的不是优秀的成绩!她想玩儿,想撒野,想要发疯,想要自由!” 许沁捂着嘴,眼中水光闪烁。 宋焰真的太懂她了,也真的太爱她了! ———— 感谢金币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21(金币加更) 所以,许沁要的快乐,就是做抽烟喝酒打架翘课的小混混吗? 同学们不理解,同学们大为震惊,整个教室陷入了死寂。 最后,是一个学渣小胖墩儿怀疑人生的声音将大家伙唤醒:“嘶,成绩好不快乐吗?但凡我能考及格,我爸能把整个超市的零食给我包圆了!” 宋澜的眼神变得十分古怪,露出牙疼的表情。 “倒霉蛋,你磕cp也不是没道理,我就没见过这么般配的情侣,烂锅配破盖,锁死!” 【……我吃过好的,也没这么不挑食。】系统委屈缩成一个团儿。 许沁想要的自由,是在烂泥里放纵,但宋澜跟她非亲非故,可没那个兴致当老妈子,把她往正路上掰。 宋澜手肘顶上宋焰身上某处痛穴,疼得他一声闷哼,却依旧逞强:“她就是一单纯的怂包,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宋澜,你就是故意要逼疯她的!” “我逼疯她?你以为她有什么值得我欺负针对的?”宋澜冷嗤一声,“她为什么成绩下滑?为什么隔三差五缺席晚自习?跟你私下里都干了些什么?这些我不知道吗?但凡我跟付妈妈告状,她能有好果子吃?” 跟脑残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只会拉低你的智商,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宋澜懒得跟他们继续掰扯,把宋焰往地上一扔,许沁赶紧去扶。 她居高临下看着他们,警告道:“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做了什么,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圆润滚出我的视线,少来我眼前碍眼,不然……你们可以试试我能不能将许沁送出国,让你们隔着大洋做苦命鸳鸯。” 许沁知道,如果宋澜将这些事情告诉付闻樱,孟家十之八九会将她送出国的,她拦住还要争辩的宋焰,咬着下唇点头。 她提心吊胆紧张了一段日子,见宋澜果真没有跟付闻樱告状的意思,放下心来,又重新跟宋焰打闹得热火朝天,全然没发现同学们怪异的眼神。 亦或者发现了,但不在乎,这种挑战规则、与世对立更能提现他们感情的纯粹,满足他们叛逆的心。 只是,许沁的课业依旧繁重,抽不出更多的时间陪宋焰,他绞尽脑汁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沁沁,不如你装病吧!” 如果许沁身体不舒服,岂不是能光明正大逃避那些习题试卷了? 许沁有一些犹豫,可她太渴望自由了,最终答应了,翘课陪着宋焰去酒吧,看着灯红酒绿,听着嘈杂摇滚,两个人在酒吧角落处,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从酒吧出来,天空下起了大雨,学校又离得很远,宋焰拉着许沁的手,奔跑在雨中,回到了宋焰舅舅家里。 在舅舅家中,许沁感受到了她渴望的家庭和亲情,清早,犹豫再三,她走进浴室,冲了一个冷水澡。 孟家有家庭医生,装病是骗不过付闻樱的,但冲冷水澡感冒,假病变成真病,就万无一失了。 只是许沁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昨晚淋雨加上今早淋冷水澡,她一整天昏昏沉沉,晚间发烧了。 许沁沉默又清高,跟舍友处的非常差,没谁在意她的状况。无奈,她艰难爬下床,摸着走廊冰凉的墙壁,敲响了宋澜宿舍的门。 “澜澜……我……难受……” 看着脸色通红,说话沙哑的许沁,宋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也只能接下这个大麻烦,将许沁暂时安置在自己宿舍,下楼去找舍管,拜托对方联系付闻樱了。 她活了这么久,小把戏见多了,自然猜得出许沁是怎么病的,一边找出退烧药给许沁灌下,一边冷淡道:“许沁,你这次,过了。” “你不懂。”晕晕乎乎的许沁睁开眼,涣散的眼睛在瞬间明亮,“他给我煮白粥吃,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煮粥,让我感到了家的感觉……” 【……】 宋澜:“……” 这把孟家的厨子置于何地?! 她谈过那么多,哪个敢给她煮碗白粥的? 这么膈应她是吧,那她也要黑化了! ———— 感谢金币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22 付闻樱接到电话,赶来学校,宋澜架着许沁走出宿舍楼。 她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紧闭的眼睛,眼周的皮肤通红,明显被烧糊涂了。 付闻樱手背碰了碰许沁的额头,吓了一跳:“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宋澜:“……”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宋焰! 只要一提宋焰,病殃殃的许沁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脑热上头,体温飙升,退烧药根本不管用! “不知道。”宋澜佯装担忧,还不忘给许沁上眼药,“沁沁姐姐半夜敲我宿舍门时,就已经高烧了,我和舍友们都吓了一跳,又是喂水又是喂药,可沁沁姐姐一点不见好转。” 宋澜内涵得有些隐晦,但付闻樱get到了,她目光复杂看向许沁,恨铁不成钢的同时又生出一股无力感。 她知道许沁性子闷,但没有想到,都过了一个多学期了,许沁还没有学会处理与舍友的关系,连发烧生病都没人能搭把手。 有心训斥几句,可许沁都病成这熊样了,付闻樱也只能自己憋屈着。 她将宋澜和许沁都接回孟家,叫了家庭医生来检查。 宋澜的身体壮得能打死一头牛,许沁则是风寒感冒引起的发热。 付闻樱心中担忧,在许沁床边守了一夜,直到清早,许沁的烧才退下。 宋澜则是美美睡了半宿,照例练了五禽戏后,去厨房做了一盏燕窝。 【主人,你……该不会是在给许沁做燕窝吧?】系统惊悚问。 “你有病啊?!”宋澜一脸晦气,“虚不受补,那玩意儿何必浪费好东西?这是给付妈妈的!” 她财大气粗、劳苦功高的监护人,可生生熬了一夜啊~ 宋澜端着燕窝走了出去,迎面,对上了往餐桌走得孟宴臣。 孟宴臣:“!!!” 他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眼睛后重新戴好,再定睛看去—— 宋澜还在! “既不是过节也不是周末,难不成我还在做梦?”孟宴臣呆呆说着,甚至轻轻在脸上打了一下。 嘶……是疼的。 宋澜偏头看向他,做出西子捧心的动作,委屈问道:“是不是我让宴臣哥哥不高兴了?哥哥好像不想看到我呢~” 孟宴臣的神经都绷紧了,慌忙解释:“不,不是!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从学校回来了?” “昨晚沁沁姐姐发烧,付妈妈不放心,就把我们都接回家了。”宋澜不再逗这个书呆子,正经解释道。 孟宴臣颔首,看向楼上:“那我去……澜澜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沁沁吧。” 自从查阅过那些青春期的相关资料后,孟宴臣对许沁没了邪念,但相处时不免有些尴尬与羞耻。 宋澜对许沁没什么好感,但在孟家家长面前,还是要装装样子,维持表面的平和的。 她没有过多犹豫,点头答应,跟上了孟宴臣的脚步,准备去许沁的房间打卡敷衍一下。 许沁的房间外,孟宴臣正准备打开房门,却忽然顿住,让开了位置:“你先进。” 宋澜古怪瞥了眼孟宴臣。 这是生出近乡情怯的矫情了? 她一边腹诽,一边扭开了门。 粉粉嫩嫩的房间内,许沁正躺在公主床上,双眼无神望着天花板。 或许是生病中的人格外脆弱,她余光瞥向宋澜,明知道两人面和心不和,却还是忍不住倾诉。 “你知道吗?昨晚,妈妈她守了我一整夜……” 宋澜手臂环在胸前,挑眉:“你在跟我炫耀?” “不!”许沁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痛苦,“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我发烧,她都会整夜守着,这样的控制欲太窒息了!” 宋澜:“……” 有大病!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23 宋澜没办法共情,她简直被荒唐笑了:“如果昨天晚上守了你一整夜的是宋焰,你会觉得他控制欲强,觉得窒息吗?” 许沁一愣,然后耳根一红,眼中攀上羞涩。 见她这样,宋澜冷嗤:“宋焰这么做就不是控制欲,付妈妈这么做,就是控制欲了,你反感的,究竟是有人守你一整夜这件事,还是付妈妈这个人?” 许沁无言以对,脸上又浮现出那张痛苦抑郁:“你根本不懂。” 宋澜点头,她当然不懂!她也根本不想懂! 她又没有大病! “她根本不管我想要的是什么!她只是要一个完美的傀儡,把我塑造成她想要的样子!” 宋澜忽然拽住了许沁的手臂,将她拽到落地镜前,拨开她的头发,强迫她去看镜子中自己的脸。 镜子中的许沁肤色苍白,头发凌乱,流露出埋怨压抑的表情,狼狈得像是个小疯婆子。 “许沁,你睁大眼睛看看你这幅样子,除了一张还算可以的脸,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清醒点,你就是个劣质品,但凡孟家要的是一个能给他们长脸的完美傀儡,你早就被丢弃了。” 许沁嘴唇翕动,无言以对。门口,正打算进来的孟宴臣顿住了脚步,不知所措。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许沁,你简直就是个白眼狼!”宋澜忍不住骂道,“是你自愿被孟家收养的,是你不想回到孤儿院生活的,那作为既得利者,你凭什么拒绝责任却妄想更多?凭什么要求孟家付出物质却养出个小混混丢他们的脸?” 付闻樱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与贤内助,作为母亲确实有不合格的地方,但许沁又是什么合格的女儿吗? 解雨臣、河道英、宫尚角……她这些前夫生活环境远比孟宴臣许沁更加复杂压抑,但都担起了沉重的担子,长成了参天大树。 “许沁,别拿你那一套窒息压抑的说辞掩饰你的自私。父母与子女之间的感情也是双向的,昨晚付妈妈为你操持一晚,到现在都没顾上合眼,你有感念她的辛苦吗?你回应她的畏惧与埋怨就是女儿该有的吗?” 宋澜松开许沁,嫌弃擦拭着自己的手,转身看向站在门口,垂下头神色不明的孟宴臣。 “宴臣哥哥不会跟沁沁姐姐的想法一样吧?”宋澜声音一夹,眼中却透出几分威胁压迫,“如果哥哥认为让子女变得更有教养、更加优秀就是控制欲,付妈妈一定会伤心的~” 谁家正经父母愿意自己的儿女是摊烂泥扶不上墙啊? 真心疼金主麻麻,这么多钱都打了水漂! 不想她宋澜,最有职业操守了,只心疼金主麻麻一个! 宋澜冷哼一声,走到孟宴臣身边时,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背,然后头也不回就下楼了。 孟宴臣疼得龇牙,抬头看了眼跌坐在地的许沁,说了声:“沁沁,你好好休息。”后,也一瘸一拐跟着宋澜下楼。 付闻樱已经洗漱完坐到餐桌旁,她用汤匙喝着燕窝,看到宋澜时眼神一柔:“燕窝是你一大早熬的吧?宴臣和沁沁可不会这么体贴。” 宋澜笑弯了眼点头,坐在付闻樱身边撒娇:“看到付妈妈照顾了沁沁姐姐一夜,我可羡慕啦,不知道我生病您会不会也这么照顾我?但我又一想,我才舍不得付妈妈这么辛苦,还是健健康康吧。” 孟宴臣看着被宋澜哄笑的付闻樱,推了推眼镜,遮住眸中的晦涩与愧疚。 他好像确实没有关心过母亲。 母亲在他与许沁面前时总是严厉,在宋澜身边却那么和蔼可亲。 这是母亲的问题,还是他们做子女的问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24(会员加更) “宴臣,你走路的姿势怎么怪怪的?”付闻樱注意到了孟宴臣,关心问道。 罪魁祸首宋澜朝着孟宴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孟宴臣:“……没事,就是腿抽筋了。” 付闻樱一听,记在心上:“可能是缺钙了,不过,保险起见,周末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这番话,曾经的孟宴臣只会觉得是令他窒息的控制欲,可今天,他忽然觉得…… 这似乎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关心? “好的,妈妈。”孟宴臣点头答应。 付闻樱多看了几眼儿子,心中有些奇怪。 明明孟宴臣一如既往的顺从听话,但好像有什么不同了? 吃过早餐后,孟宴臣就去了学校,付闻樱补觉。 请假的宋澜无所事事,干脆蹭着肖爷爷的车,跟其他老爷子一起去钓鱼。 等孟宴臣下午放学,刚好看到了宋澜提着一条超过二十斤大鱼,在路灯的照耀下,一蹦一蹦走在小区。 他顿住了脚步,抿唇露出复杂的表情。 啧,新妹妹两副面孔! 在看到她今天在许沁面前发飙后,他突然没办法直视宋澜乖巧开朗的一面。 “宴臣哥哥?”宋澜奇怪看着她,然后把手里的大鱼递过去。 孟宴臣:“???” “你不是想看吗?别不好意思。”宋澜一副她都懂的表情,得意晃着脑袋,“这可是今天的鱼王,其他老爷子们羡慕到只差流口水呢。” 孟宴臣:“……” 她还以为他稀罕这条鱼吗? 什么钓鱼、插花、茶道、下棋……这些活动在少年眼中无比无聊,他不懂为何宋澜乐在其中,能这么开心。 “你就不喜欢什么刺激的活动吗?”孟宴臣忍不住问,“比如……” “盗墓、炸祠堂、嘎皇帝?” “蹦极、鬼屋、跳伞?”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同时沉默。 好半天,孟宴臣才委婉道:“我说的刺激,是正常的那种。” 不是刑法有啥就干啥啊! 宋澜撇撇嘴,眼中溢出一抹嫌弃。 蹦极、跳伞,能有她自己飞刺激? 什么鬼屋,比得上血海、地府走一遭刺激? “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宋澜小声嘀咕着。 两人成功把天聊死了,站在孟家大门外大眼瞪小眼。 或许是今夜月色柔和,勾起了孟宴臣的倾诉欲。 他不敢对反抗父母,却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许多心里话只能埋进肚子里。可如今,身在孟家却仿佛置身事外的宋澜,成了最好的倾诉对象。 “爸爸妈妈他们想让我读金融。”许久,孟宴臣吐出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 宋澜满头问号:“等等,如果你想让我当你妈,你就别说了!” 她绝对不跟金主麻麻抢职务! “怎么可能?!”孟宴臣破防了,宋澜这个脑回路,到底是怎么当上中考状元的?! “看过皮影戏吗?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皮影戏的主角,自诞生起就被束缚着注定了命运。”孟宴臣抬头看着月亮,孤独在黑夜放肆滋生,“但皮影生出了意识,不愿意再被支配。我不喜欢金融,我喜欢昆虫,我想读的是生物学……” 啪—— 不等孟宴臣说完,一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力道算不上大,但足以让半边脸颊麻木。 他被扇蒙了。 “那你的命运有没有告诉你,会被我打这一巴掌?”宋澜微笑,茶里茶气问,“哥哥不会怪人家吧?”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25(会员加更) 命运能想到会发生这么艹淡的事情吗? 宋澜她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啊! 孟宴臣一脸麻木,黑沉的眸子无神看向宋澜。 “人生这么多的意外,怎么可能有命运被注定?”宋澜反问,“你能保证,在你继承国坤之前,国坤不会发生意外吗?等到那一天,孟家破产,你身上负债累累,昔日里围绕左右奉承你的朋友态度骤变,贬低你拉黑你,就连女朋友都抛弃你,你羞愤气恼仰天大喊三十年河东……” 【够了!这是女频言情中悲情的男二!不是男频文中的主角!】 宋澜:“……” 她就说怎么越说越带劲儿,这情节格外熟悉呢? “孟家应该不会破产,我也不会说出那么中二的话……”孟宴臣嘴角一抽道。 “但你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决定了前进的方向,未来依旧充满变数与挑战!”宋澜扬起头,一双明亮的眸子灿若繁星。 就像她,一心躺平做咸鱼,却还是能碰到宋焰与许沁那种晦气的奇葩! “你喜欢昆虫,可你做好准备要把爱好当职业吗?”宋澜掷地有声,“你能将浑身黏腻带着泥点的蚯蚓捏在手里吗?你能接受昆虫在你的手心便便吗?” 付闻樱是有洁癖的,因此孟家上下被打扫得十分干净,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孟宴臣,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受影响? 随着宋澜的话,孟宴臣皮肤上仿佛有黏糊糊的虫子爬过,脸皮不禁颤抖:“你别说了!” 宋澜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你看,你喜欢的只是摆在货架上、出现在照片与视频上漂亮的昆虫,但你根本没有做好饲养它们,甚至以它们为职业的准备。” 孟宴臣不由觉得,宋澜的话,好像有些道理。 “职业与爱好之间不存在冲突,你可以用职业支持自己的爱好,养一班子的人研究昆虫,直接去享受成就的快乐,不好吗?”宋澜鄙视看了眼孟宴臣。 钱,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孟宴臣一个有钱人真是一点都不会花钱! 好像……是挺好的,孟宴臣身上的阴郁,骤然散去大半,看上去轻松了不少。 ………… 转眼,孟宴臣已经顺利考入燕大,就读金融专业。 宋澜的开解与崭新的大学生活,逐渐让他意识到—— 让毛毛虫无法破茧的原因,不只是规矩严厉的家,更多是毛毛虫错误的认知。 他将付闻樱视为洪水猛兽,但跳出那个环境与心境回头看,她也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子女铺就出一道成功的捷径。 起码,这条捷径让如今的孟宴臣受益颇多,他可以靠着教养与学时,在校园内混得风生水起,结交志同道合的伙伴。 能让孟宴臣带回家的朋友屈指可数,今天,便有一个。 两道身影并肩走进孟家的别墅,都穿着及膝的毛呢大衣,戴着金边眼镜。 正午的暖阳洒在整个孟家别墅。 江杨扶了扶眼镜,下意识抬头,忽然目光一直。 二楼的阳台上,青春娇丽的小姑娘踩着凳子挂风铃,纯白的毛领子裹着一张青春俏丽的小脸。 仿佛察觉到视线,小姑娘向下看去,忽然眸子一亮,软糯叫了一声:“哥~” 说着,她手故意一松,风铃便掉下楼,她仓皇瞪圆了眼睛,无措得招人怜惜。 江杨的心尖仿佛被羽毛挠了挠,他走上前,将那一串儿风铃捡起,回首看向孟宴臣,笑容和煦又好像藏着些什么:“宴臣,不介绍一下吗?” 孟宴臣因为刚才宋澜一声娇滴滴的“哥”,虎躯一震,浑身鸡皮疙瘩,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回答:“那是我家小妹,宋澜。” 宋澜…… 江杨的舌尖递过后槽牙,看着匆匆忙忙跑出来,脸上带着些许红晕的小姑娘,笑得更温和了。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26 宋澜提着马面裙往楼下跑,脑海中传来系统结结巴巴的声音。 【……他、他就这么被看上了?】 宋澜美眸微眯,慵懒道:“你不懂,他一看就情绪稳定,好像在发光!” 她其实不介意清心寡欲一辈子,但抽到个【高级猎人】的人设。 最高级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前几世偏执、疯批、癫公都给她整麻了,这辈子又见到想让她自戳双目的宋焰,她只想谈场阳光健康的恋爱。 可之前碰到的林亦扬、孟宴臣、孟晓东,看上去情绪都不是太稳定的亚子。 林亦扬,气得她心肝脾胃肺都疼。 孟宴臣,那是底色灰暗,在阴沟里扭曲爬行的毛毛虫。 孟晓东,见她第一面就破防,更是招来一堆混混,还得她救场。 “错过了眼前这一个,下一个情绪稳定能入我眼的,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出现。” 系统发现,还真是! 只不过…… 【只不过,那人看上去像有一肚子坏水。】 “腹不腹黑不重要!你就说情绪稳不稳定就完了!” 跑出了孟家的别墅,宋澜表情一变,忐忑站定在江杨身前半米的位置。 她穿着暖杏色的明制汉服,短袄的领子处被缝了毛绒绒的领子,衬得一张脸又白又小。 她目光落在江杨手中的风铃上,又小心翼翼向上瞥,溜圆的眼睛对上了他噙着浅笑的脸,顿时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卡壳:“那个……我……” “别怕,我不吃人。”江杨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沉稳,又带着一股宠溺轻快的语调,矛盾却异常好听。 他好整以暇打量着宋澜。 她脸小,身材也娇小,才到他胸口,此时揪着她的袖口,恨不得把一张脸埋进毛领子里。 像是…… 受了惊吓后迫不及待往窝里逃的小兔子。 江杨忽然有些手痒,想要去捏一捏小兔子通红的耳垂,看看是不是烫的。 “你的贝壳风铃很漂亮,只可惜从楼上摔下来时,摔碎了。” 说着,他伸手递出风铃,宋澜去接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节,吓得立刻收回。 她低着头检查风铃,抚摸着破碎的贝壳,委屈和心疼之情像是能溢出来。 江杨觉得,这只小兔子下一秒就能红着眼睛哭出来。 而小兔子的哥哥就跟大傻子一样,在那儿愣站着呢! 还得自己来安慰! 他想着,心安理得走到宋澜身边,伸手又拿过那串风铃:“我拿一串儿水晶风铃,跟你交换怎么样?” 宋澜抬头,乖巧的脸上,眸子明亮又惊喜。 孟宴臣在不恰当的时间回过神来,歪头打量着江杨与宋澜,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最终,孟宴臣的视线停留在宋澜身上。 他这个两副面孔的妹妹今天从头到尾都不对劲儿! 能一巴掌把他扇醒的宋澜,和为几枚贝壳伤春悲秋的宋澜,绝对不是一个人! “难过什么呢?”孟宴臣蹙眉,“暑假你跟着老爷子们去海钓,不是捡回好几袋子漂亮贝壳吗?” 宋澜:“……” 很好,拳头又硬了! “你今天怎么穿了汉服?”孟宴臣上下打量着宋澜,忍不住问道。 别说,他妹妹穿这一身,还真挺好看。 宋澜瞪他了一眼:“因为今天早晨刚拍了汉服版全家福。” 全家福?! 孟宴臣傻眼了:“那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27(会员加更) 孟宴臣以前想要从这个窒息的家逃离出来,可现在想通了,却发现自己被除名了,这种感觉,异常微妙。 宋澜叉着腰,学着付闻樱的语气道:“付妈妈说了,有些人出去撒欢,跑野了连家门都找不到了,这个家有他没他没区别!” 孟宴臣:“……” 无言以对且有些心虚。 燕大就在燕城,离着孟家不算远。可他上学以后,好像除了要生活费,根本不联系付闻樱与孟怀瑾。 江杨喉中滚出一声低沉的笑。 小兔子,有时候也会咬人的。 张牙舞爪的宋澜好像才发现江杨的存在,悄悄收回自己的爪爪,背到身后,一副很乖的模样。 ………… 在对儿女的社交把控上,付闻樱向来强势,江杨毫不意外被考察审视了一番。 “小江今年多大了?” “在燕大读什么专业?” “跟宴臣怎么认识的?” 付闻樱不断往出抛问题,江杨都耐心回答,神态自若。 许沁坐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脸上又浮现出熟悉的窒息感。 宋澜端着茶托,脚步轻快,活跃了有些凝滞沉重的气氛:“江先生,庐山云雾茶,可以吗?” 江杨抬头,对上她一双关切又腼腆的眸子,勾起笑容:“可以的……宋小姐。” 宋澜将茶盏推至他们身前,然后熟练偎在付闻樱身边,眼珠灵动转动,想要找个理由帮江杨解围。 思来想去……好像也就孟宴臣能拿来挡刀了。 “哥哥真是的。”她小声嘀咕着,却足以让客厅中的人都听到,“把客人丢下,自己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看着身边贴心的小棉袄,付闻樱身上冷硬的气势散去,配合着点了点头:“宴臣这次,确实失礼了。” 经过刚才一番对话,江杨已经初步得到了付闻樱的认可,她声音也柔和下来,带着几分炫耀之意:“小江喝茶,看看我家澜澜的茶艺如何。” 江杨是少见的有喝茶习惯的年轻人,他拿起茶盏,观察了一下汤色,轻抿一口。 云雾茶汤色清澈明亮,滋味醇甘,他也曾喝过。 只是,不知是不是宋澜的原因,今日的茶,掺着一丝丝的甜。 “茶叶好,泡茶的人也好。” 宋澜笑纳了这称赞,深藏功与名。 她可是在江杨的茶盏中,另外加了一丝丝的糖! 甜不甜的,可以人为创造么! 听到江杨的夸赞,付闻樱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给他加了个眼光好的标签:“行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年轻人一起聊,有共同的话题。” 说罢,她起身回了书房,许沁见状,长舒一口气,找了个理由就回房间了。 偌大的客厅内,一时间只剩下宋澜和江杨。 她尴尬笑着,捧着茶盏小口喝着…… 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来,取走了她嘴边的茶盏,江杨带着笑意的声音随即响起:“都喝了好几杯了,有这么渴吗?还在是怕我?” 宋澜拿手捂住自己泛红的脸颊,细声细气委屈道:“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江杨努力控制勾起的唇角,怕把小白兔惹炸毛:“有手机吗?” 手机,宋澜当然有,她每天都在被窝里摸鱼看小说,不过是瞒着付闻樱在内的所有人,悄摸干的。 “没有。”宋澜说谎眼睛都不带眨,“我和沁沁姐姐平时住校,需要联系人就找老师。” 江杨扶了扶眼镜,有些遗憾,那可不太好骗了啊……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28(会员加更) 江杨在孟家吃了一顿饭后,带着孟宴臣借给他的几本书,告辞离开。 走出孟家别墅时,他视线落在孟宴臣身后的宋澜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就是借给江学长几本书,他人也太客气了。”回味着江杨最后一个笑,孟宴臣感叹道。 宋澜瞥了眼自我感觉良好的孟宴臣,皮笑肉不笑:“呵呵。” 说罢,她转身回房间,只剩下孟宴臣在风中凌乱,却长舒一口气,终于舒坦了。 阴阳怪气还时不时刺他两下,这才是他妹子啊! 人总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孟宴臣就是这样,在经历过全家福里没有他的刺激后,放假后就宅在家里,每天在付闻樱面前刷足存在感。 周六,孟宴臣刚下楼就看到准备出门的宋澜。 平时这个时间,宋澜都穿着运动服,打过五禽戏后去找老baby们交流感情,可今天却罕见换了一身俏丽元气的校园风套装。 “你这是准备出门?”孟宴臣好奇问了一句。 宋澜点头:“嗯嗯,约了(宴臣哥哥)的朋友一起逛饰品店,宴臣哥哥要一起吗?” 孟宴臣一听就没了兴趣,摇了摇头。 【傻小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和自己的妹妹背着他暗度陈仓去了!】 上星期,江杨第一次来孟家,就跟宋澜约好了时间,在一间茶楼碰头。 她提前二十分钟到达,江杨却已经来了,他今日穿着一身休闲宽松的运动装,显出了少年气,身上沉静的气质又跟茶楼相辅相成。 “这个送你。”江杨将一只纸袋推到宋澜身边,“看看喜不喜欢。” 宋澜打开纸袋,打开里边的木盒,盒子中是一串儿精致的粉水晶风铃,她抿着唇,有些苦恼:“太贵重了。” “我这风铃不过是买现成的,你的贝壳风铃却是亲手做的,论起来还是你吃亏些。” “贝壳风铃做起来其实不难,就是费功夫,一开始不熟悉,穿孔扎了几次手……” 江杨的视线随着宋澜的话落到她的手上。 白皙干净的手看不到一点的茧,指甲修炼得整齐圆润,一点都不像是干粗活的手。 “下次再做,就把贝壳给我,我有些徒弟,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帮你钻孔。”江杨没怎么犹豫就卖了徒弟。 宋澜有些好奇:“你还有徒弟呀?你不是读mba吗?” “我本科是体校生,现在是运动员,只不过为了管理着师父交给我的球社,觉得有必要进修,才读了非全的mba。” 宋澜忽然间有种微妙的感觉:“打什么球啊?篮球?” “是一种比较小众的运动,斯诺克。”江杨解释,“你可能没听过,这是台球的一种。” 宋澜:“……” 这个世界这么小的吗?! 说好的小众运动,她身边怎么这么多人在玩儿?! “我知道,我有个侄子,就是打这个的。”宋澜沧桑道。 江杨笑了笑:“那还真是巧。对了,喝什么茶?云雾?” 宋澜随意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下次我请你,冷萃的云雾茶也好喝,你能喝凉的吗?” 江杨歉意摇头:“我胃不太好。” 宋澜福至心灵,忽然觉得这个话题格外熟悉,试探着开口:“适合吃软饭?” 江杨:“……”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29 江杨被宋澜的话炸得恍恍惚惚,整个人都不好了,是他年纪太大了,跟现在的小朋友之间存在代沟吗? 他一点都搞不懂宋澜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宋澜脑子里想的是吃软饭的前夫、前夫、前夫…… 她纠结看了眼江杨,发现对方已经石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话有些冒昧,于是伸出大拇指讪讪称赞:“那什么,有理想,挺好的,能少奋斗三十年。” 只不过,她这辈子打算躺平啃老,要是江杨想要吃软饭,那她岂不是要拖家带口,在付闻樱面前扯着嗓子干嚎“富婆、饿饿、饭饭”? 江杨神情复杂,按了按太阳穴,无奈道:“虽说斯诺克是一项小众的运动,但我成绩还行,起码养家糊口没问题。” “对不起,我理解错了。”宋澜悄然松了一口气,正巧此时送来了茶水,她低头小口喝着茶,掩饰自己的尴尬。 谁也没有说话,一杯茶,宋澜足足喝了好几分钟,终于,她鼓起勇气道:“风铃我拿到了,就先离开了?” 身为装作猎物的猎手,她总不能主动往江杨的身上撞。 现在这个时候,她应该惊慌失措四处逃窜,而他才应该处心积虑布置陷阱,把她往绝路上逼…… 这么想着,宋澜眼中闪烁起窘迫与为难,甚至不敢直视江杨。 “别急,反正没什么事,一起去逛逛,如何?”江杨问。 宋澜又低下头,手指扣着茶杯,酝酿着拒绝的理由。 江杨显然做了充足的准备,悠然道:“我看你很喜欢那些精巧的饰品,恰巧,我知道一家小店,里边的饰品都是老板手工制作,都很好看,带你去逛逛?” 宋澜有些意动:“那……那就去看看?” 江杨说的小店,离得并不近,乘了地铁又转坐公交,之后又走了一段,直到十一点多,才到达目的地。 只是,店铺的门紧闭着,上边还贴了一张通知,店主有事,周六日暂停营业。 宋澜垮下肩膀,沮丧嘀咕:“怎么这么不巧……” 江杨推推眼镜,深藏功与名。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同理,也没有那么多的不巧。 这家店是他朋友的女友开的,为了让对方停业两天,他可是送了对方两张演唱会门票,而演唱会举办的地点,是在外省。 “确实不巧,也怪我,没事先打探清楚。”江杨歉意道。 “这件事也不能怪你,毕竟你也不是故意的。”宋澜赶紧道,“既然对方不开门,我就先回家了。” 江杨看了眼时间:“快到中午了,我害你白跑了一趟,请你吃顿饭,聊表歉意。” 见宋澜还有拒绝的念头,他开玩笑一般道:“这里离着孟家挺远的,你回去怕是赶不上中午饭。更何况,我是你哥的朋友,你还担心我把你卖了吗?” 听他这么说了,宋澜只好点头答应。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人气不错的火锅店,点了鸳鸯锅底,宋澜看着红汤,两眼放光。 “喜欢吃辣?”江杨笑着问,用公筷帮她夹肉。 “孟爸爸和付妈妈重视养生,孟家的菜偏清淡,讲究营养均衡,而我从小就喜欢吃各种好吃的,是肉食主义者。”美食当前,宋澜面对江杨时的拘谨消散了不少。 江杨勾起唇:“那下个周,再带你去吃其他好吃的。” “下、下周?”宋澜抬起头,茫然看着他。 “是啊,下周,那家店应该就开门了,不去逛逛,心里不会遗憾吗?” 他故意带宋澜扑个空,不就是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下个周把她再约出来吗? ———— 两个人都在不约而同套路对方,hiahia~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30(会员加更) 江杨的套路确实深,并且十分自然。 吃过饭后,美其名曰消食,他带着宋澜在街上走动,走着走着就走进了游戏厅,兑换游戏币开始抓娃娃。 装满一车娃娃后,他换了三只大娃娃,全塞进宋澜的手中。 “抱、抱不住了!”宋澜整张脸埋进了毛绒绒中,将她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上下左右哪里都冒不出头。 怪可爱的。 江杨忍住笑意,从她怀里接过一个娃娃,宋澜左右两手抱着有她半人高的娃娃,但总算是能看清前边的路了。 “大哥,咱们走吧。”宋澜哀求道。 江杨点头:“正好出去买点喝的,我有些口渴了。” 游戏厅旁就是一家奶茶店,江杨点了两杯。他将吸管扎进奶茶中,伸手递到宋澜嘴边:“你不方便,我帮你举。” 宋澜两只手都抱着娃娃,闻言控诉看向江杨,羞恼道:“那你就不能帮我抱个娃娃吗?” “大男人抱两只娃娃太引人注意,我脸皮薄,不好意思。”江杨一本正经道。 宋澜信他个鬼啊! 她伸过脑袋,气呼呼吸了一大口奶茶,脸颊都鼓起来。 深知不能把人逗过分了,江杨之后没有再套路,打了车将宋澜送回孟家的小区外。 “说好了,下个周茶楼见,别忘记,不然我打电话问你哥。”江杨低头看着宋澜道。 “哦。” 宋澜点了点头,忽然将一只大娃娃塞进了江杨的手中,眼中透出一抹促狭:“我带两只娃娃回去,付妈妈肯定会怀疑,所以,江先生抱着两只娃娃回家吧~” 说罢,宋澜转身就跑,直到进入小区,才回过身,朝江杨摆手。 直到看着宋澜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江杨低头看着怀里两只娃娃:“啧,小朋友还挺记仇。” 不过小朋友就是小盆友,报仇的方式,格外幼稚,可可爱爱。 江杨抱着两只大娃娃,堂而皇之回到了东新城的宿舍。 球员们都看傻了,这真的是他们东新城的老大?这么少女心吗? 两只娃娃被江杨放到了床上,瞬间将简约的宿舍装点得可爱起来。 他看了许久,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时间转瞬即逝,又一个周六,宋澜恹恹赴约。 “怎么这么累?”江杨关切问。 “刚考完期末考。”宋澜说完,人又雀跃起来,“马上就要放寒假啦!” 学霸≠爱学习! 江杨眸色微动,放寒假对宋澜而言是件好事,对他却未必。 她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他却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在孟宴臣眼皮子底下,时不时约她出来。 “想要手机吗?”江杨忽然问道。 宋澜揣摩着江杨的用意,眼睛一亮,随后又暗淡下来:“付妈妈估计不会同意给我买。” 江杨清了清嗓子:“伯母不能满足的愿望,我可以。” 宋澜眼巴巴看着他,艰难拒绝诱惑:“江先生,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被戳中了心思的江杨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不许叫江先生,叫哥,哥哥就提前给澜妹送新年礼物。”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31(会员加更) “太贵重了。”宋澜犹豫再三,还是婉拒。 江杨早有准备,为时尚早,他不想暴露意图,给她太重的负担。 他手指敲了敲宋澜的头:“想多了,小丫头,我打算买个新的手机,旧手机就没什么用了,你要是不要,我就卖了。” 宋澜余光瞥过江杨放在桌上的手机。 嘿,新上市不超过两个月的手机……啧啧啧。 不过,她也就不再拒绝:“谢谢江杨哥哥,祝你将来事业有成,财源广进,婚姻美满!” 宋澜的祝福,戳中的江杨的心窝,他颇具深意看向她:“哦,那这个祝福,你可要记牢了。” 上午逛了饰品小店,中午一起吃了饭,下午宋澜陪着江杨买了新手机。 他当场将手机卡换进新手机中,将删除了一些私人信息的旧手机塞进宋澜的手中:“我再给你办张电话卡,每个月会给你充话费,放心用,但不许影响学习成绩。” “哦……”宋澜稀罕抱着新手机,小声道,“像男妈妈一样。” 啰啰嗦嗦! 江杨装作生气,眼中却带着一丝得意。 小朋友挺谨慎拘谨的,可一旦熟悉了,就露出活泼的一面。 他也算走进了她的圈子吧? ………… 孟家,宋澜房间内。 她靠在毛绒大娃娃上,熟悉着江杨送的手机,却发现,里边还有不少照片。 照片不多,也就几十张,最早的是在一个多月前,除了几张球社环境的照片,剩下的大多是江杨的自拍或与朋友的合照。 宋澜点开了一张,图片上是一张床。 深灰色的床单与被套,被整理得十分平整,上边儿并排躺着两只娃娃,是那天江杨带回去的那两个。 她又换了一张照片。 应该是刚健身完,短袖健身服衬托着他的肩膀格外宽厚,露出手臂上肌肉线条流畅…… “倒霉蛋,你说,江杨这照片,是不是故意留下的?” 【是吧,他那张情绪稳定的脸,一看就憋着算计。】 一人一统刚刚开始聊,手机就开始震动,宋澜接通电话,江杨低沉有磁性的声音通过话筒有些失真,却依旧好听:“还没休息吗?” “嗯,马上,你呼吸好像很重,感冒了吗?” “没有,就是刚夜跑完,想到了一件事,所以给你打个电话。”江杨道,“手机里,有些照片忘记了,你发给我,然后把它们都删了吧。” 这下,宋澜能确定他是故意的了,她一张张给他传照片,岂会看不到照片上的画面? “好。” 宋澜乖巧应了一声,用QQ将照片全传给他,只是,传过去的照片多了一张—— 她对着自己床上的毛绒娃娃,也拍了一张照。 江杨自然注意到了,他看向床上的两只娃娃,声音略带遗憾:“什么时候,你们三个孩子才能团聚,过上父母双全的完整生活呢?” …………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后,寒假正式开始。这个学期,许沁到底分了些心思在学习上,成绩虽说有一点进步,但仍旧没到达付闻樱的预期,就被拘在家里学习。 宋澜依旧是成绩第一,付闻樱对她就没有多加管控,她也懒得再看许沁满是幽怨的脸,跑去大侄子家里躲清净。 孟晓东依旧在练习斯诺克,他的表妹殷果跟宋澜分享零食,解释道:“明年的斯诺克比赛,我哥今年输给了他的老对手江杨,所以决定加训,明年一定把他打败!” 宋澜笑容尴尬:“……” 大侄子和大侄子未来的姑父。 这世界,这么小吗?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32 殷果是孟晓东的表妹,她的父母是重组家庭,彼此更加偏心与前妻、前夫生的孩子。 她经常被哥哥姐姐们为难,孟晓东看不过去,便将她带在身边。 他虽然疼爱这个表妹,但也十分严格,导致了殷果对他又亲近又发怵。 只不过,殷果偶然发现孟晓东在宋澜面前十分从心,于是一口一个“姑姑”叫得亲近,拆起孟晓天的台来从不犹豫。 孟晓东正是好面子的年纪,听到小表妹拆台,脸上有些挂不住,板着脸道:“作业写了吗?赶紧回去做!” 这才刚放寒假,离开学还早着呢!殷果敢怒不敢言,恶狠狠跺了跺脚,一步三回头回到了房间。 孟晓东收起台球杆,找了几样零食放到宋澜身前,她翘着腿,扫视着他桀骜的表情和躲闪的眼神。 当一个傲娇主动示好,代表着什么? 见孟晓东别扭得久久不说话,她翻了个白眼:“放!” “……我想请姑姑移驾,陪我去几个地方。”孟晓东身体一抖,不敢卖关子。 “看在你态度端正的份上,朕就纡尊降贵陪你走一遭。” 宋澜只是调侃说说,却没想到自己真的是纡尊降贵。 烟雾缭绕、鱼龙混杂的台球馆中,孟晓东板着张比姑娘还漂亮的脸,一股子拽劲儿在台球桌上削混混,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而宋澜,则是他特意摇来保证人身安全的。 她坐在椅子上,一手抓着烤串儿,一手拿着汽水,边吃边喝边蒙圈看着孟晓东。 她什么排面的妖,孟晓东这完蛋侄子,居然敢把她当保镖使?! 小兔崽子胆儿挺肥! 孟晓东可是读高三了,作为新年礼的练习册必须翻倍! 姑姑的爱,三倍打底! 宋澜心里骂归骂,但自家侄子只有自家能欺负,眼瞧着输了球的混子被激怒,一扔台球杆就要找孟晓东算账,她伸脚就把人绊倒。 “嗷——”小混子摔了个狗啃泥,“臭娘们,老子跟你没完!” 看着自己兄弟被欺负,其他的小混混面露不善,围了过来。 孟晓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衬衣马甲,走到宋澜身旁,他板着脸一副欠揍的样:“别坏了老板的生意,有恩怨,出去解决。” 五分钟后—— 台球馆旁的小巷子里,横七竖八倒了一群发色各异的年轻混混。 宋澜转了转手腕,扭头看向了她惹是生非的大侄子。 孟晓东此时才从宋澜身后走出,继续跟那些混子挑衅:“不是挺能的吗?起来继续打啊!” 为首的小混子捂着身体哎呦哎呦叫,闻言恨恨瞪向他:“呸,孟晓东,躲女人身后吃软饭,你是个爷们吗?” “躲姑姑身后怎么能叫吃软饭呢?”孟晓东显得理直气壮,“再说了,男女搭配,球台上的事情我负责,球台下的争斗交给我小姑姑。” 说着,他脸上勾起了今天的第一个笑,手搭在宋澜的肩膀上,黑沉阴鸷的瞳孔闪烁着意气风发的光芒,附在她耳边低语: “小姑姑,走吧。咱们今天挺忙,还有好几个场子要赶呢。”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33(会员加更) 宋澜又陪着孟晓东挑了五个台球馆,整个人已经麻了。 “我这辈子最多的架就是为你打的,一天打六场架,我看你是真老六。” 这尊重她【岁月静好】的人设吗?! 闻言,孟晓东挑眉:“我确实行六啊。” 宋澜:“……666,今年的新年礼物,我给你六倍!” 她这么大方? 孟晓东心中疑惑,忽然眼皮子一跳,想到了她去年的新年礼物—— 一大箱的练习题! 六倍,要做死人吧! 孟晓东眼中的光啪的一下灭了。 ………… 「方便通话吗?」 夜,宋澜住在孟晓东家的客房,刚从浴室走出,就收到了江杨的信息。 她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一手回了一个字:「嗯。」 不一会儿,江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用开玩笑的口吻试探问:“我今天去孟家还书了,宴臣说你去侄子家了,该不会是在躲我吧?” 宋澜放寒假后就闲了下来,江杨却没有那么多理由约她出门。 他卡着时间去还书,本以为能见她一面,提高存在感,谁知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我躲你干嘛啊?”宋澜盘腿坐在床上,托着下巴语气疲倦,“这几天付妈妈在抓沁沁姐姐的学习,我跑出来图个清静,却没想到自找麻烦,我这个大侄儿,也不是善茬。” 听着她的话,江杨忍不住低笑:“你这个大侄儿,就是打斯诺克的那个?” “嗯……对。他提起过你的名字,你的成绩可不只是还行啊。”宋澜有意模糊了孟晓东的身份。 一来,她有点恶性趣味,想看他们两个对手变亲戚时的场面。 二来,担心这对对手争锋相对时,曝光出她跟江杨暗度陈仓的事情。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以后,慢慢了解。” 江杨的声音缱绻着几分温柔,听得宋澜耳朵有些发烫。 犯规了犯规了! 她还是个孩子呢! 这么想着,宋澜逐渐冷静下来:“江杨哥哥,给我个地址吧,我给你寄新年礼物。” “不用寄,下次见面,当面交给我就好。” “那不行,太重了,不好搬!” 重? 江杨有些好奇宋澜会送什么礼物,他留了个地址,却没想到,三天后,收到了整整两大箱快递,死沉死沉的,还是东新城其他人帮忙,才抬回宿舍的。 “师父,我怎么感觉像是书呢?”江杨一个徒弟小声说着,“要不咱打开看看?” 江杨同样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么瓷实这么沉,总不会是砖头! 他忐忑打开了快递箱子,入目果然是两大箱经营管理类的书籍。 江杨:“……” 他眼前一黑,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身为一个不太爱学习的体特生,突然觉得东新城黄了也不是不行…… 虽然这个念头只存在了短短半分钟,但宋澜带给他的阴影怕是持续数月。 而跟他身为难兄难弟的林亦扬,今年也收到了宋澜送的六箱辅导书,因为她突然想到,自己这个倔种竹马提过他也行六! 抛开最倒霉的两个老六,许沁、殷果、孟晓天等人都感受到了宋澜沉重的爱,倒是已经升入大学的孟宴臣,幸灾乐祸看着别人倒霉。 不过,他显然没能高兴太久。 “宴臣哥哥读的金融偏重理论,缺乏实践,付妈妈孟爸爸不如让他在课余时间进国坤实习吧,隐瞒身份从基层做起。” 宋澜的提议得到了孟怀瑾与付闻樱的赞许,于是乎,孟宴臣得到了一张实习offer作为新年礼物。 ———— 孟宴臣:麻了 宋澜:爽了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34(会员加更) 新的学期开始,孟宴臣的苦难正式拉开帷幕。 孟怀瑾和付闻樱并不是那种溺爱孩子的家长,但生在孟家,孟宴臣从来没有为钱发愁过,大少爷从来没想到,褪去光环去赚钱,需要卑躬屈膝。 国坤有涉猎房地产生意,正巧有一个新楼盘开盘,付闻樱看了看能把一众难搞老爷子们哄得笑出一脸褶子的宋澜,果断把孟宴臣塞进售楼处做销售。 板着一张脸的孟宴臣出现在售楼处,一言不发却无形散发出“老子很贵别来沾边”的信息,因为态度不好收到一箩筐的投诉。 面对领班的臭骂和形形色色的顾客,颇感压抑的孟宴臣只能被迫融入,腿都快跑断了,嘴都快磨破了,脸都快笑烂了…… 终于,他开了人生的第一单。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孟宴臣简直要哭出来,同时,他又get到了付闻樱的一个闪光点—— 虽然他的妈妈严厉,但尊重他的情绪,从不要求他昧着良心卖笑啊! 兼职干了一个月,孟宴臣卖房卖出点心得来,戴着假笑面具获得了人生的第一笔工资,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发现自己的生活费被断掉了。 “宴臣这么惨的吗?”茶楼中,江杨笑着看向对面的小姑娘。 宋澜用力点头:“付妈妈说了,要么他能力出众,自己赚够生活费,要么他拉的下脸,能结交到接济他的朋友。” 当然,像肖亦骁那从小相识的二代们,现在也没能力帮孟宴臣。因为在宋澜的煽动下,肖老爷子等人也有样学样,鞭策孙子呢。 那些个燕城最富的太子党,如今一个比一个穷。 江杨推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他觉得,他可以做个雪中送炭的好人。 跟大舅子走近了,还怕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于是,某日,江杨就跟过得窘迫的孟宴臣“偶遇”了。 江杨自然将手臂搭在孟宴臣的肩上:“好久没见了,学长请你吃饭。” 孟宴臣喉结滚动,没拒绝,脚步诚实跟上。 他从小接受着良好的教育,内敛知礼的同时,脸皮也有点薄,他张不开口和舍友借钱,连吃了半个月的泡面,舍友还以为大少爷没吃过泡面正新鲜呢。 如今他吃泡面快吃吐了,江杨请他吃的普通盖饭,他都觉得美味至极,头一次不顾用餐礼仪,吃出了狼吞虎咽的架势。 等孟宴臣回过神来时,盘子已经光了,脸上就差写下“无措”二字。 江杨总觉得他眼中透出清澈的愚蠢,包容道:“宴臣胃口挺好,再来一份吗?” 孟宴臣摇了摇头,或许是半个月来唯一一顿正常的饭敞开了他的心扉,也或许是江杨太可靠,他将自己的窘境托出。 江杨直觉不太对:“你之前赚的钱花哪儿了?” 提起这个,孟宴臣就不得不诉苦:“我只是去剪个头发就花了八百,现在头发又长长了,我都不敢进美发店。” 江杨:“……” 想找麻袋套孟宴臣的头了! 这世界上多一个叫江杨的富二代怎么了?! 江杨带着孟宴臣去了东新城旁边的理发店,理发只需十五块钱。 孟宴臣:“……” 他觉得他是个冤大头! 他好像、应该、貌似犯傻了!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35 从理发店出来,江杨带着孟宴臣直接拐进了旁边的东新城,借了他一笔钱应急,道:“我们东新城的食堂还行,多的不敢保证,管你饭没问题。” 孟宴臣手指搓着一张张钱,只觉得心中沉重。 午后的球社沉寂得可怕,推开锈迹斑驳的铁门,满院绿荫,隐约露出陈旧泛黄的墙体,像是暮气沉沉的老人。 孟宴臣看不到它的未来,可江杨却将所有的精力与热爱投入其中。 不怕打水漂吗? “值得吗?”他忍不住问道。 “有什么不值得的?”江杨反问,“这里承载着的,不仅仅是我的梦想,也是我师父的心血,是教练们的生计,是国内台球界的未来。我始终相信,东新城会越来越好。” 他说罢,领着孟宴臣走到一间办公室,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顿时洒进室内。 屋子敞亮起来,墙角的玻璃柜中,整齐摆放的奖牌奖杯闪闪发光,墙上挂着的相片中露出小学员们灿烂的笑容…… 孟宴臣被晃得眯起眼睛,生理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好像,有一道朝气蓬勃的希望射了进来。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身上系着的,不只是孟怀瑾与付闻樱的期许,还有国坤无数员工与他们的家庭。 这份责任固然沉重,但,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份责任带来的荣光。 顿悟的孟宴臣成长了不少,他回到家中,主动跟孟怀瑾付闻樱倾吐了自己的想法与感悟。 对于儿子的蜕变,孟怀瑾与付闻樱大感欣慰,对让儿子开了窍的江杨更是感激,郑重邀请他来家中做客。 江杨心机选择了一个很恰当的时间—— 周五下午。 ………… 穿着校服的宋澜刚迈进孟家,就迫不及待精准扑向沙发上的付闻樱,熟练卖乖:“付妈妈,贴贴~” “付妈妈好像瘦了,是不是哥哥又让您费心了?” “果然我才是最贴心的,只知道心疼麻麻~” 她的小嘴就跟抹了龙井似的,付闻樱心情舒畅的同时又不由觉得尴尬,拍了拍宋澜的手背,声音严厉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莽莽撞撞的,没看到有客人在吗?” 宋澜抬头看去,傻眼了:“你、你……” 江杨这厮怎么会出现在孟家,还似笑非笑看着她?! 她绿茶的本性岂不是暴露了? 宋澜还没有回过神来,身体却下意识坐正,挺直腰板,朝江杨露出一个礼貌客气且做作的笑。 江杨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宋小姐,好久不见。” “江先生,久违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假装不熟。 “你们两个孩子这么生疏干嘛?”付闻樱嗔怪道,“澜澜,你以后管小江叫哥哥,小江直接叫澜澜名字就行。” 宋澜有点懵,这才几天没见,江阳怎么就登堂入室,甚至获得了她金主的青睐? 他究竟是自己看中的猎物还是自己的竞争者?! 心中警惕的宋澜露出职业假笑:“江杨哥哥。” 江杨推推眼镜,浅笑从容像只狐狸:“澜澜妹妹。” ———— 家里有点事,昨天没有更新,周六日会补回来。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36(会员加更) 孟家成了大型的商业互吹现场,付闻樱孟怀瑾与江杨不断称赞着对方,就连孟宴臣都由衷感谢这个学长。 一点都没发现某人心怀不轨,他们是在引狼入室。 热络的氛围中,唯有许沁与宋澜格格不入。 前者一如既往埋着头,为这种虚伪的社交场感到痛苦。 后者则是戴着笑容面具,眼刀子却不停往江杨脸上拋。 他拿着从她这儿得来的情报,跑去给孟宴臣雪中送炭,成功登堂入室…… 狗还是他狗! 晚饭过后,宋澜借口去找老爷子们下棋,顺便送江杨出小区。 两旁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拖长贴在了一起,宋澜去踩他的影子,一言不发。 江杨伸出手指,试探轻碰她的手背:“在生我气?” “你是我哥的大恩人,我生你气干嘛?”宋澜忽然顿住了脚步,仰头看着他。 “那你怎么都不理我?”江杨低沉的嗓音居然溢出了一丝丝的委屈。 宋澜伸出食指,点在了江杨心脏的位置:“因为直觉告诉我,你这里藏着坏,别有用心。你敢承认吗?” “你说得对。”江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目光缱绻描绘她的眉眼,“不过,你还小,现在不能教坏小朋友。” 宋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其实……也不算小。” 江杨的从容险些因为宋澜的话裂开,好不容易调整好慌乱的心,就看到了她眼中的探究与狡黠。 路灯与月光照得她的眸子格外明亮,像是藏着星星:“反正你管了宴臣哥哥的饭,倒不如把他那些难兄难弟的饭一起包了,奇货可居,这个投资不亏。” 说罢,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江杨之间的距离,摆了摆手,小跑着离开。 江杨在原地站了许久,回味着宋澜最后的话,轻摇着头笑出声来:“这算什么?来自未来东新城大嫂的爱?” 东新城大嫂的话,东新城老大必须听。 于是,江杨跟孟宴臣说了一声后,十几个被家族赶出来自食其力的二代组团来东新城蹭饭。 虽说这些二代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但不缺人脉,他们投桃报李,主动帮忙宣传。 一时间,东新城的学员数量大增,江杨也讲道义,给这些二代们发提成,双方都满意,合作越发愉快。 这里边受益最多的自然是江杨和东新城,他满足看着这个月的财务报表,由衷感叹:“果然听(未来)老婆的话会发达。” ………… 转眼,又到了六月,被宋澜卷得水生火热的孟晓东与林亦扬参加了高考。 出成绩之后,她找了以前七中的朋友,拐弯抹角打听了一下倔种竹马的成绩,得知他超过了一本线,也算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就算林亦扬不再以斯诺克做职业,毕业后也能找个正经的工作,不会走了偏路。 放下对他的担忧,宋澜把更多的时间与精力放到了自己身上。 九月开学,她升入高三,学校周六也会上课,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试卷,忙起来周日都不一定顾得上回孟家。 一尘不变的单调生活,终究被许沁砸下个大雷。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37(会员加更) 「校门口,给你带了晚饭。」 宋澜看着手机上江杨发来的信息,唇角微勾。 她将桌上的书本试卷收拾一番,刚准备离开,就被一道纤瘦的身体挡住。 许沁唯唯诺诺低着头,目光躲闪,嗫嚅着叫道:“澜、澜澜……” 宋澜脸上的笑意凝滞,转化为晦气,她手臂环在胸前,没好气问:“有事?” 许沁身体抖了抖,她与宋澜在付闻樱等人面前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是在学校中,她恨不得躲着宋澜走。 “你……你知道老鲁打算开家长会的事情吗?”她声音颤抖问。 “知道。”宋澜漫不经心道,心中也明了许沁的担心了。 高三的课业繁重,学习压力大,抗压能力不行的许沁倍感窒息了,与宋焰更加放纵。 老鲁性子那么好的人,昨天上午还把许沁和宋焰叫到办公室一顿臭骂,结果当天晚自习他们就双双翘课鬼混去了。 如今,许沁终于怂了,怕老鲁跟付闻樱告状了? 那岂不是有热闹看了? 忽然,宋澜眼神一凝,拽住许沁的衣领,稍稍翻开。 洁白脖子上有几个显眼的红印子。 “啊!”许沁尖叫一声,对上了宋澜洞察一切的眸子,心中一慌,捂着衣领往后退,“这……这是蚊子咬的。” 宋澜只觉得恶心,身为过来人,她还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有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该说许沁是懦弱还是莽撞,在家里就是怂包一个,却敢在高中时把自己交代出去。 许沁咬着下唇,她不确定宋澜是否猜到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低声下气哀求:“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家里,另外找个人来帮你开家长会……” 许沁的堕落凭什么要别人买单? 宋澜刚想拒绝,手机再一次响起,依旧是江杨的信息,只有一个字—— 「忙?」 有情绪稳定的帅哥在等她,她凭什么要在许沁这种货色身上浪费时间?! “我答应了。”宋澜眼珠一动,说罢快步往校外走。 江杨的车就停在校外,宋澜直接钻进了副驾驶座上。 她与江杨已经混熟,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心照不宣的暧昧,却默契没有捅破那层纸。 担心学校食堂饭菜的营养不够,又怕宋澜在校外胡吃海喝不健康,江杨只要有时间,就会给她送饭。 打开餐盒,将筷子递给宋澜,江杨眼中盛着笑意:“今天怎么这么晚?” 宋澜小口喝着汤,闻眼,眼巴巴看向他:“下个周开家长会,我缺个家长。” 江杨心中一动。 他算小朋友哪一号家长? 小朋友的未婚夫……也算家长吧? ………… “小朋友的成绩,做家长的很满意,周日带你去吃海鲜。”江杨轻快道。 给宋澜开家长会实在是一件很长脸的事情,不管哪一科老师,对她都只有赞扬,身为学渣的江杨收获了无数家长的羡慕嫉妒恨,心情很爽。 乐吧乐吧,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宋澜腹诽着,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带着江杨继续参观校园。 走近了卫生间,忽然,里边传来了两道粗重的喘息。 “宋焰……宋焰……” “不要了……” 刹那间,江杨变了脸色,身为一个成熟的男性,他岂能听不出来这是在做什么? 太荒唐了,高中生就敢做这种事! 他精心守了两年的小朋友要是学坏了,他跟里边的人没完! 江杨刚想伸手去捂宋澜的耳朵,就看到她一脸单纯和关心:“里边发生了什么?这声音好像是沁沁姐姐,她是不是被人打了?” 江杨:“……” 对上宋澜清澈懵懂的眼睛,他忍不住想爆粗口。 这种腌臜事让他撞上,他该怎么搞啊?! ____ 狗还是幼姬狗,自己男人都坑。 不能引火烧身,但可以引火烧对象。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38 此时的江杨,处于两难的境地。 他一个外人撞破了孟家的家丑,只怕付闻樱夫妻的脸上挂不住,未来一段时间他都休想踏进孟家的门。 可若是置身事外假装不知道,又好像有点对不住付闻樱他们,更何况,他担心同住一个屋檐下,自家小朋友被许沁带坏。 此时,宋澜从后方抱住了江杨的手臂,轻轻拽了拽,眼中闪烁着好奇,仿佛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江杨哥哥,他们不会是在do吧?” 江杨要裂开了。 可宋澜仿佛没有察觉,端着一副认真严谨的学术态度,兴致勃勃解释:“我上过生物课,男性和女性的生理结构……” 江杨捂住了她的嘴,实在不想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 这就是学霸的可怕吗? 他牵强勾起了唇角,将宋澜往前推了推:“乖,大人的事情,小朋友别插手,到前边儿等着。” “哦。”宋澜一双眸子清澈透明,似懂非懂向前方走去,只是背向江杨后,表情瞬间变得狡黠。 江杨复杂看着紧闭的厕所门,沉思片刻,将手帕撕成布条,紧紧缠在了锁扣上,系了好几个死结。做完这些,他快步向宋澜走去。 宋澜远远地观察着他的行动,心中猜出了他的念头,此时眨着眼睛,茫然无助看着江杨。 他心中一软,就算小朋友聪明,但终究还是个孩子,没经过大风大浪。 “刚才的事情,你就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江杨担心宋澜引火烧身被孟怀瑾与付闻樱迁怒,一字一顿郑重叮嘱,“一会儿你就去找同学,别落单。” 给自己找不在场证人呗,宋澜像小鸡啄米一样,使劲儿点头。 纵然江杨不说,她也会这么做。毕竟,她的人设是岁月静好,又不是引火烧身! 目送江杨走出学校,她转身就找了室友一起去自习,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 卫生间内。 缠绵之后,小情侣又腻歪了一会儿,宋焰搂着腿软的许沁往外走,一脚踢向门。 砰—— 门没有如愿被踢开,反倒是宋焰,疼得呲牙咧嘴,下颌线绷得异常清晰。 “宋焰!你没事吧?” 许沁雾蒙蒙的眼睛担忧看向宋焰,极大满足了他的自尊心。 他的沁沁,果然离不开他! 强忍着痛意,宋焰故作潇洒甩了甩刘海:“老子当然没事!” 这一次,他伸手去推厕所的门。 纹丝不动。 宋焰变了脸色,许沁也大感不妙,抓住门把手用力去推拽,眼中残留的春情顿时化为了惊慌:“门、门好像被锁住了,宋焰,怎么办?” 怎么办?宋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停踹着厕所门,无能狂怒:“妈的,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非给他点颜色看看!” 门足够结实,又被江杨绑得紧,几次尝试都没能成功,许沁已经急哭了。 他们所在的厕所位于三楼,是高一年级的楼层,窗户外是防护栅栏,根本没有爬窗的可能。 今天又是周六,高一年级并不上课,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 那岂不是要等到周一,他们才会被发现? 到那时候,恐怕他们偷食禁果的事情恐怕就瞒不住了! 许沁脑海中浮现出付闻樱那张严厉到令人窒息的脸,眼前一黑。 如果她丢了孟家的脸,妈妈会怎么对她?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39(会员加更) 如许沁所料,走廊外静悄悄的,一直也没有人经过。 她和宋焰饥肠辘辘,却只能喝水龙头里的自来水充饥。 等两条腿站得酸疼后,许沁也只能跟宋焰一样,坐在地上,靠着墙壁休息。 “呜呜,宋焰,都怪你,非要在这种地方……”许沁看着夜宿环境,终于忍不住抱怨。 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不是也迫不及待追求刺激吗? 宋焰有些不满,想要反驳,但看许沁哭得两眼红肿,还是心软了,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过来,我抱着你。” 许沁被感动到了,抽噎着坐过去,手搂住宋焰的脖子,泪珠滚落在他的肩膀:“宋焰,你、你也太宠我了……” ………… 周一,早自习。 老鲁站在讲台上,环顾整个教室,看着空出来的两个座位,眼皮子狂跳,简直要气出心脏病。 太过分了! 刚开了家长会,重点批评了宋焰与许沁早恋的事情,结果他俩依旧我行我素! “宋澜。”老鲁喊道,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优秀学生,声音柔和下来,“知道孟沁在哪里吗?” 宋澜站起来,脸上挂着茫然的表情,认真回想一番,摇头回答:“好像从家长会后,就没有看到他们了。” 老鲁并不是很意外,毕竟,许沁与宋焰两个人是有丰富的前科的! 此时,教室的门被敲响,高一年级的一位年轻女老师出现在门口。 “鲁老师,你们班的孟沁与宋焰,被我们年级的学生找到了,现在在校医室。”这位女老师也才刚从师范学校毕业,脸皮薄,想到今早看到的场景,又气又羞,只觉得难以启齿。 三楼男厕所的锁扣被用布条紧紧缠着,几个学生打开了门,结果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坐在地上,衣衫不整抱在一块,身上熏上了一股厕所味儿。 男学生将女学生的头摁进怀里,晃着拳头警告:“都不许看,谁敢看,老子打死谁!” 冲动的宋焰,真的动手了,打伤了好几个人。 闹出的动静吸引来更多的人,许沁与宋焰也算是学校内知名的人物,很快就被认了出来。 再加上如今的孩子早熟,很多学生都猜到了真相,老师被找来时,香艳的故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 老鲁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跟着女老师走到班级外的走廊,听她说了来龙去脉,嗡的一声,血压冲上头顶。 这事情不好处理,简直是整个学校的丑闻,他这个做班主任的第一个吃挂落儿! 人到中年的老鲁忽然爆发出潜能,冲进了教室,一拍讲台:“今天上午的课全部改成自习!” 话音落下,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去。 “澜神,我从没见过老鲁这么着急的样子,你说,是不是出大事了?”宋澜的班长同桌戳了戳她的手臂,低声问,“他们两个除了打架和翘课,还能做什么不成?” 宋澜自然知道许沁和宋焰做了什么,但她一颗心就跟有羽毛在挠似的,忒想去看热闹了。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40(会员加更) 许沁和宋焰偷食禁果的事情,已经在学校内传播开来,造成了恶劣的影响,校长亲自给付闻樱打了电话,吞吞吐吐说明了原委。 付闻樱简直要气炸了。 正巧孟宴臣在,他担心付闻樱做出冲动之举,跟着一起来了学校。 叩叩叩—— 校长敲响了老鲁办公室的门:“鲁老师,介绍一下,这位是付女士,孟沁同学的母亲。”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老鲁挤眉弄眼,示意小心招待。 老鲁眼睛都直了,整个人都在发懵,被校长瞪了好几眼后,才手足无措解释:“校长,我这些年跟孟沁同学的母亲交流过许多次,上周六又刚开了家长会,她……与这位付女士,不是一个人啊!” 完喽! 孟宴臣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没想到许沁这么大胆,居然敢找个假家长冒充家长,喉结滚动,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付闻樱的脸色更沉了:“家长会?那给宋澜开家长会的,又是谁?” 许沁整出幺蛾子,付闻樱是生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内心不是很意外。 可她没想到,一直董事乖巧的宋澜也敢瞒着她! 老鲁弱弱道:“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据说是宋澜同学的哥哥……” 很好,孟宴臣收回想要拉住付闻樱的手,不想劝了。 不止有人冒充付闻樱的身份,还有人冒充他的身份呢! 于是,在处理许沁的事情之前,宋澜先被叫到办公室中。 办公室中的气氛过于凝滞,她小心翼翼扫视着屋内的人,看到孟宴臣时,忽然目光变得有些躲闪。 “澜澜。”付闻樱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带来的压迫感十足,“家长会的事情,你是不是该交代清楚?” “我错了。”宋澜果断认错,眼巴巴看着付闻樱,“我不该瞒着您开家长会的事情,但那是……” “是什么?” 宋澜心中并不惊慌,拿出之前许沁应付她的话术,道:“是沁沁姐姐说,那人是她的舅妈,她不敢让您知道还跟以前的亲戚有联系。” 付闻樱心中的气消散了大半,毕竟许沁还剩哪些亲戚,宋澜是不知道的。 但孟宴臣的心情没有好转,他站在付闻樱的身后,推了推眼镜,问:“那给你参加家长会的哥哥又是谁?” “我、我也不认识几个人,只能找了江杨哥哥。”宋澜埋着头,弱弱道。 孟宴臣:“……” 之前他还由衷感谢江杨,觉得江学长是好人,现在他却想脱粉回踩! 这是在抢他妹妹,想将他取而代之啊! 此时,一对中年男女前后脚走了进来。 “鲁老师,我是宋焰的舅舅。” “我……我是孟沁的母亲。” 办公室内的气氛更加怪异了。 宋澜悄悄挪到了角落,躲在盆栽后降低存在感,伸出脑袋看戏。 “哦,你是孟沁的母亲。”付闻樱的声音冷静无波,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中年女子的身边,“那我是谁?” 中年女子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刹那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我、我……”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宋焰冲了过来,直接将中年女子护在身后,恶狠狠瞪着付闻樱:“不许欺负我舅妈!信不信,老子扒你一层皮!”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41(会员加更) 啪—— 付闻樱不是笨人,当下就猜到了宋焰的身份。 敢情她锦衣玉食养大的女儿,最后却宁愿认小混混的舅妈做母亲。 失望与愤懑交加,付闻樱一巴掌甩到了宋焰的脸上。 宋焰的脸偏到了一边,脸颊迅速肿胀。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眼中闪烁着仇恨与报复的光,当下抬起了手。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宋澜扣住了宋焰的手腕,将他甩到了墙上:“宋焰!你丫的长胆了!” 她金主打人,她可以不参与。但谁敢动她金主,她跟谁没完! 宋焰后背撞到墙上,滑落到地上,疼得闷哼,一时间没爬起来。 “宋焰!”许沁晚一步跑了过来,看到这样的宋焰,心疼扑了上去,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付闻樱的脸上,“妈,求求您了,放过宋焰,我什么都答应您,我愿意继续回到家中,做什么都听您的傀儡。” 宋澜:“……” 大可以不这么勉强! 孟家是金窝还是蛇窟啊? “不!就算她是你的母亲,也不能勉强你!沁沁,我会保护你的,再也没有人能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宋焰将许沁抱在怀里,警惕瞪向付闻樱。 “有钱又怎么样?你了解过沁沁吗?你有尊重她的想法吗?你让她学习贵族礼仪,穿名牌衣服,做皮肤管理……你知道这些让她多么痛苦吗?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物质!” “我知道你们恨我,恨我带坏了她,恨我带她抽烟、喝酒、打架,恨我骗她上床!” “可这都是她愿意的!她就想撒野,想发疯!酒吧,是她让我带她去的,打架,是她主动挑事的,她被压抑得太久,方式就偏激了,只有这样她才像活着!” 许沁捂着嘴,眼中闪烁着的是泪光与崇拜,她鼓起勇气,哀求看着付闻樱:“妈妈,他说的都是真的,都是我自愿的,他了解我,他爱我,求求您,成全我们吧……” 大家的沉默震耳欲聋。 此时听到这样的话语,孟宴臣也觉得荒谬,但荒谬的同时,又有些黑历史被扒的羞耻感。 毕竟……他以前也有点这种想法。 “对不起,我们家宋焰还小,不懂事。”宋焰舅舅不敢直视付闻樱的脸,低着头道歉。 宋焰舅妈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们没教好孩子。但我家孩子是真心喜欢沁沁的,我们愿意负责,一定不会亏待沁沁的……” “负责?你们拿什么负责?”付闻樱气笑了,“他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冒充沁沁家长的事情是你们做的吧?放任他们相处,你们心中有什么小心思?充当了什么角色?帮凶?” 付闻樱戳中了宋焰舅舅舅妈的私心,质问得他们抬不起头。 宋焰家境不行又没什么上进心,早恋也不会耽误他的成绩,舅舅舅妈自然是乐意看到他跟许沁在一起的。 毕竟,许沁长得好,家境好,成绩也不错,对宋焰更是一往情深。 所以,当孩子们早恋,第一次被叫家长时,宋焰领着许沁回家一顿卖惨,舅妈最终答应了冒充许沁母亲。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许沁与宋焰不仅仅是早恋,更是偷食禁果,被学校发现了。 付闻樱看着许沁,目光复杂。 若是以前那个习惯了付出而收不到回应的她,大概会为许沁的前途操心,想办法送她出国。 可有了贴心小棉袄宋澜做比较,再加上孟宴臣也逐渐懂事,就衬得许沁冷血自私难管教。 付闻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是个生意人,怎么会甘愿做注定赔本的买卖?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直接放弃许沁,又有些做不到。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牵住她,转头就看到了宋澜关切的眸子。 “人家好担心付妈妈,付妈妈不要生气了~”宋澜晃了晃付闻樱的手臂,建议道,“要不这件事就交给孟爸爸处理吧。” 反正许沁是孟怀瑾战友的女儿! 凭什么狗男人在家里屁都不干,好名声全让他白得了?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42 宋澜来到孟家这几年,足够她将每个人的性格摸清。 在许沁与孟宴臣看来,相较于严厉强势的付闻樱,孟怀瑾才是性格温和、包容孩子的慈父,宋澜却不赞同。 在她看来,孟怀瑾不算是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从本质上说,孟怀瑾与付闻樱身为夫妻,是利益与立场的共同体。既然孟怀瑾将孩子的教育全权交给妻子,他们的教育理念怎么会相悖呢? 付闻樱充当红脸,将大把精力放在家庭和孩子上,有时她训斥、惩罚孩子时,孟怀瑾会站出来求情,可结果呢? 求情可有效吗? 没有。 在被付闻樱驳回后,他还有继续劝说吗? 也没有。 宋澜不觉得,身为一家之主的孟怀瑾真的做出决定,付闻樱会驳他的面子。 养孩子是夫妻共同的责任,又不是付闻樱一个人的。 尤其是许沁,要收养她的是孟怀瑾,带回家却丢给付闻樱照顾,最后操心受气被怨恨的还是付闻樱。 宋澜都担心她的金主麻麻抑郁。 付闻樱摸了摸宋澜的头,也觉得有道理。 许沁的怨恨,真真切切扎了她的心,连带着对孟怀瑾都有点意见。 宋澜说的没毛病,许沁也是孟怀瑾的女儿,他自然该尽父亲的责任,凭什么置身事外,干干净净一身白,坐享其成却让人觉得是慈父? “沁沁,既然你对我不满,那这件事就像澜澜说的一样,交给你爸爸处理,你觉得呢?” 许沁的眼中也多了几分希望的神采,她贴近宋焰,安抚保证:“宋焰,你放心,爸爸他开明和善,最疼我了,一定会成全我们的!” 宋焰紧紧抱着许沁,警告的目光瞪向付闻樱:“别怕,如果他们敢强迫你,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许沁感动抱住了宋焰,这一幕看得付闻樱格外牙酸,有一种想翻白眼的冲动。 多年来养成的良好修养让她控制住了这种失礼的冲动,但她一点都不想跟宋焰呆在一个房间里,更不放心宋澜留在这到处是牛鬼蛇神的学校。 想要发泄的付闻樱牵着宋澜就往外走:“走,去商场逛街,正好高给你挑些新衣服。” 宋澜眼睛一亮,小鸟依人贴着付闻樱:“果然付妈妈对我最好,我最爱付妈妈了~” 许沁听着两人远去的对话,眼中清高又坚定。 在她看来,付闻樱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想要用金钱来诱惑她,让她放弃宋焰,继续回去做任由摆布的木偶。 孟宴臣皱了皱眉,没有许沁的乐观。 况且,在他看来,小混子一样的宋焰,根本配不上他的妹妹。 不过,好在这件事会由父亲来处理,许沁应该不会受多少罪。 “沁沁,走吧。”孟宴臣走到了许沁身边,轻拍她的肩膀。 宋焰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一拳砸向孟宴臣,咆哮道:“不许碰沁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藏着什么龌龊的念头!” 孟宴臣脸都黑了,目光看向许沁,如鲠在喉。 苍天为证,他现在只把许沁当成妹妹。 宋焰不认识他,又为什么会觉得他对许沁的心思龌龊? 只能是许沁说的。 这一瞬间,孟宴臣膈应极了。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43(会员加更) “你现在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情在浓时,饮水都甜,可等爱情消磨殆尽呢?你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们的生活观念、金钱观念天壤之别。这些年孟家把最好的物质条件都给你,不是让你在未来吃糠咽菜,被生活消磨成暗淡的顽石的。” 孟怀瑾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劝说着许沁。 在他的印象中,许沁一直乖巧董事,从不让人费心的女儿。 乍从付闻樱口中知道她叛逆早恋,他是不信的,可看着眼前跟死了爹一样的许沁,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孟怀瑾还是十分理智的,在他看来,许沁就是误入歧途,好好劝说肯定能改正。 许沁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空洞的眼睛微动。 孟怀瑾没想到她早恋,她也没想到孟怀瑾态度坚定,不赞同她和宋焰在一起。 “归根到底,您就是觉得他穷!”许沁觉得自己要碎了,“你们收养我,就是为了让我去联姻,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孟怀瑾觉得,仿佛一碰冷水从他头顶泼下,能共情付闻樱的感受了。 “你是这么认为的?”孟怀瑾失望道,“收养你就是为了联姻?我最初收养你,是因为你的生父是我的战友,但后来,我是真心把你当成女儿的。先不说早恋,你找的男友可以穷,但起码要三观正,有上进心。但那个宋焰呢?” “抽烟、喝酒、打架、逃课……年级吊车尾的成绩,他和你在一起后,有为了你们的未来做些什么?有努力活出个人样吗?” 许沁红了眼眶,嗫嚅着:“爸爸,您就成全我们吧。虽然他抽烟、喝酒、打架,但他是个好男孩,他给了我家的感觉!” 孟怀瑾语塞了。 许沁见他不说话,咬着下唇继续道:“您要是还不答应,我就绝食!”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这么坚定,孟怀瑾起码会再劝说,却没想到,他直接摔门走了。 砰—— 门重重合上,微微颤动,牵动着许沁的心,开始动摇。 孟怀瑾脚步声很重,脸上面无表情,身上却萦绕着一股怒意。 付闻樱正在客厅插花,听到了动静,挑了挑眉,细嗅白玫瑰,将一杯茶推了过去:“老孟,喝茶。” 孟怀瑾浑身不自在,不知为何,总觉得付闻樱像是在看他好戏。 她眼中仿佛闪过一抹嘲讽与解气,孟怀瑾定睛一看,却发现是自己的错觉。 孟怀瑾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觉得今日的茶味道不对,解开茶壶的盖子,发现里边泡的是金银花。 “孟爸爸,喝汤。” 宋澜捧着一碗汤送到孟怀瑾的身前,他低头一看,绿豆汤。 还挺贴心,金银花,绿豆,全是下火的! 孟怀瑾:“……” 付闻樱插好花,用通知的语气道:“沁沁心里对我抵触得很,就交给你了。澜澜也要高考了,就交给我照顾,一人负责一个,就像她们中考时一样。” 说罢,她上了楼,明摆是迁怒孟怀瑾了。 他苦笑着,看向了对面的宋澜,感叹道:“还是澜澜你更让人省心。” 宋·省心·澜皮笑肉不笑,看向孟怀瑾的眼神却十分不善:“恕我直言,您没有给足付妈妈安全感。当年您为了一个女人要跟付妈妈退婚,现在您提出收养的孩子又要跟那个女人的儿子在一起。你们是合起来欺负付妈妈,把她当冤种吗?”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44(会员加更) 刚才,关于宋焰的资料被送到了孟家,看到宋焰母亲的名字与照片时,付闻樱险些气炸。 好在宋澜及时安慰住付闻樱,也从她口中得知了孟怀瑾年轻时为爱与家族抗争的事情。 只能说……挺符合小说惯用套路的。 孟怀瑾的表情一变,险些失了分寸。宋澜能知道这些,只能说明付闻樱查到了。 怪不得,她生气了。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装作不知道不是更好吗?就不怕我生气?”孟怀瑾问道。 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也就在许沁身上看走眼。 他很早就知道,宋澜聪慧省心,却不是什么无害的小白兔。她机灵通透,也会权衡利弊。 这不是贬低,而是称赞,这样的人往往进退有度,有分寸有能力。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宋澜小小年纪就能结交一群老爷子,给国坤带来了许多的生意。 孟怀瑾想不到,宋澜现在露出锋芒,戳穿他羞耻后悔的旧事,有什么好处。 “您生不生气,与我有什么关系?”宋澜理直气壮道,“付妈妈才是我的监护人,我叫您孟爸爸,只是因为您是她的丈夫。她要是跟您离了,我也可以叫别人爹。” 孟怀瑾:“……” “至于意图?我只有一个意图,我要付妈妈长命百岁!” “您要是哄不好付妈妈,我就找别人来哄。” “另外,您最好处理好初恋儿子跟沁沁姐姐的事情,再让付妈妈生气,我就只能亲自动手,拿您战友的女儿泄愤了。” 宋澜放完狠话,捂着脸扭捏道:“毕竟,这个家,人家只爱付妈妈一个~” 她的这些话,说的真心实意。 她的梦想可是躺平! 付闻樱必须长命百岁,这样七八十岁也能啃老抱大腿啊! 说完这些,宋澜也扔下孟怀瑾,径直上楼。 二楼,宋澜刚转弯,就被人摁到了墙边,她举起拳头刚想砸过去,就看到孟宴臣那张放大的脸。 他左手的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安静。 宋澜被禁锢在一片狭小的区域,背靠墙纸,抬头看着孟宴臣。 他身上蜕去了稚气,眼睛不像之前那样透着清澈的愚蠢,显得沉稳又可靠,专注直视着人时,无端显得深情。 怦怦怦—— 不知道是谁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宋澜一脚就踩到孟宴臣的脚背,滑溜从他的压制下钻出去。 “你有病啊?” 她低声骂道,盯着孟宴臣的眼神不善。 她又不傻,刚来孟家时就注意到了孟宴臣与许沁之间的不对劲儿。只要想到孟宴臣那一言难尽的眼光,她就想绕着走。 莫挨老子,怕被传染! 孟宴臣不敢发出声音,又不好意思蹲下去揉脚背,忍着疼问:“父亲他年轻时候……跟宋焰的母亲还有过一段?” 当爹的黑历史被儿子听到了? 宋澜来兴致了,一边拉踩孟怀瑾,一边往孟宴臣的心口上扎刀。 “那可不,当初的事情闹得飞飞扬扬,你爹非她不可,闹着要跟家族决裂,跟付妈妈退婚,只是后来被家族硬拆散了。这件事付妈妈一直都知道,她嫁给你爹这些年,没得到一句表白,丈夫忙着事业不顾及家庭,任劳任怨操持家务、教育子女,换来的还是儿女的怨恨,养女还跟情敌儿子相爱了……” 孟宴臣的双瞳幽深,心情复杂。 当晚,他失眠了,半夜睁开眼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是真该死啊!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45(会员加更) 孟家最近不太对劲儿。 许沁绝食,以此表达要跟宋焰在一起的决心。 孟怀瑾每每看向付闻樱时都欲言又止,转头就被许沁一次次气个半死。 孟宴臣最近都跟在付闻樱的身后,任打任骂。 付闻樱放下家庭重担后,只需要照顾宋澜,倍觉省心,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她虽然不解丈夫儿子抽什么风,但也懒得管,成日带着宋澜买买买…… 宋澜看着整整摆了一墙的名牌包包,那小嘴更茶了。 她跟许沁不一样,她没脱离低俗趣味,她爱钱! 沉浸在金钱中的宋澜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直到……接到了江杨的电话。 宋澜:“……” 哦,她把她的猎物忘了! 从撞破宋焰与许沁那点儿脏事儿后,江杨就潜伏下来,没敢再联系宋澜,生怕被一起揪出来,被孟家夫妻拉黑。 但他没想到,宋澜也没联系他,连着五六日过去了,他也不知道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没忍住去学校门口打探了一番。 结果……连校门口卖鸡蛋灌饼的阿姨都知道宋焰与许沁之间的事情。 江杨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 “小朋友啊,你这是把我忘了?”江杨幽怨的声音传到了宋澜的耳中。 她心虚,但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 她是被钱蒙了心智吗?她是在为她跟江杨未来的小家庭创收啊! “宋焰和许沁的事情闹出来之后,付妈妈也给我请假,找了家教,我每天不是忙着上课,就是安慰付妈妈,这不是没时间吗?” 为了转换话题,宋澜绘声绘色描述起许沁与宋焰之间的事情,中各种腻歪的桥段,听得正常人江杨十分费解,又忍不住好奇。 “那现在呢?他俩是个什么情况?” “没进展呗,许沁绝食抗议,跟孟爸爸对峙呢。”宋澜倚在阳台的围栏上,看着夜色。 远处路灯明亮,像是繁星点点,近处草木幽黑,随着风声沙沙作响。 忽然,宋澜眼睛眯起,落在了一处:“有进展了。” “什么?” 江杨问出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复,宋澜找出强光手电,照在了不远处的树冠上。 明亮的灯光下,除了树叶与枝丫,还有一个爬墙的男生。 “宋、焰!” 强烈的灯光晃得宋焰睁不开眼睛,但跟宋澜结怨已久,立刻便认出她的声音。 “宋澜!我和沁沁被关进厕所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这些天,他思考了很多。 周六在校的人本就不多,与他们结怨,故意整他们的人就更少了。 提起这个,宋澜一点都不心虚,虽然她也憋着坏,但做事的确实不是她!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两个挺般配的,尊重祝福锁死,若是想拆散你们,早就告状了。” 宋焰想了想,觉得宋澜说的有道理,卸下了几分防备:“沁沁她怎么样了?” “真心疼沁沁姐姐呢。”宋澜偏过头,茶里茶气道,“为了跟你在一起,她正绝食跟家里对抗呢!” 听到这里,宋焰瞬间激动:“不!沁沁!我不允许她伤害自己!我要带她私奔!” 宋澜:“……” 那孟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付闻樱真的会被气死吧? “其实沁沁姐姐已经坚持了好几天了,这时候你带她走,岂不是前功尽弃?”宋澜说着,指向了不远处一个位置,“那里就是沁沁姐姐房间的阳台,我建议,你给她送些食物。” 宋焰紧皱的眉头松开,彻底相信宋澜是想成全他跟许沁的,别扭道:“多谢。” 说罢,他爬下树,爬上了许沁门外的树,敲响玻璃。 许沁拉开窗帘,见到宋焰,激动万分:“呜呜,宋焰,我好想你!” “许沁,你记住,你都是老子的,老子不允许你伤害你的身体!” “宋焰,你太宠我了!” 宋澜分饰两角,转达着宋焰与许沁的对话,最后问:“这个进展你怎么看?” 江杨沉默了好久,语气复杂:“他们……还挺爱。”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46(会员加更) 宋焰果然将宋澜的建议听了进去,第二天晚上果然给许沁送了许多的零食。 其实,许沁并不是个意志多坚定且能吃苦的人。 她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若管她的是付闻樱,她一定不敢绝食反抗,因为她知道,付闻樱是真的能狠下心的。 但负责处理这件事的是孟怀瑾,让她看到了一丝丝希望,想要通过绝食的理由让孟怀瑾心软。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次,孟怀瑾格外强硬,眼睁睁看着她绝食。 自己把自己架起来的许沁,不得不演下去。 一开始,孟宴臣悄悄给她送了一些面包牛奶,勉强够坚持几天,但后来孟宴臣不再接济她了,真的挨饿的许沁,坚持了一天就有些退缩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宋焰像一道阳光,将这个昏暗的世界撕出一个裂口,照了进来,还给她带来了许多她爱吃的零食,其中包括各种辣条。 饿极了的许沁一顿胡吃海喝,与宋焰在一起的念头再次坚定。 ………… 清早,孟怀瑾疲惫走向许沁的房间,照例询问她是否想通了,却没想到,刚进房间,就发现了许沁的不对劲儿。 她躺在床上,脸色煞白,额头上汗珠滚落,手捂着肚子:“疼……” 孟怀瑾变了脸色,大声喊道:“备车!去医院!” 宋澜等人都被孟怀瑾的声音吸引来,看到许沁的情况,付闻樱直接变了脸色,抓住了丈夫的手腕:“老孟,沁沁她会不会……会不会有了?” 有什么? 孟怀瑾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 两个小年轻偷食禁果,谁能保证他们做好了防护措施呢? 许沁才高三啊! 她未婚先孕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不仅会影响她一辈子,还会影响孟家,影响国坤! 孟怀瑾面色阴沉,快速做出了安排,带着许沁去了一家私立医院,给足了好处封口。 好在许沁没有怀孕,只是饿久后吃了很多辣条导致急性胃炎。 虽说是虚惊一场,可彻底把孟怀瑾与付闻樱激怒了。谁能想到,许沁都被关在家里了,还能和宋焰联系。 “孟家丢不起这个人!”付闻樱板着脸,站在许沁的病床前,“要么你立刻跟那个小混混断了,要么,孟家与你断绝关系,你以后想做什么,都与孟家无关!” 许沁空洞的眼睛蓄上泪水,绝望质问:“妈妈,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一定要拆散我和宋焰?” “沁沁姐姐这话不对吧?”宋澜朝她露出一个笑容,“付妈妈又不是专制,她不是给你选择了吗?你可以如愿以偿,跟宋焰同学双宿双飞。” 许沁动了动唇,避开了宋澜讥讽的视线。 就算她自诩清高,不在意孟家给她的奢侈生活,也离不开物质基础。 许沁泪如雨下,却终究是屈服了。 她这副模样,看得付闻樱有些膈应,直接带着宋澜住到了孟家另一处房产。 一直到高考,宋澜与许沁再次分到了不同的考场。 和她们中考时一样,付闻樱负责宋澜,孟怀瑾负责许沁,只不过这一次,孟宴臣毫不犹豫坐上了付闻樱的车送宋澜进考场。 相比于付闻樱与孟宴臣围在宋澜身边嘘寒问暖,许沁与孟怀瑾的车上,气愤异常安静。 孟怀瑾叹了口气,叮嘱道:“好好考。” 许沁闷闷不乐点头。 不过,孟怀瑾的嘱咐终究是白搭,在第一场考试上,许沁就开始反胃干呕,甚至直接昏倒,被抬出考场。 经过诊断,许沁,怀孕了。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47 孟怀瑾一天天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人都麻了。 只能说国坤的竞争对手都没许沁整的幺蛾子多。 他颓然给付闻樱打了个电话。 付闻樱正跟孟宴臣坐在车内,一分一秒等待着考试结束。 本来就精神紧绷,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险些让两个人的心脏提到嗓子眼。 “老孟,干嘛?”付闻樱没好气问道。 “沁沁她……出事了。”孟怀瑾觉得难以启齿,但发生这种事,也瞒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说明经过。 付闻樱和孟宴臣也麻了。 “之前在医院不是检查过了吗?”付闻樱急得失去理智,声音都拔高不少。 孟怀瑾的声音就显得弱了许多,苦笑道:“当时怀孕时间短,没检查出来。” 高考万人瞩目,忘记拿个准考证都能上电视,更别提是许沁这种特殊的情况了。 原本,许沁和宋焰的事情就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为了遮掩丑闻,孟怀瑾与付闻樱商议,决定等许沁高考结束,就将她送出国留学,同时让她把姓氏从“孟”改回“许”。 孟沁的荒唐关许沁什么事? 而他们孟家的养女叫许沁不叫孟沁! 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高考考场上,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老孟。”付闻樱的声音忽然严肃,“沁沁这件事很重要,但澜澜的高考同样重要,我不能离开考场影响她的心态,但我会让宴臣去帮你,你们父子必须把这件事的影响压到最低。”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拍拍孟宴臣的肩膀,声音沉重:“你爸爸的话,你也听到了,这件事,辛苦你了。” 孟宴臣也知道这件事的棘手与重要程度,郑重点头:“妈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付闻樱欣慰的同时,眉眼间也攀上了几分愁苦郁闷。 第一场考试结束,宋澜第一个冲出考场,直奔付闻樱:“付妈妈,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付闻樱尽量表现得平静,露出一个笑容,“你宴臣哥哥学校忽然有事,他着急离开了。” 宋澜伸手去碰付闻樱的眉心,舒展开她微蹙的眉:“付妈妈在骗我,我最爱付妈妈了,所以您任何的情绪波动我都看得出来哦。是不是沁沁姐姐出事了?” 相比于国坤出了问题,宋澜更相信是男女主搞出幺蛾子。 宋焰出事,付闻樱不幸灾乐祸就不错了,那出事的只能是许沁。 见她才出来,付闻樱也无法隐瞒,叹了一口气道:“是……是她怀孕了。” 【我嘞个去!】 系统比宋澜先激动。 宋澜也十分错愕:“沁沁姐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付闻樱:“……” 夸的很好很恰当,但下次别夸了! 宋澜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思绪,然后郑重看向付闻樱:“付妈妈,我可以一个人考试的,你去帮孟爸爸吧。这件事情处理不好,会让人质疑孟家的教养,影响国坤股价。如果压不住,我建议趁着这个机会,多收拢一些国坤的股票。” “接下来的考试,我会努力拿高分,只要我的成绩够好,就能抵消这件事带来的恶劣后果。” 要是宋澜拿到高考状元,到时候谁还能质疑孟家不会教孩子?只能说明许沁的基因不行,根上就歪了。 “我真的很庆幸,你能成为我的女儿。”付闻樱红了眼眶。 按照宋澜的建议,只要操作得当,孟家不仅能平稳渡过危机,甚至能从中获利。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宋澜优秀到能盖住许沁的事情。 而付闻樱对她有信心。 她能做到,也只有她能做到。 等付闻樱离开之后,宋澜方向一拐,钻进了另一辆车的副驾驶座,看向了江杨。 她拽着江杨的衣服摇啊摇,双眼像猫儿一样慵懒傲娇:“嘤,我成了没人要的小朋友,江杨哥哥不会也丢下人家吧?”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48(会员加更) 江杨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等到了宋澜高考,怎么可能缺席? 他特意空出这两日的时间,又将师父贺老请到东新城坐镇,一大早就来到了考场。 本以为这两日只能远远看着她,谁知天降惊喜,心心念念的小朋友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 “任何时候我都不会丢下你。”江杨克制住自己激荡的心情,生怕在高考这样重要的时间里吓到她,但很快便蹙起眉头,“付阿姨和宴臣呢?怎么丢下你一个人?” 这不是欺负他家小朋友吗? 宋澜懒洋洋向后靠去,声音平静:“哦,许沁怀孕,在考场上昏迷了。付妈妈原本想留下陪我,被我劝走了。” 江杨:“!!!” 他心情十分复杂,再三确认宋澜的心态没有受到影响之后,终于长舒一口气,甚至对许沁和宋焰生出了一丢丢感激之情。 毕竟高考和结婚一样,绝大多数人一生只会经历一次。 若不是许沁出了意外,他哪来的机会陪伴宋澜呢? 只不过,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江杨在窃喜,付闻樱却简直气炸了。 医院,走廊上。 宋焰的舅舅舅妈不停鞠躬道歉,付闻樱冷漠质问:“宋焰呢?” “他、他在考场……”宋焰舅舅底气不足道。 虽说宋焰的成绩不好,大概率也考不上好学校,但舅舅舅妈依旧十分重视,没敢告诉他许沁出事,不然以宋焰的冲动,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考场?!”付闻樱怒火中烧。 许沁如今还躺在病床上,没有办法参加今年的高考,他宋焰凭什么继续考试? “妈、妈妈……”许沁缓缓睁开眼睛,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她茫然看着病房的环境,最后疑惑的视线落在付闻樱身上,“我这是怎么了?” 付闻樱目光复杂,心中矛盾。 这些年,她是真的被许沁伤到了心,也因为许沁做出的这些事焦头烂额,有些厌烦。 但相处多年,哪怕是养个宠物也生出了感情,更何况,她是将许沁当作亲生女儿的。 她做不到直接将许沁赶出去,却也清楚,她们之间微薄的母女情份,经不起几次消磨了。 付闻樱心中做出了决定,居高临下、目光冷淡看着许沁:“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了。沁沁,你在考场上晕倒,经过检查,怀孕六周了。” 许沁愕然,脸色更加苍白,显然没有做好做母亲的准备。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打掉孩子,不再与宋焰联系,之后孟家会送你出国,但你仍旧是孟家千金,衣食无忧。” “亦或者,留下这个孩子,和那个小混混在一起,但孟家会与你断绝关系,在无往来。” 听着付闻樱冷硬强势的话语,一股窒息感涌上许沁的心头,她情不自禁捂上了小腹。 这是她跟宋焰爱的结晶,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纵然刚刚才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在听到打掉他时,许沁心中还是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不舍与叛逆。 她觉得自己要碎了,红着眼眶哀求看向付闻樱:“妈妈,您一定要这么逼我吗?您一定要我打掉这个孩子吗?” 付闻樱抿着唇,只觉得这一幕格外熟悉且膈应。 上一次许沁急性胃炎,被送到医院,她跟老孟让许沁选择孟家或者宋焰,许沁回答的就是相似的话术—— “妈妈,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一定要拆散我和宋焰?” 这是两边的好处都想要啊!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49(会员加更) 在这一瞬间,付闻樱甚至走神想到了小区里老爷子们和孟家的堂亲。 在认识宋澜后,他们都说过相似的话—— 这次的闺女很不错。 果然,宋澜很好,但上一个女儿许沁不怎么样! “我又不是专制,让你选择又没有强迫你。”付闻樱的声音里带上些不耐烦,“既然你舍不得孩子,那就留下。” 许沁咬着下唇,低下头默默流泪。 她自己都离不开孟家的供养,又如何养得起孩子? 明明只需要付闻樱的一句话、一个态度,明明孟家那么有钱,为什么就不能成全她呢? 为什么爸爸妈妈他们就不能像宋焰一样懂她、爱她呢? 许沁的泪水从苍白的脸颊上滚落,眼中溢出的怨念被付闻樱敏锐捕捉。 “孟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吗?” “孟家什么都不欠你的!” “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但你就是个合格的女儿吗?” “这些年,最好的物质、最好的教育,孟家都给了你,老孟他对得起你的父亲了!” 孟家的生活纵使再压抑,难道不比在孤儿院时好吗? 那么,身为既得利者,许沁凭什么不心生感激,反而索要更多? 病房中回响着的是付闻樱字字泣血的质问,以及许沁低声的啜泣。 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的宋焰忽然推开了病房的门,他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打湿了衣服,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宋焰舅舅当场就急了:“你不在考场呆着,怎么跑这儿来了?!” 宋焰无视他,直接冲到病床前,将许沁揽在怀里,瞪向付闻樱:“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这些人,永远都不会懂什么是家的幸福!沁沁,嫁给我吧,离开那个让你窒息的别墅,以后,我养你!” 想到了自己现在还没有工作,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就住到舅舅舅妈家,他们会帮我们的!” 宋焰舅舅、舅妈:“……”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宋焰、宋焰……”许沁将头埋进宋焰的怀中,不停叫着他的名字。 重逢后,她才发现,她那么那么想念他,离不开他。 有了宋焰的保证,她忽然就有了勇气,觉得养孩子也不是很难。 “既然做出了选择,之后我会让律师送协议来。” 付闻樱脸上的表情透出一丝嘲讽,却没了再劝说的念头,直接离去。她还得忙着稳住国坤,没工夫看许沁和宋焰腻歪。 幸福相拥的许沁和宋焰,根本不知道,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 高考,一年一度,却年年都会受到关注,任何出了岔子的考生都会被媒体注意,更何况许沁这种进了考场却昏迷的情况。 记者们不断挖掘真相,终于,在7号下午,得到了炸裂的信息—— 这位高三的女同学,怀孕了! 虽说许沁的名字暂时没有曝光出来,但吃瓜的人永远都不会少,已经开始深挖。 与此同时,江杨站在考场外的树荫下,手里抱着一束花,粉玫瑰中还插着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他长得好,身材挺拔,活脱脱的衣服架子,在一众中、老年家长中格外惹眼。 一只话筒被递到了他的身前,记者问:“先生,您是来等妹妹的吗?” “不是。”江杨的声音上扬,显然此刻的心情非常不错,“说不定,我是来挑未来媳妇儿的。” 记者:“……” 考场的门被打开,一片考生涌了出来,江杨目光直接锁定到了最前方的宋澜身上,越过记者走了过去。 摄像机成功将这一幕记录下来,直播出去。 东新城,电视机前。 陈安安看着他们东新城的老大将花束送到小姑娘的手里,紧接着小姑娘就挂在了江杨身上,忍不住喷出嘴里的水,余光瞥向了贺老。 贺老脸上面不改色,心里把江杨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好的身体不适,结果是去泡妞? 这个年纪,是该谈恋爱了,但他没想到江杨找了个这么嫩的小姑娘。 禽兽啊! ———— 会员加更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50 乌泱泱一大片考生涌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挤到宋澜。 江杨单手环住她的腰,抱着她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她下意识抱紧江杨的脖子,等安静下来后才发现,这个动作,格外亲近,过于暧昧。 江杨那双看上去温柔的眸子,此时此刻覆满了克制,吐息喷洒在宋澜的耳畔。 “再等三个月。” 宋澜红了耳根,面若桃花。 三个月后是什么日子? 是她…… 十八岁的生日。 ………… 与此同时,医院。 嘈乱的多人病房内,许沁稍显不适。 她之前又是绝食又是抑郁,消瘦了许多,身体不太好,保险起见最好住院观察几天。 只不过,付闻樱彻底不管她了,舅舅舅妈手头也不宽裕,她就从私立医院的单间换到了普通公立医院的多人病房。 左边那床是三胎拼儿子的女人,跟她男人操着一口土味方言,一句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儿子才是传宗接代的金疙瘩”,听得许沁一阵阵犯呕。 右边床的孕妇有个严厉婆婆,这也不让孕妇做,那也不让孕妇做,厌恶被管教的许沁听着都感到窒息。 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咳嗽声、谈话声,不停往许沁耳朵里钻,烦得她快要炸了,可宋焰舅妈却喋喋不休不肯放过她。 “你不吃东西孩子怎么办?沁沁,医生说你得补充营养,快喝几口鸡汤,我特意把油都撇了……” 闻着鸡汤的味道,许沁又是一股干呕,心里委屈极了。 这时,宋焰走了进来,看到这样的许沁,眉头皱成川字,不赞成看着舅妈道:“舅妈,沁沁这么难受,你不要再逼她了!” 舅妈抱着鸡汤,一脸无语,她熬了好几个小时的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宋焰说的好像是她再欺负许沁似的? “沁沁,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宋焰说着,将手中的保温饭桶放到桌上,然后打开,只见里边装着白粥。 这一回,许沁不难受了,她一口口喝着带给她家的感觉的白粥,眼眶感动地红了:“呜呜,宋焰,你对我太好,太懂我了。” “那可不。”保温桶光滑的而金属表面照出宋焰的脸,他自认为帅气地撇了下头发,露出引以为傲的下颌线,“你得补充营养,多吃点儿!” 许沁一个劲儿点头,旁边的舅妈欲言又止。 白粥这东西,能补充营养吗?! 但想着许沁什么都吃不下,吃白粥总比饿着好,舅妈也就没说什么。 只是他们都没发现,左右两床的孕妇与家属,看向他们时古怪之极的眼神。 翟舅舅下班后,也来到了医院,看着搂抱在一起,仿佛插不进第三人的宋焰与许沁,他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头发都要愁白了。 许沁因为昏倒错过了高考,宋焰为了她也缺席了考试。 虽说宋焰的成绩考也考不出什么名堂来,翟舅舅早就做好了送他复读的准备,但现在许沁怀孕了啊! 翟舅舅的女儿翟淼在读书,若是再养宋焰、养许沁、养外甥孙子……他承担不起啊! “宋焰,你跟我出来。”舅舅道。 宋焰跟许沁说了几句话,起身走出病房,看着他的背影,许沁眼中泪光闪烁,一种安全感油然而生,甚至开始畅想未来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陷入自己幻想中的许沁一点都不知道,现实有多么残酷。 这时,她左右床两家人聊了起来,打发时间。 “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不检点,听说今年有个女学生怀孕昏倒在高考考场!” “呸,不要脸!这种女人谁还敢娶啊?俺要是她就一根绳子吊死……” 许沁听着他们的对话,身体僵硬,很快又开始剧烈颤抖。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们根本就不懂她和宋焰的感情! “哎,你没事吧?”忽然有人发现了许沁的反常,担心问了一句。 “啊啊啊!”许沁捂着头疯狂尖叫,“你们凭什么骂我?我才没有不要脸!我和宋焰是真心相爱的!”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51(会员加更) 孟怀瑾等人为了压下许沁的消息,忙得顾不上合眼。 可微博、论坛、贴吧……忽然一大片关于许沁的消息井喷。 盯热搜盯到眼睛通红,喝了十几杯黑咖啡硬撑的孟宴臣,此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了椅子靠背上,生无可恋。 忽然,门被推开,同样疲惫的孟怀瑾叹了口气,语气苦涩不甘:“宴臣,准备发布会。” 说完这一句,孟怀瑾就匆匆离去,孟宴臣扯下领带狠狠往地上一扔,很想学韩剧里的男主骂一句—— 阿西吧! 这世界毁灭了算了! 早知道许沁的事情会曝光出来,他熬这三十多个小时干嘛? 直接公关啊! 孟宴臣觉得自己要癫,且没什么事会让他更加绝望了。 事实证明……有。 消息传播得太快太广,现在压消息也毫无意义,付闻樱直接砸钱撬开了一个八卦号的嘴,知道了许沁的身份是如何曝光的。 原来,不是付闻樱他们压消息没压住,而是忽视了许沁这个不受控因素,她在病房里情绪激动自爆了身份,一个年轻的后生听到了,反手就将许沁的名字和地址卖给了许多的八卦媒体。 难受吗?痛苦吗?付闻樱觉得自己更像是尘埃落定的厌倦,不过,这么要紧的关头,她还是惦记着刚考完试的宋澜,怕那些媒体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犹豫了片刻,付闻樱打通了江杨的电话。 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江杨手一抖,险些把手中的糖葫芦戳宋澜鼻孔里,对上她的怒视,赶忙解释:“是付阿姨。” 宋澜一下就蔫了,掩耳盗铃似的捂住了脸,一点声音都没敢发出来。 付妈妈该不会是知道她跟江杨暗度陈仓,跑这儿来质问的吧? 不然,如何解释忙于收拾宋焰许沁烂摊子的同时,付女士还有功夫挂记江杨? “喂?付阿姨?” 江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心虚,只是疲惫不堪的付闻樱没有察觉,听着江杨那边嘈杂的声音,皱了皱眉:“小江,你在忙吗?” 江杨悄然松了一口气,听起来,付闻樱不像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嗯,我在逛小吃街。” 跟宋澜一起,他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小江,阿姨求你件事。”付闻樱有些不好意思道,“今天孟家出了点事,未来几天都不太平。阿姨怕澜澜被盯上,想请你照顾她几天,方便吗?” “乐意之至!”江杨脱口而出。 把儿女送到大尾巴狼的手中,江杨很想给付闻樱送一张好人卡! 付闻樱觉得江杨太过于热情好心了,感谢了他几句。 等电话挂断后,宋澜才扭捏放下手,拿着他的手机,看到了热搜榜上许沁和宋焰的名字,明白了一切。 之后一段时间里,恐怕孟家也会被里三圈外三圈围着,这个麻烦,避开也好。 “接下来你归我,我的时间归你,想去哪儿玩?”江杨勾唇道。 他不得不承认,宋焰和许沁也算是干了一件好事。 “东新城,你不管了吗?”宋澜疑惑问。 江杨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果断关机,慢条斯理道:“没关系,师父身体硬朗,退休以后闲着也是闲着,多动动脑预防老年痴呆。” 宋澜已经能想象到江杨师父指着他鼻子骂的场景了,她勾了勾唇:“既然如此……你陪我去看看我的外公吧。” 江杨脑中快速闪过三个字—— 见、家、长!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52 唐外公在三年前就已经去世,宋澜自然不会把江杨送下去见他,而是翌日一早,带着江杨去公墓祭拜。 “这里是我外公外婆,右边是我父母,左边这个空着的是百年后我留着自用的。”宋澜指着并排的三个墓碑解释,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丝遗憾。 她这么擅长修墓的人,可惜,没她发挥的余地! 江杨:“……” 他心中的沉重瞬间就消散了! 生同衾,死同穴,他将来肯定要跟宋澜合于一坟! 他才二十多岁,连将来埋哪儿都定好了,还挺有归属感……个鬼啊! 不知道说什么,江杨只能默默干活,跟宋澜一起将墓碑擦得锃亮,然后摆好贡品,态度恭敬上香。 他有心说,让宋澜外公与父母放心将她交给他,可想想宋澜的年纪,没敢说出来。 怕晚上他们轮流入梦打他。 倒不是江杨迷信,而是来公墓的这一路,宋澜绘声绘色给他讲鬼故事,以至于江杨现在浑身不自在,总觉得—— 有他看不见的魂儿在盯着他! 见江杨不说话,宋澜却偏头好奇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她记得前世那几个癫公,在钱母的坟前癫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江杨想了想,看着墓碑,沉声保证:“我绝对不会负澜澜。” ………… 老城区依旧人来人往,扑面而来的是岁月的痕迹,两边的墙壁斑驳,店里的小笼包依旧是当年的味道…… 江杨走过宋澜走过的路,听着她一点点描述幼年的记忆,眼前仿佛出现了画面—— 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坐在中医堂外的小马扎上,奶声奶气背着汤头歌…… “到了。”宋澜打断了江杨的思绪,将他推进了门。 唐外公开了半辈子的中医堂,一楼接待病患,二楼自己居住。 家里三年没人住,少了些人气,但宋澜定期会来打扫,倒也干净整洁。 江杨伸手拿起了一只相框。 照片中,唐外公坐在中央,十岁左右的宋澜依偎在他身旁,在唐外公另一边,站着个姿势有点拽的男生,只是那张脸被贴了个王八的贴纸,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这是?”江杨忍不住问道。 宋澜捂住了腰子,心肝脾胃肺又双叒疼了,露出牙酸的表情,有一瞬间失神:“一个能气死人的倔种,算是跟我同命相连的竹马。他爸妈跟我爸妈一样,都是车祸去世,后来他就带着弟弟来老城区住。对了,他也打过斯诺克。” “倒是跟顿挫有点像。”江杨感叹了一声,又补充道,“顿挫就是我的师弟,又拽又倔,后来也退社了。” 谁家父母缺心眼,给倒霉孩子取名叫顿挫啊?! 宋澜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唏嘘:“话说回来了,他要是没有那么倔,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不定我们就在一起了。” 江杨闻言,瞬间嫌弃得将相框倒扣,推到远处眼不见为净。 “熟悉的人才不容易在一起呢,都说青梅敌不过天降,肯定是有道理的!这种又拽又倔的男生,最不懂心疼人了,我没少被顿挫气个半死……”江杨毫不犹豫拿师弟举例,抹黑宋澜竹马。 宋澜深以为然,她就没少被林亦扬那个混蛋气到! 此时此刻正在打工的林亦扬:“阿嚏——阿嚏——阿嚏——我是不是感冒了——阿嚏——”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53 林亦扬特意请了个假,喝过感冒药后,往被子里一钻。 明明身体不难受,可心里就是不舒服。 以前他生病,宋澜总会捏着他的鼻子,硬给他灌下苦的要命的中药汁,一直守到他身体无碍。 可如今,他把他的阿澜丢了。 后悔当初打带钱的球,据理力争顶撞裁判吗?林亦扬不知道。 但,他不该把愤懑发泄在宋澜身上,冲动得摔门离去,与她决裂。 明明知道她是好心。 明明她那时才失去唐外公,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 林亦扬的脸上溢出苦涩的神情。 他说过,不打球,靠着学习也能混出个名堂来。 可事实呢? 他底子差,发疯一般学了两年,还是靠着宋澜送给他的几箱子辅导书,才将将超过一本线。 他离开燕城,去外地读大学,为了赚生活费,同时打几份工,活得这么艰辛。 现实就像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脸上,这样落魄的他,哪有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忽然,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看了眼来电显示,竟然是以前七中的朋友。 “喂?” “喂,扬哥,你知不知道今年燕城高考,有个女生怀孕晕倒那事?” 林亦扬闷闷“嗯”了一声:“你就跟我说这个的?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他对这种八卦不感兴趣,但架不住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不管是宿舍、班里还是打工的地方,都有人讨论。 “等等!”对面赶紧阻止,试探着问,“扬哥,那你知不知道澜姐被有钱人家收养的事情?” 听到“澜姐”这个称呼,林亦扬又忍不住失神。 宋澜年纪小,但因为能打不好惹,在七中很有排面,人人叫一声姐。 他喉结轻动,又吐出一个“嗯”字,身上的冷气散去不少。 “唉,那个怀孕的女生叫孟沁,也是收养澜姐那家的养女,有钱人家都好面子,也不知道澜姐会不会被迁连……” 林亦扬已经听不到对面的人絮絮叨叨说些什么,他摁断电话,换了件衣服匆匆出门,去了学校附近的网吧。 网络上,正在直播国坤举行的新闻发布会。 早在许沁和宋焰名字曝光出来的时候,付闻樱和孟怀瑾就知道瞒不住了。 孟家迟早会被好奇的网友挖出来,与其被动地由人猜测、编造,还不如主动站出来说明真相、承认错误。 豪门养女和学渣混子的组合,无疑激发了网友的吃瓜热情,戏称这世界就是一本巨大的言情小说,调侃自己是这个世界的NPC。 不得不说,从某种意义上,真相了。 评论区内,涌现出越来越多的评论,不少人自称是许沁/宋焰的朋友、亲人、同学,在网络上发表着或真或假的言论,话题迅速火爆,直接将娱乐圈某皮裤摇滚男的热搜压到了第二。 有人认为许沁是白眼狼,有人觉得孟家夫妻也不是善类,还有人拿恶意揣摩起孟家的其他孩子。 「听说说孟家还有个养女,跟孟沁也是一路货色吧。」 看着那刺眼的字,林亦扬手背上暴出青筋,拳头紧紧捶在桌上,无力感涌上心头。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54(会员加更) 想抹黑一个人,很容易。 但想证明清白,却很难。 江杨听着脚步声,慌慌张张想藏起手机,却被她直接抢走。 “你、你别在意那些人的话,他们都是胡说八道的。” 他笨拙安慰着,小心翼翼打量宋澜的表情。 宋澜活了那多年的妖了,哪会把这点事记在心上,若不是人设摆在那儿,她当场就骂回去了。 不过,说到人设……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沉默得可怕。 江杨着急挑起她的脸,却发现宋澜两眼通红,圆润的泪珠子滚落,滴到他的手上。 那么灼热,似乎要将他烫穿似的。 “我、我眼里就是进沙子了。”宋澜用手背擦抹着眼泪,佯装无事道。 江杨看了眼禁闭的门窗,无声叹息,这封闭的屋子里,哪来的沙子?真是说谎都不知道编的像点。 “好好好,进沙子了。”他一边顺着宋澜的话点头,一边将她抱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宋澜的泪水不停流着,手却诚实摸了两下江杨的腰。 这身材好啊! 不知过了多久,哭累了的宋澜在江杨怀里睡着,他轻轻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将她抱回床上,之后去到阳台,打了个电话给付闻樱。 “澜澜还好吗?”付闻樱声音微哑,问道。 “不太好。”江杨的声音沉了下去,“她今天看到网上的留言,哭了。” 付闻樱还没说话,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便响起:“哭了?她哭了!” “澜澜那么开朗的好孩子,什么时候哭过?!” “小付,小孟,你们要是不会照顾孩子,就把她交给我,我可稀罕孙女了!” “还有这个姓江的小子,毛毛躁躁肯定不会照顾人!” 老爷子咋咋呼呼,无差别攻击。 江杨舔了舔后槽牙,气得咬牙切齿。 付闻樱无奈道:“肖叔叔,您别闹。” 肖老爷子正是肖亦骁的祖父,闻言冷嗤一声:“没用的东西们,还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出马!” 说罢,他如一阵风,很快就没影了,孟怀瑾看得满头疑惑:“肖叔叔,想要做什么?” 肖老爷子联络了其他老爷子,注册了微博账号,发小作文。 八百字的小作文,六百字都在夸宋澜,剩下两百字勉强为付闻樱和孟怀瑾正名,夸一句孟宴臣知礼守礼。 可见这些老爷子们对宋澜爱得深沉,若不是担心孟家连累了她,他们连两百字都舍不得分给付闻樱他们。 这些账号都是新号,很快引来了网友。 「哪来的水军?」 「这么多字,孟家给多少钱啊?带我一个!」 网友们嘲得来劲儿,忽然发现,许多大企业的官微一个个转发了这些老爷子们的微博,狂吹彩虹屁。 「被盗号了?」 「孟家真是下血本了!」 「屁!国坤的老对手都转发了,我就不信他们连这钱都挣!」 所以,这些账号,究竟是何方神圣的? 当代网友不懂就问,纷纷跑去那些官微的评论区中留言,收货了一个个略显沧桑且坚强的回复。 「前董事长。」 「最大股东。」 「……老板亲爹( ๑ŏ ﹏ ŏ๑ )」 最后一条,来自于国坤死对头。 一片“哈哈哈”中,一条话题悄然冲上热搜—— 宋澜:" 老年之友#" 宋澜睡醒后,看了眼热搜,吓得又闭上眼。 起猛了!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55(会员加更) 老爷子们虽说退了下来,但年轻时都是燕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能人中的能人。 能得他们青眼的宋澜,怎么可能品性卑劣? 老爷子们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米都多,肯定不会看走眼! 于是,宋澜的名声以这么一种奇特的方式向好发展。 一直到高考成绩的出来,她用高到不可思议的分数,拿下燕城的理科状元,打破了历年的记录,又一次引发轰动。 国坤的官微高调认领了董事长家的女儿,并配了一张稍显模糊的照片。照片中的宋澜侧脸朦胧,却丝毫掩饰不住天生丽质。 「长得好,成绩好,家世好还招人喜欢,我就想问问,老天爷给她关上了哪扇窗?」 「笑容坚强.jpg」 「果然,一样米养百样人,事实证明,许沁她是真烂泥扶不上墙啊!」 许沁带来的风波本就没有平息,如今更是被网友重新挖出来,痛心疾首骂她把一手王炸的牌打得稀烂。 这机会不珍惜,给他们啊! 他们愿意被豪门收养! 就算他们不争气,做个小废物,也比许沁强啊! 不知不觉中,舆论便将许沁和孟家分割开看,国坤的股价也悄然回升。 …………………… 宋澜成绩一出来,就收到了清北等名校抛出的橄榄枝,出乎意料的,她通通拒绝,而是选择了本地中医药大学五年学制的中医学专业。 燕城中医药大学的中医学分为五年学制和5+3本硕连读学制。 三甲医院的招聘门槛是硕士学位,为前途考虑,本硕连读是最好的选择。 但对于只想熬够资质,守着唐外公留下的中医堂混日子的宋澜而言,本科学位刚刚好。 入学之后,新生全部被拉去军训基地,进行为期20天的军训,按照规定,原则上不允许探视,但……有钻空子的方式。 宋澜的生日在九月中旬,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她咸鱼地往床上一瘫,摸出手机躺着玩儿。 付闻樱、孟怀瑾、孟宴臣、孟晓东等人全部发来了生日祝福,而江杨则是发来一张图片。 点开一看,居然是军训基地的大门! 宋澜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坐起身,大步向外跑去。 同宿舍的其他妹子都蒙了,好半天才有个人弱弱问:“刚才扯着嗓子喊累,说自己没力气动的,不是澜澜吗?” 其他人木然点头,气不打一处来。 亏她们看宋澜长得娇小,嘴巴又甜,心疼她,主动给她打了好几天的水,敢情这妞不是累,是懒啊! 跑到了军训基地大门口的宋澜连粗气都不喘,眼巴巴盯着江杨。 天色暗淡,昏黄的灯光照得他面色更柔,见到宋澜,他唇角噙上笑容,晃了晃左手的花和右手的蛋糕:“生日快乐,小朋友。” “怎么不说话?感动了?” 宋澜往后退了两步,隔着栅栏看他,总觉得有些奇怪,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道:“你不觉得,这样看上去像是在探监吗?” 江杨:“……” “……噗嗤。”一旁兵哥没忍住,笑了出来,努力下压唇角,以至于脸皮都在抖动。 “江杨,你靠近点。”宋澜忽然对着江杨勾手。 江杨不明所以,听话贴近,两张脸隔着栅栏,近在咫尺。 忽然,宋澜伸手环住江杨的脖子,垫脚贴上了他的唇。 晚风徐徐,岁月静好。 旁边的兵哥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也想女朋友。 哦,他忘了,他还是个单身狗。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56 “时间过得太快了。” 付闻樱看着身旁的宋澜,忍不住感叹。 宋澜刚来孟家时还在读初三,身上的青葱稚气还没褪去,可现在都读大四了。 二十来岁的姑娘娉娉婷婷,可能是因为常年跟中医打交道,看上去乖巧又温和,付闻樱总觉得她容易被人欺负:“之后有什么打算?” 宋澜知道付闻樱问的是事业,但故作懵懂,真诚又羞涩:“能、能嫁人了。” 谁让江杨年纪大,都奔三了,再等下去,他都该年老色衰了! 咔嚓—— 茶盏从孟宴臣手中滑落,镜片下的眼中全是愕然。 付闻樱原本也有些惊讶,可见儿子这幅样子,没好气道:“怎么莽莽撞撞的,吓到你妹妹了。你自己不想恋爱,难不成还要澜澜跟你一样做老姑娘啊?” 两年前,孟宴臣从燕大毕业,之后便进入了国坤,被称一声“小孟总”。 他年纪不算大,倒不着急结婚,但付闻樱与孟怀瑾有意让他接触些门当户对的女性,挑个志同道合的谈几年恋爱,结婚生子。 只不过,孟宴臣一副无心情爱,醉心工作的样子,最后不了了之。 “茶太烫,没抓稳。”他找了个借口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 茶盏的碎片和溅落的茶水很快就被收拾好了,孟宴臣换了一杯茶,轻抿一口,只觉得一股苦涩蔓延。 付闻樱不再关注孟宴臣,而是伸手帮宋澜捋额前的碎发:“需要妈妈给你介绍吗?韩家有个小子,一表人才也懂得上进,在这一代中都是拔尖的……” 宋澜脸颊娇红,一副春心萌动的表情,但眉宇间透着些排斥与不情愿,付闻樱心咯噔一下,立刻就提了起来。 宋澜这幅样子分明是心里有人了! 只要想想上一个养女看上了小混混,付闻樱就心情复杂:“你有喜欢的人了?妈妈认识吗?” 过了不知多久,似有若无的声音在客厅中响起: “……是江杨哥哥。” 付闻樱:“……” 好消息:人可靠。 坏消息:老牛吃嫩草! …………………… 殷果与孟晓天身前摊着一张张试卷,努力将注意力放在题目上,但就是忍不住瞥向宋澜。 “我比试卷好看呗?”宋澜没好气道。 “那可不,我家小姑姑天生丽质。”孟晓天嘴甜,一点点挪到宋澜身边,八卦问,“您这么淡定,就不怕叔婆刁难那个谁?” 宋澜在他头上轻拍了一下:“什么那个谁?那是你未来姑父,我自然相信他。” 在摊牌后,付闻樱以孟晓天和殷果高考在即需要辅导为由,将宋澜打包送到了孟晓东家,严厉考察江杨去了。 殷果嗅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笑盈盈好奇问:“小姑姑,他长得好看吗?” 宋澜点头,刚想说话,房门被猛地推开。 孟晓东身材笔挺,风尘仆仆走了进来。 黑色的衬衣裹挟着一股冷意,脸上的轮廓都紧绷着,冷寂的目光像藏着一团火,落在宋澜脸上,一开口就将讥讽感拉满:“听说你看上个老男人?” ———— 身体不舒服,就一更了。 头昏,嗓子疼,肌肉疼…… 我怀疑我又阳了。 (*꒦ິ⌓꒦ີ)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57 随着孟晓东话音落下,屋内仿佛多了看不到的硝烟。 孟晓天与殷果的第六感像小动物一样敏锐,见状不妙,立马开溜。 从始至终,孟晓东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弟弟妹妹,而是执拗看着宋澜。 冷静克制,却仿佛下一秒就会发癫。 宋澜有些坐立难安,弱弱问:“……你好像不太高兴?” “我应该高兴吗?”孟晓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自己胸腔中憋着一股气,随时都能炸开。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宋澜直视孟晓东,一双眸子清澈明亮,理直气壮问:“我没找个比你年纪还小的男生做你姑父,难道不值得你高兴吗?” “宋澜!”孟晓东气急败坏,下一刻来到了宋澜身前,将手按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圈在中间。 他半俯着身,眉关紧锁,近在咫尺描绘着宋澜的眉眼,心脏仿佛被扼住,不由自主窒息了一瞬。 他对她的心思…… 好像并不单纯。 “在你心中,我就是个晚辈吗?我们之间并没有……” 宋澜慌了,直觉告诉她,若是让孟晓东再说下去,有些事情会彻底失控。 “孟晓东!”她低声厉喝,“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一副不稳重的样子,你不是我侄子,你简直是我活爹!” 孟晓东:“……”那倒也不必! 宋澜一肚子的埋怨,越说越情真意切:“你自己数数,这些年我给你当了多少回保镖,打了多少回架,收拾了多少次烂摊子?” 打架的时候将她推出去,自己躲在她的身后,亏孟晓东做得出来! 趁着孟晓东愣神的功夫,宋澜将他推开,大步走向殷果的房间,直接扭开门。 原本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热闹的殷果,直接摔进宋澜的怀中,尴尬招了招手:“小姑姑,好、好巧。” 巧个大头鬼啊! 宋澜一手揽住殷果走进房间,一手握着门把手,用力将门合上。 殷果捂着自己有些发红的脸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问:“小姑姑,你为什么来我房间啊?” “因为不想看到那活爹。”宋澜瞥了眼刚刚偷听的小姑娘,没好气道。 她就不信 孟晓东好意思进妹妹的房间抓人!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孟晓东强势又低沉的声音响起:“小果,出来,有事。” 殷果动都没敢动,小眼神瞥向了宋澜。 “看什么看?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高考,认真点做题。”宋澜说话时,看着殷果,声音却足够门外的孟晓东听到。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孟晓东离去的脚步声。 一边是小姑姑,一边是表哥,殷果简直无法控制八卦之心,小心翼翼挪了过来:“其实我哥长得不错,圈内公认的小白脸,要不您看看他?” “……你确定你是在帮孟晓东说话?” 殷果讪笑:“我这不是担心他吗?这既不回应,又不说请,我哥他怎么办?” “我这般冰雪聪明、美若天仙的姑娘,生来就是万众瞩目的存在,被我吸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没办法给所有男孩子一个家,但也没影响他们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啊!” 殷果觉得宋澜的话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在小姑娘迷糊时,宋澜拿着手机给江杨发了条消息。 「未来侄子很难搞,你惨喽~」 孟晓东现在已经不太对劲了,她很期待他发现姑父是对头时的表情。 江杨扫了眼手机上的信息,露出一抹苦笑。 未来丈母娘和大舅兄已经够难搞了……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58(会员加更) 夜,酒吧。 肖亦骁得意问:“怎么样,我这酒吧不错吧?” 对面卡座,孟宴臣充耳不闻,机械喝酒。 “宴臣、宴臣?” 被叫了几声,孟宴臣才回过神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溢出一抹痛苦,活脱脱像是被甩了。 “你一整天都不太对劲,发生什么了?”肖亦骁关心问道。 孟宴臣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澜澜她……跟江杨在一起了。” 肖亦骁恍然,单身狗见不得别的情侣秀恩爱,孟宴臣这是触景伤情,怀念起脑子进油的初恋许沁了。 虽说唏嘘,但并不妨碍肖亦骁大喜过望,他激动拍着大腿:“他俩锁死,钥匙我吞了!” 江哥好人啊! 结婚的时候,他必须包个大红包! 要知道,宋澜格外受老人家的喜欢,小区里那些老爷子们,成日撺掇孙儿追宋澜,想让她上他们家的户口本。 肖老爷子就是其中之一。 但圈子里这些年轻人,对宋澜都抱着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态度,谁敢追她啊? 老爷子们心偏得明明白白,宋澜好像是亲生的,他们却像是垃圾桶里捡回来的,若真把人娶回家,家里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吗? 肖亦骁正在狂喜,却没发现孟宴臣放下酒杯,顶着一张死鱼脸看向自己。 “陪我喝一杯。”孟宴臣直接将几种酒混在一起,递到了肖亦骁手中。 肖亦骁一点都没察觉,美滋滋喝着酒,仿佛他才是新郎官似的,不一会儿就喝了个烂醉。 纵然醉了,还不忘抱着孟宴臣说醉话:“呜呜,一定要幸福啊!” 孟宴臣嫌弃扒拉肖亦骁,他却像是八爪鱼,越抱越紧。 孟晓东来到酒吧时看到的就是这样辣眼的画面,嫌弃往后退了两步:“性取向的事,叔婆知道吗?” “……”孟宴臣一脚把肖亦骁踢开,“他喝醉了,别当真。” 孟晓东耸耸肩,坐到了孟宴臣身边,一言不发就开始喝酒,若是肖亦骁现在是清醒的,就会发现,这喝酒的架势该死的熟悉,也跟被甩失恋一样。 “心情不好?”孟宴臣尽了做小叔叔的职责,关心了一句。 孟晓东沉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手中的酒上,半晌才道:“小叔,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不能在一起的人……” 有些话,他不敢随便倾诉,但孟宴臣是例外。 毕竟当初付闻樱让许沁改姓的事情,身为亲戚的他当然对原因有几分了解。 相比之下,孟宴臣好像更悲催,孟晓东瞬间感受到了安慰。 今晚,叔侄两个注定失忆,借酒消愁,尚且不知道彼此是情敌的他们甚至生出了同命相连、心心相惜之情。 肖亦骁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一睁开眼,他就迫不及待把那些被宋澜迫害得不轻的二代拉进一个群里,制定详细计划,目标只有一个—— 让江杨抱得美人归! 于是,还在考验江杨的付闻樱发现,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以前那些见她躲着跑的二代们,从各种角落冒出来,花式夸江杨,夸到她都快被洗脑了。 “……你人缘还挺好的。”付闻樱神情复杂。 江杨:“……” 当年的饭,没白管!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59 付闻樱被一群助攻磨得人都麻了,看到他们就觉得心烦,没多久就松口,同意了江杨与宋澜的事情。 兴许是许沁之前的事情给付闻樱敲响了警钟,生怕小情侣没分寸,在婚前搞出个娃,她决定早点让两个孩子订婚。 很快,一张张请帖被送到了与孟家相熟的人手中。 孟晓东家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的目光烦躁扫过了桌上正红色的请帖,眼中透出一抹烦躁,转身就进了练习室。 不一会儿,就传出台球撞击的声音。 似乎……有点暴躁。 殷果和孟晓天缩缩脖子,悄悄伸手去拿桌上的请帖,打开一看,只见上边写着宋澜与江杨的名字。 “江、江杨?”殷果开始结巴,“不、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江杨吧?” 她哥的死对头?! “这世界应该不会这么小吧?可能只是重名……” 孟晓天越说越虚。 名字一样、年纪相符,同是燕城人,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吗? 他敬畏看向了练习室的方向,没办法想象他哥知道自己的死对头变成姑父时的场景。 只能说……小姑姑牛掰啊! ………… “阿嚏——”看着艳阳高照的天,宋澜总觉得有人在编排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做足心理准备,这才走进了办公室中,“老师?” 看着让自己爱恨交织的学生,楚教授怀揣仅有的一丝丝希望,问道:“怎么,想好要读研了吗?” 楚教授是中医学界的泰斗,德高望重,桃李遍天下,偶然间发现了宋澜这棵好苗子。 想在中医上学出点名堂,需要天赋,也需要丰富的经验。恰巧这两点,宋澜都不缺。 唐家是杏林世家,宋澜从小就跟着唐外公学习,不管是理论还是经验,都胜过了学校的许多老师。 楚教授希望她能继续深造,在中医的道路上发光发热,只可惜这好苗子忒懒了,一心只想混个本科的文凭,熬够从医经验后守着中医堂过日子。 “读研是不可能读研的。”宋澜小声嘀咕,从包里取出请帖,双手递给楚教授,眼巴巴瞅着他,“我准备订婚了,您赏脸吗?” 还在读书呢,就订婚?! 懒苗子是一点事业心都没有啊! 别的长辈都是催婚,他却愁宋澜刚法定就迫不及待嫁人,语重心长问:“你小小年纪,着什么急?结婚有什么好处?嫁了人,小心从珍珠变鱼目……” 宋澜看了眼楚教授的脸,没忍住,再看一眼,悄悄说:“师母真可怜。” 楚教授哽住,怒瞪宋澜,宋澜则是无辜看着他。 没过一会儿,楚教授就满学校追着宋澜跑,而同校的学生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习以为常。 跑到校门口,宋澜钻进江杨的车里,催促道:“赶紧走!” 江杨一踩油门,之后才疑惑问:“刚才那位老先生怎么了?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想刀了我似的……” 宋澜拍拍他的肩膀:“自信点,把好像去掉。在他眼中,你就是祸水。” 搞清楚来龙去脉后,江杨认了。 祸水就祸水,娶到媳妇最重要。 他要是懂事,等着宋澜学业有成、事业小成,他不得成奔四的老男人啊?!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60(会员加更) 燕城新开了一家西餐厅,临江而建。 江杨预约了落地窗旁边的位置,可以俯览城市夜景。 “真好。”宋澜倚在窗边,心情愉悦。 这地段好啊,寸土寸金! 更好的是,当初付闻樱和孟怀瑾给她的大平层就在这附近! “先生,女士,这是你们点的惠灵顿牛排……” 稍显熟悉的女声响起,宋澜疑惑转身,与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女子面面相觑。 “你怎么会在这里?!”许沁面色骤变,看着宋澜身上鲜亮昂贵的名牌礼服与她紧致白皙的皮肤,又看向自己身上黑白色的马甲西服与粗糙的手,一种难堪感油然而生,“你是故意来笑话我的?” 早在高考时,两个人的命运,就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孟家和许沁断绝了收养关系,她和宋焰的事情又闹得沸沸扬扬,人人喊打,翟家被牵连,被人指指点点,翟淼在学校甚至受到了孤立排挤。 舅舅舅妈疼爱宋焰不假,但他们更心疼亲生女儿,给宋焰许沁租了个一居室,表示希望他们搬出去住。 那时候的许沁和宋焰也要强,觉得他们齐心协力,未来的日子一定不会差,但生活的残酷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宋焰名声不好,一般的公司都不愿意接纳他,最后只能去工地搬砖,因为手头紧加上年轻没经验,本就怀像不好的许沁营养不良,早产加上难产,最后生下了体弱的女儿宋知许,失去了生育能力。 当初的话题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被遗忘,他们的生活也好过一些,可也仅此而已。因为宋知许经常生病,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许沁开始学着做饭做家务。 随着孩子长大经济负担变重,许沁只好外出工作。她只有高中学历,又没有工作经验,最后还是靠着外形条件和英语水平,在西餐厅找了个服务生的工作。 许沁不后悔和宋焰在一起,在她看来,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宋焰更懂她、更爱她了。但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这些年过得实在辛苦。 她也有自己的梦想,想要完成学业,做一个赚钱又体面的医生。 可以她和宋焰的名声,没有学校愿意收他们复读,他们也不可能置女儿于不顾,于是乎,只能泯然于众,成为冥冥众生中最平凡辛苦的一员。 许沁时常会想,如果她当初没有怀孕,是不是就可以在孟家的支持下,去国外学医,回国后进入三甲医院,与宋焰重逢、结婚、生女…… 可孟家离她已经太远了,她这些心思只能藏在心底。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宋澜。 鲜明的对比,衬托着许沁的落魄,她需要违背本心露出谄媚的笑讨好所有客人,宋澜却能高高在上享受她的服侍。 许沁咬着下唇,看着一直让她嫉妒的宋澜,又看向江杨,昂起了头:“离开了孟家,我才感受到家庭的幸福!宋澜,你只会是孟家拿去联姻的工具,他们是不会同意你和他在一起的!” “许沁,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生活惬意,有家人有爱人,没时间看你的热闹。”宋澜坐回位置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端庄而优雅,打量着许沁。 许沁底子好,长得不差,可眉眼间浮现出憔悴,看上去比实际年纪大几岁,明显生活不够如意。 “联姻?在你眼中,孟家就是这样卑劣吗?”宋澜冷嗤,伸出手与江杨十指相扣,“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 江杨冲宋澜歉意一笑,若是早知道会遇到许沁,他就不会带宋澜来这里了:“麻烦换一个服务生吧。” 很快,新的服务生就来接待宋澜和江杨,许沁愣在原地,大脑中嗡嗡作响—— 付闻樱怎么可能允许孟家的女儿嫁一个打台球的普通人? 宋澜懒得再理会许沁,不过回到孟家后,恰巧看到了深夜emo的孟宴臣,她想了想道:“我今天看到许沁了,她过得好像挺落魄的。” ———— 所有人都以为孟宴臣喜欢许沁,只有孟宴臣自己不知道。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61 孟家的客厅中,孟宴臣无言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一只酒杯,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骤然听到“许沁”的名字,他心中竟有些陌生感,目光追随着宋澜,露出一丝茫然与破碎。 虽然不知道宋澜为什么要跟他说起这个话题,但抱着想跟她多呆一会儿的念头,他顺着她的话题,问:“怎么跟她遇到了?” 他真的好爱! 宋澜目光复杂,孟宴臣这眼光,真是没辜负鼻梁上架着的高度近视眼镜。 “我跟江杨在西餐厅吃饭,许沁在那里做服务生。” 听到她和江杨一起去吃晚饭,孟宴臣显得更加孤僻阴郁,看上去…… 今晚又要在房间里阴暗扭曲地爬行! 【男二不愧是痴情种啊!】系统感叹。 宋澜默默点头,报出了西餐厅的地址,转身就准备上楼。 “澜澜!” 孟宴臣忽然在后方叫住了她,笑容牵强,像是随时能哭出来:“江杨他对你好吗?” 宋澜有些莫名其妙,爱而不得的男人这么容易破防的吗? “好啊。”她点头,轻快耸肩,“若是不好,我嫁他干嘛?” 孟宴臣眸中晦暗,像是欣慰,像是绝望,最后嘴唇翕动,自言自语:“你一定得幸福啊……” 一瞬间,宋澜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警惕向后退去,直到上了楼,孟宴臣消失在视线中,她才长舒一口气。 “他不对劲儿!” 她以她丰富的鉴癫经验保证,孟宴臣有那个前兆! 时间转瞬即逝,一个月后,便是宋澜与江杨的订婚宴。 孟晓东板着一张脸,不情不愿被长辈拽了过来,原本想看看那个能让宋澜心动的老男人长什么样,结果就看到自己的对头江杨站在她的身边。 孟晓东:“???” 好小众的场面! “你们两个知道?”孟晓东转头,阴晴不定看向了自己的弟弟妹妹。 殷果与孟晓天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在孟晓东的注视下,一个摇头一个点头,很快又一个点头一个摇头。 江杨也注意到了孟晓东,忽然想到了数年前,宋澜曾经提到过,她有个侄子也是打斯诺克的。 孟晓东,孟…… “他就是你大侄子?!”江杨错愕问。 “未来也是你大侄子。”宋澜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江杨虽然也觉得这世界太小了,但他跟孟晓东的心情截然相反,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 他主动走过去,拍了拍孟晓东的肩膀:“没想到,还有跟你联姻的一天。东新城和北城,以后也算是一家人了。” 孟晓东脸上的表情险些扭曲。 谁跟他联姻? 谁跟他一家人? “叫姑父。”江杨眨了眨眼,忽然生出了逗孩子的趣味。 孟晓东拍掉他的手,臭着脸冷哼:“结了婚还能离呢,你现在最多就算个未婚夫。” 江杨眼睛微眯,敏锐捕捉到了孟晓东的敌意。 这样的敌意,不像是对竞争对手或者是姑父,而像是…… 看情敌。 他舌尖抵过后槽牙,倏地笑了:“不急,这声姑父,我迟早听得到。”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62(会员加更) 所有人都能察觉到,江杨与孟晓东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前者是笑面虎。 后者气压极低。 只不过,没有人往情敌的方向想,还以为是老对手成一家人,正相看两厌呢。 “别总板着一张脸,一会儿来客人了,难堪的是澜澜。”江杨忽然伸手帮孟晓东整理着西服,在他耳边低声道。 孟晓东偏头,怒瞪江杨一眼,转身走到了角落。 不是他没胆子搅黄这次订婚宴,只是他无比清楚一个事实—— 宋澜喜欢的人是江杨。 她的幸福,是他的苦涩,可咬碎牙也只能咽下。 孟宴臣比孟晓东更惨、更痛苦,他心中的心思无人能倾诉,还得强颜欢笑接待客人、在订婚宴上致辞,祝福她和别的男人。 远在外省的林亦扬手机忽然响了,他随意瞄了一眼了,手中的文件夹就掉落在地。 “你没事吧,林?” 别人的关心将魂不守舍的林亦扬唤醒,他仓皇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重新看向手机,那上边,有一条五分钟前好友发来的信息—— 「扬哥,听说澜姐今天订婚了。」 阿澜她……订婚了。 林亦扬忽然蜷缩在一起,一手捂着痉挛的胃部,将头埋下,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错了。 他把自尊看得太重,总想着混出点名堂再出现再她的面前。 但他忘了,没有人会永远等在原地,在他摔门离去的那一刻,宋澜也走向了其他的道路。 他终究是失去了他的姑娘。 林亦扬眼前一阵模糊,耳边传来了同事焦急的呼喊。 等再次醒来,鼻腔中是浓烈的消毒水味,身旁的经理惊喜喊道:“小林,你终于醒来了,医生说你长期饮食不规律,胃不好,最近压力太大……” 把他吓死了! 这晕倒在公司可是算工伤的,万一是个大病,他不得辞职谢罪? 林亦扬盯着吊瓶,双目发直,冷不丁道:“我想辞职……” 每天一成不变的繁琐工作,并不是他喜欢的,以前还能将光明正大出现在宋澜身边作为斗志,可如今没了目标,忽然觉得挺没趣的。 “辞职?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辞职?”经理有点懵。 “我想去留学。” 见见不一样的风景,尝试过一段新的人生。 林亦扬工作能力强,经理有心挽留,但看着他打吊瓶的身体,忽然怕他真嘎在岗位上,于是点头:“你还年轻,去做想做的事情吧,不过别急,先把身体养好,这段时间的工资与医疗费,都会打到你的卡上的。” 林亦扬无所谓的点头,直到经理离去,才拿起手机,犹豫了许久,拨通了宋澜的电话。 号码是他跟七中的朋友要的,拿到手好几年,却没敢联系过她。 不一会儿,手机就被接通。 “喂,哪位?” 声音熟悉,却又少了当年的几份稚嫩,林亦扬咬紧牙关屏住呼吸。 “喂,听得到吗?”宋澜又问了几声,见对面久久无人回应,只好挂断电话。 “是谁啊?”江杨拿着牛奶走近,今天订婚宴上喝了不少酒,他眼中多了一分迷离,声音比平时沙哑不少。 宋澜立马就把刚才蹊跷的电话抛诸脑后,一把揽住江杨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一下:“不知道,不是诈骗就是打错了。”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63 订婚宴结束后,宋澜就搬进了江杨布置的新房。 斯诺克这门运动属实小众,奖金远比不上热门运动高,好在江杨成绩不错。再加上这些年有二代们帮忙牵线,东新城的生意有了起色, 分红可观,他又是提车又是买房,称得上年轻有为。 新房按照宋澜的喜好,选择了新中式的装修风格,搭配了一些暖色调的摆件配饰,摆了不少花草,古典的同时又不失温馨。 此时此刻,宋澜坐在沙发上,小口喝着热牛奶,一双又直又白的小腿从红色的丝质睡裙中伸出,架在江杨的腿上,不时轻晃。 江杨喉间一紧,意味不明看向她。 慵懒微乱的卷发随意披散,隐约露出纤细莹白的脖颈,她唇边留着一圈奶渍,眼神明亮又清澈。 “江杨。”宋澜好奇贴近,指尖轻触他的喉结,“你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好危险。” 江杨忽然伸手,将她横抱起。 “呀!”宋澜惊呼一声,抱住他的脖子。 英挺的鼻尖厮磨她的发梢,江杨叹息道:“小朋友,对老公也别太放心。” 宋澜亲身体验了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明明江某穿得仪表堂堂,人模人样,其实就是个衣冠禽兽,脱下那身西服,完全不做人。 太狗了! 他还咬人! ………… 订婚后的宋澜与江杨,仿佛开启了加速模式,在半年内结婚、怀孕。 并且,靠着过硬的中医医术与孟家的背景,宋澜破例进入了燕城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 “你怀孕了,江杨都不来接你下班吗?” 宋澜刚走出医院,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就看到孟宴臣的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定定看着她。 那股子不自在的感觉又双叒叕来了! 宋澜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过几天他要去国外比赛,最近忙着安排东新城的事情,只送我上班,下班我自己打车回家。” 孟宴臣自然知道,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特意来医院,他点了点头,声音听上去一如既往没有情绪起伏:“上车。” 不等宋澜拒绝,他继续道:“妈妈她想你了。” 听到了付闻樱,宋澜没有再拒绝,准备往后座走,谁知孟宴臣锁了车门:“坐到副驾驶座,我又不是司机。” 宋澜很想一拳烂孟宴臣的眼镜,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多事?! 不情不愿坐到副驾驶座,她不知道怎么跟孟宴臣相处,只好低着头扣安全带。 孟宴臣沉默开车,车内的气氛压抑到让人窒息,直到停在了红灯路口,他才道:“江杨出国这段时间,搬回家住吧,以后我接送你上下班。” 回家就回家,但…… “孟家最近生意不好,连司机都被解雇了?” 在宋澜惊悚的目光中,孟宴臣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轻敲了下她的头:“孟家好的很,不过我不放心别人。” 他又不对劲了! 不关心许沁,担心她干嘛? 宋澜险些脱口而出,但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浮现出一抹疑虑。 他该不会是对她…… 宋澜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爱上她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姑娘很正常,到这一刻,她希望是她自恋想多了!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64 林肯轿车停在孟家的车库,宋澜像逃出生天一样,快步走出残影。 “付妈妈~” 她声音甜腻,迫不及待从沙发后方扑向付闻樱。 在小孟总有发癫的征兆下,她的金主麻麻就等同于安全感啊! 付闻樱面上露出了惊喜,宋澜订婚后便搬出了孟家,这个家一下就冷清下来。 孟怀瑾一如既往的内敛忙碌,孟宴臣也用不着她操心,直接搬出了家,骤然闲下来的付闻樱只觉得无聊到窒息。 “你这孩子,都是要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粘人。”她看似是在责备,可脸都快笑烂了。 “不管人家多大,在付妈妈面前都是个宝宝~”宋澜理直气壮道。 她就是有那个脸皮,七老八十也能抱着付闻樱撒娇啃老! 沙发另一端,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笑,男子漂亮白皙的脸上透着一股子阴戾,目光直勾勾盯着宋澜:“好久不见了,宝、宝!” 宋澜恶心地打了个寒颤:“孟、孟晓东,你怎么在这儿?!” 那一声“宝宝”看似是故意的调侃,可宋澜知道,他是故意的,却并非调侃的意思。 “马上就要出国比赛了,临行前来跟叔婆道个别。”孟晓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但实际上的心情,只有自己知道。 其实,他不敢经常去找她,怕被别人发现了藏在心底的龌龊念头,更不愿去看江杨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于是经常来孟家,想着哪一日能遇到她。 如今,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孟晓东手指紧扣着茶杯,声音铿锵有力:“这一次斯诺克比赛,江杨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眼前,孟晓东战意汹涌,身后,孟宴臣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宋澜的笑容牵强而坚强。 这种狠话对情敌说啊!对情敌媳妇说干嘛?! 还有,她上辈子是挖了姓孟的祖坟吗?! 面对这种修罗场,她果断决定跳出,并将这个三缺一的局面留给江杨! “你别急,我把他叫来,你当面跟他说。”宋澜说着,低头给江杨发去一条信息—— 「我在孟家,挺巧,孟晓东也在。」 然后,不等孟晓东他们反应过来,她就借口怀孕嗜睡,溜去了二楼的房间。 “孟晓东”这个名字对于江杨的刺激确实大,不管是事业上还是感情上,都是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等到晚饭时间,宋澜懒洋洋下楼,就看到餐桌上,江杨和孟晓东正在对峙。 一个皮笑肉不笑,一个面无表情眼神凌厉。 宋澜犹豫了三秒,远离他们,挨着付闻樱坐下。 “小姑姑,这个菜你最爱吃了。”她刚坐定,孟晓东就给她夹了一块肉。 下一刻,江杨的筷子伸过来,夹走了那块肉:“澜澜怀孕了,有些食物得忌嘴。” 两个人不善的目光,又在半空中交汇。 付闻樱看得头大,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又斗上了? 好胜心这么强,究竟是斯诺克运动员,还是斗鸡啊? 孟宴臣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又看了看装鹌鹑的宋澜,忽然有了几分猜测。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盛了一碗汤,放到了宋澜手边:“特意为你熬的。” 宋澜:“……” 她真的太难了!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65 在付闻樱的眼皮子底下,孟宴臣表现得像是一个称职尽责的兄长,他无视餐桌上的剑拔弩张,向江杨提议道:“你要出国,澜澜一个孕妇在家也没人照顾,不如这段时间,就让她回孟家住。” 他表现的越是平静,宋澜的心中就越慌乱。 她面上波澜不惊,桌下的脚却轻轻抬起,去碰江杨的小腿,暗示他千万别答应。 可不管她怎么踹,江杨都仿佛感受不到,反而欣然答应:“那就麻烦了。” 同住一个被窝里,他当然知道宋澜看着乖巧听话,实际上也是个祸头子,因此并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只是宋澜并非孟家亲生的孩子,他不好意思提出让孟家照顾孕妇,就打算麻烦师母几天。 如今孟宴臣主动提出,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以说,只顾着防备大侄子的江杨,根本没发现大舅兄那不为人知的隐晦小心思,还在庆幸着孟晓东跟自己是同行—— 虽然他没办法一直陪在宋澜身边,但作为比赛行程几乎重合的老对手,孟晓东也不能留在国内啊! 宋澜生无可恋,朝他翻了个白眼。 都说一孕傻三年,傻的是孩他爹吧! 江杨老婆哪天跟人跑了,他都活该! 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饭后,江杨行动自如,反倒是孟宴臣,尽量表现得自然,但走起路来有些一瘸一拐。 宋澜人都傻了,烦躁扯着头发。 她刚才踢到的,不会是孟宴臣吧? 只是,余光瞥向餐桌,以刚才的座位,孟宴臣的腿是怎么伸到江杨腿前的? 是专门的、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宋澜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粘着付闻樱不放,她就不信了,孟宴臣有胆子在母亲面前造次! ………… 江杨与孟晓东带队出国没多久,孟宴臣就有一个重要的行程,需要出差去参加一个招标项目。 提心吊胆好几天的宋澜,终于长舒一口气,对着孟宴臣露出了笑容:“祝宴臣哥哥马到成功。” 才怪! 她巴不得孟宴臣遇到波折,行程耽搁到江杨回国! “我要出差,你好像很开心。”孟宴臣推了推眼镜,目光滑落在宋澜的唇角,“你第一次对我笑得这么真诚。” 客厅中,骤然多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但凡换个人,说不定就会尴尬地狡辩,但宋澜显然不会。 她真诚点头,直接抱住了身旁付闻樱的手臂:“我当然开心了,这次招标能成,对国坤来说是件好事。更何况,我可羡慕哥哥有付妈妈这么好的母亲了,如今你不在家,付妈妈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你啊,都这么大了,还跟你哥哥吃醋呢。”付闻樱说着,脸上却不禁浮现出笑容。 只有在宋澜身上,她才能感受到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当即大手一挥,决定带着宋澜一起逛街。 当然,付闻樱刷卡的那种。 母女两个亲昵偎在一起往出走,被直接遗忘在原地的孟宴臣皱了皱眉。 他怎么有一种感觉,自己最大的情敌不是江杨,而是自己的母亲呢?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66(会员加更) 意外总是来得突然,或者说人为的意外,来得总是恰到好处。 孟宴臣的助理打不通他的电话,着急来了孟家,付闻樱找来了备用钥匙打开他的房间,才发现他躺在床上,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宴臣!”付闻樱一下就急了,着急去莫孟宴臣的额头,被那烫手的温度吓了一跳。 她刚想给家庭医生打电话,就被孟宴臣抓住了手腕。 “妈……工作……” 孟宴臣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听得付闻樱又是心疼又是生气:“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工作呢?” 此时,孟宴臣并没有带眼镜、穿西服,少了平时的几分冷漠,他睫毛轻轻颤动着,竟有些可怜的意味,哀求道:“为了这个项目我努力了很久,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妈妈,你帮帮我……” 宋澜远远看着,不禁皱起眉头,倒不是不忍,而是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一套,她好像、仿佛、似乎在有些熟悉? 【要不,你往左边看看?】 系统提出了建议。 闻言,宋澜头往左边扭,刚好看到了镜子,镜子中的姑娘露出了乖巧做作的表情。 宋澜:”……“ 哦,孟宴臣这是跟她学的! 一直盗别人人设,但第一次被盗人设的宋澜笑容消失了。 她走进了孟宴臣房间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潮湿却并没有雾气,花洒还滴落着些许水滴,明显才刚刚使用过,可宋澜伸手去摸,却没有半点的温度。 “呵呵。”宋澜冷笑,“这点伎俩,想超越我,还差得远呢!” 不像她,演起前夫来,除了矮,没其他毛病! 【重点难道不是孟宴臣洗冷水澡、装可怜的目的吗?】 听着系统的提醒,宋澜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刚走出去,付闻樱就抓住了她的手:“澜澜,我会替宴臣出差,这几天,麻烦你照顾一下宴臣。” 宋澜:“!!!” 付闻樱是什么人? 付闻樱是她跟孟宴臣相处的安全感啊! 宋澜刚想戳穿他的苦肉计,付闻樱却已经火急火燎离去。 孟宴臣沙哑咳嗽着,低声道:“澜澜妹妹最爱妈妈了,她的请求一定不会拒绝吧?” 这么茶吗? 宋澜搬了把椅子,直接坐到了离孟宴臣床最远的位置,露出一个茶香四溢的笑:“当然不会,只不过人家怀着孕,怕过了病气,宴臣哥哥肯定不会怪人家的,对吧?” 孟宴臣默了。 不多时,家庭医生就来了,检查了孟宴臣的状况后,皱起眉来:“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受凉了?” “昨晚淋雨了。”作为家属,宋澜尽职尽责解释。 “淋雨?”家庭医生一怔,“昨晚燕城下雨了吗?” 宋澜果断点头:“下了,下得特别大呢,雨声哗哗就跟喷头一样,只挑宴臣哥哥头顶下呢。我说得对不对呀,宴、臣、哥、哥?” 孟宴臣没想到自己的把戏被宋澜看穿,本就红的耳根更红了,闭着眼装死。 家庭医生嗅到了不同的气息,秉承着不能参与雇主家八卦的原则,开了药就溜了。 宋澜给他挂上点滴,忽然又一笑:“当初沁沁姐姐也用过冲冷水澡装病这一招呢,说起来,你们真是兄妹情深有缘分呢,看得人家真羡慕啊~” 宋澜茶力全开,成功膈应到孟宴臣了。 他感觉自己得胃病时都没这么恶心过,抬起头却发现宋澜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正经。 “孟宴臣,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瞬间,宋澜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害她住小黑屋的某个癫娃。 孟宴臣的眼睛因为高烧而显得有些迷蒙,却遮不住冷静克制:“你总是避着我,我只好将他们都调走。” “其实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这一瞬间,他看上去虔诚得像是要碎掉。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67(会员加更) 虽然回想过去的记忆,难免会有些羞耻,像是被架到耻辱架上反复鞭尸。 但,孟宴臣童年与少年的记忆,确实是灰暗压抑的。 他曾经以为许沁是他唯一同命相连,能相互依靠的同伴,可后来才发现,真正的救赎不是在深渊里一起腐烂,而是能驱散身边迷雾的光。 宋澜是不同的。 一开始,他对于新妹妹的到来多少有些抵触,也不觉得一个小丫头能在孟家这样的环境下坚持多久。 可,她就是可以,可以在那种令他窒息的环境下悠闲过小日子,一点一点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他忍不住向她靠近、求助,就这么离开了黑暗,走向了光明。 许沁或许会觉得宋澜识趣,从不打小报告,可孟宴臣却知道,那不是识趣或者友善,而是她从未将他们放在心上。 哪怕是今天,整个孟家都只有付闻樱能得到她的信赖。 他没有挑战江杨的立场,也没有将这一切在父母面前挑明的勇气。 他想成为值得宋澜依靠的亲人,起码跟付闻樱比……别输的太惨。 孟宴臣小声诉说着自己的心里话,直到困倦感袭来,沉沉睡去。 被迫听了一箩筐少男心思的宋澜,面无表情打了个哈欠。 【主人你都不感动的吗?】 系统都快听哭了,结果转头一看,它家主任心硬如铁。 宋澜环着手臂,点头:“不敢动。” 她要是没记错,当初孟宴臣在她眼前矫情,被她扇了一巴掌吧? 有了前世的教训,这种属性不正常的人,离远点! 【 但你卸下了对孟宴臣的防备,不怕他黑化吗?】 宋澜的眼睛扫过他沉睡的脸,评价道:“他现在的话,还是能信的。” 起码现在的孟宴臣,还没进化成老油条,说谎都不带眨眼的,身上是数不清的套路。 虽说病走如抽丝,但孟宴臣年轻,很快就退了烧,甚至还主动下厨做早餐—— 营养均衡的孕妇餐,一看就做足了功课。 不知内情的孟怀瑾看着一桌子丰盛早餐,大为感动,目光欣慰:“宴臣长大了。” 宋澜忽然觉得早餐烫嘴,拿起牛奶小口喝着,极力掩饰自己的尴尬。 孟怀瑾像是调侃一样,继续道:“将来找了女朋友,也能照顾好人姑娘了。” 宋澜听着,有些坐立难安。 孟宴臣神色依旧淡漠:“父亲,我觉得,我好像不喜欢女性。” 宋澜嘴里的牛奶直接喷了。 孟怀瑾仿佛被雷劈了。 只有砸下大雷的孟宴臣淡定吃饭,波澜不惊。 这件事确实在孟家掀起了惊涛骇浪,连出差的付闻樱都被惊动,处理完手头工作后第一时间回到孟家。 她眼圈难得红了,痛心疾首质问道:“你怎么会喜欢上同性?是在报复我当初拆散你和沁……” “母亲!”孟宴臣慌乱打断了付闻樱,“您别瞎猜了,我也没喜欢的男子,可能只是那方面冷淡。” 这个回答,一点都没让付闻樱放心,她拉着宋澜:“有个知冷热的人有什么不好?澜澜年纪轻轻就结婚,不也过得幸福?澜澜,快跟你哥说说结婚的好处。” 忽然被cue的宋澜一脸的尴尬,别人不知道孟宴臣的感情问题,她还能不清楚吗? 对着孟宴臣,那种劝婚的话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好了,妈妈,你别为难澜澜了。”孟宴臣替她解围,“结婚有什么好处?这些年我爸顾过家吗?对您说过几次体贴话?听说他还有个不惜与您退婚也要在一起的初恋……” 这把火,猝不及防烧到了孟怀瑾的身上,在付闻樱看来,都是家庭的原因,让孟宴臣对婚姻都生出了厌恶。 “老孟!”付闻樱的矛头对准了孟怀瑾。 孟宴臣站起身来,朝宋澜伸出手:“走吧,送你去医院。” 宋澜:“……” 666,真孝子啊!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68(会员加更) 孟家的气氛最近不太正常,宋澜从来都没有这么期盼过江杨早归。 付闻樱把矛头全对准孟怀瑾,孟怀瑾一个劲儿嫌弃儿子不地道,孟宴臣变着法子旁敲侧击,问付闻樱怎么还不离婚…… 愈演愈烈。 宋澜好像游离在孟家之外,但又不可能不受这种气氛影响,都已经快被搞癫了,恨不得扎根医院。 她发誓她就没这么敬业,这么爱工作过! 午休的时间,宋澜用手机找到了斯诺克大赛的直播。 直播中,江杨与孟晓东正在对决。 二人都是近些年势头正猛的年轻选手,又都来自同一个国家,在斯诺克的赛场上备受关注。 今年,他们双双挺进八强,又双双落败于两位老将手中,如今的这一场比赛,就是决出第七、八名。 最终,孟晓东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江杨。 他一直板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向江杨走去,挑衅伸出了手:“我说过,今年,你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江杨挑眉,握住了他的手,声音稍显沮丧:“竟然输给了大侄子,看来我只能回家求你小姑姑安慰了。” 明知道江杨是激将法,但孟晓东还是被气到了,他面色一冷,甩袖离去。 “真可惜,姐夫竟然输了。”有小护士凑到了宋澜身边,看着手机上的战果,遗憾道。 江杨几乎每天都接送宋澜上下班,时不时给她同科室的同事送些咖啡、奶茶,拜托他们照顾宋澜,大家多少都算熟悉。 “不遗憾。”宋澜疲倦且沧桑道。 她只盼着江杨结束比赛早点回来,把她从孟家解救出来! ………… 江杨同样不放心宋澜。 小夫妻这还是头一次分离,宋澜更是怀有身孕,因此,比赛一结束,江杨就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他直接出现在了医院,甚至挂了宋澜的号。 身为一个新入医院的小大夫,就算宋澜的医术有保证,敢挂她号的人也不多。 她闲得无聊,都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回家了,小护士却推开了门,笑得古怪:“宋医生,有个病人。” 宋澜只觉得奇怪,来看中医的,一般没有急症病患,谁家卡着下班的点来挂号啊? 正疑惑着,江杨抱着一束鲜花走进来,他坐到病人的位置,将手伸出来,目光一直停在宋澜的脸上:“麻烦了,宋医生,” 宋澜的手搭在江杨的脉搏上,抿着唇抑制自己的笑意:“你的脉搏有点快。” “没办法,你这么看着我,我心慌。”江杨伸手摩挲着宋澜的脸,眼神……像是在开车。 她低着头,伸手去搂他的脖子:“江杨,带我回家,回我们的家……” 现在孟家太可怕了! 江杨不懂宋澜的畏缩,在他听来,他家小朋友就是太想他了,以至于声音都哽咽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有助于夫妻和睦的小误会。 门外,孟宴臣倚墙而立,从口袋中拿出一颗薄荷糖,缓缓放入嘴中,用力咬开。 苦涩的感觉在舌尖蔓延,却无比提神。 就像是他见不得光的喜欢,在清醒与苦涩中沉沦。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69 时间转瞬即逝。 两年过去,宋澜已经着手装修唐外公留下的中医堂。 雨声淅淅沥沥,她撑着一把伞走出中医堂,打算去孟家接江时雨。 江时雨小朋友就是宋澜与江杨的儿子,小家伙长得与她有七八分像,天生乖相见人就笑,平时宋澜和江杨工作忙都是付闻樱在帮忙照顾,小区里那些老爷子们对小家伙更是稀罕得不行。 心里记挂着儿子,宋澜在巷口转弯时,直接撞上了人,她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先生,你没事……孟晓东?” 孟晓东不知道在雨里淋了多久,黑色的衬衣湿漉漉贴在皮肤上,音乐勾勒出紧实的肌肉—— 显然也是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衣服架子。 他抬起头,一缕缕碎发贴在额前,水滴顺着白皙的皮肤落下,一双眸子无比暗淡。 下一秒,他伸手紧紧箍住宋澜,语气无助像是走丢了的孩子:“小姑姑……” 宋澜皱起眉头,直觉孟晓东现在的情况不太对。 要知道,孟晓东看上去成熟高冷、不苟言笑,其实外冷内热,骨子里也有着傲气与拽劲儿。 他不是个能轻易示弱的人。 忽然,宋澜察觉到,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颤抖得有些不正常,结合他的职业,她态度瞬间严肃起来:“你受伤了!” 十分钟后,中医堂二楼。 孟晓东光着膀子坐在椅子上,垂下头看不清神情,但莫名有一种乖顺的既视感,若是让北城那些人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 宋澜的手一寸寸抚过他的肩膀,伴随着她指尖的触碰,他皮肤一寸寸泛起粉来,她脸色却越来越不好。 害羞个鬼啊! 孟少爷,你现在是个病患! “小姑姑,我以后……还能打球吗?”孟晓东的声音颤栗,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打球、打球,就知道打球,老娘看你像颗球,欠打!” 作为一个医生,宋澜很难有一个好的态度。 运动员是很容易负伤的职业。 台球看似是一项运动量小的运动,但选手想要与台球杆熟悉到仿佛一体,就需要大量的机械性训练。时间久了、强度高了,很容易造成劳损性伤病。 肩部、后背、腰部、手指,都是台球职业选手容易爆发病症的部位。 “你的肩膀应该早就不舒服了,只是一直没当回事,一没有治疗,二没有减少训练量。”宋澜语气不善。 孟晓东自知理亏,没有说话。 宋澜坐到了他的对面,直视着他:“如果你不想现在就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就必须立刻着手治疗,我有两种方案。” “第一种,纯中医手段来治疗,我可以做你的主治医生,保证不会留下后遗症,但周期长,起码一年的时间,在此期间,你不能碰台球。” 她刚说完,孟晓东便态度激烈拒绝:“不可能!” 宋澜也不生气,而是继续道:“第二个选项,去做手术,我可以帮你配一些有助于恢复的药……需要我帮你联系这方面的专家吗?” 虽然她是中医,但都是医学圈子里的,多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种时候,当然要使出医学生的绝招—— 摇导师求助了~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70(会员加更) 对于手术的方案,孟晓东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很显然,在来找宋澜之前,他就已经在医院检查过病情,也得到了医生的建议。 做出选择,对他而言是艰难的,毕竟负伤对运动员而言不是小事,这关乎着他运动生涯。 但其实,他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中医治疗固然稳妥,但一整年的时间太长,台球早就成为了孟晓东生命的一部分,这么长时间不让他碰台球,简直是要他的命。更何况,一年不训练,他的技术会退步太多。 除此之外,就是如今的北城全靠他一人撑着,要强惯了的孟晓东不愿意示弱,更不想因为自己动摇军心。 想通了这些,孟晓东猛地站起身来,声音低沉:“麻烦小姑姑帮我保密,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江杨。” 提起江杨的名字,他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若不是宋澜深知内情,甚至会以为自己侄子和自己老公才是相爱相杀的一对。 她无奈点了点头,转身进屋子,找出一些自制的膏药、药油,写了使用方法,全塞给孟晓东。 没过几天,宋澜就从江杨口中听到了有关孟晓东的事情。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跑出国封闭训练。”江杨皱了皱眉,“最近他的状态不太好,可能是遇到了职业生涯的低谷,希望这次的训练能帮他突破瓶颈吧。” 虽说是职业上的对手,生活中的情敌,私下见面免不了相互刺几句。 但,他们之间又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情分在。 宋澜搞不懂他们之间冤家一般的情感,目光滑落至江杨的手臂,烦躁叹了口气。 她是知晓的,孟晓东的肩膀根本承受不住任何的训练,所谓的出国封闭训练,应该就是做手术与复健。 因为这件事,她忍不住担心起江杨来。 这些年,她也算是东新城的编外队医,像陈安安、范文匆、林霖,受了伤都会专门来找她治疗。 也因此,她对这些台球选手的身体状况有了更深的了解,越了解越担忧。 江杨的手臂本就有过旧伤,高强度的练习不停下,旧伤复发也是迟早的事情。 宋澜放下筷子,直视江杨的眼睛:“我前几天有个患者,也是运动员,劳损性伤病。” 江杨听懂了她的担忧,身后将她圈进怀里,揉着她的头发:“放心吧,我还想陪着你长命百岁,走在你后边,不会拿身体去赌,一旦发现不好,会立刻停下。” 于事业上,健康的身体才能让他在斯诺克上走得更远。 于爱情上,他不想让宋澜多体会一次送走挚爱之人的滋味。 在他看来,他家小朋友够苦了,小小年纪就送走了因车祸去世的父母,十来岁又失去了外公。 活着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宋澜回抱着江杨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与江杨的恋爱,或许少了些惊心动魄,显得有些平淡,但如水般的温柔、包容,才是她最迫切需要的—— 好好治愈被癫公、疯批、偏执搞到ptsd的精神状态!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宋澜仰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一开始就已经策划我们将来的人。” 屋内,一片温馨。 手术之后,孟晓东的状态还没有回到巅峰,之后的几次比赛,都是江杨的成绩更出彩,世界排名也赶超孟晓东。 在这种情况下,江杨的手臂旧伤复发,他果断放下了训练与比赛,准备接受治疗,只是在此之前,他要为东新城找一个新的负责人。 这个负责人,要能力好、资历老、能够服众、熟悉球社规矩,同时,得认同东新城如今的发展理念…… 江杨和师父贺文丰谈过,一致认为出走球社的小六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于是,江杨每天在家里长吁短叹,左一个“顿挫”,右一个顿挫,听得宋澜直翻白眼。 什么都磕只会让她营养均衡。 她看江杨和那个“顿挫”,也挺像一对的,两小无猜,念念不忘! 此时,宋澜的手机响了,她拿起一看,是殷果的短信—— 「小姑姑,我和天天打算去赫尔,听说你最近刚从医院离职,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 宋澜想了想,答应了。 反正儿子有付闻樱照顾,老公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顿挫”,她要出去自己浪!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71(会员加更) 计划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赫尔发生十年一遇的巨大暴雪,甚至公共交通都已经停运。 凌冽的风裹挟着雪花往脖子里钻,路上积雪覆盖,宋澜提着行李箱,一只脚陷进雪里,努力拔出后继续往前走。 她身材娇小,又穿得厚,从后方看去,像是一只笨拙的企鹅。 “噗嗤——”孟晓天直接笑了出声,却没想到被灌了一嗓子的风雪,只好一个劲儿咳嗽。 宋澜停下来,回过头,拿杀人的目光刀着孟晓天。 殷果赶忙拍着他的后背,朝宋澜讨好一笑:“小姑姑,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知道的,他脑子不好。” 谁脑子不好?! 孟晓天刚想反驳,可看到宋澜的表情,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是怎么敢笑话小姑姑的? 但凡宋澜发条消息告状,他叔公叔婆、爸爸妈妈、小叔、姑父,甚至他大哥,哪个能饶了他? 身为食物链的底端,孟晓天连他的小表弟江时雨都惹不起。 “小姑姑,我错了。”他果断讨饶,“我帮您提行李,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这一回。” 宋澜冷哼一声,算是饶过了他。她看了眼因为天冷掉电关机的手机,又眼巴巴看向殷果:“小果子,往哪走?” 她才不是路痴! 她只是头回来不认路! 殷果的脸颊有点红,明明小姑姑比她还大四岁,都是当母亲的人了,可看上去香香软软,又娇又嫩,撒起娇来,她一个姑娘都顶不住。 对着定位看了几眼,殷果赶忙指向一个方向:“那边!” 宋澜朝着殷果指的方向走,前方,一个名叫“red fish”的酒吧招牌映入眼帘,鲜红色的字体在暴雪中分外显眼。 进入酒吧,也算是有了能歇脚御寒的地方,殷果连着打了好几个酒店的电话,可因为暴风雪,几乎全城的酒店都被预订满了。 “小姑姑~” 还在读大四的殷果与孟晓天,眼神中还透着清澈的愚蠢,下意识依赖长辈,同时看向宋澜。 宋澜:“……” 她感觉自己好像带了两个嗷嗷待哺的娃! 她虽说混了几年社会,可人脉都在国内,这些人脉谁又在赫尔有人脉? 现在这个时间,国内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不好打扰付闻樱、孟怀瑾与那些老爷子们的休息,唯一能找的…… 也就是孟宴臣了。 可她不太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遇见事,也都麻烦我大哥。”孟晓天理直气壮道。 宋澜这才发现自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能一样吗? 孟晓东打孟晓天的主意吗? 但她哥打她的主意啊! 可看着可怜兮兮的两个人,宋澜抿着唇,还是拿了充电宝给手机充电,认命去酒吧安静的角落打电话了。 孟宴臣几乎是秒接,他声音还带这些沙哑的睡意:“喂?澜澜,你那边是晚上吧,怎么那么吵,发生什么事了?” “赫尔暴雪,几乎全城的酒店都没有房间,我和天天小果子在酒吧里待着。宴臣哥哥,你在赫尔……有认识的人吗?”宋澜有些窘迫描述了自己的情况。 孟宴臣瞬间清醒了:“你别怕,我这就去联系人。” 他挂了电话,十多分钟后就给宋澜发来一串地址与密码,又打电话说明了一切。 他有个朋友在赫尔读过书,置办了一套房产,回国后就空置下来,可以借给宋澜他们暂住,只不过他们得自己想办法过去。 “谢谢宴臣哥哥,我们叫个出租车,最多就是费些时间。” 宋澜道谢后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去。 隔着雾蒙蒙的玻璃,窗外的街道上似乎站着一个男子,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知道身材挺拔偏瘦。 宋澜下意识想捂腰子,却只摸到了厚重的羽绒服。 她拧着眉头,这种心肝脾胃肺都疼的感觉,好熟悉!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72(会员加更) 宋澜回到位置时,孟晓天已经跟新认识的朋友吴魏聊的欢了,殷果一脸尴尬加戒备坐在旁边,使劲儿拽着孟晓天的衣袖。 “小姑姑!”看到了宋澜,殷果长舒一口气。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担心孟晓天这个缺心眼的把自己卖了! 宋澜与吴魏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双双生出了熟悉的感觉。 “我们,是不是见过?”吴魏迟疑问。 孟晓天直接被逗笑了:“吴哥,你这搭讪的话术有点过分老套了,我家小姑姑,已婚,娃都有了。” 宋澜皱着眉头道:“不对,我们好像确实见过。你是不是肾不太好,在国内看过中医?” 既然印象不深,那宋澜只能归为一面之缘。 巧了,靠着对不孕不育以及不举的丰富执业经验,她机缘巧合在治疗肾虚上有了名气,不少人都是闻风去中医院求医的。 宋澜把面善的吴魏归结为病患,听得吴魏脸都黑了。 诽谤!这是赤果果的诽谤! 此时此刻,有人打开酒吧的门,径直朝吴魏走来,他下半张脸用围脖遮着,只露出浓密的剑眉与炯炯有神的双瞳,看着也是亚洲面孔,似乎不太好接近。 只是宋澜觉得,他也有些面善。 她是拿了贾宝玉的剧本吗?! 这些giegie她都见过? “老六!”吴魏喊了一声。 宋澜挑眉,继续打量着来人,老六……这排行妙啊! 男子无视了吴魏,目光直勾勾落在宋澜脸上,忽然多了莫名的情绪。 似惊似喜,悔恨交织。 一下就把宋澜看懵了。 她穿越来时原身才五岁,这些年记忆完整,保证没有渣过任何男人! 看着眼前的人要动,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双手在胸前交叉,警惕问:“你该不会想说,我是你失散多年的爹?” 男子眼皮明显跳了跳,伸手扯下了围脖。 一张显得立体不羁的俊脸顿时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宋澜的眼里。 “林、林、林……”宋澜半天没喊出林亦扬的名字,而是伸手又捂上了自己的腰子。 只能说,林亦扬这个倔种的后劲儿太大了,能把一心想岁月静好的她都气炸了! “认识?”吴魏八卦挑起了眉。 孟晓天看着这样的情况,问道:“吴哥,这是你病友,也肾不太好?看我小姑姑这样,你这病友,不好治啊!” 病友?肾不好?不好治? 林亦扬直接被这一番话砸蒙了。 宋澜勾起唇角,她觉得,可以给孟晓天发点零花钱,这孩子说话真解气。 她直接略过林亦扬,冷哼一声走到了另一旁的空座上,看着大雪纷扬的街道发呆。 “小姑姑?”殷果走了过来,贴着宋澜坐下,“你跟那个林,认识?” 宋澜眼神逐渐有了焦点,回忆起过去,还是有些不平静。 她对林亦扬的倔恨得咬牙切齿,可换句话说,这些年都没能放下。 若真放下了,提起他,就该是波澜不惊,不被影响的了。 “他是我的竹马,我俩小学就认识了,同命相连,住得近、走得也近。” 殷果有些不可思议:“那后来呢?” “后来……外公去世后,因为一件事我们发生争执,最后绝交了,直到今天才再见面。” 宋澜说着,竟然有些庆幸她跟林亦扬闹掰时,唐外公已经不在了。 毕竟,唐外公是真的将林亦扬当成自家孩子的,若真的看到他们两个老死不相往来,怕是会很伤心吧? 殷果心自然是偏向宋澜的,她一双大眼睛瞪向走近的林亦扬,态度不善。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只高脚杯放在桌上,宋澜抬头,只看到林亦扬稍显拘谨且紧绷的表情。 “这个味道不错。”他抿着唇道,“不含酒精。”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73(会员加更) 宋澜的酒量打小就不行。 以前唐外公会泡制药酒,揭开盖子时,满屋子的酒香都能把宋澜熏迷糊。 这些,林亦扬一直记得。 她手指轻轻转动高脚杯,红色的饮品,颜值很高,散发出草莓与玫瑰的香味。 她又看向林亦扬:“你什么意思?示好?求和?” 林亦扬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在宋澜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缓缓点了点头:“嗯。” 没人知道,当年,在他摔门离开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后悔了。 只是年少的他一无所有,所以将自尊看得格外重,咬着牙关没让自己回头。 远离她,不敢主动打探她的消息,却又忍不住在过去朋友的口中,捕捉任何关于她的只言片语,一直到…… 她订婚了。 那时候,林亦扬才真正意识到,没有谁会永远停在原地,从他自尊心作祟摔门离去的那一刻开始,他和宋澜就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他以为这些年换了环境身在异国,他会忘记她,或者释怀她。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对他的影响力。 宋澜继续转动酒杯,目光却一直看向林亦扬:“后悔了?” “是。” “你以前不是挺能气我的吗?现在怎么跟个哑巴一样?是不知道对我说些什么,还是对我已经无话可说?” 听着宋澜咄咄逼人的反问,林亦扬抿着唇,许久才道:“我说话不中听,怕你生气。” 宋澜盯着他,忽然招手叫了调酒师,点了三杯招牌的酒。 她将三杯酒并排放在林亦扬的身前:“赔罪,是要摆出态度,自罚三杯的。” 林亦扬二话不说,伸手就要来拿酒,可宋澜却抢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 隔着厚实外套的触碰,却给他一种血脉偾张的悸动。 “赔罪前,告诉我,你当初哪里做错了?” “我不该负了你的好意,摔门离去。”林亦扬声音带上几分沙哑,迅速消沉下来。 宋澜却气不打一处来,这货真的白长了一张好脸,气起人来天下无敌。 这么多年,反省都没反省明白,连重点都抓不住。 “还有!”她凶巴巴吼道。 声音太大,喧闹的酒吧甚至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宋澜这个漂亮可爱的亚洲娃娃,以及一副犯了错赔罪架势的林亦扬。 虽然语言不通,但不妨碍他们八卦。 突然被众人关注,林亦扬显得有些不自在,但哄好宋澜更重要。 他绞尽脑汁思考着宋澜在意的点,试探着问:“不该冲动之下顶撞裁判?” 显然,他说错了,宋澜直接拿起一杯酒,泼在他脸上,紧接着,猛地灌下两杯酒。 她喝得急,脸颊很快就红了,趁着理智还在,将孟宴臣发给她的地址和密码转给孟晓天:“叫车,走!不想看见他!” 林亦扬用纸巾擦拭着脸,却目不转睛观察着宋澜,以他对她的了解,最多半分钟,她就得醉。 果然,宋澜很快就抱住了殷果,醉得稀里糊涂还不忘骂林亦扬。 “林亦扬,你特么混账!” 林亦扬就差被指着鼻子骂了,却少见的好脾气,乖顺站着,像是一条被驯化了的狼青。 相识这么多年,吴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亦扬,他哆嗦了一下,勾住孟晓天的肩膀:“兄弟,你这姑姑看上去又娇又乖没什么危险性,没想到气势还挺强。” 身为过来人的孟晓天叹了口气:“哥,听我一句劝,别拿外表来判断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 宋澜不好惹啊~ 她要是出了点差池,他跟殷果就别想回国了,直接长眠国外吧!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74 宋澜发话,孟晓天奉若圣旨,立刻便笨拙搜索起出租车公司的电话,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因为暴雪,公司没有多余的车可派。 “我叫了车,可以先把你们送到目的地。”林亦扬忽然道。 “好啊!” “这不好吧?” 孟晓天与殷果作出了截然不同的回答,殷果回头怒瞪他。 “姐!”孟晓天扯了扯殷果的袖子小声道,“现在情况特殊,他跟小姑姑虽然不太对付,但明显是熟人,肯定不会把咱们卖了的!” 殷果语塞,只想打死这个倒霉弟弟。 这个林亦扬对宋澜的态度明显不一般,万一爱而不得黑化了怎么办? 就算不黑化,只是单纯想挖墙脚松松土,那也有他们大哥孟晓东排队呢! 林亦扬看出了什么,敛下眼眸解释道:“时间越晚越不好打车,你们无所谓,可阿澜醉成那样,需要休息。” 殷果看着怀中轻声嘤咛(骂人)的宋澜,有点动摇。 林亦扬又拿出了身份证、校园卡与护照照片让殷果比对:“不放心的话,可以拍照,发给朋友。” 殷果表情尴尬,可看着如今的情况,只好接受了林亦扬的好意。 很快,他叫的出租车就到了。 宋澜被架上后座,嘴里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却又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林亦扬摸了摸鼻子,按照他对宋澜的了解,这些话,应当都是骂他的话。 看着窗外大雪纷纷,他忍不住问:“阿澜,是你们的姑姑?” “嗯,对。”回答的是心大的孟晓天,“小姑姑的监护人是我的叔婆,所以按辈分,我叫她一声小姑姑。” 林亦扬嗯了一声,又问:“这些年,你们小姑姑……过得好吗?” “挺好的,顺风顺水,结婚生子都快人一步,两年前生了个男孩儿,取名叫江时雨,最近刚从医院辞职,准备回去振兴她外公留下的中医馆……” 孟晓天絮絮叨叨说着,林亦扬却失神了。 宋澜以前就说要继承唐外公的中医馆,如今回归了她的初心。 而他,这些年漫无目的兜兜转转,却离着当初的梦想,越来越远。 “扬哥,你在想些什么?”孟晓天凑了过来,问。 林亦扬随意找了个借口:“我在想她为什么给孩子取名叫时雨。” “害,小姑姑姓宋,小姑父姓江,他们俩的姓氏凑一起就是宋江,《水浒传》里的及时雨,所以干脆给孩子取名叫江时雨。”孟晓天大大咧咧解释道。 林亦扬唇角勾起,看上去十分复杂。 欣慰她过得好。 也为自己苦涩。 ………… 宿醉的感觉不太好,宋澜感觉自己的脚都是飘着的,昏昏沉沉来到客厅,懒散往沙发上一坐,问:“我昨晚没耍酒疯吧?” “您昨晚在酒吧指着扬哥骂……”孟晓天小声道。 殷果点头:“昨晚回了公寓,您还一个劲儿嘤嘤嘤,打电话给小姑父,他哄了您半宿……” 宋澜长舒一口气,很好,这不算耍酒疯! 孟晓天纠结问出了心中的问题:“小姑姑,昨晚是扬哥叫车把我们送回来的,您说……咱们要不要感谢他一下,请他吃个饭?” 他有些迟钝不假,但也知道林亦扬帮助的不是他和殷果,而是为了宋澜。 于是,他直接将林亦扬的微信推给了宋澜。 看着名片上“lin”三个字母,宋澜陷入了纠结。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75(会员加更) 宋澜与林亦扬认识的时间太长,刚认识时年纪又太小。 青梅竹马,又有着相似的经历,一起在老城区里相伴着长大,见证着对方的狼狈。 他们之间的羁绊,太深。 可他们之间也分别了太久。 宋澜不知道,加上林亦扬的好友,第一句话对他说什么。 是叙旧还是直接骂他一顿。 更重要的是,当初错的又不是她,凭什么要她主动申请添加林亦扬?! 傲娇起来的宋澜,决定冷处理,就当作自己不知道,转而和殷果商量起正经事。 他们如今借助的是一间单身公寓,三个人长期住下来过于拥挤,还是得另寻住处。 殷果报名参加了九球公开赛,孟晓天则是申请了这边的学校读研,他们都会在赫尔住一段日子,最好的选择,就是租房。 这给了宋澜一个搭理林亦扬的台阶,她申请添加了他,几乎是秒通过。 她理直气壮,直接提出了自己得要求: 「打算在这边住段日子,帮我找个房子。」 他很快回复。 「好。」 「我和吴魏现在租的房子,刚好有两间房退租,介意吗?」 介意跟他同租吗? 宋澜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敲下了两个字: 「可以。」 ………… 过了两天,吴魏回到赫尔,有了时间,就带着宋澜他们去看房。 “小姑姑,这合适吗?”殷果小声问道,她觉得她太年轻了,不能理解宋澜的想法。 明明说绝交了,明明指着对方骂,转眼就能住同一个屋檐下。 宋澜语气笃定:“我恨他那个臭脾气,但从来没怀疑过他的人品。” 吴魏听着,忍不住鼓掌:“我现在确信你和老六是老相识了。他这人不爱说漂亮话,有时候也是真气人,你好的时候见不到他凑上来抱团,等你不好了,身边人都散了,他却还在。” 宋澜呵呵了两声,没有回应,她看得出来,吴魏在帮着林亦扬说好话。 可,她气的就是林亦扬这点。 沉默间,吴魏他们租的公寓到了,地段不错,交通方便,周围也有球社,宋澜当场就定下了,包了孟晓天和殷果的房租。 孟晓天乐得合不拢嘴,当场就揽下搬家的任务,和殷果回了单身公寓。 宋澜则是让吴魏领着她去了最近的超市,买了些食材,打算晚上做顿饭,也算是答谢吴魏和林亦扬的帮忙。 “你们不是留学生,房东本来不想租房给你们,是老六帮你们说的好话。” 宋澜处理食材时,吴魏在帮忙大下手,忍不住又帮林亦扬说话。 “我听他说,你们当初是因为禁赛的事情吵起来的。顶撞裁判这事,他是有些冲动,也确实可惜,可他那时年纪小、不成熟,你别跟他计较了。” 宋澜听着,放下了手中的菜刀:“你以为,我跟他生气,是因为顶撞裁判?” “难道不是吗?”吴魏疑惑。 宋澜敛下眼眸:“对你们这些运动员来说,裁判的权威不容挑衅,但我不是运动员,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他说他没有犯规,我信,他据理力争自证清白,我也理解。” 门外,林亦扬的手触碰到门把手,却忽然停住。 他靠着门站立,静静听着宋澜的话。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76(会员加更) 吴魏越听越糊涂,既然宋澜是这样想的,为什么还会和林亦扬爆发争吵,甚至闹到了多年青梅竹马绝交,不相往来的地步? “那你在气他什么?” 宋澜回忆起过去,心肝脾胃肺都在隐隐作痛。 “我觉得他不该离开斯诺克的赛场。”她靠在冰箱上,平息着呼吸,“初识的时候,他就拿着台球杆,那么多年,斯诺克早就成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远比他想象中的更爱斯诺克。” “更何况,说得功利些,他那时候都16岁了,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放弃斯诺克,沉没成本太高了。” 林亦扬心中憋着一口气,全靠冲动行事。 宋澜活了好多世,看事情时会权衡利弊,理智一些。 这才是两个人之间的最根本的矛盾。 “不就是禁赛半年吗?禁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他成为世界第一的时候,身边就全是好人了,那时候再算这比误判的账,让他们知道莫欺少年穷!”宋澜露出一个不屑轻蔑的笑。 吴魏:“……” 刚开始听宋澜的话,他还觉得她是个理智清醒的人。 但现在才发现,不愧是跟林亦扬一起长大的,身上这股子拽劲儿一毛一样! 但这些话,乍一听没毛病,仔细一想还没毛病。 屋内安静下来。 门外,林亦扬眼眶微红。 那个时候,身边的人都认为他冲动,不该冲撞裁判,他以为宋澜也是这么想的。 却没想到,是他误会了。 一误会,就是十一年。 林亦扬整理好情绪,用钥匙打开了门。 “回来了?”吴魏看到他打了个招呼,然后不停用眼神示意,让他跟宋澜说几句软话。 林亦扬一步一步走到了宋澜身边,逼仄的厨房更加狭窄。 他赶走了吴魏,接下了打下手的工作。 两个人之间一言不发,但配合就是十分默契,甚至于宋澜刚一伸手,林亦扬就知道她是要哪种调料或食材。 这是在长期相处的情况下才能培养出的默契,看得吴魏啧啧称奇,又难免遗憾。 只可惜,襄王有意,罗敷有夫。 等殷果和孟晓天带着行李回来,桌上已经摆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 “这可比赫尔中餐厅的菜还好吃。”吴魏尝了一口腰果虾仁,眼睛一亮。 孟晓天更是吃得头都不抬:“小姑姑,小姑父娶了你以后过得都是什么神仙日子?要不以后伙食你负责?” 林亦扬紧紧捏着筷子,口中的糖醋排骨,竟吃出一股苦味来。 宋澜脸都黑了,一巴掌拍在了孟晓天的头上:“你想得比我长得还美!我这十来年间总共都没下厨几次,连你表弟的辅食我都不做!” 以前没结婚时,孟家是有厨师的,还请了好几个菜系的厨师。 结婚后,中午都在医院食堂吃饭,晚上回家也是江杨做菜。 她这辈子就是来咸鱼的,自己老公儿子都不照顾,跑这儿伺候便宜侄子。 她又不是大冤种! 饭后,吴魏和林亦扬主动洗碗。 宋澜跟殷果住一间房,她出来打算找口水喝,林亦扬就递来一杯泡了几颗枸杞的水。 “红鱼酒吧附近有一家店的甜品不错,那边还有一家的咖啡豆很有名,想吃中餐的话,有一家火锅店挺地道的……” 林亦扬一开口,没有一句是和吃没关系的。 吴魏一阵头大,他感觉这俩人,是没机会破冰了!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77(会员加更) 吃,对于林亦扬和宋澜都有重要的意义。 前者小时候父母双亡,带着弟弟吃过不少苦,挨了不少饿。因此,在林亦扬看来,能吃饱就是幸福的事情。 而后者,那就是纯粹的爱美食,爱尝试各种各样的美食。 “我是已婚的人,不跟陌生男人出去吃饭。”宋澜敛下眼眸,声音平静。 很显然,她还没有原谅他。 吴魏小臂撑在桌上,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下一刻就被林亦扬赶进了房间。 客厅没了外人。 林亦扬打开冰箱,从中取出了一瓶啤酒,分别倒进三个杯子里,又将三个杯子并排摆在桌上。 就像那一晚在红鱼酒吧那样。 “阿澜。”林亦扬唤着她的名字,倏地俯身靠近。 四目相对,近到能看清彼此脸上皮肤的纹理。 “阿澜,你在气我,冲动莽撞,对自己不负责。” 林亦扬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窃喜她始终是理解且关心他的? 痛苦与因为这样的误会绝交十一年? 宋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而是拿起了一杯冰啤酒,放到了林亦扬的手中。 他一口闷了啤酒,又拿起另一杯,直到喝完三杯酒。 “自罚三杯,这个道歉……你接受吗?”林亦扬声音软和下来,“阿澜,别生我气了,我请你去吃好吃的。” 这一套,是林亦扬小时候惯用的伎俩,把宋澜惹毛后再给她送好吃的。 不拘是水果点心还是小吃,宋澜很容易就会被哄好。 只是,林亦扬显然不知道,不是有些女孩哄起来简单,而是她们愿意被哄。 宋澜上下打量了林亦扬一眼:“你现在有钱吗?” 她都养过多少穷鬼了? 看穷鬼多少有点眼光! 别看有些人穿得人五人六的,实际上囊中羞涩。 林亦扬现在,浑身上下就散发出手头有点紧的气质。 林亦扬:“……” 若问这样冒昧问题的是别人,他或许会无视,或许会含糊过去,但问这个问题的却是宋澜。 他不想骗她。 “我盘了个场地,做些小生意,最近受到了暴雪的影响。” 宋澜想都不用想,用笃定的语气道:“台球的生意。” 林亦扬没想到宋澜这么一阵见血,只能默认。 “死要面子活受罪。”她评价道。 当初一意孤行非要离开斯诺克的赛场。 如今,却盘下了台球场地,做赔本的买卖。 爱那个行业,却站不到最高领奖台上,站不到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遗憾吗?甘心吗? “不回正式赛场了吗?”宋澜问道。 若是之前有人问起,林亦扬会坚定回答“不回”,但今天在门外听到宋澜的真心话,此时此刻的他产生了几分动摇,但依旧拒绝:“现在不回。” 他已经是成年人了,生理和心理都已经成熟,宋澜尊重他的选择。 “小果子是来参加九球公开赛的,她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可以的话,帮我训练一下她,这是报酬,另外,有空请你吃饭。” 宋澜说着,推出了一张支票。 数额不算大,但足够帮助林亦扬度过眼下的难关。 他心中一涩。 她学会了用迂回的方式,维护他的自尊心。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78(会员加更) 十一年的时间,林亦扬变了很多。 若是以前,被宋澜用这样的方式给予帮助,他会语气僵硬直接拒绝。 可今天,他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张支票。 他变了。 不再像曾经那样傲气,将自尊心看得比天重。 宋澜应该欣慰,可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可是林亦扬啊。 ………… “我这些天见你的次数,比之前半年见你的次数都多。”吴魏看着又出现在公寓的林亦扬,忍不住吐槽道。 吴魏的房子租在了赫尔,而林亦扬读的却是赫新大学,两个城市有七八个小时的车程。 林亦扬忙起来,一两个月才会来一趟,哪里像现在,一有空就往返十几个小时,哪怕是跟宋澜打个照面都心满意足。 吴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兄弟,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宋大美人好是好,但已经结婚生子了,咱不能做破坏人婚姻的小三啊!” 林亦扬一怔,随即摇头:“你想多了。” 分别十一年,他确实想跟宋澜多相处一会儿,弥补心中的遗憾。 但他从未想过插足,一来自己的道德不允许,二来他看得出宋澜对现在的婚姻十分满意,提起丈夫儿子时眼中都闪烁着柔和的光。 他做错过一次,不敢再做会让她生气的事情了。 “那你图什么啊?”吴魏问道。 林亦扬回答:“我收了学费,答应训练殷果。”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理由,他敲响了殷果房间的门。 殷果打开门,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林亦扬,一时间有些懵,很快反应过来:“你找我小姑姑?我去叫……” “不用,我来找你。”林亦扬说道,“下午有时间吗?出去一趟,带你练球。” “啊?” 殷果整个人都是茫然的,不明白林亦扬到底想干什么。 宋澜正坐在床上,笔记本架在腿上,懒洋洋看剧,闻言抬起头,不容置喙道:“跟他去。” 下午,殷果稀里糊涂跟林亦扬去了附近的台球场,等晚上回到公寓时,脸上的表情更懵了。 “小姑姑。”她悄悄抓住宋澜的衣角,“林亦扬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那样的台球技术,为什么我以前从没听过他的名字?” 提起这个,宋澜恍惚了一瞬:“他以前也是打斯诺克的。” “这不是巧了吗?”殷果诧异瞪大了眼睛,“我看他的球技,不逊色于我哥,为什么不打了?” 宋澜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拍了拍殷果的肩膀:“其实,在孟家祖宅见到你哥之前,我就关注过他——那一年的全国斯诺克冠军。在那之前的冠军是林亦扬。” 说完,宋澜直接走出房间,留下了殷果越发好奇,跟百抓挠心似的。 她没忍住,给孟晓东发了消息。 「哥,在吗?」 「跟你打听个事,你知道林亦扬吗?」 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太八卦被孟晓东训斥一顿,却没想到他的反应远比她想象中更激动。 「林亦扬?你在赫尔见到他了?」 「在哪里?帮我留住他。」 「不,我自己亲自去一趟。」 「你小姑姑怎么样?」 接下来的消息,殷果已经无心继续看了,她没想到自己就是简单的问个问题,居然把孟晓东这座大山招来了。 “孟晓天大事不好!”她冲进了孟晓天的房间,结结巴巴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阳光开朗大男孩也笑不出来了,他们两个最怵的就是孟晓东这个大哥。 “姐,我还有个问题。”孟晓天揪着自己微卷的头发,眼巴巴看着宋澜,“你说,咱哥要是知道扬哥挖小姑父墙角,是高兴还是愤怒?” 好消息,死对头被挖墙脚了。 坏消息,被挖的同样是他心上人!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79(会员加更) 深夜,林亦扬在房间中发呆,忽然受到了宋澜发来的信息—— 「出来。」 虽说不解,但他立刻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中没有任何人,甚至吊灯都没有打开,只有厨房昏暗的小灯亮着。 他走近一看,灯下,摆着一碗热腾腾的拉面。 她还记得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 他的生日。 他认真吃完了这碗拉面,给宋澜发消息。 「还生我的气吗?」 「你猜!」 ………… 翌日。 宋澜带着网上搜到的攻略,拿着单反就出门了,晚上跟殷果约了一顿饭,一起回到公寓。 殷果开了门,看到屋内乌泱泱一片人,顿时就傻眼了。 “小、小姑父?” 殷果的小脑袋瓜里都是一个问题—— 他哥好像也要来赫尔,如果江杨、孟晓东和林亦扬聚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宋澜听到殷果喊“姑父”,还有些不太敢相信,从后方伸出脑袋,果然看到了自己好些日子没见的老公。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宋澜疑惑问。 她记得自己没有和江杨说租房的地址吧? 江杨推了推眼镜,心中有些微妙的想法:“我是来找顿挫的。” “……抑扬顿挫,你那个师弟,该不会叫林亦扬吧?” 江杨点了点头,转动着手中的杯子:“所以,你那个从小认识的竹马,就是顿挫?” 宋澜:“……” 这世界会不会太小了?! 想到了自己曾经跟江杨坐在一起,一个吐槽竹马,一个吐槽师弟的场景,宋澜嘴角微抽。 怪不得一样的令人糟心,这压根就是同一个人! “呵呵,真巧,真巧。”沉默的气氛中,吴魏站出来打圆场,“嫂子,咱们在婚礼上见过一面,怪不得我总觉得你面善。我也是东新城的球员,以前打斯诺克的。” 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就跟被雷劈了一样,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林亦扬喜欢的小青梅,摇身一变成了他师兄的媳妇儿,以后还得叫一声嫂子,这个刺激,顿挫受的住……吧? 宋澜也终于从遥远的记忆中扒拉出吴魏这个人。 当初结婚,江杨和孟家的亲朋好友都来了不少,敬酒时简单认识过,但肯定不能指望宋澜全部记住。 她对台球不怎么感兴趣,也不爱插手东新城的事务,后来生下小时雨,倒是跟着江杨的这些同事有正常的人情往来,只不过那时候吴魏已经出国留学了。 这也就导致了两人只在婚礼上见过一面,好几年过去,乍一见面,都觉得对方熟悉,却又想不到是谁。 宋澜捂着脸,尴尬坐到了江杨的身边,小声道:“我在赫尔见到吴魏时,还以为他是我治疗过的病患。” 想了想,她又低声补充道:“肾不太好的那种。” 吴魏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哀怨。 “噗……咳咳咳。”江杨忍俊不禁,连忙用咳嗽掩饰,他扣住宋澜你的手,贴在她耳边问,“要不要跟我走?” 这一次,他特意来这边,有三个目的。 一是带着自己的学生参加青年组的比赛,二是来见见林亦扬,劝他出山,三当然是来看望宋澜,免得她乐不思蜀忘记自己有家室了。 小别胜新婚,宋澜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跟着江杨去住酒店了。 被小姑姑抛弃的殷果和被师兄遗忘的吴魏,面面相觑,又双双拿起手机。 前者打探起孟晓东的行程,后者则是犹豫过后联系了林亦扬。 「你坐上去赫新的车了?」 「嗯。」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眼啊,你的小青梅跟人跑了,那个人你也认识……」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80(会员加更) 林亦扬不是笨人,忽然就想到了种种巧合。 孟晓天说起过小姑父姓江,恰巧今天江杨就来到了赫尔。 江杨结婚的时间与宋澜嫁人的时间也相符合。 他们的孩子都是两岁多…… 林亦扬的胸口上就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做好了她属于别人的准备,但没做好以后叫她一声“嫂子”的准备! 怎么偏偏就是江杨呢? ………… 继东新城的老大带领青年学员出国比赛后,北城的老大也不甘示弱,亲自来到了赫尔。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面无表情,无声无息便散发出压迫感,看上去有点凶。 环顾了一圈公寓,他看向了角落的孟晓天和殷果:“你们小姑姑呢?” 孟晓天小声道:“哥,江杨也来赫尔了,小姑姑跟他在一起。” “他也来了……好些日子没看到江杨了,约他来聊一聊也不错。”说着,孟晓东掏出手机,直接给江杨发去信息。 孟晓天动了动唇,却没敢说出心底的吐槽。 他哥不诚实啊! 都是国内的选手,都在燕城,离着又不远,真想见面有的是机会,何必跑到异国他乡碰头? 江杨定的酒店离这里不远,不一会儿,他就领着宋澜来到了公寓。 老对手四目相对,这一次,却少了些火药味。 “你这回,也是冲着顿挫来的?”江杨挑了挑眉,问道。 孟晓东点头,给宋澜倒了一杯咖啡:“同时来看看小果和天天有没有给小姑姑添乱。” 宋澜疑惑看着他们两个:“听起来,晓东跟林亦扬也挺熟?” “老对手了。”孟晓东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平静。 可宋澜瞧见他紧握的手背上爆出青筋,脸上的表情都显得阴沉,尴尬笑笑,半点都不信。 说起来,孟晓东与林亦扬相识,应该是许多年前了,那时候林亦扬傲,孟晓东也没好到哪去,这俩人之间肯定是一股子火药味。 “这不是巧了吗?”江杨靠在了沙发上,似笑非笑,“我以为我们三个之间的羁绊只会是斯诺克,却没想到还有澜澜。大侄子你应该不知道吧,顿挫可是澜澜的竹马。” 孟晓东的眉眼忽然就沉了下来,目光扫到了宋澜脸上。 宋澜头顶缓缓敲出一个问号,她都努力降低存在感了,怎么火还是烧在了她的身上。 她眼睛一眨,摆出一副懵懂无害的表情:“大侄子怎么不太高兴啊?是头上又多了一个长辈,心情不好吗?” 孟晓东这才想到还有这一出。 从宋澜跟江杨结婚后,他本就不高的辈分又滑落一截,能跟江杨的徒弟称兄道弟。 难不成以后见到林亦扬,他还得叫一声“叔”? 忽然间,孟晓东也不是很想见这个期待已久的对手了。 可,事与愿违,房门被忽然扭动,林亦扬出现在门口。 孟晓东倏地站起身来,脱掉了西服的外套,双手插兜站立,目光炯炯盯着林亦扬,一副能打起来的架势。 江杨偏头看去,姿势越发随意,唇角噙着笑,气势却不容小觑。 “回来了?”江杨轻描淡写打了个招呼。 客厅中一下就安静下来。 宋澜悄悄挪到了殷果和孟晓天的身边,在角落处观察着形式。 殷果凑到宋澜耳边小声问:“小姑姑,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微妙?” 修罗场啊! 宋澜点头,深呼吸,又重重叹息:“你不觉得,他们三个像是有一腿的关系吗?” 殷果:“……” 从宋澜这么说后,真的越看越像!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81(会员加更) “我帮你介绍一下吧。”江杨指着孟晓东,对林亦扬道。 “不用,老熟人了。”林亦扬打量着阔别已久的对手,指了指领口的位置,“不像你的作风,不是一直都扣到这里吗?让人以为,你想要跟我打一架呢。” 孟晓东的傲气都藏在了规矩与教养之下。 对外,他永远是一丝不苟的稳重形象,穿衬衣时,扣子永远扣到最上方,说话、言语、谈吐,无一不是得体的。 此时,他解开了领口的口子,倒显得像是桀骜难驯的公子哥:“也说不准。” 火药味,瞬间在客厅中蔓延开来,躲在角落处的孟晓天都觉得浑身难受,扯了扯宋澜的袖口:“小姑姑,你不去救场啊?万一他们真打起来怎么办?” 一边是自己的兄长,一边是很照顾自己的扬哥,孟晓天实在是太纠结了。 宋澜可舍不得一身剐,亲自奔赴修罗场。她努力拽出自己的胳膊,再小心翼翼伸出脑袋观察状况,恰巧对上了江杨的目光。 她干脆冲着江杨招招手,示意他看手机,然后果断发了一条消息。 「一个是你侄子,一个是你师弟,你不打算管管?真打起来了,两败俱伤,不还得你垫付医疗费?」 这话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江杨都摸不准她是怕两人受伤,还是怕掏钱。 无奈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来打圆场:“都是老熟人了,这么多年不见,一见面就剑拔弩张,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吗?” 听他这么说,孟晓东干脆开门见山:“我这次是冲你来的。如果不是小果提起你,我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不打球了,不觉得可惜?” “聊点别的吧。”林亦扬偏头,避过了孟晓东的视线。 孟晓东点头,坐在了沙发上,神态自若:“既然不聊斯诺克,那我们能聊的,就只剩下宋澜了。” 都躲到角落里了却还被cue,宋澜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她这个做小姑姑的,就是个大冤种吧! 听到“宋澜”的名字,林亦扬忽然间有了反应,一步步逼近孟晓东:“陪你聊几句,客套一下,给你脸了是不是?别把她扯进来!” 林亦扬对宋澜是不是太在意了? 孟晓东发现自己好像抓住了林亦扬的软肋和把柄,可这个认知却让他一点都不愉快。 两方对峙,最后林亦扬率先道:“找个台球场,过两杆?” “好啊。”孟晓东站起来,穿上外套,看向林亦扬身上的T恤,“换个衬衫套上,我不和穿成这样的人打球。” 他隐瞒了自己是宋澜大侄子的真相,就是为了激将林亦扬,江杨看出来了,但没有点破。 若是能借着孟晓东,燃起林亦扬重回赛场的斗志,也不错。 不过…… 身为持证合法的江杨,实在是没能理解,两个连备胎都算不上的失意人,怎么还争风吃醋上了? 看着他们都走出了房间,江杨来到了宋澜的身前,无奈将她拽了起来:“小朋友啊,实在是能招蜂引蝶。”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82 宋澜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脸。 被她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姑娘吸引,实属正常,但这能是她的错吗? 她双瞳向上看去,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写满了无辜,手指却挑衅点在了江杨的心口处:“所以,你怕了?” “怕?”江杨嗤了一声。 虽说江杨看上去温和内敛,但身为运动员,怎么可能没有好胜心? 他横在宋澜腰上的手臂倏地用力,将她抱起,直接吻了上去。 粗鲁,甚至在她的下唇咬出一个牙印。 宋澜手臂攀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 “你的手臂……呜呜,别咬……” 她瞪圆眼睛,含糊不清抗拒着,江杨却置若罔闻。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终于结束了这个缠绵拉扯的吻,宋澜的眼尾脸颊都泛着粉,将头埋进江杨的肩膀,没忍住捶了几下他的背:“江杨!你属狗的啊!” 她的嘴都被他啃秃噜皮了! 江杨笑得像是狐狸,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给林某人和孟某人看的。 角落处的孟晓天和殷果仿佛被遗忘,两个从没谈过恋爱的单纯孩子,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人都傻了。 孟晓天结结巴巴道:“小、小姑父,你、你真不把我们当外人……” 这是他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殷果打了一下倒霉表弟,讪讪道:“小姑姑,小姑父,我们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宋澜的脸更红了,躲在江杨的身后不愿意见人。 江杨也怕她真恼了,清了清嗓子道:“小果,你哥跟顿挫的比赛,要去看看吗?” 殷果迟疑着点头,毕竟她也是台球职业选手,也不愿意错过一场精彩的对决。 ………… 当初的林亦扬又傲又狂又倔,但言出必行。 他说不打斯诺克,这么多年就真的没有正儿八经打过斯诺克。 林亦扬不打斯诺克比赛,孟晓东不打九球,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用了九球的台子和斯诺克的球。 因为孟晓东是世界冠军,在台球圈子里的知名度很高,不一会儿,他们的台子旁边就围满了人,江杨跟殷果躲在人群后方观战。 孟晓东有意试探林亦扬如今的实力,林亦扬却跟吃了火药似的,发球都带着情绪。 随着林亦扬最后一球落袋,人群欢呼着散去,江杨这才招呼殷果走上前。 他拍了拍孟晓东的肩膀,下一秒手就被嫌弃拍掉。 江杨也不生气,反而笑盈盈对林亦扬道:“都说了给你介绍,孟晓东,孟晓天的亲哥哥,殷果的表哥。” 林亦扬身形一顿,身上的冷意和脸上的傲气顿时消散一空。 孟晓东=孟晓天的哥哥。 孟晓天=宋澜的侄子。 那么,孟晓东不就是宋澜的大侄子? 那岂不是也算自己的晚辈? 林亦扬的目光,顿时纠结起来,看得孟晓东想要破防,他用理智克制着,转头在四方扫视:“澜澜呢?” “澜澜是你能叫的吗?叫姑姑。”江杨推着眼镜,看向这个心怀不轨的大侄子。 眼瞧着这两人又有争斗起来的苗头,殷果赶忙道:“小姑姑不喜欢看台球,在外边等着呢。”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83(会员加更) 赫尔今天下雪,温度冻人,不想宋澜冻太久,几人赶忙出去。 宋澜站在卖热狗的餐车旁,手中拿着一个咬过一口的热狗,扔也不是,吃也不是。 要珍惜粮食。 但实在不好吃啊! 见到走出的江杨等人,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过去,直接将热狗塞给他。 江杨自然接过,咬了一口,另一只手亲昵揽过宋澜:“饿了?” “嗯嗯。”宋澜使劲儿点头,“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就被你带出来,昨晚上你还……” 江杨发出了猛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口无遮拦的宋澜。 他想打击一下情敌不假,但没想过在外人面前聊这么私密的话题。 在场的,除了懵懵懂懂的殷果,谁又听不懂? 林亦扬和孟晓东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目光落在宋澜的唇上,脸色更臭。 她的唇稍微有些肿,比平时红了不少,水莹莹的,还有个牙印。 总不可能是她自己咬的。 江杨这厮是做给谁看的?! 心机、狡诈、阴险、老狐狸……两人在心里齐齐“称赞”江杨。 “小姑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孟晓东忽然开口,宋澜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江杨一眼,走到了五六米外。 “当年在后台,有个姑娘把林亦扬堵在了更衣室,还是我替他解的围,真是记忆犹新。”孟晓东一本正经感叹道。 宋澜:“……” 上来就给林亦扬上眼药,就算宋澜再迟钝都能发觉不对,更何况,孟晓东想要“以下欺上”的心思她也知道几分。 这种情况下,她帮不帮林亦扬说话,似乎都不对。 既然不会解决问题,那就无差别攻击出问题的人。 “是吗?我听说,你也一直挺受欢迎的。”宋澜眼中盛满了好奇,“你悄悄告诉我,这种事,你有没有遇到过?” “……咳咳咳。”孟晓东没想到自己反被八卦了,他无奈道,“我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你的想法,我希望你能劝他回国。” “我们这行职业年龄长,以他的实力打到四十岁不成问题,他还有大把的机会。小姑姑跟他从小相识,应该知道他有多高的天赋,这样蹉跎……可惜了。” 他说完了这些,却发现宋澜的表情错愕,不由低头轻笑:“没想到我会说这个?” 宋澜诚实点头,谁能想到孟晓东会希望劲敌回到赛场呢? “总不能真的跟他打架,只好等他回来,才能在赛场上战胜他。” 宋澜敷衍着点头。 孟晓东想林亦扬回去,江杨也想他回去。 他们三好好过得了! “你回去吧,把林亦扬叫过来。”宋澜心不在焉指挥孟晓东。 他听话抬脚,回到了殷果身边,看着林亦扬道:“澜澜找你。” 闻言,林亦扬直接向宋澜走去。 天有些冷,宋澜在原地跳动让稍微僵硬的身体暖和起来,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羽绒服,衬得皮肤特别白,嫩得像是小姑娘。 林亦扬看得有些恍惚。 突然间,他觉得,时间好像回到了过去。 他尚未跟她决裂的时候。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84(会员加更) 随着靠近,林亦扬从恍惚中回到了现实,看着眼前的宋澜,他主动问:“你是来帮江杨和孟晓东做说客的?” 宋澜一脚踹上了地上的积雪,雪花扑了他一腿。 “看着你这副笃定的样子,真想一拳捶在你的脸上。” 林亦扬抿着唇,低头去看地上的雪,不再说话。 他也恨自己嘴笨,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总是惹宋澜生气。 “说句真心话,你总是气得我心肝脾胃肺都疼,气头上的时候,我是真后悔当初主动认识你。但若说放下那么多年的情分,把你当仇人或陌生人,我也做不到。” 林亦扬认真听着她说出的每一个字,一颗心就像是坐过山车似的,一会儿悬起,一会儿落下,最后又多了一丝丝希望。 “你跟江杨、孟晓东不一样。江杨是我的丈夫,孟晓东是我的侄子,你是我的发小。从你们三个中做选择我会选江杨,但我也不会因为其中一个而去为难其他人。” “当初我怕你后悔,怕你离开斯诺克后一事无成烂进泥里,所以我反对你退役。但现在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也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所以别听任何人的劝说,跟着自己的心做选择。” 她看得出来林亦扬没有释怀,如果回到赛场会让他为难或难堪,那就不回去。 如果他觉得现在活得更轻松,又为什么一定要去直面狂风暴雨? 林亦扬没想到宋澜会这么说,猛地抬起头,却只在她一双眸子中看到了坦率与包容。 “阿澜……”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心底流过一股涩意。 他离开斯诺克已经整整十一年了,但凡是熟知他过去的人都会惋惜,觉得他应该回到赛场,哪怕是吴魏,也时常感叹可惜,变着法子劝他。 而宋澜,是唯一一个让他跟着心走,自己做选择的人。 宋澜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别像个小孩子似的,等比赛结束,我就会回国,咱们见面的次数应该不多了,和解吧,不置气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抬起胳膊轻快摆了摆手。 像是曾经告别时的样子,但这一次,看着她背影,林亦扬心中一揪。 青梅竹马之间的情意,反目成仇太过遗憾,可冰释前嫌不等于破镜重圆。 等宋澜离开赫尔,他们还会有机会再重逢吗? 他们之间的关联,如今已经少得可怜。 宋澜小跑着来到了江杨的身边,把手伸进他的兜里:“老公,我手冷,还有……饿了。” “正巧,我也没来得及吃饭,走吧,这顿我请。”孟晓东道。 赫尔的一家中餐厅内,江杨点了几道宋澜爱吃的菜,歪头问:“你刚才,是劝顿挫了?” 宋澜懒洋洋趴在桌子上,手指拨动着桌子上的摆件,闻言轻轻摇头:“不算劝,我让他自己做选择,想干嘛就干嘛。” “小姑姑!”孟晓东没想到宋澜居然会这么说。 他好像有点明白林亦扬小时候的倔脾气是从哪儿来的了,绝对跟宋澜的纵容脱不了干系! 这么想着,忽然间就有点酸。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85 “说话声音这么大干嘛?别吓着你小姑姑。”江杨说着,伸手摸了摸宋澜的头。 孟晓东听着只想翻白眼。 宋澜可能会这么容易被吓到吗? 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初识那日,宋澜一人打趴下一群混子,还让他扒了那些人衣服! 爱情真是蒙蔽了江杨的眼睛! 孟晓东刚想嘲讽几句,就发现他亲爱的小姑姑用头蹭着江杨的手心,一脸后怕,要多茶有多茶。 他忽然间就没了食欲。 好好好,这么双标是吧? ………… 刚走进酒店的客房,江杨就将宋澜抵到了墙上,低头亲上她的唇,一触即分。 紧接着,他稍有些粗粝的指腹描绘过宋澜的眉眼,无奈叹了口气。 “国内斯诺克最好的三个苗子,怎么都让你一网打尽了?” 这种又当同行,又当对手,还当情敌的感觉,一言难尽。 宋澜是真的觉得自己无辜,她寻思自己也不喜欢台球啊,怎么尽招惹斯诺克的职业运动员? “江杨!”宋澜低头看了看自己苗条的身材,“我长得像台球吗?” 不然怎么招这些打台球的青睐? “因为小朋友太乖了。” 他说着,吻再次落下。 细细密密。 “以后,凶一点,把他们都吓跑了……” 宋澜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堵住了嘴。 晕晕乎乎中,她只有一个念头—— 她是不是在江杨面前装过了? 要知道,她在江杨面前演得像是无害的猎物,可林亦扬和孟晓东都见过她的真实面孔啊…… 年过三旬的“老男人”吃起醋来,后劲儿挺大,宋澜是一整天都没能离开客房。 好不容易睡醒了,看了眼时间,已经是翌日晚上,江杨又不在房间。 她打了江杨的电话,没人接,之后又打了陈安安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传出台球撞击的声音,隐约还夹杂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说的似乎是…… 江杨在跟孟晓东打球? 宋澜微微眯起眼,声音越发柔和:“安妹啊,江杨在你身边吗?” 一向老实的陈安安看了眼台子上你来我往打红眼的江杨和孟晓东,又看了看来电显示上“嫂子”的备注,赶忙把手机那远一点,结结巴巴道:“嫂、嫂子,我这儿信号不、不好!” 说完,他直接摁断了电话。 宋澜跟酒店的人打听了一下台球室的位置,就走了过去。 台球室内。 孟晓东和江杨不是在打什么正经的比赛,更像是在发泄郁闷的情绪,一人一球,不知道打了多久。 台子旁边,东新城和北城的教练与学员都在观战,学习着经验。 忽然,一道突兀的鼓掌声响起。 顺着声音看去,学员们纷纷噤声,让出一条通道,将宋澜暴露出来。 她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心中却已经气炸了。 孟晓东去年刚动了手术,如今还没有完全恢复,不适合过量运动。 江杨,旧伤复发,虽没有孟晓东去年的情况严重,但也应该尽早治疗。 对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负责! 宋澜向他们走近,东新城和北城的老大就像是闯祸被抓包的孩子。 “咳咳,其实是孟晓东来找我打球的。”江杨直接甩锅。 孟晓东横他一眼,道:“打法是江杨提出的。” 宋澜先瞪了一眼孟晓东:“你信不信我把你秘密说出来?” 孟晓东一言不发,放下球杆。 江杨挑眉,他怎么不知道他媳妇还跟孟晓东有秘密? 不过,下一秒,他的腰就被宋澜狠狠掐了一下,对于自家男人,她明显没那么客气了。 “江杨!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你一个已婚男人不陪老婆,跟别的单身男人打什么球?” 孟晓东:“……” 明明被训的是江杨,可这一把刀,怎么扎到他心口上了?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86(会员加更) 宋澜又拍了一下江杨的手臂,只不过碍于他的伤势,没舍得用力。 “我看我跟时雨才是你俩之间的阻碍,你们跟台球一块儿过吧!”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第二天,她就留下信息离家出走了,总得让他们涨涨教训。 不想留在赫尔见到他们,可身在异国,到处都人生地不熟,思来想去,她在车站买了去赫新的票。 拿着跟吴魏要来的地址,她找到了一件青年旅舍,林亦扬就是在这里盘下间地下台球室。 台球室里的人不算多,宋澜这个陌生面孔一出现,就受到了关注。 “华国人?”负责管理球室的孙洲用汉语询问。 宋澜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台球室,评估了一下这里的经营状况,然后成功了解林亦扬穷的原因。 “美女,来打球?”孙洲看她这样,有些奇怪,又出言问道。 宋澜走向他,直接拿出一张黑卡,财大气粗又漫不经心道:“我要投资你们球室,你们老板呢?” 孙洲下意识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嘶,还挺疼,不是在做梦。 但这情况,怎么就不对劲儿呢? 这姑娘不像是在投资的,像是来砸场子的。 毕竟,这台球室之前一直亏,如今也才勉强能维持收支平衡,结果遇到暴雪,又亏了。 谁会投资这样亏钱的生意? 倒是孙洲的弟弟孙尧走了过来,小声道:“扬哥人不在这儿,他生病了,发烧。” 宋澜表情有些变化:“他住哪儿?” 孙尧赶紧报了个地址,宋澜抽走了黑卡,转身就离开球室。 面对着孙洲疑惑的表情,孙尧解释道:“我前几天在扬哥手机上看到了这姑娘的照片,扬哥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 孙洲了然,终于放下心来。 不是来砸场子的,是恋爱的酸臭味啊! ………… 林亦扬是被一股子冲鼻的药味弄醒的。 这股味道,熟悉且久违。 他昏昏沉沉,声音沙哑叫道:“阿澜……” 喊出声来,他才逐渐清醒,这已经不是在老城区的时候了,宋澜怎么会在这里? 林亦扬挣扎着爬下床,打算去喝点水,一碗乌漆嘛黑的中药就递到了他面前。 顺着拿碗的纤长手指向上看,宋澜正面无表情盯着他。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嗯,不是在做梦。 “阿澜,你、你……怎么来了?” “我跟江杨冷战,就买票来了赫新,跟吴魏要了你球室的地址,结果他们说你病了。”宋澜坐在床沿边,把药递到林亦扬嘴边,“我就要了你的住址,是你室友给我开的门。喝药吧,对症的。” 林亦扬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汁,下意识捂住了胃,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宋澜的医术没的说,但给人开药就喜欢选择苦方子,苦得人胃都痉挛。 他默默闭上眼装睡,谁知宋澜捏着他鼻子硬给他灌下药。 苦,一如既往的苦。 “怎么在异国他乡,你都能搞来这么苦的药材……”林亦扬缩成一团,钻进了被子里,唇角却隐隐勾起。 他们之间的陌生感,在这一刻仿佛消散了。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87(会员加更) 想要在赫新买中药,确实不容易,宋澜原本是在药店买了两盒退烧药。 但是看到林亦扬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整个屋里连个热水都找不到,她果断从空间找出了药材,让他回忆一下过去,好好长记性。 “我能在异国他乡搞到中药是我的本事,美女的事你少管。”宋澜没好气道,“我配了三天的药,都得喝完。” 一语致郁。 林亦扬捂着胃,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宋澜的药里放了安神的药材,很快,他就昏沉睡着。 等他再醒来,屋内亮着昏暗的光,台灯被宋澜放到了地上,她就盘腿坐在地毯上,翻阅着他的专业课书籍。 “醒了?”听到了动静,她头也不抬问道。 “嗯。”林亦扬坐起身来,发现身上一阵轻快,那种沉重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黏糊糊的汗,“我去冲个澡。” 宋澜也没拦着他,十来分钟后,林亦扬就换上了新衣服,回到了房间,他拿着块毛巾,擦拭着头发坐到了她的身边。 “看得懂?” “我好歹也是燕城的高考状元,别小瞧我。”宋澜合上了书,“听说,你在申请读博?” 林亦扬摇头:“没想好。” “那以后工作是想留在这里还是回国?”宋澜又问。 对于自己的未来,林亦扬一直是有些迷茫的。 之前或许无所谓,可与宋澜重逢后,获得她的原谅后,他的想法逐渐坚定。 读博也好,不读博也罢,他最后的归宿一定是回国。 起码在国内,还有机会见到她。 “回去吧,报效祖国么。”他状似轻松说了一句。 宋澜点了点头:“你回去的时候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人脉还算广,有需要的话,可以给你介绍个好offer。” 林亦扬却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好一阵子,目光看向了房间的一角,在哪里放着他几支台球杆。 忽然间,他就有了些许的冲动:“你希望我回到赛场吗?” 宋澜被问懵了,她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回答:“林亦扬,你应该问问你自己希望过什么样的人生,而不是我希望你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拍了拍林亦扬的手臂:“人活这一辈子,要先顾自己。如果有一天你回到赛场上,我希望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真的享受赛场。” 林亦扬若有所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回到赛场吗? 大概是想的,毕竟,斯诺克承载了他的年少和所有的梦想。在十六岁之前,他一切与未来有关的设想都与斯诺克有关。 但,又好像缺少了重新回到那个赛场的勇气。 他在怕什么? 可能是白天睡了太久,也可能是心中藏着疑惑,林亦扬一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公寓的门就被敲响,宋澜打开了门,见到江杨时,倒不惊讶,而是嫌弃吐槽:“吴魏真是的,这么快就交代了。” “你除了来赫新找顿挫,又能去哪儿?”江杨有些好笑,“而熟知顿挫在赫新情况的,也就只有吴魏了。小祖宗,我连早饭都没吃,帮我买个面包,我想跟顿挫单独说几句。” 看着他那张笑脸,宋澜还是选择了原谅,穿了衣服就下楼。 江杨来到了林亦扬房间,帮他掖了被子,无奈道:“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回国吧,起码出事了,师兄弟们还能照应。” 生了病的林亦扬忽然就有了些孩子气,转过身背对江杨,闷闷反问:“听阿澜说你跟她冷战了?不会是因为我吧?”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88 “臭小子,少自恋了。”江杨隔着被子在林亦扬的背上轻拍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又拽又自恋的倒霉师弟,不回国也行。 他示意林亦扬往里躺,然后坐在床沿,叹了口气:“澜澜是见不得我拖着手臂的伤却不接受治疗。她性子这么好的人都急了,我准备回国后就就医。” 性子好? 林亦扬不由想到了宋澜打遍七中无敌手的威名,默默转回头,看江杨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师兄以前只是近视,怎么现在还瞎了呢? “……你觉得,你了解阿澜吗?”林亦扬尽可能委婉道。 江杨又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你说什么废话呢,我俩相处都多少年了,孩子都有了,我能不了解我老婆?” “我觉得你别太相信自己。”林亦扬含糊不清说着,换了个话题,“接手东新城的人,找到了?” 江杨摇了摇头:“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年两年找不到人,总不能一直拖着。倒是澜澜说,实在不行她能出手,乱拳打死老师傅。” 他说到后边,还轻笑出来,并没有将宋澜的话当真。 东新城成立得早,一些规则已经不适用于现在,其实早该改革,注入新的活力。只不过俱乐部里很多人都是老人,多年情分摆在那儿,江杨行动起来有所顾忌。 本来想着这次他借着伤势退下来是个机会,但如今看来只好另寻机会。 林亦扬却后背一凉,裹紧了被子。虽说离开东新城很多年,但还是忍不住为过去的教练、朋友默哀。 宋澜都说是乱拳了……那希望他们抗揍吧! “阿嚏——”宋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腹诽着赫新太冷,然后又要了一份热汤,慢条斯理喝着。 她又不傻,江杨没吃早饭是真的,想跟林亦扬私聊也是真的,所以……让他多饿一会儿吧。 忽然,一道甜品被放到了她的桌子上,宋澜茫然抬头,却看到一身精英装扮的孟宴臣。 “宴、宴臣哥哥?”宋澜余光在四周一瞥,确定她所在的地点是赫新而非燕城,“你怎么会在赫新?” 孟宴臣从容坐到了她的对面,解释道:“刚好来附近出差,昨天刚落地,今天想看看你,问过天天,他说你在赫新,我就过来了。” 他解释着,唇角隐隐勾起。 世界上最美好的重逢,大概就是不期而遇。 他本来是看时间太早,怕打扰宋澜休息,所以百无聊赖在街上闲逛,没想到鬼使神差看向身旁的店铺,透过明亮的玻璃看到了宋澜。 他高兴了,宋澜却有点笑不出来。 光林亦扬、孟晓东和江杨的场景就够她抓瞎了,现在又多一个孟宴臣。 三缺一的一如今也来了,可以打麻将了。 她试图挣扎一下,故作轻松耸肩:“宴臣哥哥也看到了,我挺好的,既然你是来出差的,那工作要紧……” “不欢迎我?”孟宴臣说着,敛下眼眸,身上忽然生出一股消沉落寞,“我是不是让你困扰了?”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89(会员加更) 宋澜:“……” 她仿佛闻到了茶香。 这是抢她人设啊! 这哥们儿就不能做到看破不说破吗? 宋澜心中的吐槽就像是弹幕刷屏,最后破罐子破摔,露出假笑:“人家做了什么,才让宴臣哥哥这么认为呢?既然宴臣哥哥不怕耽误了公事,那就走吧~” 她宁可旁观他们打麻将,也不想身陷其中。 在孟宴臣疑惑的目光中,宋澜打包了不少的食物,领着他回到了林亦扬租住的公寓。 “小祖宗啊,我都要以为你走丢了……”江杨打开门,刚想去揽宋澜,结果就看到了门口冷清挺拔还拎着早餐的身影,“宴臣?你怎么来了?” “出差。”孟宴臣说着,直接抬脚走近了门内,金边眼睛下的双眸挑剔扫过屋内。 屋子不大,光线也不太好,还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物品,更显得逼仄,一身高定的孟宴臣站在其中格格不入。 他抿着唇,不悦质问:“你就带澜澜住这种地方?养不起的话,孟家养。” 江杨在孟宴臣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自从他娶了宋澜后,这个“大舅兄”是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无视了孟宴臣,江杨从他身旁挤过去,抱住了宋澜,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早安吻。” “谁?”林亦扬咳嗽着,声音沙哑,循着声音走出房间,就看到了西装革履的孟宴臣。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可能是身为情敌,同性相斥,两个人都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心思,目光都称不上友善。 “林亦扬,阿澜的发小。” “孟宴臣,澜澜的哥哥。” 自我介绍过后,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似乎更浓。 江杨搂着宋澜的腰站在局外,疑惑问:“我感觉他们要打起来了。” “自信点,把感觉去掉。”宋澜叹了口气,垮下肩膀道,“要不打个电话,把孟晓东也叫来吧。” 要打趁早打,打完早消停。 江杨愕然,声音干涩:“宴臣他对你……” “看我干嘛?他对我又不是我对他!”宋澜的声音理直气壮,目光却游移到角落处。 这些年,没有人察觉到孟宴臣的心思。 主要是先入为主的错误认知太深入人心,熟人们都以为他对许沁心生悸动、爱而不得,以至于最后封心锁爱。 除此之外,就是孟宴臣习惯了隐忍克制,心思藏得比较好。 江杨觉得这个国家克他,情敌是一个一个往出冒,还都是异常熟悉的人…… 并且,这些情敌都不太尊重他这个合法丈夫的亚子! 他们不带他玩儿,不,是他不跟他们玩儿! 江杨舔了舔后槽牙,忽然有些孩子气,他伸出手指,敲了敲门,吸引了孟宴臣和林亦扬的注意。 “我看你们一见如故,挺难得的,好好聊聊,我就带澜澜先走了。对了,顿挫,公开赛结束后我们就离开了,有时间……来看看比赛吧。” 说完,他拉起宋澜就跑,倒也没急着回赫尔,而是借着这个机会,带她在附近的景点游玩。 情绪稳定到宋澜都有点慌。 “你不生气呀?”她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90(金币加更)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医院时,隔三差五就有人送花表白,我要是计较,计较得过来吗?”江杨搓热了手,才去捏宋澜的脸,“就像你说的,是他们喜欢你,又不是你喜欢他们。澜澜,我信你。” 那些愚蠢的情敌才会争强斗胜,他这样的聪明人,当然是笼络好媳妇的心。 ………… 转眼,到了九球公开赛的时间。 虽说宋澜对台球不感兴趣,但既然准备在江杨治疗期间接手一部分东新城的事务,还是硬逼着自己学习相关的知识。 因此这一次的台球比赛,她没一场缺席的。 比赛全程直播,镜头偶尔扫过观众席上,林亦扬用手机看着赛事,当画面切换到宋澜脸上时,他不禁愣神。 “在看女朋友?”孙洲看到了,调侃了几句。 林亦扬抿着唇否认:“她不是。” “那就是心上人。”孙洲拍了拍他的肩膀,“喜欢就大胆追,人姑娘挺关心你的,之前还跑来球室,拿着黑卡说要入股咱们球室,要不是在意你,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 林亦扬一时愣住了,他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待再看向手机时,直播画面已经切到了比赛的选手身上。 他内心忽然开始挣扎,有一道声音催促着他去比赛现场。 比赛结束,她就会跟着东新城的队伍回国,那他下次见到她,会是什么时候? 林亦扬忽然站起身来,猛地向外跑去。 ………… “顿挫没来啊。”江杨感叹了一句。 进入决赛,赛事越发精彩,就连孟宴臣都借口为殷果加油,来看比赛,林亦扬却依旧沉得住气。 江杨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和庆幸,活该林亦扬单身! 可也正是因为林亦扬够倔,才给了他机会,不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哪有他截胡的机会? 江杨内心矛盾,长吁短叹。 宋澜伸出脚踢了他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看林亦扬才是你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东新城中有人站了起来,喃喃道:“六叔!” 江杨等人都看了过去,只见林亦扬站在那里,坚定,又有些陌生。 “小六,回来了。”江杨站起身来,有些激动。 没想到,他真能跨越自己的自尊心,回来看比赛。江杨不知道该不该夸自己媳妇能耐。 “回来了。” 再次回到赛场上,哪怕是以观众的身份,林亦扬心中还是有些不平静。 他忽然发现,逃避了这么久,其实,他对赛场,还有眷恋,还有渴望。 这一场比赛,殷果惜败复出的老将刘希冉,拿下了亚军,不过,对于第一次参加大型比赛的她来说,这个成绩也很不错。 比赛结束,紧绷的神经放松,东新城与北城的人很快就会离开赫尔,孟晓东提出要聚聚。 林亦扬抽出自己的卡,准备做东,却被孟宴臣抢先,他随意拿出一张黑卡:“我也凑个热闹,我一个圈外人打扰你们聚会,算我的。” 宋澜扶额。 这一次,真凑齐一桌麻将了! ———— 感谢金币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91 孟宴臣在酒店定了个套房,宋澜本来没想凑修罗场热闹,却被殷果硬拽了过去。 “毕竟是为了庆祝我拿到亚军,小姑姑不捧这个场,是不喜欢我了吗?”殷果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瞅着宋澜,抱着她的胳膊不放,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宋澜觉得,这种话不应该从殷果嘴里说出来,反倒是像她自己该说的话。 眼看着电梯的门打开,她心情沉重,长叹问:“孟晓东拿什么收买你了?” “小姑姑怎么知道……咳咳,不是,我哥他绝对我没我加奖金,也不对,这事儿跟我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多少撒谎经验的殷果,说话全是破绽。 宋澜走出电梯,站在走廊上挑眉问:“这事跟孟晓东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今晚一点都不想看见我?” “对……不对不对!” 殷果深刻感受到什么叫越解释越错,最后闭上嘴一言不发了。 宋澜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果子啊,你可长点心吧,不会骗人将来会被人骗的。” 说完,她心一横,敲响了房间的门。 “嫂子,你来了。”陈安安打开了门,看到她手里提着盒子时,想要伸手来接,“我帮你提。” 宋澜把提着盒子的手背到身后:“不用,这是今晚重要的道具。” 喝个酒聚一聚还要什么道具? 陈安安满头疑惑,不过他不算是话多好事的人,默默带着宋澜进了里屋。 一张圆桌上,摆着些水果和当地的特色美食,然后就是几瓶不同品种的酒。 江杨、林亦扬、孟晓东和孟宴臣安静坐在四个方向,没有明争的行为,却有暗斗的氛围,目光偶尔在空中交汇,屋内的气氛便更凝滞几分。 反正陈安安把宋澜送到了,人一溜烟就没影了。 “来了?”江杨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宋澜坐过来。 宋澜走了过去,却没有坐下,而是将手中的盒子放到了桌上。 砰—— 还挺有分量。 “这是什么?”林亦扬坐直了身体,忽然有一种交战在即的紧张感,按照他对宋澜的了解,这东西…… 可能不正经。 “国粹。”宋澜拍了拍手下的盒子,“有技术含量,能交流感情,在赫尔还挺不好找的。不过你们四个难得凑一起,必须有它助兴。” 她还是特意用兑换点从系统商场中兑换的呢! 宋澜不再卖关子,直接打开了盖子两侧的卡扣,露出了一整副麻将。 四人:“……” 让他们几个情敌情敌打麻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四个人一时间都不知道作何反应,宋澜却相当的淡然,目光在圆桌上扫了一圈。 师兄弟组和叔侄组,今天也不知道能喝倒几个。 但,她愿意身先士卒,永争第一! 在他们都盯着麻将愣神时,宋澜伸手就摸向了江杨的酒杯,一口闷。 “阿澜!” “澜澜!” 四人同时喊道。 他们还能不了解宋澜这破酒量吗?沾点儿酒就醉啊! 宋澜趁着自己还没醉迷糊,往旁边的床上一趟,滚了个圈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她逃避不了修罗场,但还不能把自己灌醉? 只要醉倒了,天塌下来都跟她没关系!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92(金币加更) 江杨、孟晓东、孟宴臣和林亦扬都不是笨人,很快就猜到了宋澜的想法。 一股子无奈感涌上心头。 她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孟晓东的目光落在盒子中整齐摆放的麻将上,迟疑问:“打吗?” 江杨检查了一下烂醉的宋澜,给她盖好被子,这才道:“摸几圈吧。” 四个人干脆暂时撤下桌上的吃食和酒水,打起麻将来。 麻将是国粹,他们平日里虽然玩儿得少,但也算是高手。 江杨和林亦扬都陪着师父师娘玩过,虽说后者好多年没碰了,但摸了两圈很快就找回感觉。 孟晓东和孟宴臣则是在每年祭祖时,少不了因为三缺一被拉壮丁。 在座的四个人,有三个都是打斯诺克的,这本来就是一项要求精准度与计算能力的运动,因此三个人都不缺心思。 而孟宴臣则是纵横商场,心有沟壑城府。 麻将打出了勾心斗角的感觉,异常精彩,到了后边儿,甚至开始两两组对、相互配合。 江杨和林亦扬师兄弟一组,孟宴臣和孟晓东叔侄俩一组,使劲儿压着对方组打。 到了最后,杀红了眼,根本停不下来。 殷果和吴魏在门外悄悄探进脑袋观察,然后就被眼前“激烈的斗争”整懵了。 “殷果,你小姑姑是这个。”吴魏伸出了大拇指,由衷赞叹。 殷果笑得尴尬而不失礼貌,看着这四个斗上头的幼稚男人,十分嫌弃。孟晓东、林亦扬和孟宴臣单身都不冤枉,但,江杨怎么就脱单了呢? “吴魏,你说,我小姑姑看上江杨什么了?” 除了帅,殷果想不到其他的原因,但她觉得她小姑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搓麻将的声音忽然停下,房间了安静下来,半晌,孟宴臣看向江杨:“我也想知道,你怎么把澜澜骗到手的?” “两情相悦、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说骗呢?”打了半宿的麻将,又喝了些酒,江杨也卸下了几分对情敌的地方,敞开心扉回答,“她有点小机灵不假,但本质上还是善良天真,又乖又缺爱的小朋友,只要对她好,她会感受到……” 江杨喋喋不休说着,却没发现林亦扬、孟晓东和孟宴臣的眼神越发怪异。 在他心中,宋澜怕是个出门会被大尾巴狼拐走的小白兔吧! 林亦扬,以前经常跟宋澜联手打架。 孟晓东,没少带宋澜打架。 孟宴臣,更别提了,他还被宋澜打过呢。 一时间,他们三个看江杨的眼中就多了些羡慕嫉妒恨。 无知是福,命真好啊! 孟晓东酒量不好,喝了一杯酒后,面上就带了潮红,借着酒劲,他走到了床边,伸手去推宋澜。 “澜澜!你醒醒,你快说你喜欢江杨什么?” 醉醺醺的宋澜被扰醒,好半天才听懂孟晓东在说些什么,混沌的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初见江杨时的场景—— 他唇角噙着笑,情绪稳定到仿佛在发光。 忽然,宋澜伸手指过了林亦扬、孟宴臣和孟晓东:“倔种!偏执!中二!” 她委屈得嚎出了声:“我好可怜,我还认识脑子全是泡的油物!” 宋澜抱住了江杨,像是抱住什么稀罕物一样,好像一放手就会被人抢走。 “江杨、正常人、我的,谁抢,揍谁……嗝……” 她抽噎着一字一顿,最后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嗝。 江杨是又心疼又无语,万万没想到自己脱颖而出的理由,居然是因为自己是正常人! 他镜片下的目光审视扫过林亦扬、孟宴臣和孟晓东。 他家小朋友当初经历的都是什么人间疾苦啊?这几个畜生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林亦扬、孟宴臣和孟晓东全都哑口无言。 林亦扬以前算是个刺头,那时候说话带刀,又傲又倔,什么都想咬牙自己扛,总觉得宋澜的帮助戳了他的自尊心,没少为此跟她争执。 孟宴臣刚开始对宋澜的出现并不欢迎,心中更偏向许沁,又摆着一副在阴暗中扭曲爬行,随时随地要窒息抑郁的可怜虫样,宋澜不瞎也不傻,自然对他礼貌有余,亲密不足。 至于孟晓东,因为打斯诺克,十几岁别人都在穿校服的年纪,他已经穿着正装了。他看上去成熟稳重,可骨子里的桀骜气一点都不少,没少得罪人,出门惹事专门带宋澜压阵,一点没将她当小姑娘看。 只能说,十几岁时射出的子弹,在多年后正中眉心。 倒是江杨,确实占了年长的优势,在其他人还在年少轻狂或者青春期抑郁时,他已经开始步步为营,温水煮青蛙了。 他安抚拍着宋澜的背,替她擦去眼泪,听着她颠三倒四控诉着这三个情敌,顿时觉得他们不足为惧。 这三个人,单身到现在,真的是各有各的原因,但一点都不亏! ………… 翌日,机场。 因为宿醉,宋澜头疼靠在江杨的身上,整个人恹恹的。 江杨带了些蜂蜜水,小口喂给宋澜。 “不对!”宋澜忽然坐起来,狐疑看着江杨。 “什么不对?”江杨说着,还闻了闻保温杯,也没有异味啊! 宋澜虽然也不想再经历修罗场,但孟晓东他们没来送行,实在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 “我昨晚是不是耍酒疯了?”宋澜最自己的认知清晰,忐忑发问。 江杨推了推眼镜,这要他怎么说呢? 耍酒疯?好像也就是说实话。 但确实把那几个人臊得没脸露面了。 好在江杨纠结的时候,检票的提示响起,他赶忙起身,一手牵着宋澜,一手推着行李箱,领着手下东新城的人员匆匆排队。 机场大厅的角落处,林亦扬、孟晓东和孟宴臣目送着宋澜消失。 尚且理亏的他们没做好准备出现在宋澜面前。 输的不冤,但不甘心。 林亦扬告别了另外两人,回到了赫尔的公寓,吴魏拍了拍他的肩膀,递出一张卡。 黑卡。 能有这样财力的,只有宋澜了。 “刚才我在她房间里发现的,留给你的,说是投资你的球室。” 林亦扬看着那张卡,心情复杂。 若不是因为曾经的情分,谁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他忽然,不想她亏。 “吴魏,你说我复出怎么样?” ———— 这章二合一,感谢金币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93 在林亦扬悄然准备付出的同时,宋澜在国内也忙得不可开交。 她的中医堂正式开始营业,如她所愿门可罗雀,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患者,就是身为正牌老公的江杨。 治疗期加上恢复期怎么也需要一年半载,在此期间,需要为东新城挑选一个新的管理者。 原本,江杨的想找一个有资历、有能力且能服众的人,林亦扬便是上上之选,奈何对方没有这个意愿。 而宋澜的想法是,既然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那就干脆拉进一个混不吝的,将这一滩水彻底搅浑了。 水浑了,才好摸鱼啊! 于是,在征得贺文丰的同意后,宋澜就去了肖家,找肖老爷子下棋。 肖老爷子一看宋澜就笑了:“你这丫头现在可是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老头子有什么事?” 宋澜被点破心思,也不觉得羞赧,干脆开门见山回答:“肖爷爷,我想请亦骁哥哥帮个忙。” 听到肖亦骁的名字,肖老爷子皱起眉头,一脸嫌弃。他这个孙子老大不小的人了,偏偏整日不务正业,放着偌大的家业不管,非要去开酒吧! “找他有什么用?还有什么事情是他能做我做不了的?”肖老爷子不满嘀咕,语气中还有些酸。 宋澜从包里取出一份策划书:“您帮我掌掌眼,看看这计划怎么样,我现在就缺个混不吝的富二代配合个出演了。” 如果肖亦骁贴脸开大,要拆东新城的屋顶,那么她随后站出来收拾烂摊子,并提出开天窗,还会有人反对吗? 肖老爷子仔细看着宋澜的策划,不时点头,又有些遗憾:“你这孩子,不从商,也是可惜了。” 这方法不太讲武德,但兵行诡道,实在是妙。 “这差事亦骁能干,用现在的话说,他那就叫本色出演!”肖老爷子顿时乐了,果断出卖了孙子,“他要是不听话,你就来跟我告状。还有,遇到什么麻烦就张口,我们这些老家伙们还有些用。” 宋澜伸手抱住了肖老爷子的手臂:“我就知道肖爷爷最疼我了,等东新城步上正轨,我肯定少不了求您们帮忙~” 她嘴甜起来,把肖老爷子哄得心花怒放,当天就把孙子扫地出门。 肖亦骁一头雾水,就被肖家得司机带到了宋澜的中医堂外。 “好久不见啊,亦骁哥哥~” 宋澜招手打着招呼,看得肖亦骁有点腿软。 整个小区里的同辈,谁没感受过被宋澜支配的恐惧? 以前,他们都是爷爷奶奶眼里的宝贝疙瘩,自从宋澜出现,他们就跟从垃圾堆里捡回家的似的,甚至被她坑得过了一段时间吃不起饭的穷苦日子,还是靠着江杨接济才没饿死。 肖亦骁想着,脸皮抽了抽。 “亦骁哥哥这副表情,是不想看到人家吗?可人家等你都等到望穿秋水了。”宋澜低下头,一副失望落寞的样子,说出的话很茶。 肖亦骁后背一凉,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肖老爷子抽他的场景。 “姑奶奶,你别坑我了,有事儿直接吩咐就是。” 这一瞬间,肖亦骁都想飞到欧洲,抱着孟宴臣嚎啕大哭,控诉发小的妹妹坑他!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94(会员加更) 搞定了肖亦骁,却还需要一个理由,让他顺理成章插手东新城的事务。 于是,在蓄意的策划下,东新城忽然开始出各种各样的乱子,甚至一笔资金暂时无法回笼,以至于现金断流,连下个月教练们的工资都没着落。 一时间人心惶惶,几个资历深的教练一块儿去找了东新城的创始人贺文丰,谁知道贺老忽然“生病”,他的妻女拒绝了他们的探望。 没办法,他们又来找养伤的江杨,可刚一见到人,就吓了一跳。 之前江杨的胳膊虽说也受伤了,但看上去还是挺拔健康的样子,现在却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江杨虚弱喘息着,露出苦涩的笑:“最近治疗的过程比较遭罪,休息不好,就憔悴了些,吓到你们了?” 看江杨这副模样,也知道他没有多余的精力管东新城的事务,但球社内的情况属实不好,几个教练硬着头皮将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江杨二十岁出头从贺老手中接过东新城,这些年付出了无数的心血,一听就急了,当即跟他们回到东新城。 可看了账目情况,他就晕了。 宋澜收到范文匆打的电话,匆匆赶到,把脉后,说江杨是急火攻心。 她施针后不久,江杨就醒过来,嘴里还念叨着一定会想办法帮东新城度过难关。 可看他这副样子,那些教练都怕他猝死,不敢再提,只能干着急。 宋澜将病怏怏的江杨带回家后,他瞬间就有了精神,用卸妆水卸掉脸上的粉底,这才问:“我刚才演得怎么样?” “演得不错。”宋澜竖起大拇指,“不过,比起我还差亿点!”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离着发工资的时间越来越近,一些教练彻底急了,生出了跳槽的念头。 东新城的危机很快就传开了,身为同行和竞争关系的北城最先得到风声。 在这样的情况下,孟晓东找来,满眼嫌弃看向穿着围裙的江杨。 “你现在还有心情做饭?你该不会想吃软饭,以后让澜澜主外养你吧?” 刚见面,孟晓东就忍不住毒舌怼了江杨一通。 江杨脱下身上的围裙,简直要被气笑了:“孟晓东,你能不能对你姑父尊重一点?” 孟晓东回了他一个白眼,扔出了一张支票:“我不是在帮你,我是看澜澜认定了你,不想她被你牵连拖累。” 看着桌子上的支票,江杨无奈摇头,心中倒是有几分动容:“没想到,大侄子心里有我啊。” 孟晓东这人,全身上下嘴最硬,带着股傲娇别扭劲儿。他为了宋澜考虑是真的,但其中也有几分对于东新城和江杨的担忧。 毕竟他跟江杨竞争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有对手间的惺惺相惜之情。 不过,江杨却将支票推了回去:“拿回去吧,我要真缺钱,跟你叔公叔婆开口还能借不来?” 孟晓东也发现自己有些关心则乱了,江杨又不是曾经的林亦扬,倔得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 再想不通东新城的动荡是他们故意搞出来的,他就是傻子了。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发不解。 “闲的没事整这一出,有病啊?” “对不住,我有、病、啊!”忽然,宋澜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她恶狠狠瞪着孟晓东。 从赫尔回国后,这还是孟晓东第一次见到宋澜,却没想到直接将她给骂了。 他心中叫苦不迭,彻底慌了。 ————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95(金币加更) 发工资的前一天,宋澜又给江杨化了个虚弱的妆,他带着肖亦骁去了东新城。 刚一进去,江杨就被围在中间,有人直言问:“江杨,我们这个月的工资,还发的出来吗?” 他并不生气。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不缺钱,有些教练就靠着工资养家糊口,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谈奉献。 他沉重叹了口气:“放心,东新城不会欠各位的工资的,我身边这位,肖亦骁,还记得吗?” 肖亦骁摘下墨镜,桀骜扫过了周围,漫不经心道:“各位,好久不见。” 除了这两年新招的员工,剩下的人对肖亦骁都有些印象,当初在东新城的食堂没少蹭饭。 大家不解看着江杨。 “亦骁愿意出资入股我们东新城。” 江杨直接砸下一颗雷,年轻人和新来的教练可能觉得无所谓,可那些资历老的教练都面露不情愿。 他们算是东新城的元老,陪着东新城从无到有,如今眼看着球社发展到今日的规模,结果转眼就易主了? “江杨!这事你师父能同意吗?” 江杨示意对方别着急,带着几个老教练去开了个会。 “这件事,我和师父商量过了。我知道您各位对我这个决定不满,但我也没有其他办法啊,明天付不出工资,有多少教练就要离职?咱们东新城发展到今天有多么不容易,您各位是知道的,我不忍心看它走下坡路啊!” “那……那实在不行,咱们凑凑钱挺过这个难关,也不能让外人插手啊!” 江杨看上去又虚弱了几分:“东新城现在的资金缺口有点大,亦骁是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的,他是个富二代,不会真的涉足这一行,也就是好奇来玩玩,我们都谈好了,等过一两年,东新城情况好了,就能将他手中的股份买回来。” 听了股份还能回来,又看看江杨那病恹恹还忧心东新城的样子,这些老教练们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一个个点了头。 江杨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抹微笑:“我之后的治疗就进入关键阶段,怕是没精力管理东新城,您各位多见谅,多包涵。” 几个老教练听着,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们的预感没有错。 江杨售给肖亦骁的股份,刚好是51%,这样一来,占股超过一半的他成了东新城最有话语权的人。 为了早点摆脱宋澜,肖亦骁用了十二万分的努力,使劲儿添乱,把纨绔子弟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每天带着不同的小女友出入东新城,甚至外行插手内行,要用纯商业模式运营球社,把东新城改造成国内第一家迪厅式的台球社。 这样一来,那些保守的老教练彻底炸了,忍无可忍的他们只能再次找上了江杨。 江杨的脸比上一次更白了,闻言有些不可思议:“你们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于是乎,“精神不济”的江杨,与肖亦骁“谈判”了好几日,最后双方各退一步。 肖亦骁可以不插手东新城的事务,但要指定一个人管理球社。 针对这个人选,双方再次拉扯几日,最后再次各退一步,落到了宋澜头上。 宋澜以救星的身份进入东新城,很快就开始从细枝末节的地方改变球社的模式。 老教练们虽然觉得这些改变有违他们经营球社的理念,但想想江杨的奔波劳累,想想宋澜走了肖亦骁会再回来,顿时觉得,适当改变也不是不行。 而从他们退一步开始,就注定了宋澜会得寸进尺,软刀子逼得他们得底线一退再退,最后彻底崩塌。 ———— 感谢金币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96 那些老教练们为东新城付出了很多,但他们保守的理念已经不适用于进入瓶颈期的球社,想要继续发展,就必须采用锐进的方式。 宋澜先将东新城的经营状况摸清楚。 球社的主要营收来自两个部分: 一是对社内职业选手的奖金抽成。不过台球重要赛事的奖金不算高,也只有top前几的选手奖金可观,由于江杨未来一段时间没法参赛,这一项收入会减少许多。 二便是球社内学员的学费。 宋澜询问过陈安安等人,又找球社的学员了解情况,最后甚至做了个街头调查,彻底明白了东新城的困境在何处了。 归根到底,就是知名度不够。 东新城是老牌球社,出过不少名将,在台球这个圈子里还挺有名望的,奈何…… 这终究是一个小众圈子。 离开了这个圈子,别说东新城,就算提起八球、九球,很多人都一脸懵。 市场本来就小,台球这项运动又算高投入低回报,就算家长想让孩子学习一项运动,它往往也不是第一选择。 毕竟球社的学费一年也要几万块,学三四年才能成为业余高手,想要走职业更是需要五到十年的持续练习和专业指导,而天南海北到处参赛,也是一项不低的支出。 这么一来,家长可能投入了上百万,十来岁的孩子甚至耽误了学习,好不容易走入了职业生涯,却发现步履维艰—— 小众运动跟其他的热门赛事相比,简直被按在地板上摩擦。 举个例子,全球最赚钱的斯诺克运动员,32年里的职业生涯获得了1300万英镑左右的赛事奖金,而足球明星C罗一年收入大概就有2.6亿美元。 而台球运动的职业期又比较长,除了罕见的天赋选手,剩下排名靠前的顶级球员,几乎都是固定的,普通球员只能勉强养家糊口。 这也就导致了很多学员半途而废,东新城在学费的收入上极其不稳定,如今也没有特别亮眼的年轻学员。 而要改变这一切,最好的方式就是提高台球运动的知名度,那样就会有更多的企业愿意赞助赛事,奖池高了,运动员的收入自然会增加。 而提高台球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也是江杨等人的心愿,何其容易? 最好的办法,砸钱宣传,但问题又回到原点,东新城哪来那么多钱? 宋澜托着下巴沉思,看到走向自己的陈安安和范文匆时,眼睛一亮:“安妹,小范,你们两个,转个圈。” 范文匆和陈安安满脸疑惑,但还是听话转了个圈。 宋澜露出了笑容:“我今天才发现,你们两个长得还挺秀气,这身材,这气质,换身西装绝了啊!” 二人都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范文匆嘿嘿一笑:“嫂子,你是看好我,想给我介绍对象吗?” “不是,我是想让你们出卖色相……”宋澜不假思索回答。 人要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宣扬台球运动不容易,但她可以借着这些俊男靓女的颜值,把人骗,不是,是吸引进东新城啊! 毕竟,人不好色好什么? How are you啊?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97(金币加更) 宋澜的话,把范文匆和陈安安吓了一跳。 陈安安更是大惊失色,直接躲到了范文匆的身后,结结巴巴道:“嫂子,你不会也学肖亦骁,搞个什么迪厅式的台球社吧?” 就算他们是年轻人,对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高,也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刺激! 范文匆捂着自己的衣服,用力点头。 宋澜白了他们一眼:“我是脑子聪明,不是脑子有病。我准备在扩大东新城知名度的同时,给球社创收。” 陈安安和范文匆听到宋澜说起正事,默默坐到了沙发上。 “嫂子,你打算怎么做?” 宋澜往后一靠,势在必得道:“我调查过,这年头,知名运动员,除了工资和奖金以外,还有代言的收入。” 听她说这个,范文匆不太乐观:“嫂子,你可能不太了解,虽说咱们便宜,但知名度不够,那些做运动品牌的,也更喜欢找热门赛事的知名选手。” “如何让你们提高知名度是我的本事,你们要做的,就是知道结果并配合我的安排!”宋澜语气强势,脸上却露出无害的笑容,“不听话,我就去跟江杨告状,说你们排挤我。” 陈安安:“???” 范文匆:“!!!” 不是,他们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随着移动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和智能手机的普及,短视频成为了当下最热的网络酒量风口,大家在休闲娱乐时,都会刷一刷。 最近,光剑变装忽然爆火,各路明星、健身爱好者、体院学生……纷纷模仿。 在一众视频中,火了一个素人小姐姐。 视频中,她身材挺拔,穿着西装马甲,皮肤白皙,黑长直,面无表情,眼神锐利,自信又飒爽。 她手中拿着台球杆,精准打出一球。 紧接着,骤然变黑,光剑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她上身穿着一件运动背心。 光剑被缓缓从后方拔出,影影绰绰照出了线条流畅而紧实的小臂和清晰的马甲线。 飒到人的心巴上,斩男又斩女。 一群人在评论区嗷嗷叫“老婆”,点击头像进入主页,却发现名字赫然写着“东新城”三个字,而简介中,介绍这是一家台球社。 飒爽的小姐姐自然就是林霖,此时此刻,东新城内,她正一步步将范文匆逼到墙角。 范文匆西装革履,明明比林霖高了一头,却可怜巴巴瑟瑟发抖,倔强捂着自己的扣子。 眼看着林霖上手,他急得大喊:“总总,你这么彪悍,不怕嫁不出去啊?!” 林霖冷笑一声:“姑奶奶都拍了,你还想跑?做梦!” “救命啊!救命啊!总总非礼了!” 可任凭他怎么喊,都没有人前来救场。 宋澜吃着水果,乐不可支看戏,她身边围着不少年轻人,都在起哄看热闹。 而那些年纪大了的老教练,虽然有些见不惯,但怕宋澜撂挑子后肖亦骁再回来祸祸他们,又觉得年轻人之间的打闹不会对球社产生影响,干脆眼不见为净。 眼看着林霖和范文匆两个人拉扯了许久,宋澜擦了擦手,站起身来朝他们走近。 “总总,你让开,我来。”她笑眯眯看向范文匆,威胁道,“人家倒是不介意代劳,就是不清楚江杨知道你衣服是我脱的,会是什么反应?” ———— 感谢金币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98(金币加更) 范文匆含泪屈服了,拍完了光剑变身,秉着同归于尽的念头,跟林霖一起拖其他人下水。 于是乎,东新城内颜值在线的人员,全被祸祸了一遍,两个小时内,连发了二十多个短视频。 网友一头扎进东新城的账号中,简直走不出去了。 一会儿就更新一个俊男靓女,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要气质有气质。 宋澜还顺便买了些流量和水军。 于是,一条条评论很快就被顶上去了—— 【东新城,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这是台球社吗?不,这是我的爱妃们!】 【以后谁再说我花心我跟谁急,我可专情了,只爱东新城一个!狗头.jpg】 随着视频的传播,有台球圈子里的人看到了,认出了视频上的主角们,宋澜顺势推了一把,林霖等人的成绩就被曝光。 网友们这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年轻一辈出众的台球运动员,一个个明明能靠颜值,却偏偏要靠才华。 既然在关注了这些台球运动员,多少也看到些台球比赛的视频。 因为正式的台球赛事过于严谨与严肃,对台球陌生的人会觉得无聊,宋澜雇了一些人,又与几个up主谈合作,剪切并配音,做了一些幽默的讲解视频。 比如说,某场比赛,林霖对上的是一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选手。 在比赛上,她的表情冷淡,可脸的上方配上了四个字——血脉觉醒! 并且,还加了个bgm——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准备迎战,全军出击!” 林霖还火了个表情包,她在码球,图的下方配了三个字—— 算球了。 有人将这张表情包传给江杨时,他正在喝中药,看到后差点喷出来。 “媳妇啊!我给你看一个好玩的图!”他第一时间去书房找宋澜,想跟她一起分享。 结果,进入书房,却发现他家媳妇儿趴在桌上睡着了,而桌子上的电脑还打开了ps软件,上边是一张刚做好的陈安安表情包。 同样是赛场上的截图,陈安安表现得有些局促,像小学生一样坐得板正,眼中透出一丝茫然,脑袋周围被p了大大小小一堆反问。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嘛? …… 江杨:“……” 他感觉他媳妇是东新城最大的黑粉! 但他也明白宋澜的用意。 若循规蹈矩的传统模式真的能推广台球运动,让大众知晓并喜爱,那早就成了。 不管是那些幽默风趣的讲解视频,还是如今的表情包,都让网友更加了解台球,更加熟悉他们这些台球运动员。 “辛苦了。”他看着宋澜眼下的乌青,心疼将她抱回床上,轻吻她的眉心。 砸钱买了流量推广,加上这些视频质量高,搞笑的同时干货满满,吸引了不少人对台球的兴趣,很多在燕城的人甚至跑到东新城来报名学习。 不管他们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热爱,东新城的学员数量都增加了不少。 有学员就等于有收入,就连那些老教练,一时间都眉开眼笑。 趁着如今东新城风头正盛,宋澜又去打扰肖老爷子等人了,她算是变相化缘,上门来求代言和赞助的。 “于私,咱们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有钱咱们自己人赚。于公,我们的运动员现在流量高,价格实惠,而且,我保证他们不塌房,谁敢塌我打死他!” ____ 感谢金币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99 宋澜最大的优势,就是有亿点点人脉,她挨家挨户拜访,为林霖他们争取来一些资源。 虽说大多只是短期的产品代言和杂志拍摄,但这个起步已经非常不错了。 从最后一家出来,她步伐轻快,向孟家的方向走去。 这段时间,她一边忙着东新城的事务,一边又治疗江杨的手臂,只好将江时雨交给付闻樱照顾,想着这些日子对儿子的忽视,她决定翘班,好好陪陪他。 只是,进入了孟家,没有看到付闻樱,却看到了孟晓东。 江时雨就像个小号的树熊,挂在孟晓东的身上。 而一向严厉高冷的孟晓东,对江时雨也颇为纵容,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闹,还小心翼翼抱着,生怕他摔下去。 看上去,倒是分外和谐。 江杨要是看到自己儿子这么依赖孟晓东,绝对得炸! 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一幕,宋澜表情晦涩,走上前去:“没想到,你们哥俩感情挺好啊。” “麻麻!” 看到宋澜,江时雨眼睛就亮了,挣扎着从孟晓东身上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宋澜身边,抱住了她。 宋澜一把抱起自家儿子,在他奶呼呼的脸上亲了两口,甚至佯装轻咬,痒得小时雨咯咯笑不停。 两张有七八分像的脸贴在一起,又都带着笑。 孟晓东看着这一切,面部轮廓都柔和了几分,只是很快,心有些钝痛。 有比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嫁给别人,更令人痛苦的事情吗? 有,就是他还得管心上人的儿子叫表弟。 看着身为男性的江时雨在宋澜怀里肆意撒娇,就算孟晓东知道他们是母子,也不由有些吃味。 他快步走上前,直接从宋澜怀里抱过了江时雨,勾起笑容道:“我来抱吧,小家伙最近重了不少,抱一会儿胳膊该酸了。” 宋澜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去年,孟晓东因为伤势出国做了手术,她给他配了不少有助于恢复的药。 前段时间,她给他检查过肩膀,已经大好,不过,林霖陈安安他们在东新城说起过孟晓东最近的表现,状态还是不太对。 那……她是不是该给大侄子找个心理医生? 但直言他心理有病,是不是不太好? 宋澜纠结时,孟晓东又开口了:“恭喜,最近东新城名声大噪,发展势头很迅猛啊。” “主要是这些球员们都优秀争气,运气也不错,遇上了我这么个知人善用、会发现他们闪光点的伯乐。” 宋澜是又谦虚又自夸,听得孟晓东嘴角抽搐,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麻麻,我想去水世界玩儿!” 忽然,小时雨的声音响起,他一手抱着孟晓东的脖子,一手轻抓宋澜的发梢,眼巴巴瞅着她。 长得跟她像,表情还跟她撒娇时一模一样,宋澜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照镜子。 谁能忍心拒绝一个小号的自己啊? 只不过,带孩子是一项耗费体力的活动,她觉得还是明天跟江杨一起带他去玩。 宋澜还没来得及开口,孟晓东就抱着小时雨往外走。 走到门边,他回头,疑惑看着定在原地的宋澜,又返回她的身边,抓着她的手腕往外走。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00(金币加更) 趁着宋澜发懵的功夫,孟晓东已经拽着她上了车。 “去哪儿?”她坐在后座,怀里抱着江时雨,脸上还显露出几分懵懂。 孟晓东坐在驾驶座上,通过车内后视镜,看着他们母子,目光滑落在小时雨的脸上,心中感慨。 他这小表弟绝非池中之物! 一点不像他那个笑面虎的爹。 不仅长得像宋澜,连聪明伶俐劲儿都像。 孟晓东越看越爱屋及乌。 “时雨不是想去水世界吗?” 宋澜看着满脸童真的儿子,戴上了笑容假面:“你一个大忙人,北城全靠你撑着,我哪能打扰你啊?要不你把我送回家吧,我跟江杨带他去玩儿。” “不打扰,我今天正巧没事,答应了时雨带他去玩儿。”孟晓东回头看向宋澜,“更何况,江杨他还在治疗期,带孩子可不是件容易事,万一又伤了手臂怎么办?” 冠冕堂皇! 孩子在这儿,有些话宋澜不好说出口,她又找了个借口:“改天吧,我今天没带泳衣……” “水世界附近有卖的。”孟晓东说罢,也没给宋澜继续挣扎的机会,踩下油门。 一个小时后,水世界—— 宋澜穿着一身连体的泳衣,看着人声鼎沸的泳池,无语抬头望着刺眼的灯。 她听殷果和孟晓天他们抱怨过孟晓东强势,却还是头一次亲身感受。 车停在水世界后,孟晓东直接在旁边的店里给她挑了件保守的连体泳衣,全程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不过,宋澜长得好,身材也好,就算是泳裙款式有些老土,也被她穿出一种矜持又端庄的气质。 她站了没两分钟,就有个年轻男生上来搭讪,看上去就二十出头,应该是还在读书的大学生。 “美女,能认识一下吗?” “不能,已婚,孩子都好几岁了。”宋澜熟练且果断拒绝。 她这些丰富的经验,都是在医院积攒下的,很多病患都展开过追求。她也就奇怪了,那些人不少都是来找她看肾虚的,居然也好意思来追她? 宋澜说的这些话,男生并不相信,瞪大眼睛,反驳:“不可能!你看上去还没我年纪大了,怎么可能有几岁的孩子?” 这也算是变相夸宋澜年轻了,她确实长得面嫩,说十八岁也会有人相信。 “麻麻!” 此时,小时雨稚气的声音穿破人群,传入宋澜耳中,她冷淡的脸上瞬间带上笑容:“那就是我儿子。” 只见孟晓东抱着小时雨走近,直到停在宋澜的身侧,一手楼主她的肩膀,冷漠的目光扫过男生:“有事?” 男生先看向小时雨,那张脸和宋澜实在是像,一看就是亲母子。而孟晓东也挺拔英俊,一张脸比许多女人都漂亮,身上散发出一种压迫感和贵气。 而孟晓东和江时雨,还穿着一模一样的亲子泳裤! 男生一颗心拔凉,初恋刚刚萌芽就枯死,他露出坚强的笑:“小姐姐,祝你跟你先生幸福!” 说完,便落荒而逃。 孟晓东想到自己被误认成宋澜的先生,眉眼间的阴翳都散去了几分。 啪—— 宋澜直接打在了他的手背,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拍掉。 ———— 感谢金币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01(金币加更) 指尖温润的触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背的刺痛,孟晓东抿着唇,嫉妒起江杨来。 江杨不仅能得到宋澜的特殊对待,还能光明正大站在她的身边。 而自己呢?连臆想都是悄悄偷来的。 可这些,只能怪他自己。 当初在赫尔时,宋澜醉酒后的控诉还历历在目。 孟晓东忽然间就丢失了勇气:“我带时雨去玩儿。” 说罢,孟晓东给小时雨套上小号的救生圈,带着他下水玩儿。 宋澜费解看着他的背影。 怎么孟晓东有时候胆肥了,有时候却怂的一批? “他是不是真有点问题,精分了?” 宋澜嘀咕着,没忍住找出手机,开始了医学生的摇人行为,让楚教授帮她找个优秀的心理医生。 接下来的时间,孟晓东规矩了许多,全程也没有任何逾越的行为,等到从水世界出来,一起吃了饭,便送宋澜和小时雨回家。 小时雨今天玩疯了,累得趴在宋澜怀里,睡得香甜。 宋澜不时轻拍他的后背,意识却游移,思考着怎么开口,把心理医生的电话给孟晓东。 孟晓东好像也有话想说,欲言又止,一直到宋澜小区外,他才打破了车内的寂静:“小姑姑,你知道,林亦扬复出了吗?” “啊?”宋澜有点懵。 这件事,她确实不清楚。 “我收到消息,澳门的公开赛,他报名了。”孟晓东的手紧紧握住了方向盘,余光看向后视镜。 天已经黑了,车内的光线有些昏暗,衬得宋澜一张脸白皙而柔和,看上去没有半点攻击性。 这样的她,什么都没做,却能牵动好几个人的心神。 孟晓东顿了顿,又道:“他都离开赛事这么多年了,乍一回来,肯定会有不安,肯定需要你的鼓励。” 宋澜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 孟晓东让她鼓励林亦扬…… 他还记得他们算情敌吗? 宋澜觉得,孟晓东可能喜欢的不是她,而是林亦扬。 “这件事,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她说着,拿出手机,给孟晓东发去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的一个学姐,要做一个调查,你回头有时间,就给她打个电话,配合一下。” 说完了,她也不让孟晓东送,抱着自己睡得安心的儿子,溜了。 车上只剩下孟晓东一个人,他也没有开灯,而是怔怔在那里停留了许久。 他为什么要帮林亦扬说话? 一方面,出于多年对手间的欣赏,真的想让他回到这个赛场。 另一方面,都是爱而不得的可怜人,最理解彼此,能抱团取暖,相互慰藉。 等孟晓东回到了家,第一时间就拨通了宋澜发给他的电话号码。 手机中传出一个温和的女声,听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问了各种问题。 孟晓东虽然觉得这些问题啰嗦又奇怪,但想到了宋澜的请求,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完。 谁知通话最后,对方道:“孟先生,你可能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心理障碍,建议有空来来我这里做一个更详细的检查,我就职于燕城精神病院。” 孟晓东:“……” 与此同时。 宋澜靠在床头,盯着手机通讯录上的某个名字,姿势很久都没有变化。 江杨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白天跟孟晓东出去玩,回家又看着顿挫的电话号码发呆。媳妇,现在是晚上,你应该多看看我。” ———— 感谢金币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02 澳门举办的公开赛不计入排名,许多老牌选手都不会参加。 东新城中倒是有几个新人要参赛,宋澜以东新城的名义帮他们报名,之后又盯着通讯录上林亦扬的手机号发呆。 “还看呢?你家江杨要是知道了,醋坛子不得翻啊?”林霖走进办公室,调侃问。 宋澜不动声色揉了下后腰。 这醋昨晚就已经全洒了! “不过,我也真是没想到,林亦扬的青梅,居然是你。”林霖感叹道。 她跟林亦扬也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曾经并称东新城的“双林”,两个人都不好惹,还颇为合得来。 那时候,林亦扬将他的小青梅藏的紧,不过林霖也经常从他口中听到“阿澜”这个名字。 那时候,林霖就觉得,这个“阿澜”注定是他们东新城的家眷,却没想到林亦扬会离开东新城,宋澜却还是嫁到了东新城。 “谁能想到呢?”宋澜懒洋洋向后靠,“你觉得,他阔别赛场这么久,这一次,能行吗?” 林霖沉默了一会儿,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不是我说他不行,是孟晓东觉得他不行。”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默契揭过了这个话题。 再聊下去,这个话题就该充满基情的色彩了。 “以前他性子冲动,意气用事,可现在成熟了,考虑的周全了,就没当初的果决了。” 宋澜分析道,“若是再回到赛场,前路未卜,可这十来年的辛苦都白费了,他心中……应该是矛盾的。” 林霖看了宋澜一眼,只觉得造化弄人。 分别了这么多年,宋澜还是能将林亦扬的心思摸透了。 两个人有缘无分。 果然,年少轻狂时惹的祸,长大了都是要买单的。 “担心他就打电话啊,犹豫什么?”林霖实在没办法理解宋澜的纠结。 宋澜苦恼地把头发揉乱:“当初我好赖话说尽了,他愣是要退圈,今天凭什么要我对那个倔种好言好语?我怕我忍不住冷嘲热讽把他骂一顿,他心态彻底崩了。” 林霖:“……” 这回,她能理解宋澜的纠结了。 毕竟,有时候她也挺想把林亦扬臭骂一顿的,只不过她这个老朋友的臭骂影响不了林某人的心态罢了。 想着,林霖忽然发现宋澜看她的眼神不对:“怎、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我跟林亦扬从小认识不假,但你们也一样啊,他回到赛场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 澳门。 比赛前,林亦扬看着手机上宋澜的联系方式,陷入了纠结。 他想告诉她,他回到了赛场,希望她能给他肯定。 但……手指触碰到她的号码时,却又生出了胆怯。 此时,吴魏发来了一条信息—— 「顿挫,你下载XX短视频APP,搜索东新城,看主页最新的一条视频。」 林亦扬不明所以,但下载了APP,注册后进入了东新城的主页。 最上方的一条短视频,就是几分钟前才刚刚更新的。 他戴上蓝牙耳机,点开了视频。 黑色的背景上,率先弹出了四个白色的大字—— 欢迎回来。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03(金币加更) 画面不变,蓝牙耳机中却传出了一道道不同的声音—— “小六,欢迎回来。” “顿挫,欢迎回来。” “六叔,欢迎回来。” 这些声音,有江杨、林霖、吴魏等熟人,也有全然陌生的师侄。 而最后,响起的是一道苍老的声音,老者轻叹一声:“小六,欢迎回来。” 林亦扬心中划过丝丝涩意,不由红了眼眶。 他听出来了,最后这一道声音,是师父贺文丰。 声音没有再继续,画面却有了变动。 黑底白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少年面向阳光走来,刺目的艳阳模糊了他的脸庞,一身宽大的校服裹着瘦削挺拔的身材,透着一股子不羁的拽劲儿。 照片的像素有些低,一看就知道是多年前照的。 这张照片,不应该在东新城的人手中,而在宋澜那里。 瞬间,林亦扬就明白了,她虽然一言未发,却在告诉他—— 她欢迎他回来。 短视频播放了一遍又一遍,林亦扬之前的犹豫逐渐消失,生出了向前的勇气。 这次比赛,他是唯一一个以个人名义报名的选手,甚至从未参加过国际赛事,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在观众和解说员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林亦扬势如破竹,拿下了澳门站的冠军。 观众席上,看了他全部比赛的孟晓东第一个站起身鼓掌。 林亦扬目光扫过观众席,对上了他的视线,微微颔首,意外的没有火药味。 赛后,孟晓东在酒店的大厅等着林亦扬,见他回来,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欢迎回来,她真是用心了,我都有点羡慕。” 林亦扬瞥向孟晓东手机上播放的短视频,有些窃喜,又有些羞耻感:“我放下东西,一会儿请你吃饭。” 说完,林亦扬直接坐电梯回了客房,忍不住给宋澜拨去电话,可拨通电话后,又有些怂,好半天才说:“我复出了,拿下了澳门预选赛的冠军。” 连句关心问候都没有,宋澜觉得,林亦扬是凭本事单身的:“我看了比赛直播,已经知道了,恭喜。” 林亦扬嘴笨,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顿了好几秒,才道:“我以后的成绩会越来越好。放心吧,你是台球室的股东,不会让你亏的。” 宋澜:“……” 给她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的? 林亦扬不提,她都忘了自己离开赫尔前还留下一张卡呢! 她要是为了赚钱,还会投资台球室吗?她去国坤的项目里扒拉一遍不香吗? “这句话你不应该跟我说,应该照着镜子对自己说,再亏,你就找不到第二个人愿意投资了。”宋澜说道,“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等等——” 听宋澜要挂电话,林亦扬下意识喊阻止:“你,就没有其他话想跟我说了?” 说什么? 宋澜思考了一会儿,道:“你的球技我评价不了,就说说其他的吧。幸好你今天板着死鱼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然那身衣服,真像是西餐厅的侍应生。” 损某个倔种两句,还是挺开心的。 只是,林亦扬一本正经道:“以前打工时做过。” 他又成功把天聊死,让宋澜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林亦扬!”她干脆喊出了他的名字,犹豫两秒继续道,“欢迎回来。” 说完,宋澜挂断了电话,只留下林亦扬定在原地,唇角缓缓勾起傻笑。 酒店一楼大厅中,等了好久都不见林亦扬下来,孟晓东的表情越发冷了。 说好的放个东西,这是掉坑里了? ———— 感谢金币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04(金币加更) 澳门的物价不低,吃饭住宿成本都很高。 林亦扬虽然没有之前在赫尔时的拮据,但依旧节俭度日,请孟晓东吃了一顿便宜的快餐。 之后,却根据攻略,买了不少当地好吃的特产,全塞孟晓东手里了。 “给我的?”孟晓东挑眉,看着跟刚才抠门形象判若两人的林亦扬,有些不自信问。 林亦扬翻了个白眼:“大少爷,你人就在澳门,想吃什么自己带,这些帮我交给阿澜。” 说完这些,他就匆匆离去,赶飞机了。 孟晓东简直要气笑了,一顿快餐就让他帮情敌带东西? 但…… 孟晓东的脚诚实迈开,也去挑了很多好吃的。 回到燕城,他直接联系了宋澜,戴着一大堆特产,开车去了中医馆。 看到那些好吃的,宋澜眼睛都亮了,但是看到带特产的人,又有些目光躲闪。 “那什么,那天给你的号码,你打过没?”宋澜心虚问道。 提起这个,孟晓东身上骤然生出一股幽怨,咬牙切齿回答:“打了,小姑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学姐是做什么的?” “楚教授说她在心理方面很厉害。”宋澜看孟晓东这样,直觉不妙,往后挪了两步。 孟晓东幽幽道: “她让我去精神病院做检查……” “噗嗤——”宋澜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看着孟晓东的脸都黑了,赶紧憋住,“我这也是好心啊,你不觉得你最近阴晴不定的吗?” 孟晓东语塞,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他阴晴不定怪谁啊? 还不是她害他这么纠结的? 生怕把人惹黑化了,宋澜赶忙道:“来都来了,我再帮你检查一下肩膀。” 孟晓东的面色依旧阴沉,缓步跟着宋澜上了二楼。 脱下了西服和衬衣,光膀子坐在椅子上。 宋澜刚碰到他的肩膀,他的肌肉就紧绷起来,身体轻轻颤栗。 “放松。” 闻言,孟晓东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这让她怎么检查? “你要是不放松,我就直接把你敲晕了再检查!”宋澜威胁道。 这一招还是管用的,话音刚落,孟晓东的肩膀就放松下来。 宋澜认真检查了一下,:“其实你的肩膀已经好了,但是你心里觉得它还没有好。” 等了好久,却没有等到孟晓东的回应,她扭头看去,却见他眼中带着控诉:“为什么你就对江杨那么好,对我就凶巴巴的?” 严格地讲, 宋澜并不算是孟家收养的孩子,只是付闻樱当了她的监护人罢了。 但在双方长辈的眼中,他们就是姑侄。 这一重关系,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孟晓东的心头上,让他生不出插足的勇气。 他只想让她更亲近他、更信任他,做亲人也好,朋友也罢。 如果不是宋澜没那个意愿,他甚至觉得“奸夫”这个身份都可以。 “你们,在做什么?” 忽然,一道冷厉的声音响起,只见孟宴臣手中提着好几个纸袋,站在门口,反光的镜片下,一双眼睛锐利看向孟晓东。 “光着膀子像什么样子?穿好衣服!” 宋澜心中涌起一股窒息感。 孟宴臣去欧洲谈生意,已经有三个月了,怎么偏偏今天回来了? 怎么偏偏他跟孟晓东撞到了一起? 趁着他们叔侄对话,宋澜拿出手机给江杨发了条消息—— 「带副扑克,来。」 这一次林亦扬不在,让他们三打斗地主得了! ———— 感谢金币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05 转眼,一年半的时间过去,宋澜一大早就带着小时雨,去了孟家。 恰巧这几天孟宴臣回家住,此时正在付闻樱的絮絮叨叨中淡定吃早餐,见到了宋澜,他擦了擦嘴站起身,抱起小时雨。 “重了。”孟宴臣掂了掂怀里的小家伙,看着那张跟宋澜相似的脸,眼神微柔,又看向宋澜,“一早就把时雨带来,今天有事?” 宋澜点头:“今天林亦扬回国,准备去给他接机。” 闻言,孟宴臣深深看了宋澜一眼,饱含深意:“看来,以后不用打斗地主了,可以打麻将了。” 宋澜:“……” 说得这么有道理,让她怎么反驳?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宋澜不想面对修罗场,每次都把江杨推出去。 谁能想到打扑克还能上瘾呢? 每个周,江杨、孟晓东和孟宴臣都要聚一聚,在棋牌上杀出个胜负来。 那种气氛,反正挺诡异的,肖亦骁那么善于社交的人,在三缺一凑了一次人头陪他们打麻将后,都险些抑郁,打死都不来了。 宋澜不敢吱声,付闻樱却气得快炸了,瞪着孟宴臣斥道:“你都三十岁的人了,不想着找个女朋友,满脑子就是打牌,晓东都被你带坏了,一点没成家的念头。” 孟宴臣余光瞥了眼宋澜,然后一言不发任由付闻樱骂,算是帮宋澜背了锅。 看着儿子这幅不为所动的样子,付闻樱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死倔不听劝! “宴臣啊,你看澜澜早早就结婚生子,过得多好?小江是知冷热的人,时雨又乖又可爱,你就一点都不羡慕?一点都不想有个时雨这样的孩子?”无奈,付闻樱采用了怀柔的方式。 孟宴臣敛下眼皮,遮住了眼底泛起的波澜。 羡慕吗?他压抑着心中的羡慕,都快要疯了。 但……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宋澜啊! 她嫁人了,其他人,都不是她。 他脸色不变,回答:“我是挺喜欢时雨的,要不过继给我吧。” “!!!”宋澜受到了惊吓,立马跳到了付闻樱身后,贴着她的金主麻麻,这才感觉到一丝丝的安全感,讪讪道,“哥,你别开这个玩笑。” “我是喜欢时雨,不是喜欢孩子,你见过其他家的孩子有咱们家时雨招人喜欢吗?”孟宴臣继续淡定反问。 付闻樱居然有一瞬间被说服了,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瞪着孟宴臣的眼睛里冒着火光。 眼看着母子大战在即,宋澜丢下儿子就跑了,就算是来到了机场,脸上都带着郁闷。 “怎么这幅表情?”林霖走到了宋澜身边,挑着她的下巴调侃问。 前几天有大型赛事,林霖、江杨等人都是今天落地,之后一起为林亦扬接机。 “家丑不可外扬。”宋澜说着,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表情看上去自然一些。 林霖猜到了什么,暧昧一笑,一甩头发,又提起了林亦扬:“他这一年多杀疯了,扫奖金的能力够吓人的啊,只要赛事不矛盾,不仅斯诺克,连八球九球都不放过啊。”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06(金币加更) 宋澜以前是不关心这些赛事和奖金的,但因为江杨治疗手臂,替他管理了一年东新城,也开始了解这些。 再加上这一年半,林亦扬风头正盛,就算宋澜不提起他,也会在别人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这些奖金加起来,大概也一百多万了。 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年入百万,也算是年少有为了。 只是宋澜的表情又开始郁闷。 闲谈间,吴魏、陈安安和范文匆到了,江杨也落地。 江杨跟宋澜也算得上老夫老妻,却依旧腻歪,阔别几日,刚一见面就抱在一起,大大方方交换了一个轻吻。 吴魏他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范文匆开口:“你们两个,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我们这些单身贵族的感受?” “单身贵族?是单身狗吧!都年纪不小了,趁着姿色还在,早点找个女朋友吧。”江杨说着,得意用手搂住宋澜的腰。 宋澜感到一阵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这跟早晨付闻樱的催婚有异曲同工之处啊! 江杨看着机场的时刻表,勾起了笑,心情显然非常不错。 “很开心?”宋澜在他耳边轻声问。 江杨点头:“当初小六离开,是老师和我的心病,十多年了,终于回来了。” 宋澜有一种想浅磕一下的念头,她晃了晃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又灼灼看向江杨:“那是看到我开心,还是看到林亦扬回国更开心?” 江杨:“……” 他好像听到了一个送命题! “吁——”林霖几个唏嘘着,好整以暇看着江杨。 东新城老大的好戏,可不容易看。 “不好回答是吧?”宋澜善解人意道,“那我可以换个问题,我跟林亦扬掉进水里,你救谁?” “……我感觉顿挫拼死也得把你救上岸。”江杨切实感受到什么叫忐忑不安,看着通道口中走出的林亦扬,松了一口气,第一个走了上去。 只是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狈。 “小六,欢迎回来。” 林亦扬浅浅颔首,目光却约过了江杨,看向了宋澜,露出一个笑容,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所有人说:“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江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吃媳妇的醋还是该吃师弟的醋,他默默动了动,挡住了林亦扬看宋澜的视线。 “顿挫,有空一起约着,一块打麻将。” 看着江杨像笑面虎一样的脸,林亦扬一时间默了。 他这个师兄兼情敌,是不是热情过头了? 有诈! 这种感觉,在地下车库看到孟晓东后,到达了顶峰。 今天也是北城参赛选手回国的时间,他们有专门的接送班车。 孟晓东接到人后,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特意等着林亦扬他们。 “小姑姑。”他先是跟宋澜打了个招呼,高冷如他,却出乎意料的温驯。 之后,他唏嘘轻嗤一声:“三缺一,如今人来了,以后能打麻将,而不是斗地主了。” 宋澜:“……” 不是,怎么一个两个三个,都给她来这一出?! ———— 感谢金币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07(会员加更) 林亦扬满脑子疑惑,这俩情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把他骗到个地方杀? 吴魏悄悄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这一年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江杨、孟晓东和孟宴臣,时不时就凑到一起打牌。” 林亦扬看了一眼宋澜,点了点头。 虽然依旧懵懂,但他想着自己初来乍到,要不……跟上队伍? 孟晓东打了个招呼,就很快离开,江杨他们开车,带着林亦扬去了一座商场。 林亦扬决定在国内开一间球室,委托了吴魏他们帮忙选址和装修。 从考上大学后,他就没有再回过燕城,但也认得出这是寸土寸金的商圈,一时间有些咋舌:“这里的租金……” 虽然一年多的时间拿到了一百多万的奖金,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手头又紧了。 多么熟悉的贫穷感! “你小子运气好。”范文匆说着,带他坐电梯上楼,直接进了球室。 陈安安小声解释道:“这是孟家的商场,之前是个滑冰场,合约到期后,嫂子特意打招呼,给你留着,租金也打了折扣。” 闻言,林亦扬看向宋澜,可一看到她身旁的江杨,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 “别多想,我好歹也算是股东。”宋澜耸耸肩解释。 “你是大股东。”林亦扬说着,发出了邀请,“听说你把东新城交还到江杨手中了?要不过来跟我一起打理新球室,反正……你是股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这辈子对中医馆爱得深沉,就要守着它过一辈子!”宋澜快炸了,这小子是在恩将仇报啊! 管理球社多累啊? 她一个一心只想躺平的咸鱼,接手东新城一年,身心俱疲,无数次想撂挑子。 激励她的,是江杨—— 毕竟累垮了他,去哪儿找第二个长得帅的正常人当老公啊? 不只是宋澜反应大,就是陈安安、范文匆他们都不同意。 毕竟,宋澜的能力和人脉他们是亲眼见过的,可惜人没什么上进心,简而言之就是懒。 宋澜要是愿意出山,那也是回东新城! “顿挫,你这是当面撬墙角啊!” 看着打闹在一起的几人,江杨唇角勾了勾:“你们叙旧,我先带澜澜回家了,明天还要去扫墓。” 宋澜犹豫了几秒,看着林亦扬道:“好多年没回来,你应该会去给叔叔阿姨扫墓,有时间的话,也看看外公吧。” 想到了当初拿他当孙儿的唐外公,林亦扬心中一涩,点了点头:“我送送你们。” 他跟着下楼,目送着江杨带着宋澜驱车而去,失落垂眸。 果然,年少轻狂时闯的祸,长大后都是要买单的。 当初,他冲动之下,与宋澜绝交,摔门离去,如今却轮到他看她的背影远去。 只是不知道,当初的她,看他离开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难受? 翌日,清明,天公作美,云淡风轻。 来公墓扫墓的人很多,香火的气息弥散在空气中。 小时雨每年都会跟着江杨与宋澜扫墓,乖巧上香,奶呼呼在外公外婆、太外公的面前说着话。 忽然,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澜姐?” 宋澜回头看去,依稀觉得年轻人有些面熟,余光瞥到他身后几米外抱着个女孩子的林亦扬,了然:“亦东,好多年没见了。” 林亦东是林亦扬的亲弟弟,当初,他们在老城区住了段日子,后来林亦扬养不起弟弟,又不愿意接受唐外公或贺老的帮助,便将林亦东送到了没有子女的亲戚家里,宋澜便没有再见过他。 林亦东腼腆笑笑,看向了她身旁的小时雨:“澜姐,这是你儿子?” “是,江时雨,叫叔叔。” 小时雨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转动着,奶声奶气叫了声叔叔。 他那张脸,实在与宋澜像,让林亦扬失了神。 这孩子……长得可真好。 ———— 换个角度理解: 长得好=一点没像爹 感谢会员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08 祭拜过唐外公他们后,林亦扬提出跟江杨一家一起吃顿饭,却被他拒绝了。 “你跟你弟弟这么多年没团聚,我们就不打扰了。”江杨说着,拍了拍林亦扬的手臂,凑到他耳边轻声补充道,“既然回国了,抽时间去看看老师,他年纪大了,身体……” 江杨没有说下去,只是眼中的一抹哀伤,分外明显。 林亦扬怎么也没想到会从江杨口中听到这样的噩耗,但转念一想,贺老确实上了年纪。 原本,他还有些犹豫,可因为江杨模棱两可的话,第二天就带着礼物去了贺老的家中。 本以为贺老的身体已经衰败,谁知却中气十足,见到林亦扬后激动万分,红了眼眶:“你这孩子,终于回家了。” 当初的林亦扬倔,贺老脾气也倔。 于是,他这六个徒弟中最有天赋的一个,毅然离开了东新城,离开了赛事。 气头上的火消了,贺老也后悔了十多年。 “您的身体……”林亦扬赶忙扶着贺老,结巴问道。 贺老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担心,老头子我身体硬朗着呢,这些年澜澜,也就是江杨媳妇,一直给我调理着呢,再活个十多年不成问题。” 林亦扬:“……” 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这是被自己的师兄套路了! “小六,听到我说话了吗?” 忽然间,贺老的声音将林亦扬唤醒,他恍然抬头,抿着唇歉意道:“老师,我走神了。” 贺老没有责怪,而是说:“我听说了,你不想回东新城,而是另外开了一间球社,老师支持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过……” 他话锋一转,忽然变得有些孩子气:“江杨的儿子你见过没?小家伙对斯诺克特别喜欢,天赋也好,你愿不愿意收他做徒弟?” 林亦扬听着,就想到了昨天刚见过的江时雨,想到了那张跟宋澜相似的小脸,心念一动,点了点头。 “好!”贺老一鼓掌,大声道,“那你得加把劲,不能让咱们的好苗子被北城抢走了!” 林亦扬听着稀里糊涂,这其中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当天下午,他就清楚了一切。 江杨给他发了个地址,约他小聚,谁知去了以后才发现,孟宴臣和孟晓东叔侄都在。 “三缺一,就等你了。”孟晓东看了他一眼,直接取出一副新麻将。 林亦扬满头黑线,坐在方桌旁的唯一一张空椅子上,在周围环顾一圈,实在想不明白,他们怎么还打棋牌上瘾了?甚至还和谐聊着各种话题。 “今天,我去看了老师。”他想了想对着江杨说道。 江杨闻言,笑得像只狐狸:“我可没有说过老师身体欠佳,是你自己理解错了。” 林亦扬知道计较不出个结果,直接道:“老师的意思,是想让我收时雨做徒弟。” “可以啊。” “不行!” 两道回答声同时响起。 点头赞同的是江杨,不赞同的则是孟晓东。 “时雨最喜欢缠着我了,要拜师,当然是拜我。”孟晓东说着,空气中多了一丝火药味。 林亦扬不甘示弱:“拜你不就乱了辈分吗?” 孟晓东做梦都想的事,不就是提辈分吗?听林亦扬攻讦这个,他眼中斗志更旺。 孟宴臣看向江杨,慢条斯理道:“将来时雨应该会从你手里接过东新城,等他再长大些,让他跟我学企业管理吧。” 看着三个想抢自己孩子的情敌,江杨挑眉。 儿子给情敌,媳妇归自己,好好过二人世界。 这些情敌,人还挺好。 在暴雪时分+我的人间烟火109(会员加更) 抢不到宋澜,总不能连孩子都抢不到,孟宴臣、孟晓东和林亦扬之间很快就充斥着火药味,江杨不动声色添油加醋。 一直到深夜,才散场。 林亦扬头一回经历这种阵仗,打到后面,头昏脑涨,比打了一场比赛还累,出门后被风一吹,才渐渐清醒过来。 “球室的发展,你是怎么想的?”江杨双手插在兜里,轻描淡写问道。 林亦扬吃了一块巧克力,含糊不清不清说:“跟东新城的发展有些相似的地方,我也打算培养明星球员和教练,不过……我还想承办比赛。” 江杨也没想到,林亦扬才刚刚回国,球室也还没有起步,就布局这么大。 “巧了,澜澜的改革大刀阔斧,东新城现在不缺钱,我们也有办比赛的念头。” 此时,孟晓东阔步走了过来:“办比赛不容易,经常有赞助商赛前撤资的,需要准备出一笔不菲的资金以防万一,有没有想过咱们三家合作?” 合作承办赛事? 江杨和林亦扬一怔,但转念一想,似乎可行。 不过,狗大户,不,赞助商也不能少啊! 一时间,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了孟宴臣身上。 孟宴臣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日后国内最大的台球赛事,就诞生在这么一个情敌打完麻将的深夜。 ………… 时光过隙,转眼十年。 少年脸上挂着笑,身上穿着考究的正装,手上却丝毫不留情,一杆清台,优秀的表现得到了所有人的瞩目,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这可是三位世界冠军级选手培养出的天才。 “这一次青年赛的冠军,是来自东新城的江时雨!” 江时雨脸上的笑意更浓,领奖后直接跑向观众席,将手中的金牌递给宋澜:“妈妈,老爸退役了,以后我给您挣荣誉!” 台球运动员的职业期长,江杨经过慎重的思考,在年初宣布退役,将更多的时间放在球社和家庭。 此时,他揽着宋澜的肩膀,看向儿子的眼中满是欣慰和自豪。 这一幕,都被摄像机直播出去。 江杨、孟晓东和林亦扬成绩好,长得好,是国内知名度最高的斯诺克选手,感情生活也备受关注。 三个人中,只有江杨结婚,但老婆的身份一直是个谜,一些东新城的球员不经意间透露过,江夫人是一个白富美,吊足了大众胃口。 如今神秘的面纱被揭去,宋澜第一次公开露面,长得好,气质好,看上去格外年轻,更像是江时雨的姐姐,惊呆了一众电视机前的观众。 “江夫人起码快四十了吧,保养这么好吗?!” 保养的这么好吗? 这同样也是许沁的念头,她呆滞看着显示屏上年轻优雅的宋澜。 紧闭的次卧房间内,传来女儿宋知许哭闹的声音:“妈,你放我出去,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只有他懂我,只有他能给我家的感觉!你要是不同意,我就绝食!” 相似的经历,相似的话语,许沁眼怒火中烧:“宋知许!我跟你爸这么多年勒紧裤腰带也要培养你,是让你成才,不是让你堕落早恋嫁给小混混受苦的!”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随后,宋知许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明当初你也跟爸爸在一起了,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这个家让我太窒息了,我只是想要自由啊!” 许沁眼前一黑,蹒跚着走到了镜子前,看着皮肤粗糙、脸颊长斑甚至身材开始走样的自己,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和宋焰之间的爱情,抗住了来自父母和舆论,却没抗过柴米油盐的压力,终究从一开始的誓死不渝变成了同床异梦。 他们两个人已经烂进泥里,唯一的希望就是宋知许,所以咬紧牙关把最好的都给她,要将她培养成才。 可许沁万万没想到,唯一的女儿居然走上了自己的老路。 后悔吗? 曾经,许沁不愿面对这个问题,可现在,她忽然想到了在孟家时的日子,那些她当初痛恨的生活,如今离她那么遥远,那么高不可攀…… 她后悔了。 ———— 砍了大纲里的一些内容,正文就这样结束了,之后开始更番外。 下一个位面,应该是致命游戏。 感谢会员 番外1 “说白了我们只是邻居,宋澜,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 中医堂中散发出一阵阵药香,少年的下颌紧绷着,眉宇间带着桀骜与执拗,放下狠话,转身向外走。 宋澜气得心肝脾胃肺没一处不疼的,左手捂着腰子,右手朝他的背影掷去玻璃杯:“林亦扬,有种你以后就别回来!” 玻璃杯炸裂,碎片与热水四溅。 林亦扬身体一顿,又继续向外走去,只是,手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仿佛触电一般,立刻缩了回来。 他不可思议环顾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装饰,骤然红了眼眶。 冷不丁回过身,那通红的双目和激动,把宋澜吓了一大跳。 下一秒,她就被林亦扬紧紧抱住。 “没种。”陷入失而复得喜悦的林亦扬,垂下了自己傲气的头颅,果断道歉,“我错了。” 宋澜狠狠踩了一脚林亦扬的脚背,将他推开,看着努力克制表情却依旧面容扭曲的倔种竹马,满头雾水。 她这个竹马可是顶了一张跟凌不疑一样难搞的脸,哪里是能轻易服软的人? 这是有大病还是被穿了? 林亦扬被宋澜盯得发毛,生怕自己露出破绽被发现,结结巴巴道:“我、我去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说完,他溜进了厨房,能熟练找出米面粮油和各种调味品的位置,看上去不像是被穿了。 宋澜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岂不是说明这个倔种竹马有大病? 再倔,终究是自己人啊…… 算了,砸锅卖铁也得治啊! 宋澜心累闭上了眼,没看到厨房内,林亦扬脸上兴奋到几近癫狂的表情一闪而逝。 他重生了,十六岁的身体里住的是他苍老的灵魂。 前世,就是在今天,他冲动之下摔门而去,又因为好面子不愿服软,谁知等来了她订婚嫁人的消息。 分别十一年后,才得以在赫尔重逢,解开了当初的误会。 可那又如何?他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以老朋友的身份,看着她和师兄江杨家庭美满,一生顺遂。 她过得很幸福,可她的幸福终究不是他给的。 他没想到,老天也会眷恋他一次,让他重生回少年时,弥补一生的遗憾。 林亦扬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激荡,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 她喜欢情绪稳定的正常人,他不能吓到了她。 很快,林亦扬就端了几盘菜出来,夹到宋澜的碗里,小心翼翼道:“阿澜,你尝尝,合胃口吗?” 宋澜觉得这个熟悉的竹马越来越奇怪,硬着头皮夹起一筷子菜,放到鼻尖闻了闻。 味道正常,好像没加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她又小口咬了一点点,发现这菜做得出乎意料的好。 “还不错。”她还没忘记刚才的争吵,不冷不淡评价道。 闻言,林亦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前世,他练习这几道菜好多年了,却没有机会拿给她吃,如今得偿所愿,心中的满足感像是在冒泡。 这一笑,更惊悚了。 宋澜坐立难安,都想要跑路了,但…… 她从自己家摔门而去是不是有点怪?!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澜从没觉得一顿饭吃得这么味同嚼蜡过,放下了筷子直视着林亦扬。 “就是想跟你道歉。”林亦扬敛下眼眸,睫毛在眼睑下打出一片阴影,整张脸看上去苍白又脆弱,“阿澜,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宋澜抿着唇,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的人设好像被人抢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过,倔种竹马还有绿茶的资质? 番外2(会员加更) “阿澜……” 久久等不到宋澜的回应,林亦扬又脆弱唤了一声。 宋澜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竹马可能是得了什么病,她叹了口气:“行了,答应你了。” 林亦扬悄然舒了一口气。 他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 前世孟晓东、孟宴臣和江杨,那都是强劲的情敌,怎么把情敌掐死在萌芽中?最好的方法,就是从一开始杜绝他们相识。 他想要让宋澜拒绝付闻樱做监护人的提议。 虽说卑劣,但他实在没办法,眼睁睁再看着她跟别人幸福美满。 林亦扬庆幸之际,耳边传来了宋澜的询问:“那斯诺克的?真的不打算再打了?” “……反正被禁赛半年,到时候再说吧。”林亦扬沉思了片刻,回答道。 就算上辈子重返赛事,拿下了世界冠军,最终成为了世界积分top1的选手,完成了自己在职业上的梦想和遗憾,但今生,他也放不下斯诺克。 只是重生了,他骨子里那份要强还在,能对着宋澜服软,不等于能对着别人认错屈服。 他计划着等宋澜十八岁,两个人确定了情侣关系,他再复出。 那时候,就算江杨见到了宋澜,也做不出挖师弟墙角的事情。 这么想着,林亦扬的眼神更加柔和,继续给宋澜夹菜:“你这几天瘦了,多吃点。” 宋澜机械干饭,脑海中都回荡着一句话——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 林亦扬这段时间,太不对劲了。 以前,唐外公劝了好几次,他都硬要住在外边,如今却愿意搬进中医堂二楼的客房。 他现在读高一,闲暇时间比读初三的宋澜要多一些,每天接送她上下学不说,还包揽了三餐。 看向穿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林亦扬,“贤惠”两个字浮现在宋澜的脑海。 她托着下巴认真思考。 林亦扬好像有病,但她晚上悄悄去他房间把过脉了,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难道是自己的医术不行? 要不去看看西医? 宋澜想着,在林亦扬端出晚饭后,提议道:“咱们抽时间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吧。” “啊?”林亦扬有点摸不清头脑。 宋澜忽然眼眶一红,看向了墙上唐外公的遗照:“还说咱们是唯一能相互依靠的存在,这点儿要求都不答应我。” 林亦扬顺着宋澜的视线看去,心中一涩,生出愧疚来。 唐外公就是突发心脏病离世的,阿澜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安心。 前世时他还那么混蛋,抛下阿澜摔门离去,那段时间,她一个人,过得该有多么不安? “好。”林亦扬喉咙干涩,艰难吐出这一个字。 第二天,他们就双双请假,去医院做了体检。 宋澜的身体,那是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可她拿过林亦扬的体检报告,却发现他也没什么问题。 “你没病。”她欣慰拍了拍林亦扬的手臂。 所以,别天天摆出一副不对劲的样子了! 林亦扬不知道宋澜的真实想法,但感受到了她的欣喜,心里暖洋洋的。 可很快,他又不对劲了,整个人陷入了一股莫名的焦躁。 前世,他虽说跟宋澜断交,但还是从七中的老同学口中知道了她的事情。 付闻樱来学校找宋澜的时间,就是这几天了。 掐着日子,林亦扬来七中的校门外接宋澜,刚一看到她,就忐忑问:“今天有人来七中找你了吗?” 宋澜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环着手臂建议道:“我觉得,要不你再换个医院做检查。” 比如说—— 燕城精神病院。 再三确认宋澜今天没有见到付闻樱这个人,林亦扬的眸光微闪,忽明忽暗。 不同了,怎么可能与前世不同了? 除非,有人打乱了这一切。 难道孟宴臣他……也重生了? ———— 感谢会员 番外3(会员加更) 跟林亦扬的猜想一样,孟宴臣也重生了,且他重生的时间同样微妙—— 孟家餐桌上,付闻樱提出让许沁改姓孟,且收养宋澜的时候。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如今的情况,便下意识出言反驳:“不行!” 拒绝脱口而出,环顾餐桌上年轻的父母和许沁,他才想明白,老天眷顾,给了他重生的机会。 这一回,许沁最好别改姓孟。 孟宴臣还记得她跟宋焰爱得轰轰烈烈,闹得沸沸扬扬,给孟家丢了好大的脸。 他也不想要付闻樱做宋澜的监护人了。 前世,他们在法律上无亲属关系,在世俗眼中,却是兄妹。 他只能恪守兄长的本分,克制隐忍做她的好哥哥,这一回,他不想要这个看似亲近却等同于鸿沟的身份了。 可孟宴臣的拒绝,落在付闻樱的耳中,有不一样的解读。 孟宴臣又不认识宋澜,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一个陌生的女孩,那就是为了许沁了。 “沁沁,那你是什么意思啊?”付闻樱脸上还带着笑,强势的目光却落在了许沁脸上,“一直以来,你都没有把我当妈妈吗?我们孟家的女儿姓许,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找了个童养媳呢。” 许沁求助的目光瞥向身侧的孟宴臣,却发现他双目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能牵强回答:“妈妈,我愿意的……” 孟宴臣满脑子都是如何打消母亲的念头。 他知道,付闻樱行事雷厉风行,按照前世的轨迹,第二天就会带宋澜回家。 想不出周全的主意,孟宴臣决定暂时用苦肉计拖延时间—— 他泡了半宿的冷水澡,在清早时烧得不省人事。 付闻樱虽然强势,但对儿子和养女都格外上心,发现孟宴臣高烧后,立刻带着他去了医院,亲力亲为照顾。 “妈……对不起……”孟宴臣高烧退下,醒过来后,看到的就是面容疲倦的付闻樱,曾经那些被他忽视的小细节,一次次涌现在脑海中。 付闻樱向来在意自己的形象,穿戴发饰都要优雅得体,如今却来不及化妆,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 可笑曾经的他,竟然会觉得这样是付闻樱控制欲强的表现。 “宴臣醒来了!” 付闻樱眼中带上惊喜,刚想去倒水,却被孟宴臣拽住了手腕,他抿着唇,好半天才扭捏道:“对不起,妈妈,以前我不懂事,误解了您的关心,跟沁沁一样觉得你规矩多、控制欲强,觉得家里压抑到让我们窒息……” 孟宴臣没有明显得给许沁上眼药,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却能让人精一样的付闻樱察觉到—— 孟宴臣能有这样的念头,是受了许沁的影响。 越听,付闻樱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沉。 她自然知道儿子对自己恭敬有余、亲密不足,但还以为是孩子大了,面对自己这个母亲时会有些不自在。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付闻樱又想到了收养许沁之前,那时候的孟宴臣懂事又细心,很会体贴人,哪里像现在这样,跟锯嘴葫芦似的,消沉又压抑。 如果孟宴臣没有醒悟,那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在医院照顾孟宴臣两天,刚出院,付闻樱就迫不及待跟孟怀瑾提出送许沁出国,势必要隔绝开两个孩子。 孟怀瑾念及老战友,心中有些犹豫。 趁着父母争执无暇顾及其他的机会,孟宴臣独自去了老城区,在中医堂前,正巧看到了宋澜与林亦扬并排走出的画面。 宋澜不认识孟宴臣,直接忽略了他,可林亦扬与他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提防与惊讶。 林亦扬、孟宴臣:“……” 他们收回老天眷顾他们的话! ———— 感谢会员 番外4 越过孟宴臣,走到好几米外,林亦扬有些魂不守舍,不时回头看一眼。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宋澜定住脚步,疑惑回首,问:“认识?” “不认识……也算是见过吧。” 林亦扬原本想要否认,但转念一想,还是给孟宴臣安了个对立的身份:“在球场上,我跟他侄子有点不愉快。” 反正他也不算说谎,他跟孟晓东可是做了好几年的对手了。 宋澜太了解倔种竹马了,这也是个不安分的主。 这一次,大概又是仗着自己技术好、天赋高,把人欺负哭了,招来长辈找场子了。 只是……这长辈是不是太年轻了些? 宋澜人都麻了,毕竟孟宴臣的年纪看上去没比她大几岁,应该也是中学生,那对方的侄子多大? 年纪够两位数吗? 宋澜一手拍在了林亦扬的后背:“你混账不混账,越活越回去了,连孩子都欺负?!” 林亦扬:“???” “行了,好好跟人孩子的叔叔道个歉!”没等林亦扬反应过来,宋澜便伸手将他推向孟宴臣。 林亦扬一个踉跄,人往前扑了几步,等站稳了身子,已经到了情敌面前。 气氛突然安静。 林亦扬和孟宴臣一时间相顾无言。 他们是情敌不假,可前世做了几十年的牌友,多少培养出了友情和默契,重生后重逢,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甘退让,最后只剩尴尬。 “我还以为青梅竹马感情能有多好,可看上去,你在她心中的分量也就那样。”孟宴臣打破了僵局,声音平淡无波,却意有所指。 他可是看在眼里,刚才宋澜推林亦扬的一把,一点没收力。 “打是亲,骂是爱,没听说过啊?”林亦扬不干了,年少的他棱角尚未被打磨,挑衅看着孟宴臣,“总好过你,现在都不认识她吧?” 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更浓,心中又有点儿泛酸。 果然,只有江杨那厮命好,能得到宋澜的厚待。 而宋澜在几米外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越看越懵。 让林亦扬跟人家孩子的叔叔好好道歉,可怎么看上去,他要跟人家叔叔打起来了? 她有些忐忑踌躇,犹豫着要不要去给林亦扬收拾烂摊子。 孟宴臣将宋澜的神情收入眼底,不想第一次见面就闹得不愉快,给她留下一个差印象。 “林亦扬,咱们谈谈。”孟宴臣收敛起身上的气势,缓缓道,“眼下咱们都有一个同样的目标,我不想澜澜做我的妹妹,你也不想她来孟家,对吧?” 听到孟宴臣这么说,林亦扬的面色也郑重起来,两个人之间忽然间又多了几分和谐。 宋澜:“???” 不是,男孩的心思这么善变难懂吗? 明明前一秒还是要打起来的架势,一眨眼的功夫,就哥俩好了? 她疑惑之际,林亦扬心不甘情不愿,领着孟宴臣走了过来。 “你好,我叫孟宴臣。”孟宴臣说着,朝宋澜伸出手。 宋澜握住他的手,讪讪道:“你好,我叫宋澜。对不住,我发小欺负了您侄子,孩子没事吧?” 林亦扬:“……” 孟宴臣瞥了他一眼,明白宋澜误会了什么,但将错就错,道:“没事,我家侄子从小脾气不好,还挺倔,欠收拾。” 情敌么,能拉踩一个算一个! 番外5(会员加更) “阿澜。” 目送着孟宴臣离去,林亦扬忽然开始紧张,他紧抿着唇,目光不安看向宋澜,像是只担忧被抛弃的幼兽。 “东新城我也回不去了,小东也已经过继了,你不会也抛下我离开吧?” 宋澜人又麻了,这是这段时间第多少次问这样的问题了? 林亦扬这个倔种的少男心,这么敏感脆弱又不安吗? “不会。”她努力勾起平和的笑,看向自己的冤种竹马。 就算现在她真的想甩开林亦扬,她也没处可去啊! 宋澜只觉得林亦扬的担忧是杞人忧天,可没想到,过了几天,一个穿着优雅贵气的女强人,来到了七中,提出做她的监护人。 【答应她啊啊啊啊啊!】脑海中的系统忽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那是钱多钱多钱多,能给你包办后半生的富婆啊!】 宋澜眼中泛起波澜,这一瞬间无比明亮,可下一秒,脑海中浮现出林亦扬那张脆弱苍白的脸。 她如今的念头就像是拔河一样,一边是暴富,一边是倔种,来回拉扯。 最终,宋澜叹了口气。 都怪她心软,提前答应了林亦扬,如今也只能认命拒绝充满魅力的金钱。 “付阿姨,感谢您的好意。”宋澜脸上的表情从容淡定,“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并没有改变的想法。” 不卑不亢的态度,让这段时间被许沁的事情闹得心烦意乱的付闻樱生出好感。 但对于宋澜的选择,付闻樱很难赞成,她想了想,取出一张名片,放在宋澜手中:“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你年纪小,总归是需要有人照顾的。” 宋澜收下了名片,纵然看上去平静,可内心却痛的在滴血。 “怎、怎么了?”林亦扬见她一回家就坐在沙发上发呆,忍不住将心悬起。 “今天有一个暴富的机会摆在我的面前,但我却没有抓住,等到失去后又觉得后悔莫及,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会对付阿姨说:我愿意……” 宋澜双目发直,机械说出了这番话。 没头没尾,但林亦扬瞬间明白了。 他心虚低下了头,却舒了一口气。 上天没给宋澜一次重来的机会,但给了他林亦扬一次重来的机会,这一次他绝不可能把她放跑了。 与此同时,孟家。 孟宴臣贴心给付闻樱端来一盏燕窝,状似不经意间说道:“听说,您今天去七中了?” 付闻樱点头后,忍不住叹息:“是,你宋澜妹妹在七中读书,是个聪明优秀的好孩子,我本想做她的监护人,却被拒绝了。” 孟宴臣压下唇角的笑意,依旧是一副谦逊有礼的样子:“宋澜妹妹现在刚失去亲人,对咱们家也不熟悉,不放心也是正常的。既然您想照顾她,也不一定非得有这重监护关系,平日里多走动、关心一下,也是可以的。” 付闻樱行事强势、雷厉风行,想要让她改变主意并不容易,但架不住林亦扬和孟宴臣两个人都在使劲儿。 前者一个劲儿在宋澜面前示弱装可怜,后者卖力开导付闻樱。 过了一个周,付闻樱也想开了,周末带着孟宴臣去宋澜家认门。 “虽说我没能做成澜澜的监护人,但你以后也要将她当妹妹看。”付闻樱叮嘱后,敲响了房门。 宋澜打开门,对着付闻樱问了声好,再看向孟宴臣时,笑容险些挂不住。 论,发小欺负了人家侄子,叔叔又上门了,怎么办?! ———— 感谢会员 番外6(会员加更) 兴许是因为发小欺负过对方的侄子,宋澜在面对孟宴臣时,总是忍不住多两分警觉,可接触的次数多了,也就卸下心防。 听孟宴臣偶尔提起侄子,宋澜心中也给孟晓东画了个侧写—— 又傲又倔,能惹事却还是个战五渣,不过外表看上去,装得人模狗样的。 而在林亦扬时不时的附和中,也作证了这个侧写。 重生时间点晚的孟晓东,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两个情敌如何编排,他此时坐在轿车中,看着通向孟家村的道路,神情恍惚。 他那个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傻弟弟,怎么又变成倒霉孩子了?还有父母,不是已经寿终正寝了吗? 等弄明白自己重生的事实,弄清了如今的时间,孟晓东指甲紧紧陷进了手心,让疼痛感抑制内心的激动。 前世,他与宋澜的初识,就是这两天,新年前夕,孟家村中。 遗憾的是这个时间点,付闻樱已经成为宋澜的监护人。 但,监护关系又不是领养关系,这一辈子,他会让亲朋都意识到这一点…… 孟晓东想了很多,在付闻樱和孟怀瑾的轿车来到孟家村后,主动带着孟晓天去迎接。 看着孟怀瑾从驾驶座上下来,付闻樱从副驾驶座上下来,孟宴臣从后座下来,然后……孟怀瑾把车锁了?! 宋澜人呢? “小姑姑呢?”孟晓东碰了碰孟晓天,问道。 “啊?”孟晓天圆乎乎的脸蛋上全是懵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哥,你说的是沁沁姑姑吗?你整天练球,可能不知道,叔公叔婆把沁沁姑姑送出国了,应该是寒假没回来。” 孟晓东的唇抿做一条直线,眉头紧锁,感觉像做梦一样。 不同了。 没有宋澜的痕迹,许沁甚至出国了。 难道前世的一切,都是他一场漫长旖旎的梦? 忽然,孟晓东的视线与孟宴臣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做了一辈子叔侄且当了大半辈子牌友兼情敌的二人,第一时间把对方认了出来。 孟宴臣原本的好心情,在这一瞬间简直喂了狗了。 老天爷是觉得他们一个人重生太孤独,让他们组团回来打棋牌? 还是重生磁场产生在麻将桌上? 此时此刻,孟宴臣的期待一降再降,只希望江杨别回来,不然他们怕是彻底没了希望。 “晓东。”孟宴臣向孟晓东走去,“三缺一,打不成麻将,斗地主吧。” 孟晓东:“……林亦扬?” 他沉默半晌,吐出对手的名字。 毕竟孟宴臣的表情看上去还算理智,那重生的应该不是江杨。 孟宴臣颔首:“那小子毕竟占优势,合作吗?” 孟晓东满心郁闷,缓缓点头。 孟晓天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林亦扬?什么优势?什么合作?” “就是斗、地、主。”孟晓东揉乱了孟晓天的头发,声音一字一顿从牙缝中挤出。 斗死林亦扬那个狗大户! 不过嫉妒归嫉妒,利用归利用。 离开孟家村后,孟晓东打着找林亦扬的名号,来到了中医堂。 “你好,我叫孟晓东,林亦扬在斯诺克上的对手兼朋友。” 宋澜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笑容无比尴尬。 这个名字,不是孟宴臣的那个侄子吗? 又倔又傲、战五渣、人模狗样。 没想到人这么大了。 这世界……真小啊。 ———— 感谢会员 番外7 “有些不巧,林亦扬现在不在,要不你……”改天再来? 宋澜话刚说了一半,孟晓东就自来熟地颔首道:“好,那就打扰了,我在这儿等他一会儿。” 宋澜:“……” 她也没邀请孟晓东进家门啊! 可看着已经进家门的孟晓东,宋澜也只好去泡了茶,胡乱找些话题:“你找林亦扬,是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他退出东新城,不再打斯诺克了,觉得可惜,想劝劝他。”孟晓东接过茶杯,叹了一声,“他这个人,太意气用事了。” 宋澜忍不住在旁边点头认同,真心实意感叹:“他呀,有时候确实倔得气人。” 倔起来气到她心肝脾胃肺都疼,可这半年间不倔了,又哪哪都不对劲儿。 孟晓东状似随意道:“不过他这脾气挺招女孩子喜欢的,之前有一回他被女选手堵在更衣室里,还是我给他解围的。” 八卦确实是拉进关系的好方法,宋澜听得津津有味,手摸向了一旁的瓜子。 “他这么受女生喜欢,你就没什么想法?”孟晓东忽然问道。 “我是他发小,又不是他妈,能有什么想法?”宋澜莫名其妙道,“更何况,论起人缘,他比我差远了,追他的哪有追我的人多?” 孟晓东:“……” 听前半段话,他还在幸灾乐祸,嘲笑林亦扬这竹马当的真没用,可听了最后一句,整个人都快emo了。 若不是见宋澜一脸坦然,他都觉得这话是专门说出来打击他的! 忽然,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林亦扬打开了门,入目就看到了冲自己挑衅挑眉的孟晓东,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三个字—— 斗地主。 “你怎么来了?” 一语双关,既是问孟晓东怎么重生了,又是问他今天来是为什么事。 孟晓东缓缓站起身来,他身量瘦削,穿着黑色的衬衣,双目直直落在林亦扬身上,勾起一个核善的笑:“来关心你啊,怎么,感动了?” 林亦扬朝他翻了个白眼,推开门,没好气道:“没事的话赶紧滚。” 孟晓东听着,自然挪步到宋澜身旁,啧啧道:“你发小真凶。” 宋澜:“……” 她感觉这俩人之间有一腿。 “禁赛半年的处罚都过去了,还不见你重回赛事,打听了一下,东新城的人说你退社了。”孟晓东纯粹是拿这件事当借口,但说着说着,却有了新的想法,“你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北城?” 林亦扬简直要被气笑了。 情敌想撬他青梅不说,还想连他一起撬,想得真美! “呵,我可没有兴趣屈居你之下。” 这些对话,宋澜越听,感觉越不对。 不愿在下,那就在上? 这两人,越看越不直。 宋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蹑手蹑脚溜了。 她消失在客厅中,林亦扬便一步一步向孟晓东走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再打什么注意。孟晓东,你没机会的。”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林亦扬,别太自信。” 两个人撕去了伪装,气势全开。 卧室内,宋澜看着紧闭的门窗、打开的空调还有身上的羽绒服,只觉得一股股凉风往后背钻。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在算计她呢? 番外8(会员加更) 孟宴臣总是打着付闻樱的名号,来关心宋澜的生活。 而孟晓东则是打着找林亦扬打球的借口,三五不时就往宋澜家里跑。 次数多了,叔侄也就在这里撞面。 林亦扬摆着半个主人的架势,将倒满水的杯子放在二人身前,然后拉开对面的椅子,翘腿坐下:“就只有白开水了,爱喝不喝。” 三个人默不作声,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碰撞,都有差不多的小心思。 他们可以不跟宋澜独处,但绝对不会给情敌和宋澜独处的机会。 于是,三个人硬是围着餐桌坐了两个小时。 宋澜刚进门,就感受到了熟悉的修罗场气息,她随手抱起一瓶药酒就往外走。 “去哪儿?”此时,林亦扬转回头,轻飘飘的语气,却仿佛千斤重。 “呵呵……你们慢慢聊,我先去给刘阿姨送个药酒。”宋澜讪笑着,找了个借口。 林亦扬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打:“刘阿姨的药酒,你昨晚就送去了。” “昨晚少、少送了一瓶。”宋澜结巴扯谎话。 林亦扬这一回没有拆穿,而是手指来回摩挲着:“那你顺便借一副麻将回来。” 孟宴臣与孟晓东也忍不住换了个姿势,调整位置,坐到了桌子的三方。 实在是前世棋牌打太多了,下意识的行为。 宋澜借回麻将,就被孟晓东以“三缺一”的理由,拉到了桌边仅剩的空位置上。 她玩麻将的次数不算多,但她有信心,自己的经验总比几个十几岁的孩子丰富。 可事实证明,她输了、输了、又输了…… 脸上被孟宴臣贴了一张纸条,她目光狐疑扫过轮流胡牌的三人,莫名觉得他们三个是牌桌上的老油条了,还有一种难言的默契。 怎么可能?! 他们三个才几岁?! 他们三个才认识多久?! “要不,不玩儿了?”孟晓东看着她表情不太好,赶忙道。 “不行!”宋澜的好胜心一下就被激发了,“再来!” 可,宋澜依旧是输多赢少的局面。 输,是因为打牌的技术差。 赢,是因为运气好,开局王炸牌。 “这不科学啊……”宋澜盯着自己的牌,呢喃道。 【主人你一个大妖,讲什么科学啊……】 孟宴臣看了眼时间:“孟家有宵禁,我跟晓东得回家了。” 说着,他跟孟晓东站起身,穿上外套。 “那下次还得继续!” 宋澜不情不愿说着,伸手将脸上的纸条扯下来,没看到孟宴臣和孟晓东交换的眼神。 只要宋澜上头,还会缺共处打牌的机会? 就算是四个人一起打麻将增进感情,总好过便宜了占据主场优势的林亦扬。 “哎呦,我的傻姑娘啊。”看着孟家叔侄离开,林亦扬无奈揉乱了宋澜的头发。 这完全就是被套路了。 他们三个,现在处于一种微妙的制衡中,都蛰伏起来等宋澜18岁。 可双孟摆明是合作防着林亦扬,他也怕把两人逼紧了,挑明一切,一起出局。 所以,林亦扬退了一步,暂时妥协。 宋澜不服气扒拉开他的手,不服气道:“我是中考状元,我聪明着呢!你看看你那成绩,你才傻!” ———— 感谢会员 番外9 有些事情,因为林亦扬、孟宴臣和孟晓东的重生而改变,而有些事情却依旧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 宋澜依旧以高考状元的身份,考上了燕城中医药大学的中医学专业,她的18岁,依旧是在军训基地挥汗如雨中度过。 林亦扬他们没办法跑进军训基地表白,都憋着一口气等宋澜军训结束。 国庆前夕,大巴车将新生送回学校,宋澜没见到自己三个牌友中的任何一个,反倒是在舍友给她分享了一个炸裂的八卦—— “澜澜,你快看,论坛说,刚才有三个帅哥,在咱们学校门口争风吃醋打起来了!” 宋澜拿着茶杯,浅抿一口,随意瞥向舍友的笔记本屏幕,然后嘴里的水就喷了。 帖子里的照片模糊,但宋澜还是认出了当事人是她的三个牌友:林亦扬、孟宴臣和孟晓东。 她抢过舍友的鼠标,往下拉,看着楼主对事情的描述,彻底麻了。 “据说是其中一个帅哥,发现自己男朋友跟另一个帅哥姿态暧昧,愤怒之下跑去质问,然后三个人就扭打在一起……” 舍友津津有味说着,宋澜忍不住小声嘀咕:“我就知道他们三个有一腿。” “啊?澜澜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宋澜跑到校门外,当事人早就散了,她打电话给林亦扬、孟宴臣和孟晓东,却都没有人接,只好用手机登上论坛,在帖子里找线索。 忽然,她发现,这个帖子的楼主称呼,该死的熟悉啊—— “无所谓……”宋澜迟疑着,给吴魏打了电话,开门见山问,“你是不是在林亦扬他们身边?” “你知道了呀?”吴魏瞥了眼正在处理伤口的三人,给宋澜报了个诊所的地址,然后到门口等她。 一见到宋澜,吴魏就竖起大拇指:“姐妹,牛掰啊。” 宋澜:“???” 她跟看傻子一样看了眼吴魏,不太能理解他的脑回路。 她中考时选择了林亦扬就读的重点高中,也因此认识了吴魏,不过不太熟,因为林亦扬说让她离吴魏远点,他脑子不好。 如今看来,这话,果然有道理。 宋澜进了诊所,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三人。 他们刚处理完伤口,一个个脸上带着青紫,一看就是新仇旧恨一起上,专挑脸上招呼。 看到宋澜,三个人蹭一下站起来,又想到了自己如今狼狈的模样,慌乱无措,最后,齐刷刷瞪向吴魏。 “多大的人了,还打架?就因为争风吃醋那点事?”宋澜皱着眉,训道。 她娇小面嫩,又天生一副乖巧的模样,此时板着脸熟路三个大男人,画面看上去十分有反差感。 听到“争风吃醋”四个字,三个人明显更慌了,孟宴臣结结巴巴问:“你、你都知道了?” 宋澜点点头。 孟晓东刚张嘴,就因为唇角的伤嘶了一声,忍着痛着急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用我聪明的小脑袋瓜想。”宋澜从左到右,扫过对面三张战损俊脸,“这事,不好整,主要是你们家长的看法。” 番外10(会员加更) “我没家长!”林亦扬率先道。 孟晓东也道:“我都二十岁了,爸妈不会干涉我的感情问题。” 孟宴臣推着眼镜,掩饰着内心的忐忑:“你知道的,我家里妈妈说了算,她要是知道肯定会高兴的。” 虽然这辈子的宋澜和付闻樱没了母女的关系,但不是母女胜似母女,两个人处得很是不错。要是让宋澜做儿媳妇,付闻樱定然是乐意的。 宋澜的目光划过了林亦扬和孟晓东,最后落在孟宴臣的脸上,质疑道:“你确定?” 林亦扬就算了,确实没什么近亲了。 而孟晓东家里毕竟还有个亲弟弟能传宗接代。 而孟宴臣,他可是孟怀瑾和付闻樱的独苗苗啊!这夫妻俩都是保守的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独苗苗长弯了? 孟宴臣也觉得宋澜的话有些古怪,但迟疑着点了点头。 宋澜一摊手:“那不就得了,阻碍都没了,在一起呗。” 看着宋澜坦然的模样,三人松一口气的同时,一颗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好半天,孟晓东才像接受审判一样,声音干紧问:“和谁?” 这种问题问她干嘛?宋澜越来越模糊,但想了想道:“想不出来就不想了,你们三好好过呗。” 林亦扬、孟宴臣、孟晓东:“……” 不是,他们好像听见了什么脏东西?! “你,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林亦扬搞明白了宋澜的想法,只觉得荒谬和膈应,他往旁边挪了挪,远离孟宴臣和孟晓东。 宋澜拿出手机,找出那个帖子给他们看:“八字都有一撇了,你现在装上了?当我还不知道呢?我早就觉得你们三个老凑一起,抓我打麻将这事有蹊跷了,合着拿我打掩护啊!” 三个人凑近宋澜的手机,看着帖子里的照片和爆料,再看看楼主的名称,气血上头,怒气直冲天灵盖。 “吴魏!” 宋澜身体一抖,看上去十分可怜,好像是被三只猛兽吼的小白兔,想了想,直接溜了。 吴魏也想跑,但是被林亦扬拽住了命运的后衣领,而孟宴臣堵住了他的去路,孟晓东手握成拳,扭着手腕走近…… “我无辜啊!”吴魏委屈大喊,“不是你们三个说不想让这件事烧到宋澜身上,害她被人议论,我才去论坛里发帖子的。” 林亦扬他们都快被气笑了。 他们是想把宋澜摘出去,但不是想让自己的流言蜚语把真相盖过去啊! “你还挺聪明啊。”孟晓东阴阳怪气道。 “过……过奖?”吴魏试探着问道,下一秒就被摁倒。 三个情敌心中实在是悔啊。 他们都想第一时间找宋澜表白,撞档期了自然要想办法动手脚、使绊子。 后来三个人都急眼了,拉扯间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 以前的难题是怎么追到宋澜,现在的难题还有多一个—— 怎么解释清楚,他们之间真不是三角恋关系! “怎么江杨以前就那么顺利呢?” 他们现在看上去,也挺像正常人的啊! ———— 感谢会员 番外11(会员加更) 江杨如今已经从贺老手中接过了东新城,为了更好打理球社,读了燕大的mba,成为了孟宴臣的学长。 “学长。”国庆后,孟宴臣就找机会,在学校堵住了刚下课的江杨。 “宴臣啊,有事?”江杨脸上挂着笑,眉头却微不可察蹙了蹙。 他怎么感觉,这个学弟看自己的眼中,多了几分打量和审视的意味? 孟宴臣确实在隐晦观察着江杨。 江杨唇角总是隐隐勾起,不算是那种温和没有攻击性的笑。 那种笑,是你明知道他腹黑,但还会觉得他可靠,想向他靠近。 老狐狸善蛊。 孟宴臣敛下眼眸,说明来意:“学长,我有些感情上的困惑,想请您帮忙参谋。” 既然宋澜就得江杨情绪稳定,是正常人,那他就直接找对方要满分答案。 一听孟宴臣的请求,江杨脸上的笑意蔓延,调侃道:“啧啧,恋爱的酸臭味,走吧,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 “我请学长吃饭。”孟宴臣说道,就近找了个酒店,进了包间点过菜后,开门见山问,“学长,要是出现了一些阴差阳错的事情,你喜欢的姑娘误以为你是弯的,你会怎么办?” 江杨嘴里的茶都喷了,风度毁于一旦。 这顿饭是真不好吃啊! “我……我觉得我应该不会给她误会的机会。”江杨一边咳嗽着,一边道。 孟宴臣觉得一刀就扎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重生一回,他们三个拿着王炸牌都能搞成这么一副局面,偏偏什么都不知道的江杨,仿佛嘲讽着他们的无能。 “可事情就是发生了呢?”孟宴臣面不改色,头微微垂下,反光的镜片遮掩住眼底的狂风暴雨,手紧紧攥成拳头。 江杨看学弟这幅样子,也不由认真思考起来:“这事……不好办,你给我几天时间,我想想办法。” 一顿午饭过后,江杨下午没课,就回了东新城,却没想到,孟晓东会登门。 他确实没有想到,有一天,北城最拽的接班人,会跑到他东新城的地盘。 “呦,稀客啊。”江杨挑了挑眉,“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来意是什么?” 面对江杨,孟晓东显然有一点点心虚,但很快就调整好状态:“我就是有些事情,想咨询你。” “斯诺克方面的?” “不是。”孟晓东摇头,“是私生活方面,感情问题。” 江杨感觉到一阵荒谬:“你问我感情问题?” 他们之间,有这么熟吗? “你就说,你回不回答吧!”孟晓东板着一张比姑娘还漂亮白皙的脸,看向了江杨。 嘿,这小子,求人的态度还这么嚣张。 “行,进办公室谈吧。” 孟晓东走进了办公室,开始说起自己的难题:“她长得好,人也聪明,追求者特别多。” “你想知道,如何在一众追求者之间脱颖而出?”江杨问。 孟晓东摇了摇头,显得难以启齿,半晌才羞耻道:“她觉得,我跟她的另一个追求者……有一腿。” 江杨:“!!!” 他装作若无其事,内心却疯狂吃瓜。 真不愧姓孟,一个孟宴臣,一个孟晓东,真是同姓同命啊! 同样以思考几天打发走孟晓东,深夜,江杨走出东新城,却被一声有些陌生的声音喊住。 “顿挫?”看到了林亦扬,江杨的眼中闪过一抹激动,“你想好了,要回东新城了吗?” 林亦扬抿唇,摇头:“我是有其他的事……” 江杨略显失望,但他也是了解林亦扬的要强的,这个师弟肯落下面子找自己,肯定是有要紧事。 一时间,江杨已经盘算自己的银行卡里有多少余额了,谁知,却听到了出乎意料的胡话。 “我想问一些感情方面的事情。” 江杨看向了路边的树木。 这是十月,不是春天吧? 怎么一个两个三个都恋爱了? 怎么都跑来找他做咨询? ———— 感谢会员 番外12 江杨跟林亦扬找了个做烧烤的路边摊,一边吃一边谈。 等林亦扬说完自己的苦恼之后,江杨彻底麻了。 是他年纪大了,不能理解现在小年轻们的想法吗? 怎么喜欢的姑娘全以为他们弯了? 忽然,江杨想到了某种可能,试探着问:“你那个情敌,不会是孟晓东吧?” 林亦扬呼吸一窒:“他来找你了?” 江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若有所思道:“怪不得,他会来找我咨询,我跟他不熟,但我了解你啊……” 林亦扬看了眼自以为发现真相的江杨,没戳穿,而是埋头撸串。 “不过那姑娘要是误以为你跟孟晓东有一腿,倒也能理解了。”江杨冷不丁道。 林亦扬放下手中的烤串,死鱼眼看向江杨。 “你跟孟晓东,就是相爱相杀的典范。想当年你被追求者堵在更衣室,还是孟晓东救的你。”江杨唏嘘道,“你们俩真是缘分啊,不管是球台上还是感情上,都是对手啊。” 林亦扬又拿起了串,心中腹诽—— 江杨这话,说的何尝不是上辈子的他自己呢? 见林亦扬就知道埋头吃,江杨恨铁不成钢瞪他一眼,实在是为这个死心眼的师弟发愁。 林亦扬最大的优势就是他那张脸了。 可孟晓东也同样长得好啊,还是这个圈子公认的小白脸呢!除此之外,他家境还好,如今打职业赛已经开始赚钱了…… 这么一比,林亦扬真不见什么优势。 江杨发愁叹了一声,拍拍林亦扬的肩膀:“师兄帮你想办法。” 林亦扬心中一暖,愧疚又浮上心头:“师兄,谢了,还有……对不起。” 江杨还以为林亦扬是在为以前的事情道歉,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林亦扬又忍不住问:“师兄,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江杨摇了摇头,喝了口啤酒,十月的晚风一吹,说出了心里话:“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老大不小,该找个对象了,可每次又总有一种感觉,我等的那个人,还没遇到。” 林亦扬沉默着,没敢再说什么,跟江杨碰了碰杯。 师兄弟好几年没见,难免多喝几杯,半夜散场时,都有些醉意。 江杨回到了自己在东新城的宿舍,跌进了柔软的床上,很快就陷入了梦境。 梦中,出现了一个姑娘,看不清楚脸,可身材窈窕娇小,黑长直,皮肤白皙透亮,全身上下都透着乖。 除此之外,她身上穿着的,好像是……中学校服? 江杨昏昏沉沉醒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回想到梦中的人,忍不住呢喃:“难道我是个禽兽?” 他居然在想着老牛吃嫩草! 与此同时,睡梦中的宋澜打了个寒颤,幽幽醒来,懵了一会儿,准备去厨房倒杯水。 刚走出房间,她就被脚下的异物绊得向前甩去,刚想稳住身形,手腕就被人拽住,下一秒,跌进了一个结实温热的怀里。 宋澜下意识反击,来了个肘击,将对方顶到了墙上。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她错愕收回了手,彻底清醒:“林亦扬,你有毛病吧?大晚上的坐我门口?还有,你身上这股子酒气怎么回事?” 喝得烂醉的林亦扬没有回答,而是搂住了她的腰,头发蹭着她的脖颈。 有点痒。 番外13(会员加更) “林亦扬,松开。” 宋澜伸手碰到了墙上的开关,客厅的灯亮起,她难受眯起眼,又推了推眼前的醉鬼。 林亦扬此时此刻,展现出自己身为倔种的特点,一点都不听话。 他箍着宋澜的手臂越环越紧,嘴里模糊不清,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 “阿澜、阿澜、阿澜……” 宋澜:“……” 叫魂儿呢! 【醉了都喊你名字,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宋澜听着系统的猜测,反问:“你觉得我跟他有cp感,还是孟晓东跟他更般配?” 系统陷入了纠结。 宋澜看着越来越缠人的醉鬼,想了想,问:“你喜欢我?” “我才不喜欢你!”林亦扬忽然抬起了头,凶狠看着宋澜,只是没什么杀伤力,像是初生的幼狼,“我喜欢阿澜!” 醉鬼是不讲理的,宋澜看着他问:“你喜欢阿澜,抱我这么紧干嘛?” 林亦扬都呆住了,半晌缓缓松开了手臂,整个人靠在墙上,委屈巴巴,仿佛下一秒就会落泪。 忍不住让人想欺负一下。 “你喜欢阿澜,但孟宴臣和孟晓东想掰弯你,你不愿意,所以上次才跟他们打起来的?” 都说酒后吐真言,宋澜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八卦心。 听到“孟宴臣”和“孟晓东”这个两个名字,林亦扬的反应又发生了变化。 他开始耍酒疯。 他把客厅搞得乱七八糟,一会儿扔抱枕,一会儿砸杯子。 宋澜也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之前一起打麻将时,她看他跟孟宴臣和孟晓东还挺默契啊! 不过,见他这么大的反应,宋澜也不好去劝,想了想,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 她这辈子是来休养的,只负责搞出烂摊子,不负责收拾烂摊子! “不过没想到,林亦扬还是喜欢我,我觉得我今晚都睡不着了。” 以前,宋澜是想过青梅竹马有可能更进一步,但是这个念头在认识孟宴臣、孟晓东之后彻底打消。 他们三之间的氛围怪怪的,既相看两厌,又很有默契,她一点都插不进去。 琢磨了许久,她觉得他们是碍于性别,想远离对方,却忍不住靠近。 她就这么悄悄磕了好几年,现在却突然得知,她这个竹马还挺不忘初心的。 【主人啊,你觉不觉得,孟晓东和孟宴臣他们两个喜欢的人,可能是……】 系统的话说到一半,就发现宋澜已经裹着被子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它整个统都懵了:【不是,你不是说觉得今晚都睡不着了吗?】 它家主人被表白后的反应这么平静吗? 或者说……林亦扬在宋澜心中太没地位了? ………… 清早,林亦扬觉得自己的小腿被人踹着,他缓缓睁开眼,头疼欲裂,眨了眨眼,习惯了光线,这才看到站在自己身前的宋澜:“阿澜,有事吗?” 宋澜递给他一杯蜂蜜水,看他乖乖喝下,然后露出了无害友好的笑容,示意他看周围:“哎呀,昨晚扬哥好威风呢,在我这客厅如入无人之境,大杀四方。” 看着满地狼藉,林亦扬抿着唇,从心道:“我、我赔!” 宋澜满意点头,笑意更浓,关心道:“那你现在有钱吗?” 林亦扬想了想自己的钱包,忽然更加从心,看着宋澜明亮动人的眸子,问:“以身抵债,行吗?” ———— 江杨会重生,不过不会太早,不然另外三个又是坐冷板凳的命啊~ 感谢会员 番外14 “我昨天晚上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林亦扬说着,眼中闪烁着期待和忐忑。 有些人喝醉了就断片,不知道自己醉酒后做了什么事,但林亦扬显然不属于这类。 他有些模模糊糊的记忆,记得自己喊出过“喜欢阿澜”这样的话。 既然已经吐露心声,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向宋澜索要答案。 宋澜的表情,在此刻显得有些苦恼。 以前她确实想过青梅竹马在一起,但现在发展到这个局势,再和竹马在一起,总觉得怪怪的,又好像缺了点什么。 “首先,我不太想跟两个男性情敌抢男朋友。”宋澜想了想道,孟宴臣和孟晓东可不像是能轻易放弃的人,“孟晓东喜欢你吧!那孟宴臣喜欢谁,孟晓东还是你?” 林亦扬:“……” 他张了张嘴,又痛苦闭上。 在帮情敌澄清和抹黑自己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心里知道不搞定这件事,自己是没机会的,但他还是安静下来,听宋澜继续说。 “另外,你有想过以后吗?你的以后,我的以后,我在你计划中会是什么样的?”宋澜又道。 沉迷于当下的荷尔蒙,固然愉快,但她总不能玩弄发小的感情,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这辈子,只想做一个快乐无忧的咸鱼,拒绝内卷,拒绝奋斗。 可做咸鱼也是要有资本的,要么不差钱,要么欲望低。 她亲手推掉了一个暴富的机会,如果碰不到志同道合愿意陪她一起摆烂的大款,那不如选后者,一辈子单身,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毕竟成家立业的成本太高了,尤其是她穷,林亦扬更穷的情况下。 林亦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忽然顿住。 他想说,这些问题他都想过,他有着上辈子的经历和经验,准备过些日子复出,参加赛事,获取奖金,而宋澜可以像上辈子一样,执业三年后辞职开中医堂。 就算是中医堂的生意不温不火,她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也养得起她。 可,林亦扬忽然发现,他对她的规划,不是基于他对她的了解,而是基于上辈子的轨迹,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宋澜就应该是那样的。 可她是怎么想的? 他们都是没有长辈护航的孩子,试错成本太高,拥有的底气太少。 就像是前世他因为落魄而自卑,不敢出现在宋澜面前,现在的她,也不敢有松懈下来的念头。 前世,她有孟家做后盾,江杨早就管理着东新城,各大赛事上获得的奖金不菲,她敢去“胡闹”。 林亦扬审视现在的自己,没钱没房,离开了最熟悉的斯诺克,还是个半工半读的穷学生,宋澜敢托付终身吗? “我知道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他决定了,立刻复出,看看最近有哪些奖金高的赛事! 宋澜一脸懵:“不是,这家伙现在脑子这么好吗?我才说两句,他就知道我是只谈恋爱的不婚主义者了?” 等好不容易收回视线,宋澜又忍不住暴躁了:“林亦扬,你大爷的,把客厅搞得乱七八糟后就跑路?!” 番外15(会员加更) 林亦扬复出了,依旧与前世一样,以个人名义报名,并没有回东新城。 一来是想成立自己的球社,按照自己的理念经营。 二来是还没把宋澜追到,实在怕江杨后来居上。 尚且不知道自己被防备的江杨,得知了林亦扬复出的消息,大感欣慰。 “好小子,知道上进了。还是心上人的魅力大,知道不能让人家陪他吃糠咽菜。”江杨摇头感叹,又开始苦恼那三个熟人相似的感情问题。 这事儿,棘手。 不解释不行,可态度太过了又容易显得欲盖弥彰。 那就用简短有力的语言力证他们没弯! 反正跟自己没关系,江杨干脆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想了个羞耻但有效的方式,编辑短信,群发给孟宴臣、林亦扬和孟晓东。 林亦扬因为酒后吐真言,已经算是表白过了,看过后就将手机放到一旁,继续练球。 而孟宴臣和孟晓东收到信息后,苦恼纠结了很久,最后前后脚给宋澜拨去电话。 “喂?”宋澜刚下课,就收到了孟宴臣的电话,疑惑问,“三缺一?” 孟宴臣噎了一下,然后道:“不是……是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惴惴不安,宋澜也不由正色,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才小声问:“四缺二,想让我把林亦扬也带去?” “跟麻将没关系!”孟宴臣说的上是咬牙切齿、气急败坏,他深刻认识道,不能再让宋澜这样误解下去,只能心一横,按照江杨教他的办法,低吼道,“我要是弯了,我就自宫!” “啊?” 宋澜还没有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忙音。 她茫然抬头,看着头顶树梢上微微泛黄的叶子,紧接着手机就又响了,来电显示是孟晓东的名字。 宋澜忽然觉得手机烫手,忙手忙脚接通了电话:“喂、喂?” 孟晓东也在紧张,所以没发现宋澜的不安,他声音嘶哑,像是熬了一宿:“澜澜,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宋澜:“……” 结合刚才孟宴臣的话,她忽然更不放心了。 “那、那什么,要不下次吧,我、我这儿有些事……” 不等她推脱完,孟晓东就重重呼出一口气:“我要是喜欢男人,我就阉了我自己。” 说完,不等宋澜回应,他就羞耻挂断了电话。 “多么熟悉的话术,是商量好的吗……”宋澜在原地嘀咕着。 秋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一片微黄的叶子落在宋澜的衣服上,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好冷…… 他们为什么对她发这么狠的毒誓?难道…… 【主人你现在才察觉吗?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都喜欢你?】 宋澜沉声反问:“这几年的事情你也看在眼里,你说他们更像喜欢我,还是更像三角恋?” 系统也觉得,林亦扬、孟宴臣和孟晓东站在一起,就有一种不清白的感觉。 首先,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能知晓彼此在想些什么。 其次,就是他们三个总是抛下宋澜,“勾肩搭背”跑去过三人世界。 宋澜眉头皱起,又很快散开。 孟家不是普通人家,规矩多,亲戚也多,嫁过去肯定要操持一大家的事情,麻烦得嘞! 管他们喜欢谁呢,反正她坚定不婚! ———— 感谢会员 番外16(会员加更) “宋澜同学!” 教学楼门口,一道稍显青涩的男声响起,宋澜和舍友扭头看去,就见一个小奶狗一样的男生,手里抱着一束玫瑰,眼巴巴瞅着她。 舍友立马把宋澜推了出来,她悄然叹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唉,遇见我这样冰雪聪明、倾国倾城的姑娘,真是天下男子的劫难……” “宋澜同学,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男生鼓起勇气看着宋澜,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 宋澜正在思考着拒绝的言语,忽然,斜侧方由远及近传来一道声音:“你喜欢她是你的事,但要她做你女朋友——不行!” 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出现,直接来到宋澜身边,一手搭在宋澜肩上,将她圈进怀里。 “孟晓东,你来干嘛?”宋澜脸上带着笑意,可眼刀子却抛向他。 “帮你解决麻烦。”孟晓东微微弯腰,唇附在宋澜耳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紧接着,他重新站直,考究的黑色西装包裹着笔挺的身材,一张白皙又精致的脸上毫无表情,却紧紧锁定男生,将宋澜又搂紧几分:“看出我们是什么关系了吗?” 这般的亲昵,能是什么关系? 男生看着这一幕,好像快哭了,坚强说完“宋澜同学,祝你幸福”后,便小跑着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在舍友挤眉弄眼下,宋澜皮笑肉不笑,扯着孟晓东到了安静的小树林。 “你就这么胡诌坏我名声,将来学校里谁还敢追我?” 孟晓东气到失去理智:“你还想要谁追你?你要是想找男朋友,就不能看……看看我吗?”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 冲动说出心里话后,孟晓东也有些紧张,不好看宋澜的表情:“你、你说话呀。” 宋澜觉得,孟晓东帮自己解决了一个麻烦后,弄出了更大的麻烦。 想办法拒绝陌生同学,可比拒绝孟晓东容易多了。 她想了想,干脆道:“嫁人多麻烦啊,比方说你们孟家,家族大,处处要守规矩,肯定累。我就不想嫁人,我就想做个渣女,只撩不负责。” 她都这么说了,孟晓东应该会死心了吧? 孟晓东确实眼前一黑。 前世宋澜不是早早就嫁给江杨了吗?难道他们重生后造成的蝴蝶效应这么大? 可很快,他又镇定下来,咬牙挤出一个字来:“好!” 他前世都想过了,要是宋澜愿意,“奸夫”这个身份他都可以! 不就是不结婚吗?起码比前世孑然一身,只能默默看着,叫她“小姑姑”强! “好什么?!” “我让你渣一辈子,只撩不负责。”孟晓东眸色微沉,缓缓说道。 这次轮到宋澜傻眼了。 “大、大哥,你今儿出门前是不是吃菌子了?那什么,我们学校有设备,要不你去看看脑子?” 孟晓东垂眸看着她,挑眉:“你怂了?” 怂个屁! 宋澜一跺脚,他一个被渣的都不怕,她一个渣人的怂什么? 孟晓东,你最好骨头硬,耐啃! ———— 会员加更 番外17 又到了周末,一周一次的麻将日。 孟晓东环着宋澜,走进屋内。 孟宴臣已经到了,看着眼前两人举止亲密,不由皱起眉头:“你们……” 孟晓东的手搭在宋澜肩膀上,手指轻轻摩挲,挑眉挑衅道:“这么亲昵的关系,小叔叔看不出来吗?这是你未来侄媳。” 孟宴臣镜片下的双眸透出几分冷芒,落在孟晓东那只碍眼的手上,想刀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他的手不由攥紧,指节泛白。 重生一次,自己还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此时,宋澜嫌弃拍掉了孟晓东的手:“我只谈恋爱不结婚,没准哪天把你换了,别拿你的辈分捎带我!” 她跟雷无桀不一样,没那个爱好自降辈分! 说完,她回了自己房间,准备换身衣服。 孟宴臣看着她房间的门紧紧闭上,若有所思。 叩叩叩—— 卧室的门被敲响,宋澜打开门,就见孟宴臣站在门口:“准备好打牌了吗?等一下……” “不是,我有另一件事情,想问问你。”孟宴臣敛着眸子,看不清神情,“你刚才说,只谈恋爱不结婚?” “……嗯,对。” 宋澜回答着,心中却有些不好的预感,想要将门关上,可孟宴臣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手抓住了门框。 “你介意换个男友吗?” 宋澜:“……” “不想换吗?”见宋澜不回应,孟宴臣轻叹一声,却并不算失落,继续道,“晓东他天南海北到处跑着比赛,不能经常陪你,你没想过另外找个人陪你吗?” 宋澜忽然全身发毛:“大、大哥,你说你到底想干嘛?” “我就是想问,你介意多一个男朋友吗?”孟宴臣知道自己不对劲儿,但祝福她跟别人这种事,有一次就够够的了! 宋澜:“!!!” “挖侄子墙角,孟宴臣,有你这么做叔叔的吗?”接电话回来的孟晓东,正巧听到了孟宴臣的话,气到直接质问。 宋澜趁着孟宴臣转头之际,推开了他的手,用力将门关上、反锁。 隔着一堵门,客厅中的叔侄似乎扭打在一起,宋澜打了个哆嗦:“我怎么觉得下一刻,他们就得癫起来啊?” 她要是把自己困在卧室里,岂不是笼中之鸟? 想了想,她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运动服,毅然爬窗。 中医堂就是两层的门面,她将床单绑在窗户旁,顺着爬下去,床单尾端离地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她直接跳了下去。 没有如预想中站到地上,反倒是被人接住,一转头…… 林亦扬! 宋澜已经想哭了,她这是什么命啊! “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亦扬深深看着她,并没有松手:“从你在窗户上绑床单时。” 宋澜:“……那什么,我也是没办法,二楼的门好像出问题了,现在孟晓东和孟宴臣都被锁在里边,你赶紧去看看情况,我去找个开锁的。” “可以打电话给开锁公司。”林亦扬压根不信宋澜的鬼话,以他对她的了解,肯定是发生什么让她想要逃避的事情了,说不定就是叔侄俩在楼上表白了。 他抱着宋澜,就上了楼。 进入客厅的一瞬,整个屋子陷入死寂,孟宴臣和孟晓东停下了争斗的行动,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像是冒着火光。 宋澜极力想要逃避的修罗场,终究还是发生在了眼前,如果无法阻止,那就干脆摆烂。 “行吧,你们三个商量也好,打架也罢,最后出结果了,记得告我一声。” 番外18(会员加更) “宋医生,我觉得我有些不舒服,从见到你以后,我就夜不能寐,你说,我是不是得相思病了?” 燕城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急诊室内,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坐在宋澜对面,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色眯眯看着她。 宋澜抽回了手,在桌下用湿巾用力擦拭:“正常,失眠是肾虚的表现之一,建议明早挂内科。” 男人面上有些挂不住,很快就溜了,小护士此时走进来,调侃道:“宋医生果然是咱们医院的院花,又一个奔着你来的追求者。” 宋澜不动声色揉了揉自己的腰,看着窗外的夜色,幽幽叹息。 她是这种热爱工作,愿意跑到急诊室值夜班的人吗? 但比起回家费腰,加班也还行。 当初让孟宴臣、孟晓东和林亦扬自己商量结果,她本来以为会见到个三败俱伤的结果,谁知最后被通知,她多了俩男朋友。 这种剪不断理还乱,难以见光又一言难尽的关系,就保持了好几年,宋澜心虚到不敢见付闻樱。 “宋医生,又有病人。” 此时,有护士领进来一个人。 男子身材高挑,穿着灰色的毛呢大衣,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纵然眉头微蹙隐忍着疼痛,也显得格外温和,情绪稳定到仿佛在发光。 但凡鱼缸里没有那三条鱼,宋澜说不定都要追一下了。 “手臂受伤了?怎么伤的?”宋澜走上前,检查起来。 “我是台球运动员,训练的时候肌肉拉伤,上了药,但晚上更疼了。” “台球运动员”这几个字,让宋澜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然后找出了自制的药。 哪有运动员不受伤的?而拜林亦扬和孟晓东所赐,宋澜最熟悉的就是台球运动员的伤情,配制了不少的药。 涂过药酒,宋澜的手在男子结实的手臂上按摩着,疼痛感渐渐消失,他蹙起的眉头松开,偏头看向了宋澜。 一眼万年。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炸裂开来,陌生又悠长的记忆充斥着脑海,他直接晕了过去,把宋澜吓了一跳。 不是,她也没做什么,就把人治坏了?! ………… 温暖的阳光照在床位上,男子缓缓睁开眼。 “江杨是吧?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宋澜小心翼翼询问。 江杨的视线描绘着她的眉眼,努力勾出一抹笑容:“对不起,昨晚吓到你了,我没事。” 只是,被子下的手,握得咯吱响。 他联想起几年前,孟宴臣、孟晓东和林亦扬三个前后脚来找他咨询感情问题。 好家伙,上辈子不声不响,这辈子给他来了笔大的! “阿澜,我接你下班。”林亦扬的声音,忽然在病房门口响起,他身上的戾气散去了几分,露出笑容,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宋澜和她身边的…… 江杨! 江杨刀人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已经经历过好几次的林亦扬瞬间就知道,江杨也重生了,他熟练摸出手机,给孟晓东和孟宴臣发了信息。 都有份,总不能他一人挨揍! “认识?”宋澜怀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转移。 都是打台球的,难道是老对手? “这是我师兄,东新城如今的老大,江杨。”林亦扬将宋澜拉到身边,小声道,“我跟师兄叙叙旧,你先走。” 虽然察觉到二人之间的火药味不对劲儿,但宋澜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跑路了。 林亦扬此时才来到了江杨身边:“师兄,对不住,但我不能没有阿澜。” “那你就该知道,她本来是我的妻!”江杨一把扯住了林亦扬的衣领。 ———— 感谢会员 番外19(会员加更) 林亦扬脸上被砸了一拳,唇角很快肿了起来,他任打任骂,眼中透出愧疚,却唯独没有逃避。 揍了情敌一顿,江杨的怒气并没有散去,但也逐渐冷静了几分:“所以,澜澜现在是和你在一起了?” “是……也不是。”林亦扬说着,眼神躲闪起来。 此时,孟晓东和孟宴臣收到了消息,也赶到医院,进入病房,就看见战损的林亦扬和一脸怒容的江杨,心里咯噔一下,闭上了病房的门。 “孟晓东和孟宴臣也是。”林亦扬说着,指了指刚进门的两人。 江杨:“……” 他心头的怒火都要劈岔气了! 怪不得上辈子宋澜觉得他们三个不是正常人! “你想打就打,要什么补偿我都尽量满足,但我是凭本事追到澜澜的,不可能让给你!”孟晓东放着拽话,走到了江杨身边。 “一样。”孟宴臣想了想,摘掉了眼镜,也跟过来。 江杨气笑了:“补偿?你们补偿的起吗?” 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此时的宋澜已经是他的妻子,时雨也已经出生。 他那么大的妻儿,就这么没了! 可他除了揍人,居然没有其他的办法! ………… 餐桌上,宋澜难得不埋头干饭,而是目光扫视着三张鼻青脸肿的脸。 “被揍啦?”她小声问。 回应她的,是沉默,是埋头干吃米饭的三人。 “追人家的时候甜言蜜语,现在连人家的好奇心都不能满足,我就知道,你们男人的心比孙悟空都善变。”宋澜吐槽着,装得一副伤心的模样。 “没有的事,你别多想。”孟宴臣率先说道,把饭碗放进了洗碗池中,赶紧往房间走。 “小叔,我有件事跟你说。”孟晓东也赶紧跟上。 林亦扬慢他们一步,也准备回房间,只是多补充了一句:“你慢慢吃,碗筷放桌上就行,我一会儿收拾。” 宋澜:“???” 不是,他们就这么丢下她了? “倒霉蛋,你说,他们是不是真变心了?”宋澜问。 【这看着吧,确实像……】 一人一统懵在原地。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宋澜心中生出了一点委屈,化悲愤为食欲,堵起干饭,最后一拍桌子:“变心就变心,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追求者能从这里排到法国,还怕找不到对象?那个江杨就不错,情绪稳定,看着就是正常人……” 吃过饭,她就去医院值班。 夜深,急诊室也算不上忙,宋澜趴在桌上,笔尖愤愤戳着纸,忽然,有人走了进来,她赶忙坐直,见是江杨,问:“又有哪里不舒服?” “不是来看病,是来看你。”江杨坐到了宋澜的对面,从兜里掏出一只不大的盒子,推到了她的面前,“宋医生,我对你一见钟情,见色起意,正在追你,请你务必耐心享受我追求的过程。” 让他放弃宋澜,他也做不到,但那口气,也不能不出。 他跟孟宴臣、孟晓东和林亦扬约定好了,在他追求到宋澜之前,他们三个不能对她说任何甜言蜜语、有任何亲密行为。 所以,他会慢慢追,他们三个给他老老实实憋着! 宋澜的心仿佛被点了一下,酥酥麻麻,她打开了那只盒子,里边装的不是什么昂贵俗套的珠宝首饰,而是一串粉水晶风铃。 她不知道,前世,这一串风铃就属于她。 她捻起风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如前世一样,他们的缘分也逐渐开始。 ———— 番外就这样,写完啦。 明天开始就是致命游戏了。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 深冬时节,整个山林都仿佛披上了厚重的雪衣,一片素白,瑟瑟的寒风裹着雪花扑面,幼姬茫然看着身旁树上被自己刻下的印记。 这是她第三次回到这棵树的位置了,不出意料的话,她又双叒叕迷路了! “倒霉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开局投放打野区,太不尊重路痴了! 【人家也不知道啊……】 系统委屈巴巴回答着,调出了系统面板,只见人设一栏如今已经变得灰暗,而原本位面一栏,赫然显示着—— 副本:《??游戏》 “真人cs游戏吗?”幼姬吐槽着,找出件凤凰火的披风裹上,无力靠在了旁边的树上。 这一次,她不是以正常的方式进入新位面的。 在上一个位面寿终正寝之后,她的神魂回归了本体,本来还奇怪怎么没发现洪荒的踪迹,眼前就浮现出一扇厚重古朴的门,同时,系统开启位面任务的功能暂时失效,没办法带她离开。 她一莽,推开门走了进去,一道刺目的白光之后,就出现在荒郊野岭,连能吱一声的老鼠都没找到。 找路是不可能找得到的,她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姑娘,当然是守株待兔,等人来捡。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林的寂静忽然被恶狼的长啸打破,幼姬激动睁开眼:“有动静!狼来了!” 由于不知道这个副本世界的深浅,她没冒然用法力和内力,只是向狼啸的方向跑去,身上鲜红的披风如同一团火苗,在素白的世界中分外显眼。 正被饿狼追捕,意图将它引入林中的凌久时,看着迎面向自己跑来的红衣姑娘,头皮发麻。 她是不是缺心眼啊? 居然往恶狼的嘴里跑! 凌久时加快了脚步,抓住幼姬,继续往山林深处跑。 幼姬欲言又止,可想着自己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眼前的人看上去还算可靠,就闭上了嘴。 只是她没想到,前一秒还在心中夸他,下一秒他就被林中的树桩绊倒,啃了一嘴雪,狼狈得嘞。 幼姬一个踉跄,险些被凌久时带倒,她站稳身体后,目光锐利扫向恶狼,低声发出指令:“滚!” 出乎意料,巨狼却毫无反应,继续向摔在地上的凌久时扑去。 这个副本,果然不对劲儿…… 她身为妖,对于这些动物有天然的血脉压制,可眼前的狼,居然能无视她的命令? 眼看它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咬向凌久时,幼姬来不及多想,便一个回旋踢踹了过去。 巨狼的脖颈被直接踢断,庞大的身体呈弧线状,砸在了旁边粗壮的树干上。 “咔嚓”一声,巨树拦腰折断的同时,一个穿着水墨长袍的男子摔了下来,一头栽进雪里。 阮澜烛的头从雪中抬起,整个人都是懵的。 而幼姬看上去比他还懵。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为什么她没有察觉到,这里还有人的存在?! 短短的时间里,幼姬已经第三次感受到这个副本对她的恶意了。 这样的话,没有人设禁锢,那身为大妖的她,就要为所欲为了! ———— 做大纲费了点时间。 后宫向: 阮澜烛 凌久时 黎东源 陈非 致命游戏2(会员加更) 凌久时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这才顾得上打量眼前的二人。 “多谢……是你!”他目光落在幼姬的脸上,忽然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激动,“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是不是打开了一扇门,然后环境就忽然变了?” 幼姬迟疑着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咱们……认识?” 她的目光也上下打量着凌久时。 一身格子衫,有些不修边幅,但五官底子好,标致清秀,透出些呆气与无害,她保证,别说副本里,就是之前的位面,她都没见过这张脸! “我,凌久时,你的房客。”凌久时努力唤醒幼姬的记忆,见她表情依旧陌生,不由失落,“我和朋友租你房子好几年了,周围的房租都涨了几轮,你却一直没变过价,原来是忘了自己还有这套房了啊……” 幼姬面上不动声色,心中稀里糊涂。 她刚来这个副本不到一天,哪来的房子几年前就租给凌久时? 是有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还是副本给她安排了身份? 不确定,再探探。 “咳咳——”似乎是不满自己被无视,阮澜烛咳嗽两声,表情高冷,右眼角下方却坠着两颗蛊人的泪痣,“二位,现在不是叙旧的时间吧。” 凌久时认出了他的声音:“是你刚才指挥我,想要救我的!” “耳力不错啊,觉得你还算灵光,死了可惜,只是没想到……”阮澜烛说着,看向了幼姬。 她那个怪力,他算是间接感受到了,并且终身难忘。 这真的是一般人类该有的力量吗? 幼姬环着手臂,懒洋洋靠在树干上,下意识生出提防。 无他,她刚才居然没有感受到阮澜烛存在的气息,甚至,她看不出他的面相! “这位……兄台?”幼姬看着阮澜烛身上的衣服,揣摩着用词,“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啊。” 阮澜烛语气笃定:“你们都是第一次进入游戏吧?” “游戏?!”凌久时和幼姬异口同声道,后者更是摸了摸身后的树。 触感、形态甚至气息都与真的没差别啊! “简单地说,你们进入了游戏,在这里不通关就出不去,如果在这里game over了,出去也就真的over了。”阮澜烛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近,缓缓解释道。 幼姬想到了系统面板上副本后《??游戏》的名称,若有所思。 不愧是副本世界,游戏的内容都能映射在现实中,这不是跟她身为妖一样不科学吗? “那要怎么通关?” 阮澜烛欣赏看了幼姬一眼,她的接受能力格外的强,这样的人,能最快适应游戏,在这个残酷的世界走得更远。 “找到门和钥匙,然后用钥匙打开门,很简单吧?” 幼姬不置可否,听上去简单,但若真的相信通关很简单,那恐怕就是傻子了。 不过,她对自己的武力有信心,找不见就拆呗,只要拆得够稀碎,一切物品都无所遁形。 “我再问一个问题!”她的手从披风下伸出,掌心中出现了一只打火机,“既然是游戏的世界,我是不是能为所欲为,比方说欺男霸女啊、抢劫金库啊,还有……放火烧山啊?” 她只是单纯的好奇,绝对不是因为迷路而迁怒!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3(会员加更) 凌久时虽说震惊,但好像还能接受。 而阮澜烛的表情则凝固在脸上,险些就蚌埠住了:“这、这片山林说不定后边任务用得到,更何况,在不确定禁忌事件之前,谨慎行事。” “哦。”幼姬不走心回应了一个字,缓缓收回打火机,却依旧没打消纵火的念头。 规则,是用来束缚弱者的,强者可以打破。任务不任务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而非过程! 不过,她再次看向阮澜烛,由衷称赞:“兄台,你挺抗摔啊!” “哎呀……咳咳咳,本来是想要救你们,谁知道被牵连受了内伤。”阮澜烛手忽然放在胸口处,猛烈的咳嗽着,装模作样的样子有些浮夸。 凌久时听得有些心软愧疚:“要不我背你?” “不用,我闯的祸我来处理。”幼姬挡在了凌久时身前,愧疚看着阮澜烛,“你长得这么高,我背又不好背,抱又不好抱,这样吧,我扛着你!” 戏精,搁她面前装,那不跟关公面前耍大刀一样吗? 阮澜烛敛眸看着幼姬,忽然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但他能确定自己并不喜欢。 “不用了,我撑得住。” 说罢,他径直走在前边带路,那阔步流星的背影,怎么看都不像是受内伤的人。 演的一点都不敬业! 幼姬摇了摇头,与凌久时跟了上去,小声聊着。 “我真是你房东?”她光明正大试探,“那你说我叫什么名字?” 凌久时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回答:“我说的都是真的,咱们只在几年前签合同时见过一面,我记得特别清楚,你叫宋澜。” 这不是她上辈子用的名字吗?所以这个副本真的个那方位面的天道有关系吧?这个“凌久时房东”的身份,恐怕就副本安排给她的! “那你的房子具体地址是什么?” 凌久时把地址报了出来,期待看着幼姬:“你,想起来了吗?” 幼姬什么都不知道,纯粹是在套话,但不妨碍她装得像,摇了摇头凡尔赛道:“唉,可能是房子买的太多了,管起来太麻烦,记不住了,回家以后翻翻房产证吧。” 走在前方的阮澜烛再次感受到自己被忽视了,他停住脚步,回首看着二人:“我姓阮,名白洁。” “白洁……”凌久时念着这个名字,“这名挺像女孩啊!” “肯定是假名,太实诚,小心活不过明天。”阮澜烛声音平静,像是恐吓,又像是提醒。 幼姬倒是揣摩到了几分深意,借用前夫常常提及的一句话—— 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最好不要用真名字,但用假名又要注意一件事,那便是要对假名有足够的敏感度,不会在别人喊自己时都反应不过来。 巧了,披马甲这件事,幼姬熟啊! 她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道:“我姓叶,名安世!” “你不是叫……”凌久时刚刚开口,剩下的话,就被幼姬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安世,这名挺像男孩啊!”阮澜烛深深看了幼姬一眼,“凌久时,叶安世,欢迎来到门的世界。” “有人!”此时,凌久时指着前方道,只见雪地上站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幼姬的表情更精彩了。 为什么她找路的时候,连个老鼠影子都没看见,凌久时出现后,人一个个往出冒,针对她是吗?! ____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4 “叫我熊漆就行,第三次过门。”天蒙蒙黑,魁梧壮士的男子在前方带路,领着他们走向雪村的客栈。 幼姬走在中间,扯了扯凌久时的衣袖,两人交换一个略显懵懂的眼神。 “不知道过门的意思?”阮澜烛问道。 “知道呀!”幼姬坚决不承认,她一甩头发,昂起下巴,“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见多识广、博闻强识的姑娘,怎么会有不知道的事情呢?你要是嫁给我,那就是我过门的新郎!” 阮澜烛:“……” 前方的熊漆都被幼姬的话逗乐了,只是面上依旧冷峻,摇了摇头,难得解释起来:“此过门非彼过门,这个游戏,名叫《灵境》……” 《灵境》是从海外传进来的一款虚拟现实游戏,玩过它的人会被动进入游戏的世界,只有在游戏中找到钥匙并打开了门,才能通关回到现实世界,等待下次被召唤进游戏。 游戏中共有十二道关卡,也就是十二道门,越往后难度越高。 据说只有通过十二扇门才能彻底摆脱《灵境》,只是目前还没有人能做到。 所谓的过门几次,也就是第几次玩这个游戏。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客栈,幼姬、凌久时和阮澜烛坐到了一处。 蜡烛和吊灯同时亮着,将整个客栈照得灯火通明,老板娘穿着旗袍,披着红色的皮草,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居高临下扫过下方的众人,脸上挂上了笑。 “看来,今天又有很多新人,真好,希望明天也能有这么多人,你们随意啊。”说罢,她款款离去。 幼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由看了眼阮澜烛。 她看不出老板娘的面相,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按照阮澜烛和熊漆的说法,这是游戏的世界,老板娘只是npc。 但阮澜烛是怎么回事?! 她眼前坐着的,不会是一只ai吧? 此时,熊漆与他的搭档小柯,也将他们如今面临的情况讲明,说给新人听,第一次过门的外卖小哥不信邪,惊惊慌慌冲了出去。 “回来,危险!” 随着熊漆的吼声,院内石井上的盖子被推开,头发凌乱的贞子从井口爬了上来,幼姬竟然生出了几分亲切感。 多么像差点成为她鬼屋员工的霍玲啊! 亲切归亲切,动手归动手。 “都闪开!”幼姬喊了一声,手从斗篷中伸出,扔出个黑漆漆的东西,精准砸到了贞子头上,二者一起掉进了井中,许久都没有动静,“嘿,居然有效!” 气氛突然安静,小柯走到了她身边,探究问道:“除了在门内获得的道具,是不允许携带武器的,你是第一次进门,扔出去的是什么?” 对于幼姬而言,这条规则明显不适用她,毕竟她有随身府邸携带物品,不过她刚刚扔出去的东西,严格意义上说,也算不上什么武器。 她手里突然多了一把瓜子,分给小柯一半,一边嗑得津津有味,一边兴奋道:“黑驴蹄子!” 小柯一时没反应过来黑驴蹄子是什么东西,可身为游戏设计师的凌久时明显接触过这类知识,脸色一变:“你、你是土夫子?” 幼姬谦虚道:“嗐,不成规模,副业副业。” 致命游戏5(会员加更) 门内的世界凶险万分,为了通关,有时候也会不择手段,像熊漆、小柯这样的老手也不敢自诩好人。 但当他们中间出现真正的法外狂徒时,绝大多数人向后退去,提防着幼姬。 唯二没有动的,就是凌久时和阮澜烛了。 “你的本职,是包租婆?”阮澜烛好奇问道,他对于幼姬越来越好奇了,眼中多了几分考察的意味。 “那当然……不是了。”幼姬卖了个关子,取出两枚平安符塞给身旁二人,“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本职是个道士,业务范围较广,降妖除魔,难免跟地下打交道。” 别人怎么想,她也不在乎,径直走到了井边,将盖子盖好,又在上边贴了几张黄符。 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繁琐符号,此时泛起了一阵阵红光。 幼姬眼中的兴致更浓。 这副本越来越有趣了,游戏中出现了贞子,而她的这些道具居然有用! “咱们,这算不算安全了?”同样第一次进门的玩家王潇依站在小柯的身后,弱弱问道。 幼姬这一手震慑了所有人,追随强者是一种本能,这一瞬,很多新人都将希望放在了她的身上。 不过,她显然没有做这个主心骨的想法,往屋内走去,懒洋洋解答:“我封印住她不假,但说不定这里有内应,会揭开符纸将贞子放出来呢?更何况,熊漆他们不是说了吗,通关的方法是找到钥匙和门。” 谁会手贱,把符纸揭开啊?! 所有人看着幼姬的背影,在心底咆哮。 阮澜烛想了想,碰了碰凌久时,一起跟上了幼姬。 二楼的房间古朴到有些寒酸,不算宽敞,还只有一张床,若是勉强睡三个人,应该会十分拥挤。 “咱们三个,住、住一起啊?”凌久时看着这一幕,结巴问道,目光悄悄瞥到幼姬身上。 他跟阮澜烛两个大男人自然无所谓,可幼姬是个女子,男女授受不亲啊! 幼姬看着阮澜烛已经坐到了床上,也干脆上了床,占据一角,盘腿打坐。 阮澜烛身上的谜团太多,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她才安心。 “在其他人眼里,咱们三个就是一伙的,更何况,这地方处处古怪,住在一起才安全。”幼姬说着,拍了拍床,“你上来睡吧,我晚上打坐修炼。” 凌久时脸一红,犹豫了一会儿,才上了床,根本不敢去看幼姬,只好面对着阮澜烛,找了个话题:“哎,刚才那个贞子,是什么?” “那是门神,不打败她,别想出去。”阮澜烛解释着,又不由看向幼姬。 她打坐的姿势十分标准,仿佛刻进骨子里的熟悉,但这世界上还真有能斩妖除魔的道士? 道士的手段还能作用在游戏中,这科学吗? 在同床异梦、各怀心思中,暗夜来临。 凌久时耳力出众,听到了窗户震动,屋内传来声响,眼睛迷糊睁开一条缝:“大晚上不睡觉,你站那儿干嘛,装神弄鬼……” 说罢,他翻了个身,却忽然反应过来,往床旁瞥了一眼,就见形似贞子的门神站在那里。 “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咽了口唾液,双手合十,声音虚浮,一遍遍低喃。 咔—— 屋内,又发出声响,像是按动打火机的声音。 小小的火焰照亮了幼姬的手,映在她带笑的脸上,显得比门神还诡异几分。 看着朝自己袭来的发丝,她手腕轻轻一甩,打火机便丢了过去。 ____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6(会员加更) 门神破窗而出,幼姬重新点亮屋内的蜡烛,这一幕把凌久时都看傻了。 等他回过神后,却发现阮澜烛也被惊醒,正用一种激动又纠结的目光看着幼姬。 凌久时:“……” 他忽然觉得,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一个正常人。 事实上,他可以再大胆一点,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一个是人! “要跑吗?”凌久时看着镇定的二人,问出了心里话。 幼姬后知后觉,忽然间表情变得娇柔,抱着凌久时的手臂,一双眸子雾蒙蒙看着阮澜烛:“哎呀,刚才真是吓到人家了,白洁哥哥,咱们要跑吗?” 阮澜烛有一种自己戏份被抢的感觉,又有一种敬佩感—— 幼姬这戏,看着好像是比他强! “怪物都被你吓跑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了,而且,门内的怪物不会随意杀人。”阮澜烛说道。 凌久时问:“为什么?” “你们求我,我就告诉你们。”阮澜烛说着,此时的表情显得有些恶劣,像是在逗小孩儿。 凌久时不屑嗤了一声,而幼姬却猜到了答案:“为了制衡,门神相对于玩家来说太过于强大,所以被加以限制,在玩家没有触犯规则之前,不能动手?” 阮澜烛点头,却忽然换了个毫不相关的话题,看着凌久时道:“我饿了,给我下碗面吧,下次我还罩着你。” 幼姬的目光也转移到凌久时脸上,举起手附和道:“我也要!下次我也罩着你!” 凌久时感觉一把刀插在了心口,他堂堂虚拟现实技术的架构师,玩过市面上所有VR游戏,多少也算个高能玩家,在这里却仿佛成了最弱的一个? 一楼,厨房,凌久时煮了面,又往桌上放了几只碗,忽然,头顶的天花板间滴落下血液,落入碗内。 案发的地点是在天台,血液穿透木质地板的空隙,落在二楼的客房,又从二楼滴落到厨房的位置。 许多人第一次见到命案,已经恶心到干呕。 幼姬用手捻了捻血红的雪,看了眼旁边尸体:“很新鲜,十分钟之内发生的事情。” “你连验尸都会?”凌久时惊呆了。 幼姬摇头:“那倒是没学过,只是见多了。” 见多了…… 周围的人又默默往后退去,她的四周顿时变得空旷,除了死去的倒霉玩家,就只有凌久时和阮澜烛了。 “你昨晚不是把门神封印了吗?”第二次过门的玩家程文住的房间正巧在天台的下方,刚才便被滴落的血水吓破了胆,剧烈的恐慌之中,将矛头指向了幼姬,“你,你是门神的内应,会法术都是唬人的!” 幼姬扯着他走到了栏杆边,把他头使劲儿往出按:“眼瞎了可以把眼镜捐给需要的人,睁开你的狗眼认真看,井上边贴着的符纸被人揭了!” 玩家顿时又乱作一团,相互之间又警惕起来,看谁都像门神的内应。 “独自莫凭栏。”阮澜烛低喃着,拍了拍凌久时和幼姬,“走吧,先去吃面。” 凌久时煮的面味道还算不错,幼姬和阮澜烛都吃的津津有味,唯独他有些食不知味:“你们说,玩家中真的有门神的内应?” “相比于玩家,我倒是更怀疑另一个人。”幼姬咽下面条,才缓缓说道。 阮澜烛接话道:“你觉得老板娘不对劲。” 整个客栈,除了他们这些玩家,便只有老板娘这一个NPC了。 “没错。”幼姬点头,“要是你们家门口,有这么一口凶险可怕的井,你们会怎么做?” “肯定是搬家啊!”凌久时说着,也回过味来。 这虽说是个游戏,但也有相应的逻辑,若是无缘无故,怎么会有人守着凶井开客栈?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7 半小时后,存活的玩家一起去了祠堂,见到了族长。 雪村族长,又一位 NPC,担任着发布任务的角色。 “天冷了,我想造副棺材,要得急,托你们来帮帮我们这儿的木匠。小心点,我们这儿有怪物,它很饿,吃光了所有的活物。” 说完了这番话,老族长拄着木棍离去,垂老的背影看上去颓废萧索。 凌久时的双手揣进了毛绒绒的袖口中,偏过头,面露奇怪:“族长怎么一点都不热情啊?” 阮澜烛面色平静,耐心解释:“他就是个npc,你是第一次来,他可能循环百八十遍了,哪有什么热情?” “不止吧。”幼姬环着手臂靠在了祠堂的方柱上,目光下意识扫过壁画,那上边记录着的,是村中曾经发生狼灾的经历。 前夫倒斗的经验告诉她,壁画这东西,很重要。 她收回视线,指向了老族长的背影:“他要的棺材,应该是为自己准备的,一个求死之人怎么会热情款待别人?” “这、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凌久时忍不住问道,许多玩家都看向了幼姬。 大家都是平等的玩家,怎么就她开了挂?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那是郁结于心,心病难医呦。”幼姬解释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一个道士,会点医术,很合理吧?” 她是看不出npc的面相,又不是看不出npc的面色,中医么,望闻问切,都是基本功。 很合理……个鬼啊! 她看上去年纪不大,但点亮的技能,会不会太多了些? 熊漆心中生出些招揽的念头,很快站出来,领导众人:“族长的私事,跟咱们没关系,咱们眼下的任务就是造棺材了,走吧,先回村里。” 众人再次踏入了飞雪之中,去寻找木匠,路过一家带井的小院时,凌久时却离队跑了过去。 经过他和阮澜烛的打听,村民大叔说出了更多的信息。 村中的井,不是取水用的,而是为了躲避狼灾而修建的,后来井中出现了一个怪物,又吃掉了想填井的两兄弟,便没有人敢靠近、填埋。 幼姬看着被塞满各种杂物的井,又想想客栈那只盖了一块木板的井,忽然觉得,这才是正常的NPC啊! “大叔,我们今晚能不能借宿你们家啊?”她忽然开口。 村民大叔却好像受到了惊吓,连连摇头:“我们家里简陋,还是客栈住得舒心……” 说完,他跟老伴就跑回了家,房门“啪”的一声闭上了。 吃了闭门羹的幼姬越发觉得客栈有问题了。 “游戏中,也是有些不成文的规则的,比如说过门玩家有固定的落脚地。”阮澜烛解释道,带着他们向外走去。 幼姬却并不气馁,她迈着小步子跟在二人身后,自言自语地低喃着:“那如果客栈没了呢?” 一道寒风呼啸而过,就连耳力好的凌久时都没听清幼姬的话。 刚走出村民大叔的家,熊漆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响起:“找到木匠了!” 木匠是个干瘦的中年男子,抽着旱烟,态度并不热络。 打造棺材,需要在山阳面砍三棵一人抱的大树,树身要直,没疤、没裂、没虫眼、没挨过雷、没过过火。 当小柯追问打造棺材要几天时,木匠低头又抽了几口烟,才漠然道:“把树砍了,你们还活着,然后再来问我。” 阮澜烛找了把斧头,直接架在了木匠脖子上,似笑非笑威胁道:“那我倒要看看你的脑袋里,有疤、有裂、有虫眼没有?” 其他人都被他的莽撞行为吓了一跳,生怕任务中重要的NPC被砍死了,唯独幼姬看着这一幕,眼睛亮了。 致命游戏8(会员加更) 山林,阳面。 挑了三棵合适的树后,大家伙分组行动起来。 幼姬跟阮澜烛靠在一旁的树上,嗑着瓜子看凌久时干活,好不惬意。 “你们就不能帮帮忙吗?”凌久时幽怨看着二人。 他在这儿卖力砍树,耳边却传来咔咔咔嗑瓜子的声音,嘿,磕得挺香啊! “哎呦……”阮澜烛忽然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咳咳咳,人家这不是受了内伤吗?” 幼姬瞥了他一眼,方才阮澜烛拿斧头威胁木匠时,可没一点受伤的模样。 也正是被他不要命的疯批样子吓到了,木匠才认怂,给出了打造棺材需要的时间——三天。 她收回思绪,娇柔看了凌久时一眼:“九时哥哥,人家有法力,又不是有怪力,砍树这样的力气活,人家怎么做得来吗?这样吧,我帮忙打气。” “加油、加油、加油……”她伸出拳头,开开心心挥了起来。 凌久时:“……” 他觉得自己就是冤种,多余问这个问题! 阮澜烛:“……” 他也瞥了幼姬一眼,忽然觉得浑身上下又疼起来。一脚把巨狼踢飞的人,还说自己没怪力? “你不帮忙,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阮澜烛忽然俯身,凑近了幼姬。 “有,也没有。”幼姬忽然掏出个黑驴蹄子,抵在阮澜烛胸口,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这才继续开口,“门内的禁忌条件,定然是容易触犯的,不然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木匠的话暗示了砍树的凶险,这里一定有触犯禁忌条件的可能,那多做不如少做。” 门神的存在,对她构不成威胁,她之所以束手束脚,不是怕了了这个游戏,而是警惕着这个处处充满蹊跷的副本。 谁知道嘎了门神,会不会影响找到钥匙?而找不到钥匙,这个副本又会怎么发展? 她需要一步步试探出《灵境》这个游戏,亦或者说整个副本的底线。 幼姬心底不禁生出了几分暴躁,有实力还得憋屈着,不得不头脑风暴,时时警惕,忒为难妖了! 阮澜烛忽然笑了出来:“要不要加入我?在门外,我成立了个组织,叫黑曜石,专门带人过门。” 幼姬看向他,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四个字—— 传、销、头、子! 此时,树木倒地的声音响起,只见旁边已经有人砍下一棵树。 凌久时被叫去帮忙抬树,阮澜烛赶紧咳嗽起来:“哎呦,我内伤又犯了,疼得厉害,九时,你背我下山吧。” 凌久时没有怀疑,立刻俯下身子,背上了阮澜烛,缓缓下山,旁边,两个人也扛起了木头。 天空渐黑,满山的雪却映得山林有些明亮。幼姬忽然发现一棵雷击木,眼睛一亮,脱离队伍跑了过去。 雷击木,有驱邪之效,不适合拿来做棺材,但绝对是做法器的好材料。 虽说不知道游戏中的材料做出来会不会有效果,但试试呗! 反正不会试试就逝世! 此时,凌久时也与大队伍拉开了距离,走着走着忽然感到身上的重量变轻了。 “阮白洁,你怎么变轻了?” 回答他的不是阮白洁的声音,而是一双纤瘦冰凉的手一寸寸抚到他的胸前。 凌久时自然察觉到不对,停下脚步,浑身都僵直了,忽然,他放在胸前的平安符发出了暗淡的光芒,变得灼热起来。 怪物像是被烫到,发出古怪而凄厉的惨叫,一下子就从他身上弹走。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9(会员加更) 幼姬抱着精心挑选的一段雷击木追上了队伍,才知道有人死亡了。 女鬼用头发拖走了队伍里的三个玩家。 “他们就是扛树的三人?”幼姬走到了阮澜烛和凌久时身边,微微皱起眉头,“上山前,老板娘是不是跟他们说话了?” 好像是……建议他们三人一组扛树下山? “嘘。”阮澜烛右手的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们不要继续讨论,然后建议用绳子将树拖下山。 等回到客栈后,已经不早了,老板娘打扮得依旧雍容精致,她打量着队伍,佯装惊讶:“你们少了三个人呐,其实我们这里进山呐,是有规矩的,要拜山神娘娘的,但你们是外乡人,我又怕你们嫌我啰嗦,所以就没有说。” 玩家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老板娘说的是真是假,但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熊漆决定道:“吃完饭,拜山神!” “不拜!”幼姬就像个显眼包、反骨仔,“山神娘娘是哪门子神?姑奶奶我有自己的信仰,拜道祖拜三清,不拜那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更何况,不拜山神会出事,今天怎么没团灭啊?” 程文今天又被受害的玩家溅了一脸血,精神极度紧绷,此时瞪着幼姬,咋咋呼呼道:“你这是对我们所有人的不负责!” 幼姬瞪他一眼,挥了挥拳头,吓得他就不敢说话了,今早他被她提到栏杆边,差点就扔出去了。 她突然叛逆起来,一是因为拜山神触犯了她的底线,二便是她压根不信老板娘的鬼话。 吃过晚饭,其他人都去拜山神了,唯有幼姬留在客栈,拿出从木匠那儿顺来的工具,处理起雷击木来。 等他们拜山神回来,幼姬发现,队伍里又少了三个人:“怎么回事?” 王潇依神色中依旧带着不安,小声解释道:“他们三个独自进去拜山神,结果都被怪物抓走吃掉了。” “我记得,是老板娘告诉你们一个一个进去拜才显得心诚吧?听说的没了,叛逆的活了……啧啧。” 幼姬像是不经意的感叹,但在幸存的人心底,都留下了痕迹。 深夜,阮澜烛似乎发现了石井的奥秘,来到了井边,却被怪物的头发缠住脚踝。 “阮白洁!”凌久时忽然间想到了办法,“快拿出安世给你的平安符!” 阮澜烛从口袋里翻找着,平安符掉落在怪物的发丝上,瞬间化为灰烬,同时,怪物像是受到了惊吓,发丝缩回井内。 阮澜烛:“!!!” 眼看他还在愣神,凌久时快步上前,将他拽到安全位置:“你傻站着干嘛?!” “她居然可以制作出门内使用的道具……” 只一瞬间,阮澜烛对幼姬势在必得。 《灵境》的存在,已经在外界衍生出许多的组织,成为很多人牟利的手段,若是幼姬落入有心之人的手里,只怕会在门内外搅动风云。 他正想着,幼姬清脆的声音便响起:“阮白洁,你经验不是挺丰富的吗,也差点阴沟里翻船啊,看来,这客栈果真住不得了。” 阮澜烛右眼皮跳动起来,他抬头看去,只见她笑盈盈站着,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抱着酒坛。 村里都有酿土酒的习惯,客栈内就有不少,幼姬已经洒在了重要位置,此时,她将最后的半坛子酒洒在了茅草下的柴火垛子上,顺势将火把扔了出去。 火势瞬间扩大,她迎着火光,展开双臂:“party time!everybody嗨起来!” 阮澜烛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完全挪不开。 此刻的她,那么闪耀,那么生动,那么……疯批。 他总感觉,她的危险系数比门内的世界还高!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0 从幽冷的月色中,奔向灼灼的火光,红色的凤凰火披风泛起光泽。 像是飞蛾决绝扑向烈火,挣扎出生命最绚烂的一刻。 可定睛看去,幼姬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像是个无忧烂漫的孩子。 “凌久时!阮白洁!来呀,一起造作呀!” 幼姬举起胳膊朝两个人招手,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二人就像是呆头鹅一样站着不动。 “快醒醒!着火啦!逃命啊!”凌久时回过神后,掐了自己一把,确定眼前的一幕不是做梦,立马跑进了客栈,大声喊醒其他人。 幼姬只好凑近了阮澜烛,好奇瞅着他:“阮白洁,你怎么不开心呀?是天性不爱笑吗?” 阮澜烛:“……” 忽然觉得身上负担特别重,有一种头大的感觉! “叶安世……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阮澜烛声音干涩,看着幼姬漂亮的脸蛋,有一种想把她脑子剖开认真研究的冲动。 他过了许多门,见识过不少作死的人,但疯成幼姬这样的,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幼姬抱住了阮澜烛的手臂,眼睛亮晶晶望着他:“人家这还不是为了你吗?你都差点被怪物吃了,我当然要帮你报仇啦,感动吗?” 阮澜烛深深看着她。 她实在是个很会骗人的姑娘。 心里明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但看着她的模样,却还是会忍不住动摇,想要相信她。 “……不敢动。”阮澜烛吐出了这几个字。 幼姬娇羞似的,在阮澜烛胸口捶了一下:“哎呀,讨厌~” 阮澜烛猛地咳嗽两声,觉得自己真要被打出内伤了。 此时,熊漆、小柯等人都跑了出来,老板娘跑在最后边,看上去有些狼狈,手中还紧紧抱着一个相框。 他们聚集在院落中,不一会儿,整座客栈,塌了。 熊漆长叹一口气,来到了幼姬他们身边:“我也过过几扇门,从没听过这么古怪的事情,难道着火也是剧情的一环?” “这……”凌久时看了看幼姬,万分纠结,不想说谎话,又不想出卖她。 反倒是阮澜烛直接看向幼姬,一脸无辜状:“我也不清楚啊,出来的时候就着火了,倒是安世一直在外边,问她吧。” “我也不知道怎么起火的啊。”幼姬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不过很快就笑了,“客栈被烧跟咱们也没关系,反倒是能远离这口古怪的井和天台,也算好消息吧?” 这…… 幸存的玩家觉得幼姬说的有道理,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忽然他们身体一凉,发现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只见老板娘抱着相框,胸口剧烈起伏着,恶狠狠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像是在寻找纵火的真凶。 所有人都不禁紧绷着神经,唯独纵火的幼姬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反而跑到老板娘身边长吁短叹装好人。 “老板娘,你也别太伤心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万一人死了,钱没花完怎么办?” 幼姬硬核的安慰,把老板娘气到浑身发抖。 凌久时一个激灵,上去就提起幼姬命运的后衣领,生怕她把npc刺激到黑化:“对不起啊,老板娘,她直言直语惯了。” 阮澜烛捂住了脸。 这俩倒霉孩子,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致命游戏11(会员加更)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阮澜烛说着,又将凌久时和幼姬拖了回来。 幼姬被别人抓着,嘴却没被捂住,小嘴儿仍旧叭叭个不停:“这么冷的天,夜宿荒野会冻死吧?” “老板娘,我们可都是你的房客,你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 “你去谁家借宿呀?不要那么见外,把我们也带上呗!” 她这个社牛程度和脸皮厚度,令所有人甘拜下风,但看着冰天雪地的情况,都站到了幼姬身后。 像她说的那样,这样的天,在野外住一晚会冻死人的,更何况还有个神出鬼没的门神。 门神杀人都是有条件的,更别说老板娘这样的npc,她被烦的不行,却拿幼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一转身,愤愤向外走去。 幼姬招呼着人跟上,一路跟到了族长家中。 “果然是有困难找族长啊。” 凌久时嘀咕了一句,却被幼姬看了一眼:“你没谈过恋爱啊?” “没有,谈恋爱干嘛,还没打游戏有意思。”凌久时奇怪问道。 “……越是你这样的人,动心以后越得爱的死去活来。”幼姬吐槽完,示意他去看族长和老板娘,“瞧见没,他们红了眼。族长那眼神都带着愧疚,而老板娘却眼含怨恨,肯定有故事。” 阮澜烛安静听着,顺着幼姬的话默默观察,眼底闪过难以捕捉的好奇。 其他人听着,也都偏着头看过去,屋檐下站了整整齐齐一排人,脸上写满了八卦。 “好好,我现在就帮你收拾屋子。”族长稍显激动说完,刚一扭头,就看到一排电灯泡,“……” 面对他们这些过门的玩家,族长就一点热情都没有了,随意将他们安排在了几间偏房。 房角狭窄不说,好久没人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幼姬和阮澜烛、凌久时依旧住一间屋子。 凌久时虽然有些呆,但也不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他哪敢让自己的房东打扫屋子?万一出去以后涨房租怎么办? “安世,你坐着,我跟阮白洁……” 他话音未落,就见幼姬掐了个手诀,嘴里念叨了几句,整个屋子顿时一尘不染。 阮澜烛、凌久时:“……” 他们举报,有人开挂! “干嘛这眼神看着我,我一个道士,会这些不是正常的吗?”幼姬说着,盘坐到了床上,“来吧,咱们整合一下现在的线索。” 听她这么说,二人正色起来,也坐上床,三颗脑袋凑一起窃窃私语。 阮澜烛问:“你发现了什么?” “门内的世界虽说危险,但归根到底还是游戏,咱们要打开格局,从设计者的角度出发,不会无缘无故给老板娘和族长设计一段爱恨纠缠的过往。” 从小说作者的角度看,那就是谁没事会给路人甲乙丙丁写人物小传啊? 幼姬得意勾起了笑:“老板娘从火里逃出来的时候,怀里可是抱了个相框的,我瞥了一眼,那是三个人的合照,中间的是个坐秋千的小姑娘。你们看,我这把火没放错吧?局势越乱,越容易露出破绽,发现关键线索。” 阮澜烛、凌久时:“……” 这根本就是在为纵火的行为狡辩! “老板娘一直在诱导过门人触犯禁忌条件,饲养怪物,那很可能就是她和族长的女儿。”阮澜烛若有所思。 凌久时也想到了今天在村民口中知道的一些事:“他们的女儿,很可能是在狼灾了遇难的。” 阮澜烛又提起另一件事:“其实今晚,我发现了门的位置,就在客栈门外的井下。” 凌久时当即跟他商量起计划,幼姬一挥手:“用不着那么麻烦,先把棺材做出来,拿到钥匙后,把老板娘和族长绑过去!能感化感化,感化不了当人质,当人质没用,就物理毁灭!” 要把工具人利用得明明白白!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2(会员加更) 第二天,大家继续上山砍树,老板娘再次诱导他们三人抬树,只是幼姬事先勾起了玩家的提防心,并没有人听她的话,最后果然顺利将两棵树拖到了木匠家。 兴许是因为怪物饿了一天肚子,老板娘急了,当晚又在族长家二层的窗边啜泣。 幼姬、凌久时和阮澜烛站在老板娘的视觉死角,欣赏着她的表演。 “老板娘也真是拼了,拆了窗户建栏杆……” 只是,老板娘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她哭了一晚上,嗓子都哑了,却依旧没有人有关心的意思。 这道门内折了不少玩家了,剩下的都想着自保,这种情况下,多做不如不做。 时间转瞬即逝,在怪物又饿了两天、老板娘越发不善的目光下,木匠终于做好了棺材—— 用血沁出的鲜红色棺材,诡异邪门,整体轻飘飘的,棺盖却极重。 幼姬一手就掀了棺盖,泛着金光的钥匙漂浮起来,身边几只手同时伸过去。 想截胡是吧?! 幼姬一只手抓住钥匙,一只手啪啪啪把那几只伸出来的爪子拍了一遍。 几只手瞬间就红肿了,其中,阮澜烛不可置信看着幼姬。 她怎么连队友都背刺?! 幼姬撸起袖子,一副干架的架势,冷笑道:“想抢钥匙?” “造棺材,大家都有功劳,凭什么钥匙就是你的?”小柯毫不服输,对上了幼姬。 “就凭我们出力多,就凭你们不经打。”幼姬冷嗤一声,“现在门的位置我们已经找到了,就在客栈的井下,没有我出手,你们谁能在怪物眼皮子底下平安逃出?亦或者,你们要砍条胳膊砍条腿,试试能不能把她喂饱了?” 熊漆拦住了还要说话的小柯,看向了凌久时,问:“她说的是真的?” 幼姬:“……” 怎么,她看上去很不可信的样子吗? 好吧,比起眼睛里透出清澈的愚蠢的凌久时,她确实是挺机灵的! 凌久时不假思索点头。 “好,我信你。”熊漆点了点头,拉着小柯退到了后边。 小柯皱起眉头,压着声音问:“拿不到钥匙,我们出去怎么跟老板交代?” 熊漆眼神也有些挣扎,最后沉声问:“不靠那个叶安世,你有办法对付门神?” 小柯沉默了,只是眼睛闪烁,显然没有放弃。 半个小时后,幼姬、凌久时和阮澜烛押着老板娘和族长来到客栈的废墟前。 熊漆、小柯、王潇依与程文已经在那里等待,看到他们押着npc,不由一怔。 小柯又在程文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这几日,程文的精神早就不稳定,很轻易就被煽动,站出来质问道:“你们早就知道门内的禁忌条件,为什么不说?你们知不知道因为你们的冷漠,害了多少玩家?” “哪个教堂失火,把你这个圣父放出来了?”幼姬走上前,拽住程文的领子,“为什么不说?你是我儿子呀,我还得照顾你?说出来你们就信?再说了,随着剧情发展,脑子不傻都猜到禁忌条件了吧?” 幼姬的话,就像是一把把刀,扎进了熊漆、小柯和王潇依心口。 “独自莫凭栏,一人不进庙,二人不观井,三人不抱树。”幼姬缓缓说着,提着程文往井边走,“说不定还有四人不回头,五人三姓不同行,六人不坐乌龟席。” 二人不观井…… 程文眼镜下的眼睛已经瞪圆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幼姬拖到了井边,掀开了井上的木盖。 怪物的发丝,朝他们迅速袭来。 疯子!她就是个疯子!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3 在程文的尖叫声中,幼姬一把拽住了怪物的头发,将她拉出井口,然后将程文丢了下去。 紧接着,幼姬从斗篷下拔出一把木剑,架在了怪物的脖子上。 木剑是由雷击木做成的,看上去毫无杀伤力,却给怪物带来一种致命的威胁感,让她不由发出惊恐的呜咽。 “小九!放开小九!”老板娘见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凄厉喊道。 幼姬用木剑挑起了怪物的头发,蓬乱发丝下竟然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好一个清秀可人的姑娘啊!”幼姬伸手,怜香惜玉抚过那张脸,看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麻麻救命,游戏里好像有变态! 被五花大绑的族长也急眼了,怒吼道:“放开小九,她还是个孩子!” 幼姬充耳不闻,剑架在怪物脖子上,亲切关心道:“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是不是饿了?我给你带来俩食物,快去吃吧。” 说着,她手一伸,指向了被绑来的老板娘和族长。 怪物:“……” “我忘了。”幼姬恍然大悟,“他们得先触犯禁忌,你才能动嘴,白洁,久时~” 她喊了一声,阮澜烛和凌久时就抓着老板娘和族长来到井边,一同按着他们的头,迫使他们观井。 紧接着,阮澜烛和凌久时迅速后退,幼姬也将怪物推到了老板娘和族长身边。 “吼——”怪物焦躁不安,发出一声低吼。 她在渴望着食物,却克制着欲望,伏在地上向后退。 熊漆皱眉看着这一幕:“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怪物,就是族长和老板娘的女儿……”凌久时解释着,目光复杂看着这一幕。 这两日他们也不是单纯闲着,去打探了族长和老板娘之间的旧事。 这俩人是一对夫妻,有一个女儿,名叫小九。 之前,狼灾来临,村中的人都躲下井,小九却因为去找万花筒,被狼扑杀,族长选择了全族人,放弃了救自己的女儿。 之后,小九变成了不生不死的怪物,老板娘也不愿意再见族长,开了一间客栈,专门接待过门人,引诱他们去饲养女儿。 “她变成了怪物,却依旧不愿意伤害你们,但你们呢?”凌久时想到了自己曾经的经历,情绪有些激动,指向了小九,“你们全都觉得,要牺牲女儿选择大多数人,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应该的事情?你们自以为是做出选择,后果却全部要她来承担,凭什么啊?这就是应该的吗?” “我也没办法啊!我控制不了她啊!”族长老泪纵横,“我做出选择了啊,我选择自杀陪小九啊,棺材你们不是都替我准备好了吗?” “你还看不懂吗?她不愿意伤害你们,不是想要你去死,是渴望亲情、渴望陪伴啊!” 凌久时的话戳中的小九的心理,她身体颤抖起来,像是在啜泣。 幼姬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蓬乱的长发一寸寸缩短,从怪物缓缓变成个清秀年轻的姑娘,哽咽着叫道:“爸、妈……我想你们了。” 一家三口抱作一团,哭成一片,场面感人。 幼姬却一点都不受影响,煞风景问:“走了,人家家人团聚,你们亮得跟电灯泡似的,凑什么热闹啊?” 致命游戏14(会员加更) 幼姬的话唤醒了大家,这时候,通关最重要。 她率先跳下了井,果不其然,在一堆白骨残骸间看到了程文。 他的腿似乎摔瘸了,被白骨吓得哆嗦,在地上扑腾着,有几分怪物的影子了。 还是熊漆提起了他,往门的方向走。 幼姬站在门边,手中把玩着钥匙,根本没急着开门,等凌久时来到身边后,直接将钥匙塞给他:“送你。” “给、给我?”凌久时不可置信,“拿到钥匙开门的人,可是会获得下一扇门的线索的……” 他怎么可能不感动? 他的房东真是好人啊!不仅这几年都没涨房租,现在还大手笔送他半扇门。 幼姬环着手臂,一脸嫌弃:“线索这东西,对我而言有没有都不重要,但你不一样,你弱。” 阮澜烛手握成拳,放在嘴边,遮掩住了笑意。 凌久时感觉自己的心被扎到了,幽怨拿着钥匙,去开门。 小柯看着这一幕,眼珠子转了转。 若钥匙在幼姬手中,她没那个信心抢,但在凌久时手里,还是有机会的。 “我帮你……”她趁乱靠近凌久时,说是帮忙,其实直接伸手去拿凌久时手中的钥匙,“啊!” 阮澜烛扣住了她的手腕,幼姬拿着木剑打在她的手背,两个人不约而同动手,配合得相当默契。 幼姬笑了一声,木剑横栏在通道中,挡住了其他人,扭头看向凌久时:“你先开门出去,咱们外边见。” “门外见。”阮澜烛也对他笑了笑,看上去有些深意与神秘。 凌久时冲他们点了点头,打开门,捡起地上掉落的卷轴,走出去。 幼姬又看向阮澜烛:“你先走。” “这么关心我啊?”阮澜烛勾起一抹笑,看着幼姬。 关心个大头鬼! 她让阮澜烛先走,是怕他在背后搞鬼。 时至今日,她都觉得他不对劲儿,说不定也是这道门内的npc。 不过逢场作戏的场面话,谁还不会说啊? “是呀,关心你啊。”幼姬表情羞涩,“哥哥这么好看的人,万一受伤,人家会担心到睡不着的。” 阮澜烛耳朵有些发烫,抬脚走出门内,幼姬紧跟其后。 一阵白光之后,她进入了一间宽敞华贵的别墅,经过翻箱倒柜的寻找,找出了身份证件和一摞房产证。 “宋澜,20岁,职业是包租婆……我还真是凌久时的房东?” 那她要不要通知一下,涨个房租? ………… 黑曜石组织的别墅中,陈非来到了阮澜烛身边:“你这次的门有些不同,你出来后,第一扇门已经从《灵境》中消失了。” 他穿着一身居家的毛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斯文却有些冷漠。 “门内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我发现了两个好苗子?”阮澜烛说着,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陈非的表情正色:“他们很强?” 事实上,《灵境》这个游戏的出现,已经衍生出一条趋于完善的产业。 由于过门具有危险性,许多人都会出钱找人带他们过门,由此形成了很多组织。 黑曜石便是其中之一,在这个圈子里口碑极好,但不同的是,他们收取的报酬是门内的重要道具而非金钱。 外人并不知道,黑曜石成立的初衷,是净化《灵境》,为此,阮澜烛要挑选一个搭档,陪他一同进入第十二扇门。 之前,黑曜石一直培养的人选,是组织的一名成员易慢慢,可如今,陈非看得出来,阮澜烛有另外看好的人了。 “一个不强,但我从他身上看到了无限的潜力,直觉告诉我他是我要找的人,而另一个……” 想到了幼姬,阮澜烛的眉头紧紧皱起,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 “另一个,很强,但剑走偏锋不一定受控。” 危险、暴力…… 如果净化《灵境》是为了世界和平,那他需要考虑一下,要不要净化幼姬。 ………… 天空雾蒙蒙的,风沙在低矮的楼层蔓延。 幼姬穿着一身黑色的棉质家居服,拿着平底锅,站在一栋陈旧的楼前。 “……安世?”忽然,凌久时稍显疑惑的声音响起。 幼姬面无表情回过头,看到凌久时的一瞬,确定自己又出现在门内的游戏中。 她好不容易变成个包租婆,还没享受一下人生,就又得来游戏里遭罪? 所以说不怪她暴躁,这换谁能忍啊?! “我这次不叫叶安世。”幼姬瞥了眼手中的锅,忽然想到了总做黑暗料理的某前夫,于是一本正经道,“我叫李莲花!还有,看那边。” 凌久时顺着看过去,只见阮澜烛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周正合身的白色西装,朝他们招了招手。 而凌久时,依旧是一身格子衬衫,两个人这么一对比,一个像中世纪走出的贵公子,一个就是典型不修边幅的码农了。 凌久时拽着幼姬,来到了阮澜烛的身边:“你们看过新闻了吗?张子双和其他几个在门内死亡的人,在路口发生了车祸,全都身亡了。” 阮澜烛面不改色:“我不用看,这是常识。我上一道门内说过的,在游戏中身亡的人,在现实中也会死亡,死法千奇百怪,有车祸、落水、猝死,甚至还有被高空掉落的花盆砸死的。” 幼姬感觉越发迷幻。 “我问个问题,他们猝死、落水我都能理解,但是被花盆砸死……游戏还能影响到现实中的客观存在的死物啊?” 这是有鬼差蹲后边勾魂吧?! 亦或者,外界,也不是真的? 幼姬都觉得自己脑洞一些大了。 阮澜烛摇头:“不知道,但这就是游戏的宿命,从你们选择玩它开始,就只能接受。走吧。” 他说着,就要往旁边写着“hotel”的旅馆中走去,只是想到了什么,回头对幼姬道:“这一次,你可以试着放火烧旅店。” 幼姬:“???”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三人一起走进楼内,凌久时凑到幼姬耳边,小声道:“纸条上的线索是菲尔夏鸟,这是一个童话故事,故事中的男巫,就是被火烧死的。” 玩家很快就聚集在了一楼的大厅中,有熟悉游戏的人,更有第一次进门的人。 阮澜烛手放在胸口,绅士介绍:“欢迎来到门的世界,我叫祝盟,第二次过门。” 幼姬看了他一眼,又一个马甲,很好,她算是遇上对手了! “我叫李莲花,第二次过门。” 凌久时刚想要回答真名,被阮澜烛瞪了一眼后,赶忙道:“我叫余、余凌凌。” ———— 二合一,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5 大楼内有一部电梯,陈旧破败,看上去好像随时会出故障。 阮澜烛一副绅士可靠的样子,在四周挑选一圈,最后指向凌久时:“这样吧,我先带他上去打探打探情况,如果安全,再下来接各位,好吗?” 有人自愿去探路,自然不会有人有异议,但在阮澜烛即将拉上电梯门时,幼姬一个快步迈了进去。 “有事?”阮澜烛装作与幼姬不熟的样子,疑惑看着她问。 幼姬眼中波光流转,一甩头发,流露出风情万种的妩媚:“祝哥长得颇得我心。人家这也是担心有危险,万一我没得手,你就嘎在上边,我岂不是亏大了?” 说着,她一只手挑起了阮澜烛的下巴,调戏的意味十足。 阮澜烛像是宕机一样,没有任何动静,可幼姬感觉得到,他的下颌都绷紧了。 闷骚。 幼姬在心中腹诽,面上却露出暧昧的笑意:“被人看着,害羞了?没关系,我这人,最懂怜香惜玉。” 说罢,她体贴关上了门,伸手去按楼层按钮。 一个个按钮就像是失灵一般,只有14层按钮可以亮起。 电梯缓缓上行,幼姬撤回了抛给阮澜烛的媚眼,低头专注看着平底锅中刚煎好的鸡蛋,渴望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来。 想吃,但没餐具…… 刚才给自己的热情,如今转移到了煎蛋上,被冷落的阮澜烛看着这一幕,生出一股愤愤不平的感觉。 他还比不上颗蛋吗?! 没了外人在,交流起来就没了顾忌,凌久时看着手持平底锅的幼姬,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动画形象—— 红太狼。 他噗嗤笑了出来,问:“你怎么还穿着睡衣,拿平底锅啊?” 提起这个,幼姬满脸都是怨念。 离开第一扇门后,她出现在一栋别墅中,翻箱倒柜寻找着身份线索,直到凌晨才休息。 “我就是睡了个懒觉,起得有点晚,然后给自己煎了个蛋,本想打开橱柜门拿筷子,谁知道橱柜里发光把我吸进去了!” 就不能晚半分钟,等她把煎蛋吃完吗?! 幼姬怨念之下,手劲儿就是了分寸,直接将平底锅的手柄握变型了,阮澜烛看在眼里,往凌久时身边挪了挪,赶忙找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个许晓橙,是我的客户,她是个演员,演过不少电影,你们应该看过。” 闻言,幼姬瞥向了凌久时,凌久时也同样看向了她,两个人四目相对,都读出了对方眼中的陌生。 凌久时是醉心游戏,对娱乐圈不怎么关注。 而幼姬……她哪有功夫追星啊,她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摸索清呢! 阮澜烛没读懂二人沉默的含义,电梯到达了七楼后,灯泡闪烁,他伸手按在幼姬与凌久时肩膀以示安慰,隐隐挡在他们身前:“这里的磁场很混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幼姬将视线从煎蛋转移到阮澜烛身上,目光显得探究而玩味。 正常人看到灯泡闪烁,难道不应该怀疑是电梯事故吗? 磁场混乱…… 这么科学的答案,是她一个大妖都回答不出来的。 能感受到磁场的阮澜烛,到底是机器人还是npc? 而要怎么确认他的身份呢? 幼姬看向阮澜烛那张看不出面相的俊脸,然后视线一寸寸下移,在皮带处顿了一瞬,紧接着继续下移,最终停在某处。 实不相瞒,她对科学产物的生理结构有亿点点好奇。 致命游戏16(会员加更) 14层。 幼姬推开电梯门,率先走了出去,悠长昏暗的走廊一片寂静。 或许是受了某些前夫的影响,他们下地习惯先判断年代,她也下意识环顾起四周来。 头顶是白炽灯管,栏杆与地面是水磨石材质,墙体有些泛黄脱皮,挂着些老旧的电表与信箱。 叩叩—— 她的指节敲了敲栏杆上的水磨石台,啧啧道:“这建筑,起码能追溯到七八十年代了。” “门内的背景,可能是任何时代。”阮澜烛说着,倚在栏杆上向下看去。 七楼的位置果然古怪,灯光闪烁,似乎有电光如蛇般在四处窜动,发出“滋啦”的声响。 向前方走去,经过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唯有一间房门半掩,从缝隙中透出了橙色的暖光,隐约传出动画播放的声音。 阮澜烛敲了敲们,很快,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像极了居家主夫。 “来了,请进。”他平静让开了身,伸手邀请三人进入。 屋内的装修出乎意料的温馨,摆放着许多小女孩喜欢的玩偶,三个模样、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并排坐在沙发上,只是嘴里却都含着一枚鸡蛋。 “千万不要把鸡蛋弄掉啊。老二,再坚持一下,好吗?”对她们说话时,男人的声音下意识柔和几分,看向阮澜烛与凌久时时,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三个女儿,很高兴你们来参加她们的生日会。”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来:“你们不是三个人吗?那个女生呢?” 阮澜烛与凌久时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尴尬,双双看向了厨房。 在走进屋内后,在男主人关心女儿的时候,幼姬直奔厨房,找出一双筷子,美滋滋吃着煎蛋,配上身上的睡衣,就好像在自己家似的。 察觉到男主人的视线,她叼着煎蛋,自来熟招了招手:“大哥,借双筷子,不介意吧!对了,我看你厨房还有蛋,给我几颗呗,我自己动手就行。” 她没吃够! 男主人:“……” 察觉到他怪异的眼神,幼姬却一点都不慌,朝阮澜烛和凌久时摆手:“祝盟,余凌凌,你俩去接人吧,我跟大哥一见如故,陪他多唠会儿磕。” 凌久时为幼姬捏了一把汗,若是按照菲尔夏鸟这个童话故事看,boss无疑是男巫,对应到门内的世界,男主人便是门神。 他怎么放心幼姬跟门神共处一室? 只是,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阮澜烛扯住了衣袖,拖了出去。 “祝盟!你怎么能放任李莲花一个人在里边?童话中的男巫,可是会巫术的!” “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一个道士一个巫师,真打起来吃亏的也不是你房东!” 二人的声音逐渐远去,幼姬开始认真跟男主人唠嗑:“大哥,你今年多大了?在呢儿工作啊?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你老婆呢?怎么这么久没见她人?难道你年纪不大就守寡了?”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Where are you from?” 幼姬用一连串的问题骚扰男主人,手却悄然伸向了放鸡蛋的框子,藏起了三颗。 她又不傻,男主人的三胞胎女儿不会无缘无故含着鸡蛋,想也知道“鸡蛋”会是这扇门中很重要的道具。 不管后边用不用得到,先藏了再说! 致命游戏17(会员加更) 不多时,阮澜烛与凌久时就将其他的玩家都带到14楼。 男主人像是解脱一般,直接将幼姬推了出去,又交给阮澜烛一碟鸡蛋和一串钥匙:“外边的房间,你们可以随意住。另外,每人一颗鸡蛋,它是易碎品,小心保管。还有三天就是我女儿们的生日,在这期间,饮食我来负责,起居各位自便。”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吃了个闭门羹的阮澜烛怔了一下,然后将鸡蛋分给大家。 凌久时凑近幼姬,带着些兴奋问:“你都干什么了?我怎么看他很怕你的样子?” “我还想知道呢!我又没动手,只是言辞诚恳关心他,谁知道他这么不善谈,还这么不识好人心!”幼姬回身,一脚就踢在了门上。 门上,顿时被踹出一个洞来。 屋内,男主人的脚步声顿住一瞬,又当做没看见,走进了卧室。 他有什么办法?幼姬又没有触犯禁忌,他不能出手。 她那张嘴太能说了,叨叨个不停,听得他头大,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一箩筐的问题。 门外,阮澜烛最后将鸡蛋分给幼姬,看向她的目光明显带着怀疑,不过没在众人面前问出来,而是道:“条件已经出来了,三天内的时间,我们需要找到门和钥匙。现在,先解决住宿问题。” 阮澜烛用钥匙打开了一间房门,房间不大,光线暗淡,是能住两个人的大床房。 “这么压抑,看着跟棺材似的。”第二次进门的田燕看向屋内,抱怨了一句。 凌久时站在门口,同样探头看去:“是挺像棺材的,刚做过。” 田燕立刻回头,问:“是填井那扇吗?” “不是。”凌久时反应也不慢,没有露出破绽,解释道, “朋友的小猫死了,给做的棺材。” 幼姬手指扣了扣“鸡蛋”的蛋壳,感受着里边生命传来的悸动,看着田燕微笑,眸色如墨。 她听到了有人找死。 填井那扇,指的应该就是雪村对应的那扇门了。 那扇门才刚刚结束,这个田燕就来试探,她是谁的人? 从雪村那道门活着离开的,除开他们三个,王潇依和程文明显没那个能耐,那就说明田燕和小柯、熊漆是一伙的了。 她讨厌有人自以为是,探究她的秘密。 很巧,那个男主人比她想象中更加迟钝,于是她在捞走几枚鸡蛋后,干脆把它们全替换成快孵化的野鸡脖子蛇蛋了。 “你跟谁住?”忽然,阮澜烛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八个人,五男三女。 若是顾及男女有别,三个女生要么挤一起,要么有人落单。 幼姬挑眉,朝阮澜烛抛去一个飞吻:“你呢?” “我跟余凌凌一个房间。”阮澜烛说着,拉过了凌久时。 幼姬看了眼田燕和许晓橙,最后将目光落在凌久时身上,忽然娇笑:“我现在发现,余小哥长得也是清秀可人,招人怜爱呢,那人家就委屈一下,跟你们挤一个房间吧。” 田燕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一句:“放浪。” 幼姬自然听到了,不过,她对于将死之人,还是有一点容忍度的。 她跟阮澜烛、凌久时进入一个房间后,将房门反锁,轻浮的表情消失,这才道:“我好像发现这个门的重要线索了。” “男主人屋内的挂历,显示是1985年,咱们客房的陈设装修也符合这个时间的特色。但男主人房间的装修审美不同,我怀疑他是穿越的。” 致命游戏18 幼姬等待着阮澜烛与凌久时喝彩,却只等来了沉默。 果然,智者都是孤独的。 她再心中感慨着,开始给自己鼓掌。 “你能说得再详细一些吗?”凌久时说着,眼中透出涉世未深的清澈。 幼姬坐在了椅子上,翘着腿解释道:“这样一栋十几层还带电梯的楼,在80年代绝对算得上高档,可你环顾一下咱们这些客房的环境,再对比男主人家里,不觉得他的装修风格太超前了吗?” 贴壁纸、铺地板、打墙柜,有彩电、有台灯、有数不清的玩偶…… “况且一代人身上有一代人的气质,据我所知,男巫都已经四十岁了,可你们看他的模样气质,像建国前出生的人吗?身上有艰苦奋斗、助人为乐的美德吗?跟你们祖父、外公,像一辈人吗?” 闻言,凌久时摇了摇头:“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道理,但菲尔夏鸟毕竟是国外的故事,游戏可能融合了中西方背景。” “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这栋楼内的时间是混乱的!”幼姬道,“从14层看,这房子最早就是70年代建造的,可在一楼看,就像废弃了几十年一样!” 针对这个话题,幼姬和凌久时展开了激烈的讨论,阮澜烛坐在旁边,想开口,但却没有关于童年、长辈的共同话语。 良久,他才轻咳一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是与不是,等咱们查下去,总会明了,咱们说些其他重要的话题。比方说……禁忌条件。”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鸡蛋:“三胞胎拿着鸡蛋,应该就是童话故事里的三姐妹,字面意思,我们先保护好自己的蛋。” 对阮澜烛生理构造十分好奇的幼姬,目光隐晦向下瞄:“你有几颗蛋啊?” 话题的内涵有些深,凌久时直接被口水呛到,阮澜烛虽听不懂潜在含义,却直觉不对劲儿,犹豫着道:“一、一颗?” “哦~”幼姬发出意味深长的感慨。 “节哀。”凌久时忍着笑,拍了拍阮澜烛的肩膀。 阮澜烛:“???” 他不了解,但不代表他看不出来有问题! 在他快炸的时候,敲门声响起,幼姬走上前打开门,只见阮澜烛的客户许晓橙站在门口。 “你好,我找祝哥。”许晓橙表现得有些拘谨,鬼鬼祟祟瞥向屋内,发现阮澜烛衣衫没有凌乱,不由有些失望。 阮澜烛:“……” 他感觉他们都不怀好意! ………… 一行四人沿着楼梯向下走,在7楼的位置处,却看到了一个戴着生日帽的白净小男孩,嘴里叼着一颗鸡蛋。 只是扎眼的功夫,男孩便消失不见。 “看到了吗?小男孩叼着鸡蛋。”凌久时唇瓣轻动,声音微小夹杂着几分颤抖。 许晓橙不由抓住了幼姬的手腕,不安问:“你们也看到了?” 幼姬回忆着刚才那张稚嫩的脸。 她看不出npc的面相,但能从面貌中看出些许端倪。 “那好像是男主人小时候。”她冷不丁道。 头顶的灯泡忽然间闪烁起来,配上幼姬毫无波澜的冷淡声音,怪瘆人的。 致命游戏19(会员加更) “姐妹,你这么一说,忒吓人了。”许晓橙直接钻进了幼姬的怀中。 阮澜烛瞥她一眼:“别大惊小怪,门内发生什么都不稀奇,走,去7楼看看。” 走入7楼,磁场混乱,手机都开始闪屏,许晓橙摸着自己的脸和手背,抱怨道:“皮肤好干啊,怎么感觉好皱似的,一抹脸都有橘皮组织了。” “丑橘喽。” 阮澜烛轻飘飘三个字,把许晓橙气的够呛,她伸手摸了摸幼姬的脸,羡慕道:“你皮肤怎么这么嫩?不觉得干吗?为什么我看凌凌哥都跟老了几岁似的?” 幼姬一怔,忽然间想到了合理的解释。 阮澜烛他们觉得7楼的磁场异常,但在她看来,却有一种时间与空间秩序。 在踏进7楼后,他们就从1985年来到了未来。 身为妖,她的生命漫长,时间的流逝自然很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但凌久时和许晓橙都是普通人类,时间在他们身上最直接的表现便是—— 衰老。 几人自觉分开,往不同方向寻找。 阮澜烛回首看向幼姬:“怎么跟着我,该不会真……”想泡我吧? 话没说完,幼姬就将他壁咚到墙上,踮着脚向他靠近。 两张脸越贴越近。 “干、干嘛?”阮澜烛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竟然会有一种无措感,似乎成为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任人摆弄。 幼姬仔细打量着阮澜烛。 虽说他面相怪,但皮相好。 脸型瘦削,鼻梁挺拔,眼下坠着的两颗泪痣显得有些蛊惑。 “这张脸真嫩。”幼姬将唇附在了阮澜烛的耳边,低声问,“祝盟,你真的是人吗?” 是人吗? 阮澜烛脑海中回荡着这三个字,一时间失语,不知道是震惊占据上风还是担忧更多。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是打消幼姬的想法,还是拉拢她,亦或者……灭口? 此时,灯光再次闪烁,暧昧又紧张的氛围多了几分诡异恐怖。 许晓橙发出来一声尖叫。 幼姬扔下阮澜烛,走向了许晓橙。 宽松的黑色睡衣罩在她的身上,长袖长裤遮掩着肌肤,却走出了摇曳生姿的性感。 阮澜烛不得不承认,用人类的审美评判,幼姬长得着实好看。 他不懂得人类的情绪,但看美人确实比看丑人舒心。 这么想着,他抬脚也走向许晓橙,毕竟信誉还是要讲的,他的客户不能这么嘎了。 “发生什么事了?” 幼姬平静无波的声线在许晓橙耳边响起,立刻抚平她心中的不安:“在那个位置,我刚才又看到那个小男孩了。” 幼姬走到了许晓橙指的位置——720房间的门口。 看着紧闭的房门,幼姬沉默了一秒,然后一脚踹开,走了进去。 阮澜烛和凌久时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只能硬着头皮跟过去。 她这么莽,就不怕危险的吗? 只是,在走进720的房间后,眼前的画面瞬间一变。 屋内的装修温馨,墙上的挂历上印有“2010”的字样。 客厅中,戴着生日帽的小男孩和一个成年女性被绑起来,嘴里叼着一枚鸡蛋。 忽然间,女性口里的鸡蛋掉落在地,一个蒙着头的黑衣人一刀捅向女人。 此时,幼姬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醒来啦!” ———— 会员加更 致命游戏20(会员加更) 阮澜烛与凌久时回过神,一人捂着左脸,一人捂着右脸,蒙圈看着幼姬。 相对于被扇醒的他们,幼姬对许晓橙明显就温柔多了,用力将她摇醒。 “刚才、刚才那、那,你们看到……”目睹了一场命案,许晓橙明显惊疑不定,前言不搭后语。 “看到了,那个小男孩,一个女性,还有一个蒙着脸的坏人。”凌久时道。 闻言,许晓橙安心下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从科学的角度解释,跟这里的磁场有关,或许是两个时空产生重叠,让我们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幼姬道。 阮澜烛抬头看向她:“那要是从道士的角度解释呢?” 幼姬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从道士的角度解释,相信科学。” 阮澜烛、凌久时、许晓橙:“……” “看看这屋内的装修与家具,不可能是80年代的。”幼姬说着,在屋内找了起来,找到一个被放置在桌上的挂历,虽说落了一层灰,答案依旧能隐约看出“2010”四个数字。 她又为自己鼓起掌,冲凌久时与阮澜烛得意挑眉:“这栋楼上的时间是混乱的,14层的时间是1985年,这里的时间却是2010年之后。刚才的小男孩就是年幼的男主人,而14楼的他,是从未来穿越回去的。我猜对了。” 此时,凌久时与阮澜烛也得承认,幼姬一开始提出稍显荒谬的推论,大概率就是正确的。 只是,这其中还有许多的谜团。 比如说,男主人是怎么穿越回过去的,为什么穿越回去,为什么要训练三胞胎叼鸡蛋…… “走吧,继续往下找。”阮澜烛一锤定音。 6、5两层全都是空的,倒是4层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凌久时靠着耳力,锁定了404房间。 里边住着的是个身形瘦弱、头发凌乱的科学狂人,研究的方向正是时空,他神秘兮兮凑近了阮澜烛,小声道:“跟你们说个秘密,我有时光机!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为自己重活一回。” 男主人穿越回1985年的方法,这不就出现了吗? “14楼有个40岁的男人,他是通过你的时光机,回到过去的吧?”凌久时问道。 他的话,让科学家表情一变,眼神闪烁,立刻便要关门。 幼姬一脚横进了门内,阻止了他关门的动作,在友好微笑的同时,一手掰断了门把手:“现在能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了吗?” “……能。”科学家立刻怂了,识时务将他们请进屋内。 屋内,挂着一个电子屏,显示着如今的时间。 “2040年……”幼姬嘀咕着。 科学家怯生生缩在角落处:“大半年前,那男人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我有时光机,跑来我家,非要我送他回2010年8月25日,但我那时光机还有些问题,从来没做过人的实验,就出现故障,把他送到了1985年……” “那三胞胎,就不可能是他的孩子了。”许晓橙呢喃道。 阮澜烛若有所思:“童话中,三姐妹本就是男巫拐来的。” “2040年,40岁,那1985年他还没有出生,他怎么会训练三胞胎叼鸡蛋?除非……其中有一个人,就是720遇害的女性。”凌久时分析道。 男主人想回到过去,自然是改变那场悲剧。 但2010年8月25日,具体的经过,究竟是怎么样的?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21 继续向下探索,1楼还住着一个满头银丝的和蔼老太太。 在她的口中,幼姬等人知晓了更多的事情。 12点35分之前,若是没有离开公寓,浓雾便会将这里的一切吞噬。 而这个时间,正是720房间的女主人受害的时间。 在老太太收集的报纸上,详细记录了三十年前,也就是2010年8月25日发生在楼内的命案。 那天,一个精神不稳定的歹徒闯进了720,绑架了屋内的母子,让他们口叼鸡蛋,谁的鸡蛋先碎就杀谁。 接下来发生的,就是幼姬他们在720中看到的幻境,母亲口中鸡蛋掉落在地,被歹徒杀害。 “说起来,好久都没见那男人了,他就住我隔壁,过得不好,人到中年还跟个孩子似的总在家里耍刀,可惜到现在还单身。”老太太唏嘘说着。 年纪大了总喜欢给人说媒,她说着说着,目光就落在了幼姬与许晓橙身上:“唉,姑娘们,你们是单身吗?” 许晓橙刚醒摇头,就被幼姬一把搂住,她头也不抬胡说八道:“我俩一对儿。” 许晓橙瞳孔地震,然后傻傻点头。 老太太明显受到了冲击,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目光一转,又看向了阮澜烛与凌久时:“那你俩单身吗?他虽说年纪大还是男人,但年纪大会疼人,同性才更了解同性么!” 虽说是男人,但有对象显然总比打光棍强。 阮澜烛、凌久时:“……” 这件事,足够幼姬与许晓橙从1楼笑到14楼。 阮澜烛面无表情,就连素来脾气好的凌久时脸都有些臭。 身为客户的许晓橙笑得放肆,捂着有些疼的肚子,一点都不怕她的乙方撂挑子。 “许晓橙!”阮澜烛没忍住,严肃叫她的名字,“时间不早了,回房间后,嘴严点。” 她识趣离去,幼姬他们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凌久时忍不住思考:“男主人的故事,咱们已经了解,三胞胎中的一人应该就是他的母亲,但这跟咱们找到钥匙与门有什么关系?” “着什么急?这才第一天,咱们就探索到这么多信息了,应该夸自己一下。”幼姬说着,鼓起掌来。 阮澜烛环着手臂靠在床头,闻言点了点头,探究看向幼姬,既欣赏又苦恼。 他过门经验丰富,却从没有今天这么快的探索速度,来到门内不足一天,便将门神的底细摸清了。 幼姬胆大又细心,很擅长在细枝末节中的事物中捕捉到关键信息。而《灵境》的世界有十二扇门,越高级的门越贴近现实,她的性格无疑是一种优势。 但她也太过于敏感了,认识没有几天,就已经怀疑起他不是人了? 凌久时端着盆去洗漱了,阮澜烛的目光却依旧落在幼姬脸上。 “我长的好看你也不能一直盯着,怎么,爱上我了?”幼姬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许自恋。 阮澜烛冷不丁笑出声来:“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我成立了个组织,要加入吗?” 自己的秘密被幼姬知道了,但他不想跟幼姬做敌人。 所以,他要将她拉拢到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致命游戏22(会员加更) “我有钱有颜有大把房产证,凭什么给你做打工人?你拿什么诱惑我?色诱吗?” 幼姬的话问出口,反倒是把阮澜烛搞不会了。 他认真思考起幼姬的话来。 自己都不是人,色诱肯定没用。 黑曜石中,陈非长得就不错,斯文败类的。 凌久时那张脸也十分清秀,等他加入黑曜石后,让他去拉拢房东? 好像可行。 ………… 翌日。 玩家曾如国被发现死在了房间内,眼睛都还没有闭上。 “他是怎么死的?”钟诚简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幼姬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触犯了禁忌条件呗,你们昨天谁见他了?他都做了些什么?” 众人都回忆了起来。 张星火道:“昨、昨晚我们遇上了三胞胎,让我们分辨她们的身份,我们都没认出来。” “可能这就是禁忌条件了。”田燕说着,增添了大家的恐惧情绪。 只怕……不止。 幼姬的手插进上衣的兜里,指尖挑弄着一只她手指长的野鸡脖子,一丝灵气缓缓注入它的体内。 小家伙是今早她在走廊上捡到的,嘶叫着倾诉委屈。 昨晚,曾如国在洗澡时,手中的蛋被人拍碎了,即将破壳的小家伙被迫早产,身体虚弱。 阮澜烛看了眼时间:“走吧,先去吃饭。” 过门人的一日三餐都由男主人来负责,在看到幼姬时,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然后在餐桌上放下一道极其新鲜的菜—— 未经烹饪的舌头。 幼姬看了一眼,压着声音道:“是一种两脚直立行走,有灵智会说话的生物身上的。” 餐桌上的众人呼吸一窒。 毫无疑问,它来自曾如国的体内。 男主人的唇角勾了勾:“怎么了,不好吃吗?” “我吃素。”阮澜烛道。 “我不饿。”凌久时回答。 “我减肥!”许晓橙也道。 大家都各自找了理由,男主人的视线落在了幼姬脸上,像是报复一般,故意问:“你不是胃口挺好吗?快吃啊!” “听说生肉里带有寄生虫,吃了容易感染生病。”幼姬说着,忽然冲男主人露出惊悚的微笑,“不过我相信,大哥你这么热情的人,一定不会随便选择来源不明、未经检验的食材的。” 说罢,她拿着筷子就伸向那道菜,在即将触碰时,忽然一顿,歉意道:“哎呀,这么好的食材,我受之有愧啊,小土,小十,小一,你们来,姐姐喂你们吃好吃的。” 幼姬说时,目光看向了三胞胎,态度温和友善。 男主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恶狠狠瞪了幼姬一眼,拿起那道新鲜的菜,快步离开。 “哼,跟我斗,他就是个弟弟。”幼姬嗤了一声,吃起了餐桌上正常的菜。 这个心态,属实优秀。 饭后,不多时,张星火就被田燕煽动,带着刀去找男主人拼命。 出乎意料,男主人身上的伤口很快就愈合,反倒是张星火,由于在打斗中弄碎了蛋,触犯了禁忌条件。 男主人追着张星火,在走廊上将其杀害。 玩家都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到了,唯有幼姬,再次捡到一条早产体弱的野鸡脖子。 她紧紧皱眉。 日子不能这么被动地过下去了!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23 “被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是要主动出击。”幼姬收起野鸡脖子,自言自语呢喃道。 凌久时的耳力过人,听到了她的呢喃,顿时头大了,忍不住操心。 上一个主动出击的,如今正躺在走廊上,成为了一具尸体呢! 况且幼姬在游戏中的表现一直很激进,她平安活到现在,一是艺高人胆大,二是运气不错,凌久时真怕她玩脱了。 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视线凝在某处,走上去,从张星火口袋里边取出破裂的蛋壳。 “我知道了,禁忌条件不是回答不出三姐妹的问题,而是弄碎了鸡蛋。” 凌久时话音落下,玩家们都不由小心翼翼摸向了自己的“鸡蛋”。 回到房间内,许晓橙小心翼翼捧着蛋,手都有些颤抖:“祝哥,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阮澜烛还没有说话,幼姬便抢先道:“既然他的执念是救下他的母亲,那把他绑到404,再坐一次时光穿越机!” 绑? “姐妹,他可是童话里的男巫,是门神,谁还能绑架得了他啊?!”许晓橙提高嗓门,仿佛听到了极其荒谬的言论。 可阮澜烛与凌久时目光一凝,同时落在幼姬身上。 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他们之间,还隐藏着一个道士。 ………… 叩叩叩—— 男主人打开房门,看清门口站立的幼姬时,面容看上去越发阴郁冰冷。 “有事吗?” “呀!小土!”幼姬瞳孔一缩,震惊指向了屋内的方向。 男主人心瞬间提起,向后转头。 下一秒,幼姬抄起背后藏着的平底锅,一锅砸在了他的头顶。 男主人身体一软,向下倒去。 “你这样没用,他是不会受伤的。”忽然,三胞胎中的一人吐出嘴里的鸡蛋,看着幼姬道。 幼姬很快想明白这一切,男主人在1985年还没有出生,所以,在这个特殊的时空中,不会受伤、死亡。 但,CD也是需要时间的。 眼看着男主人有清醒的迹象,幼姬又补了一锅。 拿平底锅的姿势,很飒,很帅,很有安全感。 三胞胎眼睛都亮了。 小土问:“你能带我们回家吗?” 小十与小一相继补充。 “没错,我们是被他抓来的。” “他说他认识我们,对我们也很好,但就是不让我们离开,还让我们玩保护鸡蛋的游戏。”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幼姬一边给男主人补锅,一边看着三胞胎,并没有将她们当做真正的孩童。 “这世界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救你们,你们能给我什么?” 三胞胎面面相觑,最后小土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找一道门,还有一把钥匙。” 三胞胎就生活在楼里,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还真知晓幼姬找的东西在哪里,她们将茶几上的《菲尔夏鸟》故事书递出去,钥匙就藏在里边,之后,又说出了门的位置。 幼姬一手伸出门,比划了个手势,凌久时他们收到信号,跑了过来。 “姐妹,你还真把男巫打晕了?”许晓橙看得瞠目结舌。 话音刚落,男主人又有转醒的迹象,幼姬又补了一锅,这才道:“你们跟三胞胎先去确定门的位置。” 等到屋内只剩下她跟男主人后,她便收起了平底锅。 男主人摸着被牌肿的后脑勺,缓缓从地上站起身,看着幼姬的目光中满是杀意,冷笑道:“我可以先弄碎你的鸡蛋,再杀了你。” “鸡蛋?”幼姬撩起眼皮,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你要是能从14层找到一枚鸡蛋,算我输。” 说着,她从口袋中掏出一枚蛋,蛋壳很快就裂开一条缝,从里边钻出了一条幼蛇。 蛇体通红,吐着蛇信子,两颗小小的尖牙泛着幽光,一看就很毒。 男主人:“……” 致命游戏24(会员加更) 幼姬又从怀里掏出另外两条早产的幼蛇,苦恼道:“哎呀呀,你也是要遵守杀人规则的,可曾如国和张星火碎的根本不是鸡蛋,你算不算触犯规则,杀错人了?” 男主人目光转变为提防,警惕瞪向幼姬:“你是怎么做到的?” 能将那么多鸡蛋掉包,定然是幼姬做的,而她唯一的机会,就是初来那日,在厨房煎蛋的机会。 可那时厨房里有二十多枚鸡蛋,幼姬到底是怎么掉包的? 她这一身睡衣看上去不像能藏这么多蛇蛋的样子。 身为门神的男主人,此时只想大喊四个字—— 不科学啊! 幼姬整理一下衣服,端庄坐下:“其实我是个道士,有些不同常人的本事,也正常,对吧?” 正常个鬼啊! 男主人推了推眼镜,嗡声问:“你想要做什么?” “咱们做一个交易,你想要救自己的母亲,改变她在2010年8月25日被歹徒杀害的命运,我可以帮你。”幼姬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显得十分松弛慵懒,“作为交易,你帮我解决掉那个叫田燕的人,怎么样?” 其实她自己也可以做得天衣无缝,比如说让野鸡脖子咬田燕一口。 只是转念一想,凭什么要男主人坐享其成? 作为一个精明的财迷,她绝对不允许有人白嫖她的劳动成果! 男主人深深看向幼姬,这样的交易内容,对他而言不存在犹豫的地方,只是…… “我不能随意对你们过门人动手。” 幼姬打了个响指,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蛋壳破碎么,其实也不算难。 蛋里的蛇孵化了,蛋壳不就碎了? 男主人走出了房间,很快又再次回来,刚想告诉幼姬,已经完成她的要求,就被迎面而来的平底锅再次砸蒙。 倒下时,他脑海中只回荡着四个字—— 不讲武德! 等阮澜烛他们确定了门的位置,再次返回时,屋内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凌久时和阮澜烛架着男主人去404,幼姬不时补锅,三胞胎和许晓橙负责跟在后边喊666。 通过时光穿越机,众人顺利回到了2010年8月25日,蒙着面的歹徒正准备对母亲动手。 幼姬一平底锅直接把他拍到了墙上,使用过度的锅终于彻底报废。 “亏大了!玩个游戏还损失一锅!” 男主人的执念被化解,带着满足的笑意消失,围绕整栋楼的浓雾也逐渐散去,幸存的男童与母亲紧紧抱在一起,三胞胎手牵手奔向了 她们真正的家…… 凌久时露出欣慰的笑容,却想到了什么:“钥匙呢?咱们到现在都没有发现钥匙!” “在这儿!”幼姬从emo的情绪中强撑着精神,拿出三胞胎交给她的童话故事《菲尔夏鸟》,缓缓翻开。 书中被扣出空缺,钥匙就藏在其中。 等他们再返回14楼,找其他玩家时,才发现田燕已经身亡,身旁还留有破碎的蛋壳,显然触犯了禁忌条件。 幸存的钟诚简老老实实跟在后边,随他们去到门的位置。 在门口,幼姬再次将钥匙扔给凌久时,又伸出手来:“行了,都要离开这破门了,这蛋总不会还想带出去吧?上交上交!” 她的野鸡脖子,一条都不能少!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25(会员加更) 现实的空气都比雾蒙蒙的游戏里清新许多,幼姬数了一遍余额中的0,然后叫了一桌的外卖。 吃饱后,她迫不及待去了浴室,让自己的身体浸泡在宽敞舒适的浴缸中。 忽然,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倒地声,幼姬趴在浴缸边,眼中流露出一抹疑惑。 是有小偷,还是这个身份有什么亲人、朋友,亦或者……情人? 很快,这个意外来者,就来到了浴室门口,可能是听到里边的动静,直接扭开了门。 浴室内的雾气瞬间弥散,雾蒙蒙的模糊了视线,幼姬隐约看到了一道白色西装的身影。 阮白洁,亦或者是祝盟?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抱歉……我说过我们门外见。”阮澜烛向后退了一步,背过身不去看浴室的场景,“我在门外有些实力,你是凌久时的房东,找到他,再找你,虽然麻烦一些,但不难。” 幼姬看着他的背影,好奇心滋生。 阮澜烛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啊? 如果他也是游戏中的NPC,那也能进入现实吗? 亦或者,所谓的现实也是游戏中的一环? 又或者,他就是个机器人? 不管是哪一种,幼姬都确定,阮澜烛这个“人”,没有真正的生命,也没有七情六欲。 忽然,响起出水声,幼姬红唇轻启,慵懒道:“你转过来吧。” 阮澜烛刚转身,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下意识又背对幼姬。 他感觉自己的cpu要宕机,但脑中却反复浮现刚才看到的场景。 她的身上只裹了一件浴巾。 头发湿哒哒的,眼睛雾蒙蒙的,皮肤都泛着粉。 随着行动,水珠流入沟壑。 “这么纯情,你又不是人,有什么好害羞的?”幼姬从浴缸中走出,一步步来到阮澜烛面前,好奇观察他的反应。 阮澜烛转念一想,幼姬说的没毛病啊,只是目光刚触及她清晰的锁骨,又像是触电一样迅速挪开。 真白…… 这非人类的科学物种,看上去呆呼呼的。 幼姬腹诽着,缓缓坐到了床上,拿起一块毛巾擦拭头发:“门外初次见面,我叫宋澜,但喜欢别人叫我幼姬,是有亿点点钱的包租婆。” “我叫阮澜烛,过门组织黑曜石的老大。”阮澜烛说着,坐到了床边的沙发上,离着幼姬不远不近,直直盯着她,“我邀请你加入黑曜石。” 幼姬停下擦拭头发的行动,挑眉看向他,意味很直白。 就像她在游戏中的回复,她凭什么加入黑曜石?阮澜烛能给她什么? “你可以搬来我们黑曜石的地盘。”阮澜烛说着,环顾着乱糟糟的房间,沉默了片刻道,“我们有专门的家政。” 幼姬的别墅,从一楼到二楼,从走廊到卧室,用一个“乱”字就能形容一切。 所有的东西都在地上堆着,就连墙上的画都被取下来放在地上。 阮澜烛就是一时没防备,开锁进入别墅后,被杂物绊倒。 幼姬:“……” 她也不是那么邋遢的妖! 她只是单纯翻箱倒柜找寻这个身份相关的信息! 而第一、二扇门相隔时间太短,她没来得及收拾而已! “凌久时已经加入黑曜石了,我们组织里,也有其他长得不错的男性。”阮澜烛缓缓说着。 在幼姬眼中,他跟上一道门中意图说媒的阿婆,仿佛重合。 “你虽然不是人,但着实美丽,你的色,出卖吗?”幼姬忍不住逗他,问。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26 阮澜烛忽然觉得,幼姬说的没有错。 他出卖色相又如何? 反正他又不是人,需要纯情、需要害羞吗? “可以。” 阮澜烛冷不丁点头,爽快的样子,把幼姬震惊了。 这种科学产物的脑回路,果然不同凡响! 她稀里糊涂就被阮澜烛领到了黑曜石的地盘。 同样是一栋别墅,不过,没她的地段好,没她的房价高。 “介绍一下,这是宋澜,你们可以叫她幼姬,以后就是咱们黑曜石的一员。”阮澜烛说着,将幼姬的拉杆箱推向陈非,“陈非,凌久时,你们两个带她熟悉一下,我先进一道门。” 陈非忽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仿佛被算计了。 接待新人这种事,不一直都是程千里在做吗?怎么阮澜烛会突然交给他? 并且,他之前曾从阮澜烛口中听到过对幼姬的评价—— 很强,但剑走偏锋,不受控。 陈非推了推眼镜,掩饰眼底对幼姬的打量。 她长了一张昳丽的容貌,未施粉黛倒显得有些清雅,身上一件素色旗袍,看得出仪态良好,家境优渥。 不像阮澜烛说的那样。 但陈非也不觉得他会说假话,当即提高了对幼姬的戒心:“你好,我是陈非。” 相比于他,凌久时的心态就单纯多了,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欢迎。” 幼姬对着他们笑笑,感觉阮澜烛更像是在说媒了,她目光看向某个“红娘”,问道:“刚从门内出来,就又要进去?” “这是我的第十扇门。”阮澜烛语气轻描淡写道。 《灵境》的游戏中,一共十二扇门,前六扇难度较低,之后难度是翻倍的。有时候两道门之间会间隔一年之久,阮澜烛为了保持状态并拿线索,会不断刷门,因此才会跟幼姬他们在低级门相遇。 他能不能平安通过这扇门,幼姬也不知道,毕竟他没有真正的生命,幼姬推演不出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不过想了想,幼姬从手腕上脱下一串木质手串,扔向阮澜烛:“拿着吧,辟邪防身。” 阮澜烛伸手接住了空中的手串,指尖摩挲着被打磨得光滑的珠子。 “雷击木?”阮澜烛很快就认了出来,将它戴到手腕上,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别墅内,气氛忽然有些凝滞,幼姬一甩头发,看向了陈非,像一只傲娇的波斯猫:“我的房间在哪?” 陈非与凌久时带着幼姬上楼,爱凑热闹的程千里也跟着,程一榭和易曼曼去做自己的事,卢艳雪继续准备晚饭…… 挂钟上的分针一点点转动,15分钟过去,阮澜烛回来,只是状态不太好。 凌久时第一个发现,将大家喊了过来:“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用!”程千里道,“陈非是医生!” 只是,不等陈非到来,幼姬便坐在了阮澜烛旁边,伸手搭在了他的手腕处。 科学产物居然还有了脉搏,简直不科学! 看着幼姬一脸深沉,凌久时逐渐镇定下来。 他忽然想到了,幼姬说过她一个道士,会点医术,也正常。 此时,陈非也跑过来,看到这一幕,身体顿住。 他好像被人抢饭碗了?! 致命游戏27(会员加更) “他怎么样?”凌久时问道。 幼姬收回手,看向阮澜烛的目光复杂:“嗯……应该就是太累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陈非走上前,也检查了阮澜烛的情况,肯定了幼姬的诊断。 只是,在众人散去后,两个医生面面相觑,纷纷看到对方眼底的情绪,并不是那么轻松。 “门内出事了。”幼姬的手指划过了阮澜烛手腕上戴着的串珠。 当初在第一扇门,也就是雪村中,她找了块雷击木,主体做成了木剑,剩下的边角料打磨成珠子,绘制了符文,做成串珠。 她能感受得到,自己给阮澜烛的串珠,激发过。 “对门的事情,你更熟悉,去打听一下阮澜烛的第十扇门发生了什么,我留在这里照顾他。” 她的声音清冽,带着让人信服的镇定,陈非定定看了她几秒,沉声道:“拜托了。”说罢,离开了房间,走向客厅。 阮澜烛的房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在床上昏睡的他和守在床头的幼姬。 只是,她显然没能安分太久,不一会儿就蠢蠢欲动,掀开了阮澜烛的被子。 “你也不是人,我那些好药对你有效果吗?还是说,我现在应该给你找个插排?”幼姬打量着阮澜烛,没能找到充电插口。 不过也是,如果充电插口的位置太明显,那不是一眼就能认出他不是人了? 于是,幼姬理直气壮扒起了阮澜烛的衣服。 上半身,没有。 双腿,也没有。 幼姬的目光落在了阮澜烛黑色的平角裤上,目光逐渐变态。 “插口,难道在这么个隐蔽的位置吗?” 那她是扒呢还是扒呢? 在她手指触碰到布料的时刻,手腕忽然被扣住,阮澜烛稍显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我卖色?” 幼姬绝不承认自己是色胚,她甩开了阮澜烛的手,一手拽起插排,一手拿个充电宝:“你要哪个?给你插哪儿充电?” 阮澜烛:“……” 他的cpu险些被干烧了,好半晌才回味过幼姬的意思:“你觉得,我是机器人?” 幼姬缓缓点头:“对啊,说起来,你难道是外星产物?摸起来还挺仿真的。” 一边说着,她还捏了捏阮澜烛的手臂。 看着挺瘦的一个机器人,脱衣显肉,肱二头肌还挺有力量感。 阮澜烛的身体都有些许僵硬,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触碰,她指尖微凉,但仿佛带来灼热的温度,声音干紧道:“其实,我是游戏里的npc,只是一段数据……” 话音未落,幼姬的手再次伸向他,上下摸索。 若阮澜烛只是一段由数据组成的npc,那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怎么会有实体? “不对啊,你有身体,你芯片藏哪儿了?”幼姬目光炙热,就像是想把眼前生物剖了一样。 阮澜烛护着身体往角落蜷缩,像是遇到流氓的良家妇女,慌忙喊道:“没有!真的没有!我只是一段数据!” 幼姬收回手,坐在床沿,表情凝重。 她不得不正视自己一直不敢相信的结论—— 这个世界,其实也是虚拟的。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28(会员加更) 阮澜烛看着床头微弱的台灯,诉说着他的故事。 他是《灵境》游戏里的NPC,是尚未成型的第十二扇门的门神,在他苏醒时,就被赋予了一项任务—— 净化《灵境》,重塑世界。 为此,他一直在寻找一个能跟他携手并肩,走向游戏最终点的搭档。 说完了这一切,他才看向幼姬,想从她脸上看到愕然、惊恐、躲避等神情,可他失望了。 幼姬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剥着橘子吃。 “你就不惊讶吗?”阮澜烛忍不住问道。 幼姬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一边擦手一边道:“嗐,我一个道士,胆子大点,不正常吗?” 阮澜烛:“……” “作为道士,姐姐我见识比你广。见过妖魔鬼怪吗?我见过。见过法器生灵吗?我见过,见过地底下的大粽子起尸吗?我见过。” 在幼姬见过的一众世面中,阮澜烛的身份,好像也就算不上稀奇。 毕竟,他的存在还符合科学。 幼姬的例子,全是玄学。 阮澜烛忽然勾起了笑,右眼下的两颗泪痣在台灯照映下越发艳丽。 隐藏着一个无法跟人倾诉的秘密,辛苦吗? 阮澜烛不觉得,因为他是没有自己情绪的npc。 但是,可以坦然将自己的一切诉给一个人,这种感觉…… 很不错。 “嘿,说正经的,你这扇门内,发生了什么?”幼姬忽然戳了戳走神的阮澜烛。 他收敛了笑意,半晌,轻飘飘的声音才传入幼姬耳中。 “这次的门,只有我和一个女人活下来了……” 与此同时,楼下,客厅。 陈非挂掉了电话,神色凝重环顾众人:“跟阮哥一起进去的人,没了,刚从楼上跳下去的。” 在门内死亡,在门外也会死亡,而这次死的,也算是阮澜烛的老朋友了,大家一时间消沉下来。 ………… 翌日清早,凌久时就来看阮澜烛。 阮澜烛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凌久时与幼姬道:“程千里的第五扇门出来了,就在这两天,你们陪他一起过门,如果我身体恢复及时,也会陪你们一起。” “药对你有用吗?”幼姬忽然不确定地问道。 阮澜烛回复了她一个不确定的眼神。 幼姬取出了一朵出云重莲,硬塞进了他的嘴里。 不一会儿,阮澜烛那张白皙的脸变得红彤彤的,一看就气色极好。 幼姬觉得,在这个不科学的位面发生任何不科学的事情,她都能淡定了。 当明显补过头了的阮澜烛走下楼梯,来到餐厅,黑曜石的其他成员看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程千里呢喃道:“陈非,这回你的医术算是彻底被人踩到地上摩擦。” 陈非视线在幼姬与阮澜烛身上游移,可能是因为与前者不熟,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后者脸上:“阮哥,介意我研究一下吗?” 阮澜烛面无表情:“你是个兽医。” 这个答案是幼姬和凌久时没想到的,两个人一起笑出声来,餐桌的气氛顿时轻快起来。 等坐到了餐桌前,阮澜烛问起了程千里:“第五扇门的线索拿到了吗?” 程千里自信十足点头,拿出纸条,只见上边写着“人皮鼓”三个字。 “人皮鼓,是种乐器吗?”凌久时不解问。 程千里解释道:“人皮鼓呢,是一个传说,将的是妹妹寻找姐姐的故事。” 他的哥哥程一榭问:“然后呢?” “肯定还有别的么!”程千里说罢,又讪讪补充,“我这还没来得及查呢!” 一直偷吃菜的幼姬忽然举起筷子:“我知道!那玩意儿又叫阿姐鼓,是藏族fo教的法器,一般用16岁以下纯洁少女的皮肤做成。为了保证少女的纯洁,有些女童刚出生就会被拔掉舌头、刺聋双耳。”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清楚? 那就不得不浅浅提一句他们这些道门弟子跟西方的恩怨了。 她不放过任何拉踩死对头的机会!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29 繁茂的竹林,迎风摇曳。 如同第一扇门的雪村后山林一样,一眼望不到边际,透着返璞归真的淳朴。 幼姬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又低头看着绿油油的竹林,在找路与被找之间,选择了原地挖笋。 等阮澜烛与程千里汇合,一起找到她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穿着黑色皮衣,扎着满头小脏辫的太妹,正在玩土。 程千里竖起大拇指:“cool!”说罢,凑到幼姬身边一块挖笋。 阮澜烛:“……” 他一个npc,在这一瞬间,竟然有种脑瓜子嗡嗡的感觉。 一个不可控,一个缺心眼。 他一个人承受不来! 凌久时到底在哪?! “咳咳,你也是玩家吧,一起走吧。认识一下,我叫祝盟。” 阮澜烛整理着衣服,又开始了进门固定的那一套—— 装不熟。 程千里也赶忙伸手,自我介绍:“我叫牧屿。” 幼姬手指绕着自己的小辫子,得意扫了阮澜烛一眼,回答:“我叫宫远徵!” 她马甲比阮澜烛多! 三个“初识”的人,一起向村寨走。 幼姬在路上还掰了一段竹子,手中抄个趁手的家伙,她更有安全感。 竹棍被她当做剑,随意向两旁扫去,剑气如虹,瞬间,两排翠竹被拦腰斩断。 看着那锋利的断裂口,她勾起满意的笑,程千里却一点点挪到了阮澜烛的身后。 “阮、阮哥,幼姬她、她究竟是什么来历啊?” “她是个道士,懂点功夫可以理解吧?”阮澜烛公式化微笑,“别怕,有她在,起码很安全。” 一向心宽程千里很快就被说服了,在他的理解中,阮澜烛的意思就是,遇到危险往幼姬身后躲。抱大腿高喊666。 村寨坐落于郁郁葱葱的茂林深处,玩家们居住的“客栈”是一栋木屋—— 巨大的树木被掏空,通向大门的楼梯两侧,是两排整齐的猛兽肋骨,穿着异域的导游摇响铃铛,站在门口欢迎过门人,友好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诡异。 一股子要发生灵异事件的既视感。 幼姬从兜里摸出一串儿雷击木手串,扔到了程千里的手中:“牧屿,拿好了,就当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 此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生带着个成熟贵妇走来。 男生五官立体,头发是利落的板寸,却染成了灰白色,脖子上挂着又粗又亮的链子,穿着红黑白条纹的西服。 嗯…… “这人看上去不像正经人。”幼姬嘀咕着。 程千里看了眼小太妹装扮的幼姬,说了句大实话:“宫姐姐,你现在看上去,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幼姬:“……” “他身后的女人我认识。”阮澜烛忽然低头,小声对他们道,“之前,那个女人重金要我带她过门,我觉得她很讨厌,没答应。” 这话,没心眼的程千里就当听了个趣,笑呵呵道:“那真巧啊。” 幼姬对这单蠢的孩子简直没眼看,目光打量着落在了寸头男子身上。 这么说来,他也是像阮澜烛这样带人过门的大佬。 似乎是注意到幼姬的视线,他走了过来:“你们好,我叫蒙钰。” 致命游戏30(会员加更) 蒙钰身后的女人虽然没说什么,却朝阮澜烛投来挑衅的目光,似乎在说,即使他不答应带她过门,也多的是人愿意接她的生意。 随着进门人逐渐汇聚,那些头次进门的玩家慌乱、抱怨起来。 凌久时带着个清纯的姑娘姗姗来迟,幼姬嚼着口香糖的动作一顿,忍不住看向了身侧的阮澜烛。 “有事?”他投来不解的视线。 “我就是想问问,凌某人是不是格外招npc青睐?”幼姬指了指凌久时身旁的姑娘,又指了指阮澜烛,示意他们是同一种人。 阮澜烛有些坐立难安,隐蔽而复杂的目光看向了那npc姑娘,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该说凌久时天生就属于门,还是说他点背出门没看黄历? 凌久时因为安抚新玩家的行为,引来了一个烫着卷发、留着胡子的男人不满,出言挑衅,那npc姑娘一句“真没礼貌”,彻底将他激怒。 即将动手之际,蒙钰出头,帮凌久时解围。 幼姬托着脸,吹了声口哨,一副不良少女的模样。 “咳咳咳——”在凌久时和npc姑娘入座后,阮澜烛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着,一副身娇体弱的模样。 凌久时装作热心肠的陌生人,关心问:“兄弟,身体不舒服啊?” “没事儿,他就是身体不太好,适合吃软饭。”幼姬瞥了眼戏精阮澜烛,胡乱造谣。 借着这个机会,他们装模作样认识一番,凌久时介绍着npc姑娘:“她叫徐瑾,是个新人。” 蒙钰主动说起了这道门内的情况:“我找外边门口那个女人问了点情况,她说她是一个导游,我们都是来旅游的,没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只说参观完所有的景点,应该有时间限制。” “那我们住哪儿?就住这儿吗?”程千里问道。 蒙钰指向楼上:“房间在二楼,每个房间有三张床,我们分一下吧。” 随着他上楼,大厅中的过门人也逐渐散去,幼姬四人趁着机会小声说了几句,那徐瑾却好像没有一点眼力见,愣是坐在他们身边。 “祝盟,咱们住一起吧。”凌久时对着阮澜烛道。 阮澜烛自然答应:“好啊。” 程千里刚想开口,徐瑾就不安开祈求道:“余凌凌,我能和你一起住吗?” 凌久时不禁犹豫。 从进入《灵境》开始,他都是和幼姬与阮澜烛组队住一屋的,可看着惶惶不安楚楚可怜的徐瑾,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此时,幼姬冷不丁开口了:“呦,哪个水池干了,让你这朵白莲花跑出来了?刚一见面就要跟别的男人住一起,你要脸吗?” 徐瑾没想到,突然蹦出幼姬这么一个拦路石,手紧紧攥起,指甲掐进了掌心,眼中却蒙上了泪水,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我……我就是怕,我只认识余凌凌……” “呸,这一口陈年莲花茶,都发霉了。谁不是新人过来的,就你特殊,还要道德绑架,给自己绑一个保镖,让余凌凌对你负责啊?”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31(会员加更) 幼姬忽然站起,俯下身,一手撑桌子,一手捏住了徐瑾的脸。 “当白莲花、绿茶婊也是要资本的,你还缺了点。” 两张脸此时贴得极近。 幼姬的脸上是浓厚的烟熏妆,对比徐瑾那张清纯素净的脸,不仅不显得艳俗,反而将后者衬得极其寡淡。 尤其是她的气质,在唯唯诺诺的徐瑾对比下,简直自信到在发光。 人都是视觉动物,再加上亲疏有别,阮澜烛、凌久时与程千里的视线最终都落在幼姬身上。 这种羞辱感,让徐瑾极其难堪,而凌久时对幼姬的关注更让她痛心。 看着幼姬的容貌,她心中生出一个恶毒的念头—— 她要幼姬这幅皮囊! 幼姬拍了拍徐瑾的脸,挑衅地挑起了眉,站起身道:“走吧,上楼,挑房间。” 阮澜烛、凌久时和程千里自然选择了同一间屋子,让徐瑾没想到的是,幼姬表情自然迈进了那间屋。 她简直要气炸了! “你怎么能跟他们住一起?” “怎么不能?”幼姬朝她轻蔑一笑,一手拽住了阮澜烛的衣领,“他身体不好,吃的就是我的软饭,我跟他一张床,怎么了?” 说罢,不等徐瑾做出其他反应,她直接将门紧闭,松开了阮澜烛。 屋内的环境比雪村的客栈更差,窗户开得很大,却只攀着几根树藤,根本没有遮挡风雨的窗户。 天色一暗,站在窗边往外看,茂林黑漆漆的,乌云压顶,整个村寨显得格外恐怖。 “这要是半夜有人爬窗,余凌凌,你清白不保啊!”幼姬感叹道。 凌久时:“???” 他被说得莫名其妙:“就算半夜有人爬窗,怎么就是我清白不保了?” 刚说完,他自己就囧了。 这个屋内,比他长得好的,好像都比他能打。 看着他这样,阮澜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余凌凌啊,你可长点心吧。” 门内的npc虽说有思想,有一定自主度,但寻常的npc还是要按照设定行动,像徐瑾自主度这么高,能混进玩家中的,应该就是门神了。 被门神盯上,也不算什么大事。 毕竟过门人的身份天然注定了他们与门神站在对立面。 但,像凌久时这样,被门神盯上了,还觉得对方是无害小白兔的,哪天死了都不冤。 见凌久时依旧懵懂,幼姬朝他扔去一串串珠,嗤了一声,道:“别的女人接近你都是想把你生吞活剥了的,只有人家是真的对你好。” 凌久时就算是再迟钝,也该发现不对劲了,后知后觉问:“徐瑾不对?” 幼姬头也不抬,轻飘飘落下四个字:“她不是人。” 阮澜烛能猜到徐瑾就是门神,可凌久时和程千里就不这么想了,在他们的心中,这个徐瑾,很可能是什么妖魔鬼怪。 尤其是昨晚刚看了鬼片,各种恐怖的画面直往他们脑海里涌。 四目相对,凌久时与程千里默契选择了同一张床,相互汲取安全感。 只是在半夜,凌久时还是被一道声音吵醒,模模糊糊间,耳中传来一道女子幽怨的呼喊: “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凌久时浑身发凉,蹑手蹑脚来到了幼姬床边。 今天床位充足,她难得没有打坐,而是躺着睡觉。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已经洗去浓妆的脸蛋格外清丽柔和,凌久时看着,不知不觉就安下心来。 可睡着的幼姬依旧敏锐,感受到一道视线直勾勾落在自己脸上,不悦睁开眼,就看到凌久时放大的脸。 她再次闭上眼。 眼睛睁猛了,竟然看到凌久时半夜不睡觉发癫了。 “我好像被女鬼盯上了。”凌久时回过神,往床上爬,“道长你不能见死不救,今晚我在你床上打坐都行!”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32 说好了要打坐的凌久时,头一挨枕头睡得极沉。 他睡眠质量向来不好。 由于天生耳力出众,细微的声响落在他的耳中,都像是有人在耳边细语,风吹草动都能将他扰醒。 可这一次,躺在幼姬的旁边,一种安心感油然而生,外界的纷扰似乎全部消失,这种从所未有的静谧让他无比享受与踏实。 清早,茂林中的露气重,湿凉的晨风通过窗户吹进了屋内,靠窗睡的凌久时下意识往身旁的热源处靠近,一伸手将幼姬搂进了怀里。 怀里的细腰柔若无骨,他指腹下意识摩挲,陌生的触感令他一个激灵。 不对,这不是他的栗子! 凌久时猛地睁开眼,就见幼姬、阮澜烛与程千里三双眼睛都盯着他。 阮澜烛目光扫过幼姬与凌久时并排躺在枕头上的脸,发出质疑:“你们两个……谁先动的手?” “那还用问,凌久时,你个有异性没人性的色胚!”程千里指着凌久时的脸,悲愤道,“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说好了晚上抱团取暖,你转头就丢下我,爬宫姐姐的床。” 幼姬眸色幽沉,面无表情拽出凌久时搭在她腰间的爪子:“你管这叫打坐?” 占姑娘便宜还被别人看见了,凌久时脸都快熟透了,耳朵红得像是能滴出雪来,结结巴巴道:“我……我可以负责。” “啧。”幼姬咋舌,“你这人,想得还挺美。” 凌久时:“……” 他平息着心情,半晌才问:“你们昨晚,有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吗?她在不停说‘你在哪儿’。” 程千里立刻跳到了阮澜烛的身后,小心翼翼伸出个脑袋道:“没听到,余凌凌啊,看来你真是艳福不浅,被女鬼盯上了!” 阮澜烛嫌弃扒拉开程千里,也摇头道:“没听见,余凌凌,以后长点心吧,外边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你就……抱紧咱们家道长的大腿就行。” 凌久时无比郁闷,但他觉得,这话说的没毛病! 吃过早餐,导游走在前方,摇着铃铛带路,介绍着今天参观的景点—— 展馆。 凌久时亦步亦趋跟在幼姬的身边,徐瑾则走在他的身后,眼中藏刀死死盯着幼姬的后背。 此时,过门人中一个年轻的姑娘走了过来,凑到了阮澜烛身边:“嗨,我叫王小优,进过两扇门啦,我能和你们组队吗?” 阮澜烛指了下幼姬、凌久时与程千里:“我们组了。” “你也不介意多一个人嘛!”王小优娇嗔道。 阮澜烛神色冷淡,毫不怜香惜玉:“介意。后面的蒙钰,应该是这里经验最丰富的,你跟他组队更安全。” 王小优无奈放弃,凌久时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个人莫名其妙。” “我又没做什么、说什么,就要来入伙,非傻即坏。”阮澜烛道。 幼姬也没想到,阮澜烛这个npc比凌久时这个真人,更深谙人性会鉴茶。 可惜了,是个npc。 很快就来到了展馆,外边空旷的场地上挂着一面泛黄的旗,应该是某种生物的皮,毛孔小,看上去十分细腻。 阮澜烛伸手摸了一下:“这旗的材质不太对劲。” 幼姬瞥了眼便收回了视线:“人皮。” 凌久时刚碰到旗面,就收回了手:“你、你怎么确定的?” “嗐,你多下几个墓就知道了。” 路过他们的蒙钰脚步一顿,向幼姬投来惊愕的目光。 致命游戏33(会员加更) 导游手中的铃铛再次摇响。 “接下来就是自由参观的时间了,在天黑之前我会来接大家回去,就请大家在这里好好观赏,不要离开展馆及四周的区域,尤其不要向上张望。” “不要向上张望哦。” 导游重复了最后一句话,露出一个友善却古怪的笑容,昭示着某种不祥的征兆。 “什么意思啊?往上看会怎样?”徐瑾此时又凑到了凌久时身边。 女鬼来找自己了! 凌久时吓得顿时蹦到幼姬的另一边:“你、你别靠这么近,男女授受不亲!” 明明刚认识时,凌久时对她还很照顾,现在却避之不及,徐瑾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目光落在幼姬脸上:“这位宫小姐,不也是女子吗?” 幼姬依旧穿着皮衣,梳着一头小辫子,只是脸上并没有继续化妆,素净的脸蛋少了几分艳丽与乖张,却依旧有特立独行的张扬气质,夺人眼球。 “不一样!” 众目睽睽之下,凌久时不能抱幼姬大腿,但毫不犹豫抱住了她的手臂:“我、我在追求她啊!” 徐瑾的目光挪到了阮澜烛的身上,她要是没记错,昨晚幼姬跟他们一个房间时,说阮澜烛吃她的软饭吧?! 凌久时早就慌张到极点了,为了自己不被女鬼吸干了,张口就道:“他吃软饭跟我吃软饭有冲突吗?这都什么时代了,谁还不想少奋斗几十年啊?” 他根本不敢看徐瑾的脸,望着幼姬时,眼中透出了清澈的渴望—— 道长,怕怕,救救! 幼姬手握着竹棍,挽了个剑花,剑气如虹,在徐瑾的手背上划出一个小口子。 伤口明明不大,她却像受到了重创,尖叫着跑开。 “她、她怎么了?”凌久时眼中迷惑。 难不成,女鬼还怕竹子? 阮澜烛与程千里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幼姬解释道:“她的那副皮囊,不是她的,受了伤不好愈合罢了。” 她虽说看不出npc的面相,不代表她看不出皮相骨相,身为精通易容的高手,自然发现了徐瑾皮相与骨相上的些许违和。 可这话落在程千里和凌久时耳中,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这是女鬼占据了活人的身体啊!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跟在幼姬身边,寸步不离。 四人一起进入了展馆,展馆两侧的墙壁上绘制着大量的壁画,讲述的是两姐妹的故事。 似乎是在玩捉迷藏,姐姐藏起来不见了,妹妹一直找不到她。 “这壁画,有些意思。”幼姬饶有兴趣道。 阮澜烛扭头看向她:“发现什么不对了吗?” “放在展馆中展览,可壁画中绘制的不是村落的起源、扩张、祭祀,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的生平经历,而是两姐妹捉迷藏,难道不奇怪吗?”幼姬挑眉提醒,“徐瑾身上的皮不是她的。” 不同于一开始就理解错的凌久时和程千里,阮澜烛是知道徐瑾是npc的。 那徐瑾身上的皮,一定来自于门内,结合人皮鼓的故事,她身上这一副皮囊会是“阿姐”的吗? 忽然,凌久时听到了动静,看向了后院的位置:“那里有声响……”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34(会员加更) 后院有一个木头架起的高台,不过,因为导游说不能抬头,谁也没向上看。 幼姬从兜里掏出一枚镜子,对准角度观察着,暂时没看出什么端倪。 而凌久时听到的声音,是在前方传来的,似乎是有人在推磨。 向声源的方向走,整齐摆放着玻璃罐,虫蚁、眼珠等东西泡在液体中,一个白头发的阿婆推着小石磨,见他们走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古方奇药,驱病强体,妙手回春,去伪求真。几位,来一方?” 阮澜烛与幼姬都明白了这药的用法,他从阿婆手里结果一副药:“多谢了,老人家。” 幼姬则是考虑起其他事情。 这药粉用在徐瑾身上可以令她现出原形,那要是用在别人身上呢?用在其他门内呢? 秉着羊毛要薅到底的想法,她轻咳一声,看向阿婆:“阿婆,你看我们这儿四个人呢,一副药不够分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眸子都明亮了几分。 阿婆:“……” 她好像从幼姬的眼中看到了白嫖的快乐! 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幼姬这样的姑娘。 木然递出几包药粉,阿婆便打算继续推磨。 幼姬结果药粉,自来熟蹲下,继续问道:“阿婆,给我们讲讲村落里的故事吧,什么姐妹啊,做鼓啊,扒皮啊,我都挺喜欢听的。” 阿婆:“……” 这个指向性,过分的强了啊! 顿了顿,阿婆慢慢讲起了展馆壁画中姐妹俩的故事。 “姐妹俩去参加葬礼,妹妹喜欢上了一个同样参加葬礼的男青年,回家后不久姐姐就死了,你们说这个故事怎么样?说了什么?” “不要随便喜欢人!”程千里自信回答。 幼姬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话没毛病。 但阅读理解错误! 从阿婆这里得不到更详细的线索,凌久时决定跟程千里去木架上看一看。 木架不大,像是一个简陋的瞭望台,可随着二人爬上去,眼前的景象却发生了改变。 阴云密布,高台之上,铺满骸骨,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下去吧。”凌久时捡起一根骨头,转过身去。 忽然,一双手从大红色的嫁衣袖口中伸出,推在了凌久时的后背。 与此同时,他挂在手腕上的串珠散发出一道红光,将他整个人包围。 凌久时的身体只是一晃,便站稳了,高台之上却传出一道女子凄厉的叫声。 “发生什么事了?”幼姬跟阮澜烛透过镜子观测上边的情况,却看不到任何异常。 凌久时下了木架后,手指抚过手腕处的雷击木手串,后怕道:“刚才,在上边,有人推我。” 程千里在他后边爬下来,看着他的后背惊呼:“你背后有血手印!” “上变果然有古怪,对了,这个是从上边捡到的。”凌久时说着,将手中物品交给阮澜烛。 那是一段骨头形状的物品。 “像是个鼓槌。”阮澜烛道。 “敲鼓用的,敲人皮鼓啊?”凌久时闻言道。 幼姬若有所思,忽然抢过了阮澜烛手中的鼓槌,迈上了木台。 阴云密布,满地骸骨。 幼姬视若无睹,观察着这个台子。 像是一面鼓。 “出来。”她冷声道。 眼前的空气中,忽然浮现出一道大红色的身影。 女子一身嫁衣,红盖头遮着面容,随风飘曳。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35 不多时,幼姬从木台上直接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 阮澜烛收回了想要去接她的手,问:“上边有什么?” “上边有个被扒了皮的女人,我跟她友好交谈,知道找到开门的方法了。”幼姬敛下眼皮,语气淡淡。 可听到她话的阮澜烛、凌久时与程千里都嘴角一抽。 他们虽然不能抬头,不知道上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打斗,或者说单方面的殴打声,还是听到了的。 等再回到展馆的室内,徐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这里,坐在休息的椅子上,神情惴惴不安。 见到凌久时,她期待走向他:“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幼姬瞥她一眼,冷笑一声:“徐莲花,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从我们这儿得到线索,你能拿什么交换?” 徐瑾紧紧攥着自己背包的带子。 此时,外边传来了鼓声,徐瑾的表情越发惊恐,低着头不敢抬起。 随之而来的,是电闪雷鸣,是清晰的雨声。 这样的变化,再加上屋顶莫名滴落血液,未知的恐惧蔓延,无疑让心态不好的玩家破防,吵闹着想要离开。 “导游说了,游览时间没有结束之前不能出去!”蒙钰低吼一声,严肃的目光扫向众人。 不过,过门人中也是有刺头的,之前跟凌久时发生争执的卷发男不服气,大步走出了展馆,很快便发出惨叫声。 幼姬他们走到门口才听清,这雨声的不寻常,夹杂着金属破空的声音。 阮澜烛伸手,将凌久时、幼姬他们挡在身后,望着这一幕,低声道:“这下的不是雨,是针。” “救、救我!”卷发男子发出凄厉哀怨的呼喊,跌跌撞撞向展厅的门扑来。 在即将进入门的前一瞬,他跌倒在地,身上扎着无数又粗又长的针,几乎成了筛子。 “黄哥!”之前想跟阮澜烛组队的女生王小优面露痛苦,趴在门边喊道。 幼姬走到了她的身边,似笑非笑捏着她的肩膀:“你们很熟啊?这卷毛可不是个脾气好的,没一个人待见他,你叫的这么亲切,跟他有一腿啊?” 王小优的脸部肌肉抖了抖,咬着后槽牙道:“不、不熟,就是觉得他死的有点惨。” “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想做个好人,让你们做一对死鸳鸯呢。”幼姬又拍了她两下,然后笑盈盈走向门口,将竹棍探入卷发男的衣领,将其勾了进来,然后蹲下身,认真拔除他身上的针。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程千里想着幼姬道士的身份,凑近问:“你这是见他死的太惨,想给他做个法事?宫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 “你有病啊?”幼姬百忙之中回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古有草船借箭,今有卷毛送针,不能浪费!” 程千里满脸无辜,继续疑惑问:“那你要针干嘛?” 他的问题,也问出了在场过门人的心声。 “不拿来扎人,拿来缝衣服啊?”幼姬觉得,程千里简直问了个废话。 这是送上门的武器啊! 致命游戏36(会员加更) 过门人中很多都是新人,头回见到这么惨烈的死相,不由生理不适。 就算是进过两三道门的人,也很难做到波澜不惊。 可幼姬不仅敢靠近,还挂着笑在尸体上拔针。 是个狠人啊! 一时间,其他过门人都远离了阮澜烛他们这一个小团体,就连蒙钰保护的那个富婆刘萍,都停下了喋喋不休的抱怨。 等雨停之后,导游的声音再次响起,摇着铃铛,挥着旗子将剩下的过门人带回居住的木屋。 大厅中点着蜡烛,光线昏暗,晚饭是简单的面条。 经过了白天的经历,大多数人都没有胃口,倒是心宽的程千里吃得津津有味。 幼姬拿着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对寡淡的素面万分嫌弃,生不出一点食欲。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贴近旁边的阮澜烛,眨了眨眼:“你还记得我刚进门挖的笋吗?咱们开小灶自己做饭吧!” 阮澜烛心念一动,不动声色点头。 正巧,今晚这碗面,他也没有动过,目光一转看向了程千里,露出难得和蔼的表情:“千里,吃得这么香,一碗够吗?” 程千里忽然被关心,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摇头:“好像……没吃饱。” “我的也给你,你在长身体,多吃点。”阮澜烛将自己面推了过去。 幼姬想了想,跟上了他的行动。 又吃了两人份的面条,程千里打了个嗝,摸着肚子,有点撑。 幼姬一声雀跃的欢呼,打破了大厅中凝滞的气氛:“祝盟,走!打野去!” 阮澜烛起身,凌久时也紧跟其后。 虽说刚才幼姬没有跟凌久时交谈,但架不住他耳朵好,已经从幼姬和阮澜烛的交谈中知道了他们的想法,然后就一直扒拉着面条假装用餐。 程千里一脸蒙圈看着他们向外走,连连喊道:“导游刚才说了,晚上最好不要出门!” 回答他的,是三个人越跑越快的背影。 程千里:“???” 他是错过了什么吗? 村寨在深林之中,物产还是很丰富的,尤其是有野外生存经验丰富的幼姬开路,不到一个小时,就找到了不少菌子野果,她还捉了一只野鸡和一只兔子。 看着他们带着这么多食材回来,直奔厨房,程千里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后边的茫然,再到最后的悲愤欲绝。 他捂着塞不下一点食物的肚子,控诉道:“让我吃面条吃饱了,你们三个就开小灶吃好的,忒不讲义气了!” “我可没坑你吃面条!”凌久时无辜道。 幼姬耸肩:“我是跟上你祝哥的脚步。” 程千里最后将目光落在阮澜烛身上,后者撩起眼皮,理直气壮道:“不能浪费粮食。” 程千里:“!!!” 那就可以祸祸他吗?! 看小孩儿真的快炸了,许诺明天给他做好吃的,才算安抚了他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幼姬动作麻利,将野鸡分为两份,一半跟菌子炖,一半和竹笋熬汤,兔子则是直接烤了。 食物的香味很快就蔓延开来,厨房内却多了个意外之客。 蒙钰自然坐在他们身旁:“添我一个,蹭个饭,各位不介意吧?”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37(会员加更) 程千里一脸懵懂,阮澜烛、凌久时与幼姬则是交换了几个眼神。 这个蒙钰,跟阮澜烛算是同行,做带人过门的生意。 阮澜烛曾经跟蒙钰的顾客刘萍打过交道,那是个些挑剔高傲的富婆,能让她请来做保膘,蒙钰定然有能力、有名气。 他这是来试探的? 阮澜烛将决定权交给了幼姬:“你做的饭,你说了算。” 幼姬看向蒙钰,在他的目光中昂起下巴,骄傲得像一只猫儿:“得给钱!” 凌久时、阮澜烛:“……” 他们记得幼姬不缺钱吧? 那是手握一摞房产证的包租婆啊! 出乎意料的,蒙钰低笑了一声,从兜里取出一只耳钉,放在了桌上。 “这是能带进门内的道具,够吗?” 这么大手笔就为了一顿饭? 幼姬盯了蒙钰几秒,总觉得他憋着坏。 但,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送上门的好处,幼姬真的就毫不担忧地收下了。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蒙钰似乎并没有试探或者其他意思,真的只是埋头干饭,并且饭量……还挺大。 幼姬越看越疑惑,难不成她多疑了,这个蒙钰就是个吃货而已? 在美滋滋吃了一顿宵夜后,他们便上楼休息。 幼姬走在最后,正准备进房间,却被蒙钰忽然拽住,她顺着他的手臂看向他的脸,投去疑惑的目光。 蒙钰似乎有些羞涩与不好意思,深吸一口气,才问道:“你是阮白洁吗?” 幼姬:“?!” 她眼珠游移,瞥向了屋内。 阮白洁?这不是阮澜烛的假名吗? 不知道蒙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幼姬缓缓摇头。 蒙钰刚鼓起的勇气顿时殆尽,尴尬收回了手:“我冒昧了,对、对不起啊。” 说完,他转身就跑了,留着幼姬呆愣站在走廊。 这什么情况?! 他没吃药啊?! ………… 翌日,早八点,导游便带领着过门人前往了今天要游览的景点—— 瞭望台。 “这是村里原本的瞭望台,能看到远处的气象,也能看到是否有山贼,也有人说,还能看到未来。”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自由参观,到时候我会来接大家回去,注意……” “千万不要大声喧哗!” 导游留下了这番话,再次离去。 禁忌条件很明显了,就是禁止大声喧哗。 “屁点大的地方,还要参观六个小时?早知道带张行军床进来,睡一觉得了。”幼姬吐槽道。 不过,这也正说明了一些信息。 瞭望台中恐怕藏着某些关键线索或信息,所以才会给这么久的探索时间。 蒙钰忽然走到了阮澜烛的身边,说出了他的身份。 阮澜烛也一脸淡定,猜到了蒙钰的真实身份:“刘萍也是幸运,能请到白鹿的黎东源。” 在门外,过门组织不少,但名声和能力最好的,有三个—— 黑曜石,白鹿,白熊。 其中,黑曜石目前排在第一位。白熊喜欢单兵作战,个人能力很强。 而白鹿以过门形式彪悍著称,往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黎东源,也就是蒙钰,便是白鹿的老大,据说是出了名的贪财。 “我听见鼓声。”凌久时忽然提醒道。 昨天,在参观展馆时,针雨便是在鼓声之后响起的,在场的人一听,都匆忙跑进了瞭望台中,生怕也被扎成筛子。 只是,凌久时上了二楼后,便陷入了幻境中,被蛊惑着走向了窗边,打算就这么跳下去。 啪—— 幼姬果断抬手,在他的脸上落下响亮的一巴掌。 阮澜烛和黎东源脚步一顿。 嘶,听着就疼。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38 这个巴掌有些熟悉。 凌久时吃痛捂着脸,发现眼前的景象发生了改变。 刚刚万里无云的天空,骤然变得黑蒙蒙的,阮澜烛等人既担心又后怕地围在他的身边。 “余凌凌?你没事吧?”阮澜烛问道。 凌久时晃了晃脑袋,眼中还带着一抹茫然:“那鼓有问题……天怎么黑了?” “现在还是白天,不过顶楼的时空是混乱的,所以是黑夜。”幼姬缓缓说道,“你看到了幻觉,里边发生了什么?” 凌久时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一幕:“幻觉里是白天,徐瑾她拿着鼓槌敲鼓,之后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嫁衣、戴着红盖头的女子,让我跟她走,说从这里跳下去就自由了……” 幼姬听着,手握着竹棍咯吱作响。 昨天在展馆时,打的那一顿太轻了! “我给你的手串呢?”幼姬垂眸看向凌久时空荡荡的手腕,问道。 “戴着呢啊……”凌久时伸手触碰,却发现摸了个空,他眼中流露出一抹茫然,又很快回想起来,讪讪道,“今早洗漱的时候我怕把它弄湿,摘下来放到床上,后来忘记戴了。” 幼姬真想给他另外半张脸也来一巴掌,都被盯上了,还这么不小心,也不怕被留在门内做压门夫君。 忽然,墙面上响起了细微的动静,幼姬与凌久时都看向前方,异口同声道:“墙在动。” 阮澜烛当即伸手,将一块墙体扣了下来,后边被掏空,摆放着一个盒子。 程千里走上前,从盒子里取出一个手工制成的粗糙笔记本,前几页写满了“她不见了”,而靠后一页的正中央,竖着写下了五个大字“找不到她了”。 他先是疑惑,又很快恍然:“人皮鼓的故事是妹妹在找姐姐,所以这个本子是……是妹妹的!” 阮澜烛又接过本子翻了翻,发现中间被撕去一页。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笔记本的主人,怕不像程千里推理的那么简单。 “这个本子就给你们了。”黎东源忽然说道。 幼姬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服气道:“什么叫就给我们了?本来就是我们的!” 是她跟凌久时听到了声响,阮澜烛扣下了墙壁,程千里拿出了笔记本,怎么到了黎东源嘴里,这笔记本好像还有他一份似的? 幼姬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儿,眼睛瞪得溜圆。 阮澜烛伸手,轻轻拽了下她的小辫子,将她拉到身后,示意她稍安勿躁。 紧接着,他又看向了黎东源:“传闻中的黎东源非常小气,今天怎么如此大方,都不试着抢一下线索?” 黎东源显得有些无奈:“我叫蒙钰,还有,等出了门之后,我还有事要求你。” 阮澜烛的目光越发警惕,怀疑其中有诈。 “我是真的有事。给你们看个东西。”黎东源说着,拿出手机,从相册中翻找起来,最后点开一张照片,“这个女孩是你们黑曜石的成员,我已经听过她的传说很久了,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孩很少见,希望你帮我牵个线搭个桥。” 随着他话语落下,之前那鼓冷硬夹杂着桀骜的气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二哈一般的憨傻。 致命游戏39(金币加更) 程千里和凌久时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古怪,似乎是在憋笑。 阮澜烛瞥了眼相片,瞳孔地震,震惊与惶恐几乎要溢出眼眶。 能让npc都这么破防,黎东源是个人才。 幼姬扒开身材高挑的阮澜烛,梳着一头小辫子的脑袋凑到黎东源的手机旁,好奇看去。 照片的背景昏暗,穿着白衣的“姑娘”站在前方,一头黑长直,厚重的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容貌看上去不是十分真切。 不过,看得出是瓜子脸,鼻梁挺拔,皮肤白皙。 ennn……有一丢丢熟悉。 看着照片中“姑娘”宽阔的肩膀与隐隐显出的喉结,幼姬福至心灵瞥了眼阮澜烛,又一言难尽看向黎东源:“阮白洁?” 黎东源像是情窦初开的大男孩,脸上不禁漾起笑意,点了点头:“嗯。” “你、你确定要认识他?”凌久时忍不住问道。 “当然确定啊!”黎东源不假思索,果断回答,“我已经仰慕她的为人处事很久了,这种大女主的美你欣赏不来的。” 幼姬可不像凌久时与程千里收敛,当场低笑得蹲在地上,一手揉着肚子,一手拽住了阮澜烛的袖口:“出卖色相还得看你,为了两大组织的联姻,牺牲颇多。” 这么发展下去,npc可以成为跟师尊一样的高危职业了! 阮澜烛:“……” 他本身只是一段数据,按理说是不该有情绪的,但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脑瓜子嗡嗡的崩溃感。 “你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他扭头看向了黎东源,面色微黑。 黎东源则是目光坚定:“你没有权利替她做决定!你只需要介绍我们认识,剩下的事,我自己来!” 阮澜烛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说话都有些磕巴:“到、到时候再说吧。” 幼姬刚刚憋住笑,又忍不住了。 此时,楼下传来了刘萍的尖叫:“啊啊啊!有鬼!有鬼啊!” “她这也算是大声喧哗吧?”幼姬迟疑道。 黎东源一怔,率先跑下楼。 毕竟这个搞出幺蛾子的女人,目前是他的客户啊! 尾款还没收到呢! 程千里和凌久时也紧跟其后。 阮澜烛本也要下楼,却被幼姬拽住了袖口:“祝盟,我笑得肚疼……要背。” 他感受到一种陌生的、前所未有的憋屈感。 幼姬笑他笑得肚子疼,他还得背她,有天理可言吗? 他这么想着,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微微屈膝躬身:“上来。” 幼姬乖巧伏在了他的背上。 看上去又高又瘦的阮澜烛,后背却意外的宽阔踏实。 可惜了,是个npc。 幼姬环着他的脖子,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耳根,遗憾道:“阮澜烛,你要是妖魔鬼怪,我都嫁定你了。” 阮澜烛脚步顿了一下,又向下走。 嫁人就算了,嫁妖魔鬼怪……难不成还比npc强了?! “为什么npc不行?” 身为妖的幼姬,多少还是有点直言直语的习惯,想到背着自己的是段数据,更是毫不犹豫道:“怕婚后生活不和谐,我会出轨呀!” 阮澜烛:“……” ____ 感谢金币 致命游戏40(金币加更) “你!都怪你!你是我花钱请来的,你死哪去了?你让我在这儿担惊受怕的?还有,你刚刚跟他们混在一起,钱你还想不想要了?你要是再敢把我一个人扔下这么久,我就……” 阮澜烛背着幼姬下楼,刚好看到了刘萍指责黎东源的这一幕。两个人默契换了个合适的角度,观望起来。 他们都知道,刘萍已经触犯了禁忌条件,恐怕很难活下来了。 黎东源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能成为过门界的大佬,显然也不会是什么脾气好又能忍气吞声的圣父。 “你就怎么样?离开我吗?那不是死得更快?没什么事的话,大家散了吧。” 他说完,众人也就去各自探索。 黎东源此时才看向刘萍,面容冷峻:“你忘记导游说禁止大声喧哗了吗?你刚才的大叫,已经触犯了禁忌条件。” 刘萍这时才反应过来,面容变得格外慌张,抓住了黎东源的手臂:“你是我雇来的,你得救我……我可以加钱,翻倍,三倍给你!” “我都跟你说了很多遍,不要张扬,不要张扬,你听进去了吗?现在你触犯禁忌条件,我有什么办法?”黎东源冷着脸,训了几句,见刘萍彻底知道怕了,这才缓缓道,“有一个不知道可不可行的方法,能赌一赌。” 他的话,让刘萍抓住了一丝希望,恳切看向他:“你说,只要能让我活下去,我保证之后一定听话,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黎东源的方法,就是用道具。 他拿一样道具,换走了刘萍手上戴着的鸽子蛋钻戒。 墙壁中伸出了一只没有皮肤的手,抓向刘萍的脚踝,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捂住她的嘴,几只手将她向墙壁抓去。 千钧一发之际,道具破碎,替刘萍挡命,她当即跌坐在地。 咔吧咔吧—— 忽然,传来嗑瓜子的声音。 黎东源和刘萍看过去,这才发现站在角落处看戏的幼姬和阮澜烛。 他们俩不知道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恭喜,尾款保住了。”阮澜烛道。 “我也是不想白跑一趟。”黎东源走近他们二人,低声道,“经此一事,刘萍应该会老实了,下次过门还是得找一个听话的人。对了,白洁也经常过门吧,下次能不能安排我跟她一起过门啊?” 幼姬手里的瓜子都惊掉了,目光来回在眼前两张各具风格的俊脸上转换,眼珠一转小声道:“那什么,我也想看蒙钰跟阮白洁一起进门,能带我一个做电灯泡吗?” 阮澜烛:“……瓜子都堵不住你嘴吗?” ………… 夜凉如水。 经过了白天探索瞭望台的经历,疲倦的过门人都睡得昏沉。 屋内传来咣当咣当的走路声,伴随着木质地板被踩踏时吱呀的声音,幼姬睁开眼,就看到一个被扒掉皮肤,浑身上下血淋淋的人围着自己的床行走。 这场面,比凌久时爬自己床边还惊悚,但幼姬却没有半点惧益,反而伸手摸了摸旁边凌久时的脸,朝血人投去挑衅的眼神。 血人被这一幕激怒,伸手便向床扑来,可没想到的是,撞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然后像是受到了什么攻击,直挺挺倒下。 扑通—— 剧烈的声响,将凌久时、阮澜烛与程千里都弄醒了。 “谁滚下床了?”程千里揉着睡眼问。 幼姬坏心眼道:“我跟凌久时都在床上,是不是你家阮哥掉地上了?你要不要看看?” “不、不好吧?”程千里眼睛都亮了,一边推辞着,一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照向地面,被血淋淋的人吓得半死,发出凄厉的喊叫,“啊啊啊啊啊~” “这是?”阮澜烛低沉的声音响起。 幼姬回答:“徐瑾呀!” 凌久时这时发现,他跟幼姬床边的地面满是血脚印,心中一怂,默默缩到了她后边,贴着她寻求安全感。 这个徐瑾,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画皮女鬼吧?! ———— 感谢金币 致命游戏41 凌久时的头埋在幼姬的肩膀处,根本不敢看地上的血人,将心里的疑问问出来:“她……她就是画皮鬼吗?” 幼姬:“???” 阮澜烛:“???” 搞半天,凌久时和程千里这俩糊涂蛋,一直没意识到徐瑾就是门神啊?! 幼姬回过头,伸手摸着凌久时的头,目光关爱,语气温柔:“凌凌啊,这道门刚好跟扒人皮有关系,有没有一种可能,徐瑾是npc而不是真的鬼?” 凌久时怔住了,缓缓抬起头,微红的眸子异常清澈呆滞。 所以他提心吊胆怕了好几天的,其实是……一组数据?!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结巴问道。 幼姬地将他丢给阮澜烛:“我出去一趟,先让祝盟给你解释,回来后我再补充。” 说罢,她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幼姬两手提着东西返回,左手率先扔出一张人皮。 凌久时和程千里吓得抱在一起。 前者发着抖却嘴硬安慰:“不怕,不怕啊。” 后者想要再次尖叫,被阮澜烛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制止,只能发出小声的呜咽。 好可怜的两坨。 幼姬将右手提着的包扔给阮澜烛,顺便坐到他的旁边。 阮澜烛一眼就认出这是徐瑾背在身上的包了,他也不客气,直接开始翻。 包里放着个万花筒,还有一本与他们在瞭望台找到的笔记本相似的本子,里边夹着一张被撕下的素描。 素描画的是依偎在一起的情侣,女子看上去与徐瑾长得一样,而男子则与凌久时十分相似。 “怪不得徐瑾一直缠着你呢。”阮澜烛对着凌久时道。 凌久时也冷静了几分,拿过素描观察着,心中又生出疑惑:“这张纸是从白天发现的笔记本中撕下来的吧?所以,徐瑾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 现在出现了两个被扒了皮的女子,一个是展馆后院见到的嫁衣女子,一个是披着别人皮的徐瑾。 “还记得展馆里磨药的那个阿婆说的故事吗?妹妹在葬礼上对男青年一见钟情,回家后没多久姐姐就去世了。”幼姬说道,“若是我没想错,原因是妹妹想在葬礼上再见男青年一面,所以杀死了姐姐。” “这答案也太变态了吧?宫姐姐,你怎么想到的?”程千里打了个哆嗦问。 凌久时奇怪看他一眼:“你不知道吗?这是十几年前流行的一个测试,测试人心理会不会变态。你宫姐姐肯定是听说过,对吧?” 幼姬摇了摇头:“没听过。” 她才来这里几天啊,从哪儿听十几年前流行的测试? 凌久时一噎:“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做过变态啊!”幼姬理直气壮道。 几人:“……”这答案会不会过分离谱了?! 阮澜烛最先冷静回神,捏了捏眉心的位置,对幼姬道:“先说正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团队越来越难带了! “哦!”幼姬在阮澜烛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名为教导主任的气质,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致命游戏42(金币加更) “我上次不是跟红嫁衣女子友好交谈过吗?她就是姐姐,被自己的妹妹扒掉了皮,只要我们带着徐瑾、这幅皮还有鼓槌去找她,她就会解开门的封印,但问题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钥匙。” 听着幼姬的话,阮澜烛与凌久时各自思考。 程千里则是摆出了绞尽脑汁的表情,可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些东西,干脆往床上一躺,静待学霸的答案。 凌久时先打破了沉寂:“姐姐的皮被妹妹换上了,那制作鼓面的皮难道……” “应该是徐瑾拿自己的皮做成的。”阮澜烛接着凌久时的话说下去,“瞭望台的那面鼓可能有蹊跷。” 想到了这个可能,阮澜烛与凌久时都面露悔色。 过门人的行动受到规则与导游限制,只能被动参观制定的景点,刚错过了瞭望台,下次再接近就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 除非,让幼姬一拖三,带着他们夜探瞭望台。 只是,如今天色已经蒙蒙亮,纵然有这个想法,也只能暂时搁置。 凌久时看了眼地上的血人,又匆匆挪开视线:“她该怎么处置?” 要拿着徐瑾去找姐姐换门,肯定不能放了。 但不带着徐瑾出去,又不好跟其他人解释。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幼姬给徐瑾套好皮,又塞住嘴,最后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捆格外粗的麻绳,把她五花大绑。 麻绳还留了一段儿,幼姬正好握在手中,乍一看…… “遛、遛门神啊?”程千里目瞪口呆,这不就跟他平时遛狗一样吗? 铃铛声再次响起,活着的人都走下楼。 “你们房间里昨晚发出的尖叫声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危险了吗?”王小优自来熟凑到了阮澜烛身边,打探着消息,只是余光看向楼梯口时,不由愣住,“徐瑾怎么了?” 只见幼姬走在前边,手中抓着根粗麻绳,大力拉扯着,后边,徐瑾被拽得踉跄,眼刀子狠狠刮在幼姬背上。 幼姬听到了王小优的话,胡言乱语张口就来:“这个徐瑾就是采花贼,深夜进入我们房间,直接就摸向了牧屿的床。我们牧屿还是个孩子呢,吓得滚到地上,嗷嗷乱叫。” 徐瑾瞪着幼姬的眼睛都冒出了火光,可嘴被堵了个严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幼姬一挑下巴,冷笑道:“瞅瞅,恼羞成怒了。” 阮澜烛与凌久时面面相觑,都没想到幼姬会扯出这么个离谱又合理的借口,简简单单就解释了昨晚他们房间的动静和徐瑾被绑的事。 这解释缺大德但……妙啊! 盯着黎东源质疑的目光,他们狠狠点头:“她说的都对!” 程千里:“……” 他心疼地抱抱自己,难道就没有人为他发声吗? 此时,导游微笑着点清了人数,领着众人走向了今天要参观的景点。 “你有没有觉得,这条路很熟悉?”阮澜烛忽然碰了碰幼姬的手臂,低声问道。 幼姬像是闹脾气一样,偏过头就不理他了。 拿这种问题考验路痴,像话吗?! 哪个混球玩意儿做的地图啊,这旮旯里全是差不多的路! ____ 感谢金币 致命游戏43(金币加更) 等到达目的地后,幼姬发现,阮澜烛说的是对的。 今天的景点又是展馆。 凌久时松了口气,脸上带上零星笑意:“这么说来,明天参观的景点就是瞭望台,后天咱们就能离开门了。” 几人耗着时间,闲的无事,幼姬摸出了一副扑克:“来?” “你怎么连这东西都带进门了?”凌久时说着,手却诚实伸向了扑克,开始洗牌。 进门后难得有这么清闲舒心的时候,门神被绑了,通关方式也知道了,就等着时间一到拿到钥匙通关了。 天气有些阴沉,不时刮来些风,格外清爽舒服,幼姬他们席地而坐,兴致勃勃打扑克。 阮澜烛是第一次接触扑克,但身为ai,有着庞大的信息数据库,各种玩法他都知道,在短暂适熟悉后,也就找到了感觉。 凌久时算是个老手,幼姬上辈子更是摸牌经验丰富。 这么一比较,心思单纯的程千里,那就是输牌的不二人选,打着打着,脸都垮了。 黎东源带着他老实不少的顾客过来时,就看到这一幕,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黑曜石在过门界那可是排名第一的存在,行事就这么消极怠工? 亦或者,他们已经找到了门和钥匙? 揣着疑惑,黎东源走了过来:“各位,发现什么了吗?” 见他过来,程千里眼睛都亮了,忙不迭把牌塞进了黎东源的手中:“来一把,别客气!” 黎东源猝不及防就被塞了一手扑克牌:“……” 他也没想打啊! 可不等他拒绝,阮澜烛就率先扔出一对牌,然后挑眉道:“对三,怎么,白鹿的老大,连扑克都不会?” 虽说明知道阮澜烛是在用激将法,但黎东源还真吃这一套:“来!” 刘萍站在他的身后欲言又止。 他们不是来找线索出门的吗? 但想到自己如今的命全系在黎东源身上,她还是认命闭嘴了。 “打牌,添点彩头才有意思吧!”黎东源又道。 幼姬、阮澜烛与凌久时对视一眼,笑容友好。 他们本来是没打算带彩头的,就单纯图个乐子,但白鹿老大送上门被宰,不挥挥刀割点肉,太不尊重对方了! “赌什么?”幼姬问道,“白鹿的老大贪财,你要钱?” 黎东源摇头。 幼姬又看了眼阮澜烛的脸,试探着问:“那你是想要阮白洁的联系方式?” 黎东源心动,但仍旧拒绝:“咱们赌这道门内的线索!” 他的身后,刘萍舒了口气,脸上又挂起骄傲的笑容。 她就说,她请来保护自己安危的高手,才不是那么轻易就被人煽动的憨憨。 可她高兴了没多久,就错愕地发现,黎东源才是总输的那一个! 论起牌技、配合,幼姬三人远胜过黎东源,除了运气好拿到王炸牌,他就没赢过! 黎东源也是有好胜心的,不服输的劲上头了,只是理智叫停。 “我认输。”他说着,从兜里取出一把钥匙,扔给阮澜烛,“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 说罢,他带着刘萍离开。 程千里此时凑近,语气兴奋:“钥匙也找到了,那咱们现在岂不是就能出门了?” 阮澜烛拿着钥匙,没有说话。 幼姬接过,掂了一下,就嫌弃扔回去:“假的,上周的。” “你这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凌久时也拿过钥匙观察,却没看出一点破绽。 幼姬骄傲昂首:“姑奶奶我才是造假的祖师爷!” 古董啊、冰片啊、书信啊…… 逼急了她连前夫都仿! 三人:“……” 难不成造假也是道士的必备技能?! ———— 感谢金币 致命游戏44 黎东源给阮澜烛一把假钥匙,是想要试探他的本事。 阮澜烛刚好借此做局,看看还活着的玩家中有没有人包藏祸心。 他故意放松警惕,回程路上也果然发现钥匙丢失,小声对身边人说了这件事。 “是王小优干的。”幼姬打了个哈欠,瞥了走在后方的王小优一眼。 这手法还算娴熟,但也仅此而已。 阮澜烛“嗯”了一声,又扯了扯幼姬的小辫子,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拿假钥匙开门是会被门反噬的,你就当作不知道就行。” 幼姬嫌弃脸,阮澜烛这人看上去一本正经,本身是段没有感情的数据,但好像也有些小癖好。 比如说……喜欢拽她小辫子? “喜欢小辫子是吗?”幼姬像闺蜜贴贴一样抱住了阮澜烛的手臂,“什么时候白洁跟蒙钰一起进门?我可以给白洁做造型,梳一头的小辫子。” 凌久时和程千里埋头憋笑,阮澜烛讪讪收回了手。 谁爱穿女装,被糙老爷们追求啊?! 翌日,参观的景点果然是瞭望台,凌久时、阮澜烛与程千里直奔楼上,幼姬拽着麻绳,与黎东源以及他的客户等在楼下。 “这个徐瑾,身份不一般吧?”黎东源顺着幼姬手中的绳子,看向另一端被绑得结实的徐瑾,语气笃定。 幼姬随意点头:“白鹿的老大,脑子果然好,她就是这道门的门神。” 黎东源:“!!!” 就算他猜到了徐瑾身份特殊,也不敢相信,身为门神会被像狗一样拴着遛啊! 幼姬仿佛没注意到他紧缩的瞳孔,好心道:“我再送你一个消息,你给阮澜烛的钥匙,昨天被人偷走了!” 黎东源脸色一沉,表情有些不好看:“我辛辛苦苦找的钥匙,这就丢了?!” 幼姬似笑非笑问:“钥匙是真是假,你会不知道?上周刚做出来,还热乎的吧?” “你怎么知道?!”黎东源脱口而出,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让你嘴快! 对着幼姬那双清澈明亮,仿佛洞察一切的眸子,他心中又不由有些虚。 这事儿干的……好像是有些不厚道啊。 幼姬啧啧两声:“反正是假钥匙,钓出了藏在暗中别有用心的人,也是好事。” 黎东源深呼吸,平息着心情,他认同幼姬的说法,自古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是谁?”他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些危险的气息。 幼姬终于等来他这个问题了,当即眉开眼笑,搓了搓手指:“这是第二个消息了,得加钱!” 黎东源:“……” 幼姬这个死要钱的样子该死的眼熟,这不跟贪财的他谈生意时一样吗? 让黎东源掏钱是不可能的,他当即回头,看向了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刘萍,语气温和。 “咱们这些玩家里还隐藏着敌人,万一关键时刻给咱们使绊子就麻烦了,所以,这钱花的不亏。” 刘萍如何不知道自己被黎东源当成冤大头兼ATM机了?但只要能让她平安出门,要多少钱都行。 她身上带着钱包,里边有支票,只是…… 她表情慌张,像是做贼一样,压着声音道:“我没带笔。” “我有。”幼姬的笑容立刻真诚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支笔,还贴心拔下笔帽,递给刘萍。 这装备和态度,看得黎东源一愣一愣的,脑海中蹦出了三个字—— 学到了! 致命游戏45(金币加更) 幼姬接过刘萍递来的支票,爽快说出了一个名字:“王小优。” “原来是她。”黎东源恍然呢喃。 忽然,空气中传来刺耳的声响,刘萍直接昏倒,黎东源也摇摇欲坠。 幼姬一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黎东源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幼姬触碰他的那一瞬,刺耳的声音便消失不见,混沌的意识顿时变得清明起来。 他缓缓站起,余光瞥到了徐瑾,伸出手指向门口的位置,焦急道:“她要跑!” 幼姬不慌不忙,两指间夹着几根针。 手腕一甩,长针脱手,向徐瑾飞去,精准刺在她的几处穴位。 她身形一晃,停顿在原地,动弹不得。 幼姬抬脚走向了门口的位置,重新将徐瑾五花大绑。 帅气的皮衣包裹着纤瘦的身体,幼姬淡定从容迎光而立,影子被拉长没入黑暗。 显得格外可靠。 格外耀眼。 黎东源觉得自己又开始晕头转向,脑海被三个字刷屏—— 大女主。 反应过来后,他赶紧摇头。 不对不对,他喜欢的是白洁,阮白洁。 他只是被幼姬刚才的身手帅到了! 黎东源站在原地自我洗脑,跟凌久时陷入幻觉后的表情不能说毫不相关,只能说一模一样。 啪—— 幼姬熟练地甩出一个巴掌,拽着黎东源的衣领摇:“蒙钰,醒醒!” 黎东源回神后,表情更懵了,还有些委屈。 他堂堂白鹿的老大,过门界的大佬,在门内无缘无故被打了一巴掌,关键是动手的人他还打不过! “你打我干嘛?” 幼姬比他还无辜:“你陷入幻觉,我把你叫醒,你不感谢,反而质问我?” 黎东源:“……我、谢、谢、你、啊!” 他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他总不能告诉幼姬,刚才他没有陷入幻觉,只是有一瞬间对着阮白洁以外的人产生了悸动。 “那你就赶紧去看你的客户啊!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幼姬指向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刘萍,忍不住吐槽。 此情此景很难不让她联想到那早死的初恋。 总是在赚钱,总是拿不到尾款。 但起码黑瞎子态度到位啊!虽然爱一下接好几单生意,但谁给钱谁就是大爷啊! 黎东源后知后觉,赶忙去检查刘萍的情况,发现她只是昏迷后,舒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跟幼姬相处的这短短时间里,一颗心沧桑了好几岁。 等阮澜烛他们下楼后,看到的就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刘萍,一个蹲她身旁低着头唉声叹气的黎东源,还有一个闲得发慌,拽着绳子逗门神的幼姬。 看上去……貌似、好像、应该是挺和谐的。 凌久时与阮澜烛对视一眼,一秒就猜到了令黎东源心累的源泉。 黎东源不是喜欢大女主吗? 怎么,也欣赏不来这种美了吗? 阮澜烛更是走过去,拍着黎东源的肩膀问:“蒙钰,你怎么不笑了?是觉得我家远徵这样的姑娘,不算是独立自主的大女主吗?” 黎东源抬头,脸颊上还留着个巴掌印,满眼悲愤。 他是想当大女主的男人,不是想当被大女主手撕的反派啊! 可能是看他这样可怜,阮澜烛好心道:“钥匙和门的位置,我们已经知道了。” ———— 感谢金币 致命游戏46(会员加更) 这扇门的钥匙,就藏在人皮鼓中,弄破鼓面就能找到。 第二天一早,幼姬等人就带着这把钥匙与徐瑾,来到了展馆屋顶。 阴云密布,浓雾缭绕,白骨森森。 幼姬将被五花大绑的徐瑾扔到了地上,望向四周,冷声道:“你要找的人我们带来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她没有双腿,全身上下只有双手裸露,能看得出没有皮肤。 她朝幼姬走来,瑟瑟缩缩接过了鼓槌,在屋顶上一划,留下了血色的一条裂口。 裂口中,缓缓升起一道门。 “快走吧,不要再来这里了。”女子说罢,缓缓走向了倒在地上的徐瑾,“你该把皮还给我了。” 姐妹二人的恩怨,幼姬等人无心插手,径直走向了门。 可就在此时,王小优猛地跑了上来,冲到门边,拿着假钥匙就要开门。 “喂!那钥匙是假的!”心地善良的凌久时还是提醒了一句。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嘛?”王小优喊着,手中的钥匙插入锁芯,“线索是我的了!” 只是,她话音刚落,门上便传来了一道电流,将她电死。 阮澜烛拿钥匙打开来了门,捡起掉落的线索后,又拿走了王小优的手机。 “老样子,我殿后。”幼姬说着,示意他们先出门。 蒙钰、刘萍、阮澜烛与程千里等人都出了门,凌久时刚想迈步出去,谁知已经失去皮囊的徐瑾猛地扑来,手持一段骨头向他的头砸去。 “你不能走……” 幼姬一手将凌久时推出门,自己抬臂挡下了这一击。 坚硬的腿骨砸上了幼姬的手臂,就像是鸡蛋砸到了石头上,一下秒就在徐瑾手里断裂开来,碎成渣渣。 徐瑾看着手中小半截骨头,目光呆滞。 “哎呀,就这么安安分分的死去,不好吗?”幼姬手握成拳,扭了扭手腕,微笑靠近。 揍人的声音,让已经经历过一遭的姐姐紧紧闭上眼,圆润躲到角落处了。 ……………… 门外。 程千里刚出门就迫不及待去揉爱犬吐司,阮澜烛站在门口,等待着幼姬与凌久时回来。 只是没想到,凌久时一个踉跄跌了出来。 “怎么了?”阮澜烛赶忙扶起他。 “徐瑾要偷袭我,幼姬她把我推了出来,替我挡下了这一击!”凌久时抓着阮澜烛的小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刚才仓皇一瞥,他只看到了幼姬的身体挡在他的身前,抬臂迎上了砸下的攻击。 万一她受伤出事,在门内出不来怎么办? 阮澜烛听后,跟凌久时一样着急,但此时此刻,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墙上的时钟。 每次过门,不论门内是多长时间,门外最长只有15分钟。 “她身手那么好,不会有事的。”阮澜烛低喃着,像是安慰凌久时,又像是劝慰自己。 秒针划过12的位置,15分钟已经过去,却迟迟不见幼姬回来。 凌久时一拳砸在了墙上,鲜血顺着指缝留下,他埋下头,泪水模糊了视线:“都怪我……” 阮澜烛静静靠着墙面,眼神中带着茫然,他抬手抚向自己的心脏。 这里的感觉……很奇怪,很不好。 这是悲痛吗? 忽然,敞开的门闪过一道白光,幼姬走了出来,刚才还气色红润的她,在踏出那一道门时,瞬间变得惨白,摇摇欲坠向前方倒去。 受伤自然是不会受伤的,但表现得太变态就不像人了。 再加上她想要光明正大带薪休假! 没病但有病假的快乐,谁懂?! “幼姬!” 阮澜烛与凌久时一起接住了她,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未生出,就被担忧的情绪笼罩。 “陈非!陈非!” ———— 感谢会员(1/2) 致命游戏47(会员加更) 深夜,只有床头的台灯亮着。 昏暗的光线笼罩着幼姬小巧的脸蛋,显得她本就苍白的脸如白瓷一般,格外脆弱。 她的呼吸微弱,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若不是阮澜烛与凌久时不时将手指放在她的鼻下,都不敢确信她还活着。 “她这么虚弱,真的没事吗?”凌久时再一次扭头,看向了陈非。 陈非再次回答:“她没事。” 只是这次的回答,态度越发犹豫,眼神越发游移,声音越发虚浮。 应该……没事吧? 被问多了,回答多了,把他也搞得不确定了。 他检查过幼姬的伤势,手臂、腰腹都有些青紫的皮肉伤,没有伤及筋骨。 她的脸色却格外苍白,陈非只能认为她是力竭加上痛感强,睡一觉就好。 可等到易曼曼来喊他们吃午饭,幼姬都没有清醒的迹象,睡得依旧安详。 “她都睡了超过20个小时了,这就是你说的正常?”阮澜烛看了眼时间,瞄向陈非。 平静无波的语气,落在陈非耳中,就跟催命似的。 他被阮澜烛与凌久时这俩活爹扣在幼姬房间,也生生熬了20多个小时,现在恨不得扑到床上,求幼姬赶紧醒过来。 一部分是出于对同伴身体的担心,另一部分是幼姬这古怪的“病”,把他身为医者的自信心都搞没了。 是不是他医术不行,没检查出她其实有大病? 陈非推了推眼镜,犹豫道:“要不,咱们叫救护车?” 他话音刚刚落下,床上的幼姬就发出了动静。 她缓慢睁开眼皮,咬碎了嘴里的血包,喷出了一口血,紧接着虚弱咳嗽着。 “幼姬!”凌久时吓了一跳,想扶她都不敢动手,只能颤抖地抽出一张纸巾,擦拭她嘴角的血迹。 阮澜烛直接把陈非推到了幼姬床边,让他再一次检查。 陈非:“……” 他颤颤巍巍开始不知道第几次检查,检查的结果和之前一模一样。 可低头看着被子上刚喷出的一片鲜血,看着幼姬那白得像纸仿佛一戳就破的脸……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放弃医学道路,从事其他行业了。 “咳咳,不怪陈非……咳咳,是我的情况……咳咳,特殊。”幼姬说几个字就咳几声,把几人吓得够呛。 阮澜烛拿出手机:“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幼姬赶紧拽住了他的衣角:“我习武,体质特殊,咳咳,这是内伤,养养就好。” “真的?”凌久时与阮澜烛将信将疑。 幼姬无力点头:“咳咳,别忘了,我也是大夫。” 关心则乱,他们这才想到了之前阮澜烛受伤,还是幼姬治疗的,那医术……反正比陈非强。 阮澜烛也算是舒了一口气,黑曜石上下不少的事情,他也不能一直留在幼姬身边,陪了她一会儿就带着凌久时离开。 不过,陈非被留了下来,随时关注幼姬身体状况。 知道了是幼姬练武情况特殊,而非自己医术不行,陈非舒了口气,推着眼镜望向她。 镜片下的目光,有些灼热。 幼姬:“……” 对于想剖过阮澜烛这个npc的她而言,陈非这个目光该死的熟悉! 他也想研究她! ———— 感谢会员(2/2) 致命游戏48 当有人对你不怀好意,该怎么办? 当然是反客为主,走对方的路,让对方无路可走! 幼姬敛下眼眸,虚弱道:“渴……” 陈非上前,将她扶起,揽在臂弯中,另一只手拿过床头的杯子,放在她的唇边。 幼姬小口喝着水,陈非却不禁有些浮想联翩,心绪游移。 软玉温香在怀,少女偎在他的身上,轻飘飘的,淡雅的馨香一股劲儿往他鼻子里钻,接触的位置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温度升高,蔓延向四肢百骸。 太亲近了…… 陈非脸上看着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躲闪,握着水杯的手一抖,正喝水的幼姬就被呛到了。 “咳咳咳……” “对不住。”陈非赶忙说着,放下水杯,换了个姿势去拍幼姬的后背。 只是刚碰到她的背,手指便不由自主轻颤一下,变得有些发烫。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后背单薄纤柔,线条流畅,蝴蝶骨的轮廓更是直接戳中了他的心巴。 身为一个学医且热爱医学的人,他对于人体的探究欲很强。 幼姬瞬间超越了他曾经见过的各种病患与大体老师,一跃成为他心中最完美的造物。 过门挺危险的,门内死亡现实中也会死亡,他想问问幼姬,如果她死在他前边,能把遗体捐赠出来,为伟大的医学事业做贡献吗? 但他们还不算熟悉,他不好意思开口提这么冒昧的要求。 他正想着,幼姬止住咳嗽,回头看向他。 那双内勾外翘,微微上挑的眸子像是猫儿,亮灿灿的,格外摄人心魂。 “陈非……”她唇瓣轻启,因为刚刚的咳嗽,声音中还带这些慵懒的沙哑,像是带着钩子似的,“我从小习武,身体情况跟普通人不一样。但身为医者,救治的大多是普通人,所以诊断治疗的时候,总有些摸不准分寸,你也是医者,肯定能理解的,对吧?” 陈非点了点头。 他能不理解吗?他就是看幼姬身体好,打架后都没伤筋动骨,才生出研究的念头啊! 幼姬的眼睛更亮了,紧紧攥住了陈非的手腕,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他根本抽不出手,被她紧盯着,很快掌心就覆上一层薄薄的汗。 “咳咳……那你,愿不愿意让我研究一下?”幼姬直视着陈非的眼睛,然后视线寸寸下移,似乎想找一个好开刀的位置,好好剖一下。 陈非:“……” 求,有人把他想说的话抢先说了,怎么办? 但很快,陈非就想通了。 他们这些过门人,就像是受到了诅咒,有今天没明天的,谁也不知道哪天便会死在门内。 相比于新手却适应良好的幼姬,他过门的等级更高,难度更高,说不定,还真会走在她的前边。 “咱们要不做一个约定,谁先折在门内,身体就交给对方研究?”陈非忽然提出了这么个建议。 幼姬属实没想到,但她深深看了陈非一眼。 这玩儿得也挺变态的啊! 只不过这个约定,对她而言没有一丢丢的威胁。 毕竟身为大妖,这可是她的本体,她能送走陈非子孙十八辈不止了。 “好啊~” 她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单纯无害的笑意,眼睛弯弯,像是纯白的茉莉花。 还挺好看的,陈非想道。 —————— 我卡文了,一直在想怎么跟陈非展开与众不同的感情线,最后决定这么开始两个医者之间的拉扯。 陈非,各种意义上馋幼姬身子啊~ 致命游戏49(会员加更) 黑曜石上下都能感觉到,陈非对幼姬的照顾越发体贴入微。 他将她房间家具尖锐的棱角全部包了起来,每次喂水喂饭时还会贴心检查好温度,甚至自掏腰包给她买最贵的护肤品…… 幼姬自然知道,陈非这是想要获得一具最完美的“大体老师”,但落在别人眼中,这样的殷切行为,就有暧昧的意味了。 “陈非是不是喜欢你啊?”卢艳雪给幼姬送来了补汤,露出牙酸的表情,“面冷嘴毒的他也有遇上克星的这一天,该!” 幼姬露出八颗牙的礼貌微笑。 从某种意义上说,陈非确实喜欢她。 他对她这具身体,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 卢艳雪刚刚离开,拎着零食的程千里就来探望幼姬。 “长大了,还知道探病不能空手来啊。”幼姬说着,瞥了眼那些零食,咽下了剩下的话。 这孩子是一点心眼都没长啊! 这些零食是病患吃的吗? 但凡让陈非看到,傻孩子少不了挨一顿呲。 程千里听着幼姬的夸奖,却一点笑意都没有露出来,反而露出不忿的表情:“幼姬,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咱们黑曜石来了个新人。” 新人? 幼姬挑了挑眉,她在房间里养伤好几天了,阮澜烛他们每天都会来探望她,但还没有人对她说起这个新人的事情。 “来新人,你不开心啊?当初我跟凌久时来,你也不是这个态度啊。”幼姬问。 程千里的嘴撅的老高:“那新人叫庄如皎,是个年轻的姑娘,阮哥对她可器重了,带她过了好几道门,态度那叫一个温和。” 黑曜石不是没来过新人,但程千里还是头一次见阮澜烛这样热情,就连陈非、易曼曼他们对庄如皎都很友好。 当初幼姬与凌久时初来时可不是这样! 更何况,幼姬可是伤患,也算是为了帮程千里过门而受的伤,他怎么看都替她愤愤不平。 幼姬靠在床头,指节叩在柔软的被子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神经大条的程千里自然没发现她的烦躁。 幼姬心头确实萦绕着一缕烦躁,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反正就是有种被绿了的感觉。 阮澜烛这行情挺好啊! 说好了对她出卖色相,可事实呢? 前有一个对阮白洁念念不忘的黎东源。 这是过去式,也是黎东源一厢情愿闹的误会,她可以不翻旧账。 现在又冒出来个庄如皎。 阮澜烛这是一色卖三家,挺会做买卖的啊! 等程千里离开后,幼姬也出了门。 她站在二楼,拨开了遮挡视线的窗叶,看到阮澜烛与一个年轻的姑娘并肩站立,笑着叮嘱什么。 那姑娘认真倾听,不时点头,长得不算出众,但看着独立大方,很有韧性。 她走上前打开一扇门,与阮澜烛前后脚走了进去。 “ai真是不讲契约精神。”幼姬舔了舔后槽牙,缓缓说道。 见过金主养多只雀儿的,没见过雀儿找多个金主的。 幼姬转身就回房间换了套衣服,出门血拼。 她有钱有貌有房有房有房……干嘛跟一段数据生脾气气自己啊? 她就该去纸醉金迷,可劲儿造作! ———— 感谢会员(1/6) 致命游戏50 15分钟后—— 阮澜烛风尘仆仆,与庄如皎走出门,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现不错,我很看好你,要继续努力。” 庄如皎神色恹恹,闻言勾起牵强又显沧桑的笑:“我会的,阮哥。” 可在心中,她已经把阮澜烛骂了个狗血淋头。 或许在程千里看来,阮澜烛很是器重她这个新人,但在她看来,阮澜烛就是把她往死里压榨的黑心资本家! 忒不是东西了! 阮澜烛猜出她心里骂得很脏,挑了挑眉,便直接上楼。 他一个没有感情的npc,会是怜香惜玉的人?有这功夫,还不如换身养眼的衣服,去“伺候”他的头号客户—— 幼姬。 阮澜烛自认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答应了幼姬出卖色相,那就要尽职尽责做到最好。 换了身崭新洁白的西装,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头发,他就去了幼姬房间,却扑了个空。 这么形容也不恰当,准确地说,是没看到幼姬,却撞上同样来探病的凌久时。 “她不在?”阮澜烛环顾着房间,问道。 凌久时摇摇头:“我来时房间就没人。可能她是养病闷了……出去散散心吧?”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两个人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丝不安的情绪。 一直到晚饭的时间,陈非端着营养餐上楼,又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下来,扫过餐桌前坐着的几人:“你们有人看到幼姬了吗?” “她还没回来?”阮澜烛皱了下眉,拿起手机,发去一条消息。 「在哪?」 消息发出,一个鲜红的感叹号格外显眼,下边还有一行小字—— 消息也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阮澜烛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把他拉黑了?! 她为什么把他拉黑,是一时手滑,还是外边有了更好看的狗了? 他忽然有点酸,抬头看向了凌久时:“久时,你给她发条信息。” 凌久时“哦”了一声,也给幼姬发了条消息,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呆滞,白净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委屈。 陈非看出些许端倪,也发了条消息,然后眼镜片闪过光,眸色骤然幽暗下来。 他朝思暮想想要近距离研究的对象,跑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程千里眼眸清澈,懵圈看了一圈,“断网了?” 说着,他也拿出手机给幼姬发消息。 「姐姐,还回来吃晚饭吗?」 出乎意料,他很快就收到一条几秒的语音回复。 信息的提示音,让阮澜烛、凌久时与陈非三人同时看向程千里,虽说面无表情,但眼中透出的情绪格外丰富精彩。 程千里缩了一下肩膀,顿时觉得亚历山大。 程一榭看了眼自己没心眼的傻弟弟,心累闭眼叹气,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下那条语音。 幼姬慵懒的语调,伴着嘈杂喧哗的背景音响起:“千里弟弟啊,姐姐来享受富婆生活,对了,给你买了礼物,记得收。” 语音结束,别墅的门铃恰巧响起,柜哥柜姐排着队上门送货,全是奢侈品,指名是送给程千里先生的。 程千里的目光略过那些衣服、包包、名表,最后落在了最新款的游戏机上,眼睛都发光了。 就在此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陈非探下头,脸上是公式化的皮笑:“千里啊,给她打电话。” 程千里小身板一僵,忽然间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扭头往旁边看。 好家伙,阮澜烛与凌久时望着自己的眼神,是说不清的“核善”。 程千里抖得更厉害了。 他,危矣! 致命游戏51(会员加更) “喂?姐姐,你在干嘛?”程千里拨通电话,声音委屈巴巴。 若不是眼前有三个死鱼脸+死鱼眼死死盯着他,他就要哭了。 可话说回来了,若不是他们三个盯着,他也不会想哭。 浓烈的酒气与香水气息,熏得幼姬有些微醺,迷迷糊糊没察觉到孩子的不对劲儿。 她目光环顾过灯红酒绿、穷奢极欲的夜场,寻思着程千里才十八,不能交坏孩子。 “我在……”她斟酌着用词,最后道,“探索一种原始本能的……快乐?” 她的声音刚刚落下,隔壁卡座便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醉鬼咆哮,激情四射,一点不知羞耻是何物: “脱——” “裤——” “子——” 程千里头顶缓缓敲出一个问号,紧接着又清晰听到了身旁几道握拳声,咯吱咯吱的,老吓人了。 幼姬呼吸一窒,看向舞台上光膀子跳钢管舞的帅哥,妖躯一震,麻溜挂断电话、关机! 她不是故意教坏孩子的! 但这么一搅和,她也没了继续在这里看表演的念头,开了个包间,点了八个男模。 一个揉肩,一个捶腿,一个喂水果,剩下五个排队给她演小品。 幼姬拿着高脚杯,摇晃着其中像是红酒实际上是葡萄果汁的暗红液体,发出腐败颓废的长叹,又往桌上砸了几沓钱。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平平无奇,波澜不惊~ 惊涛骇浪终究找上了她这个热爱研究的富婆。 包间的门被用力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三道颀长的身影站立,灯光昏暗,看不真切。 幼姬懒洋洋咽下了喂到嘴边的葡萄,含糊不清道:“你们夜场有活动,点八送三吗?” 给她揉肩捶腿喂水果演小品的男模齐齐摇头,没听说过啊! 但,出手阔绰,一言不合就砸钱的金主在这儿,谁也没停下手上的活,相反,怕被抢了生意,变得更加卖力。 阮澜烛、凌久时与陈非走入包间,皱了皱眉。 阮澜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种后槽牙发痒的感觉,咬牙道:“你还挺会玩的啊。” 揉肩捶腿喂水果的不说,这几个表演小品的也有两把刷子。 一个在那儿喊:“没病?没病走两步。” 然后四个男模走得一瘸一拐,一脚高一脚低,一米六一米七…… 都给他气笑了! 这声音格外熟悉…… 幼姬皱了皱眉,慵懒眯着眼看过去,发现是凌久时他们,她那股子压下去的小情绪,又窜起来了,往后边一靠,翘着腿,莹白的小腿与玉足从黑色的裙摆下伸出,一晃一晃,在昏暗的包间内格外惹眼勾人。 “你们怎么找来了?” “我还是有些人脉的。”阮澜烛回答着,偏过头去,灯光刚好照出右眼下方一对泪痣,那张蛊人的脸,瞬间衬得八个男模灰头土脸。 幼姬“啧啧”两声,一挑下巴,示意他们坐旁边:“怎么,要不要给你们也点几个男模?” 轰的一声,凌久时、阮澜烛与陈非名为理智的弦就断了。 —————— 感谢会员(2/6) 致命游戏52(会员加更) 陈非忽然动了,手搭在一个男模的肩上,不知低头说了什么,那男模立马拿起桌上的钱跑路。 紧接着,他用一样的方法,赶走了表演小品的几个男模。 至于幼姬身侧那三个男模,则被阮澜烛他们一人摁着一个,暴力扔出去了。 砰—— 包间门被紧紧合上,还上了锁。 相识一场,幼姬没当着外人面给他们难堪,此时包间内只剩他们四个人,她才冷嗤一声,不满质问:“我凭本事叫的男模,你们凭什么给我弄走了?我爸妈都不管我,你们算我什么人?” 算什么,也就是一个战壕里的队友,难不成连她的私生活都要管吗? 阮澜烛的身体一时僵硬在原地,搜索遍了自己庞大的数据库,然后发现……他好像确实没有插手的立场。 陈非坐到了幼姬不远处的沙发上。 他心中也有些不满,说不清是为什么,最后都归结到对幼姬身体的在乎上。 他希望她洁身自好,因为他不想研究一具有病的身体。 “别忘了咱们的约定,我希望得到的是一具健康完整、毫无瑕疵的身体。”陈非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起码你要做好防护措施,需要我帮你准备套吗?” 幼姬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也当过医生,自然知道医生眼中只有病人与病症,没有性别,说话也不会遮遮掩掩。 但是自己听到了,多少还是觉得炸裂。 凌久时没听懂他们之间的交流,但“约定”二字,多少让他有些在意,又理不清那份在意的缘由。 明明他才是最先认识幼姬的。 他来到幼姬身边,目光坦然又真诚:“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都是黑曜石的成员,是朋友,当然该相互关心。” 他不提这个还好,提这个幼姬就来气,噌的一声站起身来,可看凌久时还需要仰视。 她干脆站到了沙发上,叉着腰对三人怒目而视。 看上去又娇又软的姑娘,就算是生气也没多少的威胁,反而像是张牙舞爪的猫儿。 “去你大爷的朋友!去你大爷的黑曜石!”她伸出手,挨个指向凌久时、陈非,阮澜烛,“你们有把我当朋友、当队友吗?黑曜石来新人的消息都不告诉我,怎么,看好她、器重她,怕我为难她不成?” “姑奶奶我有钱有颜,能单兵作战杀穿整道门,凭什么委曲求全陪你们玩儿?” “尤其是你,阮澜烛,你最不是个东西了!姑奶奶纡尊降贵来黑曜石时,你答应什么了?可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先是黎东源,后是庄如皎,姑奶奶看着像冤种吗?” 幼姬越说越委屈,眼尾都因为薄怒儿泛起红晕,抬脚给了最近的凌久时一下。 力道不大,但没提前防备的凌久时还是一个踉跄往后退,腿撞到了桌子上,倒吸一口气,可他低下头,注意力全被幼姬赤裸的双足吸引。 刚才给他的那一脚真白……不对,不是白……也不对,就是挺白的…… 幼姬生气的原因已经找到,可阮澜烛与凌久时一个傻站着不动,一个不知道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陈非扫了眼没用的二人,只好道:“这件事是我们不对,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们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幼姬捂着耳朵,疯狂摇头,拒绝交流。 ———— 感谢会员(3/6) 致命游戏53 幼姬拒绝配合,让阮澜烛、凌久时与陈非没了主意。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没哄过姑娘的主,再加上这件事是他们理亏在前,心正虚着呢。 “怎么办?”陈非嘴唇翕动,用唇语问凌久时与阮澜烛。 凌久时整个人还陷入自己的情绪中,一会儿脸红一会儿摇头,跟傻了似的。 阮澜烛则是摸出手机,按照自己一贯的方法,在论坛内提问—— 求,惹到一位女性,对方不听解释怎么办? 帖子刚刚发布,很快就收到了回复的提示,阮澜烛赶紧查看。 「hiahiahia,兄dei,得罪女朋友了吧!」 这个嘲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异常放肆与大声。 阮澜烛眼皮跳了下。 嘲笑就算了,能不能顺便把答案回复一下? 只是,他的目光锁定在“女朋友”三个字上,一时没办法挪开。 搜索引擎告诉他,女朋友就是有恋爱关系的女性。而恋爱,就是让自己与所恋、所爱的人彼此倾慕,互相关心,能够互相理解,互相帮扶,并期盼能够信守承诺,永葆爱情。 程序化的分析方式,让他理解不了爱情的感觉。可互相关心、理解、帮扶,并且信守承诺,他觉得他能做到,且想对幼姬做到。 那……他想让幼姬做他的女朋友吗? 阮澜烛又陷入了沉思。 得不到任何回应的陈非,拳头硬了。 不是,这俩人是活爹吧! 明明是一起来找幼姬的,但这俩活爹就呆站着不干活,棘手的工作全都扔给他!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陈非扶稳眼睛,忽然上前,一把抱住了幼姬的腰。 不是第一次触碰,但她腰身依旧纤柔,不盈一握,这些日子喝下的补汤好像没有起到效果。 陈非眉头皱起,盘算着回头给她加营养餐。他正想将她放到地上,可余光扫到她赤裸的双足,微微一顿,将她放到沙发上。 幼姬蜷缩在沙发上,娇小一团,扭扭身体背对着陈非,露出透着怨气的背影与……一对漂亮的蝴蝶骨。 陈非指尖颤了颤,有些手痒。 忍下了想剖的欲望,他拉下了幼姬捂耳朵的手,语气平和耐心:“我理解你,这件事都是他们的错,尤其是阮澜烛。” 幼姬停下了疯狂摇头的动作,狐疑看着陈非,搞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忽然被队友背刺的阮澜烛和凌久时,也错愕看向了他。 陈非继续道:“从一开始我就不赞成瞒着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可以把他们揍一顿,要是还不解气,我手术刀借你,你也懂医术,知道怎么捅他们十几刀被判定轻伤。” 幼姬:“……” 好小众的文字,好老六的作风! 有种遇到对手的感觉! “这是咱们同行一致对外的时候,我肯定跟你一条心。”陈非又道,还扯出一抹笑容。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就只好自保,不顾那俩活爹的死活了! 他可不想跟幼姬闹翻! 作为学医之人,他对自己的大体老师(?)怀有绝对的敬意与尊重! 致命游戏54(会员加更) 陈非的背刺来得突然又果断,俩活爹,不,凌久时与阮澜烛终于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的局势对他们极其、非常、尤为不利。 “哎呀,陈非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阮澜烛语气浮夸,忽然间就戏精起来,“是他说你养伤,不宜劳神,人家这才瞒着你的,没想到一片真心终究如东流之水,错付了……” 没有感情,但不妨碍阮澜烛深谙语言的艺术,简单的一番话,既把锅拋回陈非身上,又表明了自己的好心与委屈。 只是,凌久时听着,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些许茫然。瞒着幼姬的决定,难道不是他们一致认同达成的?现在就各自甩锅了? 不过,凌久时也没傻到站出来主动背锅,事已至此,总得分出个主从犯,谁都不想被判死刑,那就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低下头,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幼姬,咱们认识最早,你又是为了救我负伤的,我辜负谁都不可能负你。可我也只是黑曜石的新人,借人篱下,哪有什么话语权。” 话音刚落,阮澜烛与陈非的目光就落在他的脸上。 嘿,这浓眉大眼,一脸纯良的,甩起锅来倒是最6的一个! 他无辜个大头鬼啊! 幼姬目光扫过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往后一仰,环着手臂看他们起内讧。 都是狐狸,搁她面前演什么聊斋啊? 这不比男模演的小品精彩? 她就贯彻之前处理后院起火的风格,绝不插手,等他们分出个高下,最后给她结果。 阮澜烛他们你来我往相互拉踩,可过了没一会儿,就回过味来。 他们在这儿撕个你死我活,争斗的源头——幼姬却置身事外、作壁上观。 她盘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还拿牙签扎一块水果吃。 这还吵个球啊? 阮澜烛忽然坐到了幼姬身边,还不等她转过身背对他,就赶忙扣住她的肩膀:“我不是故意忽视你的,庄如皎是黎东源派来的卧底,我想着不用白不用。最多一个星期,她肯定跑路。咱不生气了,回家,成吗?” 幼姬拍掉了他的手,转过身背对他:“庄如皎是谁的人,跟你们瞒着我,有关系吗?我又不是没家,才不跟你回黑曜石呢!” “行,那我跟你回家。” 幼姬头顶上敲出个问号,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阮澜烛扛在肩上,向外走去。 她四肢扑腾着,拼命扭动:“阮澜烛!你丫的混账!当姑奶奶是面袋子吗?!” 凌久时扫视一圈包间,拿起幼姬的手机、包包和高跟鞋,跟在阮澜烛的后边。 陈非走在最后,离开夜场前,被追上来的服务生拦下:“先生,还没结账呢。” 陈非:“……” 他看了服务生递来的眼账单,瞥了眼直逼六位数的金额,又抬头看了眼前边快没影的三人,面无表情掏出了钱包。 瞧瞧,瞅瞅,看看,这是人干的事吗? 他怎么就成了买单的那一个了?! 原本打算回黑曜石的陈非瞬间改了主意,拿着账单追上了阮澜烛与凌久时。 他得找人报销! 实在不行,退让一步,平摊是他最后的倔强! ———— 感谢会员(4/6) 致命游戏55(会员加更) 浴室内雾气氤氲,刚泡过热水澡,幼姬感觉自己心情都变好了一点点,可裹着浴巾刚走出浴室,就看到了阮澜烛,笑容瞬间消失。 “阮澜烛,就算你是npc,也多少要点脸!硬住进我家还不算,还想抢我的主卧?!”幼姬就像是被侵占领地一样,气得跳脚,“没门!” 阮澜烛:“……” 不知道为什么,他涌现出一股挫败感,想要撬开幼姬的脑袋,看看里边装的是什么。 “你放心,不抢你房间,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他说着,拉着幼姬坐到床沿,拿起毛巾轻轻擦拭她湿漉漉的头发。 幼姬从惊讶中回神,浑身毛孔仿佛全部打开,渗入凉气,整个人都警慎起来:“你、你想问什么?” 阮澜烛的手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又真诚:“喜欢是什么感觉?” 幼姬:“……” 阮澜烛或许出bug了,但她大概也是病了,此时此刻,居然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喜欢大概就是你需要一类人或物,但想要却只有那一个……或几个。”想到了自己一串儿的前夫,她还是补上了最后三个字。 这番话,每一个字眼,阮澜烛都能听懂,可组合在一起,就有些难以理解。 他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就静静看着幼姬发呆。 上次,他摸进幼姬的房间,也见到了裹着浴巾的她,与今天的场景相似,但感觉却大有不同。 上一次,他不敢多看。这一次,他不想挪眼。 而且,今天好像更加燥热些。 “我把凌久时给你叫来?”幼姬忽然开口问道。 阮澜烛不解:“我找他干嘛?” 幼姬理直气壮道:“他不是游戏设计师吗?让他试着给你修复一下bug!” 阮澜烛:“……” 看着幼姬已经走到门口,他顾不上其他,赶忙叫住她:“幼姬!” 幼姬回首,不解看着他。 “我好像……喜欢你。”阮澜烛有些忐忑开口。 他也不知道会从幼姬那里得到什么回应,愤怒的、嫌弃的…… 可幼姬“啪”的一下关好刚打开的门,靠在门上,双手环在胸前,盯着阮澜烛某处,目光古怪。 阮澜烛被看得有些发毛:“你在想什么?” “我没谈过你这款的。”幼姬嘀咕着,不是人的她谈过,但阮澜烛这种数据…… 生而为妖,幼姬虽然当了好几世人,也学得像人,但某些方面还是保留妖最原始、本能的习性与认知。 柏拉图式的爱情,她大概真的会出轨吧?! “你行吗?”幼姬指向阮澜烛某处,纠结问道。 阮澜烛感觉自己真的出bug了,忽然间,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将他全身包裹,坐立难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怎么……这么敢说的? 阮澜烛噌的一下站起来,忽然推开幼姬,冲出她的房间,把迎面走来的凌久时撞翻,紧接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着这一幕,幼姬心累叹了一声,走过去把凌久时拽起来,谁知他一看她的穿着,顿时红了脸。 “有事?”见凌久时傻站着不说话,幼姬问道。 “我、我跟陈非做了宵夜,想问问你吃吗?”凌久时有些结巴道。 幼姬听了,立马就要下楼,却被他拽住了。 凌久时脸颊的绯红蔓延到了耳后,低着头根本不敢瞧她,指了指她身上裹着的浴巾:“你、你不换身衣服吗?” 他不想,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幼姬。 ———— 感谢会员(5/6) 致命游戏56 幼姬看了眼面红耳赤不敢抬头的凌久时,又低头看了眼裹在自己身上的浴巾,“砰——”一声将他关在门外。 几分钟后,她换了一身过膝的睡裙,迫不及待想要下楼,发现凌久时没跟上,不由疑惑问:“傻站在那儿干嘛?” 凌久时回神,匆忙找了个借口:“我……我还要去叫阮澜烛。” “哦~”幼姬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回应。 她感觉阮澜烛应该没这个胃口吃宵夜,但不妨碍她还挺有胃口的! 于是,她踩着拖鞋,哒哒哒跑下楼梯。见她身影消失,凌久时这才缓缓走向了阮澜烛的客房。 这下,没了幼姬影响思绪,凌久时理智回笼,回想起阮澜烛撞翻他之前,好像就是从幼姬房间出来的? 他找幼姬干嘛?! 他岂不是看到了幼姬刚才裹着浴巾的样子?! 凌久时胸腔提着一口气,好悬没厥过去,叩响阮澜烛房门的力道就有些大。 像是来砸场子的。 “谁?”正在搜索引擎上疯狂查资料的阮澜烛放下手机。 希望外边是幼姬,又害怕外边是幼姬。 他刚才为什么落荒而逃? 因为害怕幼姬越问越露骨。 更重要的是,他一个 npc,也不确定自己行不行。 这不就尴尬了吗? “是我。” 听到凌久时的声音,阮澜烛没有防备地打开了门,下一刻就被拽着衣领,抵在墙上。 “阮澜烛。”凌久时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生气,十分严肃,“男女有别,你别总是随便进幼姬的房间。” 看着这样的凌久时,阮澜烛眼皮微敛,忽然间想到了查阅资料时看到的一种现象——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这不是……巧了吗? 阮澜烛拍掉了凌久时的手,整理着自己的衣领,挑眉一笑:“她未嫁我未婚,久时,你凭什么管我?” 这幅有恃无恐的态度,把凌久时气了个够呛。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流氓还好意思问别人凭什么管他耍流氓?! “阮澜烛!”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二楼的客房蔓延开来。 一楼。 幼姬揣着期待的小心情跑到了餐桌边,眼中的光都暗淡了。 营养均衡,菜品丰富,但架不住是陈非出品。 很健康。 换句话说,用眼睛看就知道味道寡淡。 幼姬深呼吸,自我安慰后,打开了冰箱,抓起一瓶可乐,打算展示单手开易拉罐的技能。 谁料一只手忽然从侧方伸来,抢走了冰可乐,放回冰箱内,紧接着另一只手无情扣住了冰箱门。 幼姬:“???” 她扭头看去。 陈非正低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含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还在养伤,不能吃那些不健康的东西。” 说罢,他手伸到兜里,打算掏出那张账单。 他平时总冷着脸,一般人都不敢在他面前胡闹,只是他没想到,幼姬从来不是一般人。 她猛地又打开冰箱门,快速拿起冰可乐。 呲—— 这个预料之外的声音,让陈非停下掏账单的动作,猛地抬头。 却见幼姬仰头就是一大口,然后晃着可乐,得意洋洋向他挑衅。 “陈非啊,这些东西影响身体健康,但不让我吃吃喝喝,影响我心理健康!” 遇上这种不听医嘱的病患,陈非呼吸一窒,有种要心梗的感觉。 他快阮澜烛与凌久时一步,察觉到幼姬真正的属性—— 熊孩子! 乖的时候,招人稀罕。 熊起来,那是真欠教育啊! 致命游戏57(会员加更) 啪—— 陈非用力关上冰箱门,然后抢过幼姬手里的可乐,全部自己喝了下去。 幼姬:“!!!” 那是她刚喝过的! 但她还没来得及提醒,陈非就将喝干净的易拉罐捏扁丢掉,然后提着她来到餐桌边。 “少吃零食多吃饭。”他眼尾下压,压迫感看上去更强,像教训孩子的老父亲,同时往她碗里夹菜,“你虽然个子小,但体重还是太轻了,得增重。” 幼姬碗内的食物很快就冒起尖尖。 她餐桌下的脚忽然抬起,又快速落下。 陈非冷漠的面庞瞬间扭曲,看得幼姬一阵舒爽。 矮怎么了?矮一样能踩死他! 幼姬环着手臂,视线扫过桌上的菜:“陈非啊,没想到你医术比不上我,连厨艺都这么算了。” 陈非:“……” 幼姬嫌弃挑拣着碗里的菜,戴着痛苦面具尝了一口,又道:“想我增重,不是更应该让我吃高糖高脂、重油重盐的食物吗?火锅米线麻辣烫,烤串炸串钵钵鸡,可乐奶茶冰激凌……我不挑食。” 陈非感觉自己头更疼了:“你想得美!我怀疑你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多了,所以肠胃不好……” 他话音未落,幼姬就截住了他的话,自信点头:“嗯嗯,我懂,肠胃不好,适合吃软饭!” 陈非彻底崩溃了,他也搞不明白,幼姬是怎么做到句句有回应,句句不跑题,但句句不着调的。 忽然,他脑海中浮现出阮澜烛对幼姬的评价—— 不受控。 确实不受控,谁能跟得上她的脑回路啊? 陈非的手伸到口袋里,摸着那张薄薄的账单,心累叹息。 他到现在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要账,果然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 此时,脚步声响起,阮澜烛与凌久时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行动有些迟缓和不自然。 而他们的脸……一个左脸青紫,一个右脸肿胀。 陈非一惊,刚想出声询问,喝了一肚子可乐的他就打了个嗝。 阮澜烛、凌久时、陈非:“……” 坏消息:出丑了。 好消息:一起出丑了。 而身为罪魁祸首的幼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向阮澜烛与凌久时的脸:“你们怎么弄的?” “撞的。” “摔的。” 二人异口同声说出了不同的答案。 幼姬了然点头,那就是打的。 她凑近陈非,用足以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道:“啧啧啧,他们两个有小秘密瞒着咱们呢。” 阮澜烛与凌久时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默契拉远距离。 谁跟他有秘密……好吧,他们打架的原因,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算是秘密。 凌久时坐到了幼姬的正对面,一抬头就看到她睡裙宽敞的领口斜着滑落,忽然有些口干,战术性喝汤,鼓起勇气试探:“幼姬,你想过自己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吗?” 幼姬白他一眼,展开手臂,示意他看这宽敞奢华的别墅:“看见没,姐的地盘,就姐这经济条件,一次能叫八个男模,要什么男朋友?” 凌久时与阮澜烛听得心塞,陈非却眼睛一亮,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一下就掏出账单,拍到了桌上。 幼姬借机就摔了自己的碗:“陈非,你胆子挺肥!还敢拍姑奶奶家的桌子?!” 说罢,她佯装愤怒离桌,溜回房间偷吃零食。 陈非张了张嘴,却没叫住她,最后把账单推向阮澜烛:“阮哥,算公账,报销吗?” 阮澜烛看清陈非推来的东西,有一种想要爆粗口的冲动。 幼姬纸醉金迷,在夜场点八个男模,却要他这个追求者付钱。 还有天理吗?! ———— 感谢会员(6/6) 致命游戏58(会员加更) 果然如阮澜烛说的,不到一个星期,黑曜石的新人庄如皎就连夜跑路了。 原因是受不了资本家阮澜烛无情的压榨。 不过,幼姬待在自己别墅不愿回去,阮澜烛他们虽然没勉强,但也不是无作为。 白天,阮澜烛和凌久时就呆在黑曜石的别墅,忙着过门或了解门内的事情,晚上就跑来幼姬的别墅住。 他们二人像是相互防备着对方,就住门对门,谁要是扭开门,三秒之内,定然能看到另一扇门打开。 陈非跟他们则不是一条赛道。他不在幼姬家里借住,但白天时,一日三餐都跑来幼姬这里盯她吃饭。 不过,他似乎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做饭平平,跟卢艳雪学习起来,进步突飞猛进。 这么一来,幼姬反抗的态度就逐渐软化,跟陈非相处起来,倒也十分和谐,时不时还交流一下中西医。 只是,这种平静的日子没有过多久,通宵和程千里开团打游戏的幼姬,白日正躺在自己舒适的大床上补觉,忽然感到身下的触感变了。 有点窄,有点硌,还不够平坦…… 她迷迷糊糊挪了挪身子,一巴掌拍了下去,想把凹凸不平的床拍平,谁知却听到一声惨叫。 “嗷——”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她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灰白色短寸发型的后脑勺。 “黎东源?你怎么跑我身下?”幼姬错愕问,“堂堂白鹿的老大,还做入室抢劫的买卖?” 黎东源脸上羞涩与恼怒杂糅,低吼道:“你看清楚了,这是门内!你忽然出现,直接砸我身上了,还打我、打我……” 他有些难以启齿。 幼姬拍打的部位,恰巧是他趴下以后最翘的地方。 从小到大,他爸妈都没打过! 幼姬回想到刚才瓷实肉厚的手感,一时尴尬,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再大力把黎东源拽起来:“对不住,这次是我的错。黎东源,要不你开个价,要多少钱?” 黎东源脸上又红又白,咬牙切齿道:“叫我蒙钰,另外,老子爱财但不卖身!这件事,不许告诉白洁!” 幼姬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她又不是精神病,怎么会主动告诉阮澜烛,她打了黎东源的屁股? 黎东源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情绪,看着一身吊带睡裙的幼姬,皱了皱眉,脱下外套丢给了她:“借你,记住了,回头在白洁面前,多说说我的好话。” 幼姬继续点头。 这事,毕竟是她理亏,她不是那么强词夺理、颠倒黑白的人,既然黎东源提出条件了,她就尽量在阮澜烛面前多说他的好话,当做补偿。 黎东源迈着步子往前走,离着不近的位置,幼姬就眼尖看到一扇大门,旁边的牌匾上写着“英才中学”四个字。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就往反方向走。 为什么她都进游戏了,还要去学校?! 黎东源忽然发现幼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扭头一看,头都大了,跑过去拽住她外套的衣领,往学校的方向拖。 “你放开我!我好不容易成富婆,才不要回去上学!” “你不进学校,就找不见门,还想一辈子守着学校大门过啊?” 幼姬瞬间蔫了,任由黎东源将她拖进学校。 校园内,已经聚集了不少玩家,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话。 凌久时与阮澜烛注意到黎东源后,双双点头,只是,在发现他身后拖拽的人时,脸色骤变。 “蒙钰!”阮澜烛怒斥,“你一个白鹿的人,凭什么瞒着我带我的人进门?” “误会误会。”幼姬赶紧拦下愤怒的阮澜烛,帮黎东源说好话,“是我意外出现在这道门内,黎东源捡到我的,他人其实挺好的,心地善良,值得信赖……” 黎东源朝着自己的“大舅兄”阮澜烛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然后就意外发现,阮澜烛看他的目光越发不善。 黎东源:“???” 不应该啊!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59(会员加更) 幼姬越夸黎东源,阮澜烛的表情就越难看。 黎东源不解看向旁边的凌久时,想要寻求答案,谁知凌久时的表情跟阮澜烛一样臭。 黎东源:“……” 黑曜石都有大病啊! 混乱古怪的局势中,黎东源忽然发现了盲点:“不是说白洁会来这道门吗?她人呢?” 听到黎东源仍旧惦记着白洁,阮澜烛的面色却出乎意料的好了起来。 他宁可自己被人惦记,也不想幼姬被人惦记。 “她生病了,进门很危险,所以我替她来了。”阮澜烛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道。 黎东源一听,围着阮澜烛旁敲侧击、嘘寒问暖。 此时,最后一个过门人也跑了过来。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扎着两根鱼骨辫,头戴黑帽,正是之前卧底在黑曜石的庄如皎。 她一看到阮澜烛,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你们认识,这道就是她的门,在门里她的名字是夏如蓓。” 幼姬打量着庄如皎,忽然勾起唇:“这道门内,我叫解雨臣,你们可以叫我小花。” 跟学校最般配的前夫,当然是身为教导主任的小花~ 阮澜烛与凌久时早就习惯了她一道门一个名字的风格,倒是庄如皎光明正大打量起幼姬,目光落在她身上格外宽大的外套,神情黯然。 这次过门的玩家一共十人,除了幼姬这对五人,剩下的人分为两组。 第一组一男一女像是小情侣,女生怯生生缩在男人身后。 第二组两男一女,其中倒有个熟人,正是在菲尔夏鸟中遇到过的钟诚简,此时他烫了一头招摇的粉毛,看到幼姬时明显缩了一下,庞大身躯躲到了队友身后。 “他很怕我?”幼姬疑惑指向自己。 她没对这个钟诚简说过什么吧?! 阮澜烛拉下她的手,小声道:“他应该是见过你拿平底锅狂敲门神的样子,被吓到了。” 幼姬:“……” 离得很近同样听到这话的黎东源:“……” 所以,在阿姐鼓的门里,幼姬把门神当狗遛的行为,还是收敛了?! 此时,校园内响起了铃声,穿着白色衬衣的成年男性走了出来:“各位,介绍一下,我姓刘,是这个学校的教书先生。” 他将众人带到一栋破旧的宿舍,又介绍了玩家的任务,等过两天学生考完试后修缮教学楼。 幼姬嘴角抽动了一下。 好消息:不是学生。 坏消息:是维修工。 拿着钥匙打开了一间宿舍的门,空间不大,是很传统的上下铺四人间,因为许久无人居住,空气中还弥散着一股子霉味。 “咱们五个人,安全起见,这几天就挤一下吧。”黎东源提议,看向幼姬与庄如皎,“要不,你们两个女生睡一张床?” 庄如皎不愿意,只是还没反对,阮澜烛便将幼姬拽到了自己身边,拧着眉头茶里茶气道:“不行,夏如蓓太胖了,挤到你怎么办?你还是跟我睡吧?” 前边把她当工具人可劲儿压榨,现在还内涵她胖,庄如皎恨不得捶死阮澜烛。 黎东源却好像看明白些什么,忽视掉心中奇怪别扭的感觉,主动拿起了一床被子,冲阮澜烛谄媚道:“大舅哥,我给您和未来嫂子的被子散散味儿。”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60 看着黎东源跑开的背影,幼姬凑到阮澜烛身边,夸赞道:“蒙钰绝对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痴情种,眼里又有活。” 她时刻不忘说黎东源的好话,可落在阮澜烛与凌久时的耳中,就别有深意了。 他们要黎东源死! “你是我……我们黑曜石的人,怎么能夸白鹿的老大?”凌久时道。 庄如皎在旁边听着,此时不满了:“夸白鹿怎么了?我们白鹿不好吗?蒙哥不好吗?” 阮澜烛直接忽视了她,伸手拽着幼姬身上格外宽大的衣服,皱眉:“刚才人多眼杂,我不好问,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哦,蒙钰借我的……” 她话音未落,凌久时和阮澜烛就默契扒掉了这件碍眼的外套。 幼姬身上的白色吊带睡裙就展现在他们面前。 薄薄的布料稍稍有些透,勾勒出出挑的身段,隐约看得出来她…… 没穿内衣。 阮澜烛与凌久时忽然就觉得体温有些烫,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她身上。 一黑一白。 一件搭在左肩,一件挂在右肩。 幼姬:“……” 这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始修罗场了? 这俩人还虎视眈眈盯着她,仿佛她选谁的衣服,另一个立马就撒泼。 想了想,幼姬穿上了阮澜烛的黑衣,又将凌久时白色的休闲外套绑在腰间。 一碗水,勉强算是端平了。 她刚松了口气,就听凌久时问:“你进门怎么穿成这样子?” 提起这个,幼姬就憋着一肚子气,抱怨道:“我在我柔软豪华死贵的海丝腾床垫上睡觉,不穿这样穿什么?!” 感谢副本还不算丧心病狂,把她的拖鞋一块儿弄来了! 听了她的话,阮澜烛眸色微沉。 这并不是幼姬的门,她又没有带绑定的道具,却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道门内。 难道是……《灵境》出了什么问题?会伤及她吗? “你是正在睡觉,什么都没有做,就莫名其妙出现在门内吗?” 阮澜烛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让幼姬稍稍警醒。 就像是他不好开口告诉别人他是npc,幼姬也不能说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就是个副本,她大概是受到了副本的安排。 “谁知道呢?”她懒洋洋靠在床架上,“说不定姑奶奶我睡觉梦游呢?” 阮澜烛、凌久时:“……” 梦游是病,她说起来怎么这么轻描淡写,语气平淡啊?! 此时,蒙钰裹着被子跑了回来,大声喘息,对阮澜烛讨好一笑:“大舅哥,我已经披着这被子在楼下跑了两圈,味应该散没了。” 他这样子,整个一哈士奇的既视感,幼姬简直没眼看,打了个响指。 只听清脆的响指声后,整个宿舍瞬间变得整洁,灰尘、霉味通通不见。 庄如皎三观仿佛受到了冲击,看着幼姬,眼睛都直了:“你……你是人还是npc?” 幼姬微笑:“我是个道士,会点儿道法,很合理吧?” “这不科学啊!”庄如皎发出了很多人发出过的惊呼。 “那你觉得门内的世界科学吗?”幼姬反问。 道法带来的冲击,对庄如皎来说难以置信,但对于黎东源这样的人来说刚刚好。 他看着幼姬,双眼冒光,声音都夹了起来:“那、那什么,高人,你看我这个年纪,修行还来得及吗?我从小骨骼清奇,绝对是习武修炼的好苗子!” 致命游戏61(金币加更) “修炼是逆天而行,容易犯五弊三缺,你能舍得阮白洁和钱吗?”幼姬挑眉问道。 黎东源从头到脚都在纠结,在原地打转。 钱和阮白洁,他舍不得,但……但那是修炼啊! 看他这样,幼姬也不忍再逗了,拍了拍他的手臂,将他的外套还给他:“你是个好人,谢了。还有,你没修炼的天赋。” 黎东源:“……” 他都幻想自己飞天遁地、行侠仗义了,结果告诉他是白想了?! 他木然接过外套,穿在身上。 外套还带着些许体温,传来几分淡淡的香味,包裹了他的半身。 黎东源忽然就有些不自在。 她们女孩子就是精致,她身上这股清香并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香水味,而是降真香夹杂着一丝草药的味道,让人格外安心。 这难道就是高手的气息? 黎东源这么想着,把外套裹紧,想沾沾高手气息。 忽然,凌久时与庄如皎前后发出惊呼,他们在宿舍内发现了奇怪的现象—— 不管是柜子里还是床板上,都贴着没有名字的奖状。 阮澜烛神色凝重检查了这些奖状:“一般npc不会上来就把人带入死路,这些奖状一定有它的用处,走吧,先去食堂吃饭。” 身为npc的阮澜烛无疑是最了解npc的。 另外,他对人的了解全部来自于搜索引擎,因此有严格的作息安排,到点就吃,到点就睡。 阮澜烛心大,幼姬心更大,凌久时适应力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作风,三个人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得庄如皎一愣一愣的。 黑曜石,传说中排名第一的过门组织,画风是不是有点奇怪? 以前阮澜烛带她过门,也不这样啊! 其实,连阮澜烛自己都不知道,有幼姬在身边,他对她的能力格外信任,不自觉就多了几分松弛感。 走在走廊上,刚好听到了钟诚简正跟他搭档刘庄翔吵架,他们产生分歧,一个认为要撕掉奖状,一个认为要留下它们。 庄如皎听着,故作害怕靠近了黎东源:“蒙哥,我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万一那些奖状真把门神引过来了怎么办?” 这明显做作的表演,阮澜烛简直没眼看,直接看向了幼姬,柔弱道:“小花,我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他小拳拳合在一起,扭捏低着头,然后又抱住幼姬,“咱们晚上一张床,万一有危险,你可要把我保护好啊!” 凌久时嫌弃眼,翻了个白眼,他可做不到阮澜烛这么臭不要脸,不过…… “咳咳,小花,你知道我胆子不大,遇到危险,也得靠你保护。”他说着,小步挪到幼姬另一边。 幼姬:“……” 她自我安慰了一下,一拖二,不是一拖三! 黎东源:“……” 大舅哥不愧是大舅哥,以后他见到阮白洁时,是不是也这么装一下下? 庄如皎想自戳双目,这个阮南烛,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呢?! “装什么装?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过门。” 幼姬默默朝庄如皎竖起大拇指。 她赞同! 谁能告诉她,一个npc,为什么会是戏精?! ———— 感谢金币 致命游戏62(会员加更) 幼姬他们坐在一中学生中吃着午饭。 虽说是大锅菜,但在幼姬进过的门内,这伙食不错了。 因为之前姓刘的教书先生提起过,最近学校有怪事发生,凌久时喊住了一个学生,向其询问。 对方回答不清楚,若是他们想知道,就去档案室找最近几天的报纸。 “你在想些什么?”阮澜烛注意到幼姬的视线一直落一处,往那个方向看去,见是进入后厨的门,嘴角一抽,“你不会还想拿个锅砸门神吧?” 他说罢,悄然摸了下自己的后脑勺。 同是npc,相煎何太急。 他总担心有一天,幼姬的平底锅砸他头上。 幼姬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她刚才盯着后厨的门,实在是一个巧合,实际上,她是在思考快速通关的方法。 她是一秒都不想在学校里多待!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食堂用的是大锅,那东西随身带着多麻烦啊?!”幼姬错愕道。 不熟悉她风格的黎东源和庄如皎双双无语。 这话说的,若是那锅携带方便,她是不是直接就去后厨了? 从食堂走出后,凌久时他们准备去找档案室,幼姬则是脱离大部队。 “我就不去了,在校园里走走。” 阮澜烛盯了她几秒,点头:“可以,但注意安全,不准一个人去旧校舍。” 幼姬自然是点头答应。 去什么校舍?她又没打算真去当维修工! 她是来升官的! 随便抓了个女学生,幼姬露出友好的微笑:“同学,我想问一下,校长室在哪里?” 得到答案,她兴冲冲往校长室跑。 校长,这是个没从事过的职业! 小花矜矜业业做了这么多年的教导主任,也是时候上位了~ 校长室内—— 校长坐在椅子上吞云吐雾。 身为门内存在感几乎为0的npc,他的日子过得异常单调乏味,除了摸鱼还是摸鱼。 “静下来享受世界,就会发现,这个世界还真是一成不变……” 他话音刚落,“砰——”的一声传来,校长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穿着古怪的年轻女生昂首阔步走近他。 “你是谁?”校长皱眉,学校里没她这号老师,若是学生也该穿校服啊! “嗐,我只是一个天神临世、万丈瞩目的山匪头子。”幼姬面露友好微笑,然后掀踹翻了办公桌,将校长拽下办公椅,“姑奶奶是来占山为王的,从今天开始,校长这个位置,就是我的。” 校长:“???” “没听懂?兵傻傻一个,将傻傻一窝,你这学校,肯定不行。”幼姬肉眼可见的嫌弃,“简单说,你,下台了,我上位了!” 校长反应过来幼姬是什么意思,气到发抖,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校长,谁敢对他这么不敬? “大胆!谁放你进来的?保安呢……嗷!” 惨叫响彻校长室,一声更比一声高。 不知道过了多久,桀骜的校长嘤嘤嘤啜泣:“给你给你都给你!求求你别打了!” 与此同时,旧校舍内。 阮澜烛他们发现有人遇害,就是跟钟诚简一组的新人小琴。 看着地上拖拽后留下的血痕,阮澜烛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直觉告诉他,幼姬所谓的“逛逛”,可能、大概、也许不是那么安分。 简单在档案室里找了一些线索后,他们就四处寻找幼姬。 可天色渐暗,都不见她的踪迹。 直到刘老师又找到他们,比起白天见面时,他表情多了些惊恐和畏惧:“各位,我们校长想见你们。” 他们还以为npc会提供给他们什么重要线索,结果在校长室内,看到了地上瘫着的一坨生物,还有坐在校长办公椅上的幼姬。 她穿着拖鞋的脚搭在桌子上,吊儿郎当晃着,见他们进来,抱怨道:“我都快把那老登打死了,他还不肯告诉我门和钥匙的线索!” 地上的一坨可怜巴巴抖了抖。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背景板npc啊?! ———— 感谢会员(1/6) 致命游戏63 崭新的办公桌上,摆放着新的铭牌,上书—— 校长:解雨臣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刚才的校长室发生了怎么样精彩绝伦的兵变与暴力美学。 把过门经验极其丰富的阮澜烛、黎东源,以及过门经验还算丰富的凌久时、庄如皎都搞沉默了。 见过不按常理出牌的,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 道士的路数,都这么野吗? 凌久时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飘,震惊问道:“你……你为什么要绑了校长揍?” 幼姬眸中闪烁着自信与智慧的光芒,挺起胸膛回答:“这还用问?学校里就校长最大,不管是什么故事,找他准没错!” 这话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阮澜烛低头,看着地上一坨前校长,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切。 他叹了一声:“这道门,应该跟校长的关系不大。蒙钰给的线索上,写着两个字——佐子。” 幼姬眼中的睿智凝滞、消失,紧接着,她默默放下了搭在桌子上的脚。 这不就尴尬了吗? 不过……佐子,怎么听起来有股子小日子的既视感? 她正想着,阮澜烛低沉的声音继续响起:“这是来源于小日子的民间传说,据说一个小姑娘在雪夜被车撞断了下半身,没有人施救,最后惨死。传言她的两个同学就在现场,却冷眼旁观,事后更是创作了一首歌—— 路佐子从小就叫自己佐子,好可笑哦。 她很喜欢香蕉却每次只能吃半根,好可怜哦。 佐子去了远方,应该会忘了我们吧。 好寂寞,佐子……” 阮澜烛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看表情,就知道还没有说完。 凌久时叹息一声,不由想到了自己儿时经历:“这首歌还有最后一句,据说唱出最后一句,路佐子就会出现,然后取走那个人的腿,这应该是一个禁忌条件。” 他说完,来到幼姬身边,抓起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一行字—— 「我的腿没有了,你的给我好吗?」 掌心的位置被指尖挠过,痒痒的,幼姬却无暇在意,紧紧皱起眉头。 这不就是霸凌吗?! 她讨厌霸凌! 她的好姐妹东恩囿于痛苦的泥沼中整整十八年,才完成了自下而上的复仇。 拳头硬了! 幼姬忽然一拳捶烂桌面,又把前校长揍了一顿。 可怜的npc半拉身体陷入墙体中,气若游丝的声音夹杂着幽怨悲痛:“这事跟我没关系,我真的不知道啊~” 幼姬没忍住,又是一脚,叉着腰骂骂咧咧:“你知道这事却视而不见,那是毒!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事,那事蠢!反正活该挨揍!” 助纣为虐是罪恶,那失职就没错了?! 前校长:“……” 幼姬嫌弃擦着手,不满道:“那我一下午岂不是白忙活了?” “也不算。”阮澜烛与蒙钰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不太将武德的方法。 既然幼姬现在是校长,那这个身份就得好好用了! 刘先生正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忽然间就被蒙钰揽住的肩膀。 阮澜烛走过去,整理着刘先生的衣领,笑容绅士:“我们不会常待,这下任校长还没有人选,先生你就没想过升职加薪、更进一步?当然,若是你实在想不通,墙上嵌着的那个,就是你的前辈。” 幼姬配合地踹了前校长一脚。 杀猪般的叫声,顿时响起。 致命游戏64(会员加更) 在淫威下,刘先生吞咽着唾液,结结巴巴把路佐子的事情说了起来。 这个年代,只有有钱人家的孩子,才有机会念书。 路佐子在学校内就是个格格不入的存在,她成绩优越,却家境贫寒,受到了大家的排挤、嘲笑。 后来,路佐子出车祸失去左腿死亡,她的同学创作了那首充满轻蔑与嘲讽意味的歌谣,怪事就发生了。 她班级里学生相继死亡。 ………… 宿舍内。 阮澜烛与凌久时生怕幼姬因为不清楚情况,再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之举,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今天他们发现的线索。 “所以,那个叫小琴的新人,遇害了?” “对,她应该是唱出了最后一句歌词,被取走了左腿。” 此话一出,宿舍内顿时变得沉默。 门内确实危险,但不会一上来就把玩家逼上死路,这么快就有人丧命的情况,不多见。 庄如皎被这氛围搞得有些压抑,靠在床架上问:“今天那个刘先生肯定还有事情瞒着咱们,为什么不继续问了?” “咱们才来第一天,得到这么多信息,进度已经很快了。”黎东源说道,“想要通关,重点不在刘先生身上,而在门神身上,急不来。” 就算他们现在知道了一切,门神也不会痛快给出钥匙与门。 幼姬伸了个懒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能竭泽而渔,留着他的命,一天揍一顿,慢慢等他往出吐情报,实现可持续发展,也省得我无聊。” 凌久时与阮澜烛对她这个说法,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了,就连黎东源也有些习惯。 庄如皎心中的吐槽就像是弹幕刷屏,又忍不住问:“小花都是校长了,咱们以权谋私换个安全的住所也行吧?为什么还要住在这旧宿舍?” “哎呀,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看来黑曜石对你的磨炼还是不够。”阮澜烛又茶了起来,理直气壮阴阳庄如皎,见她气到跳脚,才解释道,“想过门,就得了解、接触门神。安全固然好,但对通关一点帮助都没有。” 旧宿舍里住的都是玩家,门神一定会想办法消灭他们,留在这里,更方便第一时间获取信息。 庄如皎不是笨人,被这么一点拨,顿时明白过来:“意思是今晚……还会有玩家被害?” 回答她的,是众人的默认。 熄灭了宿舍的灯,大家开始休息。 幼姬跟阮澜烛住在凌久时的上铺,她一如既往开始打坐。 夜晚,学校的路灯亮起,透过窗户打入宿舍,隐约看得清眼前的景象。 本该睡熟的阮澜烛,忽然动了,像是蓄谋已久的猎豹,安静却凶猛地扑向了自己的猎物。 他搂住幼姬的腰,揽着她一起卧倒在床上。 “阮澜烛,你有病啊?!”担心吵醒其他人,幼姬压着声音,在他耳边质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近幼姬,轮廓分明的脸亲昵刮过她的脸颊,鼻尖抵在她的耳边,轻轻厮磨。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有没有病?” 阮澜烛顿了顿,羞涩回答:“我不知道……我行不行。” 这段时间,他就在研究这件事。 虽说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他本质上是一段数据,缺少很多正常人类该有的生理反应。 他连小电影都看过了,可全程波澜不惊,甚至觉得乏味恶心。 “帮帮我……” 透着昏黄黯淡的光线,他蛊人的唇微启,瞳孔黑沉如同深渊,在引诱人同他一起堕落、沉溺。 ———— 感谢会员(2/6) 致命游戏65(会员加更) 别管阮澜烛此时说的话多引人遐思,幼姬却有一种手痒抽他一巴掌的念头。 她帮他? 这种事她怎么好帮忙?! 要不要脸?! 幼姬舌尖抵着上颚,忽然眸色动了动,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呀,我帮你。” 她忽然取出一把绳子,把阮澜烛手脚都绑在了床上。 阮澜烛倒是没有拒绝的念头,而是眼中闪过奇怪的异彩。 巧了,这些日子,他学习了很多这些方面的知识。 她……喜欢这种调调吗? 只是,阮澜烛的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幼姬捏着腮帮子,硬灌下一小包药粉。 紧接着,她拿干净的帕子堵住阮澜烛的嘴,自己继续闭目打坐。 刚刚以为自己懂了的阮澜烛,此时又懵了。 不过,很快,他身体内就窜出了一股燥热之感,在全身蔓延,又涌向小腹下方。 陌生,奇怪。 他感觉他可能真的出bug了。 浑身难受,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他眼角泛起了薄红,黑白分明的眼睛蒙着水雾。 “唔……” 阮澜烛发出一道细微的哼声,紧接着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么尖细娇柔的声音,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 幼姬眼皮微微撩起一条缝,余光扫向阮澜烛的脸,然后悄悄吞咽唾液。 阮澜烛一个npc,捏这么好看干嘛? 难道是等过第十二扇门时,他好对过门人施展美男计,引诱玩家留下? 心机~ 幼姬用的药不猛,药效散得也快,阮澜烛额头上覆上一层薄汗,可眼中迷离涣散到几乎拉丝的爱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清明与……欣喜? 幼姬解开绳子后,他拿下堵口的手帕,又缠了上来。 他环住幼姬,唇瓣小心翼翼碰上她的唇。 然后,像小狗似的,舔了舔。 见她没有明显的抗拒,又一点点深入,由矜持变得霸道,再到有些迫不及待的暴躁…… 幼姬听着宿舍内其他人均匀的呼吸声,一种羞耻感忽然间涌上心头。 这种play……就算是大妖也扛不住。 果然,大妖VSnpc,还是后者更不知羞耻。 她推开了阮澜烛,他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委屈,下一秒又啃上来,手生涩勾起了她的吊带。 忽然,一声惨叫响起,像是临死前的哀嚎,凄厉而痛苦。 就像是一碰冷水从头泼下,阮澜烛眼睛彻底清明了。 他拉开一些与幼姬的距离,喘息平复着心情,后背都漾起一股幽怨。 翌日,清早。 鲜血顺着门缝流到走廊。 钟诚简的尸体躺在里边,且失去了左腿。 幼姬低头检查了一下,低声说了个死亡时间。 第一次见识她这验尸技能的蒙钰和庄如皎惊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会!” 幼姬耸耸肩,隐晦瞥向一旁搜寻线索的阮澜烛。 她能不确定吗?昨晚就是钟诚简的惨叫,给好不容易发现自己能行的阮澜烛带来偌大的心理阴影。 不过,看阮澜烛这沉稳淡定的样子,好像并没有受多少影响。 这个心态……简直是做奸夫的好苗子! ———— 感谢会员(3/6) 致命游戏66 不知道自己被幼姬如何编排的阮澜烛,从床上找到一张揉成团的纸,展开来看,上边正是那首取笑路佐子的歌谣。 撕掉奖状、唱了歌谣,都有可能是钟诚简处罚的禁忌条件。 庄如皎看着鲜血淋漓的一幕,有些生理性反胃,跑了出去。 凌久时有些疑惑:“她不是经验挺丰富的吗?怎么还这样?” 阮澜烛忽然将手搭在幼姬肩上,指尖轻轻摩挲,动作有些暧昧,可看向凌久时的表情却一本正经:“不能要求所有姑娘,都跟咱们家这位一样。” 凌久时拍掉阮澜烛那只碍眼的手,目光转移到幼姬脸上,煞有其事点头。 别说姑娘了,放在人类中,幼姬的行事风格都很炸裂! 幼姬眼珠子左右转动,瞥向二人:“你俩在蛐蛐我?” 阮澜烛与凌久时忽然变得严肃,推着幼姬往出走:“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档案室查阅资料!” 黎东源体贴地让状态不好的庄如皎留在外边等候,幼姬看在眼中。 她今天好像还没说黎东源的好话! 于是,在阮澜烛寻找两年前高一二班,也就是路佐子班级的档案时,她就缠在他的身边,变着花样夸黎东源。 “蒙钰长得真不错,看这身材,这脸,这发型……算了,这个不看。” “年纪轻轻,白手起家,靠着过硬的实力就成了白鹿的老大,还是个痴情恋爱脑!” “恋爱脑就是男人最好的嫁妆!这样的人,不……呜呜呜……” 阮澜烛忽然捂住了幼姬的嘴,咬牙切齿问:“你是要气死我不成?!” 昨晚才跟他亲亲我我,今天转眼就夸别的狗男人! 她还不如夸凌久时呢! 起码凌久时还是一个战壕里的! 夸黎东源算什么?投敌?! 阮澜烛眼神带刀,仿佛要将黎东源凌迟。 黎东源眨巴着无辜憨厚的大眼睛,无处申冤。 好消息:幼姬在他未来“大舅哥”面前说他好话。 坏消息:他“大舅哥”把他当情敌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正事要紧。黎东源还是跟阮白洁更般配一些。”凌久时一句话妄图给俩情敌牵红线,将幼姬从阮澜烛手下救出。 阮澜此时看到幼姬与凌久时站在一起,居然觉得自己可以接受了。他哼了一声,从书架上取出一份档案。 翻看档案第一页,就能看到张黑白的合照,照片上是33个人,旁边的文字却表明,这个班级内有34个学生。 继续往后翻,是班级学生的详细资料,阮澜烛忽然停下翻页的动作,手指向一张单人照片。 “这个人,咱们见过。” 幼姬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个学生名叫“江信鸿”,而那张脸…… “这不是咱们昨天在食堂吃饭时,被凌凌叫住,询问消息的学生吗?他胸口上别的胸牌,是高三三班的学生。” 黎东源也道:“如果二班的学生是被佐子给害的,却只有他活了下来,那么他一定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一会儿得去找这个叫江信鸿的学生。”阮澜烛一锤定音。 忽然,凌久时耳朵微动,听到了些许的动静:“夏如蓓,是你进来了吗?” 幼姬也同时警醒,将他们推到书架外的过道,下一刻,后方的书架倒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压倒前方的书架。 凌久时、黎东源都惊出一身冷汗,太险了。 致命游戏67(会员加更) 最后边的书架中央,赫然出现了带着血的掌印,证明着这一切都是有人恶意为之。 巨大的声响,将档案室管理员吸引过来,他愤怒道:“你们几个怎么笨手笨脚的,把柜子都放倒了?” 阮澜烛沉稳平和道歉:“对不起,大叔,我们帮你一起收拾。” “谁让你收拾了啊?”大叔仍旧气愤,“你们就根本不懂这个档案的分类,越帮越忙,好好好,走吧走吧……” 幼姬听后,理直气壮又在书架上踹了一脚,前边倒了一半的书架,如今全部倒下。 管理员:“……” 给他增添工作还不算,还给他成倍增添工作?! “你、你、你……”他指着幼姬,气得说不出话。 “啪”的一声,幼姬拍开他的手指,然后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你应该收到通知了,学校的校长已经换人,我就是解雨臣。” 管理员已经惊到说不出话。 他昨天晚上连夜收到通知,说校长换人,而刘先生更是再三描述前校长的惨样,让他们谨小慎微,夹起尾巴做NPC。 管理员快速变脸,语气谦卑且狗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看您还有什么吩咐?” 幼姬环顾着陈旧的档案室,昂起骄傲的下巴,大手一挥:“这档案室跟旧教舍一起装修吧,具体的事情你去找刘先生对接!” 她轻飘飘一两句话,就给NPC增加工作量,管理员露出沧桑扭曲的笑容应下。 曾经闲到发慌的摸鱼生活,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卷自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卷别人的快乐,除了亲身体会,是想象不到的。 幼姬想着自己如今挂着“校长”的头衔,也要尽到该尽的义务。 教工要加KPI考核。 而学生么……晨跑、晚自习、周考、月考、期中考,通通安排上! 作为淋过雨的大妖,她势必要把其他人的伞全撕烂了! 离开了档案室,庄如皎便迫不及待跑了过来。 她刚才看到一个长发的女学生进了档案室,走路姿势奇怪,仿佛是跳着进去的。 如果没有意外,这个女学生,就是门神路佐子。 凌久时与黎东源一起去卫生间,幼姬、阮澜烛与庄如皎就坐在外边的长椅上等候。 凌久时刚关上了厕所隔间的门,就听到了敲门声,紧接着,黎东源的声音响起:“余凌凌的,你的墙上有没有字啊?” 凌久时转头一看,吓了一跳,只见墙面上忽然出现了一行行血红的字,正是那首歌谣。 门神! 禁忌条件! 凌久时手腕上的串珠骤然发烫,他吞咽一口唾液,缓缓道:“我、我其实……不认识字。” 此话一出,就仿佛打开了任督二脉,更多的瞎话张口就来:“我小时候家里穷,这大字不认识几个,要不你自己进来看看?” 外边,幼姬皱了皱眉。 她能感觉到,自己给凌久时的串珠,激发了。 看着眼前的男厕所,她纠结了一下下,还是咬牙冲了进去。 刚走进厕所,墙壁与门上就出现了许许多多的血红字迹,一道声音响起,仿佛蛊惑一般:“上边写的是什么字啊?” 幼姬握拳,扭动着手腕,坚定回答:“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门神:“……” 凌久时:“……” ———— 感谢会员(4/6) 致命游戏68(会员加更) 对于门神的问题,幼姬有很多种应对的方法。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她顿了顿,见门神没有回应,便换了一种语言,“당신 지금 무슨 말을하고 있는 겁니까?” 仍旧没有回应。 幼姬皱起眉来。 门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邪祟,而是一段数据构成的,若是他们没有露出声响暴露位置,她很难察觉到他们的藏匿之地。 解决方法不是没有,还很简单,那就是无差别攻击,把整个厕所都轰了。 但是,细皮嫩肉脆皮人类凌久时还在里边呢! 幼姬忽然挑眉,问:“姐妹,你跟我一样都是女流氓,还闯男厕所偷看啊?”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两边血红的字化作一摊血水流下。 路佐子离开了。 “还挺纯情。”幼姬嘀咕道。 凌久时轻轻扭开了门,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看到幼姬,长舒一口气。 他像是找到了可以依赖的救星,但幼姬却浑身不自在:“那什么,你……厕所上完了吗?” 凌久时一僵,然后摇摇头,但门神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啊! “那、那什么……你、你能在这等我一会儿吗?” 凌久时冒昧的请求确实让幼姬感受到了冒昧,两个人四目相对,表情都尴尬到精彩纷呈。 好在,杂乱跑来的脚步声将他们解救,阮澜烛第一个进来,后边是黎东源与庄如皎。 阮澜烛拉着幼姬上下检查一番,见她从发丝都没乱,才松口气去看凌久时。 很好,他们黑曜石并没有产生伤亡。 “发生了什么?”他问道,“在你进来之后,我们也想进来,却被挡在外边,怎么都打不开门。” 幼姬默默往后退,一直到门口,才道:“门神偷看凌凌上厕所,你们陪着他吧,我先闪了!” 说完,她冲了出去,庄如皎简装,也跟着退出去。 两个不太熟的女生,在宽阔空旷的室外面面相觑。 最终,庄如皎先忐忑开口:“你……你是阮白洁吗?” 幼姬:“???” 白鹿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怎么一个个都把她当做阮白洁?! “我当然不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阮白洁?” 庄如皎叹了一声:“我看你跟祝盟关系很亲近,而且,我从蒙哥的手机上看到过阮白洁的照片,与你有些相似。” 照片上的阮白洁留着齐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化着精致的妆容,却看得出来肤白脸小,鼻挺眼大。 幼姬恰巧符合这些特征,只不过发型不同,没有化妆。 听过了庄如皎的解释,幼姬一阵无语,然后勾住她的肩膀:“我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阮白洁不喜欢男人。”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把庄如皎炸了个外焦里嫩,说不清是惊喜更多还是惊讶更多:“你、你说的是真的?” “那当然。”幼姬真诚点头。 毕竟,昨天晚上,阮澜烛还抱着她亲呢! 庄如皎对黎东源有些超过崇拜的感情,不一会儿就勾起唇傻乐呵了。 幼姬看着,忍不住给她泼冷水:“你别高兴得太早,他跟阮白洁没可能,又不代表他会喜欢你。” 庄如皎:“……” 她扭头看去,只见幼姬一双眸子清澈坦诚,更加心塞了。 “你以后少说点大实话,容易被人打,知道吗?” 幼姬露出睥睨不屑的眼神:“呵呵哒,来战,我一人单挑他们全部!” 别人不一定弱,但她一定强! 她浪了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人格魅力,以及她过硬的个人实力! ———— 感谢会员(5/6) 致命游戏69(会员加更) 午饭后,幼姬再次脱离大队伍,去了校长室,安排她内卷npc的计划。 霸凌?都是闲的! 她保证那些学生,睁眼就是试题,闭眼倒头就睡,除了成绩,心无旁骛! 她这种能为了学生的德智劳发展而殚精竭虑的好人已经不多了,多少该给她颁发个“感动《灵境》十大人物”这类的奖项! 开了一场会后,教工们苦着脸干活,幼姬则是泡了杯前校长珍藏的茶叶,美滋滋喝着,享受着这种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感受。 学校固然令妖厌恶,但如果做校长,那另当别论。 可惜,有点无聊。 忽然,幼姬听到了细微的动静,挑了挑眉,开始对着空气讲鬼故事。 她说得绘声绘色,到了恐怖的地方,还会进行配音,力图营造出置身其中的感觉。 随着她的讲述,室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低,变得有些诡异瘆人。 “别说了!” 空气中忽然传出一声焦躁的女声。 幼姬只是撩了撩眼皮,就继续讲述。 别人说不讲她就不讲,她不要面子啊? 似乎是忍无可忍,隐藏起来的人终于现身,她穿着校服,黑色的长发披散,裙摆之下缺了一条腿,朝着幼姬露出狰狞的神情。 她想要看到幼姬惊慌失措、尖叫哀求的样子可她失望了。 幼姬只是轻飘飘看了她一眼,然后慵懒靠在椅背上,将双脚架在桌子上,悠闲晃着。 路佐子简直要气到爆炸,能不能尊重一下她这个门神?! 她不够可怕吗?! 她的目光看向幼姬身后的窗户,身体不由自主向后微仰,仿佛那个位置下一秒就会冒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朝自己桀桀笑。 为什么她会觉得幼姬故事里的鬼比她更可怕? 憋着一股子气的路佐子召唤出自己所有的“帮手”——那些被她害死的同学们。 他们穿着校服,黑瞳缩成很小的一个点,全部失去了左腿,直勾勾看着幼姬,开始齐刷刷唱:“路佐子从小就叫自己佐子,好可笑哦……” 路佐子看着幼姬,再次露出阴森的笑容:“最后一句是什么?” 幼姬环着手臂,露出微笑,故技重施:“阿巴阿巴阿巴。” 路佐子:“……” 她眼神一动,所有的单腿学生便将幼姬包裹,她缓缓跳到了幼姬面前,刚想继续逼迫,谁知幼姬忽然动了。 不过眨眼的时间,幼姬就来到了路佐子的身边,拽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按在桌子上。 “那么难听的歌能不能别拿出来扰人清静?你是叫路佐子又不是王八羔子,有个屁好笑的啊?!” 路佐子眼中泛起了波澜,可这一次,却不属于敌意,只是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就听幼姬继续道:“我忍你很久了!” 路佐子眼里的光又暗了。 “你都成门神了,别这么保守啊!造作啊!激进啊!造反啊!全弄死啊!” 路佐子的心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此时看着比她还癫的幼姬,沉默了。 这时候,她应该……劝劝? ———— 幼姬:只要我比她还癫,她就会冷静下来安慰我~ 感谢会员(6/6) 致命游戏70 天黑的校园格外静谧,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五人汇聚在宿舍中,阮澜烛他们分享着今天得到的信息。 幼姬看似在听,实际已经走神。事实上,一切的真相,她已经从路佐子那里知晓。 从门神口中了解门神,她应该是开辟了游戏的新玩法。 阮澜烛看了眼时间,隐晦而雀跃的目光落在幼姬身上,道:“不早了,睡觉吧。” 昨晚的亲密,仿佛给身为npc的阮澜烛打开了一道崭新的大门,他迫不及待想要加深实践。 幼姬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浑身绷紧,透着凉意。 npc不知羞耻,但大妖还是有点节操的! 这儿人多眼杂,还有个耳力极好的凌久时,万一被发现了,她绝对顶着前夫的面具现身,这个位面都不拿原貌示人! “我跟夏如蓓睡!”她不假思索吼出这句话。 有了白天幼姬告诉自己阮白洁不喜欢男生的事情,庄如皎看幼姬的眼神就像在看半个自己人,爽快点头。 阮澜烛的眼神顿时变得幽怨:“夏如蓓,是水桶腰吧,你跟她睡,不怕被挤下床啊?” 庄如皎拳头又硬了。 幼姬一把抱住她的腰,叫嚣道:“我就喜欢软乎乎的!” 阮澜烛:“……” 庄如皎:“……” 这无差别攻击,杀伤力是真的狠啊! 阮澜烛心里再不痛快,可长久以来都执行着最标准的作息,入睡后睡得特别沉。 夜半。 走廊上响起“哒哒”的跳动声,凌久时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很快,他就听到了一道女子的声音,柔弱中夹杂着蛊惑,反复重复一句话:“你出来啊,你想知道真相吗?” 凌久时有时候怂,有时候又跟莽,低声喊了阮澜烛一声,见他没醒,就自己一人走出去,在走廊上看清了路佐子,以及她脸上可怕的冷笑。 “你真的不识字吗?”路佐子缓慢说话,听起来有些诡异。 凌久时心虚点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骗人!”路佐子脸上笑意消失,恶狠狠吐出这两个字,“你们都爱骗人!来啊,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说完这句话,路佐子就跳着背过身,走下楼梯,去往其他无人的楼层。 凌久时挣扎一番,还是跟了上去。 只是他没想到,等来的不是真相,而是一群的怪物。 几十个失去左腿的学生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他,机械唱起歌谣:“路佐子从小就知道自己叫佐子,好可笑哦。 她很喜欢吃香蕉,却每次只能吃半根,好可怜哦。 佐子去了远方,应该会忘了我吧。 好寂寞佐子。 我的腿没有了,你的给我好吗?我的腿没有了,你的给我好吗……” 最后一句歌词被不停重复,路佐子站在走廊的中央,也看向凌久时:“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唱啊?不识字,也可以一起唱啊。” 凌久时仓皇失措冲向楼梯,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尝试,最终都会回到这一层。 他被困住了…… 发现这一点后,他被逼进了一间宿舍,心已经慌乱到极点,连手腕处串珠泛起光晕都没有发觉。 “凌久时,冷静些,这时候,不会有人从天而降来救你,你必须自救……” “叮咚,你的诉求已经被听到,麻烦来签收一下你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恩公~” 凌久时眼睛骤然亮起,转头看向窗户,只间幼姬扒在窗户外,露出一个头发蓬乱的小脑袋。 致命游戏71(会员加更) “幼姬!”凌久时一时间也忘记了称呼幼姬的假名字,直接唤出她的真名,同时向窗边跑去。 在他抵达窗边的同时,路佐子也带着那些手下的断腿同学出现,继续重复最后一句歌词。 “我的腿没有了,你的给我好吗?” 只是这一次,凌久时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反而有一种回到家的安心感。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了窗口的位置。 幼姬露出一个头,对着路佐子偏头,露出扭曲的笑,然后咬破嘴里的假血胶囊,血液顺着嘴角缓缓流出。 路佐子瞬间头皮发麻。 这一幕,很像白天时,幼姬给她讲的鬼故事中的场景! 路佐子转过身,快速离开,虽说只有一条腿跳动,但速度之快,背影都出现了残影。 凌久时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幼姬现在什么都不做,就足以吓退门神? “幼……小花,你道法增进……”凌久时由衷夸赞,只是话说到一半,就看清幼姬脸上糊着半脸血,吓得魂差点丢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直接将幼姬拽进了屋内,然后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幼姬不舒服地动了动,想要推开他,站起来,就感觉脸上落下了滚烫的“雨水”。 她抬头看去,凌久时红着眼眶,泪水从其中源源不断地滑落,悲痛地似乎要碎了。 幼姬抬起手,想要擦拭凌久时的泪水,这“雨”下得她脸都快被打湿了! 可她的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脸颊,就被他的手抓住。 十指相扣,凌久时在颤抖。 “你是不是伤还没好,就又加重了?”凌久时的声音嘶哑,泪水如决堤,“都怪我,上一次,这一次,你都是因为我受伤的……” 门内受伤,现实生活中也会受到影响,而他们对于门内的探索根本不够,短时间无法通关。 这么拖下去,他不知道幼姬的伤势会怎么样。 他痛苦得像是死了娘! 幼姬眉头皱起,刚想说话,嘴却被一对温热的唇瓣贴上。 然后…… 凌久时的眉头紧紧皱起,松开了幼姬。 他回味着味蕾传来的奇怪味道,食指指腹抹过幼姬唇角的假血,放在嘴边舔了舔,又嫌弃吐掉。 一股子怪味。 “这不是真的血!” 幼姬无辜眨眼:“我也没说我受伤,没说这是真血啊!就是这东西,来一颗吗?”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了一颗假血胶囊。 凌久时:“……” 他感觉他刚才的痛苦和深情,甚至陪幼姬殉情的想法,格外的傻! “你不是穿着睡裙进来的吗?怎么会带这东西?”凌久时一腔深情付出如东流之水,哗哗哗,没了,此时有些崩溃问。 这回轮到幼姬语塞了,她总不能说自己不是人,有空间,有系统吧? 因此,她只能胡说八道:“嗐,维持生计的家伙什儿,总得随身携带,不然你以为我年纪轻轻,大别墅怎么来的?” 敢情她还算是个骗子? 凌久时想说骗人不好,但看向她时,脱口而出却是:“其实我觉得,少奋斗几十年,也挺好。” 说完,他又亲了上来。 幼姬一脸血被泪水弄花,难为凌久时下得了口。 她被亲得晕晕乎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疑惑—— 阮澜烛与凌久时,现在哪个算是奸夫?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72 水龙头中流出冰冷的水,幼姬鞠了一捧泼在脸上,洗净了假血,面上的潮红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 凌久时的手指忽然勾住了她的小指,一双眼眸无比明亮,问:“咱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亲都亲了,幼姬会负责吧? 但想到幼姬一下子点八个男模的架势,他又有点不确定? “什么算什么关系?”阮澜烛不知何时站在了水房门口,盯着幼姬的唇,眸色幽沉下来。 他眼力好,纵然透过窗户的月光黯淡,他也能清楚看清幼姬如今的模样。 水滴顺着她光滑白净的脸蛋滑落,唇瓣比平时肿一些,更显得艳丽娇嫩。 翻阅过许多参考资料,甚至有过实践体验的阮澜烛,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谁干的? 阮澜烛深情微变,看向了凌久时,皮笑肉不笑问:“凌凌啊,你不会以为,你们之间,有超出队友之外的关系吧?” 事实上,他心中也在打鼓。 幼姬没承认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当初在夜场一口气叫八个男模时,笑得可是很开心! 两个底气不足的男人,目光在昏暗的水房碰撞,一个比一个强势,刹那间,仿佛电闪雷鸣,火光冲天。 幼姬咋舌,慢慢退出战场。 乖乖,这是情敌之间该有的默契吗? 她还什么都没表示,他们就斗上了? “小姑奶奶啊,大晚上往出跑干吗?祝盟都疯了,快把夏如蓓骂哭了。”黎东源正在寻找,看到水房门口站着的幼姬时,赶忙跑近抱怨。 很快,他就看到了水房中场景,自以为洞察了一切:“你跟凌久时深夜私会,被阮澜烛捉奸了!” 幼姬:“……” 她面无表情看着黎东源,看得他瘆得慌:“我、我错了。” “不,你没错。”幼姬说着,忽然间露出微笑,用足够几人都听到的声音道,“蒙钰,其实你挺适合做老公的。” 黎东源忽然被夸,表情还有些懵,一转头就发现凌久时和阮澜烛的敌意都转移到他身上了。 再一看,幼姬已经溜出了修罗场。 “蒙钰,咱们聊聊。”阮澜烛伸手就勾住了黎东源的肩膀,凌久时堵住了他的后路。 黎东源:“……” 这是人干的事? 还有,你们两个情敌要不要这么默契?! ………… 幼姬补了一小觉,伸着懒腰睁开眼,就看到床边顶着黑眼圈一脸幽怨的黎东源,顿时吓了个激灵。 “你睡得是真好啊,可我睡不着,你猜是因为什么?”黎东源的声音就像是他的表情一样的幽怨。 幼姬深藏功与名,目露同情:“失眠的原因挺多的,肾虚也会失眠,要不我给你治治?友情价,九八折……” 黎东源的手用力拍在床垫上,一副凶狠的表情,可看向幼姬时,又不由有些怂:“求求了,你就在白洁面前说说我好话就行,多余的事别做了,尤其别在我大舅哥面前夸我了!” 幼姬每在阮澜烛面前夸他一回,他就会被针对一回。 媳妇还没追到手,先把大舅哥得罪死了,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致命游戏73(会员加更) 此时,在幼姬看来,黎东源的眼中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会买一送一、成人之美、锦上添花的好人吗?”幼姬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黎东源想着幼姬又疯又扣的性格,缓缓摇了摇头。 “所以,是什么给了你错误的认知,让你觉得我会多此一举,在你大舅哥面前给你说好话?”幼姬继续问道。 黎东源的眼睛看上去更加清澈了。 傻到幼姬没眼看。 她都内涵到这个份上了,黎东源到现在都没发觉,他心心念念的大女主,其实就是他心中的大舅哥阮澜烛? 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欲言又止,最终又问:“见过傻子吗?” 黎东源不明白幼姬为什么提出这种不相干的事情,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见、见过。” “也是,我就多余问。你每天照镜子都能看见傻子,不像我,还得看你。”幼姬说完,挤开黎东源,走出了宿舍。 黎东源潜意识里就没把阮澜烛与阮白洁当做一个人,因此不愿根据幼姬隐晦的暗示去思考,但不意味着他真的傻。 幼姬刚走出宿舍,就听到他悲愤的大吼:“我不傻!我不傻!” “他这是怎么了?”过道上,迎面走来的阮澜烛被黎东源的吼声吓了一跳,疑惑问。 幼姬眼珠悄悄向上看,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不愧是NPC,同样熬了半宿,看上去却依旧神清气爽,皮肤无瑕,没有一点黑眼圈。 只是…… 阮澜烛的态度正常到有些不正常。 他就不想问她些什么? 这样的平静淡定,仿佛昨晚的修罗场是幼姬的一场噩梦,把她整不会了。 “应该是被机智的我看穿了,所以恼羞成怒。”她回答着,忽然凑近阮澜烛,“你就没其他的话想跟我说吗?” 阮澜烛唇紧紧抿起,眉头皱起,不是愤怒生气,而是有些不知所措。 昨晚,他跟凌久时短暂对峙后,就被幼姬称赞黎东源的行为打断,然后情敌联手,折腾了一番黎东源。 这么一来,没争出个结果,先处出了战友情,四目相对,就只剩下尴尬。 一个是由数据构成的NPC,一个是恋爱经验为0的人类小白,都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大眼瞪小眼许久,最终后知后觉发现—— 斗来斗去、争风吃醋,都是他们一厢情愿,真正占据主导权的一直是幼姬,可她并未给过他们任何答案与许诺。 “通关要紧,其他事情,出门后再说,别让某些外人看了热闹。” 阮澜烛说“外人”时,眼睛看向了斜前方的宿舍门。 黎东源站在门口吃瓜,被cue后厚着脸皮露出笑容:“大舅哥说的对,这种事不能让夏如蓓听到。” “我说的外人是你。”阮澜烛看向黎东源,神情不算友善。 “嘿,大舅兄,别见外么,咱未来都是一家人,我是一定会入赘黑曜石的!” 幼姬仿佛看到了一只二哈,眼睛透着凶光和愚蠢,整条尾巴摇得欢快。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74(会员加更) “咱们今天从哪里查起?” 从食堂走出来后,凌久时出口问道,语气冷静,只是目光时不时就落在幼姬脸上。 忽然,刺耳的铃声响起,他们一个激灵。 “之前,这个时间没有响起过铃声,一定有线索!”黎东源说着,迈开大长腿,第一个跑了过去。 庄如皎紧跟他的脚步。 凌久时与阮澜烛的目光也凝重下来,扯着幼姬跟上了乌泱泱往一处涌的学生。 幼姬张了张口,可最终还是闭上了。 游戏里的异常,可能不是重要的线索,而是玩家偷偷作了妖。 黎东源他们跟着学生,一起来到了操场,然后就看到一个个班级排成整齐的方阵,绕着跑道开始小跑。 凌久时、黎东源、庄如皎:“……” 这一幕,他们是狠狠共情了! 唯有阮澜烛,眼中溢出一抹疑惑,这是在干嘛?! 放在现实中无比正常的一幕,在门内却显得有些诡异,黎东源坚信这背后一定有重要线索,耐着性子看这些学生跑步。 一圈、两圈、三圈…… 逐渐有学生跑不动,趴在操场中央的空地,喘着粗气。 黎东源见状,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快步走上前,蹲在一个学生旁边:“同学,我问一些,你们为什么要跑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吐着舌头喘气的学生,闻言嗷一嗓子就哭了,嘴里含含糊糊嘟囔着什么。 黎东源听不清,叫来了耳力好的凌久时,两个人的耳朵都快贴到那学生嘴边了,才分辨出他骂骂咧咧的内容: “新校长不做人!” “呜呜呜呜……她简直不是人!” “我要校长死!” …… 黎东源和凌久时顿时脑瓜子嗡嗡响,看向幼姬,可她早已躲到阮澜烛身后。 “躲起来好啊……” 黎东源双目发直,他真的觉得,但凡幼姬现在校长的身份曝光,这些累趴下的学生立马就能爆发出洪荒之力,群起而攻之。 这是真拉NPC仇恨啊! “祝盟。”他心累走到阮澜烛身边,“你能不能管好你们黑曜石的成员?搞出这么多事情,真的会成为寻找线索的阻碍啊。” 阮澜烛挑眉:“哦?白鹿老大就这么无能?” 黎东源险些气炸,就见幼姬从阮澜烛背后伸出头,还笑得合不拢嘴。 她损功德,她的快乐建立在了别人的痛苦之上。 但是这种撕烂别人伞还把人推暴雨里的感觉,妙哉~ “我知道通关的方法了。” 黎东源愤怒的表情变得扭曲,紧接着硬挤出一抹笑容:“校长大人,您看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一会儿,把江信鸿带到旧校舍四楼的高一二班,我先去一趟校长室。” 说完,幼姬匆匆往校长室走。 得知路佐子的经历后,幼姬昨天就安排好了一切,借着校长的身份,叫来一个已经转学的特殊学生—— 牟凯。 路佐子曾经的同学,也是当初的高一二班唯二活着的人之一。 牟凯家境优渥,是前校董家的小辈,是挤兑、欺负路佐子的主力。 当初,牟凯刚学开车,便撞死了路佐子的父母。 后来,他将路佐子推到马路上,害她被疾驰而来的车碾掉一条腿,目睹这一切却没有伸手援救,而是选择了落荒而逃。 他是真该死啊! ———— 感谢会员(1/2) 致命游戏75 “你就是新校长?找我干嘛?” 校长室内,牟凯打量着幼姬,眼中不禁溢出一抹轻蔑。 小丫头片子一个,能有什么本事? 啪—— 下一秒,幼姬一巴掌就扇过去了。 这一巴掌虽然控制了力道,但也足够牟凯受的,他觉得自己眼冒金星,耳朵嗡嗡响,脸颊已经肿胀麻木到没有感觉。 “贱人!你知道我是……” 啪—— 没等牟凯说完,幼姬又是一个巴掌。 而后,她麻利拆了椅子,举着椅子腿朝牟凯砸下。 “奇怪了,我怎么觉得这种打人的姿势很熟悉?” 这个念头只是短暂出现了几秒钟,就被幼姬抛之脑后,她继续折腾牟凯。 牟凯苦不堪言,在路佐子出现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救星,扑上去哭喊着,主动触犯禁忌条件:“我的腿没有了,你的给我好吗?” 是死还是生不如死,他还是知道怎么选择的! 路佐子:“?!” 疑惑,震惊,但不妨碍她动手。 下手果断,操作熟练,一击致命。 仅剩的两个目标解决掉一个,路佐子肉眼可见松弛了一些,唇角勾起笑意,只是一转身,看到自己背后举起椅子腿且表情凶狠的幼姬时,一时间默了,往后退了两步。 她好像明白牟凯为何会求死了! 可随后,路佐子眼中露出一抹茫然。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犹豫地问道。 幼姬扔掉椅子腿,奇怪看了她一眼:“不帮你,能得到钥匙和门?” 路佐子:“……” 无言以对,但她觉得,幼姬的理由不仅仅是这样。 如果只是为了过门,幼姬大可以直接搞死她。 因为椅子被拆,幼姬只好坐在了办公桌上,她旁边就摆放着那个铭牌—— 校长:解雨臣。 幼姬翘着腿,看向了血泊中的牟凯,很快,他的身体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滩鲜血证实刚才发生的事情。 路佐子手中出现了一张照片,与档案室中发现的照片相似,是高一二班学生的合照。 同样有33个人。 只是,在档案室中的那张合照缺少了路佐子。 而这张照片中,她在中央笑容灿烂,其他同学却表情呆滞,全部都是已经死去的人,唯一的空位,便是留给江信鸿的。 “解决掉江信鸿,就满足了吗?”幼姬说着,凝视着地上的鲜血,“牟凯他们都是刽子手,但不是罪恶的根源,纵然他们死了,霸凌也不会结束,以后,还会有赵凯、钱凯、孙凯……” 整个班级都孤立、欺凌路佐子,只是因为牟凯的煽动吗? 班级、老师、学校、社会、阶级…… 若干年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的路佐子。 路佐子稍有愣神,而后垂下眼眸:“我虽然是门神,但也只能遵守规则。” “如果有一个可以制定规则的身份呢?”幼姬说着,忽然取出了一个崭新的铭牌。 路佐子看了过去,一怔。 只见上边写着—— 校长:路佐子 幼姬不可能一直留在门内,但路佐子可以。 门神做不到的事情,校长可以。 这个身份算不上最好,但对不能离开学校的路佐子而言,最适合不过。 幼姬跳下桌子,将铭牌塞进了路佐子的手中:“要不要这个身份,由你来决定,现在,咱们去高一二班吧。” 致命游戏76(会员加更) 旧校舍,四楼尽头,原好一二班。 黎东源拎着江信鸿的衣领,将他丢进了班级。 原本空荡荡的教室,顿时出现了无数的学生,他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无神的目光全部聚集在江信鸿的脸上。 路佐子的跳进教室,随着他们两个的对话,过去的故事,逐渐展开。 路佐子家做卖鱼的买卖,经常往江家送鱼,因此,年幼的路佐子与江信鸿因此相识。 哪怕他们上了高中,一个在贵族学校,一个在普通中学,也时不时会在周末见面。 后来,路佐子的父母给客人送鱼时,被刚学会开车的牟凯撞死,他的家里赔钱了事,许诺给路佐子安排最好的学校。 因此,路佐子转到了英才中学,成为江信鸿、牟凯等人的同班同学。 牟凯在学校中很有势力,担心路佐子报复,便开始散播她的谣言,拉拢同学一起孤立、霸凌她。 江信鸿不敢暴露自己与路佐子的关系,也不敢违逆牟凯,只能配合地参与进牟凯的计划中。 直到出游拍合照的那一日,牟凯拿着路佐子给江信鸿的回信,讥讽地在她的面前读出,她才知道,她一直喜欢着的竹马,之前一直是在玩弄、整蛊她。 被泼了一桶脏水后,路佐子哭着离去,江信鸿追了上来,本想解释一切,谁知牟凯再次出现。 三人拉扯间,牟凯将路佐子推到了马路上,这时正好驶来一辆汽车,将她的左腿压断。 路佐子哭着求江信鸿救救她,可他却被牟凯拉走,随后肇事司机也逃逸离开。 就这样,路佐子失血过多而亡。 在她死后,江信鸿写了一首歌怀念她,可牟凯知道后,将这首歌改编成讽刺的语句,也就成了过门人听到的那首禁忌之歌。 江信鸿唱出了原本的歌词,路佐子听着,眼泪划出眼眶。 他们之间,存在许多的阴差阳错与误会,在此时解开,听得凌久时、黎东源与庄如皎都一脸动容,就连不太懂感情的阮澜烛都有所感悟。 唯有幼姬,露出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 “你就没什么想法吗?”庄如皎注意到了,低声问了一句。 幼姬看了一眼教室中央解开误会的青梅竹马:“懦弱的竹马倒霉的她,这游戏策划是什么品种的倒霉玩意儿,写的什么破故事?” 好好的一个姑娘,都被写成天煞孤星了! 庄如皎眼角抽了一下,阮澜烛与凌久时则是心累。 这是重点吗? 以幼姬的脑回路,他们追得上吗? 此时,路佐子取出了那张缺少江信鸿的合照,照片在燃烧后,变成了一把钥匙。 与此同时,门也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幼姬这一次没有殿后,在庄如皎打开门后,看了一眼路佐子,率先出门。 凌久时看了一眼黎东源,又看向阮澜烛:“看来,不要在感情上随便开玩笑,也不要随意捉弄人,不然,痴情的人容易当真。” 说罢,凌久时也走出门。 阮澜烛有些不自在地走到黎东源身边:“我觉得他说的对,所以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其实白洁……就是我” 他在黎东源耳边轻轻吐出最后三个字,然后就迫不及待出门。 “阮、澜、烛!” 黎东源呆傻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他今早反驳幼姬的吼声:“我不傻!” 此时想起,就好像无数的巴掌,扇得他脸疼。 “我真傻……真的。” ………… 还活着的过门人一一离开,英才中学却没有恢复往日的平静。 学生们被数不清的考试搞得心力憔悴。 校长办公室内,独腿的路佐子站在窗边,暖风拂过,她勾起笑容看着楼下新伫立起的半身雕像。 雕像上的女子披着件松松垮垮的宽大外套,模模糊糊看不清五官,可雕塑下方,刻下一行字—— 英才中学第XX任校长:解雨臣。 ———— 感谢会员(2/2) 致命游戏77(会员加更) 没有从门进入《灵境》的幼姬,也没有从门里出来,她直接从半空中摔下去,落在了自己的卧室。 只是…… 这个触感好像不是她昂贵舒服的定制床垫吧? 一声熟悉的闷哼响起,幼姬一低头,就看到素来表情冷淡的陈非,此时面露痛苦之色。 “你爬我床?!”幼姬怒斥一声,反手就扣着他的手臂,将他的脸摁地板了。 陈非的表情更痛苦了。 “什么叫我爬你床?!”他喊冤,“我来喊你吃饭,敲了五六分钟的门都没回应,担心你出事才进来,谁知道你直接就砸下来了?!” 幼姬尴尬收回手,讪讪道:“对不住。” 陈非从地上爬起来,扭动着肩膀,努力控制自己龇牙的欲望。 他扫了眼幼姬身上奇奇怪怪的穿搭,又皱起眉头:“这是阮哥和久时的外套?你去哪了?” “别提了,正补觉呢,还穿着睡裙,就莫名其妙进了道门。”提起这个,幼姬就忍不住抱怨。 陈非忽然间抓住了盲点:“你过门了?你没有通过房间里的门进出?” 幼姬身体一僵,开始胡说八道:“那什么,也不一定,可能我叩开的是你的心门。” “这话很土,行了,先梳洗一下,下楼吃饭。”陈非说着,就走出了幼姬的房间。 可刚关上门,他就靠在了走廊的墙上,手抚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他肯定不是因为幼姬的土味情话而心动! 陈非倔强地想着,掏出手机给自己预约了个体检。 心脏病的患病率越来越高,他得好好查查! ………… 凌久时和阮澜烛来得很快,幼姬刚吃完饭,他俩就杀到了。 陈非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拿了杯咖啡就挪到角落处看戏。 阮澜烛、凌久时与幼姬对视了良久,最终还是阮澜烛先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跟久时,你喜欢谁?” 反应最大的,不是幼姬,而是看热闹的陈非,咖啡将领口泼湿,烫得他回过神,却没第一时间擦拭,而是看了过去,心中有些在意。 幼姬觉得眼下的情况,实在棘手。 修罗场不是没遇见过,她喜欢把麻烦都丢给男人们自己解决,最多她在旁边递递梯子。 但如今她不是在正常的位面,而是在副本之中,等副本通关,她何去何从?还能留下吗? 幼姬自认自己是博爱了点,但不认为自己是不负责任的渣女。 没办法许诺,她也不想去骗感情。 “你们两个,是以结婚为目的,想要跟我谈吗?”幼姬问道。 凌久时笃定点头。 而阮澜烛迟疑了,没有给出答案。 “结婚”这两个字的含义,他知道,当一对情侣感情升温,决定组建一个家庭共度余生后,就会选择结婚。 美好的词汇,但却是身为NPC的阮澜烛可望而不可即的。 他的诞生,就是为了净化《灵境》,终有一天,他会消失。 所以,他没有未来,更没有余生可以承诺。 是他异想天开,奢望了。 像燎原一样的感情,被冷水泼灭,阮澜烛清醒过来,露出苦涩的笑,垮下肩膀。 幼姬将他们的反应收入眼中,然后做出了他们意料之外的选择:“那我选阮澜烛。” 在场的,阮澜烛、凌久时与陈非,头顶上都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不是,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 阮哥被选的理由:活不久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78 不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所以,在阮澜烛沉默后,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凌久时、陈非,都觉得他已经没戏了。 谁知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幼姬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就像是一只又大又圆、皮薄馅多的馅饼,直接把阮澜烛砸懵了。 从一开始的惊喜,到后边的怀疑,再到最后有些小情绪,阮澜烛觉得自己像吃了柠檬一样,又酸又委屈。 幼姬选择他,是因为他没有跟她结婚的目的,那岂不是说明…… “你就是想玩弄我的感情,根本不打算负责?” 这话其实、好像、大概率也没毛病,但这个锅幼姬可不背,她一拍桌子,不甘示弱瞪向戏精的阮澜烛:“明明是你不负责在前!” 陈非推了下快掉下去的眼镜,嘴角轻抽了一下。 所以说,他们这也算半斤对八两,王八看绿豆? 最委屈的莫过于凌久时了,原本看情敌不争气,他还以为这一把自己稳了,谁知道快到手的女友,pia,没了! 若是幼姬与阮澜烛两情相悦,那他就算痛苦难过也会选择成全。 但幼姬选择阮澜烛的原因,是因为他只撩不娶。 这要凌久时怎么甘心?他输在老实、负责还专情吗? “为什么?”凌久时目光执拗盯着幼姬,势必要问出答案。 幼姬叹了口气,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忽然间就多了几分仙风道骨的出尘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羽化消失。 “唉,爱上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道士,实在是常情,但贫道是方外人士,注定要飞升证道,不能贪恋红尘,没办法给所有男孩子一个家。” 幼姬一大段话,精准提炼后,就六个字—— 别爱我,没结果。 凌久时与阮澜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懵圈。 就算幼姬说她花心,见一个爱一个,他们都信了,可这么扯的理由…… 道士的存在已经够不科学的了,现在又要告诉他们,道士还能飞升,打死他们都不信!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看了幼姬一眼,最终又看向陈非。 陈非面色也变得十分严肃,走到了幼姬旁边:“你这个症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幼姬:“……” 听听,什么叫症状?! 这年头,众人皆醉我独醒,清醒的智者终究是少数! “我没病!”她愤愤反驳。 陈非点了点头,其实一点都没相信,他拿起手机,打算给幼姬也约一个检查,重点看看脑子和精神状态。 《灵境》这个游戏,可以说是罪恶的,进入到其中的玩家,还没有一个得到解脱。 要么,在门内受伤、殒命,要么,精神崩溃变得疯癫。 黑曜石就有过这样的先例,他觉得,幼姬可能也是这种情况。 《灵境》,让一个道士魔怔了。 幼姬气得咬牙,一把拍掉了陈非的手机,忽然间拎着他,飘了起来,悬在半空。 陈非忽然发现,自己的视角变了,他现在正在餐桌的正上方,可以俯看凌久时与阮澜烛的头顶。 他傻眼了,喃喃自语:“所以……从一开始,被剖的那个人,只能是我……” 他好像,上当受骗了! 致命游戏79 深夜,黑曜石。 凌久时、阮澜烛与陈非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人抱着一本玄幻小说,看似是在认真研读,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眼睛发直,已经很久没有翻页,明显在走神。 “嘿!难得看你们三个聚齐。”程千里拿着幼姬送他的游戏机下楼,没心没肺还没有眼力见地惊叹。 要知道,从幼姬搬出黑曜石后,这三人就有些不太对劲儿。 陈非白天三番五次往幼姬别墅跑,阮澜烛与凌久时则是晚上住在幼姬家。 程千里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们三个在黑曜石同框了。 凌久时回过神,勾住了他的肩膀,迟疑问:“千里啊,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你喜欢上一个姑娘,你会选择一开始就爱而不得,还是得到后再失去?” “……我就不能有个好结果吗?”程千里懵圈挠头,忽然间灵机一动,有了猜测。 他虽说傻了点,总被吐槽脑子缺根弦,但也听卢艳雪八卦过凌久时他们对幼姬的特殊态度。 甚至卢艳雪、易曼曼和程一榭还在私下开了个局,分别押凌久时、陈非与阮澜烛能抱得美人归。 所以,凌久时求而不得,或者得到后失去的心上人,就是幼姬喽! 可为什么得到后还会失去呢? 程千里不太着调的脑袋瓜想出了个离谱的答案,顿时红了眼,抱着手机就给幼姬发去一连串儿的语音。 “呜呜呜……幼姬姐姐,你好惨哦!” “苍天无眼,怎么让你这么人美钱多的人得了不治之症呢?”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千万别放弃治疗!” …… 他的行为太突然,阮澜烛他们都没反应过来,等赶紧抢过程千里的手机,一条条撤回语音时,幼姬已经听了一多半了。 身为夜猫子的她晚上跑出来吃宵夜,找了家评价不错的小店,却刚好遇到了第一扇门认识的玩家—— 熊漆。 此时,程千里的声音从幼姬的手机里响起,鬼哭狼嚎颇具穿透性,让热闹喧嚣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幼姬瞪着手机屏幕,看着撤回消息的提示,恨不得将程千里瞪出来,收拾一顿。 倒霉孩子胡说什么呢? 她健健康康一只大妖,才没病呢! 此时,老板娘走了过来,放下了几道招牌菜,拍了拍幼姬的肩膀,目光包容而怜悯:“妹子,这顿就算姐姐请你的。” 熊漆也咽下了原本想招揽的话,给她夹了几筷子菜:“唉,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幼姬:“……” 她忽然间有点理解当初笛飞声挣那个装病卖惨钱的痛苦了! 拳头硬了! 她努力勾起一抹还算体面的微笑,对熊漆道:“我有点私事要处理,先行告辞。” 她要好好教育程千里那个倒霉孩子,还有跟倒霉孩子散播她谣言的混账! 熊漆理解点头,看着她背影消失,又长叹一声,要了瓶酒,对着对面的空位置敬了一杯,唏嘘道:“天妒英才啊……” 片刻后,他拿出手机,给凌久时发去条安慰的信息。 「兄弟,节哀。」 正跟阮澜烛、陈非一起教育程千里的凌久时,看着信息有些莫名其妙。 此时,“砰——”的一声响起。 别墅的门被踹开了。 致命游戏80(会员加更) 程千里可怜兮兮缩在墙根,被阮澜烛、凌久时与陈非轮流训。 有人踹门而入,听动静像是来砸场子的,他脸上却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有人来黑曜石砸场子,阮澜烛他们就顾不上训他了吧? 在看到来人裹挟着霜雪,气质清冷,面容熟悉后,他更兴奋了:“幼姬姐姐……” 程千里刚想跟幼姬抱怨阮澜烛他们,谁知道耳朵就被她拧住了。 “哎呦……疼疼疼疼……” “疼、就、对、了!”幼姬不知道从哪儿拎出擀面杖来,“谁跟你说我得了不治之症的?姑奶奶好的很,你这样的,揍一百个不成问题!” 程千里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觉得刚才的自己真傻! 阮澜烛他们好歹只是口头上的教训,可幼姬直接就上棍棒教育! 客厅中的动静吵醒了休息的其他人,程一榭听到自己傻弟弟的哭嚎,第一个冲了下来,然后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虽说他弟弟不长脑子,但四肢发育正常,现在居然被一个看上去娇小柔弱,细胳膊细的姑娘摁着打。 程一榭觉得有些丢人。 “千里这是闯什么祸了?”他低声问陈非。 陈非一本正经道:“也没闯大祸,就是晚上给幼姬发了一堆语音,觉得她身患重疾,命不久矣。” 程一榭:“…… ” 他觉得吧,自己倒霉弟弟这顿爱的教育挨的不冤。 他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挨揍,所以……他背过了身,闭上了眼。 “我错了!”程千里委屈嚎叫,“可这也不能全怪我啊!是凌凌哥说的,又是喜欢的姑娘,又是求而不得,得到后失去的,这不就是生离死别、天人永隔吗?” 幼姬手中的擀面杖悬在半空,目光错愕看向凌久时,实在没想到传谣的源头会是他。 卢艳雪他们眼中的好奇也转换成为八卦,一双双眼睛落在凌久时的身上,盯得他红了耳根。 “行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阮澜烛怕继续八卦下去,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被扒出来,出来主持局势。 之后,他目光划过程千里,忽然觉得这个没头脑格外顺眼,甚至想给他发好人卡。 幼姬搬出黑曜石的时间不短了,如今再次回来,还多亏了程千里。 “太晚了,外边还下雪,幼姬,你也留在黑曜石吧。”阮澜烛说道。 凌久时也赶紧补充道:“你的房间,每天都会打扫,可以直接住的。” 幼姬有些小别扭,当初被他们气跑的,现在他们让她住下她就住,她不要面子啊? 于是,她在凌久时和阮澜烛顺毛下,终于半推半就跟他们上了楼。 陈非留在原地,目送三道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非哥。”易曼曼此时凑了过来,疑惑问,“你到底喜欢幼姬吗?” 陈非犹豫了几秒,缓缓点头,胸腔处却仿佛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十分煎熬。 那可是他见色起意的大体老师,在知道她能飞后,他更有探究欲了。 他渴望她的躯壳,虽说肤浅,但怎么不算是喜欢呢? 但,他活不过她! 不仅没机会研究她,反而要把自己交给她研究。 如果说,幼姬骗了凌久时与阮澜烛的心,那么…… “她骗了我的身!”陈非的声音很轻,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易曼曼:“!!!” ____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81(会员加更) 幼姬目光扫过房间,除了床上换了新的四件套,其他都是之前的老样子。 床垫依旧柔软舒服,只不过,对于这段时间昼夜颠倒的幼姬来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的。 看了一个多小时小说,她决定下楼找点吃的。 毕竟,为了教育程千里,她那一桌子宵夜都没吃几口呢! 她轻手轻脚下楼,却没想到,在沙发上,看到了一个略显寂寞的NPC。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幼姬奇怪问。 阮澜烛的作息十分规律,准时吃饭、睡觉,今晚这是出bug了? “我有些事情想不通。”面对幼姬,阮澜烛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言道,“就像久时纠结的那样,是求而不得,还是得到后再失去。搜索引擎告诉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可……我不懂。” 幼姬从冰箱里找了桶冰淇淋,吃得津津有味,不动声色看阮澜烛的笑话。 他本质上是一段数据,就像是初生的器灵,没有七情六欲,对一切情感懵懂或无感,思考方式趋向于一套程序化的公式。 他可以靠着搜索引擎和庞大的资料库,判定他对幼姬是喜欢的,但处理起那些复杂的感情问题,他就束手无策了。 阮澜烛看向幼姬,他长相明艳蛊人,一双眼睛此时却是蒙着迷茫的水雾,看上去像是初生的狐狸崽子。 幼姬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额前的头发,反问:“你需要纠结吗?你走的应该比我还早吧?” 阮澜烛:“……” 他真是被凌久时带偏了,思考着这些有的没的。 事实很扎心,那就是只要他“死”得早,那他就不会失去!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好像……懂了? “你说过选择我的。” 阮澜烛揽住幼姬的腰,黑暗之中,贴得格外近。 幼姬能感受到他的碎发擦过她的额头,温热的唇附在她的耳边。 “我想跟你做情侣之间都会做的事情。”他亲昵说着,忽然伸手摸向茶几上的一盘影碟,“咱们看电影吧。” 幼姬:“……” 她就不该对NPC有那么高的期待! 不管她怎么想,阮澜烛却表现得兴致勃勃,将影碟放进放映机里。 这是一部恐怖片,一开头,穿着白衣的贞子就猛地放大,仿佛要从电视里钻出来。 幼姬面不改色看着这一幕,好像明白了阮澜烛的想法。 这是从搜索引擎上查到了俗套桥段,看恐怖片增进感情。 那她要不要配合着,假装害怕,往他怀里钻一下? 有点丢脸…… 正想着,阮澜烛便钻进了她的怀里,仰头望着她,眉头微锁,茶到一眼就能看出。 “幼姬,我怕~” 看着这好大一只NPC硬要钻进自己的怀里,幼姬嘴角轻抽。 算了算了,身为大妖,自己的伴侣自己宠。 阮澜烛的头埋在她的肩膀处,她伸手环着他,轻抚他的后背:“好了,片段过去了。” 闻言,他缓缓抬头,仿佛不经意,唇贴在了她的唇上。 轻轻吸吮。 搜索引擎诚不欺他,看恐怖片果然可以增进感情!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82 开了荤的 NPC 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春风得意的气质,一眼就能看出与之前的不同。 凌久时极力克制,想要送上祝福,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还是意难平。 阮澜烛胜过他的原因是“渣”,这让他怎么心平气和? 而且,看阮澜烛那娇妻的样,整个就是鸵鸟依人,辣眼! “幼姬!”凌久时掩饰着心底的酸涩,喊住了她,随意找了个话头,“熊漆给我发消息,想跟咱们见面,去吗?” 提起熊漆,幼姬就联想到昨晚一桌宵夜,自己还没吃几口,全便宜熊漆了! 于是,她不假思索道:“去!” 她得把昨天亏的全吃回来! ………… 冬夜有些冷,正是吃锅子的好时间,熊漆选了一家做砂锅串串的小店,锅底咕咚咕咚冒着热气,香味飘散开。 见到凌久时,熊漆脸上露出两分笑意,可看到他身边的幼姬后,笑意僵硬在脸上,很快转变成同情。 “兄弟,你也不看看安世现在的情况,怎么就把她带出来了?还不知道让她多穿一点?”熊漆拉着凌久时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责备道。 “啊?”凌久时一脸懵,目光看向幼姬,她一点不不客套,已经坐在位子上吃了起来,“她、她怎么了?” 熊漆叹口气,拍了拍凌久时的肩膀:“昨晚我出来吃宵夜时碰到她了,已经知道她得了绝症的事情。” 凌久时:“……” 他想到了昨晚程千里闹的乌龙,刚想告诉熊漆这是误会,千万别在幼姬面前提,以免她再炸毛。 可熊漆已经坐回位子上了,还热情帮幼姬烫串串,那目光,就好像幼姬吃了这顿就没下顿似的。 凌久时硬着头皮走回来,给熊漆使眼色。 可熊漆没有察觉,而是给凌久时倒了杯啤酒,长叹道:“世道无常啊!兄弟,我就开门见山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组织?” 凌久时摇头。 “兄弟,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们老大是漂亮国回来的,手里握着外国佬的资金呢,出手阔绰,又有人脉,能给安世安排最好的治疗,她还年轻……” 凌久时绝望闭上了眼。 幼姬停下了撸串,捏着跟竹签,往桌面上一扎,立马将厚重的桌子扎出个洞来。 “我没病!”幼姬朝熊漆露出微笑,“你要是不会说话,我可以拿竹签子穿毛线,把你的嘴缝上!” 凌久时手搭在熊漆肩膀上,小声解释:“安世她没事,是组织里一个小孩儿闹出的误会。” 熊漆一听,乐了。 一方面为幼姬高兴,另一方面…… “那可太好了,其实我们老大最看好的还得是安世妹子。只要你愿意来,我们能给出最高的待遇配置!” 凌久时默默收回了手,一点都不像劝了。 居然想撬走幼姬,居心叵测啊! 他还想撬呢! 他恨不得幼姬像昨晚教训程千里那样,那这些人全揍成孙子! 不过,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凌久时手紧紧攥起,提出一个要求:“我们想要见见你们老大。” 致命游戏83(会员加更) 熊漆安排了一番,便给幼姬他们发来一个地址。 他所在的组织规模不算大,成立时间也晚,但发展的势头很猛。 凌久时他们之前进门,也跟这个组织打过交道,只能说,行事并不光明磊落,经常带一堆新人去充当炮灰。 做过资本家的幼姬,显然对这一套很熟悉:“啧,资本肮脏的手段。” 只不过,这个组织所在的办公大厦,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乘坐电梯上楼后,熊漆将幼姬与凌久时带进了一间宽敞空旷到有些寒酸的办公室。 “驴粪球外面光。”幼姬低声嘀咕道。 她声音不大,唯有耳力好的凌久时听到了,嘴角微微一抽,环顾了一圈,也不由认同。 偌大的办公室,暗色调装修,看上去有些压抑,从门口走到办公桌怎么都有十几米的距离,却没多少摆件。 一张能坐三人的沙发,一个茶几,一个矮桌,俩椅子。对了,还有两个大鱼缸,里边堆放的石头倒是挺有雅致,可惜没看见一条鱼。 凌久时在幼姬家里住过,见识过那装修摆饰多豪横,这一对比,就越感觉这组织穷。 听到脚步声靠近,办公桌后边的西装男子,这才转过椅子。 这一波,逼格拉满。 幼姬:“……” 她更觉得这组织是打肿脸充胖子了! 太装了! 这霸总范是从偶像剧里学来的吧! 反正她上辈子打交道的那些总裁、董事,没一个这样的! “凌久时,新晋玩家中的领军人物,气度不凡。还有这位,叶安世,早有耳闻。”老板说着,看向了环着手臂坐在桌角的女子,“这位,夏姐,我们团队里边过门级别最高的人。” 被称作“夏姐”的女子穿着黑衣,一头卷发,面色冷傲没有回应。 凌久时目光打量过所有人,悄然松了一口气。 很好,这些人里边没有长得比他好的,幼姬肯定看不上! 他拉着幼姬坐下,看着老板道:“我也算过了几扇门,跟贵组织的成员打过几次交道,除了熊漆与小柯,贵组织的行为,不光彩啊!” “怎么,这位小兄弟是来教育我们的?”夏姐终于开口了,目光中透着几分轻蔑,“门内情况复杂,遇到一些突发情况,总会有一些非常规手段。” 闻言,凌久时讽刺道:“那夏姐能成为贵组织过门级别最高的人,一定是在过门的时候,采用了许多非常规手段吧!” “我只知道,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在门内活下来才是关键。” 夏姐说出来的,也正是这个组织一直以来信奉的宗旨。 幼姬皱起的眉头终于松开,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这栋办公楼的名字熟悉了。 她是这栋楼的房东啊! 至于这个夏姐…… 幼姬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纵然妆容精致,都遮不住面色的憔悴苍白,分明是有伤在身。 这伤,也不是寻常的伤。 而是被她送给阮澜烛的雷击木手串反噬出的伤。 而且一直没有好转! 这就对了! 阮澜烛可是她男人,敢朝她的人伸手,爪子全剁了! “门内的情况复杂吗?”幼姬勾起讥讽的笑,“需要用坑害别人的方式过关,只能说明你们的能力就是菜。想通过通关《灵境》来牟利,也只能说明,在座各位,都是穷逼!” 凌久时:“……”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84(会员加更) “道德败坏就少扯什么爱国情怀,你这种人对社会唯一的贡献,就是出门说自己是小日子人!” “还说什么让外国人瞧瞧,在游戏领域我们并不软弱,有这志向,你怎么不去设计款华流游戏呢?” “你连搞笑都算不上!你是来搞sao的吧!一把年纪长得又丑,穿花格子西装装霸总,收收你那无处安放的油腻吧!” …… 幼姬一连串的炮轰,把所有人都说懵了。 凌久时无奈扶额,他都怕幼姬把人得罪死,今天走不出这大楼。 但转念一想,幼姬她能打,甚至还会飞呢! 凌久时顿时就放下心来,欣赏幼姬的演出。 等说累了,幼姬终于停下来。 老板面色不善,总算能插嘴:“所以,叶小姐是没有加入我们的意愿喽?” “加入你们?”幼姬就仿佛听到了笑话,“加入你们能有什么好处?就为那三瓜俩枣?我的房产证摞一起比你命都长!黑曜石的老大颇有姿色,那可是拿美色拉拢我的!加入你们?我是嫌弃活得太轻松,想给人生加难度啊?!” 最后喷了做白日梦的老板,幼姬扯着凌久时就走,还朝夏姐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做的雷击木手串,反噬的不是身体而是魂魄,夏姐每日都会感受到痛苦,但是医疗手段却根本检查不出。 也算是给阮澜烛收些利息。 电梯打开,里边已经站着一个穿蓝色衣服戴着头盔的快递员,手中抱着一个大纸箱,里边全是《灵境》游戏。 凌久时瞬间就想到了在黑曜石听到的消息,最近有人匿名寄这款游戏,导致进入门内的新人越来越多。 而且,他之前也收到了陌生人快递的游戏。 他试探询问:“这个游戏是给谁送的?” 快递员摇了摇头。 “不能说啊?”凌久时又问。 这一回,快递员点头。 只是,从头到尾,他一直低下头,用余光观察幼姬与凌久时。 幼姬敏锐察觉到几分不对,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很快,快递员身上的手机就“叮”的响了一声,他有些犹豫,却没拿出手机查看。 幼姬眯起眼眸,忽然弯下腰,把脸凑到快递员头盔的防风镜片前。 对方被吓了一跳,连忙把头埋得更低。 “兄弟,我看你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V我50……万,我帮你化除灾厄!” “你怎么不说话呢?是性格内向,还是不会说话,亦或者见到我后惊为天人,紧张到不敢说话?” “要不我给你打个99折,你好好考虑一下?” 凌久时看着社牛的幼姬快把快递员缠哭了,有些尴尬,等电梯到达一楼,歉意朝对方点头,然后赶紧扯着幼姬出去。 电梯的门缓缓合上,幼姬一巴掌拍掉了凌久时的手。 她恨铁不成钢道:“凌久时啊,少沉迷游戏,人都快傻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凌久时一脸懵,可幼姬却拽着他又回到电梯旁。 快递员并没有出来,电梯也没有下行到地下车库,而是匀速上升,最终停在10层。 “10层不是那个组织的办公室吗?他怎么回去了?是有东西落下了吗?” 幼姬翻了个白眼:“你人还怪好的嘞。首先,办公室里那个老板是假货,他那面相,一辈子都是给人打工的命!” 凌久时:“……” 他在看人,她在看相,她这是开挂!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这栋楼其实是我的,刚才我发消息,通知这栋楼下个月涨房租,快递员的手机立刻就响了。你说,他是什么人?” 凌久时呼吸一窒,惊愕看着点头显示屏上鲜红的数字10:“这么说来,那个送快递的才是组织真正的老板……” 与此同时,真正的组织老板走出电梯,唯唯诺诺的表情变得桀骜狠戾。 忽然,他感觉脚下被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向前方倒去。 砰—— 脸朝地,糊了一脸血,甚至还吐出两颗断掉的门牙。 他忽然间就想到了幼姬的话—— 印堂发黑,血光之灾,V她50万……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85 “大晚上的,你跟凌久时出去约会,还不带我?!” 幼姬刚坐到床沿,被子下就伸出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她的腰圈住。 下一刻,阮澜烛从她的后背向上攀附,唇抵在她的耳畔,声音幽怨。 幼姬想了想,问:“你是吃我的醋还是吃凌久时的醋?是酸我俩出去约会,还是怨我们不带你?” 对阮澜烛这样的NPC来说,打直球比迂回好用,他果然也没有什么羞涩、恼怒的情绪,反而认真思考这些问题,然后迟疑回答:“好像……都有?” 幼姬:“……” 她反手就将阮澜烛的头发揉乱:“你这个NPC,心还挺野!还想一夫一妻的美事呢?” 这么美的梦想,她都没实现过! “不一样。你们两个跟别人不一样,你们两个之间也不一样。我喜欢你,我需要他。” 阮澜烛偏过头,一对眼瞳幽黑,却异常明亮。 “幼姬,我想做昨晚那样的事情……” 他指尖刮过了她的锁骨。 暧昧丛生。 幼姬按住了他的手,咬着下唇,声音微喑:“等等,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做。” 在阮澜烛疑惑的目光中,她拿出手机,直接把那个组织举报了。 证件齐不齐啊? 税交了没有啊? 招揽了那么多手下,都签劳动合同了没?五险交了没? 阮澜烛凑过来,看着幼姬熟练的操作,默默把黑曜石拿出来对比一下。 ennnn…… 要这么论,他这个黑曜石头子怕也是个法外狂徒! 想着,他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黑曜石是个非盈利的小团队,要进去也是黎东源先进去,这么想,放心没?” 幼姬的话很好安慰了阮澜烛,他唇角隐隐勾起:“这个组织得罪了你?” “得罪你就是得罪我了。”幼姬靠在阮澜烛的肩上,伸手去抚摸他的脸,“这个就是熊漆的组织。你第十扇门遇到的那个女人,叫夏姐,也是这个组织的。” 阮澜烛唇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 就算幼姬跟凌久时晚上一起出去,心里想的还是他阮澜烛! 她果然最喜欢他! “幼姬……” 阮澜烛的声音温柔下来,动作却强势起来。 长夜,激烈。 ………… 翌日。 素来作息规律的阮澜烛,也难得睡懒觉。 黎东源气势汹汹来到黑曜石,刚进门就四处寻找,见不到阮澜烛,就看向了凌久时:“阮澜烛那骗子呢?他是不是故意躲我呢?” 凌久时没有回复,目光有些黯然。 他恨不得阮澜烛是躲着黎东源呢,可事实是阮澜烛昨晚住在幼姬的房间。 他们之间,发生了多少亲密的事情? 凌久时木然拿起一颗苹果,咬了一口,露出扭曲的表情。 酸……太酸了。 “黎东源,你这是欺负我们黑曜石的人了?”阮澜烛缓缓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今日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件高领的毛衣。 “你这骗我感情的骗子,还敢在我面前出现?!”黎东源一看阮澜烛,那火气又窜上来,冲到阮澜烛身边,拽他衣领。 领口被拽下,露出了指甲挠过的划痕。 黎东源立马嫌弃退后,看向被凌久时抱住的宠物猫栗子:“你们黑曜石的猫还挠人啊?打疫苗没?” 凌久时:“???” 刚刚下楼的幼姬:“……” 黎东源又看到她衣领处隐隐露出的红色印子,皱眉:“你们黑曜石不仅猫挠人,蚊子都这么毒?” 阮澜烛:“……” 致命游戏86 黎东源这几句话,得罪了幼姬和阮澜烛,甚至凌久时看他的目光中都带上了刀子。 他却丝毫没有察觉,翘腿坐在沙发上,语气不善:“阮澜烛,别以为你给我介绍大客户,我就会既往不咎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张弋卿给白鹿的价格,至少高出一倍吧!”阮澜烛道。 幼姬听得云里雾里,来到凌久时旁边,问:“张弋卿是谁?” “你不认识?”凌久时有些诧异,解释道,“是个挺有名的导演,谭枣枣想介绍阮澜烛带他过门,不过,阮澜烛把生意让给黎东源了。” 黎东源的贪财是出了名的,阮澜烛将这单大生意送给他,也是为了就“阮白洁”一事,与黎东源和解。 幼姬大致明白了,只是…… “谭枣枣又是谁?” 凌久时嘴角抽了一下,幼姬对娱乐圈真是一点不关心! 她闲暇时间都干嘛了?逛夜场?点男模? 凌久时想着,有些恹恹问:“你还记得许晓橙吗?” “菲尔夏鸟那道门里,阮澜烛的客户,我记得她是个演员,那谭枣枣是她的真名喽!” 他们两个小声交谈之际,黎东源和阮澜烛算是达成和解。 阮澜烛有些不好的预感,提醒道:“最近出现了很多假的线索,你自己小心点。” 黎东源轻笑一声,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我知假作假这么多年,还能怕这个?” 说罢,他手腕处的手链亮起光芒,已经到他带张弋卿进门的时间了,遂站起身:“借门一用。” 没有足够的实力,flag是不能乱立的,在他说出“知假作假”时,幼姬也生出不好的预感,认真看向他的脸。 “黎东源!”她匆忙喊道。 黎东源一摆手,不等幼姬说话,就打开门走了进去,声音飘忽传来:“等我出来再说!” 阮澜烛皱了皱眉,神色严肃,幼姬也一脸凝重,客厅中,安静到凌久时心塞。 好好好,他们这么有默契,是吧? “怎么了?”凌久时问道。 幼姬凝视墙上挂着的时钟,声音沉下来:“黎东源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凌久时:“……” 这八个字,无比熟悉? 他想了想,接茬道:“V你50万?” 这回轮到阮澜烛心塞了,他们果然背着他,有其他秘密! “凌久时!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能怀疑我的专业!”幼姬险些炸毛。 她承认,昨天在电梯上,她对熊漆老板是胡说的,但她也做了点手脚,让自己的话成真了! 可今天的黎东源,那是真的水逆! 不过,幼姬也没有太担心,她看得出来,黎东源这次有惊无险。 “那15分钟后,咱们见分晓。” 不论在门内呆了多少天,在现实生活中最多只有十五分钟,幼姬看着秒针一圈圈转动,等时间差不多了,提前走到门口。 时间一到,门被打开,黎东源迈步走出后,便踉跄跌进幼姬怀里,用最后的力气道:“线索……线索是假的……” 说完,他便昏了过去,枕在幼姬的肩膀上。 凌久时与阮澜烛赶忙上前接过他:“怎么样?” 幼姬把了黎东源的脉:“还行,死不了,把他扶上楼……陈非呢?” 凌久时声音低沉:“陈非说自己心脏不太舒服,约了体检,今早就去医院了。” 幼姬嘴角轻抽了一下,陈非要是心脏有毛病,她敢跟他姓! 他就那么惜命,怕被她剖吗?! “算了,把黎东源送我房间。” 致命游戏87(会员加更) “yue——” 黎东源觉得自己的头异常昏沉疼痛,陷入一片黑暗根本醒不过来,直到…… 下巴被人卸了,硬灌下一肚苦到怀疑人生的液体。 等下巴被合上后,他直接苦醒,眼睛还没睁开,就发出生理性干呕。 幼姬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只空碗,眼皮下压,语气中带着浓烈的威胁之意:“黎东源,你要是敢把药吐了,我就给你再灌三碗!” 黎东源感觉,自己就好像听到了阎王索命,硬是把到喉咙口的药咽了回去,一张脸苦到扭曲。 他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死在门里呢! 凌久时缓缓伸出手,竖起大拇指:“这药刚灌下,黎东源立马就醒,神医啊!” 阮澜烛的眼中闪过一抹好奇与恶性趣味,问:“白鹿的老大这是害喜?几个月了?” 幼姬、凌久时:“……” 黎东源气到头更疼了,声音虚弱,但情真意切:“我跟你们黑曜石没完!” 幼姬欣慰点头,拿起小本本开始记录:“很好,认知正确,没傻。” 黎东源:“……” 更气了! “你们给我喝的什么玩意?”他又虚弱问道。 嘴里那鼓苦涩的味道,不仅没有消散,回味还愈发苦涩。 幼姬耸肩:“没办法,陈非不在,我只会中医治疗,熬了几个小时的药,里边都是好药材,不准浪费!” 良药苦口。 身为一个有医德的中医,她当然是把病人的身体放在第一位,这药方怎么苦怎么开。 当然,如果加钱,她也可以暂时抛却医德。 黎东源不太相信,他觉得幼姬是在以毒攻毒! 可不过片刻,他就感受到自己虚弱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力气。 幼姬这药,确实是好药。 因为药里加了安神的药材,不一会儿,黎东源就沉沉睡去,脑海中最后想的就是—— 幼姬人还挺好,他刚才却在心里问候她祖宗,他可真该死啊! 看着他已经睡着,阮澜烛捏了捏眉心,沉声道:“刚才我接到消息,白熊也有人被假线索坑了。这些假线索……应该是熊漆所在的组织做的。” 幼姬陷入了沉思。 造假这种事,她熟啊! 她大可以造假反坑回去,但熊漆那个组织阴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拿普通人的命趟雷。 她做假线索反倒是会把更多的普通人坑进去,这事……太缺德了。 想着,幼姬拿出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包租婆的报复方式就是那么简单,她决定继续涨房租! 幼姬也不是没想过把他们赶出去,但转念一想,他们不租自己的写字楼,也会租其他地方。 这钱,让别人赚还不如让她赚,起码她还能坑他们一脸血! 此时,同样经历了血光之灾的组织老板,正躺在医院病床上痛苦呻吟,看到房租涨了又涨的通知短信,气得他大喊:“该死啊!” 少了两颗门牙的大嘴,能吓哭小孩儿。 他气到浑身颤抖,却终究回复了一个「好」字。 幼姬这价格,实在是卡在了他的底线上! 看到回应,幼姬勾起唇,心情愉快。 阮澜烛忽然伸手,将她揽住:“你先住我房间,等明天庄如皎把黎东源接走,我给你换张床!” 若非黎东源伤势重,幼姬房间又有医药箱,治疗方便,他才不会让黎东源躺在幼姬的床上! 他一会儿就去选床,选张更大的床,更软的床垫,方便在上边打滚儿!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88(会员加更) 幼姬自然没有意见,但凌久时肉眼可见蔫了。 他想说,幼姬可以住他的房间,他去跟程千里挤两天。 但,他看着名正言顺的阮澜烛,终究是道德感太强,开不了口。 烦到最后,他瞪了眼昏睡的黎东源:“你说你,还白鹿的老大呢,怎么过个低级门还受伤?” ………… 翌日。 庄如皎一早就来到黑曜石,看着坐在沙发上面色苍白的黎东源,眼圈一下就红了:“黎哥,你没事吧?” 黎东源浑身紧绷着,他感觉特别不自在,陈非看他的眼神如狼似虎。 “哭什么?你黎哥我死不了。”他说着,瞪向陈非,“你看我干嘛?觉得我英俊帅气,英武不凡?” 陈非一阵无语,扶了下眼镜,镜片折射着光,看上去更加诡异。 幼姬正巧提着包好的一疗程中药,走出来,听到这话,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陈非是想剖了你。” 黎东源:“!!!” 他挣扎着有些无力的身体,挪到了沙发另一端,离着陈非远远的。 黑曜石不对劲儿! 这些成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变态! 陈非难得碰上幼姬这样跟自己合拍的人,有些喜悦,又有些遗憾。 高山流水觅知音,可惜自己死的早。 他注定是被幼姬剖的命! “我昨天看过你的伤势,不养个十天半个月,别想下床,可你今天就能勉强行动。”陈非探究的目光扫过黎东源,又看向幼姬。 是黎东源身体素质过硬还是幼姬的药太好? 他觉得是后者,毕竟上一次阮澜烛也恢复得很快。 那么珍贵的药,他不好意思冒然开口索要,也不敢去研究阮澜烛,这一回,难得碰上一个黎东源,错过了就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陈非用商量的口吻道:“要不……” “免谈!”黎东源立马就炸,赶忙看向庄如皎,“小庄,咱们回白鹿!” 幼姬见没热闹看,这才把药递给庄如皎:“你家黎哥能这么快,是这药的功劳,有亿点点苦,你得看着他把药喝完。” “我觉得慢慢养伤也挺好!”黎东源听得头皮发麻,赶忙拒绝。 可庄如皎却仿佛接到圣旨一般,无比郑重:“你放心,我一定盯着蒙哥!” 黎东源心如死灰,眼神黯淡无光。 看着他和庄如皎离开,陈非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忽然,半朵花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陈非觉得,自己的心跳又漏了几拍,昨天体检还说心脏没问题,肯定是庸医,他得再换个医院检查一次! “这、这是?” 据陈非观察,幼姬跟阮澜烛已经走到一起,那她送给自己花,还送半朵,是什么意思? 陈非一时间思绪万千,没有伸手。 “你不是好奇,为什么阮澜烛和黎东源恢复快吗?就是它的功劳,它叫出云重莲,不是凡俗该有的花,记得悄悄研究。” 出云重莲,是宫远徵培育出来的,后来他熟能生巧,实现了量产,幼姬留了种子,又往随身府邸中塞了不少。 之前给阮澜烛吃了一朵,功效好的有点过分,于是,这次给黎东源配药,一副药加一瓣花瓣,剩下半朵,干脆拿给陈非研究。 也省得他成天到晚,都拿剖不了她的幽怨表情看她! 瘆得慌! 幼姬见陈非没有反应,直接把出云重莲塞进他手中,转身离去。 陈非呆滞看着,不知道多久过去,客厅中早就只剩他一人。 他一手拿着花,一手捂住了心口。 不行,这次他得挂个心内科权威专家的号!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89 新年刚过,谭枣枣就来到了黑曜石,她第三扇门的时间到了。 这一扇门,线索是威弗利山疗养院。 这个疗养院在历史上非常有名,位于漂亮国的肯塔基州,于1910年,为了应对当时严重爆发的结核病而成立。 但以为混乱的管理,这里最终成为了患者的葬身之地,据说死亡超过八千人,502房间还有一个怀孕的女护士跳搂自杀。 另外,有一个病人,通过隧道逃出了疗养院。 “502房间很可能跟禁忌条件有关,而隧道就是门的所在喽。”幼姬总结道,抬头看向阮澜烛,“我要进门吗?” 阮澜烛思考片刻,原本,他只打算带凌久时和谭枣枣过门的,但思及上回幼姬莫名其妙进入了庄如皎的门,还是决定把她带上。 做好准备,总好过她再穿着拖鞋出现在门里吧? “嗯,你也去。”阮澜烛说着,从旁边拿过外套,披在幼姬身上。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与亲密,看得谭枣枣两眼放光。 姐妹牛啊!菲尔夏鸟里调戏阮澜烛,这就真搞到手了?! 十分钟后—— 幼姬从楼梯上走下,室内的光线有些暗,身旁是铁栅栏,空气中混杂着霉菌与消毒水的味道。 像是鬼屋里才会出现的疗养院。 停在走廊前,幼姬一眼就看到了凌久时与谭枣枣,迈步走了过去。 凌久时已经习惯幼姬一道门换一个名字的操作,伸出手,笑道:“你好,我叫余凌凌。” 幼姬握住他的手,苦恼了一瞬。 疗养院,自然会联想到大夫。 要说会医术的前夫,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宫远徵和李莲花,但这俩马甲她都用过了! 没关系,她还有她文武双全、才智过人、重情重义的好大弟! “你们好,我叫钱昭。” 谭枣枣也赶忙道:“我叫许晓橙。” 三个人轻车熟路装作初识,此时,一个男子向她们靠近。 “两位美女好啊。”他穿着一身花外套,熟稔地搭讪,“对了,这位美女,有没有人说过你像谭枣枣啊?” “没、没有啊……”谭枣枣说着,低下头。 她还想说什么,就被幼姬揽住了肩膀:“正常,美丽是相似的,不像是丑人,不仅多作怪,还丑得千奇百怪。” 说完,还嫌弃看了来搭讪的男子一眼。 身上都被烟酒气息腌入味了,明显是酒色之徒,一张轻佻肾虚脸,腹肌都九九归一微微隆起了。 只一眼,幼姬就毫不犹豫扭过头,把目光落在凌久时清爽俊朗的脸上,洗洗眼。 凌久时感受到幼姬目光中的灼热与欣赏,不由红了耳根,然后偏头换了个角度。 从这个角度看,他脸上的轮廓会更好看一点! 来搭讪的男子嘴角抽了一下,但脸皮足够厚,伸出手笑着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英睿,第七次过门。我告诉你们,门内呢,什么人都有,有些人喜欢泡妞,特别喜欢当护花使者……” 凌久时伸出挡在了幼姬与谭枣枣身前,与此同时,阮澜烛也来到这里,一手扣住了江英睿的手臂。 走廊上,忽然就发出了一道惨叫。 怪好听得呢~ 幼姬勾了勾唇,心想。 致命游戏90(金币加更) 幼姬、阮澜烛、凌久时与谭枣枣四人站在一起,明显是组队了。 凌久时低声道:“进门前,熊漆又找我了,说他手下有一个叫濛濛的姑娘也进来,不会跟咱们抢线索,要咱们照顾一下,你们说……会是那个人吗?” 说着,凌久时指向了一个角落。 那边有个女生,此时正跟江英睿说着话。 “我才是濛濛!”这时,一道女声从凌久时身后响起,只见一个穿着白衣服的青春姑娘走近,“熊漆都说过了,虽然我们现在还不是一起的,但我更讨厌他。” 说着,濛濛看了眼江英睿,继续道:“你们不要有压力,有事就叫我。” 她没有纠缠打扰的意思,说完这番话,就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是个识趣懂进退的姑娘,幼姬看着心情好了一点,不过看向江英睿时,又压下嘴角。 “看样子,他们之前就认识,那这个江英睿也是熊漆他们组织的喽。” 幼姬说着自己的想法,凌久时与阮澜烛都不由提高警惕。 通过之前几次打交道的经验来看,那个组织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害人之心可不少。 幼姬扭头看向了阮澜烛:“如果那个江英睿先动手了,我能把他搞死吗?” “别累着。”阮澜烛说着,捏了捏幼姬的手心。 此时,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子从楼上走下,面无表情,眼神冷漠:“请随我到四楼来。” 玩家跟着她的脚步,到达四楼。 她声音缓慢,听不出情绪起伏:“你们的治疗,将在七天之后,医生到位就开始。” “疗养院还有一些规矩,希望大家一定要遵守。” “比如,只能在食堂里吃饭,也不可以吃外面带来的食物。” “每天晚上八点以后,就不要出来活动了,这里有些病人,精神不太好,你们要注意。” “至于病房,四楼这里的,你们可以随意地自行安排,只是有一点,千万不要触碰墙上红色的报警装置。” 传达过这些消息,护士便离开。 幼姬他们随意选择了一个房间,屋内有两张上下床,正好可以住四个人。 阮澜烛有些遗憾,这样他就没有理由顺理成章跟幼姬住一张床了。 好不容易脱单,享受了一番热炕头的感觉,不想一个人孤枕难眠,于是,阮澜烛毫不犹豫开始戏精。 “这里好可怕,人家不敢一个人睡~”他抱住了幼姬的手臂,鸵鸟依人靠在她的肩膀。 对于他这幅样子,凌久时已经见怪不怪,在心中唾弃一番。 可谭枣枣却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场面,不由怀疑人生。 这还是她之前认识的阮澜烛吗? 恋爱中的男人……这么可怕的吗? 她打了个哆嗦,随意选择了一个下铺,紧接着就吓了一跳,尖叫出来。 床旁边的墙面上,是被指甲挠出的划痕,而被子下,还有不知名的东西。 “别怕,是指甲,清理干净就行。”幼姬检查了一下,掐了个清洁的法诀。 屋内顿时干净起来,谭枣枣看着颠覆她三观的这一幕,在短暂惊讶后,目光灼热看向幼姬。 阮澜烛挡住了谭枣枣的视线,眉头轻皱,楚楚可怜:“阿昭啊,这里果然太可怕了,你一定要保护好人家~” ———— 感谢金币 致命游戏91(金币加更) 夜晚。 幼姬和阮澜烛挤在一张床上。 在威弗利山疗养院的这道门内,第一天平安度过,不过幺蛾子不少。 先是跟江英睿结盟的女玩家薛之云来偷听,后是濛濛房间上的门牌号,被人换成了502。 薛之云被警告过,濛濛也换了房间,不过,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护士并没有提及502房间,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有这道门的线索,对方背后应该也有一个不弱的组织,跟濛濛有怨,还手段阴险……江英睿。” 幼姬缓缓推理着这一切,望着天花板,眯起眼眸。 《灵境》内并不安全,除了门本身的危险,还有各怀心思的过门人。 规则可以掌控,但人心不行。 因此,为了活命,为了线索,玩家总少不了勾心斗角。 但像今天这样,一上来就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的,少。 幼姬更想搞死江英睿了。 忽然,窗外响起重物坠地的声音。 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一看,地面空无一物,但随即,一个拿着刀的女护士便从高空落下。 很快,她就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从地面站起,走进疗养院。 之后,再次坠落,不听重复。 “听说自杀的人,会一直经历相同的场景。”谭枣枣的声音带着惊怕,颤抖说道。 阮澜烛跟凌久时从窗边转身,却发现,谭枣枣已经钻幼姬怀里了。 阮澜烛伸手将谭枣枣扯下来,然后才说道:“这个护士是从原来濛濛住的房间跳下去的,只要门牌上装的是502,就会被认作502吗?” 一条禁忌条件,也算清晰起来—— 门牌是502的房间,不能住。 女护士不断重复跳楼,“砰——砰——”的坠地声不断在耳畔响起,大家都被吵的难以入眠。 尤其是耳力好的凌久时。 “门内凶险,保持精神也很重要,不休息是不行的,要不,我把你们的听力暂时封住?”幼姬从上铺探头,看向了凌久时与谭枣枣。 二人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他们早就疲倦不堪,欣然答应。 吵闹的世界终于安静,不一会儿,屋内就响起两道平稳的呼吸。 幼姬看向身侧的阮澜烛,迟疑一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封住你的听力,要不,试试?” “不用。”阮澜烛忽然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们听不见,挺好的。” 幼姬:“???” 又出bug了? 她还没有问出口,阮澜烛忽然吻上了她的唇。 屋外的坠地声,屋内的浅吟声,这一切的一切,睡得正熟的凌久时与谭枣枣,丝毫不知。 幼姬觉得有一种挫败感涌上心头。 NPC这种数据,果然没有羞耻感! 骚不过! ………… 翌日,清早。 幼姬他们来到食堂吃早餐,于其他精神萎靡的玩家相比,他们看上去神清气爽。 幼姬嫌弃扒拉着餐盘上的食物。 就是个游戏而已,搞出个满汉全席成本会很高吗?! 就不能让她吃点好的?! 江英睿看到这一幕,眸色微凝,笑着走了过来:“早餐不合胃口?觉得饿的话,可以吃点这个。” 他说着,将一盒铁盒装的饼干推了过来。 谭枣枣的心一下就悬起,他们昨天看到有患者违反规矩,在餐厅外吃东西,被直接捅穿了眼球。 可阮澜烛与凌久时双双放下筷子,看江英睿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勇士。 这是一大早就主动送人头的真勇士! 幼姬打开铁盒,捏起一块饼干。 她没有吃,只是拿在手上看着。 “怎么?怕我下毒?”江英睿像是调侃一样,笑着问。 没想到,幼姬直接点头:“对呀,从小就被教,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吃,万一你下毒怎么办?所以,为了自证清白,你先吃一块,给我看看。” 江英睿笑容僵硬下来。 “看样子,你也不敢吃,不会是真下毒了吧?”幼姬脸上的震惊格外浮夸,一看便知是故意的。 砰—— 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消失,忽然站起,将江英睿摁在桌面上,熟练卸掉他的下巴。 饼干,被她捏成碎屑,全撒进他的嘴里,为了让他顺利咽下,她还好心给他灌了一碗汤。 在江英睿惊恐的眼神下,她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居高临下审视恶人的绝望。 “记住了,一报还一报。” “害了你的,是你自己。” ———— 感谢金币 致命游戏92 食堂内,江英睿被幼姬暴揍一顿,像是一滩烂泥倒在地上,含糊发出怨毒的咒骂。 食堂外,幼姬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带着阮澜烛、凌久时与谭枣枣,找了个视线盲区,观察着江英睿的动静。 “咱们不去找线索吗?”谭枣枣疑惑问。 “我总觉得,这个江英睿知道的事情有些多,应该不止获得了线索。”幼姬懒洋洋靠在了阮澜烛的身上,温吞道,“既然他这么积极帮咱们试探禁忌条件,咱们当然要看看他是怎么个死法。” 然而一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江英睿身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一直到早餐时间结束,食堂内的玩家与病人渐渐散去。 最后一个病患,快步走到了江英睿身边,他脸上的木讷消失,变得阴狠,手中的叉子捅穿江英睿的动脉。 然后,病人的腹部被骤然撕裂,一个男人从他身体中挣扎着钻了出来。 这骇人的一幕,纵然是阮澜烛看到都不由色变。 谭枣枣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尖叫,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幼姬凑近,唇瓣附在谭枣枣耳边,小声叮嘱道:“别出声。”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安慰道:“也别怕。” 谭枣枣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畔,痒痒的,又格外安心。 她轻轻点了点头,默默往幼姬身边靠了靠,攥住了她的衣角。 餐厅内,男人钻进了江英睿的身体,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熟悉一番新身体后,他看了看四周,快步离开。 “这是怎么一回事?”幼姬刚收回手,谭枣枣钻进她怀里,害怕问道。 “NPC混入了过门人之中,就算他不是门神,身份也一定不一般。”阮澜烛沉思道。 谭枣枣错愕问:“NPC还能混入玩家中?” 凌久时点头:“没错,之前我们进过一道门,门神从一开始就以玩家的身份混在我们中间。” 幼姬拍了拍谭枣枣的后背,目光却一直看着倒在食堂,蠢蠢欲动:“走,看看去。晓橙,你要是害怕,就在这里等着。” 许晓橙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相比于自己待在外边,她觉得还是在幼姬身边的安全感更高! 食堂中,病人的身体静静倒在地上,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几乎断裂,皮囊看上去格外扭曲,一道被撕裂的伤口,血淋淋的。 他的身上,还放在一只从中间裂开的套娃。 幼姬看了看套娃,又看了看地上的病人,若有所思:“你们说,刚才那个人,像不像套娃?一具身体里装着另一个人。” 阮澜烛点头认同,将这只套娃收起来,提议道:“走吧,去真正的502看看。” 502房间,传说中护士跳楼的房间。 撬开锁、打开门,灰尘扑面。 凌久时咳嗽了几声,用手捂着口鼻:“看起来是个办公室,很久没人使用了。” 柜子中放着各种档案和书籍,凌久时拿随意起一本,是《病理学》。 幼姬凑上去看了几眼,笃定道:“这是医生的办公室。” 而一个怀着孕的护士,为什么会在一个医生的办公室跳窗? 答案,不言而喻。 致命游戏93(会员加更) 谭枣枣忽然间发出了惊叫:“这、这是什么?” 凌久时他们凑上去一看,见是谭枣枣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露出里边洋娃娃。 “这应该就是护士的孩子。”阮澜烛说道,伸手去碰了一下洋娃娃,“这个应该是刚放在这里的。” 屋内布满了灰尘,可这个洋娃娃却十分干净。 凌久时发现桌子下边还有个被锁起来的柜子。 阮澜烛开了锁,从里边取出一只盒子,盒子中放着一只红色高跟鞋。 “这鞋,跟那个女护士脚上的,很像。” 凌久时的声音刚落下,洋娃娃忽然间发出啼哭,双目倏地睁开。 “走!”幼姬说道。 四人全跑出了房间,阮澜烛还不忘将门重新锁上。 走廊上,谭枣枣心有余悸:“那个洋娃娃跟钥匙有关吗?” “不一定。”阮澜烛道,“但一定跟红色高跟鞋有关。” 幼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懒洋洋靠在墙上,她望着天花板,回想着夜晚看到的跳楼护士。 “你们记得吗?昨晚那个不停跳楼的护士,手中拿着一把刀。” 护士是跳楼自尽的,拿把刀做什么?既然不是为了剖腹自尽,就是为了找什么人复仇。 原本在502的医生,应该就是她要报复的对象。 而房间内,被放进去的洋娃娃、红色高跟鞋,都充斥着一种桃色信息。 “护士重复去502,是为了找医生,而她却一直没有找到。疗养院就这么大,她怎么可能找不到,除非……” “除非,这个医生躲了起来,躲进了别人的身体。”凌久时说道,“江英睿!” ………… 来到威弗利山疗养院后,护士说过,晚上八点以后最好不要出门。 因此,吃过晚饭玩家大多都回到了房间。 幼姬四人在一起复盘今天的收获。 忽然,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脚步声停止,他们的门口传出细微的摩擦声。 凌久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幼姬已经快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女玩家,且算个熟人,正是昨天偷听他们动静的薛之云。 幼姬一手就将她摁在了门上,从她身上搜出一块门牌,上边三个清晰写着502三个数字。 她皱了皱眉头,声音冷了几分:“第二次了,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会对江英睿动手,却不会对女人动手吗?” “对、对不起……”薛之云害怕地颤抖,哭了出来。 又怂又蠢又狠。 幼姬面无表情腹诽,声音冷漠:“又是江英睿让你做的?” 薛之云抽噎着点头。 今早,幼姬在食堂暴揍江英睿时,薛之云害怕就跑开了,她原本以为他会出事,谁知,他还是回来了,且手里拿着502的门牌号。 护士虽说提醒过疗养院内不许吃外边带来的食物,但这种NPC的规则,并不是完全正确。 见江英睿平安回来,薛之云很快便打消了疑虑,甚至被煽动着,来换掉幼姬他们房间的门牌号。 幼姬把502的门牌号丢给了阮澜烛,然后几人交换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果然如他们猜想的一样,就像是套娃一样,这个躲藏的NPC需要不断更换皮囊。 如今他主动送来的502门牌,不就成了他们找到女护士的最好工具? 啧啧啧,这npc还挺好的嘞。 ———— 520快乐哦~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94(会员加更) 高跟鞋落地,发出“哒哒”的声音,打破了走廊上的寂静。 女护士一如往常,寻找502门牌号,可站定在这里时,她呆愣住了。 只见,门牌并没有贴在任何房间上边,而是被放在空旷的走廊中。 这一瞬间,身为NPC的她宕机了。 怎么办? 砍人? 走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跳楼? 这里也没有窗户! 就在此时,阮澜烛沉稳的声音响起:“护士小姐,你要找人对吧?我们来做一个交易,你给我们钥匙与隧道的位置,我们告诉你他在哪里。” 闻言,护士转头看向旁边的房门。 门上方,贴着406的门牌号,透过门上的小口子隐约看得到男人优越昳丽的眉眼。 女护士冷漠的表情上溢出一抹厌恶,不为所动。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一样,自以为是,随便玩弄别人的感情。” 阮澜烛有些无奈,看女护士这态度,似乎是没有和谈的可能。 忽然,幼姬打开了门,倚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女护士,痛心疾首道:“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问题?” “如果你先玩弄他,他哪还有玩弄你的机会?!” “只要男人换得快,没有悲伤只有爱!” 凌久时与谭枣枣忽然一同看向阮澜烛。 后者嘴角轻抽,看着幼姬,露出无奈与纵容的苦笑,然后整理一下衣服,看向女护士:“郑重介绍一下,她玩弄的就是在下。” 女护士:“……” 离谱! 但仔细揣摩幼姬的话,又好像很有道理! 一番炸裂的话震住了女护士,幼姬声音温和下来:“你最大的错是眼睛没擦亮,对他太深情。但他忘恩负义才是有罪的那一个,不要拿别人的罪过惩罚自己,要学会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四个字一出,阮澜烛、凌久时与谭枣枣便质疑看向了幼姬。 这四个字是能从她嘴里吐出来的吗?! 女护士听着,刚才才有些松动的眉眼,再次冷厉下来。 幼姬却自顾自继续说:“既然他不算男人,不想要孩子,你就帮他一把,骟了他啊!” 阮澜烛与凌久时悄然松了一口气。 虽然有点癫,但这样的幼姬才正常。 女护士冷漠的眼眸忽然多了几分动容。 她遭受过许多的指责,他们骂她不知检点,嘲笑她一无所有。 幼姬方才的话,看似也有对她的指责,其实是哀其不幸,处处骂那个抛弃她的男人。 谭枣枣也道:“有的感情,根本不值得留恋与付出。他失去的是爱他的人,而你是去的是不爱你的人,你要明白这对你事件好事啊!” 二人的安慰,一个激进,一个鸡汤,却实打实打动了女护士。 她沉默了片刻,道:“我可以与你们交易,给你们钥匙,但隧道的位置,需要你们自己寻找,我只能给一个提示——要在晚上找。” 幼姬勾起了笑容,从房内走了出来,捡起地上的502门牌,然后走到了404房间门口,把502门牌换上去。 这个房间,也就是江英睿、薛之柔他们的房间。 “你要找的那个人,躲进了别人的身体里,那个油头粉面、一脸色相的男人就是他,砍一刀,估计他一会儿就钻出来了。”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等女护士进去后,就站在门外兴致勃勃看热闹,顺便提供一下场外指导。 “要骟他吗?有经验吗?我知道怎么让他死去活来又求死不能~”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95 404内正在上演一场屠杀盛宴。 惨叫声、咒骂声、血液喷射而出的声音…… 其他听到动静的玩家,全部躲在屋内,不敢冒头,不敢发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楼归于平静,女护士从屋内走出,像是卸下 了包袱,身体松弛下来。 她定定看了幼姬几秒,然后伸手摘下门上的门牌:“给你。” 幼姬伸手接过,下一秒,写着502的门牌发出了荧光,变成了一把钥匙。 “太好了!有了钥匙,就算通关一半了!”谭枣枣兴奋道,“不过,我们要去哪里寻找隧道?” 幼姬把钥匙丢给阮澜烛,然后带头往楼梯的方向走:“咱们去太平间外蹲守!” 结核病有高度传染性,所以整个威弗利山疗养院处于封闭之中。 所有的物资都通过隧道运送进来,那死亡的八千病人尸体呢? 根据她的观察,疗养院显然不具备掩埋或焚烧的条件。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尸体同样通过隧道运了出去。 她刚提了一下“太平间”,阮澜烛与凌久时就都反应过来,露出恍然的神情。 而谭枣枣一脸茫然,扯了扯幼姬的手:“什么意思?” “自己思考。”阮澜烛说着,扯开谭枣枣,自己握住幼姬的手,还用力摩擦了几下。 挺小心眼,还护食。 太平间的位置在二层,四人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耐心等待着。 大概半个小时后,出现了很多被黑布包裹着的人,他们两人一组,抬着太平间的尸体,跳向一个方向。 四人跟在后边,成功找到了隧道。 只是,在隧道外,却站立着一道出乎意料的人—— 女护士。 她怀中抱着洋娃娃,看向它的目光里充斥着母爱与不舍。 “你很聪明,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女护士看了幼姬几秒,才缓缓开口。 “那当然!”幼姬挺直腰,“我可是文武双全、见多识广、博闻强识、冰雪聪明……” 女护士的眼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她沉默须臾,将洋娃娃递给幼姬:“带它一起走吧。” “你舍得?” 女护士的目光留恋不舍看向洋娃娃:“舍不得,但……它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 从门内出来,幼姬手里还抱着那个洋娃娃,凌久时好奇接过打量着。 “应该是门内的道具,放到书房的保险箱里吧。”阮澜烛说道,“不过,有什么作用,现在还不确定,需要以后再摸索了。” 凌久时点头。 二人交谈时,谭枣枣也跟幼姬凑一起说话。 “咱们也一起进了两道门了,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呢。”谭枣枣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眼巴巴看着幼姬,“加个好友呗~” 幼姬扫了她:“我叫宋澜,叫我幼姬就行。” 谭枣枣用力点头,她看了眼时间,着急离开,只是余光看向阮澜烛时,挑了挑眉。 她好歹也是客户,可他给她塞了一嘴狗粮还总嫌弃她! 谭枣枣凑在幼姬耳边,低语两句,然后大声道:“我活该有工作,就先走了,幼姬,咱们说好了,过几天,我介绍帅哥给你!” 说完,她脚下抹油,直接开溜。 凌久时与阮澜烛停下交谈,一同看向幼姬。 介绍帅哥?! 致命游戏96(会员加更) “谭枣枣都跟你胡说什么了?” 阮澜烛来到了幼姬身前,俯下身,一张脸怼到她面前,语气像是在…… 捉奸。 凌久时也十分在意,偏偏没有立场,他纠结了一会儿,把栗子往幼姬脚下一丢,借着抱猫的理由,凑上来偷听。 被两双控诉的眼睛盯着,幼姬表现得十分坦然,她耸了耸肩,期待道:“谭枣枣说,过几天请我去看秀,顺便给我介绍几个男明星和男模。” 众所周知,娱乐圈和模特圈不缺俊男靓女,好不容易有钱有闲没人管,她要去感受一下富婆的快乐! 阮澜烛与凌久时,一瞬间又联想到她在夜场一口气点八个男模的场景。 心塞! “听语气,你还挺想去的?”凌久时没忍住,问道。 “那当然!”幼姬直接拎起个包,“我去血拼,不要留我饭!” 既然要去看秀,她当然要盛装出席,今天就买一身最贵的行头! 陈非缓缓下楼,正看到幼姬离开的欢脱背影,愣了一下:“她有事?” 正巧,他研究了几天幼姬送他的半朵出云重莲,发现效果很是神奇,想跟她探讨一番。 没等来回应,陈非疑惑看向阮澜烛,却发现后者盯着他与凌久时的眼中,似乎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陈非觉得,自己需要多约一个眼科检查。 殊不知,阮澜烛面无表情,心里却狠狠骂陈非与凌久时不中用。 幼姬颜狗的属性早有征兆,从他出卖色拉拢她进黑曜石,以及她跑夜场消遣,就能看出! 但她只是单纯的欣赏美丽,只看看又不做什么。 是外边那些狗男人总打她的主意! 这能怪她吗? 不能! 倒是凌久时与陈非,两个人长得也都不错,怎么就不能发挥脸的优势,把幼姬留在黑曜石呢? 阮澜烛宁愿家里百花争妍,也不愿意野花香过家花! 客厅中的氛围,在这一瞬间,古怪异常。 ………… 幼姬血拼后,吃了个宵夜,回到黑曜石,时间已经不早了。 原本以为大家都已经休息,谁知在客厅中看到了让她惊掉下巴的一幕。 易曼曼扑向凌久时,后者推推搡搡、欲拒还迎,前者则是想要…… 亲凌久时? 这是她不花钱能看的? 幼姬手中的手提袋全部掉落在地上,声音引起了易曼曼与凌久时的注意。 她有些尴尬招了招手:“……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易曼曼还没有反应过来,凌久时却洞察了幼姬的念头,连忙摇头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不你是你想的那样!” “我懂,我懂,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不过,你们两个是不是也该有点公德心,别在公共区域……” 凌久时简直崩溃,她懂个毛线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易曼曼……他、他想要吃我!” 幼姬第一反应是,这个“吃”,它正经吗? 之后,她目光才看到地面上扔着的一团生肉,上边似乎还留有牙印。 此时,陈非也走了下来,他打开了灯,将幼姬护在身后,这才严肃看向了易曼曼:“怎么了?” 易曼曼加入黑曜石以后,陈非带他的时间最长,对陈非也最尊重敬畏,此时松开凌久时,目光躲闪。 凌久时指了指地上的生肉,陈非似乎明白了什么,语气温和下来:“曼曼,你是刚从门里出来吗?是饿了吗?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陈非轻轻退后,打开冰箱,取出一份牛排,点燃灶火,熟练煎肉。 幼姬此时来到了易曼曼身边,向他伸出白净的的手臂:“来,咬我吧。” 谁都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陈非与凌久时猛地扭头,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 易曼曼抬头,看了眼骗了陈非身体的幼姬,越抖越厉害。 幼姬:“……” 她不开心! 有人想吃她,她生气。 但不想吃她,她更生气。 怎么,凌久时比她还细皮嫩肉吗? 大妖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在此时开始躁动。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97(会员加更) 不管易曼曼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对幼姬下口,她的大胆也把陈非与凌久时吓出一身冷汗,合力把她拽到了身边。 陈非一手捂着心口,总觉得心脏要跳出嗓子眼了,他心累叹息,有心训她两句,但看着她那蠢蠢欲动的样子,迂回委婉道:“曼曼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再受刺激。” 幼姬微微皱起眉头,不太赞成陈非的观点:“他现在的状态不对,堵不如通,你让他咬我一口,我保证这一口他怀疑人生,以后看到生肉就emo。” 固然有更稳妥的办法,一点点开解易曼曼的心理状态。 但,他还是一个过门人。 没有人能拒绝门,等他下一扇门开启,以这样的精神状态,十有八九也会折在里边,还是要下猛药。 既然他想咬人,那不如咬她一口。 想当初相柳迷迷糊糊咬她都崩断牙,更别提易曼曼这样一个人了,一口下去他一定会啃出一嘴血,对咬人一事产生心理阴影,戒掉这个坏嗜好。 陈非看向幼姬,妄图从她的眼睛中看出玩笑的成分,可找到的只有情真意切。 陈非:“……” 人麻了。 幼姬指了指平底锅:“牛排该翻面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久时发现幼姬和陈非好像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左看右看,小声问道。 陈非低头,将牛排翻了个面,解释道:“他是被门内的世界影响了,人的精神很脆弱的,一旦受到强烈刺激,就很容易出现紊乱的情况,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们一样平和地接受。 如果不能把现实世界和门内世界分开,他这个人就算完了,是不能继续待在黑曜石的。” 陈非将煎好的牛排放到盘子里,走向易曼曼。 易曼曼怯怯回身,看了眼陈非,伸手要去碰牛排。 可就在此时,一直冷静自持、情绪稳定的陈非,忽然厉喝:“去拿刀叉!” 幼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居然觉得刚才那一声吼很有气势,格外帅气。 “真没想到,陈非也是学《狮吼功》的好苗子……” 她小声的嘀咕,没有逃过凌久时耳力的捕捉。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语塞闭上了。 就算是习惯了幼姬不按常理出牌,但每次还是会被她的脑回路无语到。 易曼曼找到刀叉,三口两口囫囵将牛排吃下去,然后像看到猫的老鼠,诚惶诚恐迅速上楼。 幼姬眸子闪了闪,也跟了上去,她是要做好事帮易曼曼,绝对不是因为他瞧不上她而暗戳戳想报复! 看她这幅样子,身为被骗了身体的陈非,直觉她要搞事,拽住她的后衣领:“曼曼的事情你先别插手,观察两天,我会给他约个检查,或许他只是刚出门,精神波动有些大。” 行吧。 幼姬耸耸肩,算是答应下来。 可陈非却没松开她的后衣领意思:“闹出这么件事,我没睡意了,你陪我去研究出云重莲吧。” 幼姬不太情愿。 出云重莲这东西,几辈子前她就研究的明明白白了。 “你不困我困,我要回去休息!” 陈非冷嗤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人晚上不睡,白天补觉,现在才是你最精神的时候吧!” 幼姬:“!!!” 陈非到底是怎么知道她昼夜颠倒的?! 更何况…… 幼姬朝陈非投去关怀同情的眼神。 这厮一看就是母胎单身。 有对象和单身狗是不一样的。 她倒是要看看陈非怎么跟独守空闺的阮澜烛解释! 翌日。 阮澜烛果不其然,把陈非叫到了书房,委以重任,交付了一个、两个、三个……过门任务。 而易曼曼,表面上看着正常了,却避开了所有人,单独去凌久时的房间找他。 凌久时正玩着游戏,一心二用跟易曼曼说话,却没想到他悄然在后边袭击,将自己摁倒。 易曼曼用手捂着凌久时的嘴,声音急迫:“对不起,你看上去太好吃了,我就尝一口……就一口……” 二人都没有发现,凌久时戴在手腕上的串珠,发出了红光。 在易曼曼的牙触碰到凌久时脖子的那一刻,串珠上的红光放大,形成一个屏障将他保护在内,同时震飞了易曼曼。 易曼曼被甩在了墙上,闷哼一声滑落到地板。 与此同时,房门被幼姬一脚踹开,她扣着易曼曼的手臂,把他摁倒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将阮澜烛与陈非都吸引过来。 幼姬胳膊再次伸到易曼曼嘴边:“你不是想尝一口吗?咬啊!” 易曼曼咬死牙关,没有张口。 可幼姬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咄咄逼人:“咬啊!你怎么不张嘴了?易曼曼,你是不是男人?” 她这样的行为,让所有人都震惊了,在门内,幼姬时长搞事,但在门外,她还是头一次这么癫。 易曼曼本就精神状态不稳定,被屡次刺激,最终理智全无,恶狠狠咬上幼姬的手臂。 没有他想象中的美味,甚至不是难吃,而是崩断门牙,流了一嘴血。 易曼曼完全蒙了,牙齿的疼痛让他身体都在打颤。 “怎么样?这一口有你想象中的好吃吗?”幼姬睥睨着他,甩了一巴掌,“冷静下来没有?易曼曼,丧失理智,被欲望支配的,是兽。你要还想做个人,就跟着我读: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见易曼曼没有反应,幼姬吼道:“读!” “……清、清心如水,清水即心。”易曼曼结结巴巴跟着读,缺了门牙的嘴还有些漏风,说话含糊,看着格外可怜。 幼姬还算满意,点了点头,继续说:“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有时候科学不顶用,可以上玄学。 这是道家《清心诀》,她一遍遍带着易曼曼读,同时悄然释放出净世白莲的一丝气息,帮他克制那些斑驳躁动的负面情绪。 一共读了十遍,易曼曼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幼姬这才松开了他,问:“教你背的,记住了吗?” 易曼曼犹豫地点了点头。 “很好,先抄一百遍,明天交给陈非检查。”幼姬拍了拍陈非的肩膀,低声道,“你带他去看看牙科吧。” 陈非点了点头,又迟疑看向幼姬:“你……你要一起做个检查吗?” 他之前觉得幼姬状态还算正常的,可如今看来,她说癫就癫,收放自如,很像是也被门影响了。 “你才去做检查呢!”幼姬怒道。 没想到,陈非扶着眼镜,点头肯定:“没错,我挂了个心内科权威专家的号,要检查心脏。”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98(会员加更) “曼曼还有救吗?” 客厅内,凌久时看着在不远处抄《清心诀》的易曼曼,小声问道。 幼姬放下手里的零食,看向凌久时,目光算不上友善:“你不能怀疑我们道教!” 凌久时地给幼姬拿了很多零食,再三道歉,这才算把她安抚好。 他松口气,又看向阮澜烛:“这种事情,很多吗?” “家常便饭。”阮澜烛颔首,表情忽然间严肃起来,“凌久时,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我成立黑曜石,不是为了通关这个游戏,而是为了净化这个游戏。” “灵境这个游戏源自于国外,是一个华裔设计师的创意。这个游戏只是个半成品,只构建了世界观而已。而你看到暴力、血腥、扭曲的人性,那些都是漂亮国的资本,为了更高的利益与流量,强加改造……” 随着阮澜烛的话,幼姬明显感觉得到,体内净世白莲的躁动。 她神识就像是被魔音攻击一半,回荡着一个字—— 饿! 她一边调转灵力,摁下躁动的净世白莲,一边苦恼。 净世白莲,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可这不是修仙的世界,没有魔气给它净化,亦不是尸骸遍地、怨气冲天的战场。 她去哪里给孩子找食物? 难道……门内? 幼姬的表情纠结起来,《灵境》说白了,只是一款游戏,游戏里的暴力、血腥,也只是数据。 净世白莲能吃数据吗? 想不通的幼姬不想了,反正这副本世界不科学也不是第一次了。 出云重莲对阮澜烛一个NPC都有用,她家孩子为什么不能把数据当食物了? “下一扇门是什么时间?”幼姬冷不丁问道。 凌久时,以及正在邀请他过第十二扇门的阮澜烛,都怔住了。 幼姬好像并不热衷刷门,这回这么激动,难道是……要作妖? 阮澜烛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道:“咱们才刚出门,不急,下一扇门,应该也是谭枣枣的门……” “那我去找找她问问具体情况,正好,她约我看秀!” 幼姬话音刚落,阮澜烛与凌久时异口同声喊道:“不准!” 她还没有反应,不远处抄书的易曼曼身体一抖。 太凶残了! 他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想咬他们啊?! ………… 夜色昏沉,浓雾笼罩。 一处阴森的庄园,铁门敞开,显得格外荒凉可怖。 顺着石路向里边走,幼姬看到了一座高大的古堡。 打开门走进去,内部的装设华贵,其他玩家都没有到达,她便径直走到了钢琴旁,弹起一首有些阴暗苍凉的音乐。 跟古堡的氛围十分搭调。 阮澜烛是第二个到达的,看到大厅中央正在弹琴的幼姬,微微一怔,然后坐在高背椅上,侧头欣赏。 又过了片刻,两女一男一起走了进来,看样子是相识的新人,其中一个黑长直的姑娘弄明白情况后就开始哭。 “呜呜,我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好不好,我真的不想玩了……” 钢琴发出刺耳的声音,幼姬的手骤然停止,她缓缓转过头,眸中冷漠,露出一抹威胁的笑:“再哭,就先杀了你哦~” 她今日算是盛装出席,一身黑色的长裙,头戴黑色的礼帽,妆容精致,红唇轻启。 这一扇门,叫做“雨中女郎”。 这是一副肖像油画,画中的女郎黑裙黑帽,面容惨白又阴暗。 据说这幅画,让它的创作者、买家,甚至很多观赏过的人,产生幻觉。 幼姬今天的穿戴,与这位雨中女郎的穿着像了九成,会让人下意识将她误认为门神。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99 沉重的琴声回荡在古堡中,像是为生命进入倒计时而哀叹,进来的玩家不由被其牵引,心头蒙上压抑的情绪。 纵然是最后进来,知晓幼姬玩家身份的熊漆与小柯也被感染。 他们皱了皱眉,一时搞不明白幼姬作的哪门子妖,偏偏凌久时和阮澜烛一副最佳观众的样子。 黑曜石的画风简直有毒! 古堡内的钟声响起,二楼楼梯的扶手处,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管家服的男子。 “十位客人,大家好,我的主人已经恭候多时了,请吧!” 幼姬停下弹琴的动作,缓缓起身,第一个走上楼梯,阮澜烛他们见状,也跟了上去。 之前进门就哭的姑娘叫做杨美树,手点着上楼的人,数了遍人数,恍然发现,得加上幼姬才够了10个玩家! “你不是门神?!”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门神?”幼姬回头,斜视扫过她,目光冰冷,“怎么?现在不怕了?” 杨美树闻言,身体一僵,又低下头,吧嗒吧嗒掉眼泪。 “你好像很针对她?”凌久时小声问道。 幼姬轻轻点头,拿出手机,从相册中找出一张照片。 照片内的场景约摸是在咖啡厅里,夏姐坐在杨美树的对面,将一张卡推过去。 阮澜烛目光一凝:“这个女人,就是跟我过第十道门的那个人。” “她就是熊漆组织里的夏姐。”凌久时说着,微微皱眉。 他们跟那个组织打过好几次交道了。 夏姐、王小优、江英睿……这些人的手段都足够龌龊,想来今天这个从一进门就开始装的杨美树,也不是安分的人。 必须提防! 阮澜烛随口问道:“照片是从哪来的?” 谭枣枣却仿佛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你之前跟我要狗仔的联系方式,该不会是为了这个吧?” 幼姬耸肩,不差钱的气质油然而生:“对呀,我找了几十个资深狗仔,专盯那个组织,像夏姐这样的核心成员,六个狗仔三班倒,二十四小时盯着。” 一方砸钱阔绰,一方擅长盯人。 这一波,算是她跟狗仔的双向奔赴。 说话间,已经到达二楼,迎面便是一张巨大的餐桌,桌面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食物。 而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古堡主人正静静坐着,她头戴黑色礼帽,身穿黑色长裙,脸色有些苍白。 帽檐微抬,露出一张红艳艳的唇,她湿淋淋的手轻摇手边的铃铛,冷漠的目光扫向玩家,倏地停顿,直勾勾盯向站在最前方的幼姬。 黑帽黑裙,肤白唇红,面容冰冷。 乍一眼,甚至会错以为是在照镜子。 俗话说得好,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被cosplay的女主人将铃铛重重砸在桌上,目光像冰冷阴郁的毒蛇,粘在幼姬脸上:“你,叫什么。” 幼姬指尖拂过黑色的裙摆,沉思三秒。 黑衣,有钱,冷漠…… 她微微扬起下颚,居高临下俯视正前方的女主人,幽深的眼眸波澜不惊,却仿佛透出睥睨一切的孤傲。 “我叫……宫尚角。” 致命游戏100(会员加更) 玩家住的客房是在三楼,一人一间,随机分配。 幼姬找到了自己的客房,懒洋洋躺在了床上,甩掉鞋,心中有亿点点小激动。 如果没有意外,女主人就是这扇门的门神。 她刚来的第一天,就拉了门神和杨美树的仇恨,她们应该会迫不及待对付她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家孩子已经喊了好几天饿,喊到她头大了! 夜幕降临,狂风大作,雨声淅沥。 房间顶部,有墨色的水渍晕染开来,床对面墙壁上挂着的画,突然间渗出水滴。 空气忽然变得潮湿,散发出一股土腥味,似乎是处在雨中的土地之上。 幼姬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床对面墙壁上的挂着的画发生变化。 原本的风景画逐渐消失,缓缓浮现出一副抽象的肖像画,正是那副诡异的《雨中女郎》。 女人脸色苍白,黑裙黑帽,一双眼睛半闭着,仿佛直勾勾看着幼姬。 幼姬勾了勾手:“你出来呀!” 下一刻,古堡女主人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唇角有一抹若隐若现的冷笑,手中还提着一副画框,一步步向她走近,最终,停在床边。 “看来我没有触犯禁忌条件,所以你还不能对我动手。”幼姬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就是不知道,它触犯禁忌条件,你能拿它怎么样?” 幼姬的话音刚落,身上就散发出一抹白色的荧光,紧接着,净世白莲从她的识海中飞出,一个扎猛子穿过房门,不知道飞向哪里。 女主人愣住了,幼姬也愣住了。 女主人是没想到,这世上还会有比门神更奇怪的东西。 而幼姬则是感受到了净世白莲传递来的情绪—— 它似乎吃的很开心。 她不由咋舌,这……她家白娃还真能啃数据? 这么好养?! 那她要不要绑个程序员,什么时候白娃饿了,就让程序员现码一段代码? 心思游移的幼姬,目光有些发直,与女主人面面相觑,过了几秒,不知道女主人感知到什么,狠狠瞪了幼姬一眼,匆匆离去。 又过了几分钟,净世白莲从画框中飞了出来,在幼姬身前餍足跳动,然后吐出一把钥匙,就钻回她的识海。 幼姬看着手心里的钥匙,有点发蒙。 不是……她还什么都没做,钥匙这就到手了? “你、你到底干嘛去了?” 净世白莲听到了幼姬的疑惑,传递着简单的信息:“吃、画!” 幼姬看着对面已经恢复成风景画的画框,表情有些许变化。 要不……揣几幅画走? 翌日。 清早,钟声响起。 十个玩家全都来到了餐厅。 杨美树看着一人不少的局面,面色凝滞,很快又恢复怯怯的模样。 幼姬自然地坐在了女主人右手边的位置,朝她露出浅浅的微笑:“多谢。” 女主人胸膛起伏,气得不轻。 这简直是对她的挑衅! 她站起身,直接上楼。 “这就走了?”阮澜烛说着,目光看向幼姬。 直觉告诉他,她昨晚,没怎么安分。 幼姬叼着面包,将钥匙从兜里取出,塞进阮澜烛的手中。 阮澜烛:“……” 门内的剧情还没有正式展开,她就把钥匙拿到手了?她昨晚到底做什么牛掰的事情了? 幼姬:“……” 实不相瞒,她也想知道!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01(会员加更) “主人应该是去楼顶的画室了。”管家可不知道阮澜烛是怎么想的,身为NPC的他,尽职尽责遵循流程给玩家传递信息,“有几个地方,大家最好别去,一是顶楼的画室,二是六楼存放未成品画作的仓库。” “其他的地方,各位可以随意参观。但是请注意,主人不喜欢别人碰她的画。” 那她喜欢别的花吃她的画吗? 幼姬暗暗想道。 吃过早餐,熊漆他们去了别墅外,阮澜烛、幼姬他们则是观赏着别墅内的抽象画作。 “能看出什么吗?” 凌久时与谭枣枣都摇头,幼姬却迟疑地点头。 她交过职业是画家的塑料朋友呢~ “抽象画,正常人一般欣赏不来,我简单评价一下,画功不错,但其中表达的情感,全部是负面的。就像《灵境》这款游戏一样。” 如果女主人把自己的负面情绪灌输在画作中,也难怪净世白莲会吞噬画作。 阮澜烛摇头,又提议上楼,去看看女主人的画室与仓库,却惊讶发现,里边空荡荡,一幅画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凌久时错愕道。 画室中没有画,这么蹊跷的事情,所有人都觉得有诈,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唯有幼姬,欲言又止,最终因为不知道怎么解释,心虚道:“那什么……古堡内没发现什么,要去外边找找线索吗?” 通过走廊的窗户向外看,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阮澜烛摇头:“我不喜欢雨天。” “那我一个人去看看!”幼姬说着,撒腿就跑。 凌久时看着她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皱起眉头:“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阮澜烛点头,从口袋中取出了钥匙:“这是她今早给我的。” 昨天进入游戏时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一晚上她就把钥匙找出来,定然是悄悄做了票大的。 凌久时眉头皱得更紧了:“情况不明也敢乱来,今晚咱们住一个房间,盯好她。” 阮澜烛深以为然,点头赞同。 谭枣枣听得云里雾里,她就是单纯得为找到钥匙开心,听他们要一起住,立马举起手:“带我一个!昨晚一个人,我都没放心休息!” 看着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是电灯泡的谭枣枣,凌久时深吸一口气,道:“你打地铺。” 谭枣枣:“……” 与此同时,花园内,幼姬撑着一把黑伞,行走在小路上。 相比于古堡内部的精致,花园就疏于打理,看上去有些野性。 荆棘、灌木杂乱生长。 她在一棵树上找到了一副卡在上边的空画框。 画框看着十分眼熟,与昨晚女主人拿在手中的画框相似。 她站在一侧透过画框看向古堡的窗户。 这个角度,被框起来的窗户,似乎是她房间的窗户。 “所以,这就是女主人杀害玩家的禁忌条件之一吗?玩家被画框框住,会进入画里的世界吗?” 她不假思索就把画框取下,抱回自己的房间了。 她家孩子才吃了一顿饱饭,这哪够啊?!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02 夜已深。 幼姬客房的窗户被狂风吹开,淅淅沥沥的雨点打进房间内,很快,屋子便变得湿漉漉的。 与昨晚相同的潮湿土腥味弥漫在鼻尖。 一身黑衣的女主人再次出现在幼姬床边,手中举着空画框。 幼姬则懒洋洋靠在床头,眉宇间都是挑衅,指尖之上悬浮着一朵九品的白莲。 叩叩叩—— 紧张凝滞的气氛中,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幼姬扭头看向房门,大声问:“谁?” “是我们。”阮澜烛低沉的声音响起。 幼姬:“!!!” 她脖颈僵硬转动,再次看向女主人:“你干的?” 女主人眉头稍稍皱了一下,虽然没有回答,但神情中透出一股懵。 幼姬确定,这事不是女主人做的,那门口站着的就是真的阮澜烛喽! 她猛地从床上跃起,一边收起净世白莲,一边把女主人踹进床底下,然后揉乱头发,将门打开一条缝,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大晚上不睡觉,找我有事?” 门口站着的不仅是阮澜烛,还有凌久时与谭枣枣。 阮澜烛悄悄推了一下谭枣枣,示意她先说。 谭枣枣怀中抱着一床被褥,强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我一个人睡客房,有些害怕,想跟你一起住。” 幼姬:“……” 若是之前,答应就答应了,可今晚…… 她余光隐晦瞄看了眼身后的床。 她床底下可还藏着个门神呢! “祝盟,余凌凌,你们两个……不会也是为这个来的吧?”幼姬笑容牵强。 阮澜烛点点头:“是啊,孤枕难眠,所以来找你。” 凌久时迟疑了几秒,然后底气不足回答:“咱们是一个团队的,要整整齐齐,不能把我排斥在外。” 幼姬急到跳脚,这几个人这时候来捣什么乱啊?为什么让她有一种偷人被抓的错觉? “房间这么小,怎么住得下四个人?要不你们三个挤一屋……” 幼姬话没说完,便被阮澜烛打断:“更小的床,你、我和凌凌都挤过,许晓橙她会打地铺。” 谭枣枣在心里骂了阮澜烛和凌久时八百遍,看向幼姬时,却殷切点头。 幼姬没辙,只好道:“那、那什么,那咱们去你们的房间住,我刚才忘记关窗户,地毯湿漉漉的,不适合打地铺。” 她说着,赶紧把三个人往外推。 “你好像很怕我们进屋?”阮澜烛眼眸眯起,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该不会在屋里藏了个野男人吧?” 幼姬心尖一颤。 那种被捉奸的错觉更加清晰。 “阮澜烛,你竟然不相信我?!”很快,她便理直气壮质问,“我都放弃一口气点八个男模的单身生活了,你居然怀疑我屋里有野男人?!” 反正她房间里藏着的也不是野男人,最多是个女人,精准地说,是段数据,根本不是人! 她这幅样子更像是虚张声势了,阮澜烛一手将她抱住,凌久时配合默契,推开了客房的门。 房门大敞,一眼望过去,确实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只是,下一刻,床底下似乎爬出了黑色的人影。 “你还说你房间里没藏……”阮澜烛的声音戛然而止。 谭枣枣尖叫到破音:“为什么你床底下会藏门神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奇怪的play?!” 如果床底下藏门神,那还不如藏野男人呢! “跑!” 看着女主人逼近,凌久时推了一把谭枣枣,和阮澜烛一起,抓起幼姬的手腕就向外跑。 只是,幼姬刚被他们拽出客房,整个人就消失不见,女主人也随之消失。 凌久时与阮澜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一时间愣住了。 不是,他们那么大一心上人/女朋友呢?! 致命游戏103(会员加更) 幼姬眼前一花,发现自己还站在走廊上,可凌久时、阮澜烛与谭枣枣全都消失不见。 而身旁客房的门似乎都反了。 “这么看来,这应当就是画中的世界。” 幼姬蹙起的眉头舒展开,将净世白莲放了出来。 她家孩子有能进出画中世界的能力,也可以通过画穿越到古堡不同的位置。 昨晚,它就是这么把画里画外的画室、仓库啃食一空的。 如今古堡中还挂着这么多画呢,虽说零散,啃起来麻烦一些,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净世白莲刚被放出,就直接扑向了旁边墙壁上的画,白光一闪,画框内的抽象油画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净到没有任何笔墨的白纸。 随之来到画中世界的女主人,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握着画框的手颤抖不止。 就是这团泛着白光的东西,昨晚把她画了多年的画,全部变成了白纸,现在又来! 她恶狠狠瞪着幼姬,发出冷笑:“你对我动手了,今晚是逃不掉的!” 幼姬挑眉。 这么说来,被画框框住,并不是致死的禁忌条件,还需要对女主人动手才行。 不过…… “你别以为口红涂的红就能血口喷人!谁对你动手了?我最多给了你一脚,把你踹到床底下!” 话音落下,女主人更加来气,举起画框就向幼姬砸去。 幼姬迈开腿就跑,跟上了狂吃不止的净世白莲,顺便观察画中的世界,看看门在不在这里。 古堡中的画,全部是由女主人画出来的,她构造了这个画中世界,能力也来自于画作。 她可以凭借画作,穿行在古堡的任意角落。 只是,净世白莲净化过后的画作,变为了一张张普通白纸,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女主人能穿行的位置越来越受限,最后只能举着画框,追着幼姬跑,直到天亮。 画外的世界,阮澜烛、凌久时与谭枣枣找遍了古堡的角落,最后齐聚在幼姬的房间。 阮澜烛努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慌,手里捏着之前幼姬给他的钥匙,咬牙切齿:“她真是胆肥了!一时半会没盯住,就玩票大的!” 凌久时目光涣散,像安慰自己一样,连连点头:“下次进门,绝对不能让她一个人单独住!” 只是,他们心急如焚的是,这一次还不知道从哪儿找回她呢! 古堡内的钟声响起,意味着早饭的时间到了。 幼姬的身体忽然从屋内的画中摔了出来,撞在了凌久时怀里。 凌久时丝毫没有准备,直接被撞倒在床上,不由闷哼一声,刚一抬头,就看到找了一夜的姑娘。 惊喜战胜了理性,他用力抱住了幼姬,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昨晚去哪了?” “我进了画中的世界,带着门神跑了半宿。”幼姬漫不经心说道,“走吧,下楼吃饭。” 阮澜烛手臂环在胸前,难得没有冲上前,隔绝开姿势过于亲密的凌久时与幼姬,而是有些焦躁恼火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幼姬:“???” 不是,数据都这么不稳定吗? 吃饭最积极的,不应该是他吗?! 餐桌上,幼姬坐在凌久时与阮澜烛中间的位置,蔫巴吃着早餐。 十个玩家,一个不少,反倒是女主人,昨日早晨还出现了几分钟,今天干脆没有现身。 “主人应该是有灵感,正在画室完成杰作。”管家解释道。 幼姬不信。 事实上,女主人也确实没有作画,游戏中她的设定还是个人,根本没有大妖那样的体魄,此时累成狗,胳膊腿儿都在发颤。 她的目光看向画室中唯一一副画,也是一副半成品的画作。 这幅画作有些像《最后的晚餐》,只是色调更加黑暗。 十二个人并排站在餐桌后,身形已经被勾勒完,但却都没有脸。 原本,她是要用死亡祭奠出最杰出的画作,死亡人的脸,会被填到画上。 可,两夜过去,她对付了幼姬两晚,都没能成功,反倒损失惨重。 她已经有点摆烂了,搞不过幼姬就先不搞了,就算那朵会发光的莲花吃她的画,那就随它吃吧。 反正大多数的画已经消失,变为白纸,不差剩下那几幅了! 不过,她杀戮的脚步并不会停止,还是先对其他人下手,尤其是…… 那个引着她去对付幼姬的女子,杨美树! ………… 吃过早餐,幼姬被押着,经受了“三方会审”,除了凑数的谭枣枣,其他两个人都面无表情板着脸。 比她这个“宫尚角”更像是大死鱼脸。 谭枣枣左看右看,轻咳一声,活跃气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姐妹,你现在可以说了。” “……从哪说起?” 阮澜烛好悬一口气没上来,敢情她干的事还挺多啊! 他取出钥匙:“这把钥匙,你在哪里得到的?” 幼姬不好说出净世白莲的事情,摸了摸鼻尖回答:“在画中的世界,一副画中。” “所以你第一夜就进入了画中世界?”凌久时找到了盲点,问道。 她真是胆大妄为,第一天遭遇危险,都没跟他们说?! “第一天又不是我主动进去的……”幼姬心虚道。 凌久时听着更来气:“第一天不是主动的,第二天是你主动的喽?” 幼姬:“……” 她闭麦! 看着她心虚的样子,凌久时捂住了心口,却不忍责备下去。 他觉得,这样的刺激再来两次,他也得跟陈非一样,时不时去给心脏做检查了! 他碰了碰阮澜烛的手臂,示意后者继续问。 阮澜烛身为NPC,心脏是比凌久时抗造,起码他确定自己不会得心脏病,沉思片刻,他问:“你是怎么触犯禁忌条件的?” 幼姬把昨天的事情讲述一遍,最后总结道:“被画框框住,应该会成为门神的目标,而对门神出手,就会真正触犯禁忌条件。想进入画中世界,应该要触碰画,或者走出房间。” 说完这些,幼姬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她这种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没理也能争七分的人,怎么能一直被动接受“审讯”? 她得反击!她得拿主动权! “画中世界现在不重要,我昨晚检查了每一个角落,门绝不在里边!” “钥匙我已经找到了,现在就剩门,你们总得出一份力,不能光吃软饭吧?” “我好看也不能一直看着我!都找门去!” ———— 这章二合一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04 阮澜烛和凌久时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 幼姬不受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刚认识时她就想火烧大山,那么多年养成的性格,还能指望他们三言两语就能令她洗心革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与其浪费口舌,还不如他们时刻跟着她,掌控她的一举一动呢! “要是可行,我真想把你栓腰带上!”阮澜烛说着,拎起她向外走。 四人在偌大的古堡内走动,寻找着门的线索,迎面碰上了熊漆与小柯。 他们两方人,算是这批过门人中认真找线索的了,剩下的几人都抱着些顺其自然、不劳而获的摆烂心态。 小柯胳膊碰了碰熊漆,拽着他来到了幼姬他们面前,笑着道:“上次门里一别,好久不见。” 幼姬偏头打量着她,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啧啧道:“我记得,咱们上次门里一别,也不愉快吧?” 小柯当时还想抢钥匙来着! 小柯顿时有些尴尬,见熊漆黑着脸不说话,赶紧拽拽他的袖子。 过门级别越高,难度也就越高,在门内孤木难支,而黑曜石无疑是最好的合作者,偏偏熊漆还因为一些事情,心中有疙瘩。 他看着不停给自己使眼色的小柯,控制住暴脾气,瓮声瓮气问道:“濛濛的事情,是你们做的吗?” 濛濛? 幼姬、凌久时与阮澜烛对视一眼。 这个叫濛濛的清秀姑娘,是在上一扇门,也就是威弗利山疗养院里遇到的玩家。 濛濛也就跟他们打过两次交道。 第一次,是刚进入门内时做自我介绍。 第二次,是他们提醒濛濛,房间的门牌号被换了。 之后,因为幼姬的某些操作,故事线还没完全探索,就获得关键信息,跟门神谈判,成功通关。 而剩余的那些玩家,应该都听到了走廊上的动静,再加上门已经开启,只要认真寻找,都能成功出门。 这个濛濛,怎么还出事了呢? “她怎么了?”凌久时疑惑问。 熊漆手握成拳,目光看向幼姬:“她受了重伤,现在还在ICU里昏迷不醒。我们组织找过那扇门里的其他玩家了解情况,江英睿就是死在你手里,濛濛的伤也与你们有关!” “胡说八道!”幼姬反瞪向他,“江英睿是死在自己手里,我不过是把他害人的手段如数奉还!至于濛濛,但凡我想要害她,她这半条命都留不下!” 原本还很气的熊漆,在这一瞬间居然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 凌久时也赶忙讲述着那道门内的情况:“那道门,我们最先离开的,濛濛受伤跟我们没关系,应该是有人嫁祸。” “说不定是贼喊捉贼呢。”阮澜烛忽然嘲讽道,“在门内,那个江英睿最先对濛濛动手,你们都是一个组织的,就算不对付,也不至于上来就内讧下死手,说不定是受到指使。濛濛的伤究竟是在门里还是门外受的,还说不准呢。” 熊漆有些被说服了:“这件事,出门后我会查清楚的。” 小柯闻言,露出微笑,打圆场道:“有误会说开就好,门内危险,平安通关才是要紧事,久时,要不咱们结盟?” 两个组织之间的恩怨,谭枣枣不好干涉,只好充当背景板,拿出一面小圆镜整理头发。 她手一动,镜面就照在了小柯身上。 谭枣枣惊恐瞪大眼睛,又变换角度,照向小柯。 镜子里,从始至终没有小柯的人像。 “姐妹……”谭枣枣的声音颤抖,抓住了幼姬的手腕,“这、这镜子是我买来的过门道具,它、它……” 幼姬看了一眼,没有半点惊慌,拍了拍谭枣枣的肩膀:“晓橙啊,你别怕,小柯她现在不算是个活人。” 这一点,她早就从小柯的面相上看出来了。 凌久时:“!!!” 他耳朵灵,就算幼姬声音不大,他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上一个被幼姬断定不是人的,还是门神徐瑾呢! 但,小柯与他们在雪村中见过,现在又出现在雨中女郎的门里,不可能是NPC。 那……鬼? 凌久时头皮发麻,全身上下都泛起凉意,身体僵硬却又敏捷挂到幼姬身上。 娇柔得嘞。 致命游戏105(会员加更) “凌久时!” 阮澜烛没想到,自己在跟熊漆、小柯谈合作的事情,凌久时这个浓眉大眼的会跑去占幼姬便宜! 抱就算了,他还抱得那么紧! 另外,看他那抱法,简直像大号考拉挂在小树苗上! 身为NPC的阮澜烛,于感情上还处于摸索探究的学习阶段,此时却在凌久时身上找到了优越感。 看来,自己的鸵鸟依人,也不算那么差! 凌久时可不知道阮澜烛的想法,他把幼姬抱得更紧了,结结巴巴道:“女、女鬼!” “哪来的女鬼?”阮澜烛无语问。 凌久时没有回答,这一回,谭枣枣抬起颤颤巍巍的手臂,指向了小柯:“……她!” 熊漆露出痛苦自责的表情,小柯的反应却十分平静,一边安抚着他,一边看向了凌久时:“我现在……确实算不上人,说是bug,也差不多。” 小柯为了保护熊漆,折在了第七扇门内。 后来,熊漆遇到了一个过门高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小柯可以继续陪他过门。 她多了可以在门内穿行的能力,却算不上活人,也无法离开。 两个人解释着,手握在一起,四目相对,历经生死的深情流转溢出。 “还怕吗?”幼姬黑沉的眸子落在凌久时脸上,问道。 凌久时摇了摇头。 “那你还不下来?!”幼姬下一秒便暴躁大喊。 但凡她现在的身体是人,都被凌久时勒死了! 凌久时慌忙从幼姬身上跳下来,耳根子都红了。 也不知道是羞愧还是害臊。 阮澜烛的目光落在熊漆与小柯紧扣在一起的手上,轻轻抚上心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憋憋涨涨的感觉。 “幼姬。”他低声叫出幼姬的名字,来到她的身边,学着小柯与熊漆的样子,扣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他纤长好看的手指握得很紧,懵懂与喜欢交织在眸中,配着眼角下的两颗泪痣,显得深情蛊人。 “你如果也出事了,我也要留下你,然后再门里,一直陪着你。” 这样的告白,听上去,有些……不吉利。 幼姬甩开了他的手:“你可想我点好吧!怎么非得是我出事,就不能是你出事吗?” 阮澜烛认真思考她的问题,然后捏了下她的脸,郑重道:“如果出事的是我,你就别管我了,也千万别回来。” 他说的明明是“如果”,可幼姬却觉得有些伤感,皱了皱眉,别扭避开他的目光:“我想不回来就能不回来吗?你说过的,没有人可以拒绝门。” 谭枣枣左看温情脉脉的熊漆小柯,又看别扭情侣幼姬阮澜烛,最后再看向思春的凌久时。 她伸手捂住腮帮子。 别问,问就是牙酸! “咱们,还找线索吗?”身为一个没有对象还没有心悦之人的单身狗,谭枣枣无情打破了气氛中的粉色泡泡。 阮澜烛克制着自己想打客户的心态,带着熊漆等人,在古堡各处寻找门。 看着大家分散在不同角落,凌久时走到了阮澜烛身边:“祝盟,我有话想跟你说。” 阮澜烛听得出他声音里的严肃,站直身体,认真倾听。 “以前我总觉得,一段感情如果没有美好的结果,那不如不要展开。但今天看了熊漆和小柯,我忽然意识到,我们这些人,没有未来,能珍惜的只有当下,我不想等到天人永隔再追悔莫及。” 这番话,落入阮澜烛的耳中,便只有一个意思—— 凌久时他想插足!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06 幼姬并不知道凌久时的转变。此时,她与小柯正隐藏在杂乱茂密的灌木林后,观察杨美树鬼鬼祟祟的行迹。 不知何时,园中的树丫上又被挂上一副空画框,看角度,被框住的正是杨美树房间的窗户。 她看上去十分惊慌,许久才勉强镇静下来,将画框换到一个新的位置,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匆匆离开。 幼姬与小柯这才站在了画框后,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框住3楼的一个窗户。 小柯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含义,但过了那么多门,敏锐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个窗户,是我跟熊哥房间的窗户。” 幼姬神色凝重几分:“被画框框住的人,就是晚上门神的目标。看来,你们组织又搞内讧了。” 小柯闻言,又气又急。 她如今最在意的,就是熊漆了,怎么能忍? “杨美树是夏姐的人,跟熊哥不对付,这是要铲除异己!”小柯愤怒说着,就把画框换回之前的方位。 幼姬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她偏头看着画框,疑惑涌上心头:“你们组织有人通关过这扇门吗?” 小柯一怔,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没有。”若真有,熊漆从过门人口中知道了通关方法,他们也用不着四处寻找了。 “那就奇怪了啊,我们有这扇门的线索,上边写着雨中女郎四个字,能查到的信息并不多,论坛上也没有人分享这道门。”幼姬蹙眉,“可杨美树知道的似乎很多,进门第一晚,就对我动手了。” 闻言,小柯也皱眉,半晌才迟疑开口:“我想到了一种可能。在门内,如果其他玩家都死亡,那么仅存的这个人便无敌了,还会获得下一扇门的详细线索,并且这个线索相当于保命符,能救他一命。” 幼姬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话,这不是变相鼓励过门人自相残杀吗? 而能做出这种事,杨美树、夏姐他们的那个组织,是真卑劣啊! 既然杨美树已经动了杀心,幼姬与小柯也不会心软。 “如果她真的获得了详细的线索,要么杀她两次,要么提前拿走线索。”小柯看上去有些苦恼,“不过,那么重要的保命线索,她一定会随身携带,白天恐怕不好拿到手。” 至于晚上,杨美树不傻,一定会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的。想要悄无声息潜入她的房间,偷走线索,也并不容易。 幼姬若有所思。 她倒是能轻松做到,但有了昨晚的遭遇,她再作,阮澜烛恐怕真的要炸。 不过,既然小柯可以穿行在门内,那应该也能进出画中世界吧? “咳咳,我有个方法,V我50,听我给你制定的复仇计划。” ………… 夜幕很快便降临,幼姬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瞥向房间内的画。 小柯,也该行动了吧? 阮澜烛看了眼时间,把她拎到床上:“该睡觉了。” 幼姬回神,发现左边是阮澜烛,右边是凌久时,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既默契,又幽怨。 像是……前任会面? “我打坐。”她看了眼有些拥挤的双人床,弱弱道。 “不许。”阮澜烛躺下,抱住了她的一只胳膊,“我怕我们睡熟,你撒手就没。” 凌久时有样学样,抱住了幼姬的另一只胳膊。 整个屋子,仅有床头的台灯亮着,昏暗的光线中,一道道呼吸声逐渐变得而缓慢均匀。 屋外,雨声淅淅沥沥。 墙壁上的画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小柯忽然出现,她本想做一个“OK”的手势,示意杨美树那里已经搞定,但在看到幼姬的姿势后,默默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年轻人会玩! 幼姬:“……” 致命游戏107(会员加更) 翌日。 女主人难得出现在餐桌上,虽说依旧面无表情,但似乎愉快了很多。 而玩家中却少了一个人——杨美树。 吃过早饭,阮澜烛提议去杨美树房间一看。 房间空旷,不见她的身影,却多了一副画。 画上是一个抽象的女子,脸上涂抹着红色的颜料,像是血液一般。 “这个人是杨美树吧!看得出来,她很惊恐。”谭枣枣说道。 阮澜烛与凌久时的目光都全落在幼姬身上:“你干的?” “我可没动手!”幼姬拒不承认。 她最多就是出了个主意! “是我做的。”小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她跟熊漆一同进入。 昨晚,她通过画来到了杨美树的房间,取走了写着线索的纸条,之后,女主人找上了杨美树。 没有线索的保护,杨美树自然逃不掉,变成了如今的这幅画。 紧接着,小柯取出纸条,递给阮澜烛:“这就是我从杨美树包里拿走的线索。” 阮澜烛打开了纸条。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这话不难理解。 玩家在古堡中看画,可其实,他们也是女主人眼中的画。 “直觉告诉我,有重要的信息藏在画里。”凌久时说道。 熊漆道:“可奇怪的是,古堡的墙上还挂着不少画,可仓库与画室基本是空的。” 幼姬:“……” 她默默降低存在感。 行吧,都是她搅的局。 好在此时,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心虚。 阮澜烛又看了几遍纸条,说道:“咱们再去一次画室,去看看女主人正在画的那幅画。”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画室。 画室中,多了几幅新的画作。 中央的画架上,摆放着一张未完成的画卷。 凌久时凑上去仔细看了看:“这副十二苦,跟昨天我们看到时,不太一样了。” 他说着,指向了画中的一张人脸。 十二个人并排站在餐桌后,其他人的脸都没有画出来,唯有凌久时指向的那张人脸,看着是个女子,与杨美树有些相似。 他看向幼姬,继续道:“昨天,你跟小柯去外边搜寻,没有看见,昨日画上还没有这张脸。” 所有人都有所明悟,女主人是要拿过门人的命,来完成这一幅作品。 幼姬仔细观察着:“十二个人,可过门人只有十个,多出来的两个人,一个是女主人,那另一个呢?是管家?” “可能是黄明远。”阮澜烛道,“女主人师从黄明远,他们的关系曾经非常亲密,但后来有一桩丑闻曝光,说女主人抄袭了黄明远大师的作品,两个人就恩断义绝。” “啧……”幼姬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敢抄袭大师的作品?我倒是更觉得,是老师拿走了学生的作品,这种事,不管是在学术还是在艺术领域,还不少见。” 幼姬的话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但师徒之间谁抄袭谁,跟他们寻找门的关系并不大。 “画……”凌久时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女主人有很多画,画的是这个古堡的一角,会不会有一副画中,就画出了门?” 其他人纷纷赞成,唯有幼姬慌了。 她想到被净世白莲吃“吃”掉的一堆画了! 她家孩子,不会真的把重要线索吃了吧?!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08(会员加更) 古堡上上下下还挂着不少的画,阮澜烛他们分头行动,在画中寻找着门的影子。 幼姬检查完自己负责了楼层,一无所获,烦躁摘下自己的礼帽扇风。 她觉得,他们应该找不到画有门的作品。 但她又觉得,凌久时的想法是对的。 中途出的纰漏,就是净世白莲了! 幼姬想到了管家之前的话。 有两个地方不欢迎他们参观,一是顶楼的画室,二是六楼的仓库。 那会不会,线索就藏在这两个“禁地”?可偏偏,这两个地点因为画作最多,是净世白莲最先光顾的。 忽然,管家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幼姬招了招手:“管家!” “尊贵的客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管家走近,恭敬问。 幼姬点头:“古堡这般大,打扫起来不容易吧?” 管家被问的一愣,完全摸不透她的用意,下意识点头:“确实,光是打扫古堡的佣人,就雇了几十个。” 语毕,管家就发现,幼姬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不禁一凉。 她这身装扮,与古堡的女主人实在太像了。 管家一看幼姬笑,就联想到女主人对他笑,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太瘆人了! “客人,您、您还有什么事吗?”管家硬着头皮问。 幼姬点头:“把你们古堡所有的佣人叫来。” 她的要求,有些无厘头,又有些冒昧,管家大可以拒绝。 可不知道是因为幼姬是贵客,还是因为她太像女主人,管家麻溜照做了。 不多时,乌泱泱一片npc就围在她的身边。 “你们有在古堡内见到一扇门吗?”她问道。 管家奇怪道:“客人,我们古堡里这么多房间,自然有很多门。” “我找的,是一扇黑色铁门,挂着锁,打不开。”幼姬模仿者女主人的表情,面色冷下来,充满威慑的目光扫过所有npc。 npc下意识都绷直腰板,一个个摇头,表示没见到过。 幼姬皱起眉头来。 这就奇怪了。 “那,整个古堡,有什么地方,是你们也不能轻易进入的?” 管家从善如流:“顶楼的画室和六楼的仓库。” 幼姬:“……” 很好,难题又回到了原点! “那有什么东西,是你们也不能轻易触碰的吗?”幼姬想了想,又问。 管家思考了片刻,回答道:“主人不喜欢别人触碰她的画。” “画吗?”幼姬低声呢喃着,陷入思考。 管家见状,领着其他的佣人离开。 阮澜烛他们搜寻完其他楼层后,全都表示没有找到。 凌久时有些愧疚:“是我想错了,害大家白忙活一场。” 那副自责的样子,看得幼姬更心虚了。 她一咬牙,站起身来:“走,跟我去搬画去!找那种尺寸够大又落地的画移动!” 再找不到,她就把古堡烧了! 其他人眼睛一亮。 这一次,幼姬猜对了,果真在楼梯口一副落地的画后,找到了门。 古堡算是保住了。 “老样子,你们先出去,我殿后。”幼姬说道。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又出现一个徐瑾,不管不顾要跟玩家同归于尽。 论起武力,还是幼姬最能打。 阮澜烛嘴唇微动,却没有反驳,他沉默着将那张能保命的纸条放到幼姬身上,然后率先走出,谭枣枣、凌久时也紧跟着离开。 熊漆跟小柯依依不舍道别后,也迈过了门。 “你还不走吗?”小柯疑惑看向幼姬。 “还想要做件事。”幼姬没了找线索时的急切,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她找了一套画笔和颜料,在白纸上画了起来,不一会儿一道黑色的人像就勾勒出来。 天色渐暗,忽然,小柯的身体紧绷起来,扯了扯幼姬的袖口。 幼姬回头,迎上了与她穿着相似的女主人不善的目光。 “既然不走,那就留下来,永远留在我的画中!”女主人恶狠狠道。 幼姬舔了舔唇角,意味不明道:“画,够多吗?” 女主人想到了那朵会发光还狂吃画的莲花,嘴角一抽,沉默了。 幼姬感叹道:“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如果可以,我真想带你一起离开。” 那她家孩子的伙食就有着落了! “你画室中,有一张素描自画像还在,因为它的上边没有负面情绪。”幼姬说着,让开了身体,露出身后的画。 油画上,女主人依旧是黑裙黑帽,没了看上去的阴暗冷漠,反而显得高贵神秘。而画中背景,云销雨霁,蔷薇花绽放。 技巧平平,却情感充沛,透出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堕落,玷污了你热爱的绘画。哪怕找不回过去的自己,也要蜕变成更好的样子。” 女主人怔在原地。 幼姬发现,她对门内的这些数据越发有耐心了。 最开始,在她看来,游戏就是游戏,里边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可以随意造作发癫。 不在虚拟世界里胡作非为,难道要在现实世界唱铁窗寒吗? 可现在,她依旧认为这里只是游戏,但对于这些有不同悲惨境遇的门神,她多了几分宽容。 大概是……因为家里那个戏精npc吧! “你们走吧,我要画一幅新的自画像了。”女主人忽然走到了画架变,睨了眼幼姬,“你画的……太差。” 幼姬:“……” 她气得摘下帽子扔女主人脸上了! 她一个种花家的妖,比什么油画,比国画看看谁能赢?! 小柯看着幼姬一副要跟门神干架的架势,赶紧推着她,直到将她推出门,才算松口气。 黑曜石,也不容易啊! “阿嚏——”幼姬感觉有人在蛐蛐她,默默把这笔账记到了女主人头上,且有些后悔,还是保守了,就应该让净世白莲把古堡都啃了! 离开门内,回到外界,她刚推着门走出,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出来?”凌久时紧紧箍着她,声音紧张。 进一次门的时间,最多是15分钟,幼姬本该紧跟在他们后边出来,却足足晚了半分钟。 幼姬刚想去抚他的后背安慰,一听声音,身体就僵住了。 抱她的是凌久时?! 阮澜烛在干嘛?! 阮澜烛在掐表计时间,片刻后,他幽幽道:“抱了三分钟,该撒手了吧?” 幼姬:“?” 出乎意料的是,凌久时还挺听话,收回了手。 “你又出bug了?!”幼姬拽着阮澜烛回到房间,关上门立刻问道。 阮澜烛叹了一声,环着她的腰将她抱起,用力吻上她的唇。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她。 “我走的早,你又太能惹事,久时……他将来能盯着你。” 幼姬:“!” 她艰难消化着这句不太长但很有内涵的话。 她对象,给她找了个备胎? ———— 这章二合一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09 这两日,幼姬的小日子平静到有些尴尬。 她监督着易曼曼抄《清心诀》,余光却不时瞥向身侧的凌久时。 之前,凌久时总是想靠近她,却又极力克制。 可现在,他似乎打通了任督二脉,主打一个陪伴。 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要呆在旁边,比如此时,他手中正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看的是一本狗血言情。 在幼姬观察凌久时的同时,易曼曼也咬着笔,纠结打量着他们,心中对陈非恨铁不成钢。 他不是最先被骗身的那个吗?怎么现在最不中用? “抄完了?”幼姬幽幽的声音响起。 易曼曼身体一颤,继续埋头苦写,过了半个小时后,声音闷闷响起:“姐,我这《清心诀》得抄到什么时候啊?” 他觉得,自己不仅没有吃生肉的念头,甚至快没有世俗欲望了。 “抄腻了?”幼姬语气平淡,在易曼曼脸上扫过,然后善解人意道,“那给你换成《静心诀》。” 易曼曼:“……” 此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自玄关响起:“呦,挺热闹啊!” “黎东源?”凌久时诧异道,然后露出笑容,“看来你身体恢复的不错。” 幼姬也回头看向他,上下打量一番,满意一笑:“我的医术果然好,要不再给你开些补身体的药?” 黎东源脸上的笑容消失,痛苦的表情和易曼曼如出一辙:“别,我年轻气盛恢复快,不劳您费心,对了,我找阮澜烛。” 得知阮澜烛在书房后,黎东源直接一个闪身消失,那仓皇的背影,好像生怕幼姬拽住他,给他灌几碗苦药汁子。 易曼曼和凌久时面面相觑,挤眉弄眼交换眼神。 他们怎么觉得,幼姬这两天格外暴躁,跟炮仗似的,谁点炸谁? 难道……女人每个人都有那几天? 书房,黎东源在阮澜烛面前表现得能屈能伸,绕了绕圈子,才说明来意。 “阮哥,我第九扇门马上就要到了,我听说,你手里还有几张第九扇门的纸条?能不能把纸条卖给我?” 看着黎东源跟二哈似的笑容,阮澜烛心中有了计较。 凌久时有意独自进门,历练一番,可阮澜烛有些不放心。正巧,黎东源的过门级别虽说不及他,但也是顶尖的高手。 “不卖。”阮澜烛指尖敲击着桌面,“不过,也不是不能给你。替我陪凌久时过一次第三扇门,不过,别让他知道,你是我安排的。” 幼姬刚好走到了门口,听到这番话,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对象给她找了个备胎,并且,对这个备胎还格外周到体贴。 她是该酸一会儿,还是该夸阮澜烛大度? “6啊……” ………… 凌久时在论坛上寻找着要过第三扇门的新人,最终选定了一个大一的女大学生。 看着资料里清纯年轻的女生照片,阮澜烛坐直了身体,拿荒谬怪异的目光看凌久时。 这人,是不是比自己一个数据组成的npc还缺心眼? 带别的姑娘玩游戏,他是不是生怕幼姬给他机会? 凌久时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连连解释:“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想着,反正都不认识,谁都一样……” 救命!他为什么会有种小妾私通,被主母发现的错觉? 都怪程千里力荐的狗血小说带歪了他! 致命游戏110(会员加更) 餐桌上的饭菜格外丰富,这是黑曜石的传统了,给独自进门的成员庆祝,也算提前准备欢送会,以免在门里出了什么意外,连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听着陈非的解释,幼姬沉默片刻,然后评价道:“就……还挺贴心。” 作为主角的凌久时,忽然有种吃断头饭的错觉,他嘴角抽搐一下,然后给幼姬剥了只虾:“道具我都带着,还有你给我的串珠,肯定不会出事的。” 易曼曼恨铁不成钢瞪了陈非一眼。 虽说他觉得幼姬这样的姑娘难以招架,但他的非哥都被骗了身了,还矜持什么?看凌久时多体贴啊,再这么下去,非哥连挖墙脚的机会都没有! 易曼曼虽然着急,但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自然地给陈非说好话,干脆扯凌久时的后腿,状似不经意道:“我听说,久时这次,是带一个大一的女学生过门?” 此话一出,包括凌久时在内的一双双眼睛,全落在了幼姬身上。 她会生气吗? 谁也没想到,幼姬眼睛亮了,激动道:“大一女大学生?好看吗?声甜吗?” 众人:“???” 幼姬继续兴奋道:“其实,我觉得我也可以独自带人过门,有没有体院男大学生……唔唔……” 阮澜烛忽然伸手,捂住了幼姬的嘴,低头看了眼凌久时手腕处发光的手环,道:“到进门的时间了。” 凌久时觉得胸口处憋着一团火,深深看了眼幼姬,带着道具进门了。 下一刻,阮澜烛的手忽然落空,他看着消失在餐桌旁的幼姬,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抹迷茫。 他伸手挥了挥,一片空气,根本触不到实体。 他那么大一女朋友呢?! 黑曜石其他人也惊呆了,唯有陈非最先冷静,压着声音道:“之前,在幼姬的别墅……” 阮澜烛眸色凝重,也想到了,之前路佐子那道门,幼姬也算是稀里糊涂进去的,她还说什么梦游……他跟她同居这么久,也没见过她梦游的! 小骗子!一身全是秘密! “这件事,不许说出去。”阮澜烛看向墙面挂着的钟表,声音更加幽沉,“先等15分钟。” ………… 门内。 凌久时出现在石板街道上,看着两边的院墙与大红灯笼,知晓自己是来到了古代的背景。 他顺着路往前走,就看到了挂着“于宅”二字牌匾的府邸,推开门走进去,没看到什么女大学生,反而看到了……他的好友吴崎? 吴崎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看到凌久时的一瞬,也无比惊讶:“在网上接活的人是你?你还在玩这个游戏?” “你怎么也在玩,还玩到第三扇门了?这游戏有多吓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凌久时既气恼又担心,在来到黑曜石之前,他就吴崎这么一个朋友,可如今,好友陷进了这个泥潭中。 拌了几句嘴,吴崎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本来想找个人带带我,才装大一女学生的,没想到,把你钓出来了。” 凌久时不自在摸着鼻尖,忽然有些庆幸幼姬不在,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与此同时,街道之上,幼姬从天而降,再一次砸在了黎东源的身上。 这种熟悉又久违的感觉,二人都分外熟悉。 只不过,相比于淡定爬起来的幼姬,黎东源的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怎么又是你……”他生无可恋在地上翻了个面,仰头看着幼姬,“你是馅饼还是林妹妹啊?”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11 幼姬:“……” 黎东源那躺地上翻面的样才像馅饼呢! 他全家都是馅饼! “说我这么好看的姑娘是馅饼,黎东源,怪不得你一把年纪还没谈对象呢!” 黎东源表情扭曲。 他没对象怪谁?还不是怪幼姬的对象男扮女装,浪费他感情? 她还好意思提?! 可看着幼姬握着拳头扭动手腕的动作,他识相服软,跟没事人似的,从地上爬起并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的错,我的错。” 他才不承认自己是怕了幼姬的武力! 他是担心幼姬跟阮澜烛吹枕边风,害他拿不到第九扇门的线索! 幼姬哼了一声,算是把这事翻篇,抬脚就要往前走。 看着这一幕,黎东源太阳穴突突跳。 当初阮澜烛说的是保护凌久时,现在又多了个祸头子幼姬,这虽说只是一扇低级门,但黎东源已经预见之后的日子不会消停。 加钱! 出去以后,必须让阮澜烛加钱! “祖宗,走错了。”他拽住了幼姬的后衣领,声音无奈,“往这边。” 幼姬:“……” 当黎东源拽着幼姬,走进于宅时,正巧看到了凌久时与吴崎。 “房东!”吴崎眼尖,第一个看到幼姬,两眼放光,兴奋喊道。 凌久时右眼皮直跳,一转身,就看到了黎东源以及被他拽着后衣领的幼姬。 这一幕,格外眼熟,初进路佐子那道门时的场景仿佛重现,让凌久时格外心塞。 黎东源怎么进来的?幼姬又是怎么进来的? 他俩难不成早就暗通款曲了? “这道门不是我单独进吗,你们怎么也来了?”凌久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黎东源身边,把幼姬拽到身边。 黎东源手中空了,干脆插进兜里,耸肩回答:“我有个客户,要第四扇门的纸条,所以我来刷个门,刚进来就碰上你们黑曜石的小祖宗了,看好了,别一会儿又走丢了。” 幼姬:“……也别看我,我也糊涂着呢,饭还没吃饱,就莫名其妙进了门,可能是《灵境》又出bug了吧!” 听到他俩不是串通好的,凌久时悄然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心却一沉。 如果幼姬什么都没有做,就会进入门内,那岂不是随时都处在危险之中? 幼姬却不慌,她歪着身子,从凌久时挺拔的身后探出头,打量着吴崎。 吴崎八卦又欣慰的目光来回在幼姬与凌久时身上转移,发现幼姬看自己后,露出一个友好热情的笑。 幼姬嘴角抽搐一下,眼中蒙上失落:“……这就是你要带的大一女学生?凌凌啊,你果然被骗了,失望吗?” 凌久时理智的弦都绷紧了,赶忙解释:“我有什么好失望的?反正是带人过门,带谁都一样。对了,这个,狗崎,我朋友,之前来过黑曜石两次,刚好你都不在。” 吴崎伸出右手,自然熟接话:“在门内,我叫顾龙鸣,之前一直跟久时租您的房子。” 幼姬是一点相关的记忆都没有,礼貌握住吴崎的手,忍不住失望嘀咕:“我再也不期待体院男学生了……” 谁知道隔着网线,对面是阿猫还是阿狗? 凌久时忽然觉得,吴崎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他问:“这道门内,你叫什么名字?” 幼姬抬头,看着古色古香的宅院,以及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心间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我叫……笛飞声。” 致命游戏112(会员加更) “谁家玉笛暗飞声,好名字。”吴崎说着,给每人发了根棒棒糖。 一行四人叼着棒棒糖,以黎东源为首,迈着最拽的步子,来到了正厅。 其他玩家已经汇聚齐,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笑,率先自我介绍:“严师河,第七次过门。” 这个名字,幼姬听到过。 她可是雇了不少狗仔盯着夏姐等人的,前两日,夏姐就接触过这个严师河。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在门里见面了。 夏姐那个组织最近可不好过,接连折损手下不说,熊漆也跑了,办公室基本都空了。 她本以为他们会蛰伏起来,养精蓄锐,谁知道,这么快便再次出手,甚至知道了黑曜石的行踪。 看来,她小看了这个组织,回去可以再涨个房租。 幼姬轻轻碰了一下凌久时,嘴唇微动:“小心这个严师河。” 她声音微弱,身旁的黎东源、吴崎都没听见,耳力过人的凌久时却听清了,他敛下眼眸,若有所思。 严师河身旁的年轻女子叫做小浅,做过自我介绍后,两人就到了一旁说悄悄话。 此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只见一个身着古装的女子,手捧托盘,迈过门槛,看着身段摇曳。 “这姐们身材真不错,靠近点看看。”黎东源忽然露出了憨笑,痴痴往前走了几步。 白鹿老大这幅样子,简直没眼看。 幼姬低咳几声,帮他描补:“别见怪,别见怪,单身久了,看什么都眉清目秀的。” 黎东源:“……” 这话大可以不用说! 古装女子的目光扫过厅内众人,露出一个有些阴森的笑容,缓缓开口:“本人于付氏,你们想要参加的河神节还剩七天,不过,从今天开始,献祭就开始了。镇上的活动会越来越多,镇上的人会越来越少。七天之后,你们的愿望就会实现。” 之后,她指向了玩家居住的区域,将放着房间钥匙的托盘给了严师河,便转身离去。 严师河取走一把钥匙,然后将托盘递给幼姬,像个老好人一样热情叮嘱:“两个人或三个人住一个房间,人多了容易出事,来,给你们。” 幼姬随意拿了两把钥匙,然后将托盘递给其他玩家。 取到钥匙后,其他人都离开,厅中就剩下了幼姬四人。 “咱们要分开住吗?”吴崎问道。 幼姬手下意识摸索着钥匙,低头沉思。 她如今披着前夫的马甲。 阿飞什么人? 不要怂,就是干。 这么大一宅子,拿来吧! “我想……” “不,你不想。”幼姬刚张嘴,凌久时与黎东源就异口同声道。 幼姬:“……” 吴崎噗嗤笑了出来:“你们,还挺默契的。” “就是,蒙钰你反思一下你自己!先是喜欢大女主,对阮白洁穷追猛打,又说人家于付氏身材好,眼睛直勾勾看着,现在又跟凌凌默契,你渣不渣啊?” 黎东源头顶缓缓敲出一个问号,怎么这火就烧他身上了?他冤不冤啊? “哥哥我欣赏的一直都是大女主,阮白洁是意外,算我瞎!我夸于付氏身材好,那是战略,一方面降低别人对咱们的警惕,另一方面趁机靠近不至于落后于人。最后,不是我跟余凌凌默契,是你太能搞事情!” 黎东源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些事情必须在幼姬面前解释清楚,不然他年纪轻轻,早节不保。 “上次就是你,把NPC揍翻了,自己当校长。这次,你不会又想着把于宅变成笛宅吧?” 幼姬欲言又止。 可恶,让他猜到了!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13 于宅外边,锣鼓喧天,似乎有什么活动。 “ 出去看看?”凌久时提议道。 幼姬估摸着就是于付氏口中的“河神节”、“献祭”,估计是敲锣打鼓跳大神的活动,在古代活了好几辈子的她,实在提不起兴趣。 “你们去吧,我在于宅内找找线索。” 吴崎听着,担心她一个姑娘家独自行动,会遇到危险。可凌久时与黎东源,担心的就是那些对上她的玩家与npc了。 “答应我一件事。”凌久时抓住了她的手,神色郑重,“咱们现在初来乍到,还没摸清楚情况,你千万控制住,别在于宅兴风作浪,对于付氏动手。” 幼姬:“……” 这到底对她有多不放心啊?! “我回房间睡觉,行了吧?!”她面无表情抽回手,往客房走去。 于宅的客房中规中矩,算不上贵重奢华,但家具齐全,刚打开锁推门进入,幼姬就隐隐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 如是其他人,说不定就忽视了,但她是什么人?精通医术又有好几个擅长倒斗的前夫,很快,目光就锁定了桌上的油灯。 幼姬拿起灯盏,轻嗅一下,确定了心中猜想,眉头立刻皱起:“人油灯,曼陀罗?” 这两样,可都不是一般人该有的东西,更何况掺在一起制作灯油了。 这于付氏,难不成想黑吃黑? 不过,这也给了她一条新的思路。 曼陀罗有毒,可致幻,适量使用有镇静、麻醉的功效。 于付氏长期购买曼陀罗,很可能是跟镇上的医馆、药铺做的买卖。 小镇唯一一家药铺,叫做刘记药铺,此时大门关闭,透着麻纸,隐约看得到油灯亮起的光芒。 幼姬推门走入,正在抄书的老板抬起头,疑惑问:“客官,有什么需要吗?” 幼姬打量着药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老板,曼陀罗卖吗?” 老板忽然变了脸色,站起身赶人:“不卖不卖!” 幼姬挑眉,连问都不问,就说不卖?不知道是铺子有猫腻,还是曼陀罗在镇上有重要的意义。 “老板,我是心平气和来问你的,是你不配合先动手的。”她说着,一巴掌就把老板抡墙上了,“从现在开始,你这药铺,改姓笛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 老板悲愤抬头,沙包大的拳头就又砸在他的眼窝上。 ………… 药铺的门忽然被打开,凌久时、黎东源与吴崎目瞪口呆看着铺子里的情况。 只见药铺老板趴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呻吟,一张脸被揍得鼻青脸肿。 而幼姬一脚踩在他的背上,挥着拳头威胁:“骂啊,怎么不骂了?” 吴崎回过神,指头戳了戳凌久时的手臂,小声问:“兄弟,你喜欢这样的啊?还有,她都这样了,你还敢带着女大学生过门啊?” 凌久时:“……她平时,一般不这样。” 他试图挣扎,给幼姬挽回一点点形象。 黎东源重重呼一口气,有种终于来了的死心感。 眼前的药铺老板,似乎跟之前路佐子学校的校长重合了,都被暴力夺权了! 黎东源很快就适应环境,大大咧咧在药铺内寻找起钱财来。没办法,这种古代位面,他们身上的纸币用不了,行动起来受到掣肘。 一个施暴,一个偷盗,路子野到吴崎眼皮直跳:“这……不好吧?” 凌久时可能是习惯了,居然觉得还能接受。 起码幼姬没有上来就对门神下死手,把仇恨值拉满,把通关难度拉满啊! “来都来了,做都做了,过去帮忙。”凌久时推了吴崎一把,上去跟黎东源一起翻找起来。 吴崎:“……” 这就是过门界数一数二的组织的作风吗? 致命游戏114(会员加更) 药铺并不大,不一会儿就被翻遍,黎东源翘腿在在椅子上,跟幼姬叙述他们刚才的发现。 刚才,他们在河边看到了献祭,还在蠕动的红布口袋被丢进河里,跟镇民打听后才知道,那里边装的是活生生的小孩。 “离河神节还有七日,这七日,每天都会拿孩童献祭,第一天一个,第二天两个,到第七天就是七个,一年就要害死二十八个孩子。” 提及这一点,黎东源、凌久时与吴崎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身在红旗下长大的他们,怎么都无法理解与共情这种愚昧迷信的残忍行为。 幼姬眉头皱了一下,目光落在地上肿了两圈的药铺老板身上,忽然冷笑:“你们拿孩子献祭?” 药铺老板身体抖了一下,却意外的没有认怂服软,而是伸着脖子,含糊叫道:“不拿孩子献祭,你就是糊弄河神,是要遭报应的!你们这些外乡人,根本不懂规矩!” 他还挺维护这所谓的河神,这些话听得人莫名来气。 幼姬却忽然笑了出来,赞同点头:“你说的对,不能糊弄河神,河神喜欢什么,咱们就要给什么。” 药铺老板牵动着青紫的嘴角,露出狰狞的笑:“这就对了,就得入乡随俗,河神一定会保佑你的。” 幼姬笑得更灿烂了:“一定要给河神奉上最新鲜的祭品,这样吧,我把你们镇上的成年人全扔河里,河神什么时候要祭品,你们什么时候现生!” 药铺老板:“……” 吴崎:“……” 合着,跟镇民相比,她才是活阎王啊! 幼姬踹开药铺老板,迈开大步离开了铺子。 见状,凌久时他们都追了出去。 黎东源看着幼姬的侧脸。 她整张脸绷得很紧,眉眼间都溢出厉色。 他心里一颤,忽然间有些担心。 门内的世界,不仅危险,还要提防着迷失自我。 “理智些,这是在门内,门内都是虚拟的。”黎东源低沉道。 “放心,我比你们都清醒。”幼姬停住了脚步,回头望着药铺的牌匾,讥讽勾唇,“那个刘老板身上肯定还有重要秘密。” 之前,她只是怀疑刘记药铺与于付氏有生意往来,现在她怀疑这个刘老板,跟于付氏是狼狈为奸。 她这样的断论,听得其他人一愣,吴崎更是最先问出口:“你怎么看出他身上有秘密的?” 幼姬摸着下巴,思考着怎么解释这件事:“都做过阅读理解吧?” 其他几个人表情各异,故去的试题忽然袭击了他们。 “都说越靠后的门越贴近现实,所以玩家就越分不清真实虚拟。这是因为你们带入到了故事角色的身上。但想通关跟想拿高分一样,要从出题者的角度看问题。” “门内的世界,归根到底就是游戏,设计者不可能给每个背景板NPC都设计出丰满的人设与经历。所以,当一个特点鲜明,或者人设奇怪的人出现,他一定是特别的。” “镇上不大,很多人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一年要献祭二十八个孩子,几年下来,有多少人家或亲戚家没失去幼童?纵然他们对河神的崇拜盲目,也不会一点不难过。而那个刘老板,还是个大夫,医者应该有仁心。”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于宅客房内,那掺了曼陀罗的人油灯。 不过,想到凌久时、黎东源与吴崎都是普通人,人油灯这东西的用处还不明朗,万一冒然说出来,这三个或许今晚都睡不着了。 暂且瞒着吧,幼姬想道。 听着她的理由,黎东源身为过门经验最多的人,感触最深,沉思了片刻道:“这么说来,咱们刚才遇上的盲眼小乞儿,也挺奇怪的。” 乞儿如果与剧情无关,大可以不存在,更不需要设计一个眼盲的乞儿。 幼姬疑惑问:“什么乞儿?” “在去药铺之前,有个小乞儿撞到了蒙钰,还偷走了钱包,被蒙钰发现了。”凌久时解释道。 幼姬闻言,看向三个没用的男人,叹了口气。 果然,只有她一个人聪明清醒、冰雪聪明,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凌久时轻咳了两声,证明自己脑子还是够用的:“河神是不可能存在的,是有人利用了民众对河神的恐惧,再驱使一帮乌合之众,之后迷惑百姓,让幕后之人获得巨大的利益。” “那现在就要看巨大的利益是什么,又是什么人得到了这利益。”黎东源接茬道。 “现在门内的禁忌条件还不清楚,唯一确定的线索就是拿孩子献祭河神,孩子虽然死了,但线索还在。方向有了,就看有没有胆子。”凌久时说着,看向黎东源。 幼姬也默契看向了他。 吴崎似懂非懂,跟着队形,眼巴巴看向了黎东源。 黎东源:“……” 为了阮澜烛给他的第九扇门线索,他忍! 半个小时后,黎东源从河里走上岸,怀里抱了个红布兜。 他的裤腿被撸起,身上打湿了一半。 幼姬坐在篝火旁边,吹了声口哨,像个女流氓。 “身材不错,比我上次点的八个男模强多了……唔唔……” 她说到一半,嘴就被凌久时捂上了。 但……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一时间,黎东源浑身都不自在,竟然不知道手往哪搁,好遮一下自己的身材。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反而生出窃喜。 遮什么遮? 阮澜烛的魅力不行,女朋友都跑去找男模,还一点就是八个! 他,白鹿老大,黎东源,就是比阮澜烛强! “好眼光。”黎东源竖起大拇指,再次看向她,就觉得她浑身都在闪光,“这道门里,哥罩着你!” 幼姬扒拉开凌久时的手,小声嘀咕:“要身材有身材,要发型有身材,要脑子有身材……” 黎东源可不知道幼姬在吐槽什么,一副高人模样,深沉叹气:“像我这样顶级玩家,什么都能干,什么都会干,什么都得干,上天下地,无所不能。” 而听到了这一切的凌久时揉了揉眼睛,他居然在喜欢的女人和别的男人身上看到cp感这种脏东西! “行了行了!打住,赶紧看孩子。” 想到第九道门的线索,黎东源再次忍了,低头打开了红布口袋,里边竟然不是小孩儿,而是……一头小猪?! “难道,是河神把小孩儿变成猪了?”吴崎惊讶道。 幼姬:“……” 她默默挪动身体,找了个离吴崎最远的位置坐下。 傻,是会传染的。 “我看你像头猪!”幼姬与黎东源异口同声。 凌久时:“……” cp感那种脏东西,又冒出来了! ———— 二合一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15(会员加更) 凌久时也换了个位置,不动声色隔开幼姬与黎东源,开始分析情况。 小孩肯定是不会变成猪的,看这些镇民对河神的崇拜,应该也不会掉包。 “幕后黑手一开始用的就不是小孩。这扇门的问题,应该就在这些消失的孩子身上。” 确定了这一点,再加上时间不早了,几人起身,回到了于宅。 其他玩家也到达了花厅,严师河的笑容友好到近乎谄媚,不动声色打量着众人。 “老狐狸。” 幼姬眼皮半眯低喃,旁边,装糊涂的黎东源、凌久时,与真糊涂的吴崎,开始你一言我一语拌起嘴来。 严师河细细观察着,叹了一声,与身边的小浅低语:“这几个人看上去有点low啊,不像是黑曜石的人啊。” 幼姬将他们的谈话收入耳中。 果然是冲着黑曜石来的,惹到她,他们算是踢到铁板了。 明天她就找把刀! 没有刀的笛飞声,还是阿飞吗? 此时,门被推开,于付氏走进来:“有两件事情要跟大家交代一下。第一件,每天亥时起,大家不要乱跑,免得迷路,早点休息。第二件事情,油灯不要熄灭,一定要点着灯睡觉。” “一定要点着灯睡觉。” 听于付氏重复强调最后一句话,幼姬的眉头皱起。 “想什么呢?”看玩家各自离去,幼姬却丝毫没有反应,凌久时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 幼姬抬头与他对视,神色凝重又纠结:“你们……禁吓吗?” 她当然不会怕,但要让这些人点着人油灯睡觉……她算是理解易曼曼为什么会在门内疯了。 “要不,你们先抄些《清心诀》,防患于未然?”幼姬认真道。 一拖三就算了,若是难度升级,一拖三精神病,她真的会谢! 吴崎没心没肺,乐呵呵点头:“好呀!这个《清心诀》是什么保命的东西吗?内容是……” “你闭嘴!”他话没说完,黎东源与凌久时就异口同声喊道。 他们可是见识过易曼曼抄书抄到生无可恋的模样。 黎东源调整情绪,问:“客房里,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吗?” “有时候无知是福,要是糊涂些也能通关,我建议你们别问。” 幼姬的表情是从所未有的严肃,凌久时与黎东源也忍不住认真起来。他们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这么说,肯定是为了他们好。 “今晚,咱们怎么住?”凌久时忽然问道。 客房的床不小,能睡下三个男人,但若是四个人住一间房,怕是……很挤。 可若是两两一组,怎么分? 凌久时唇角微微扬起:“我跟笛飞声一间房?” “不行!”黎东源脱口而出,“那、那什么,我认生,跟顾龙鸣不熟!” 他可是接了阮澜烛的活,为了第九扇门的线索,怎么着都得把幼姬或凌久时放在眼皮子底下保护才安心。 若不是把吴崎一个新人丢出去单住太丧心病狂,他甚至觉得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这样急迫的态度,落在吴崎眼中就是不安好心。 凌久时一看就对房东春心萌动,绝不能给别人插足的机会! 吴崎为了兄弟的感情,当即站出来,拍着胸脯保证:“我跟小笛一间房……” 黎东源这下更急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要是让阮澜烛知道,他让幼姬跟别吴崎住一起,那第九扇门的线索还能给他啊?! 这一回,凌久时的表情变了,警惕看着黎东源,幽幽道:“那你跟她一个客房?” 黎东源这下子不急了,爽快道:“行!” 虽说,阮澜烛一开始是让他保护凌久时,但谁也没想到幼姬会进来。 凌久时只是阮澜烛组织的成员,幼姬却是阮澜烛的女朋友,这俩人谁轻谁重,黎东源还是有判断的。 就算保护凌久时没那么得力,但把幼姬保护好了,阮澜烛还能不承他的情? 说不定,他第十扇门的线索都有着落了。 黎东源想得很美,根本没发现,凌久时看他的目光里,多的是审视与提防。 幼姬被吵得头疼,这么点小事,还能吵成这样? 果真是三个男人一台戏,有男人的地方就要争斗。 她忽然抓住了凌久时与黎东源,往吴崎身旁一推:“行了,你们三一间房!” 说完,她大步往外走。 “她一个姑娘,单独住,不好吧?”吴崎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担忧道。 “是不太好。”黎东源若有所思,看上去格外深沉,“希望明早起来,这于宅没改姓笛。” 凌久时沉默点头,算是接受这个结果了。 他们不放心幼姬,主要是怕她搞事,不是怕她受伤吃亏。 让她单住,最多就是NPC遭罪,但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总比给自己整出几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好。 几人各怀心思回了房间,本以为入门第一夜总不会太过凶险,却没想到,夜半时分,凌久时迷迷糊糊听到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他意识逐渐回笼,发现这哭声不是从外边响起的,而是在屋内,于是猛地坐起,循着声音看向了床头桌子上放着包。 那里边,是他带进门的所有道具。 打开包一看,发出啼哭声的,是在威弗利山疗养院中女护士交给他们的洋娃娃。 虽说没完全清楚洋娃娃的作用,但凌久时心中已经有了不安的预感,拿着它在客房四处走动。 洋娃娃哭个不停,唯有在靠近门口时,才会停下哭声,似乎是在排斥这件房间。 “蒙钰!”凌久时大喊一声。 蒙钰猛地起身,摇着有些昏沉的头,也很快回过神来:“这娃娃怎么在哭?这房间有问题?” 叫醒了吴崎,三个人快速出门。凌久时走在前边,拿着洋娃娃,试探着靠近每间空房间的门。 直到停在幼姬房门外,洋娃娃才停止哭泣,发出笑声。 好消息,幼姬的房间安全。 坏消息,一路扫过几间空房间,只有这间房安全。 “要敲门吗?”凌久时有些迟疑。 幼姬虽说不是那种起床气很重的人,但被打扰休息,还是有脾气 的。 “我一手洋娃娃,一手提着包,腾不出手。蒙钰,你敲门吧。”凌久时往后退了一步,撺掇起黎东源。 这种可能得罪心上人的事情,当然是要让情敌来做! ———— 二合一,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16(会员加更) 黎东源没当回事,手刚刚抬起,还没叩在房门上,便传来“吱呀”一声。 房门缓缓打开,幼姬环着手臂,看着他们的目光算不上友善:“大晚上的,跑到小仙女门外,鬼鬼祟祟,是想要做采花贼啊?” “不,不是,是它哭了。”凌久时红了耳根,有些结巴地解释。 幼姬看了眼他手中的洋娃娃:“哦,还带着孩子,来偷香窃玉?” “……”三人一时间沉默了。 幼姬让开了身体:“先进来吧。” 屋内的摆设,与其他房间一致,只是,低矮的桌案被幼姬搬到了门边。 油灯就放在桌面上,被灯罩笼罩着,烛火跳跃,一盏就能将整个屋子照亮。 “怎么回事?”幼姬翘腿坐在床沿,懒洋洋问道。 “这个道具,还记得吗?忽然开始哭泣,似乎是在排斥那间屋子,我们一路查看,在靠近你这件屋子时,它才笑。”凌久时解释道。 幼姬低着头,有些蓬乱的头发遮住她沉思的表情。 道具应该不会坑玩家,所以,这洋娃娃是在趋利避害,也就是说,她房间是安全的。 她重新抬起头,余光扫过灯盏,这人油灯加曼陀罗做成的邪门东西,竟然还是好的?! “行吧,你们就在这儿休息吧。” 幼姬语气平静,却似乎藏着几分同情。 黎东源他们此时犯着困意,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都到床上继续休息。 凌久时走在后边,侧身躺在床上,努力往里挤,露出一个宽敞的位置,一双眼睛明亮,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幼姬,你也上来吧,总打坐,休息不好的。” 幼姬:“……” 想让她睡旁边就直说,用不着这么含蓄! 她干脆利落上了床,头一挨枕头,闭目就睡。 凌久时:“……” 他期待、忐忑、紧张了那么久,她居然这般心无杂念! 他长得不好看吗? 凌久时一点睡意都没有,目光一寸寸描绘着她的脸,开始浮想联翩。 她的唇粉嘟嘟的,看着很好亲,也确实很好亲。 他曾经亲过,虽然舔到了一嘴假血。 后来…… 因为他正直善良负责任,没有阮澜烛渣,所以痛失女友。 这么一想,凌久时更睡不着了。 忽然,他耳边响起几道脚步声,是从屋外的走廊上传来的。 凌久时轻轻下了床,打开窗户,悄悄观察。 只见于付氏带着几个直立行走的小猪,一间间检查客房,似乎还将麻纸捅破,看里边的情况。 她手一动,几个小猪就打开了门闩,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一道女子的尖叫声响起。 凌久时吓得将窗户关上,坐在了地上,然后再次吓了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幼姬已经站到了他的背后。 她也没想到,灯油里掺着曼陀罗,凌久时这倒霉孩子还能这么精神。 “听说过一句话吗?”她轻声问。 “什、什么?”凌久时不解。 幼姬叹了口气:“知道的越多,就死的越早。” 凌久时:“……” 听着走廊上的脚步声越发靠近,幼姬抓着凌久时,回到了床上。 “闭眼,别动。”她在他耳畔低声叮嘱。 凌久时没敢发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眼睛闭上。 当失去视觉,听觉就变得更加敏锐。 他听得到,脚步声停在他们的房间门口,窗纸被手指戳穿,脚步离去。 凌久时长舒一口气,刚想转动僵硬的身体,手就被幼姬抓住。 手指戳破窗纸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回,凌久时却没有再次紧张。 他的手回握住幼姬的手,然后逐渐放肆。 十指相扣,越发用力,像是想将她融进骨血里。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凌久时缓缓睁开眼,看着跟睡着一样的幼姬,忽然小心翼翼吻上她的唇。 幼姬:“……” 她是怕尴尬在装睡,凌久时懂不懂啊? 屋内四个人呢,就这么亲? 好好好,都这么玩,是吧!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17 “昨晚睡得真不错。”黎东源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坐起身,一睁眼就看到了幼姬。 她环着手臂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中充斥着蔑视与探究。 “干、干嘛?”黎东源有些不安问。 幼姬皮笑肉不笑:“就是没想到,堂堂白鹿的老大,警惕性这么低,昨晚睡得跟死猪似的。” 黎东源:“……” 虽然一大早,刚睁眼就被幼姬diss了,但他从她的话中,敏锐察觉到不对,目光在房间内扫过,最终落在了窗纸被戳出的两个洞上,瞬间警惕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有人来了?” 凌久时缓缓点头,虽说半宿没睡,但他的脸上不见丝毫的疲倦,反而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格外有精神气,余光扫一眼面无表情的幼姬,将昨晚于付氏与小猪的事情描述一遍。 “我居然没醒?不可能吧?”黎东源开始自我怀疑,“我警惕性一直很高啊。” 幼姬倒是猜出来了,黎东源昨晚睡得沉,是因为灯油里掺了曼陀罗,不过…… 凌久时能醒来,黎东源为什么不能醒来?还是缺少锻炼!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点燃掺着曼陀罗的人油灯是安全的。既然知不知道都得点油灯,她就暂且没说这个发现。 还是那句话,她不想试验这三人的心理承受力,最后一拖三精神病! “走吧,去吃饭。”她直接转身往外走。 凌久时他们赶忙跟了上去。 吴崎捅了捅凌久时的腰,小声问:“小笛她一大早就冷着脸,好像格外暴躁。” 凌久时的目光心虚游移,讪讪道:“……应该是昨晚没睡好。” 至于没睡好的原因,自然跟于付氏没关系。 凌久时看着幼姬的背影,伸手抚向唇瓣,唇角勾起,根本压不下来。 四人刚进入花厅,就有玩家跑了进来,慌张大喊:“死人了!死人了!有人死了!” 小浅立刻站起身来:“啊?昨晚死人了?我没听到动静啊!” 严师河立刻站起身,带头往死人的房间走去,他站在门口,探究看着凌久时与黎东源:“大家昨晚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动静啊?” 吴崎一点防备都没有,直接道:“我们昨天晚上一觉睡到大天亮了,就只有……” 他话说了一半,幼姬的手就伸到他的胸前,作势帮他整理领口,只是,指尖点在了某处。 吴崎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幼姬接上了他的话:“咱们这么多玩家里,就只有严哥你经验最丰富,你昨晚有什么发现?也分享分享,提点一下我们这些新人。” 严师河干笑两声,看向幼姬的眼中多了些警惕:“我们昨晚也睡得早,什么都没看到,不过,我似乎听到小孩的哭声了,就是……从你们住的地方发出的。” 严师河说的,就是凌久时他们之前住的房间。 “昨晚我害怕,早早就将他们叫去我房间一起住了,什么都没听见。若真是严哥说的那样,看来,蒙哥他们也算逃过一劫呢。” 幼姬后怕拍着胸口,躲在了黎东源身后,娇柔拽住他的衣角。 黎东源:“……” 看着娇柔可人是吧? 衣服都快给他扯烂了! 致命游戏118(会员加更) 幼姬四两拨千斤,严师河见什么信息都没试探道,干笑了两声后,打开了房间的门。 门上粘的窗纸破破烂烂,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下几道拖拽的血迹。 幼姬抓着黎东源的衣角,走近屋子后,目光直接搜寻油灯。 灯罩掉落在地,灯座则是稳稳放在床边,只是,里边白花花的灯油分明是满着的。 看来,不点灯,就会触犯禁忌条件。 严师河的注意力放在了窗纸上:“这儿有个洞啊。” 黎东源的手插在兜里,鼻子嗅了嗅:“我怎么想起了武侠剧里的迷香?” “不是迷香。”幼姬的头从他的身后探出,“这里没有迷药的味道,而且,没有香灰。” 黎东源简直无语了,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她冒出头来拆台,身后将她的脑袋按回去,吊儿郎当道:“瞎说的。” “看来你真不是什么高手。”小浅有些鄙夷,嘲讽道。 “你妹,我……” 黎东源一副莽撞的样子,立马就要冲上去,被凌久时拽住。 严师河也适时挡在了小浅身前,笑呵呵将这事掩饰过去。 凌久时也注意到油灯是满着的事情,出声提醒。 黎东源拨开他的手,臭着脸道:“看来,NPC的话还是要听,不电灯说不定就是禁忌条件。” “那尸体呢?人死了总得有尸体吧?”小浅问。 “说不定被带走了。”幼姬耸耸肩,啧啧两声,“也说不定,是时间到了,尸体消失了。不会吧,不会吧?你过了好几扇门,该不会不知道门内尸体会消失的事情吧?” 幼姬阴阳怪气的话,成功气到了小浅,她冷哼一声,与严师河一起离开。 其他玩家见状,也渐渐散去。 幼姬这才松开了黎东源的衣角,蹲下身体,检查地上拖拽的血迹。 尸体确实被拖走了,若是她没有猜错,这就是人油灯的原料。 “唔唔唔……”此时,吴崎指着自己的嘴巴,手舞足蹈,神情满是慌张。 他也没触犯禁忌条件啊,怎么就变哑巴了? 幼姬看了他一眼,语气沉重:“顾龙鸣,你可长点心吧,别什么话都对着敌人秃噜。我点了你的穴,半个小时以后就能出声了。” 吴崎闻言,舒了一口气。 半个小时不说话,虽说对于热情开朗的他来说,有点难熬,但好在不是真哑巴了! “你们也觉得那个严师河不对?”黎东源走到幼姬与凌久时的身边,与他们一起探讨。他就是察觉到严师河的不对,才装作冲动易怒,降低他们的警惕。 至于吴崎,被暂时无视,反正这孩子缺心眼跟程千里有一比,就算能说话,也没多少参考价值。 凌久时点头,刚想说话,幼姬就把手机递过去。 手机的屏幕上,是她与狗仔的聊天界面,夏姐与严师河见面的照片、严师河的资料,全都被查得清清楚楚。 “这个组织,我也知道,之前还想拉拢白鹿,被我拒绝了。”黎东源眸色一沉,“这些资料,哪来的?” 幼姬耸肩,开启了来自富婆的无差别攻击:“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有钱人有有钱人的路子,你们这样为碎银几两奔波的人,知道了也没用。” 黎东源:“……” 扎心了! 老天太不公平了! 阮澜烛他何德何能?! 恨天下软饭男,更恨自己不是软饭男。 黎东源忽然可耻心动了,他觉得,这富婆,他傍一下也不是不行。 离开房间,凌久时与黎东源决定顺着血迹,去于付氏的院子查探一番,幼姬却提出脱离队伍:“我要出府。” 他们两个的心立刻就提起了。 她又想作什么妖? “别这么看着我,我想去买衣服。”幼姬掂了掂沉甸甸的钱袋子,又低头看着自己的穿着,“古代背景,穿现代的衣服怪怪的,我必须要做一个完美的cosplay!” 穿红衣服!背大刀! 顺便把药铺的牌匾换成金鸳盟! 黎东源还有些顾虑,凌久时却直接点头答应。 “你就放心把她一人放出去?!”黎东源错愕看着凌久时。 他现在都怕幼姬跑到镇上的衙门,直接篡权了去。 “她一个姑娘,爱美很正常。她想换身衣服,有什么错?”凌久时心都偏到幼姬身上,一本正经道,“更何况,她又不是不给银子!” 黎东源:“……” 凌久时身为黑曜石的人都这么说了,他一个白鹿的人还能说些什么? 只能说,在幼姬搞事情的路上,这些人都不是无辜的! 在探过于付氏的院子后,凌久时他们又去了祠堂。 从祠堂出来,恰巧看到眼盲小乞儿被祠堂管事刁难,本就生出恻隐之心,再加上幼姬提起过,小乞儿很可能有特殊身份或有重要线索,黎东源立刻上去解围。 只是没想到,小乞儿受到惊吓,昏了过去,身体都在抽搐。 “这是癔症,我们白鹿之前有成员在门内受到惊吓,就得了这样的病,我记得药方,去药铺抓一副药。”黎东源说罢,立刻就往药铺走。 凌久时纠结了几秒,抱起小乞儿,与吴崎追了上去,只是跑到了药铺外,却发现黎东源抬着头在门口发呆。 顺着他的视线向上方看,只见昨日还挂着的“刘记药铺”的牌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红布,上边龙飞凤舞写着“金鸳盟”三个字。 凌久时眼皮跳了跳。 下一刻,幼姬出现在门口,她一身红色的男子长衫,头发被束成笛飞声的同款,背后还背着一把刀。 她长得好,红色布料衬得她气色极好。只是,一身过于宽大的男装罩在她身上,处处显得违和,像是……偷穿了父亲衣服的孩子。 幼姬扯了下快掉下去的外衣,问:“有事?” “我们又碰上那个小乞儿了,他癔症昏迷了,我知道药方,来抓服药。”黎东源下意识回答道。 “用不着。”幼姬让开身子,示意凌久时把小乞儿抱进去,然后,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针,点了油灯消毒,扎在小乞儿身上。 凌久时与黎东源看得一怔一怔的,那针格外长,针头又粗,他们分外眼熟……分明是在阿姐鼓那道门内下的针雨! ———— 二合一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19 药铺,不,金鸳盟内。 药香扑鼻,让人神清气爽。 小乞儿睡得安稳。 凌久时、黎东源、吴崎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他们的发现。 “死亡玩家的尸体被拖进了于付氏房间的后院,你知道我们发现什么吗?”吴崎手比划着,表情夸张,“我们看到了好多被剁好的肉,于付氏在用人肉熬灯油!” 幼姬神色不变,出奇的镇定。 “你早就知道了?”凌久时敏锐察觉到她态度的异常,问道。 幼姬缓缓点头:“刚一进客房,我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黎东源瞪大了眼睛,“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黎东源认为,他们是队友,此时有一种被排挤的难过,但转头看向同样满脸懵的凌久时,心里好过了不少。 还好,幼姬一视同仁瞒着所有人。就连同组织的凌久时都没得到便宜,他一个白鹿老大,在她心里连根葱都不算也正常。 “我一个道士,见多识广很奇怪吗?只要你们多下几个墓,保证什么原材料做成的灯油都见过。”幼姬理直气壮回答,“至于为什么要瞒着你们?怕你们跟那小孩儿一样,受到惊吓得癔症。” 凌久时、黎东源、吴崎:“……” 她还怪体贴的! 幼姬叹了一声:“虽然你们几个很好杀,但我就两只手,拖着三弱鸡出门,还是有难度的。” 凌久时、黎东源、吴崎:“……” 他们收回刚才的话!她体贴个鬼啊! 凌久时有些心塞,手在心口处揉了揉,决定换一个话题:“我们在院里,除了发现于付氏在熬制人油灯,还发现一个空的襁褓,她的孩子应该是丢了。另外,在那里还看到了门。” 幼姬托着下巴,闻言也有些错愕,门就这么轻而易举找到了? 过了这么多道门,这一次的门,藏得太浅了吧! 难不成,会有守门怪? 幼姬握紧了刀柄,有些蠢蠢欲动。 她现在可是笛飞声,不打架的阿飞还是阿飞吗? “对了,我们去祠堂看了看,出来就碰上这个小乞儿。就像你说的,他应该是个重要人物。我们问过,他从小就被拐走,因为身体不好,卖不出价,后来被弄瞎眼睛乞讨,小时候的事情他记不清了,但一听到河神节三个字就会莫名感到恐惧。”黎东源指着沉沉睡着的小乞儿道。 幼姬心念一动,有了些许猜疑,问:“于付氏的孩子,如今多大了?” 凌久时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不过,他很快明白了幼姬的用意:“你觉得,这个小乞儿,可能就是于付氏的孩子?” 幼姬点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尤其是在游戏里。于付氏丢了孩子,小乞儿又恰巧是被拐走的,更重要的是,咱们到现在就看到这一个活着的娃娃。” 吴崎眨了眨眼:“那咱们现在,是要继续查线索,还是跟于付氏开诚布公谈一谈?” “都不。”幼姬站起来,扛着大刀,眉眼间都是战意,“咱们替天行道!” 凌久时、黎东源:“?!” 致命游戏120(会员加更) 「杀人者 金鸳盟笛飞声」 刀风裹挟着内力,在墙壁上刻下深深的两行字, 幼姬满意勾唇,脚下踩着的是尸体堆成的小山。 仔细去看,他们脖颈间都有一道细细的伤痕,地上一滩鲜血,仿佛与幼姬身上大红色的外袍融为一体。 凌久时、黎东源与吴崎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仿佛受到暴击。 幼姬所谓的替天行道,就是找到这些控制小乞儿的拐子,然后把他们全鲨喽! 没有多余的言语,她身手干净利落,平平无奇的铁刀在她手中仿佛活了一般,招式至简,却一刀毙命。 “久、久时。”吴崎拉着凌久时的衣袖,咽了口唾液,“没想到你喜欢这样的,以后,记得听话点,做好小白脸,千万别做凤凰男!” 不然,他怕他兄弟英年早逝,被幼姬一刀砍死! 凌久时:“……” 这算什么,他们还没见过幼姬飞呢! 黎东源拍了下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看着幼姬瘦弱娇小却仿佛顶天立地的小身板,然后瞥了吴崎一眼。 “这种大女主的美,凡夫俗子果然体会不到。” 他一直知道幼姬很牛。 她是个道士,有道法,会掐诀,应该也有不错的身手,门神说打就打。 但,这还是他头一次直面幼姬的身手,那利索的刀法,不带一点花里胡哨,实在是……帅! 只可惜,若是幼姬的性格像她的刀法一样利落,那就好了。 “愣着干嘛?把屋里的财物都找一找,给这里被拐来的孩子分一分!”幼姬说着,长舒一口气。 阔别江湖好久了,她还真是想念这种行侠仗义的生活! 凌久时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跑去行动,一直忙活到了日暮西山。 晚霞染红了半面天空,照在幼姬的身上,一身红袍如火,她眉眼张扬肆意,一看便知心情极好。 “我一直以为你把游戏和现实分得特别清,没想到还会帮那些背景板NPC。”黎东源看向幼姬,却不知道自己的唇角微微扬起。 幼姬拽着有些长的衣摆,在街上跳动,闻言,小声嘀咕道:“真真假假,说得清吗?” 门内的世界是假的,但门外的世界也不是真的啊! “什么?”凌久时似乎听到了幼姬说话,但却没有听清。 “我说,我这样正义善良的人,帮助弱势儿童很奇怪吗?再说了,那么多钱财我也带不出门啊!” “最后半句,才是真的吧。”黎东源忍不住吐槽,“对了,药铺那个小乞儿怎么安置?” 幼姬停住脚步,皱起眉头,严肃看向黎东源,看得他心中有些发毛。 “我得强调一件事,那不是药铺,那是金鸳盟!”她认真道。 黎东源:“……好好好,金鸳盟里的小乞儿,怎么安排?” 幼姬想了想:“铺子里到底不是住人的地方,反正咱们现在不缺银两,去客栈给他开个房,明日的任务,就是了解于付氏儿子的事情!” 带着小乞儿去买了衣服,又去客栈开了间房,回于宅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上的大红灯笼重新亮起。 四人刚走进于宅,就见到于付氏抱着襁褓温柔哄着。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过去,虽说一言未发,可表情冷厉,带着一丝杀意。 幼姬往后退了一步,道:“不是我惹的。” 凌久时、黎东源、吴崎:“……” 哦,是他们惹的。 真难得,NPC的仇恨不是幼姬搞事情拉来的!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21(会员加更) 于付氏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又低下头,哄空荡荡的襁褓了。 见状,凌久时与黎东源拽着她就往里走,吴崎见状,赶忙跟上。 “怕什么?”幼姬回头看了眼后背的背着恶毒刀,却刚好看到了于付氏的表情。 她盯着他们的背影,像是在看将死的猎物。 幼姬顿了顿,唇角扬起:“放心吧,笛飞声可是天下第二。” 黎东源莫名其妙感觉到一股中二之气,问:“那天下第一是谁?” “当然是李莲花啦~” 这个名字,黎东源没听过,可凌久时却是知道的,这不是在过菲尔夏鸟那道门时,幼姬用的假名吗? 换言之,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都是她! 凌久时的目光有些复杂,没想到一个个假名都被她脑补出精彩对决,到底是她的想象力太丰富还是有点精神分裂。 “要不,出门后,让陈非给你约个检查?”凌久时小心翼翼问。 幼姬:“……” “余凌凌!你信不信我先把你打住院?!” 她追着凌久时就打,两人一前一后跑进花厅。 没想到,严师河就站在门后,被凌久时撞了个正着,向后倒去。 幼姬眸中一闪,跑上去,扶住了严师河:“严哥,对不住啊。” 严师河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扎了一下,再细细一感受,却什么都没发现,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伪装的形象热情,摆了摆手:“没事,别放在心上。这么晚回来,你们找到不少线索吧?咱们能不能换一下?” “可以啊。”凌久时大大方方道,“就是得看,是关于什么线索了。” “当然是关于河神的线索了,小浅看到你们往于付氏住的地方去了,我想知道,那里有些什么?” 作为交换,严师河先说出了他找到的线索:“祠堂你们也去了,里边摆着的孩子牌位,你们也看到了,有一个牌位上边的名字叫于才哲。” 凌久时猜测,这个于才哲就是于付氏的儿子。不过,过了这么多道门,他长进不少,装作有些不解:“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 于是和笑了:“咱们互相都要展示一点诚意吧?” “于付氏拖着尸体进了她的院子,用尸体熬油。”凌久时说着,紧接着又问,“于才哲是谁?” “是于付氏的儿子,我在某个房间,发现了他们家族的族谱。” 幼姬听着,露出震惊的表情:“于付氏看着挺年轻,居然都生了两个孩子了!” “两个?”严师河似笑非笑道,“族谱上,于付氏可只有一个孩子。” “那她怀里抱着的是……”幼姬说到一半,仿佛想到了什么,吓得花容失色,躲到了凌久时身后,“那、那孩子是鬼?!” 幼姬一凡咋咋呼呼的表现,把小浅也吓到了。 幼姬紧接着问:“鬼……多大了?” 严师河无语道:“鬼多大,我不知道,但于付氏的孩子要是活着,大概有十岁左右吧。” 十岁,正与小乞儿的年纪相符合。 凌久时安抚拍着幼姬的后背,然后对严师河道:“于付氏呢,用尸体炼灯油。” 看严师河的面相,她都知道他藏着坏,定然会在人油灯上做手脚。 这一波,她预判了他的预判! 她决定先下手为强,快他一步动手脚!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22 这一夜并不太平。 凌久时他们的举动引来了于付氏的特别“关照”。 在她巡夜时,窗户忽然被吹开,阴风阵阵,灯芯上的火光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凌久时猛地惊醒,看了眼熟睡的黎东源与吴崎,忍不住吐槽:“睡得跟猪一样。” 但是,在看向另一边闭目睡觉的幼姬时,他下意识放轻动作,生怕把她吵醒。 幼姬才跟那俩猪不一样! 她只是白天打架太辛苦了! 凌久时蹑手蹑脚,刚挪到床脚,就被幼姬一手握住手腕,重新拽倒。 她另一只手臂抬起,手腕一甩,窗户就这般凭空闭上了。 紧接着,她不知从何摸出几张符纸丢了出去。符纸稳稳贴在门与窗户的缝隙中,任凭屋外狂风大作,都紧紧闭合着。 凌久时看着那张牙舞爪的符,被晒干了沉默。 当诡异游戏对上了玄学buff,谁更胜一筹? “于付氏来了,赶紧睡吧。”见凌久时傻愣愣瞪着眼,幼姬在他耳边低声叮嘱。 凌久时刚刚闭上眼,于付氏就出现在屋外,通过窗纸上的洞观察着屋内的情况。 发现屋内一切正常,她眼中又添了几分冷意。 作为门神,于付氏也需要遵守规则,在凌久时他们没有触犯禁忌条件时,不能进入房间动手。 但,她可以用各种手段迫使玩家们触犯禁忌条件。 她就站在门口,眼睛都不眨,紧紧盯着床上的四人,充斥着恶意的目光像是毒蛇的粘液,让人背生寒意。 黎东源与吴崎半点没受到影响,毕竟,就像凌久时说的那样,他们睡得跟死猪似的。 幼姬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并没把于付氏当回事,从容淡定闭目休息。 压力全给到唯一清醒的普通人——凌久时身上了。他身体绷得像一尊石像,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一分一秒对此时的他而言都分外煎熬,不知道过了多久,紧绷的身体终于蚌埠住了,他悄悄睁开眼,想看看于付氏离开没有。 只是,这一眼,通过窗纸上的洞,刚好跟于付氏的眼睛对上。 于付氏的眼睛微微睁大,凌久时仿佛从中读到了几分兴奋。 在她的示意下,小猪又开始挠门,妄图弄破窗纸,打开门闩,进入房间,像杀害昨晚的玩家那样,把幼姬他们都鲨喽! 只是这一次,他们注定要失望,普普通通一戳就破的窗纸,此时似乎比金属更加坚硬,不论如何尝试都不能撼动分毫。 凌久时看向门窗上贴着的符纸,心情复杂。 看来玄学buff终究还是战胜了恐怖游戏,他今晚算是安全了。 但…… 对于一个热衷于游戏的游戏设计师来说,又有些挫败。 他下意识就去思考这补丁怎么打! 摇了摇头,挥去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凌久时念出了歌谣:“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哭儿郎,过往恩客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 歌谣一连念了三遍,于付氏的脸上闪过一抹不甘,最终离去。 幼姬此时才睁开眼,好奇问:“你刚才念的是什么?” “你不知道?”凌久时惊讶,“这是献祭时,镇上百姓一起念的歌谣,同时也是这道门的线索,我没跟你说吗?” 他仔细回想了一会儿,然后心虚挪开眼,他好像……真的忘了告诉幼姬了。 她简直要气炸,身手指向靠墙边熟睡的吴崎,咬牙切齿道:“凌久时啊,你去跟你的大一女学生过去吧!” 这是追人该有的态度吗? 凌久时:“……” 他嫌弃看了眼吴崎,然后果断抱住了幼姬,把头一埋:“刚才于付氏吓到我了,我怕。” 幼姬:“……” 凌久时这样子,跟当初深夜看恐怖片,阮澜烛往她怀里钻时,一样样的! 致命游戏123(会员加更) 第二日一早,原本在幼姬怀里还是小可怜的凌久时,忽然变得有些暴躁,手重重拍在黎东源与吴崎身上,没好气喊道:“醒了!” 吴崎迷迷糊糊坐起身,刚睁开眼就看到了门窗上贴的符纸,吓得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嘿,还在! “那什么玩意?” 凌久时靠在床头,有些困倦,闻言道:“昨晚,于付氏和小猪又来了,这些都是小笛搞出来保平安的。” 听他这么一说,原本半睡半醒的黎东源也迅速清醒,目光环顾四周:“她人呢?不会被于付氏抓走了吧?” 房间的门被忽然推开,幼姬扛着刀走了回来:“别胡说,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高人,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个NPC抓走?” 看到她安好无恙,黎东源悄然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皱起眉:“一大早,你做什么去了?” 该不会又搞出什么事了吧?! 幼姬确实又针对严师河搞了点事,不过现在不是说的时候,她握着刀柄挽了个刀花:“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们习武之人闻鸡起舞,从不懈怠,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不像你们,都这个钟头还睡呢。” 吴崎发出惊叹:“你们习武之人自制力真强!” 凌久时幽幽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缓声道:“是吗?怎么据我所知,某人活得昼夜颠倒,晚上神采飞扬,白天闷头补觉?在黑曜石,我可从来没见你练刀法。” 幼姬:“……” 因为出了这道门,她就不是阿飞! 黎东源皱着眉头“不对劲,这两日我睡得太沉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怀疑扫视屋内的摆设,最后停留在灯盏上。 “别看了,就是它,人油掺着曼陀罗,有镇定、麻醉与致幻的功效。”见他发现了端倪,幼姬干脆说了出来。 这一听,黎东源三人的表情瞬间就不好了。 尤其是凌久时,他是忘记告诉幼姬纸条上的线索了,但幼姬瞒着他的事情也一点不少! “所以,你第一天晚上才会去药铺。”黎东源想明白了很多,“你怎么不早说?” 幼姬理直气壮:“有些事情,知道还不如无知呢,反正不管它是什么做的,晚上都得点着。” 她这话一出,其他三人哑然。 这灯盏这么邪乎,肯定与禁忌条件有关,只是不清楚,重要的是人油还是曼陀罗,亦或者是这两者叠加,他们不敢赌,也不会拿其他玩家的性命去试探禁忌条件。 可他们不会,有一个人却会,那便是严师河。他一早就在花厅中,“热心”地跟其他玩家分享线索。 “我告诉你们啊,于付氏在用孩子的尸体熬灯油,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陷阱,但我觉得,还是告诉大家合适。” 在座的大多都是年轻人,也算是新人,在门内经验不足,轻易就被吓到了。 凌久时与黎东源面色不太好,看出了严师河的意图。 幼姬的面色比他们更差,压低声音道:“我想到了一件事,如果玩家没有继续死亡,那现有的灯油,够这么多人用七天吗?” 大约是不够的,要不于付氏也用不着拖尸体回院子,每日熬油了。 也就是说,他们要么在灯油耗尽前找到钥匙离开,要么就冷眼看着有玩家死亡。 最优选自然是第一条,但谁也无法保证能尽早找到钥匙。 幼姬不是什么圣母,但此时,还是有些不忍:“死这么多人,太残酷了,咱们直接把严师河祭了吧,他最胖,油脂多!”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24(会员加更) 吴崎没什么发言权,凌久时还犹豫了几分钟,但黎东源直接一拍大腿:“干了!” 严师河那个组织做事手段太卑鄙,不仅用新人的命趟雷,还放出不少假线索,之前黎东源就差点祭了,被幼姬救回来后还喝了好久苦到胃疼的中药,这让他怨念颇深。 再说了,严师河不死,就会坑死更多的玩家,拿他祭天也算是除暴安良。 凌久时也很快想通这一点:“咱们要怎么做?” “我一大早就去酒楼买了猪油,等严师河和小浅离开,咱们就去把他的灯油换了!”幼姬道。 黎东源嘴角轻抽:“你不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一早就练武了吗?” “运转轻功跑出去的,刀架在小二脖子上,才让他们现熬的,怎么不算练武了呢?”幼姬看上去十分骄傲。 凌久时他们的表情异常精彩,合着她已经开始行动,早就想祭了严师河了。 这主意多少有点损,但棒极了! 四个人拖拖拉拉吃过早饭,大多数玩家都离开了于宅,严师河与小浅也不知道去了哪。 开锁技能趋于满级的幼姬,熟练打开了严师河房间的锁,把屋里灯盏中的油全挖了出来,还施展了清洁术,保证没有一丝残留。 幼姬又取出一罐子尚未凝固的猪油。 吴崎闻了闻:“味道不一样啊,这猪油闻着还挺有食欲的,想拿去拌饭。” 幼姬无语看了眼凌久时,他交朋友,怎么都是程千里吴崎一挂的? “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能怀疑我造假的技术。”幼姬又取出几个小瓶子,按比例撒进罐子里,然后将猪油搅和均匀,倒进灯盏中。 别说,只要前夫足够多,什么乱七八糟的知识都会像脱缰的野马,闯进她的脑子里。 来都来了,当然要在严师河的屋子里检查一遍,在枕头下,吴崎翻到了一本族谱:“要带走吗?” “带走不就打草惊蛇了?”幼姬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虽然是古代的背景,但你身为现代人,要学会利用科技。” 她说罢,拿出手机,将族谱一页页拍了下来。 在门内没有网络,但拿手机看个时间、照个明、玩些单机游戏,还是可以的。 “这上边的数字,总觉得不太对。”幼姬小声嘀咕着,收回手机,将房间恢复成之前的模样,快速离开。 他们还要调查于付氏孩子与小乞儿的事情呢。 离开了于宅,先去客栈看了小乞儿的情况,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好了不少,还给幼姬他们提供了一条新的线索—— 他曾经在晚上时,听到祠堂有孩子的啼哭。 顺着这条线索,四人又去了祠堂,在某个隐蔽的房间中,发现了一些血迹与婴儿用的襁褓。 “这些应该就是河神节被掉包的孩子,就是不知道去了哪里?”黎东源道,忽然在旁边发现一个碗,碗里的药汁已经凝固,看上去黑漆漆的。 他将碗递给幼姬:“你看一下。” “是安神的药,孩子喝了以后就会昏睡。”幼姬立刻辨认出药的功效,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找出刚拍的族谱照片,指着上边的数字道,“这可能是价格,这些孩子,也许全部被卖掉了!” 她很快将线索串联起来:“于付氏有同伙,对方懂医术,应该就是药铺那个老板!他们将河神节献祭的孩子掉包成小猪,然后借着卖孩子牟取暴利。我们只要找到药铺老板……” 幼姬说着说着,噤声了。 历史仿佛重演。 上一道门里,净世白莲把画有门的线索吃了,导致大家伙找门找疯了。 这一道门里,她占山为王,药铺改成金鸳盟,药铺老板被暴揍后不知道躲哪去了。 这不就尴尬了吗?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25(会员加更) 小镇的面积可比上一道门的古堡大多了,想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没有难度的时候,你就是最高的难度。”黎东源没忍住,看着幼姬吐槽了一句。 幼姬:“……” 她竟然无言以对! 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她有些理亏道:“明日再找一天,找不到,我就用自己的方法。” 他们这些玩家,在门内找NPC不容易,但想来那些土著的NPC想要找NPC,就容易许多。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幼姬有挺多损招的。 比如说在镇上搞出暴乱,只要伤患足够多,那药铺老板总得现身救人吧? 比如说把衙门也一起攻占,到时候指使衙役找人,还能贴个通缉…… 看着她那因不停闪烁而显得不安分的眼睛,凌久时与黎东源眼皮直跳。 她为什么总能把通关主线分析得很简单,但把通关方式上升到地狱难度,把那些背景板扯进来啊? “快亥时了,先回于宅吧,别忘了还有个不安分的严师河。”凌久时沉默了片刻,转移了幼姬的注意力。 幼姬终于想起,于宅客房中,还有个即将被祭的严师河。 严师河一大早就捅破人油灯材料的事情,就是想要在玩家中造成动荡,借机试探清楚禁忌条件。 但他却没想到,他在害人,幼姬也在害他。 幼姬作假,说是以假乱真也不为过,就算严师河虽说警觉,但也没发现灯盏的不对劲,一如前两夜,点燃休息了。 不知道是因为接连在幼姬这儿碰了两次壁,还是这一夜违反禁忌条件的玩家太多,于付氏没有再对幼姬他们动手,反倒是在其他客房中,传出好几声惨叫。 翌日,天亮。 凌久时难得睡了个好觉,伸了个懒腰:“走吧,去看看情况。” 刚走出客房,就看到于付氏将小浅的尸体拖向她的院子。 而严师河与小浅休息的客房内,一片惨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地上还有两道拖拽的血迹。 幼姬、凌久时与黎东源还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昨晚的战况,可吴崎看一眼就被吓到了,心疼地抱了抱自己。 他感觉自己因为不够变态,而跟这个小团队格格不入! “少了个阴沟里的毒蛇盯着咱们,也算安心不少。”虽说如今的环境看上去惨烈,可黎东源勾着凌久时的肩膀,看上去松弛不少。 不管怎么说,那个一直想害他们的组织成员祭了,危险就少了,他保护凌久时的难度就低了,他第九道门的线索马上就会到手了! 凌久时甩掉他的手臂,没好气道:“走了,继续去找药铺老板。” 这一日的寻找,又是一无所获。 只是,在回到客房后,幼姬与凌久时几乎同时发现了灯盏被换,一口同声道:“油灯有问题!” 凌久时早就将灯罩藏了起来,如今灯座与灯罩的形状并不匹配。 而幼姬,则是闻出味道变化。 没想到,他们换了严师河房间的灯油,第二日就有人换了他们房间的灯盏。 “谁干的?”吴崎愤愤不平,很快又担心问,“咱们怎么办?” 凌久时镇定下来:“那就换一盏。” “换一盏?去哪换?于付氏的院子可危险了!” “灯油,可不只是那里有。空客房那么多,总能找到的。”黎东源说着,就往外走。 如果空客房找不到,那就抢一盏,他惜命! 再说,答应阮澜烛了,他绝对不能让凌久时……和幼姬出事。 看着他走,凌久时与吴崎也跟了上去,幼姬张了张嘴,无奈跟着走了。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呢,之前挖出严师河和小浅客房里的灯油,她也没扔啊,如今再把灯油换了就是! 不过,她也体贴地没有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凌久时手里提着装有道具的包,洋娃娃在靠近危险时,便会哭泣。 一连靠近好几个房间,洋娃娃都哭个不停,凌久时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打开某扇门,会出现一间大学宿舍。” “大学宿舍?”吴崎诧异道,“凌凌,你是不是精神太紧张,也癔症了?” 凌久时无奈瞥了眼好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总觉得,门内与他息息相关,好几次在门内见到记忆中的场景,甚至好几次,在打开一扇门后,会出现大学的宿舍。 此时,几人走到一扇门前,洋娃娃恰巧停止了哭泣。 “这不是我们之前住的房间吗?”黎东源虽说疑惑,但还是让开了位置。 幼姬撬开了锁,刚推开门,里边就散发出一道莹白的光,一间宿舍映入眼帘。 干净整洁的白色墙壁,铁架子的上下铺,中央的位置摆着几张桌子,桌面的一角正放着一盏油灯。 吴崎乐呵呵,上前就拿起了油灯,看上去没心没肺的。 黎东源却看傻了,怎么也没想到,真的会出现一间大学宿舍,看向凌久时的眼睛中不由添上了几分探究与警惕:“你跟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关系?” “相信我,这件事,我也很想搞清楚。”凌久时直视黎东源,真诚道。 “那还用问?”幼姬耸肩,“凌久时就是气运之子呗。” 凌久时没忍住,捏了捏她的手:“晚上偷看小说,看多了吧。” 幼姬:“……” 不!她说的都是实话! 怎么能不相信道士呢?! 将这间宿舍重新锁起,回到他们的房间后,凌久时眼中闪过疑惑,“换咱们灯的人应该是玩家,但会是谁呢?” 这道门内的玩家不少,这几日他们也都打过照面,但看上去,除了严师河,并没有值得警惕的人。 可严师河已经被祭了,除了他,居然还有一个藏着更深的人? 藏得越深越危险,就怕他们找到了门与钥匙,到最后的关键时刻,这个人冒出来捅他们一刀。 可把所有玩家分析一遍,凌久时与黎东源也没找出这个人是谁。 “分析不出来,那就上玄学手段!” 幼姬一拍桌子,倏地站起身,向外走去。 她敲响了每一间有玩家的房间,借着提醒对方禁忌条件的借口,观察了所有人的面相。 等转了一圈回来后,幼姬的表情更懵了:“这些人都不是动手之人……这不科学啊……” 她不喜欢动脑,但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什么。 看了眼时间,黎东源拍了拍她的肩膀:“忙了一天,先休息吧,这些事等明日再说,不论如何,这个人不可能一直藏在暗中,总会冒出头的。” 幼姬闻言,暂且放下忧虑,躺到床上休息,只是,没有多久,就仿佛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来,从床上跳到地上。 有掺了曼陀罗的人油灯,黎东源与吴崎睡得依旧像死猪一样,倒是凌久时立刻被她惊醒。 他困倦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下床,抱着她,像哄孩子一样拍她的后背:“乖,不怕,是不是做噩梦了?” 幼姬:“……” 她好像应该感动,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感动不起来。 “你觉得,我梦见什么,才会怕?”她问道。 凌久时被问懵了,顿时清醒不少。 是了,她做什么噩梦才会怕?凌久时能想到的最可怕的噩梦就是梦到鬼了,但他家小道士本身就是鬼的克星。 他想了想,余光看向床上呼呼大睡的黎东源:“梦到阮白洁跟蒙钰在一起了?” 幼姬:“……” 只要一想那画面,她就打了个哆嗦。 你别说,这样的梦还真有点可怕! 但很快,幼姬就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抛之脑后:“我是想到了一件事,咱们好像想错了。我们为什么要找药铺老板?因为他参与拐卖孩子的事情,所以我们应该通过孩子找到他!” 她说着,看向了屋外,房门禁闭,可透着窗纸,依稀看得到夜色朦胧。 于付氏与药铺老板勾结,他们一定是在献祭前,将孩子掉包成小猪。之后,药铺老板会给孩子喂安神的药,并将他们藏起来。 献祭的时间是在天黑后,所以,若是真的想找到被掉包的孩子,只有在晚上行动。 凌久时也很快想通了这些。 虽说于付氏叮嘱过,亥时以后不要出门,但NPC的话,并不全是真的,就算违背也不一定会死。 这条规则,可能就是不想让他们发现端倪! “快醒醒!蒙钰!顾龙鸣!”凌久时赶紧跑到窗边,将这两个人摇醒。 说清楚幼姬的猜测后,黎东源当即点头。 吴崎有点怂:“可……可现在都过了亥时,若是被于付氏发现了,怎么办?” 幼姬拔出刀来:“揍她!” 吴崎还想说什么,就见幼姬、凌久时与黎东源已经跑出去了,他心中忍不住又吐槽这三人变态,但却诚实迈开腿,赶紧跟了上去。 此时,于宅内一片寂静,他们顺利跑到大门口,还没见一个人。 吴崎刚舒一口气,一道刀光剑影掠来,锋利的刀风传来传来破空之声。 只见于付氏越过屋顶,手持长刀向他们袭来。 吴崎落在最后,避无可避,咽了口唾液,下意识开口:“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功?开挂了吧?” 他话音刚落,一道刀光从侧方拦下于付氏。 真开挂的幼姬一手拎起吴崎,运转轻功日促,越上围墙,同时挥出气势汹涌、霸道十足的一刀。 于付氏不敌,向后方摔去,树木被刀风拦腰斩断,就连房屋都塌了一角。 黎东源与凌久时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同样震惊到失语。他们知道幼姬很强,却没想到这么强。 所以……谁再说幼姬不受控,他们跟谁急!她明明能轻而易举嘎了所有人却只是折腾几个NPC! “刚才那一刀,有名字吗?”黎东源捂着自己的心口,感受着怦怦乱跳的小心脏,问道。 幼姬表情淡漠,声音波澜不惊:“悲风催八荒。” ———— 三合一 一章日更,两章会员加更 致命游戏126 夜晚,小镇的街道寂静,孩童的啼哭声便显得格外明显。 幼姬与凌久时耳力好,顺着孩子的哭声,找到了祠堂不远处的小院儿。 幼姬在窗纸上戳了个洞,观察着屋内的情况。 被掉包的孩子,就藏在这里。鼻青脸肿的药铺老板单手抱着个襁褓,另一只手拿汤匙舀了安神的中药,往婴儿嘴里喂。 砰—— 幼姬一脚踹开房门,手中的刀向药铺老板劈去,精准停在他眉心的位置。 “老登,瞒的东西还挺多啊。”她露出一个核善的笑。 药铺老板听不懂“老登”的意思,但他看到幼姬这张脸,就知道她来者不善。 不等她询问,药铺老板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含糊不清道:“女侠!我招!” 他诚惶诚恐交代了一切。 跟幼姬他们之前猜测的差不多,于付氏在孩子丢失之后,就有点疯了,从受害者变为了施害者,她跟药铺老板相互勾结,用河神节做幌子,借住百姓对河神的畏惧,让他们将孩子献出来。 于付氏与药铺老板,就在孩子们被送到河边献祭前,偷偷调包,晚上运走。 除此之外,他们还散播人油灯保平安的说法,其实在人油灯里加了曼陀罗等药材,让大家在晚上睡得很熟,不会发现他们的行为。 幼姬刚想问钥匙的线索,就听见吴崎惊喜又迟疑的声音。 “那、那个啥,我好像找到钥匙了。” 只见吴崎手中捏着把钥匙,一脸兴奋。 在幼姬他们听药铺老板坦白交代的同时,吴崎就已经在掏襁褓了,且随便一摸就找到了钥匙。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我们马上就要问道钥匙的事了。”黎东源无语,瞥了眼幼姬,吐槽道,“我突然想看小笛、顾龙鸣和程千里一起进门。” 三个人,脑回路好像都不太正常,也不知道进了门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凌久时嘴角抽搐:“想想得了!” 大概是两个全程懵懂的没头脑,被幼姬带着,在门内对背景板NPC搞事情,最后暴力通关的过程。 “我这样不好吗?”幼姬看着黎东源与凌久时,幽幽问。 他们俩后背一凉,瞬间腰板就绷直了。 “好!好极了!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大女主!”黎东源求生欲十足,“有句话说得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只有你这么能干的人,才能拖得了两个拖油瓶!” 凌久时余光扫了眼黎东源,忽然觉得这个狗殷勤过分了! 他轻咳一声,冲着幼姬笑容无害:“我是觉得,怎么能让你这么辛苦,带俩拖油瓶过门呢?” 吴崎:“……” 他还在!他不是聋子! 当着他面蛐蛐他拖油瓶,这可真是好朋友! 幼姬冷哼一声,看向药铺老板,又把他揍了一顿,直到他从鼻青脸肿到一点人样都没有。 她在白纸上写下了药铺老板的供词,又抓着他的手按了手印,然后指着他对黎东源他们道:“把他扒光了吊到衙门门口!” 致命游戏127(会员加更) 黎东源和凌久时都不知道,是该夸幼姬守法还是吐槽她缺德。 她知道把坏人往衙门送。 但坏人是被扒光了吊衙门门口的! 关键是…… 他们看着地上一坨药铺老板,肿得跟大肥猪似的,有点下不了手。 “咳咳,那什么,顾龙鸣,要不你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体验,错过就再也没有了!”黎东源看向吴崎,笑得友好。 吴崎:“……” 他是有点心大,但还不至于傻!这种体验千载难逢,黎东源怎么不自己上?! 凌久时也朝吴崎投去恳切的目光。 他还不想当着喜欢姑娘的面,去扒一个长得丑、心肠毒的中年男人的衣服。 吴崎:“……” 行吧,谁让他交友不慎,交了凌久时这么个兄弟呢?谁让他兄弟这么多年终于铁树开花喜欢上一个姑娘呢? 为了凌久时不至于孤独终老,吴崎豁出去了。 世风日下,他在衙门门口把药铺老板扒光了,吊了起来。 吴崎拍了拍手,看向幼姬他们:“现在咱们找到钥匙,也知道门在哪里,等天亮后,于付氏不在,咱们溜进她院子?” 幼姬再次拔出了刀:“不,咱们现在就走!” “现在?!”吴崎发出了尖叫。 他现在还记得离开于宅前,自己险些被于付氏砍死呢! “怕什么?”凌久时上前,揽住了他的肩膀,“有小笛在,于付氏不是她的对手。” 吴崎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对:“可白天不是更保险些吗?”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油灯被调换了,在门内,还有个隐藏得很深的玩家呢。”黎东源手插进兜里,环顾着空荡荡的四周,“把小乞儿带去于宅吧,如果他就是真的于家小少爷,于付氏是不会为难咱们的。” 于是,黎东源去客栈把小乞儿带出来,之后,幼姬懒洋洋握着刀带头走进了于付氏的院子。 见到他们,于付氏脸上的杀意更浓,想来也是,想杀杀不掉的人,反而把她打伤,还毁了她家一角,这么能不恨呢? “你们还敢回来?”于付氏面色阴沉,又拿起刀来。 幼姬挑眉,直接冲了上去。 几乎是一个眨眼的时间,于付氏就被幼姬夺去了刀。 幼姬拿着这把刀,满意挽了个刀花。 她在之前世界都没有用过这么差的刀!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这刀比她现在的普通铁刀强多了! 凌久时三人先是一懵,视线之内,只有幼姬耍着新到手的刀。 于付氏人呢? “往下看。”忽然,黎东源喃喃道。 凌久时与吴崎顺着他的话,视线下移,就看到,于付氏已经被幼姬踩在脚底下了。 小乞儿看不见,此时不安问:“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带你回了你家,找你的亲娘。”幼姬说道。 “真、真的吗?”小乞儿难以相信,但这几日短短的相处,足够他对幼姬无比信任,鼓起勇气问,“我娘她在哪?” “哦,在我脚底下。”幼姬低头看着于付氏满脸不服气的表情,力道大了几分,想了想,安慰道,“你别急,我踩得挺用力的,她跑不了。” 凌久时、黎东源、吴崎:“……” 小乞儿:“……” 他更急了,好吧?!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28(会员加更) 于付氏也听到了幼姬的话,不可思议抬起头,看着站在黎东源与凌久时中间的小乞儿,怀疑与希望同时充斥在眼中:“这、这是我的孩子?” 幼姬缓缓抬起了脚,阴阳怪气道:“是呀是呀,这些年他就在于宅附近乞讨,你口口声声想念儿子,可他来到你眼皮子底下,你却一点都没发现,也不知道究竟是他瞎还是你瞎?” 此时此刻,于付氏根本听不见幼姬他们说了什么,眼中冒出泪花,一步一步向小乞儿走去:“你真的是我的儿子吗?” 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小乞儿脸的时候,忽然,他们一动不动,身上散发出莹蓝色的光,变得无比虚幻。 幼姬猛地抬起头,扫视着四周。 在刚才的一瞬间,她好像捕捉到时间法则。 这道门内的时间静止了,除了他们。 幼姬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所有门内都像是哭儿郎的这道门一样静止,莹色的光透过门缝,看得黑曜石的人心中慌乱。 “这不会出事了吧?”程千里担忧道。 阮澜烛手攥起来,强撑着镇定道:“该来的总会来。” 陈非也站在门口,表情说不上来的难看。 显而易见,门内出事了。 真遇上了争斗,能打的就一个幼姬,她一定会选择断后,保护其他人。 他想到了上一次幼姬为了保护凌久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唇紧紧抿起,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明明,她要是出事,他就能剖她了,但这一刻,他不想她出事。 这种激烈的情绪,不是身为朋友与同事的关心,而是……他好像比想象中更馋她身子。 抛开解剖意义上的馋。 幼姬忽然有一种被对手盯上的错觉,退到了凌久时他们身边,握着刀警觉:“《灵境》出bug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小乞儿忽然动了,面向凌久时,一步步走近,稍显机械的成年清朗男声从他的口中响起:“凌久时。” “找你的?我听说过天子,幸运女神私生子,还第一次听说游戏还有儿子。”幼姬苦中作乐揶揄着,刀却横拦在他身前。 小乞儿却仿佛看不到一般,继续往前走:“凌久时,当你独自过门成功的时候,就会激活这个NPC,这是我专门为你制作的程序。” 这话更不像话了,黎东源看了眼吴崎,就收回视线,转头去看幼姬:“顾龙鸣这样的新瓜蛋子就算了,是咱们不配吗?” 幼姬没有回答,而是苦恼皱起眉头。 她发现一件事,《灵境》好像真的出bug了。 ennn……她就是那个bug。 其他玩家都是接触《灵境》的游戏后,被牵扯进门内。而她是在虚空中看到一扇门,进来后就在游戏中了。 其他玩家需要通过开门的方式才能进入门内,她可能眼睛一闭一睁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或许因为她是bug,所以眼前这个NPC才会忽略掉她? 不确定,再看看。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啊?”凌久时疑惑看着小乞儿,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高大威!” 幼姬他们三个,各有各的关心。 “高大威是谁?也是个高手吗?”这是过门组织老大黎东源的疑问。 “还有隐藏BOSS了?”这是游戏设计的社畜吴崎的发言。 “你基友?”这是昼夜颠倒,晚上狗血言情看多了上头的幼姬,带有亿点点磕到了的小兴奋。 凌久时:“……” 很好,刚才复杂的心情,忽然变成另一种复杂了。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29(会员加更) 高大威与凌久时从小相识,可以说,在认识吴崎前,高大威就是凌久时唯一的朋友。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理想,就是创作出一款虚拟现实交互的VR游戏。 可在他们大学时的一次外出活动中,遇到了地震。凌久时被压倒在废墟之下,高大威面临一个选择,类似于第一扇门中雪村村长面临的选择—— 是救好友,还是救更多的人? 高大威选择了后者,成为了别人口中的英雄。 从理智上说,凌久时可以理解他的选择,但是从感性上讲,凌久时无法接受被最重要的人放弃,友谊因此产生破裂,二人渐行渐远。 大学毕业后,凌久时留在国内,高大威却获得了一个去漂亮国工作的机会。 借助那边的技术,他成功构建出《灵境》游戏的雏形。 可《灵境》被资本掌控,在源代码的基础上,覆盖了大量暴力、血腥等元素。 高大威失去了对游戏的掌控,唯一能做的,就是种入木马程序,衍生出许多与凌久时相关的情节,并锁死第十二扇门。 之后,高大威将《灵境》游戏匿名寄给凌久时,希望获得他的帮助,净化这个游戏。 幼姬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故事……还挺扯的,她拍了拍凌久时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嘿,现在轮到你拯救世界了,气运之子。” “……”凌久时无言以对,他看着小乞儿,眼中闪过挣扎与自嘲,最终,还是语气坚定问,“你要我怎么帮你?” “想办法通关,走到第十二扇门,那里有我留下的净化程序。” 凌久时深呼吸,又问:“线索是什么?” “水中花,镜中月。” 这六个字落下,小乞儿消失不见,整个院子,只剩下他们四人。 沉默了一会儿,吴崎面露惊喜,甚至有点小骄傲,撞了一下凌久时道:“凌久时,我真没想到,这个游戏还真的跟你有关系,我现在还有点激动呢!” 黎东源皱起眉头,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厉声斥道:“顾龙鸣,你不知道,在门里说真名是大忌吗?” 他们说话的功夫,幼姬已经打开了门,捡起掉在地上的纸条,刚想说写什么,就听到了熟悉的利刃破空声。 “小心!” 在她提醒的同时,黎东源警惕伸手推开凌久时,挡在了他的身前,还未来得及躲闪,一把匕首便直直射入他的胸膛。 “嘿嘿嘿嘿嘿,原来你就是凌久时啊,我还以为在这扇门里碰不到黑曜石的人……” 本该死去的严师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脸上挂着老好人的笑脸,话刚说到一半,眉心间就扎入一根针,瞳孔猛地放大,向后方倒去。 幼姬收回手,终于知道自己忽视掉什么了,现实生活中嘎人嘎多了,她都忘记在游戏中,存在道具,有些道具是可以保命的。 看着他倒下,幼姬飞快来到了黎东源身前,他正被凌久时与吴崎架着,小麦色的皮肤十分苍白。 黎东源能感受到,自己胸腔剧烈的疼痛,连呼吸都格外艰难。 有人说,将死之时,会想到生前最大的遗憾。 黎东源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他眼睛里,如今只有朝他奔来的红色身影。 他唇瓣轻动,低声道:“你要是……早点玩《灵境》就好了……” 那样,他说不定就死缠烂打把她追到手了,而不是被阮白洁那伪娘耽误! 看着跟交待遗言一样的黎东源,幼姬眉头一蹙,若非看他实在病弱,她一巴掌就把他扇醒了。 “你放心,我可是道士,就算你死了,我也能把你炼成僵尸。” 黎东源:“……” 婉拒! 要是这样的话,他感觉死得彻底点,也挺好。 大女主挺好的,就是太直。 幼姬忽然伸手,将黎东源胸口上的匕首拔了出来,鲜血从伤口处喷射在她的身上,将正红色的外袍染成暗红色。 黎东源面色越发苍白,忽然觉得,幼姬这一下,可以加速把他送走。 “心放回肚子里,你现在还有口气,我就有办法把你救回来。”幼姬说着,一朵出云重莲就塞进他嘴里,“走,先出门。” 门内的变故太多,她也找不到合适的工具帮黎东源处理、缝合伤口,出云重莲足够吊住他的命,等出了门再说。 阮澜烛等人还着急在门口等待,终于,门被猛地推开,幼姬和凌久时冲了出来。 阮澜烛他们都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陈非抓住了幼姬,紧张看着她胸前暗红色的长衫,直接上手检查:“你受伤了?” “你流氓啊?!”幼姬猝不及防被袭胸,人都炸了,可此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瞪了陈非一眼,就跑去拿药箱。 阮澜烛皱眉:“怎么了?” 凌久时火急火燎道:“黎东源,他出事了!” 幼姬拿了药箱,就跟凌久时、阮澜烛往外跑,陈非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黎东源家,庄如皎都快急哭了。 他胸口受伤,本应该十分虚弱,但偏偏面色红润,力道还特别大。 胸口大大咧咧敞开,人却翘着腿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对劲儿! 庄如皎脑海中飞快闪过“回光返照”这四个字,眼泪刷刷掉:“黎哥……我打120,咱去医院,好吗?” “不好。”黎东源换了个台,反而露出一个笑容,“一会儿,幼姬会过来帮我处理伤口。” 庄如皎想到了幼姬出众的医术,稍稍放心,但依旧忐忑。 敲门声终于响起,庄如皎猛地站起身来,表情激动:“黎哥……” 很好,他们白鹿的老大跟黑曜石的阮澜烛学坏了,一个个都是戏精! 此时,黎东源往沙发上一躺,歪着身体看上去十分虚弱。 当然,前提是忽略掉他过于红润的面色。 庄如皎还是第一次对黎东源产生嫌弃,翻了个白眼后,将门打开,拽着幼姬来到沙发旁。 幼姬看着气色好到不能再好的黎东源虚弱呻吟的画面,默了。 “不太好?”她问道。 黎东源“艰难”点头,气息微弱。 “看你这动弹不得的样子,麻药也省得用了,陈非,你直接来缝合伤口吧!” 黎东源:“!!!” 凭什么啊?他看阮澜烛示弱,幼姬不是挺喜欢的吗?怎么他示弱,她就这么心狠? 他不服气! 庄如皎见状,默默把一面镜子举到了黎东源脸前,他看了一眼,晒干了沉默。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红过! 这是扮关公都不用涂红脸的程度!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30 阮澜烛和凌久时把黎东源抬进了房间,幼姬一个清洁术后,跟陈非一起,中西医结合,给黎东源处理伤口。 黎东源的伤口不大,但很深,匕首伤及心脉,按常理来说,就算是送到医院也不一定抢救的过来,但出云重莲有奇效,不仅及时护住心脉,还在缓慢修复,陈非检查后发现,做伤口清创与缝合就行。 只是…… “我这儿没有麻药。”陈非说着,质疑的目光落在黎东源脸上。 没有麻药,万一处理伤口时黎东源动弹一下,陈非怕白鹿老大这条命就折他手底下了。 黎东源红润的脸色都开始泛白,但看到幼姬在旁边看着,咬紧牙关道:“来!我能行!” 他就像是急于展示自己来求偶的动物,落在陈非眼中格外刺眼。 陈非面无表情碰了下黎东源的伤口,听到了意料之中的惨叫。 “你管这叫能行?”陈非嘴毒说着,又看向幼姬,“把他敲晕吧。” 幼姬下意识把黎东源敲晕,然后发现一件事—— “我有麻沸散啊!” 陈非:“……” 他拿着器械的手一顿,道:“哦,打都打了。” 幼姬:“……” 行吧,刀叉哥的嘴真的挺招人恨的! 幼姬只负责提供了上好的药,剩下的都交给陈非,他手很稳,将伤口缝得十分整齐,甚至称得上美观。 “缝得真好啊……”幼姬有些羡慕,“你绣花肯定好看。” 她就不行了,想当初给花花绣的莲花,被他认作是鸡爪。 陈非一点都搞不明白,幼姬的思维是怎么从缝合伤口跳转到绣花上的,不过他忽然觉得,她若是喜欢,他学学也不是不行。 目光滑落在她胸口,陈非镜片后的眸色有些幽沉,想到之前的触感,有些脸热。 “幼姬。”他忽然低声唤道。 “啊?”幼姬抬头,不解看向他。 陈非手紧紧攥起,指甲陷进肉里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了理智:“你要是只跟阮澜烛在一起,就当我没说过。但你要是接受了凌久时,那也考虑一下我,如何?” ………… 陈非的话就像是魔咒一样回荡在幼姬脑海之中。 她在感情上不算多敏感的人,但有了那么多前夫堆经验,自认为还是有些敏感度的。 但…… 陈非怎么会喜欢她呢?他应该想剖她啊! 难道剖不成,所以黑化了,想换个方式研究她的身体? 她颇为困扰的同时,手往砂锅里多抓了一把黄连。 黎东源醒来后,模糊的视线内,依稀分辨得出幼姬站在他的床头。 “醒了?疼的厉害吗?”她问道。 黎东源眨了眨眼,适应现在的光线,然后沙哑开口:“疼,但胸口没有后颈疼。” 幼姬:“……” 胸口疼是匕首留下的伤,后颈疼是被她敲晕造成的! “咳咳,醒了就喝药。” 黎东源想追姑娘,比凌久时他们不要脸多了,虚弱道:“疼,不想动,你喂我。” “你确定?”幼姬表情古怪。 “嗯。”黎东源看上去十分幽怨,“我怎么说都是为了救凌久时受的伤,你身为黑曜石的人,不应该对我好点吗?” 那倒是把凌久时叫来喂他啊! 幼姬腹诽着,一汤匙中药汁喂到黎东源的嘴边。 钻鼻的苦味让他生出不好的预感,在汤药入肚后,那种苦到胃痉挛的感觉又双叒叕来了! 他表情扭曲,抢过药碗,一口闷。 幼姬心中骂他活该,却往他嘴里塞了根棒棒糖:“行了,剩下的药我给你放厨房了,让小庄每天给你熬,等过几天,陈非来给你拆线,我就先走了。” 阮澜烛和凌久时跑去找夏姐他们那个组织算账了,陈非又临时有些事情,不然留下的也不会是她了。 眼看幼姬要离开,黎东源猛地坐起,抓住她的手,急道:“我跟你去黑曜石!” “你去黑曜石干嘛?”幼姬问。 “这不是你们黑曜石两个医生,治疗更方便吗?”黎东源厚着脸皮道,“再说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入赘黑曜石,早日跟大家熟悉熟悉。” 幼姬:“???” 致命游戏131 黎东源一冲动就将心里话说出来了,看着幼姬的目光中掺杂着一丝忐忑。 四目相对,幼姬用了三分钟理解与揣摩他的字里行间的意思,往后跳了两步,然后迟疑道:“我捋捋,你看上谁了?凌久时、阮澜烛,还是……我?” 最后一个字,她说得有些不太确定。 在门内,黎东源为了救凌久时险些把命搭进去,要凌久时以身相许也挺合理。 拿救了黑曜石成员的理由,让阮澜烛报恩,好像也说得过去。 至于她,当时顺手救了黎东源的命,爱上她这样的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美人,实属正常。 只不过,或许是先入为主,她总觉得能因为一张照片与传闻对阮白洁倾心的黎东源……不太直。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黎东源震惊到瞳孔地震,打量着幼姬,发现她眼中只有坦诚与困惑后,伸手捂住了心口。 他就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有点道理! 这么一想,气得他伤口生疼! 黎东源面色红润,嘴唇却气得有些发白,直白的目光紧盯幼姬:“我喜欢大女主!” 这句话,着重强调了一个“女”字。 幼姬又沉默了片刻,才弱弱问:“你确定,没有产生过让他们变性的想法吧?” “我又不是变态!”黎东源气到捂着伤口躺下了,声音疲倦绝望,“我怎么就喜欢上你了?!” 幼姬跟大女主还是有区别的。 区别就在于这张能气死人的嘴! 越想越气,黎东源一蹬被子,两眼一闭,没了动静。 晕了? 幼姬试探着给他把脉,然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晕了。 气晕了。 她讪讪摸了下鼻尖,毕竟人是被她气晕的,也不能放着不管。 ………… 黎东源被幼姬安置到了黑曜石的客房,这一气后劲还挺大,一直到黑夜他都没醒。 幼姬用卸下巴的方式给他喂了药后,就听到别墅外传来喧闹的声音,其中一道女声似乎是庄如皎的,好奇下楼查探情况。 客厅内,阮澜烛护着庄如皎,正跟几个陌生的男子对峙。 “怎么了?”幼姬走到凌久时身边问。 凌久时面色不太好,看了眼楼上的位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黎东源呢?” “还没醒来呢,我的药里有安神的药材,他估摸能睡到明早。”幼姬道。 凌久时松了一口气,可眉宇间的担忧与气愤并没有散去,指着客厅里几个陌生的男子道:“那几个都是白鹿的人,黎东源受伤,把白鹿交给小庄暂时管理,他们不服,逼着小庄交权。” 可能是因为上一道门刚扮演了笛飞声,看到这样的场景,幼姬不禁想到了当初的李相夷与四顾门。 还没确定门主的死活,就迫不及待解散四顾门,真是……一群小人。 “黎东源就是受伤,人还没死,他们就这样迫不及待了?”幼姬错愕问。 “第六扇门以后,每一扇门的难度都会成倍的翻。马上就是黎东源的第九扇门了,他现在受了伤,白鹿的这些人不认为他能顺利通关。” 听着凌久时的话,幼姬眉头蹙得更紧。 阮澜烛拿出了三张第八扇门的纸条与两张第九扇门的纸条,准备以此支持庄如皎。 忽然,幼姬动了,提着两个人就把他们的头摁一起了。 砰—— 两个白鹿的人眼冒金星,一起晕倒。 “你……嗷!” 白鹿剩下的人还没来得及提出质疑,就被幼姬沙包大的拳头揍趴下了,不一会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白鹿只剩下庄如皎一个人安安稳稳在沙发上坐着,像是鹤立鸡群。 幼姬擦着手,语气平淡:“现在好了,谁也奈何不了谁,剩下的,等黎东源伤好了由他决定。” “谢、谢谢,”庄如皎吞咽着唾液,像小学生一样,坐姿乖巧。 这哪里是谁也奈何不了谁?这是谁也奈何不了幼姬啊! 她摆明是站在黎哥身边的,能揍这些人一顿,难道揍不了第二顿吗?! 武力镇压,她跟黎哥也算是抱上一条大腿了! 致命游戏132(会员加更) 庄如皎怀里一直抱着个箱子,见如今安全,才将它放下。 “这些人都要抢箱子,里边装的,是过门的线索?”凌久时好奇问。 庄如皎摇了摇头,将箱子打开,里边一摞的照片与汇款单:“黎哥常说,这个游戏害人,有好多无辜的人丧命。黎哥这些年赚的钱,大部分都给了这些人的家人。” 门里门外,总是不同,但总有一个是真的。 谁也没想到,黎东源贪财,竟然不是为了自己。 幼姬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庄如皎转了一笔账。 看着六位数的转账数额,庄如皎愣了一下:“这、这是……” 她黎哥吃上软饭了? 幼姬耸肩,靠在沙发上:“这是我从严师河他们那个组织多坑的房租,就算是给黎东源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吧。” 算起来,黎东源都被坑了两次了,可怜啊~ 听着幼姬的解释,庄如皎竟然有一瞬间的失望,原来不是傍上富婆了啊…… 但很快,她便打起精神来,看着阮澜烛他们,恳切道:“黎哥的第九扇门……” 任谁也知道,黎东源这样的情况过第九扇门,恐怕不太妙。 阮澜烛托着下巴沉思。 “他毕竟是为了救我。”凌久时开口,眉宇间有些纠结,他是没这个能耐,不然就带着黎东源过门了,这要说能稳过第九扇门的人…… 他与阮澜烛同时看向幼姬。 幼姬:“……” 他俩知道自己在给情敌创造机会吗? “黎东源受伤影响身手,但经验老到,你负责武力平推,第九道门算是稳了。”阮澜烛道。 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幼姬把门神打个半死,威胁对方交代门和钥匙的线索,亦或者把门里拆成废墟。 幼姬不按常理出牌,但他们又看不到,该头疼的是黎东源,反正也是为了他过关,头疼也是他应该的。 凌久时也用清澈的眼睛看着幼姬,碰了碰她的手:“咱们都是朋友,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希望哪天你们真成兄弟,也能平和说出这句话! 幼姬腹诽着,点头道:“行吧,那你们呢?” “我们去了那个组织的办公楼,却扑了个空,熊漆说他们最近资金链断了,再加上被举报,老大严巴朗跑路了,不过,他们最近接了个活,带人过第三扇门。我跟久时一起进去。”阮澜烛道。 幼姬没忍住,笑出声。 “怎么了?”凌久时莫名其妙问。 幼姬笑弯了眼,翘起腿一晃一晃的:“前几天刚收到下个季度的房租,人就跑了,血赚啊!” 阮澜烛、凌久时、庄如皎:“……” 怪不得人家有钱呢!这脑回路都是向钱看的! “对了,我记得你一直让狗仔盯着夏姐等人,有线索吗?”阮澜烛问。 幼姬拿出手机翻看一通,然后面不改色摇头:“没有,他们挺警觉的,狗仔跟丢了。” 阮澜烛与凌久时并没有失落,总会找到人的,也就是过程曲折一些。 他们没注意,幼姬眼睛闪了闪,勾起了唇角。 她雇的都是最好的狗仔,怎么可能跟丢严巴朗、夏姐等人呢? 只是,告知了阮澜烛他们,估计会是先谈判,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但…… 她不想谈。 ———— 这两天加班,更新少,明天加更。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33 凌久时本就是善良正直的青年,阮澜烛也是遵纪守法的好NPC。 好端端的,幼姬并不想把白的染成黑的。 没关系,她底线低,拳头硬,还没有道德,她来就行。 当天晚上,她就溜出黑曜石,来到狗仔发给她的地址处。 严巴朗和夏姐有一腿,很巧,藏匿的地方,又是幼姬的房产。 她连撬门都不用,拿着钥匙,大大咧咧来到了他们公寓外,刚打算开门,就听到里边的动静。 大晚上不睡觉,还挺热闹的。 夏姐在过第十扇门时,被幼姬送给阮澜烛的手串反噬,之后日日经受灵魂撕裂般的痛苦,疼到极致时就开始发疯,叮叮咣咣砸东西,砸完东西砸严巴朗。 “泼妇!你给我住手……啊!”严巴朗咒骂到一半,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夏姐尤在独自发疯,根本没发现门被打开。 幼姬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看着夏姐用头哐哐砸严巴朗的头,彻底默了。 他们真是造孽啊! 无心插柳柳成荫,她可真是干得漂亮! 幼姬冲上去砸向夏姐的后脑勺。 可能是因为最近天天疼痛,夏姐耐痛力增强,幼姬敲了三次才把她敲晕。 “练铁头功的好苗子啊……”幼姬唏嘘道。 被疼痛折磨的夏姐已经瘦成一把骨头了,力气却大了不少,严巴朗在她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那胳膊腿上的青紫,看得幼姬“啧啧”感叹。 这就是真爱吗? 当然不是! 是夏姐过门等级高,严巴朗为了破解《灵境》,不惜用自己的身体甚至安危来笼络她。 幼姬改变了原本把俩人揍残的主意,她只把严巴朗揍了一顿,然后用破碎的瓷片把他的胸口戳得稀烂,末了给他灌了不举的药,又将沾满血的瓷片塞进夏姐手里。 这俩人明天定然有的闹! 闹吧闹吧,下次门里撞上,她就送这俩人一起进地府! 幼姬离开了屋子,刚关好门,转身就看到拐角处拿着相机一脸尴尬的狗仔。 对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摇了摇手打招呼:“嗨,老板?” 幼姬走近他,用平静的口吻道:“刚才你什么都没看到。” 狗仔的表情有些犹豫,毕竟幼姬这也算行凶了。 幼姬摇了摇手里的钥匙,然后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您的钥匙?” “不,是你的钥匙。”幼姬把钥匙直接塞进了狗仔的手里,“明天就给你过户。” 狗仔:“!!!” “今晚您绝对没有进去那间公寓!”狗仔一副为了幼姬肝脑涂地的坚定,“就是被抓了,我都说我在他们床底下躲了一夜,以此为证!” 幼姬嘴角抽了下,又勾起笑容。 能用房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情,谭枣枣给她介绍的这些狗仔好啊,都贪财……不,是都敬业。 说起来,马上就到谭枣枣的第六扇门了,黑曜石是不带人过第六扇门的,她也明显没有那个刷门的勇气。 要不,帮她一把,也送她个手串? 幼姬的念头很快便发生改变,眼看着黎东源第九扇门的时间越来越近,陈非先找上了她。 “你要进黎东源的第九扇门,对吧?带我一个。” 幼姬震惊到有些结巴:“你、你不是没到第九扇门吗?” “可以跳门,阮哥也同意了。”陈非声音平静,眼中划过一抹深意。 幼姬已经预感到这一扇门的修罗场了,她颤抖着拿起手机,删掉了准备发给谭枣枣的信息,另发了一条。 「姐妹,带你过门,进吗?」 致命游戏134(会员加更) 陈非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按理说是不会做出跳门这样莽撞的决定的。 但…… 动了心的男人禁不起刺激! 他去给黎东源换药时,那厮脸都快垮下来了,直勾勾看着门口,开口就是:“幼姬不在吗?怎么不是她来?” 那不安好心的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陈非可不想给黎东源机会,让他单独跟幼姬进门。 幼姬专注看着手机,根本没注意到陈非的目光瞥向二楼,眼中带刀。 很快,谭枣枣就兴奋给了回复—— 「好!!!」 「姐妹,爱你!」 她正在为第六扇门的事情忧心发愁,本以为这次要祭,谁知峰回路转。 幼姬的能力,谭枣枣是见识过的。更何况,幼姬都去了,阮澜烛与凌久时会不在吗? 心想着这把稳了的谭枣枣,根本没有细问情况,也一点都不清楚,她的小姐妹把她一个菜鸟坑进了第九扇门! ………… 凌久时与阮澜烛要通过白鹿的新人进第三扇门,线索是“扫晴娘”。 幼姬也从阮澜烛手里接过一张第九扇门的纸条,上边只有三个字——婴儿塔。 这两道门,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启。 阮澜烛与凌久时站在一道门前,幼姬与黎东源、陈非站在一道门前,胸前都别着一个胸针。 程千里几人左看右看,都不知道先关心谁。 看着胸针闪烁,幼姬将上道门里严师河刺伤黎东源的匕首给了阮澜烛,自己则是拿着从于付氏手里抢来的长刀,打开了门。 再次睁眼,她出现在一个有些简陋的古代房间内,周围没有其他人,桌面上却放着新的衣物。 楼下,传来一个老妪叫喊的声音:“换了衣服后都快些下楼!” 幼姬照做,换了衣服,走出屋子,踩着木质楼梯,发出吱呀声。 古代的背景,空气本该比现代清新,可此处却弥散着一股奇怪难闻的味道,隐约带着股恶臭,令人作呕。 下了楼梯,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摆着七八张长桌,大概是个客栈。 谭枣枣尴尬站在一角,看到幼姬后,松了口气,立马跑近:“你终于来了,我一个人都怕死了。对了,你觉得奇怪吗?这里只有女子。” 幼姬扫视了一圈,厅内十几个女子,大多数看着木讷,只有几个左顾右盼的应该是玩家,其他都是NPC。 至于陈非和黎东源,那是影子都没看见。 “兴许这道门按照男女性别,把咱们分到了不同的地方?”幼姬猜测道。 谭枣枣也想不通,但有幼姬在,她干脆不想了,用力嗅了嗅空气,道:“这是什么味道啊,这么难闻?” “殡仪馆去过么?腐烂的尸臭和焚烧味道。”幼姬神色镇定,“这道门内,我叫张起灵。” 谭枣枣脸色骤然发白,捂住鼻子,胃里翻腾,她好不容易压制住恶心与盗窃,找了个话题分散注意力:“为什么要叫这么个奇怪的名字?我记得起灵是丧葬环节吧?” 幼姬恹恹点头。 这道门的线索是“婴儿塔”。 婴儿塔又叫做义塔,最早是处理夭折孩子的场所,但随着时代与重男轻女思想的发展,很多还活着的孩子都会被丢里边,而这些孩子几乎都是女娃。 弃婴塔里无男婴,学堂里面无罗裙。 百家有女一家留,一家有女百家求。 多么讽刺的中式恐怖。 让那些无辜的婴魂安息,前夫之中,还有比起灵更合适的名字吗? ———— 婴儿塔这道门是我原创的,主要是给陈非和黎东源加个感情戏,希望我别写太长,不好的地方大家轻喷哈~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35(会员加更) 一个老妪走来,相比于其他门里冷漠的npc,她看上去殷勤热情许多,灼热的目光从谭枣枣的脸下移到腚,撇撇嘴道:“长得还行,屁股太小。” 谭枣枣:“!!!” 多冒昧啊! 老妪又看向幼姬,评价道:“腰太细,不好生养。” 幼姬:“……” 她脸上笑意不变,眼中却多了几分冷意,似乎明白他们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了。 她忍,不能上来就嘎NPC! 老妪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在阎罗殿走了一遭,对所有姑娘点评一番后,才开始走流程,介绍一些门内的情况与安排。 她是牙婆,他们这些玩家与NPC便是被采买来的适婚年纪的女子。 “你们老实些,不许离开客栈一步,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要当做没听到。两日后会有人来跟你们相看,等嫁个可靠的男人,生个大胖小子,日子就好过喽!” 女玩家们脸色一变,跟人相看不说,还要生孩子,有病吧?! 老妪说完这些便离去,老板娘是一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妇人,很快便手脚利落将晚饭端过来。 晚饭简单至极,一碗野菜糊糊,还没忆苦思甜饭丰盛。 幼姬神色恹恹,与谭枣枣坐在角落处一张桌子上,低声交谈。 “你说,那些男性玩家们会不会都变成了镇民,两日后跟咱们相看?”谭枣枣问。 幼姬点头:“有可能。” 谭枣枣松了口气:“到时候跟祝哥、凌凌哥汇合,就算安全了。” “他俩没来。”幼姬耸肩,“来的是白鹿的老大和我们黑曜石那个医生。” 谭枣枣刚悬起的心稍稍落回肚子里,黎东源和陈非……也行。 “这道门里的线索是什么?” 谭枣枣凑近幼姬,低声问道,后者在她手心里写下了“婴儿塔”三个字。 关于“婴儿塔”的传言,谭枣枣刚好听说过一些,闻言沉默片刻,感叹道:“听着就棘手,不愧是第六扇门,难度成倍增加。不过,你们为什么要进第六扇门啊?” 看着谭枣枣眼中透着股清澈的愚蠢,幼姬摸了下鼻尖,然后道:“这不是第六扇门,是白鹿老大蒙钰的第九扇门,我带你跳门了!” 谭枣枣:“?!” 这福气她要不起啊! 她呆若木鸡,脖子机械转动,无神的眼睛看向幼姬的脸,刚想发出尖叫,就被捂住了嘴。 “反正你没把握过门成功,那第九扇门和第六扇门,有区别吗?倒是选择跳门,还有我们几个高手挑大梁呢。” 谭枣枣被CPU成功了。 也是,她就是个听话的小废物,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她来顶着。 吃过晚饭,两个人都去了幼姬的客房。 这次在门内,每个玩家都有一间独立的客房,但独自居住危险高,谭枣枣也明显没有这个胆子。 “祝哥和凌凌哥不在也是有好处的,起码我不用打地铺!”谭枣枣庆幸感叹。 幼姬站在窗边,尝试着推了推,窗户似乎从外边封死了,非暴力不好拆卸。 只不过,情况不明,拆了窗户也未必是件好事,她只好遗憾收手。 这一晚,并不安宁。 后半夜,忽然刮起了狂风,吹得窗户啪啪响,隐隐约约响起婴儿的声音。 有哭有笑有玩闹。 那些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出现在幼姬她们的耳边。 “嘻嘻,阿娘阿娘~” ____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36(会员加更) “找阿娘,找阿娘,要找一个好阿娘!” “我喜欢这个,看着就很好折腾死!” 一道道声音夹杂着阴冷之气,听的人浑身冒凉意,后背却渗出冷汗。 幼姬都能感受到,躺在她身边的谭枣枣身体颤抖。 没想到这道门里真见鬼了,可惜了,凌久时不在。 等天蒙蒙亮,这些婴儿的声音变消失不见,谭枣枣猛地做起来,半宿没敢睡着的她看上去有些疲倦。 “你昨晚都听到没有?”谭枣枣惊恐抱着幼姬的手臂问。 幼姬点头:“听到了,是婴儿的声音,而且,听着都像是女孩儿的声音。” 婴儿塔中被丢弃最多的本就是女婴,昨晚的婴儿可能就是惨死在婴儿塔中的怨婴。 并不是只有幼姬与谭枣枣经历了婴婚的骚扰,其他玩家面上多多少少也带着恍惚。 她们手中没有线索,表现得比幼姬几人更加不安,一大早就在客栈中寻找,可老板娘等npc一言不发。 “相看肯定就是通关的最后期限,不能在客栈中坐以待毙!”忽然,一个女玩家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大步向客栈外走去。 她做好了有人袭击的准备,却没想到走出客栈后,腹中就是一股剧痛。 在其他玩家的注视下中,她的肚子一点点膨胀,哪怕膨胀到普通临盆的妇人也没有停下。 砰—— 在她的尖叫声中,她的肚子,炸了。 过于血腥的一幕,把所有玩家镇住了,幼姬伸手遮住了谭枣枣的眼睛。 “看来,擅自离开客栈,是禁忌条件。”幼姬道。 玩家间,一时间有些消沉。 午后,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正在洗碗的老板娘摔了一跤,早产了。 玩家们都打起精神,守在产房外,看着老板娘的婆婆找来产婆,各种忙碌。 屋内的老板娘发出凄厉的痛呼,一盆盆血水被倒出来,看得她们脸都吓白了。 谭枣枣紧紧抓着幼姬的手腕:“我们……不会也要经历这一遭吧?” 幼姬很想安慰一番,但直觉告诉她,谭枣枣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她想了想,拍拍谭枣枣的后背:“玩家和NPC之间,说不定有生殖隔离呢。” 谭枣枣:“……” 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不消片刻,稳婆走了出来,说老板娘难产,问保大还是保小? 客栈老板的眼睛看向了亲娘,老太太满是褶子的脸看上去有些刻薄,手中的拐杖敲打地面,不假思索道:“保小!” 稳婆要了刀和剪子,就要再进产房,古代这样粗暴残忍的生产手段,让女玩家不忍直视。 就在此时,幼姬道:“我来。” 说罢,她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就走进产房,把稳婆关在外边。 “……我是不是要死了?”床上,老板娘第一次开口说话,语气极致虚弱。 “你听我的命令,我能让你母子平安。” 幼姬拿着在阿姐鼓那道门里得到的针,在老板娘身上扎了几针,帮她扭正胎位,又喂了些食物补充能量。 终于,半个时辰后,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响起。 老板娘的双眼中带上了几分光亮,急切问:“带把吗?” “是个女儿。”幼姬道。 老板娘的眼睛顿时暗淡下来,泪水滑落,不停嘀咕:“都是命……我好苦的命……” 见她这样,也知道现在无法从她口中问到消息,幼姬摇了摇头,走出产房。 “生了?是男娃还是丫头片子?”见她出来,客栈老板与他老娘最先围过来,关心孩子的性别,而不是老板娘的安危。 幼姬沉默一瞬,心情不由被影响了几分,默念《清心诀》,道:“母女平安。” 客栈老板低骂了句“晦气”就走了,老太太脸上一垮,将原本要捉来给儿媳补身体的鸡放回鸡圈,嘴里嘀咕个不停。 “没用的赔钱货,生个小赔钱货……” “老娘五两银子买的她,还不如只下蛋的母鸡呢……” 女性的共情能力普遍强于男性,看着这一幕,气愤得厉害。女玩家们有些低迷,良久,谭枣枣唾了一口:“呸!渣男恶婆婆!他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啊?” 晚饭,依旧是野菜糊糊,幼姬没胃口,看了眼无人在意的产房,想了想,端着碗去看老板娘了。 房间内安安静静,几乎算得上是死寂,幼姬忽然发现少了些什么,环顾一圈问:“孩子呢?” 老板娘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闻言,麻木的双眼有了点泪光:“被婆婆抱走了。” 至于抱去哪里,幼姬心中有了个微妙的猜测—— 婴儿塔。 她将碗放在床头,道:“我救了你的命,作为报答,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老板娘沉默良久,开始叙述镇子上的故事。 这是个偏僻地贫,极度重男轻女的小镇,几乎所有的女婴都被扔进了婴儿塔。 十几二十年过去,镇上的人忽然发现,镇里没有几个适龄的姑娘,于是乎,他们每年都从牙婆那儿买外地的姑娘。 为了买媳妇生儿子来传宗接代,镇上百姓的生活更贫苦了,婴儿塔中被丢弃的女婴也越来越多。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夜晚开始有女婴哭泣,镇上仿佛受到了诅咒。 新生的十个婴儿有八九个都是女婴,产妇还极其容易在生产时一尸两命。 “你是个好人。”老板娘紧紧抓住了幼姬的衣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你记住,母子连心,但你一定要离开!” 幼姬将这番话转达给谭枣枣。 当晚,那些婴魂更不消停了。 一声声鼓掌欢呼声中,稚嫩的声音道:“你家里不要你啦!” 回应对方的,是小猫儿一般的哭泣,听起来很像是今日老板娘生下的女儿。 第二日一早,空气中的异味更重,幼姬特意观察过,那几个女玩家的面色越发憔悴。 “这道门……还真是有点意思。” 阮澜烛很早之前就说过,门的级别越高越贴近现实,甚至于让人分不清真实与虚拟。 婴儿的啼哭、老板娘的生产,这些事件已经调动了大家的情绪,等真的带入其中,会迷失吗? 很快,便到相看的时间了。 老妪领着镇上想娶媳妇的男人都来了,前边站的是这道门里的土著NPC,后边站的,是男性的玩家。 黎东源与陈非也在其中,二人穿着带补丁的麻布衣服,一个像是地主家的长工,一个像是屡试不中的穷酸书生。 幼姬眼角抽了一下,挪开视线。 没眼看!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37 老妪在评价过每个姑娘后,就给她们定了价。 她虽说嫌弃过幼姬腰身纤细不宜生育,但不妨碍幼姬价格最高,毕竟她这张脸是真的勾人,一个个NPC看了都挪不开眼。 黎东源与陈非原本还在争斗挤兑,见这情况,也只能暂且息战合作。 没办法,他俩手里的银钱不够! 老妪手心里托着二人凑出来的散碎银子,一张老脸上都是错愕。 她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她一大把年纪了,这场面就没见过! “你们说……这银钱是谁娶媳妇的?”她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将信将疑问。 黎东源呵呵一笑,看着有些憨,又不太像老实人,他手指向幼姬道:“她给我们俩做媳妇儿。” 老妪:“……” 她脚下有些飘,走到了幼姬身边,指了几个人道:“丫头,那几个后生都瞧上你了,家境也都算殷实,你可以挑个自己看中眼的。” 幼姬方才就注意到黎东源与陈非的动静了,此时指向他们二人,问老妪:“那他们呢?” 老妪脸皮抽了下,有些嫌弃道:“他们是逃难来此的氓,多亏了员外心善,雇了他们做佃农,没宗族根基也没什么银钱,嫁过去是要吃苦的,更何况……” 老妪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红着老脸道:“他俩说要凑钱一块娶你,这天下间哪有一女同时嫁二夫的荒唐事,我一个老太婆都没眼看!” 谭枣枣在旁边听着,直接喷了。就算是她演了这么多年的烂剧,都没遇到过这么癫的情节。 幼姬沉默了三秒,然后镇定起身:“我就嫁他俩了。” 老妪:“???”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跟着他俩,除了看着结实个头高,还能图啥呀?”老妪试图再劝一下。 幼姬面不改色、口无遮拦:“嫁男人最要紧的是不守活寡,行总比不行强,有总比没有强,两个总比一个强。” 老妪:“……” 谭枣枣:“……” 她默默竖起大拇指,心中钦佩无比,可很快就回过神,立刻跳了起来:“不对!你跟他们走了,我怎么办?!” 谭枣枣有自知之明,她可不想被npc赎走,单兵作战。 幼姬思索着,看向老妪:“要不,我赎下她,让她给我做媳妇儿?” 老妪:“……” 她面无表情看着幼姬,前半生无语的次数都没今天多。 她刚想说胡闹,就看到幼姬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实心的赤金镯子,登时眼就直了。 等她在镯子上咬出几个压印回过神时,幼姬、黎东源、陈非与谭枣枣只剩下离开的背影了。 两个后生从她这儿带走两个姑娘,好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这俩姑娘一个是他俩的媳妇儿,一个是他俩媳妇的媳妇儿。 怎么看都离谱。 而此时,离谱四人组正在分享双方的经历。 黎东源与陈非等男玩家,身份是逃难到小镇的流民,镇上的黄员外跟他们签了契,留他们在庄子上做雇农。并且,黄员外看他们年纪不小,提前支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今日来客栈,挑个媳妇回去。 “这个黄员外,人还怪好的嘞。”谭枣枣感叹。 “好?”陈非冷嗤一声,“提前支取这些钱,可是要收取利息的,寻常人恐怕一辈子都得留在庄子上做佃农了。” 世人大多重利,就算是NPC也如此,更何况,《灵境》这个游戏中,本就不是善的。 忽然,幼姬看到了一个类似于塔的建筑,一共五层,砖石结构,看上去有些荒凉不祥。 黎东源注意到她的视线,道:“那就是婴儿塔。” 幼姬猜到了,塔周围萦绕着浓郁的怨气,净世白莲这货又饿了,正在蠢蠢欲动。 生怕它扑过去一顿埋头狂吃,又把要找门和钥匙的自己坑了,幼姬艰难摁住躁动的娃! 难,她真的太难了! 致命游戏138(会员加更) 庄子上盖着几排整齐的土坯房,都是佃农在居住,黎东源与陈非的两间屋子挨在一起,就在角落处。 土坯房里住的玩家不多,更多的是土著NPC,见他们四人并排回来,隔壁上了年纪的大娘挑剔打量着幼姬与谭枣枣,之后朝陈非与黎东源咧嘴笑:“以后你们有了媳妇伺候,早点生下个大胖小子,日子就有了盼头。” 幼姬幽幽的目光落在黎东源与陈非的后背。 黎东源赶忙摇手,笑得一副憨相:“我好不容易娶到个天仙般的媳妇,哪舍得她辛苦,该我照顾她才对。” 陈非也点头赞同:“没错,媳妇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使唤的。而且,将来就算是有孩子,不管男孩女孩,我们都喜欢。” 大娘撇撇嘴,一脸的不赞成,用俚语小声嘀咕什么,幼姬隐约分辨出“金孙”、“赔钱货”几个词。 土胚屋内的陈设简陋,入目一张大通铺,睡下五六个人不成问题,薄薄的褥子上铺着一张草席。 “隔壁那大娘,之前看着挺热情的,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陈非说着,给幼姬倒了一碗山泉水,轮到谭枣枣,他直接把瓢给她了。 没让谭枣枣自己去山上挑水,也算是他怜香惜玉了。 谭枣枣翻了个白眼,到水缸旁自食其力去了。这些黑曜石的人什么都好,就是缺乏一点绅士风度! 幼姬淡定点头:“正常,这个小镇最大的问题,就是极度的重男轻女。” “除此之外,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黎东源忽然开口,“以往的门,总会有任务期限的提示。” 而这道门内,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任务,甚至不清楚他们的主线是什么,似乎就是来玩过家家的。 除了这些讨论,晚间还围绕怎么分房休息而引发出一些小争执。 黎东源与陈非面对面坐在简陋的木桌两旁,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达成共识,同时看向谭枣枣:“你去隔壁睡。” “我?一个人?”谭枣枣指着自己,根本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当然。”陈非说着,伸手将幼姬拉到身边,“她可是我们买下的媳妇,不跟我们睡,难不成跟你睡?” 谭枣枣:“……” 这个理由她福气,但都是这个家的成员,谁还没有点名分了? 她也跑过去,抱着幼姬的胳膊,理直气壮道:“我还是她用金镯子买回来的媳妇呢!” 陈非、黎东源:“???” 好小众的语言! 这个家以幼姬为纽带,算是让她组建明白了。 “行了,这么大的床呢,睡四个人,绰绰有余。”幼姬心累道。 被几双眼睛盯着,她有一种自己是渣女,得手后就不负责的错觉。 明明把谭枣枣带进来是避免修罗场的,怎么这修罗场却有了愈演愈烈的架势? 一妻多夫的感觉也不是那么好,这水,忒难端了! 这一晚,比起在客栈时宁静不少,起码那些婴儿的声音不再杂乱,只有听上去有些欢快诡异的笑声。 第二天一早,黎东源与陈非就起来,准备干活,隔壁大娘招手将他们叫过去,笑呵呵道:“我准备了秘方给我儿媳妇,这两份你们拿去,给你们媳妇吃了。” 黎东源看着两个小纸包,疑惑问:“大娘,这是什么?” 大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褶子看上去竟显得十分慈善:“当然是生子秘方,婴儿塔中孩子的骨灰,吃了后丫头片子就不敢投胎进你们媳妇的肚子里了。” 黎东源与陈非听着,只觉得窒息,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 感谢会员(1/2) 致命游戏139(会员加更) 黎东源与陈非自然是将这骨粉扔了,可第二天,大娘又热心肠给他们新的生子秘方,甚至后边直接跑到了幼姬与谭枣枣面前说教。 “女人要是生不出儿子,断了夫家香火,那就是罪人。听大娘的话,你们把这些秘方吃了,明年定然能抱大胖小子!” 谭枣枣抬起头,看着大娘手里的活蛤蟆,直接吐了。 幼姬撩起眼皮,声音平静:“这些生子秘方,有用啊?” “那当然!”大娘眯起眼睛,自豪道,“当年我吃了这些偏方后,一举得男,生下我们家金宝。女人啊,有了儿子才有福气嘞!” “有福气你就多生点,生一个哪够啊?万一独苗苗没了,岂不是要夫家断子绝孙了?那你的罪过就大了!”幼姬夸张说着,捏着大娘的腮帮子就把两只蛤蟆塞她嘴里了。 每天上演一遭,真实够够的了! 大娘面露惊恐,逃出了房子,站在门外还指着幼姬骂她是不识好人心的泼妇。 幼姬一把菜刀就扔了出去,大娘彻底吓跑了,若无意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了。 距离他们进门,已经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对比之前的经历,这个时间有些过于长了。 在此期间,玩家们在繁重的耕作任务下,在极端重男轻女思想的洗脑下,需要平衡家庭,寻找门和钥匙的线索。 可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连婴儿塔都钻进去看了,始终一无所获。 压迫久了,哪有正常人?几乎每个玩家身上,都有一种近乎于平静的疯感。 幼姬关上门,看向了谭枣枣:“你伸手,我给你把个脉。” 谭枣枣闻言,毫不犹豫就伸出了手。 幼姬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静静感受着她的脉象,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谭枣枣慌了,不怕西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皱眉头,难不成她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黄昏,黎东源与陈非才拿着铁锹回到家,干了一个多月的农活,他们身上的气质越发……接地气了。 幼姬冷不丁道:“许晓橙有了。” “有什么?”陈非下意识接嘴问。 幼姬挑眉:“当然是有身孕了。” 正在喝水的黎东源直接喷了,赶忙撇清关系:“不是我的!” 陈非也赶忙道:“也不是我的!许晓橙,你是不是在门外就有男朋友了?” 谭枣枣还没从自己有了的事情上回过神,就发现自己被嫌弃了,她哼了一声,抱住幼姬:“你们放心,肯定不是你们的!我是张起灵媳妇,这孩子当然是她的!” 幼姬嘴皮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她为数不多的良心受到了谴责,她对不起小麒麟啊! “同性生不了孩子,需要我给你科普生物常识吗?”陈非见不得谭枣枣像牛皮糖一样缠着幼姬,上手把她拽了下来,然后坐在幼姬身旁,盯着她的肚子目光灼灼,“你有了吗?” 黎东源闻言坐到了幼姬另一边,双眼发亮。 谭枣枣的孩子他们避之不及,但幼姬的孩子,他们还是想争一下的。 这道门里的任务期限未知,却格外漫长,他们私下里讨论过很多次,结合之前客栈老板娘给幼姬的提示,很难不怀疑,门和钥匙的线索,要等到怀孕甚至瓜熟蒂落后才会出现。 幼姬被两双灼热的目光盯着,忽然感到压力有亿点点大。 ———— 端午节快乐呀! 感谢会员(2/2) 致命游戏140(会员加更) 幼姬确认过,自己并没有滑脉的脉象,更没有害喜的表现。 接下来的日子里,包括NPC和玩家在内的新妇,开始陆续怀孕,随着月份变大,公婆们更是魔怔一样,给她们吃各种奇怪的生子秘方,还不时在家门口跳大神招孙。 除了……幼姬。 新嫁来的妇人里只有她没有怀孕,再加上人疯脾气大,把上门的人揍了几顿后,没人敢在她面前嚼舌根,让她吃乱七八糟的秘方,不过,只能悄悄在背后编排她是悍妇,迟早有一天被休弃。 头顶是烈阳,连风都是燥热的,白天稍稍一动就是一身汗,连耕作的农户都避开了白日最热的时候,比之前更加早起晚归地劳作。 黎东源与陈非每天一睁眼,都下意识去挑水、生火、做饭,然后带着干粮下地。 经过这段时间的劳作干活,领了工钱,他们为家里添置了一些家具,已经开始商量着过几天去山上打猎,攒些钱冬日买棉衣了。 “你们不觉得自己不对劲吗?”幼姬手指有规律敲打着桌面,清脆的声响将他们的理智拉回,“你们还想在门里过冬?你们要不要在门里养老?!” 这道门内太真实了,除却晚上时不时哭闹嬉笑的婴儿声,剩下的一切,无比贴近现实,仿佛这就是一个封建且重男轻女的古代。 玩家不知道这道门的任务期限,又找不到与钥匙、门有关的半点线索,机械重复着劳作、养胎等事务,时间一长,仿佛都养成了习惯。 虽然生活有些辛苦,但又格外安逸,用不着面对工作压力、门的威胁,只要肯吃苦干活,便有饭饱腹,有房遮雨,时不时还能攒下一点钱,让未来的生活有奔头。 平静些,好像也挺好……个鬼啊! 幼姬一点都不觉得好,她可不是来这里住土胚房的! 她的大别墅不香吗?她摞一起比她人还高的房产证不香吗?一次性点八个男模不香吗? 幼姬的话就像是当头一棒,敲醒了黎东源与陈非。 他们两个并没有忘记自己玩家的身份,与寻找门、线索的任务,但一次次寻找失败后,他们好像就懈怠了。 “这道门太可怕了。”黎东源的手搭在眉间,遮住了眼中的情绪,“都说越往后,门内的世界就越真实,容易分不清真假,这道门好像就是在用漫长的时间引导我们迷失。” 他们呆的越久,在这道门内倾注的真情实意便越多,若是真的迷失,还能出去吗? 陈非的眼中清明不少:“怪不得那个客栈的老板娘告诉你记住自己一定要离开。” 这是在隐晦提醒幼姬,不要迷失在扮演的角色之中,要知道自己本就不属于这里。 谭枣枣眼中带着疑惑,抚过自己还没有显怀的小腹:“可老板娘也说过母子连心,而且一直找不到任何线索,是不是说明要把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生出来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NPC吗? “我不知道。”幼姬抿了下唇,一拍桌子,“但我知道有一个人肯定知道什么!” 那就是—— 老板娘! 幼姬去了刚进门时住的那间客栈,正好碰上老板娘手臂上挎着篮子采买东西。 一段时间不见,老板娘看上去更瘦了,小腹却隆起。 幼姬热情走上去,扶了她一把,趁机摸了一下她的脉,沉默几秒,才道:“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其实不适合怀孕。” 其实,老板娘的月份也不算大,可她太瘦了,显得肚子极大。 “这都是女人的命。你还没有怀孕啊?”老板娘露出凄惨的笑,沧桑的眼睛扫过幼姬的肚子,仿佛知道了她的来意,直接引着她去了一间卖白事铺子的店,“过几日就是中元节了,清明、中元、寒衣,都是我们这儿重要的祭祀节日,除了祭拜祖辈,那一天,还要给婴儿塔烧些祭品。” 说完这些,老板娘不愿再说话,只是买了些做纸钱、元宝的材料。 幼姬若有所思。 她能感觉到,老板娘面上冷淡,说的话却是善意的提醒。 所以说,他们一直找不到线索,是因为线索只在固定的时间才会出现? “那我们有几次机会?” 老板娘没有再回答了,低头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幼姬猜测,老板娘的意识是怀孕期间?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又尴尬了。 难不成要她这两天现造娃? 来不及的吧?! 纠结了一会儿,幼姬就心大放弃了。 反正谭枣枣是她赎回家的媳妇,谭枣枣的孩子怎么不算她的孩子呢? 幼姬买了些现成的元宝和纸铜钱,回到了庄子上,将老板娘的话复述,黎东源与陈非都是过门的老手了,你一言我一语就分析起情况。 “非要在祭祀的节日才会出现,难道是鬼门关会打开的原因?”黎东源猜测道。 陈非推了下眼镜:“婴儿塔中大多数是还活着就被抛弃的女婴,她们算是枉死,应当怨气很重,咱们真的能靠近吗?或许……这就是老板娘说母子连心的原因?” 话音落下,陈非、黎东源与幼姬都盯向了谭枣枣的肚子。 谭枣枣抱住了幼姬的手臂,朝着黎东源与陈非翻白眼:“你们不是不稀罕我孩子吗?!” “这不是情况特殊吗?许姐你可是咱们通关的关键人物!”黎东源能屈能伸,盯了一会儿她的肚子,又皱起眉头,“这孩子真的会保护我们吗?” 陈非也认为这是个问题,若无意外,谭枣枣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枉死婴儿的投胎,很可能带着怨念不想帮他们:“晓橙,你这段时间多哄哄孩子。” 谭枣枣妥协了,摸着平坦的小腹,开始小声碎碎念。 “就算这孩子愿意保护许晓橙,能护住咱们三个吗?”陈非此时才小声在幼姬耳边说话。 幼姬目光扫过陈非又看向黎东源,见他也是这个意思,耸肩问:“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了?” 她,是个道士!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41 很快,就是中元节了。 整个小镇都雾蒙蒙的,天空被阴云覆盖,越靠近婴儿塔,阴气便越重,就算是黎东源、陈非与谭枣枣这样的普通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渗入骨髓的凉意。 “这、这周围的鬼多、多吗?”谭枣枣捂着自己的肚子,压根打颤,看向了幼姬。 幼姬看了眼谭枣枣的肚子,有许多鬼婴围着那个位置打转,考虑到对方的胆量,她委婉道:“我劝你别问。” 说来有些不科学,这《灵境》不就是游戏吗?这些鬼不就是数据吗?为何只有她能看得到它们,感受到它们身上的怨气? 难道……因为她是这个游戏的bug? 幼姬又想到了阮澜烛。 当游戏里的NPC与bug谈起恋爱…… 她打了个哆嗦,不愿再想了。 “冷吗?” 黎东源见状,握住了她的一只手,陈非不甘示弱,握住了另一只。 幼姬尝试着抽回自己的手,可这两人都没松手的意思。 “放开!”她冷着脸斥道,“在场就我一个道士,等一会儿鬼出来,让许晓橙上啊?” 谭枣枣一个激灵,连忙道:“出了门有的是时间,到时候你们是牵手、拥抱还是打全垒都随你们,但现在这个时候请麻溜松手!” 黎东源与陈非有些尴尬与挫败,面无表情收回了手。 在门内,他们扮演着男耕女织的“夫妻”,同床共枕几个月,黎东源与陈非都有些恍惚与沉迷,可幼姬还是那一幅不懂风情的样子。 这种情况下,她可以适当感动一下! 他们二人内心情感丰富,腹诽不断,幼姬的目光却落在了婴儿塔外的一个角落。 地面上,到处都有纸钱与香烧尽后残留的灰烬,身具怨气的鬼婴们围绕在周围吸食香火,唯独躲避着角落处的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的火堆还在燃烧,火焰中间,似乎有焚烧未尽的东西。 幼姬立刻跑过去查看,那不带一点儿留恋的背影,让黎东源与陈非又是一阵心塞。 他们刚想迈步靠近,就看到幼姬回首,眉眼凌厉:“不要继续往前走!” 三人刚抬起的脚步顿住,慢慢收了回去,心一时间悬到了嗓子眼。 幼姬手伸到燃烧的火堆中,从中取出了一个烧到一半的布老虎。 布老虎大概只有她两个巴掌大,头颅已经被烧干净,剩下半截身子上,看得出针线细密。 有些眼熟。 她曾经在客栈老板娘的产房里见到过,缝至到一半的布老虎。 天空一道闷雷,淅淅沥沥便下起了雨,幼姬身前的火堆仅剩下一点火苗,即将熄灭。 “把它烧了……烧给我……” 忽然,幼姬的耳边传来一声稚嫩的、微弱的声音,像是小猫儿在嘤咛一般。 幼姬挑了下眉,一点灵火甩了过去,火焰重新燃起,紧接着,她将布老虎丢进去。 雷声像是暴怒的兽吼,不绝于耳,雨水倾盆而下,越发地大,可火堆坚挺燃烧着,越燃越旺。 很快,布老虎变成了灰烬,而灰烬的中央,赫然出现了一把钥匙。 致命游戏142(会员加更) “我找到钥匙了!你们不要靠近,我先进去探个路!”幼姬拿着钥匙朝黎东源三人晃了晃,大声叮嘱。 然后,她身体一跃,直接跳上了有五层的婴儿塔,从方形的小口中钻了进去。 如果说婴儿塔外不安宁,那婴儿塔内,称作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塔内的最里侧仿佛被撕出一道口子,无数的鬼魂争先恐后从里边往出挤,怨气横生的鬼婴见状,便会立刻扑过去撕咬,惨叫声交织不绝。 幼姬觑向那个裂口,看到了一副写着“鬼门关”三字的牌匾,而牌匾之下的大门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铁门,赫然是玩家通关需要找的门。 鬼门关是阴阳两界的通道,门在鬼门关上,岂不是说明门后的“现实”,就是“鬼界”? 幼姬有些错愕,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十分合理。鬼门关并不是时时打开的,也因此老板娘暗示只有在中元节这样的节日才能通关离开。 似乎是发现了幼姬的身影,无数的怨魂向她靠近,可在距离她两米的位置外,仿佛察觉到什么危险,踌躇着不敢再贴近。 忽然,这些鬼魂让开了一条路,一个小小的鬼婴怀中抱着个布老虎,缓缓朝幼姬爬来。 停在幼姬身前,她慢慢抬起头,身体过分瘦弱,一双眼睛中交织着麻木的恨意与懵懂的清澈。 这个鬼婴,幼姬也见过。 就是她亲手接生出的那个女婴,客栈老板娘早产剩下的孩子,也是……这道门的门神。 “是你。”幼姬声音平静,并不是很意外。 不过,她终于明白这道门的阴险与凶险之处了,便是——参与。 玩家一开始找不到门与线索,是因为门和线索尚未形成,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进了门神的诞生、成长之中。 “是、我。”门神的声音微弱,说气话来不太连贯,“你、救阿娘,我、帮你。” 原本,按照剧情的设定,老板娘分娩时难产,应该是保小舍大,老板娘大出血而亡,连同着藏有钥匙的半成品布老虎,都会被一卷草席包裹随意丢进后山。 而女婴会因为性别被丢进婴儿塔,浓郁的怨气让它成为凶残的门神。 鬼门关打开时,玩家才能看到门,但这一天,怨气会到达最高,鬼婴会变得更加凶残,无差别攻击。 而谭枣枣等人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鬼婴的投胎,唯有化解了孩子怨气的玩家,才能在孩子的保护下,在婴儿塔内行走,靠近鬼门关。 当然,一个婴儿只能保护一个玩家。 只是,谁也没想到,幼姬帮客栈老板娘保下了生命,女婴的怨气也没有那么大,导致成为门神的她心中还有那么一丝柔软,此时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幼姬放个水。 幼姬咋舌,露出一个稍显尴尬的微笑。 她有净世白莲护体,这些带有怨气的鬼婴对它而言都是食物,鬼婴们自然不敢近身,她自然也怀不上孩子。 不过,一个孩子只能保护一个玩家……怪不得,除了她家不太正常,剩下的玩家都是跟NPC组成家庭的。 “咳咳,放水可能不够,要不你两眼全闭给我放个海?”幼姬决定先礼后兵,用商量的口吻道,“实不相瞒,塔外还有三个人,一个是我媳妇,两个是我男人。” 门神:“……?!”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43(会员加更) “受伤没有?” 看到幼姬走出来,黎东源与陈非两个人拽着她,上下检查了一番,确认她安全无恙,终于松了一口气。 幼姬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淡定道:“没事,我刚才跟门神谈过了,它愿意给咱们放个海。” 虽然……门神是在她展现过足够的武力威胁后,才松口的。 但揍一个门神,总比把所有小鬼揍一遍要省力气。 幼姬低声将这道门的通关方式说了一遍,谭枣枣肚子也顾不上抱了,黎东源与陈非陷入了沉默。 所以说,要不是幼姬阴差阳错救了客栈老板娘,要不是幼姬身为道士武力拉满,他们从一开始赎媳妇时就把自己栽坑里了? 但,想让幼姬做媳妇,怎么能是错的呢? 陈非最先回神,决定装糊涂:“这道门难度着实有些高,咱们……要不给其他玩家留个提示?” 幼姬点头赞同了:“留个提示吧。” 这道门里,没有严巴朗的手下,可能是因为线索始终没有浮出水面,也始终没有玩家蹦出来自相残杀。 幼姬不打算把人都赶尽杀绝,更何况……就算知道了标准答案,也未必能通关,想要感化满身怨气的鬼婴,谈何容易? 不过,倒是可以用点辅助手段。 黎东源找了张纸写下了通关方式后,幼姬接过笔,写下了道教的《往生咒》。 这张纸被放回了他们的房间,相信发现他们消失以后,剩下的玩家们会去寻找的。 之后,幼姬带着他们,进入了婴儿塔。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但或许是因为今日是中元节的缘故,这些鬼婴的身影,黎东源、陈非与谭枣枣都能看得见。 鬼魂会保持他们死前的模样,一个个面色狰狞可怖。 活见鬼的他们,很难保持镇静,都在努力往幼姬身边凑,谭枣枣更是钻进她怀里,紧闭着眼睛。 平日里最冷静的陈非,此时都捂着心口,说出了老话:“不行,出去后我得约个体检,拍个胸片。蒙钰,要一起吗?” “我去!”黎东源也感觉到自己心脏怦怦乱跳,面上极力保持冷静,但听到陈非的问题后,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的恐惧。 门神再次出现,怀中抱着布老虎,被幼姬用武力震慑一番后,她的神色恹恹,抬眸扫过了黎东源三人:“这就是你的一个媳妇和两个男人?看上去怎么……” 挺没用的样子? 幼姬面不改色道:“以色侍我,当然是挑长得好的。” 门神再次看向陈非、黎东源与谭枣枣,懵懵懂懂点头,这三人,长得是比它那重男轻女的渣爹强。 之后,门神真的两只眼睛闭上,开始放水,有它的震慑,其他的小鬼都不敢靠近,虽说有几只不长眼的成年鬼,但都被幼姬砍了。 一路走到了门旁,幼姬用钥匙打开锁,捡起纸条塞进黎东源手里,然后抱着刀让开位置:“老样子,我断后。” 黎东源与陈非都让最弱的谭枣枣先离开,她知道自己留下也是累赘,毫不犹豫往前走。 只是,在她准备抬脚踏出门的一瞬,她忽然听到了一声稚嫩的哭啼声:“阿娘……阿娘你不要宝宝了吗?” 这是,她腹中的孩子。 谭枣枣眼眶一湿,内心闪过挣扎。 她本就是共情能力很强的人,不管一开始是出于什么原因小心照顾腹中的孩子,最终都投入了真情。 现在,她抽身离开,是否意味着要牺牲这个孩子? 看着眼前的鬼门关,谭枣枣真切感受到了它是阴阳两界分界线的原因。 “快走吧你!”见谭枣枣开始犹豫,幼姬直接将她推出了门,帮她做出选择。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坑。”黎东源叹息道,“顶着重重压力,投入了感情保护的孩子,在这一刻,是否能真的狠心抛弃?” 说完,他抱了幼姬一下,走出门。 陈非环着幼姬,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一触即分:“出门继续亲,我等你。” 看着他们都走出门,幼姬才放出净世白莲,等它吞食一半怨气后,将它收回来。 紧接着,她提刀,在婴儿塔内的石壁上,刻下了道教的《往生咒》。 枉死之人,是不能入轮回的。 但枉死,不该成为这些无辜孩子的枷锁。 做完这些,幼姬也走出了门。 一阵光闪过,她出现在黑曜石内的一扇门口,黎东源、陈非、程千里等人都在等她,就连阮澜烛与凌久时都在。 阮澜烛站在最前方,伸手就将她抱住,不知道为何,他在笑,她却觉得他眼中透着荒芜的痛。 “好久不见。”幼姬指尖戳了下阮澜烛的泪痣。 “有多久?”他问道。 “我们在门里过了三四个月。”幼姬长叹一声,“我得坦诚,在门里的这段时间,我老公有老婆……还有孩子。” 阮澜烛:“???” 他张了张嘴,又重新闭上,这一瞬间,搜索引擎都干烧了。 可以不科学,但不能这么不科学吧?! 凌久时敲了下有些发昏的头,眉头紧锁却露出一个微笑:“幼姬,你媳妇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认识呀!就是我谭枣枣大明星!”谭枣枣忽然出现在客厅中。 原来,刚才黑曜石就响起了铃声,只是阮澜烛与凌久时的注意力都在所谓的孩子上,还是程千里去开的门。 谭枣枣是来送票的,她给了凌久时,然后直接抱住幼姬,得意道:“我可是幼姬花一大金镯子赎回去的媳妇!” 好好好,连彩礼都给了。 阮澜烛与凌久时更酸了,说起来,他们算什么?自带美色倒贴? 阮澜烛露出危险的笑容,提着谭枣枣就到一旁质问了,凌久时见状也跟了上去。 而陈非与黎东源却向谭枣枣投去了感谢的目光,她人还怪好的嘞,帮他们吸引了阮澜烛与凌久时的火力。 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幼姬的老婆孩子上,谁还在意她门里多了俩男人呢? “你要是没事,帮我检查一下心脏吧。”陈非走到幼姬身边,捂着心口道。 “咳咳,我本来就有伤,又做了几个月的苦力,也需要复查了。”黎东源厚着脸皮就跟了上去,身后仿佛翘起一根毛绒绒的狼尾巴。 除了程千里,其他几人都看出了什么,易曼曼更是激动抱住了自己。 他非哥,终于支棱起来了! ———— 二合一,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44 深夜,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打在床边,添了几分暖意温情。 幼姬捧着阮澜烛的脸,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最后直视他的眼睛:“你心里有事?” 阮澜烛眼神躲闪一下,随后恢复镇定,揽着幼姬的腰,露出一个微笑:“没有,就是想你了。” 这个演技,比他做戏精时做作的演技还要假,幼姬自然不相信。 她眼眸微眯,问:“你在生我的气?” 看着眉眼娇丽的姑娘,阮澜烛在她额心落下一吻:“说实话,有一些吃醋,但……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生你的气。” 幼姬撇撇嘴。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就算是NPC都不能例外! 想当初,她一口气点八个男模,阮澜烛不是挺生气的吗? 发现她眼中探究并未消失,阮澜烛心中叹息一声,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摁在胸口处。 在幼姬看不到的角度,阮澜烛眼中溢出一抹忧伤,声音却依旧冷静:“在门里,找到了严巴朗的手下,据他所说,严巴朗在海外搞了个挂,会大大缩小两扇门之间的时间间隔。” 幼姬:“……” 她第一反应不是担忧,而是错愕。 严巴朗资金链都断了,还被夏姐揍成那熊样,居然还能蹦跶搞事情?! “他可真敬业。”幼姬下意识开口。 阮澜烛:“……” 他有些语塞,但看幼姬这心大的样子,唇角勾起。 爱情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他好像体会到了化蝶前那一夜的等待,那属于…… 痛苦的欣慰。 在“扫晴娘”这道门中,他找到了第十一扇门的线索—— 二人去,一人归。 ………… 黑曜石最近的气氛甜到有些腻。 正牌男友阮澜烛,甘做痴心备胎的凌久时,还有上道门里入戏太深还没走出的黎东源与陈非。 虽然,后二人大概也不想出戏。 黎东源与陈非按照门里养成的习惯,包揽了做饭的工作。 之前掌勺的卢艳雪,现在连锅铲都摸不到,只能坐在餐厅看着这两人在幼姬身边鞍前马后。 出了门的幼姬又恢复了之前昼夜颠倒,白天睡不醒、晚上醒不来的作息,一大早就恹恹趴在餐桌上,谁给夹菜就机械往嘴里塞,像个没有感情的干饭机器。 易曼曼看着陈非那细心体贴的样子,简直没眼看,但眼珠子一转,就凑近他,露出讨好的笑:“非哥,我也饿,我也想吃!” 陈非瞥他一眼,随意扔出牛奶也麦片,面无表情道:“自己泡。” 易曼曼:“……” 非哥这种双标的人吧,就应该单身! 幼姬打起精神,看向陈非与黎东源,委婉道:“其实,你们两个都挺忙,不用每天再做饭了。” 多少有点恋爱脑的黎东源,托着脸,笑得跟傻了似的:“没事,我不累,你不用担心我,白鹿的事有小庄管着呢。” 陈非给幼姬剥了个没味道的水煮蛋,轻描淡写道:“时间,挤挤总是有的,可以敷衍老板,但不能敷衍你。” 幼姬看上去更蔫了。 这是敷衍不敷衍她的问题吗? 黎东源和陈非的厨艺,他们两个心里没点数啊? 虽然算不上难吃,但跟卢艳雪的厨艺没得比啊! 致命游戏145(会员加更) 吃过早饭,幼姬正想找个借口往外跑,给自己开小灶,就被程一榭叫住。 “幼姬!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被叫住的幼姬有些错愕,目光扫过还在埋头干饭的程千里,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找她的人是程一榭,而不是程千里。 虽然都是黑曜石的成员,但用三个字来形容她与程一榭的关系,那就是“不太熟”。 相比于缺心眼又热情直爽的程千里,程一榭就冷静内敛许多,甚至有些孤僻,习惯单兵作战,在某方面和曾经作为寒酥的幼姬有点撞人设—— 都是弟控。 程一榭找她做什么? 幼姬的疑惑,也是阮澜烛等人的疑惑。 看着二人走向露天阳台,黎东源就坐不住了,立马要跟过去,却被陈非一把抓住。 “快松开!那小子找幼姬,该不会是想表白吧?”黎东源愤愤道。 陈非摁住了黎东源的肩膀,同时看向凌久时:“冒然跑去偷听,不怕幼姬知道了生气?久时,咱们去喝个茶。” 凌久时的耳力好,让他在一个安全位置光名正大听,比黎东源鬼鬼祟祟凑过去偷听,安全多了。 阮澜烛虽说一言不发,面上也没有显露出一丝半点的不悦,但还是诚实起身,跟了过去,假惺惺翻看报纸。 餐桌上,一时间就剩下了几个单身狗,程千里后知后觉,望着天花板双目失神:“我哥,不会真的想傍富婆吧?” “阿嚏——”被亲弟弟蛐蛐的程一榭用力打了个喷嚏。 幼姬站定在围栏边上,伸手抚摸着自己美若天仙,能成为天下男子劫难的脸,疑惑又警惕看着程一榭,头脑风暴,疯狂思考着,如何拒绝。 “失礼了。”程一榭深吸一口气,有些为难,但还是坚定道,“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能跟我带千里过门吗?” 幼姬下意识就松了口气:“千里的下一道门要开了吗?” 程一榭眸子闪了闪,沉默几秒,才道:“我想带着千里跳门,直接让他过第十道门。” 高阶的门危险万分,就算是阮澜烛也从不接第六道门之后的活。 原本,程一榭在这件事上还有些犹豫,但看到幼姬、陈非与谭枣枣蹭了黎东源第九道门并顺利通关后,脑海中就一直浮现这个念头。 他虽然没有跟幼姬一起进过门,但是他知道,幼姬是最能打的,黎东源他们能顺利通过第九道门,靠的还是幼姬。 “我知道这个请求冒昧,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 程一榭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幼姬笑眯眯打断:“好呀。” 两人的交谈,没几分钟便结束,一起走回了屋内。 黎东源坐在沙发上,表情不太好,看上去忧心忡忡,见到幼姬后,脱口而出:“你要进第十扇门?” “你们,在偷听?”幼姬挑眉,手臂环在胸前,质问道。 陈非眼前一黑,直接把黎东源摁倒,阮澜烛立刻把报纸盖他脸上,凌久时也配合默契,直接出卖了他:“都是黎东源的主意。” 幼姬:“……” 默契成这样,这四个人不去打麻将,真是可惜了! 不过,麻将没打成,却一起玩起了一项名为“箱妖”的游戏。 箱妖,一项恐怖主题的桌游,同时也是他们要进的第十道门的线索。 玩家扮演误入箱妖所在房屋的路人,这布满箱子的放屋里,每一步要开一个箱子,箱子里可能是道具,也可能是箱妖。 箱妖的原型是叫胡姬的狐妖,生性善妒,善于迷惑人,后被猎妖师捕杀,将其分成多块,封印在很多箱子里。 箱妖在游戏里不能随意移动,需要接住玩家开出她身体的各个部分。 而各个部分有不同的作用,拼凑完整复活,一旦开出箱妖的头发,玩家就宣告死亡。而死了的人,会变成箱人,为箱妖所用,开出箱人也会死亡。 当然,开出的一些道具或许能帮到玩家,比如说见到可以阻止箱妖的一次杀人,棺材钉可以杀死箱妖。 游戏的两个胜利方法,一是使用道具杀死箱妖,二是找到保险箱的密码,拿出钥匙,从地道离开。 可以说,这个游戏,有很大的运气成分,不过,进入门内,规则一定会发生些许变化。 其他人似乎都懂了,除了…… 心宽且没心眼的程千里,以及正托着下巴怀疑妖生的幼姬。 箱妖算个什么妖,她不认! “听懂了吗?”发现幼姬发呆,阮澜烛低声问道。 “我又不傻,当然听懂了,但是……”幼姬迟疑一下,继续道,“这种游戏里肯定少不了玩家的勾心斗角,这东西不是我可控的。” 大家都沉默下来,各自思考。 忽然间,幼姬伸出手:“那什么,棺材钉能自带吗?去棺材铺里买,实在不行……我下地现挖!” 凌久时与阮澜烛嘴角抽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雪村,幼姬拿着黑驴蹄子就朝门神砸! 她还真是个土夫子! “棺材钉应该也算是武器,非道具的武器,是不允许带进门内的。” 得到回复的幼姬并没有灰心,她可以将棺材钉放进随身府邸里,偷渡进门里。 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比起跟人斗智斗勇,她觉得搞死箱妖或玩家更加简单粗暴,符合大妖的风格。 转眼,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幼姬玩游戏玩到想吐,到后边一门心思都是研究鲨死箱妖的108种方式。 这次进门的人不少,除了程一榭程千里兄弟,还有幼姬、凌久时、阮澜烛、陈非与黎东源。 ………… 一座豪华宽阔的别墅大厅,地上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箱子。 幼姬晚进门一步,与阮澜烛等人汇合后,一甩飘逸的黑发,眼眸中盛着笑意:“我叫涂山璟。” 箱妖是狐妖,璟是九尾白狐,涂山氏的族长,还有比这个前夫更合适的马甲吗? 阮澜烛刚想说话,忽然目光越过幼姬,看向了一个女人:“那个人,有点眼熟。” “夏姐,之前跟你通过了第十扇门的女人。”幼姬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冷了下来,又示意他们去看另一边站着的一个男子,“那个就是严巴朗。” 阮澜烛与凌久时都沉默了。他们两个算是见过夏姐或她与严巴朗的。 上次见,看着还像个人。 这回见,夏姐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浓妆艳抹也遮不住脸上的憔悴。 而严巴朗,看上去衣冠楚楚、温和可亲的样子,头上却缠着好几圈绷带,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 “不是,他们那个X组织不是挺狂吗?怎么混成这样了?”黎东源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 二合一,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46 幼姬勾起无害的笑容,深藏功与名,只是高深莫测说了五个字:“百因必有果。” 夏姐和严巴朗一明一暗,肯定憋着坏,可如今被幼姬认出,摆在了明面上,再有阮澜烛与夏姐一起过过门,知晓她的手段狠辣,众人都提高了警惕。 楼梯正前方挂着一个巨大的罗盘,程千里连着一个多月被盯着熟悉规则,看到它后眼睛一亮:“这个我记得,箱妖每天只能使用一次技能,在使用技能之前,罗盘就会转动,就跟发条上劲似的,对吧?” 幼姬也来了兴致,之前思考了那么多的折腾箱妖的方法,如今能用的上了,她一把拔出刀,刀尖直指罗盘:“既然如此,我把罗盘毁了,怎么样?” 众人回复了沉默。 头一次见识幼姬过门画风的程一榭在原地凌乱。 早就知道幼姬不按常理出牌,但没想到她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忽然间,他对通关这道门,不是很有信心了。 “罗盘的存在说不定是为了提醒玩家,而不是箱妖操控技能的条件。”凌久时抓住了蠢蠢欲动的幼姬,有些无奈道。 他说的有道理,幼姬无奈收回刀,跟他们一起上二楼检查。 二楼的一个房间内,摆放着落地钟,下方有一个密码锁,里边存放的应该就是钥匙。 幼姬再次拔刀:“砍了吧!” 阮澜烛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无奈长叹,然后将幼姬推向了陈非:“看好她。” 他们才刚进门,还是可以尝试通关正常方法通关,不必急于尝试野路子。 此时,楼下传来一道女子的尖叫,应该是有人开了箱子,一行人下楼一看,只见一个年轻的男子被围在人群中央,他的手中还拿着一个听诊器。 听诊器是游戏中的道具,可以听到箱妖或箱人的声音。 “刚才谁再叫?”黎东源看向了人群,问。 一个名叫田谷雪的女生举起手,神情恐慌,看着像是个新人,而带她进门的男子自称孙元洲,看上去性格温和,跟夏姐不太对付。 幼姬几人就静静看着他们表演。 无他,这个孙元洲,就是严巴朗。 幼姬盯着他头上的纱布看,半晌后才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感叹:“身残志坚啊……” 孙元洲脸上努力维持平静,但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余光瞥向幼姬,眼中泛起波澜,握着拐杖的指节发白。 怕。 能不怕吗? 他感觉幼姬克他! 在电梯上见了幼姬一面,并被她断言“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后,他就处处不顺。 出电梯时摔了个狗啃泥,办公楼的房租不停涨,进门连连受挫,甚至对他痴心的夏姐都开始发癫…… 若非手中没有更得力的人,他一定…… 克制住心中的暴虐,他朝幼姬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严巴朗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但前提是没有被揍出这么一副惨样。 幼姬环着手臂,靠在了陈非身上,,一开口就是王炸:“你笑得这么荡漾,想勾引谁呢?” 致命游戏147(会员加更) 严巴朗大抵是心态炸了,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一瘸一拐走到他带进门的人的后方。 正头疼欲裂的夏姐见状,抬起头来,阴沉的眼眸看向了刚才开箱子的男生:“今天刚到这,还不太熟悉情况,小蓟,你以后不要随便开箱子了,要是发生点什么事,就晚了。” “高风险,高利益。”小蓟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大大咧咧走到了一个箱子前,直接打开盖子,取出了一个圆形的球体,“这是什么啊?” 球体上方有杂乱的线条,隐约分辨得出是一个嘴唇的形状。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箱妖的嘴巴。”阮澜烛说着,见众人还在迷惑,就将箱妖的规则简单说了一下。 幼姬盯着箱妖的嘴巴,表情越发嫌弃,扭头看向陈非。 陈非负责盯着幼姬,尽职尽责且乐在其中,发现幼姬看自己,勾起唇问:“怎么了?” “能给箱妖换个名吗?”幼姬一脸牙疼的表情,“叫箱怪也挺好。” 就这丑玩意儿,原型还是狐妖? 别侮辱妖了! 陈非不是很能跟上幼姬跳脱的思想,但想当配合,认真思考后,遗憾摇头:“应该不容易。” 幼姬懂了。 如果没有办法解决问题,那就解决产生问题的家伙。 搞死箱妖! 她思考间,阮澜烛已经简单介绍完箱妖这款桌游,并且说明了箱妖嘴的技能。 “开出了嘴巴,箱妖就可以说谎。” 在门外,箱妖是人扮演的,自然可以说谎,但是在门内,究竟如何说谎,还需要继续探索。 小蓟一听,生出了怯意,不敢拿着箱妖的嘴巴,阮澜烛见状,就收了下来。 客房与餐厅都在二楼,每个卧室里有两个上下铺,一共四个床位。 幼姬他们这次进门七个人,按照均衡与安全考虑,有一个房间住三人,一个房间住四人最合适。 但是在分房间时,又发生分歧。 程一榭一个弟控,自然是要跟程千里住一起的。 可阮澜烛、凌久时、陈非与黎东源四人,谁都想跟幼姬住一间房,已经幼稚到开始猜丁壳了。 偏偏他们四个一本正经,好像在研究什么大事。 幼姬没眼看,推着程一榭与程千里进了一间房,然后“砰”的一声将门背上。 让那四个幼稚鬼自己凑一起打麻将吧! 程千里乐呵呵道:“小璟,咱们一起住,我跟我哥的安全有保障了!” 幼姬嘴角一抽道:“璟就璟,别叫小璟!” 前夫的名字拿着是好使,就是用起来有一丝丝心理负担,好像一不小心就把他们的身后名糟蹋了。 程一榭看着自己傻乐着点头的亲弟弟,绝望闭上了眼。 在门里安全了是吧? 出了门,阮澜烛他们还不把他们兄弟往死里整?! 程一榭从未觉得幼姬这般烫手过,有点怀疑,请她进门究竟是找助力,还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幼姬可不知道,有人当着她的面在心里蛐蛐她,她走近屋内的几个箱子,看了看,听了听,闻了闻,最后尝试着用神识探进去。 她拧起眉头。 自己这个bug,好像,或者说终于遭到游戏的针对了! 不过没关系,她一个bug也是有挂的。 幼姬背对着程一榭与程千里,悄悄放出了净世白莲,抓着它凑近箱子:“感受一下,想吃吗?” 净世白莲:“……” 6! ———— 致命游戏148(会员加更) 就像是寻宝有金属探测仪,幼姬现在就把净世白莲当做了寻找箱妖的探测仪。 洪荒出品,必属精品。 见净世白莲没什么反应,幼姬一把就掀开了盖子,里边,空空如也。 程一榭和程千里心刚悬起就落下,后者还竖起大拇指:“璟,还得是你!” 前者心有余悸,抚摸着并不平静的心口,觉得自己出门后也有必要约个心内科的检查。 新人的麻烦就在于他们的不确定性,没人知道他们会做出怎样糟糕的举动。 但……新人哪有幼姬不确定性大啊?!她是仗着自己武力高,百无禁忌! 当晚,众人正在休息,忽然间,二楼传出尖叫。 听到声音的玩家都赶了过去,发出声音的是夏姐手下人住的一个房间,里边不见人影,唯有箱子里传出惊恐的哭泣:“救救我……我不想死……” 显然,他们开箱了,并且开出了箱妖的头发,变成箱人。 “不是让你管好你的人吗?”孙元洲扭头,对夏姐不满道,“你这是把新人当做炮灰!” 夏姐冷嗤一声:“都是成年人了,他们想做什么,谁能拦得住?” 二人故作不和,当场吵了起来,演给阮澜烛几人看,却不知阮澜烛等人把他们当猴看。 也不知道幼姬从哪儿摸出一袋瓜子,一人分了一把。 “现在又多了两个箱人,开箱更困难了!” 咔嚓咔嚓—— “不开箱你就能保证不会有人死吗?这游戏是不会让你钻空子的!” 咔嚓咔嚓—— 严巴朗和夏姐吵得面红耳赤,起此彼伏的嗑瓜子声音就跟伴奏似的,搞得二人心情越发烦躁却无处发泄。 “不吵了?”见严巴朗和夏姐停住了嘴,幼姬把瓜子皮一扔,鼓起掌来,做最后的总结,“半斤对八两,你俩这也算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这是第十扇门,能把新人带进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大尾巴狼缠几圈纱布,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小羊羔了?” 说完这些,幼姬也不去看严巴朗难看的脸色,直接向外走。 大晚上的,她连自家男人都没搂,跑这儿看俩自以为是的猴,她疯了? 不过,这一晚还没有消停。 凌久时在卫生间洗手时,忽然听到了阮澜烛求助的声音。 “凌凌!救我啊!我被关到箱子里了!” 凌久时循着声音走到了门边,想要打开锁住的门,忽然,手腕处一烫。 他撸起袖子,看着手腕处发出红光的串珠,倏地冷静下来。 这手串,阮澜烛也有,没道理警示他却不提醒阮澜烛。 更何况,阮澜烛并非冲动之人,不会随便打开箱子,又怎么会被关在箱子里,变成箱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箱妖发动了嘴巴的技能。门内的规则和门外会有不同,箱妖嘴巴的技能不再是说谎,而是模仿别人的声音。 找到了真正的阮澜烛,凌久时赶忙将自己被箱妖盯上的事情告知。 二人找到了那只发出声音的箱子,想去找小蓟确认里边是否有箱妖的身体部位,可刚走出卫生间,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目光复杂的幼姬。 “余凌凌啊……”幼姬心累叹息,“我一个姑娘家,总是冲进男厕所救人,会不好意思的,要不你以后还是上女厕吧,我救你不会有心理负担。” 凌久时:“……”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49 凌久时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他不自在摸了下鼻尖,讪讪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要进去看看吗?”末了,他问。 幼姬看了眼门旁边的男厕标志,又看了眼凌久时与阮澜烛,沉默震耳欲聋。 五分钟后—— 凌久时站在厕所门口放风,幼姬跟阮澜烛来到了发出声音的箱子前。 她耳朵贴近,仔细倾听,一无所得,不过袖口中藏着的净世白莲蠢蠢欲动。 “里边藏着的应该就是箱妖,可惜不确定是哪一部分。”幼姬笃定道。 阮澜烛挑了下眉,调整了一下站姿:“怎么分辨?” “说不清。”幼姬为难皱眉,将净世白莲往里摁,“你就当它散发妖气吧。” 阮澜烛点头,眼神中透出些许复杂。 在门内,道士比NPC的挂还大! 正在阮澜烛思考如何处理这箱子时,幼姬忽然动了。 她抬脚踹了几下箱子,发现还它还挺结实的,又用指节在箱盖上敲击几下,不知从何处拔出木剑,狠狠扎了下去。 阮澜烛:“!!!” 幼姬神色严肃,握着剑柄在箱子里搅动,戳到一个异物时,狠狠一捅。 阮澜烛与站在门外的凌久时同时听到一道凄厉的尖叫。 “发生什么了?祝盟,璟,你们有没有事?” 凌久时立刻从外边冲了进来,结果就看到幼姬手握木剑,扎进箱子里的模样,顿时结巴起来:“你这、这……木剑藏哪带来的?” 这木剑,是他们过雪村那道门时,幼姬在后山上找到的雷击木所制,后来便不怎么见她用。 这次进门,他们分明看到她握着长刀进来的,木剑藏在了何处? “这不重要。”幼姬弯了弯眼,“箱妖一共十个部位,毁掉了其中一个,它就不可能完整了,咱们也安全许多。” 在门外的规则中,箱妖的十个部位全部开出,玩家就会团灭。门内的规则虽然会有所变动,但想也知道,箱妖完整后不会有好事。 幼姬缓缓拔出了木剑,却没想到木剑在下一刻化为灰,彻底消失。 “应该是道具使用过后,便失效了。”阮澜烛说着,面色凝重,“看来这道门内的规则很严苛。” 幼姬:“……” 不,她感觉不是规则,而是比规则更为高级的存在—— 秩序。 她身为大妖,生来耳聪目明,五感比常人敏锐,可进了这道门后却受到了限制,察觉不到箱子里的丁点儿动静。 这种限制,是这道门给她的,还是整个副本的秩序所为? 如果是副本秩序所为,那是不是这个副本位面已经在排斥她了? 等净化《灵境》之后,她呢?会离开吗? 忽然间,一道脚步声伴随着哼歌的声音传来,正在思考的幼姬迅速回神,啪一下关上了厕所隔间的门,麻溜锁死。 她可不想被人发现闯进男厕所,冠以“女流氓”的称号!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紧张,幼姬尝试着活动下身体。 这个空间太过于狭窄,不仅放着个大箱子,还挤了三个人,她只要稍稍一动,就会蹭到凌久时或阮澜烛。 幼姬:“……” 这两人的眼神不对劲! 致命游戏150(会员加更) 一个是开过荤的阮澜烛,一个是血气方刚的凌久时,他俩若是能心如止水,还算什么男人? 幼姬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后背都泛起了凉意,眼珠一转,扫过狭窄的空间,就准备往箱子上爬。 可下一秒,她的腰就被凌久时箍住了。 他将她圈近他的身边,耳语道:“别动,不然擦枪走火,容易发生点什么,被别人听到,你夜闯男厕所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幼姬:“!!!” 他好好意思说,她又进男厕所,是因为谁啊?! 而且,擦枪走火?在这地方? 这家伙简直比她还要变态! 进来的男子只是洗了个手,便再次哼着歌离开。 幼姬赶忙推开门,冲了出去,在走廊拐角处拍了拍脸,平缓了心绪。 阮澜烛与凌久时不紧不慢走了出来,看神色十分淡定,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幼姬的目光直勾勾看向了阮澜烛:“凌凌以前多老实的孩子,肯定是被你带坏了。” 阮澜烛:“?” 难道凌久时不应该是被幼姬带坏的吗?! 可能是他面上的表情太过于直白,幼姬理直气壮道:“因为刚才的话像你能说出来的!” 阮澜烛:“……” 嘿,这锅真是又大又圆! 看他背了锅,凌久时心虚低下头。他其实还是挺老实的。 刚才的话,纯属真心话。 一路拌嘴回到了二楼,忽然间,听到了一个房间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像是在摔东西,又像是在砸墙。 “这动静,应该不是开箱,难道……有人在打架?”凌久时不确定问。 阮澜烛点头:“那边的房间,好像是夏姐和她的人在住。” 幼姬之前就觉得这个动静有些熟悉,听阮澜烛提及“夏姐”这个人,忽然想到了。 之前夏姐在公寓里半夜发疯,砸东西砸墙砸严巴朗,可不就是这个动静吗? 她顿时没了兴致,摆摆手就回房间睡觉了。 留在走廊上的阮澜烛与凌久时神色凝重,交换着彼此的意见。 “这个组织心狠手辣,无利不起早,肯定又有什么上不了台面的阴谋诡计。” “我赞成,明天对他们,必须更加警惕。” ………… 短暂休息过后,幼姬他们便离开了房间,许多玩家已经在到处搜索了。 可以说,这一批玩家算幼姬见过最敬业、最积极的一批了。 “我们刚才发现,凌凌可以听到箱子里的动静,不过,只有两次机会。”隔壁的房门打开,阮澜烛走近,低声道,“我跟黎东源开了这两个箱子,里边都是空的。” 程千里举起手,笑呵呵道:“璟也在房间里开了个箱子,里边同样是空的。” “你开箱子了?”陈非皱起眉头。 他知道幼姬有点莽,但没想到她这么莽,情况不明的时候,就敢擅自开箱子。 幼姬讪笑,扯谎:“这不是没、没妖气么!” 阮澜烛、凌久时、陈非与黎东源一点都没放下心来。 这姑娘,还得他们亲自盯着! 程一榭和程千里根本看不住她啊! “今晚开始,每晚有一个人轮流跟牧屿他们一个房间。”阮澜烛说着,牵住幼姬的手,往餐厅走去。 餐桌上的菜品丰富,看上去十分可口,周围坐了不少的玩家,可根本没有人动筷子。 程千里尝试着拿筷子去夹菜,却发现桌上的食物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 凌久时、程一榭与陈非都去尝试了,与程千里一样无法触碰到食物。 可幼姬、阮澜烛与黎东源却能正常用餐。 他们三个的共同点,就是开了箱子。 随后来到餐厅的小蓟可以用餐,也愈发证明了这一条规则。 “这道门内的禁忌条件就是开箱,这么做,是避免如果我们不主动开箱,那箱妖就没有办法对我们动手。现在看来,这条路是堵死了,不开箱,就等着被活活饿死。”阮澜烛道。 餐厅内一片寂静,只有幼姬、黎东源与小蓟吃东西的声音。 忽然,严巴朗一拍桌子,目光扫视过所有人:“都这个时候了,大家应该明白这是个团队游戏了吧?我们必要要合作,要不然就必须死在这道门里!” “信息共享!当然,我们不强制所有人开箱,喜欢饿死,也可以。但是开过的箱子要贴上贴纸,避免重复开启,并且在贴纸上写下开出的内容。” 这样的操作,确实是有效的。 每天0点过后,箱子内的东西会重新刷新,但是开过的空箱子中,不会出现道具,却有可能随机出现箱妖的部位或者箱人。 因此,重复打开开过的箱子,没有收益,只有风险。 但…… 幼姬放下筷子,看向餐桌上的每一张脸,尤其是夏姐与严巴朗。 这些人,可信吗? 阮澜烛最先附和了严巴朗的话,赞成了合作,夏姐在一番针对后,也答应暂时合作。 严巴朗随即将携带的便利贴分给所有人。 幼姬低头看着手中平整的便利贴,唇角勾起讥讽的笑。 严巴朗这种一肚子坏水,损人利己的人,会这么好心跟人合作?这便利贴上自然动了手脚,有正常光线下肉眼看不到的标记。 他的手段比她做间客时,见识到的手段浅薄多了,就是从文具店买来的隐形笔。 隐形笔写下的字,需要用紫外灯照才能显现。 至于幼姬是怎么知道的,一方面,她在这种方面是专业的,另一方面…… 她高价雇的狗仔可是紧盯严巴朗和夏姐的一举一动的,他们在文具店买了什么,她一清二楚。 幼姬收下便利贴,反手就从兜里掏出一沓一模一样的。 身为造假高手的黎东源,也察觉到了不对,刚看向幼姬,就发现她偷龙转凤的行动,怔了一下后,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一起?” 幼姬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搞事情! 离开餐厅后,被程一榭紧盯着的程千里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他揉着咕咕叫的肚子,看向幼姬道:“璟有办法分辨箱妖,那咱们直接开箱,就不会有人挨饿了!” 陈非直接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咱们确实可以,但你要怎么解释,咱们每天起码能开到七个安全的箱子?别忘了,严巴朗、夏姐他们都在盯着咱们,咱们要藏拙,一天开三到四个箱子最为合适。” 程千里的脸垮下来:“那咱们岂不是要轮流挨饿?” “有我在,肯定不会饿到你们。”幼姬说着,从兜里掏出个小药瓶,“低配版辟谷丹,吃了以后,足够维持一天的营养,不会觉得饿。” 程千里最先嚼了一颗,一股奇苦无比的味道在味蕾爆炸,让他表情扭曲,程一榭、凌久时与陈非看在眼里,选择囫囵吞咽。 幼姬挑了挑眉,招呼着黎东源一起去做缺德的开心事。 他俩就像街溜子一样,在两层的别墅四处乱逛,看到有谁贴的便利贴后,就模仿着上边的字迹,写一张一模一样的贴到箱子上。 一真一假的便利贴,毫无破绽,唯一的不同就是—— 他们换上去的便利贴没有用隐形笔标记数字。 等严巴朗避着所有人,偷偷用紫光灯检查便利贴时,查了个寂寞,心态都炸了。 “难道是我进门前带错了?”他说着,用紫光灯检查了手头上剩下的便利贴,分明是正常的。 打死他也没想到,这次门里有两个造假高手,唯一的念头就是: 他这是活见鬼了!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 151(会员加更) 翌日,凌久时听了两个箱子,幼姬又用净世白莲分辨了两个箱子,由陈非、凌久时、程一榭与程千里打开了。 四个箱子,三个空的,一个放着一张密码牌,上边的数字是“8”。 游戏的两种通关方式,第一种是利用道具杀死箱妖,比如开出梳子梳箱妖的头发。 而第二种,就是中规中矩的通关方式,找到门和钥匙。门在箱子里,需要玩家开出,而钥匙则是放在落地钟下的保险箱里。保险箱上有一个四位数的密码,而这四个密码牌,需要开箱获得。 “密码是四位数的时间,8,只能是第二位或第四位。”陈非道。 阮澜烛站在后方,叹息一声:“打开保险箱,是离开这里最麻烦的法子。” 因为,密码大概率不会在一个人手上,到时候出门的纸条归属就是个问题。更何况,门里大多数都是夏姐和严巴朗的人,谁都不认为他们会诚心合作,不给黑曜石使绊子。 不过…… 幼姬勾唇:“行了,你们去餐厅吃饭,蒙钰跟我在这随便逛逛,看看能不能开出几个道具或密码。” 目送着阮澜烛他们离开,幼姬跟黎东源继续昨晚换便利贴的行为。 同时,幼姬挨个检查箱子,感受藏在袖口中的净世白莲有没有动静。有,就直接跳过,没有,就一把掀开盖子。 她这样机械且快速的行动,就像是工厂上的流水线,无比熟练丝滑。 黎东源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平静再到麻木。 “宇宙的尽头是玄学,道士的挂开得太大了吧……”他喃喃自语。 这么一比,被高大威开了后门的凌久时,简直弱爆了。 幼姬再次猛地掀起一个箱盖,这一回,她丝滑的动作终于停顿。 黎东源凑过去一看,里边竟然是道具——打火机,伸手就将它拿了出来,脸上露出笑意:“总算找到个道具了,打火机,开箱前使用,可以杀死箱人,也可以限制箱妖的一次活动。” 幼姬却没急着关上盖子,而是从一只兜里掏出个精致且没有任何logo标志的打火机,放了进去。 黎东源:“……” 她准备做得真足! 有严巴朗同款的便利贴与隐形笔不说,连门内的道具都准备了。 不按常理出牌,但很妙的是,玩家没见过真道具长什么样,就算换个假的进去,开出来的人也不会知道。 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幼姬一点都没有心理负担,这道门内,几乎都是他们与严巴朗、夏姐的人,只有一个姑娘是单兵独行。 她看那个姑娘的面相,运气很是不错,不像是会随便祭了的样子,大不了之后照看一二分。 “严巴朗与夏姐的人,当然要往死里坑。”幼姬得意道。 黎东源认同点头。 能靠威望压制着白鹿不少乌合之众,在过门界混出一番名堂,他自然不是什么过分良善之人。 他两次受重伤,差点祭了,都是因为严巴朗那个组织。 这仇,得报! “你既然带了打火机,肯定也准备了其他的‘道具’吧?”黎东源问道。 既然他都看穿了,幼姬也不遮掩,从身上大大小小的兜里掏出了打火机、梳子、剪刀、棺材钉…… 她得意解释:“因为不知道门里的背景是什么样的,我就准备了好几份。” 黎东源看着那简约的、复古的、奢华的各种风格道具,伸手拿起了独一份的棺材钉。 棺材钉有些锈迹斑驳,上边还染着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他仿佛从上边嗅到一股奇怪的臭味。 “这、这、这……你该不会真的下地了吧?!”想到了幼姬之前在门外的豪言壮语,忽然有些头皮发麻。 “我当然没下地!”幼姬看了眼不太聪明的黎东源,“你们天天抓着我玩箱妖,我也得有那个时间寻龙探穴啊!” 黎东源松了一口气。 可惜,他放心得太早了。 只听幼姬继续道:“好在我穷的就剩下钱和房了,这棺材钉直接跟人买的,不过我检查过了,保真!” 黎东源一口气憋在胸腔,好悬没厥过去。 他此时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将来孩子不能考公了! 幼姬根本不知道黎东源已经胡思乱想这么长远的事情,她继续掀着箱盖,若是发现道具就调换,若是看到密码号码,就记下数字,原封不动放回去。 当然,所有被她开过的箱子,都没有贴上便利贴。 阮澜烛他们找幼姬汇合,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他们惊愕地发现,黎东源在这短短时间里,好像沧桑了许多。 “这是……怎么了?”陈非上下打量着黎东源,最后将怀疑的目光落在幼姬脸上。 幼姬无辜耸肩:“我不知道啊,他突然就emo了。” 黎东源心累靠在墙上,抹了一把脸道:“以后多看着她点,我不想去探监。” 除了程千里,其他人都露出明悟的表情,肯定是幼姬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了。 走廊上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来到了一间客房,这才说起了双方刚才的收获。 阮澜烛方才在餐厅跟严巴朗交谈过,他说他的队伍开了四个箱子,两个是空的,一个是密码,还有一个是箱妖的左手。 并且,凌久时听到了罗盘转动,也就是说,箱妖开始发动技能了。 幼姬听着,眉头一皱。 箱妖的左手与右手,都可以指定一个玩家打开特定的箱子。 她有一种预感,这种麻烦,肯定会落在主角团,也就是她这个队伍的身上。 她这个念头刚刚生出,阮澜烛的反应便发生了异常。 他的眼睛直直看着屋内的一个箱子,近乎魔怔道:“那个箱子里好像有重要的道具……那里边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杀死箱妖的道具,只要打开它,我们就可以回去,回到现实世界了。” 他说着,就要朝那个箱子走去,力道之大,连凌久时、陈非与程一榭几人合力都拉不住。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52 屋内陷入紧张焦灼的气氛之中。 忽然,“咔”的一声。 幼姬摁动打火机,将其丢在了箱子上。 木质的箱子在一瞬间绕烧起来,其中的箱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被操控的阮澜烛也恢复正常,一时脱力,向后倒去,被幼姬一把拽住。 “我怎么了?” “你差点没了。”程千里松了口气,心大拍了拍阮澜烛的肩膀,“还好璟手中有打火机,吓死我了。” 话音落下,几双眼睛同时看向幼姬。 打火机,是游戏中的道具,幼姬找到了? 她脸上挂上了他们熟悉的笑,整理一下衣服,得意道:“果然,我每次出场都是在这种危机之时,救人于危难之中,注定是神人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众人:“……” 中二得有点过分了! 见没人欣赏,幼姬轻叹一声,从一个兜里摸出把剪刀来:“刚才我跟蒙钰开了不少箱子,找到了剪刀和打火机,用假的将它们掉包了。另外,还找到一张密码牌。” 黎东源配合地取出了纸牌,上边写着一个数字:1。 这也算是好消息了,他们比起严巴朗等人还是占优势的。 阮澜烛看向了那个之前吸引他去开的箱子的位置:“奇怪了,严巴朗明明刚开出箱妖的左手,她就迫不及待使用了技能,好像是特别有针对性。” “不奇怪,强者的一生总是跌宕起伏、充满荆棘的。”幼姬意味深长看向他们。 阮澜烛他们竟然无言以对。 陈非轻咳一声道:“我觉得,箱妖知道我们的情况。祝盟是唯一暴露自己知道游戏规则的人,所以箱妖才想除掉他。” 这个说法,听上去比幼姬的的话靠谱多了。 不过,箱妖的耳朵还没有开出来,她能获得这么多的情报,很有可能是玩家中有箱妖的内应。 “有可能。”黎东源道,“箱妖这个游戏很小众,我们还是在门外查了资料才知道。怎么说,门内都应该给玩家一个介绍说明,让大家知道怎么玩吧?应该是这个内应,把说明书藏了起来。” 针对这个内应身份的讨论刚刚开始,就响起敲门声,出去一看,站在门外的,赫然是一副病殃殃模样的严巴朗。 他看到阮澜烛,直接道:“我们在箱子里开到了一个道具。” “什么道具?” “打火机。”严巴朗说着,手心上翻,露出一个打火机,“想知道这个有什么用。” 幼姬:“……” 阮澜烛等人:“……” 谁能想到,幼姬刚挖好的坑,这么快就有人掉进去了? 这个严巴朗,该说他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阮澜烛拿起这个打火机观察了一下,努力维持着面容冷静,解释道:“打火机可以限制箱妖的一次活动,剪刀可以打断箱妖的一次活动。” “限制和打断,有什么区别?” 阮澜烛不加隐瞒,告诉了严巴朗答案,毕竟,不管是打火机还是剪刀,如今都在他们的手中。 这时候“慷慨”一下,更能蒙蔽严巴朗,让他以为他们对他的身份没有疑心。 打火机是限制作用,只能在开箱前使用。而剪刀是打断作用,可以在开箱后使用,只要未被拖进箱子里,就能剪掉箱妖的头发或箱人的手。 可以说,若是不确定箱子里的物品,那打火机很可能就浪费了。 严巴朗按动打火机,看着冒出的火苗,神色有些沉重,很明显不打算轻易使用它。 幼姬则是有些遗憾。 这么谨慎干嘛?就不能冲动一把吗? 三十多岁正是奋斗的年纪。 莽啊! 她可太想看到严巴朗得意的表情凝滞在脸上的画面了。 致命游戏153(会员加更) 严巴朗离开后,幼姬他们回到屋内,继续讨论起来,商量如何能把箱妖的内应抓出来。 她跟程千里坐在床上背靠墙壁,一个面露烦躁,一个云里雾里。 “其实我觉得,内应是谁,想做什么,如今并不重要。”幼姬忽然举起手道。 “怎么说?”凌久时看向她问。 幼姬托着下巴,组织语言:“之前说,凑齐密码,通过钥匙和门是最麻烦的,但我现在觉得,这可能是最简单的方法。” 她有挂! 净世白莲对箱妖与箱人有反应,但不能精准分辨它们。冒然开箱,谁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 一切就看运气了。 要是运气差,会不断增强箱妖的能力,消耗他们手中的道具。 可若是他们反其道行之,将所有安全的箱子打开,可以找到所有的道具、密码,还有门。 “对了,严巴朗说他们开到了一个,密码牌,那咱们偷过来便是。”幼姬道。 “不是偷。”黎东源偏头看向她,“是抢!” 幼姬:“……” 行吧。 反正他们与严巴朗那个组织有仇,进了同一扇门,怎么能只顾着通关,不给对手挖坑呢? “咱们的行动必须隐秘,我负责开箱,你们负责放风或吸引其他人注意。” 幼姬说完,几个人便出了房间,分工明确,各自去做自己的任务。 她继续开二楼未开的箱子,黎东源、陈非、程千里与程一榭在周围拐角处放风,确保没有人看到幼姬丝滑的开箱行动。 阮澜烛与凌久时去了玩家汇聚最多的位置,也就是一楼大厅,本意是监督他们的行动,顺便放放烟雾弹,却没想到正好看到夏姐的一个手下开出了箱妖的眼睛。 阮澜烛面色一沉,给了凌久时一个暗示的眼神,后者立刻上了楼,找到幼姬。 “箱妖的眼睛被开出来了。”凌久时道。 幼姬开箱的动作一顿。 她真的会谢! 就算是找出其他的部位也好啊! 箱妖的眼睛,能让它看到自己最爱的红色梳子,而这把梳子,就是能杀死它的道具。 若是真得到这把梳子,之后肯定会被它针对。 很快,幼姬就继续开箱,甚至开箱的速度更快了。 “箱妖今天已经对祝盟发动技能了,想使用眼睛,也只能等到明天。大不了,这个道具,咱们放弃不要了!” 获得全部道具固然好,但少一个梳子,也不影响他们凑齐密码,通过保险箱里的钥匙开门通关。 就是便宜严巴朗和夏姐了! 除了几个屋内有人的房间,二楼剩下的安全箱子都被幼姬开了一遍,再次找到一张密码牌“3”。 如今,她已经开出三张牌,分别是8、1、3,加上严巴朗手中的一张牌,就能凑出密码了。 盯着这张牌几秒,幼姬将它重新放回箱子里。 反正她要的只是数字而非牌本身,留这张牌给严巴朗当做希望,免得对方人多势众却只开出一个密码,会起疑心。 确认在二楼暂时得不到更多的收获,幼姬便跟黎东源、陈非几人走下楼。 在箱妖眼睛被开出之后,阮澜烛便借之设计,同严巴朗谎称自己开到了梳子。 一方面,试探严巴朗是否为箱妖内应。 另一方面,让严巴朗误以为他们是想通过击杀箱妖通关。 幼姬下楼后,跟阮澜烛、黎东源交换了个眼神,她装作忐忑的模样,颤抖着打开了个箱子。 定睛一看,囧了。 里边赫然放着一张数字牌“7”。 敢情严巴朗开出牌的说法是唬人的,这四张牌全让她找到了! 她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先天开锁圣体吗?!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54 幼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开的箱子,许多人都看到了,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将便利贴贴在了箱子上,拿起纸牌后,笑盈盈看向严巴朗:“看来我运气不错,一共四个密码数字,我们找到了两个,你们找到了一个,想来很快就能凑齐,打开保险箱了。” “是啊。”严巴朗附和了一声,仿佛是诚心为幼姬他们感到高兴,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笑意不达眼底,甚至有些勉强。 毕竟,他早晨跟阮澜烛说开出密码的事情是假的。 如今,一半的密码都在黑曜石手中,这对于他来说,十分不利。 想到了手下那些被诓骗进门的新人,他眼中闪过一抹阴翳。 真是没用的废物! 严巴朗找了个借口,很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阮澜烛若有所思:“看来,将他刺激得不轻。受了刺激,就容易冒进。” “明天箱人的数量又要增加,游戏的难度也要增强了。” 随着陈非的总结,空气稍稍凝滞。 夜深,走廊上变得寂静,几道身影悄悄离开了房间,来到落地钟所在的房间。 幼姬晃了晃三张牌,上边分别写着1、8、7三个数字:“最后一张牌,我放回了箱子里,上边的数字是3。” 现在要做的,就是推测密码顺序了。 密码箱上的四位数,对应的应该是落地钟上的一个时间,前两位是时,后两位是分。 “这样的话,第一位只能是1,第三位是3,但8和7的顺序不确定,现在有1837和1738两种可能。”幼姬蹲在保险箱前,有些无奈。 没办法,门内的世界,她算不出来。 不过…… 她盯上了气运之子凌久时:“按照直觉,你选一个数。” 凌久时掌心中冒出一层汗。 倒不是因为被寄予厚望而紧张,而是担心自己运气差,牵连到幼姬。 “你放心猜,咱们手中有道具。”阮澜烛拍了拍凌久时的肩膀,拿着剪刀站在了幼姬身边。 凌久时深吸一口气:“1837吧,箱妖毕竟是女的,1738不太好听。” 幼姬对气运之子还是有信心的,毫不犹豫就将密码筒转到了1837这个数,然后将落地钟的时间转到6点37分的位置。 下一刻,钟摆开始摆动,密码箱随之打开。 幼姬拿走钥匙,又伸出另一只手,手心朝上,索要着什么。 黎东源默契将一把假钥匙放在她的手心。 幼姬将假钥匙放回保险箱,并将其关闭。确定没人看到后,他们便回到了房间。 这一夜很安宁,箱妖并没有发动技能。 翌日一早,幼姬、阮澜烛与黎东源开了箱子,去餐厅吃饭。 之后,阮澜烛将玩家聚在大厅,公开说出自己开出梳子的事情。 “梳子,是可以杀死箱妖的道具,大家只要开箱找到箱妖的头颅,用梳子梳头的头发,咱们就可以出去了。” 昨天,他只跟严巴朗私下提起过自己发现梳子的事情,可昨晚0点过后,箱妖并没有发动技能。 今天,阮澜烛在众人面前故意提起此事,就是为了进一步试探有没有内应,同时蒙蔽严巴朗,让他以为阮澜烛对他卸下了提防。 很快,墙上巨大的罗盘就在众人的注视下转动。 夏姐勾了勾唇:“箱妖启动技能了,看来这一次,他完了。” 不过,这一次,她高兴的太早了。 致命游戏155(金币加更) 阮澜烛站在那里,完好无损。 小蓟问:“祝盟,你不是说你有梳子吗?箱妖发动技能,怎么没效果?” “怎么,你这么希望箱妖的技能有效果?”阮澜烛似笑非笑,“不是箱妖的技能失效,可能是要是根本不在我手里,可能是我骗了你们呀。如果我不骗你们,箱妖怎么会使用技能,白白浪费一次机会啊?” “什么意思啊?” 严巴朗站在了阮澜烛的身边,看向了所有人:“意思就是,咱们中间有内鬼。”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带着提防。 “从今天开始到现在,箱妖都没有使用过技能,但刚刚我说完梳子在我身上,罗盘就动了,说明咱们这里有人给箱妖通风报信。”阮澜烛继续道,“这个内应,应该是最先到这里的人,他把游戏说明书藏了起来,要不是我真的玩过这个游戏,大家就等死吧。” “所以是谁第一个到的?”严巴朗扫过一张张脸,质问道。 此时,唯一一个单兵作战的女玩家提出质疑,觉得唯一知道这小众游戏玩法的阮澜烛十分可疑,很可能他说的道具的作用与箱妖部位的技能并非真的。 “所以,如果真的有人藏起游戏说明书的话,我觉得那个人就是你。百分之八十的真话,再加上百分之二十的谎言,足以欺骗所有人。”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阮澜烛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借着这个机会,幼姬在黎东源等人的掩护下,悄悄开那些安全的箱子。 阮澜烛东拉西扯一大堆,直到继续拖延会惹人生疑,才从兜里取出一张纸条,轻笑一声问:“够吗?” 纸条,就是第一个出门的人会获得的线索,上边赫然写着“箱妖”两个字。 众人这回算是服气了,阮澜烛也借着这个机会,树立了自己在玩家中的权威。 大家散开,各自开箱,他才来到幼姬身边,问:“有收获吗?” “有是有,但不是门。”幼姬遗憾叹息,悄悄给阮澜烛看了一下新获得的道具梳子。 “没关系,不急,咱们的时间充裕得很。” 他虽然没敢说,但他真的认为,幼姬对箱妖的辨别能力,就跟缉毒犬似的。 有开了挂的她在,门早晚会被开出。 反正他们不急着通关,箱妖一天只能针对他们一次,他们手中的道具耗得起。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跟严巴朗、夏姐过招,报之前的旧怨。 忽然,严巴朗队伍里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尖叫。 那个叫田谷雪的女生开了个箱子,里边放着箱妖的躯干。 阮澜烛面色一沉,走了过去,幼姬却打量着田谷雪,若有所思。 箱妖的内应,自然会帮着箱妖让玩家变成箱人,而方法,除了通风报信,就是开出箱妖的部位,激发箱妖的技能。 这么说来,开出重要部位的玩家,就很可疑了。 很巧,这个躯干,就是杀伤力很大的部位。 “躯干是箱妖身体部位里,最恐怖的一个,一旦发动技能,就会灭掉跟箱妖在同一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阮澜烛神色凝重,跟严巴朗解释道。 幼姬装作一副娇柔害怕的模样,躲在阮澜烛身后:“哎呀,万一有人把装有箱妖的箱子放到餐厅,那咱们岂不是有可能团灭?” 严巴朗等人:“……” 正常人会这么想吗? 她到底是在害怕,还是在给内应出主意啊?! 殊不知,幼姬心里的想法更野。 她要是把门都拆了,那整个别墅,算不算一间屋子? ———— 感谢金币 致命游戏156(会员加更) 田谷雪身份存疑,不仅幼姬觉得她不对劲,阮澜烛也在怀疑她。 等回到房间后,七个人聚在一起商讨。 “内应每天会尽可能多地开箱子,咱们通过严巴朗给的便利贴,看玩家开箱的数量,应该就能得到答案了。” 幼姬闻言,从包里取出一摞被撕下来的便利贴,拿着紫光灯一张张照了过去。 严巴朗给每个人的便利贴都写着不同的数字标志,经过计数,17号开箱最多,开了六个箱子,18号次之,开了四个箱子,而13号则是开了三个箱子。 18号就是化名为孙元洲的严巴朗,经过昨天的试探,基本能排除他是内应的嫌疑。 17号是有道具听诊器的小蓟,他第一天就开了好几个箱子,倒是也说得过去。 而这个13号,就是田谷雪了,她一个怯怯懦懦的新人,在开箱数量上竟然排前三。 “她一个新人,却选择一个人独居,本身就不正常。”黎东源说道,“她房间里的箱子,很可能已经打开了。” 想要进一步确认,并不难,程一榭去拖住田谷雪,幼姬跟凌久时进了田谷雪房间检查。 她自称与洁癖,可屋内的灰尘根本没有打扫,一个个落满灰的箱子上留这手印,明显是打开过了。 凌久时翻了她的床铺,在被褥下方,找到了箱妖的右脚。 箱妖有两只脚,技能都是让它在箱子之间任意移动。 “怎么办?”凌久时沉声问。 幼姬想了想,把箱妖的右脚放回原位,带着凌久时回到他们的房间:“别管,反正这时候,最该着急的是严巴朗,咱们不做那个出头鸟。” 严巴朗不就是在装好人,想隐在暗中谋利,最好直接摘桃吗? 幼姬偏不如他的意! 她就不是那种甘于奉献,愿意让别人占便宜的人! 她非要严巴朗坐不住,自己蹦跶到明面上! 果不其然,严巴朗左等右等,等不到阮澜烛他们揪出内应,只好再次找上门。 “这个内应不揪出来,我实在不安心,你们有怀疑对象吗?” 阮澜烛戏精附体,叹息着摇头:“没有,不过,有些找到内应的思路。你是高手,真想抓到这个内应,还得看你的。” 他说着,拿出了一叠便利贴,朝着严巴朗晃了晃。 严巴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他就想炸! 他带进门的便利贴,明明是动过手脚的,但所有贴在箱子上的便利贴,全都是正常的,并且上边写的字迹,都跟玩家的字迹相符。 谁会带跟他一模一样的便利贴进门,并且对方还是个伪造笔迹的高手? 严巴朗思来想去觉得不可能,他怀疑身边出了叛徒,在进门前就将他的便利贴掉包了。 能做到这些的,只有夏姐了。 本就对夏姐发癫心生怨念,此时更加怨恨,只是他现在没有其他得力的手下,只能把表面工作做好,不叫夏姐察觉。 “说笑了,我哪有办法?”严巴朗的笑容勉强道。 “你是高手,别这么谦虚。”阮澜烛笑眯眯给严巴朗戴高帽,不要钱的好听话一套一套的。 严巴朗听着这些夸奖,却开心不起来,找了个理由就匆匆离去。 他实在忍不下去,找夏姐当面对质:“贴纸是不是你换的?” 夏姐间歇性头疼到痛不欲生,根本没听到严巴朗在说些什么,她抬起头,一双眼眸猩红。 严巴朗是老板,是她喜欢的人,可这一刻,她根本想不起来这些,她只觉得这个缠着纱布的脑袋格外熟悉亲切。 就像是看到西瓜想拍一拍,看到这个脑袋,她就想撞一撞。 遵循自己的本能,夏姐抱住了严巴朗,一颗铁头“砰”地撞向严巴朗的脑门。 “嗷——” 叫声,回荡在二楼,凄惨的嘞。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57(会员加更) 严巴朗的惨叫声,吸引了所有的玩家,不多时,他们都聚在了房间外。 里边叮叮咚咚,不时传来男人凄惨的叫声与女子阴恻恻的笑,诡异万分,像是闹鬼一样。 “孙、孙哥不在这里。”田谷雪左右看了看,怯怯道。 小蓟也观察了一圈:“夏姐也不在。” “门被锁上了。”一个玩家尝试着扭动门把手,发现根本扭不开。 幼姬冲到了最前方,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放着我来!”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一脚踹爆了房门。 屋内第地毯上,两道身影纠缠不清。 夏姐在上,严巴朗在下。 她紧紧掐着严巴朗的脖子,掐得他脸色涨红,同时,脑袋砰砰砰往严巴朗脑门上撞。 严巴朗额头上的鲜血渗出纱布,糊了夏姐一脸。 “好……好一场鲜血淋漓的强制爱。”幼姬一句话让众人沉默。 她见久久没人有反应,也不想自己去救严巴朗,只好提醒道:“赶紧把你们孙哥、夏姐拉开啊!” 田谷雪、小蓟等人这才回过神,急急忙忙冲过去,将他们分开。 幼姬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见双方有大打出手的架势,赶忙站出来劝架:“别伤了和气!说不定你们夏姐、孙哥将来就是一家人,你们还是亲家嘞!小两口么,床头打架床尾和,正常!” 她这一番劝架,成功把双方膈应到了,偏偏夏姐“桀桀”笑着,嘴里还含糊嘀咕:“你是我的……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陈非拽着幼姬的衣领,把她往回提:“行了,别看了,这场戏精彩是精彩,就是有点恶心。” 其他人也都跟着往回走,凌久时凑近幼姬,低声问:“夏姐那样……你干的?” 幼姬想要否认,但话到了嘴边,却发现无言以对。 好像是跟她有关系。 “那你是为了帮我报仇吗?”黎东源也凑到幼姬身边,双眼明亮,身后仿佛竖起一条尾巴,摇啊摇个不停。 “那倒也不是。”幼姬余光看向唯一一个淡定的阮澜烛,“这事,跟祝盟也有关系。” 阮澜烛:“???” 幼姬指向了他们手腕上都戴着的串珠:“之前第十道门,夏姐跟祝盟动手了,被反噬了。她时不时疼痛难忍发个癫。”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就懂了,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串珠,安心感油然而生,嘴都快被钓成翘嘴了。 程千里站在旁边,眼神中透出一抹疑惑,明明是七个人的小团队,他为什么会感到孤单? 他看向程一榭,刚想喊哥,却忽然觉得特别撑:“嗝?” 程一榭看着自己懵懵懂懂的弟弟,嘴角抽搐:“算了,你还是个孩子呢。” 他相当识趣,提着程千里就进了房间,把门一锁,恩爱还是让幼姬他们去隔壁秀吧,省得他家傻孩子被带坏了! 0点一过,箱妖就能发动新一天的技能,危险时刻都在,若说真发生什么不可言喻的亲密事件,那倒也没有。 但幼姬觉得自己的嘴要被啃秃皮了!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58(会员加更) 幼姬没想到,来解救她嘴皮的不是别人,而是严巴朗。 他头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了一下,看上去面色格外惨白,仿佛随时都能倒下。 严巴朗本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就算中门里装作好人,内心也有戾气,被夏姐那么一顿撞,憋不住火,发狠将手下人的房间搜了一遍,找内应。 最终,在田谷雪的房间里,找到了箱妖的右脚和道具棺材钉。 “田谷雪就是内应,她一天可以开三个箱子,在靠近箱妖或箱人时会听到声音。我们决定先将她关起来,明天用她来确定箱妖的位置,之后用棺材钉杀死箱妖,就能通关了。” 严巴朗说着,手中拿着棺材钉,给众人看。 幼姬瞧了一眼,撇撇嘴,嫌弃嘀咕:“这道具,怎么还没有我准备的棺材钉像真的。” 黎东源听到了幼姬话,内心在咆哮:你带进门的棺材钉本来就是真的! 阮澜烛手背在后面,轻轻拍了幼姬一下,示意她暂时噤声,有什么想说的,等外人走了再说。 之后,他又看向严巴朗:“所以,孙先生来找我,就是说这个的?” 严巴朗闻言,不再兜圈子,咳嗽了几声道:“我们决定分批看管田谷雪,一人两个小时,你们队伍,是不是也出个人?” 他说着,递来一张写有数字的便签,上边是“1”。 幼姬伸手拿过便签,直接撕掉,咬着下唇道:“谁不知道0点一过,箱妖就能发动技能,躯干也被开了出来,万一被技能害了怎么办?” “风险是有,但每个人都在承担,总不能你们光享受成果,却不付出吧?”一个跟严巴朗同行而来的人道。 幼姬闻言,去床上的包里,翻出两张纸牌,一张正对着严巴朗,上边清晰写着“7”,另一张则是背对门外,看不清数字。 严巴朗的呼吸一窒,这就是幼姬他们开出的两张密码牌。 “之前说好的是,谁开出的数字多,钥匙就归谁。现在,我自愿让出这两张牌的归属,谁帮我们看管田谷雪两小时,这两张牌就是谁的。” 幼姬小声说着,空着的一只手抓住了阮澜烛的衣角,一副要哭不哭,不愿他涉险的模样。 严巴朗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虽说杀死箱妖是最简单的方法,但为了保险起见,找到钥匙与门的方法,他也不打算放弃。 幼姬手中两张牌,今天在二楼的箱子里他还开出一张数字3,四个数字凑齐三个,离得到钥匙只有一步之遥。 至于箱妖发动技能,他并不担心,毕竟他那些手下,都是带进门里试错的炮灰。 想着,严巴朗勾起一抹和善的笑意:“舍不得心上人冒险,我理解,行了,祝盟,你赶紧安慰安慰小女朋友吧,我看她都快哭了,这任务,老哥哥我帮你。” 说着,他拿走了幼姬手里的两张牌,翻过那张未知的纸牌一看,上边写着“1”。 严巴朗幻想着自己凑齐密码,打开保险箱,得到钥匙,根本没发现,凌久时几人看向他时,跟看傻子似的。 这密码,他能凑齐就见了鬼了,毕竟,最后一个数字8还在幼姬的手中。 而她之所以给严巴朗数字1而非8,也是有用意的。 数字8只可能出现在第二、第四位上,而数字1却有可能出现在任意的位置。 给严巴朗数字1,可以让密码三缺一的情况下,有更多的组合,杜绝他试错的可能。 毫不知情的严巴朗乐呵呵走了,幼姬思来想去,在阮澜烛等人闭目休息后,点燃了安神香。 她悄悄溜出房间,在每一个净世白莲会发出异动的箱子旁边说话:“嘿,我告诉你,棺材钉被那个叫孙元洲的人得到了,我今晚就把他房门偷了,你要是想杀他,就趁这个机会发动躯干技能。” 做完这件事,她拿出压箱底好久的麻袋。 麻袋半新不旧,是她曾经在少年歌行位面时拾荒用的,容量大,还有修复功能。 用它,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门收走,虽说有点丢脸,但也没有人看到不是? 幼姬没有丧心病狂到把所有的门都收起来的程度,而是掐着时间,把夏姐、严巴朗和田谷雪的房门收了起来。 前二人,那是有新仇旧怨,欺负她男人的老对手了。 而田谷雪,跑去做箱妖内应,伤害玩家,嘎了也活该。更何况,幼姬的直觉告诉她,箱妖很可能就在田谷雪的房间。 毕竟,如果不是她插手,阮澜烛应该会去看管田谷雪,而他和凌久时一个npc,一个气运之子,根据小说定律,这种倒霉事就容易发生在他们身上。 做完了这些,幼姬回了房间,收回了安神香,掐了个法诀散去气味,麻溜爬上床,凝神静候着0点到来。 她就是想赌一把,看看箱妖会不会动手,若是这招没用,那她就只能用假钥匙坑一把严巴朗和夏姐了。 0点刚过,罗盘便开始转动,或许是因为安神香的原因,耳力一向好的凌久时睡得昏昏沉沉,根本没有被吵醒。 直到二楼传出墙体移动和惊呼尖叫,他才猛地惊醒,赶忙去摇阮澜烛等人:“快醒醒!出事了!” 房间外,嘈杂的声响越来越大,天花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连墙上都出现了裂缝,灰土碎石不停落下。 阮澜烛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着要不要打开观察情况,却被幼姬一巴掌拍掉。 “是箱妖发动技能了,躯干,可以杀死跟箱妖同处一个屋子里的人,但这里有一个疑点,如果没有门的阻隔,那整个别墅算不算一个屋子?现在打开门,咱们会不会也变成箱妖杀害的目标?” 阮澜烛收回手,下一刻,焦灼看向了墙壁。 凌久时与陈非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冲到墙边,拍打墙面,大声提醒:“牧屿!蒙钰!千万不要开门!” 一墙之隔,若是黎东源与程一榭程千里没反应过来,直接打开门,说不定会遇险。 幼姬扯开凌久时与陈非,拿起长刀,对着墙壁砍去。 拆门的事情给了她新思路。 她也可以拆墙啊! ———— 这章二合一,一个开三个月会员的宝子的加更。 感谢,✧ෆ◞◟˃̶̤⌄˂̶̤⋆biubiu 致命游戏159 两个原本狭窄的房间,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不太大的房间。 隔着摇摇欲坠的小半堵墙,程千里、程一榭与黎东源眼睛发直,看着跟他们打招呼的幼姬。 原来,在门里还能这么搞破坏啊?! 隔着门和墙壁,走廊上如同炼狱,刚刚二合一的房间却寂静得可怕。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边重归于静,幼姬他们才出去查看情况。 墙壁上的裂缝已经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夏姐、严巴朗、田谷雪房间的门和他们人一样消失,另外,还有两个好奇闯出来的玩家不见了。 “门、门呢?”有人结结巴巴问。 幼姬神色淡定甩锅:“可能跟箱妖的技能有关吧。” 这个解释,有点牵强,但没有人怀疑。毕竟,不是箱妖干的,难不成还有玩家半夜不睡觉,爬起来偷门啊?! 凌久时与黎东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回到房间后,说出了他们的疑惑—— 夏姐和严巴朗真的死了吗? 毕竟有严师河这个用道具逃过门神杀戮的前车之鉴。 严巴朗和夏姐,一个是X组织的老大,一个是组织里过门级别最高的人,会没有道具傍身吗? 只是,不知道,他们手中道具的作用是什么。 幼姬听着黎东源他们的猜测,表情不好:“我讨厌氪金党。” 忒难杀了! 听她这话,阮澜烛他们一言难尽。 他们看幼姬才是最大的氪金党! 陈非提出了一个方法:“久时听力好,一榭嗅觉好,你们两个去检查,看看别墅里有没有藏起来的人。” 幼姬:“……” 凌久时+程一榭=散装警犬? 他们两个没有异议,立刻走了出去。 严巴朗或者夏姐想藏,应该是藏在二楼的空房间里。 现在有不少玩家都变成箱妖了,剩下的人住哪间屋子,他们也心里有数。 很快,凌久时就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听到了一声压抑的痛呼,程一榭也嗅到了血腥味,他们对视一眼,用唇语说出“严巴朗”三个字。 回到房间后,他们将发现说明。 幼姬遗憾叹口气,拿出了手中的最后一张纸牌,也就是写有密码数字8的那张牌:“看来咱们需要再给他挖个坑了。” 等第二天一大早,幼姬他们就开始新一天的开箱。 幼姬停在二楼的走廊尽头,犹豫看着箱子,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将之打开。 “呀,居然是数字!”她惊喜低呼,长长舒了一口气,很快就笑起来,“原本咱们有1和7两张牌,现在又开出了8,只差原本孙元洲开出的纸牌,就能打开保险箱拿钥匙了。” 程千里也在一旁笑,不过没几秒,眉头就皱起来:“孙元洲应该是被箱妖的技能杀害了,他身上的道具和密码,应该都回到了箱子里,咱们还得继续开箱。” 黎东源走近,黑着脸斥道:“都闭嘴!不要在走廊上提这些,万一被人听到怎么办?” 程千里和幼姬闭上嘴,像被批评了的小学生,乖乖跟在黎东源身后离开了。 一门之隔,秉着呼吸的严巴朗终于能大声喘气,他手兴奋颤抖着,从兜里取出三张纸牌,上边分别写着1、3、7。 “再加上刚才他们开到的8,密码我已经知道了,看来,老天爷终究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哈哈哈……” 能逆风翻盘,他严巴朗是一定会成功的! 致命游戏160(会员加更) 本就藏在暗中的严巴朗,通过假死,藏得更深了。 不过,这只是他自以为的。 他趁着早餐的时间,悄悄去取走了密码箱里的假钥匙,继续隐藏。 而当天上午,小蓟也找到了阮澜烛:“我、我能跟你们一组吗?” 进门的三方势力,阮澜烛他们一个折损都没有,可夏姐和严巴朗全部都死于箱妖躯干的技能下。 他们两个带进门的,本就是些经验不足的新人,此时群龙无首,都眼巴巴向黑曜石靠近。 阮澜烛故作沉思,没有回答。 小蓟见状,主动将道具听诊器递过去:“我就是被夏姐带进门,并不是她的亲信,我只想平安通关。我的听诊器一天只能听三个箱子,虽然你们不能用,但我愿意将它交给你们保管,听从你们安排……” 阮澜烛随手拿过听诊器,递给幼姬。 幼姬之前还真没有触碰过这个道具,不过这一触碰,就发现不对劲了。 她又将听诊器塞进了陈非的手里。 两个人都会医术,虽然一个学中医,一个学西医,但都熟悉听诊器。 陈非一上手,也发现听诊器被堵住了,这也是为什么其他人用道具听不到声音的原因。 小蓟开箱,靠的也不是听诊器,而是箱妖的提示。 看来,他就是箱妖的第二个内应,且不像田谷雪蠢,藏得还挺深。 陈非点头,将听诊器还给小蓟:“可以,不过,我们希望,你能尽快帮我们找到门和密码。” 小蓟点头,道:“其实,我之前已经发现门了,只是不知道它的位置有没有变,要不一起去看看?” 他将幼姬等人带到了大厅,指向了贴着墙根的一个箱子:“门就在里边,你们可以打开检查。” 幼姬假意凑上去观察,实则用净世白莲检查一番。 嗯,有反应。 她退回阮澜烛身后,横向扯了扯他的衣角。 阮澜烛微微颔首,表示清楚了,指着箱子对小蓟道:“既然如此,你就去打开吧。” 小蓟脸上顺从老实的表情僵硬住了。 “怎么?不敢?该不会,你刚才是在骗我们的吧?”凌久时道。 小蓟心中慌乱,额头上冒出一层汗,余光不时瞥向一个角落。 很快,那个方向就扑出来一个男子,手臂直接扣住幼姬的脖子,将她往后拖:“都往后退,不然我就杀了她!” 定睛一看,挟持幼姬的,竟然是本该死亡的严巴朗! 幼姬被他勒着脖子,低下头,长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不过,看得出她的肩膀在不停颤栗。 阮澜烛几人配合着往后退,但不知道为什么,严巴朗并没有在他们的眼中看到担忧与惊慌之色,而是……同情与敬佩? 黑曜石是不是有病?! 阮澜烛他们很想担心一下幼姬,但他们做不到啊! 他们根本不能理解,严巴朗是怎么精准挑中最难惹的那一个的?!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在一片沉默中,阮澜烛挺身而出,关切与恐慌的目光直直看着幼姬,对严巴朗道:“你不要伤害她,咱们好商量,这道门的纸条是你的,咱们下一道门再斗。” 严巴朗心知自己这方势单力薄,不是阮澜烛的对手,也不敢把他逼急了,当即将幼姬交给小蓟看管,自己去打开了真正门所在的箱子。 他兴奋拿着钥匙开锁,可谁也没想到,钥匙刚触碰到锁芯的一瞬,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地上,脸上还挂着笑容,死不瞑目。 严巴朗,这会算是真的祭了。 小蓟瞪大眼睛,身体颤抖,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慌乱中,他惊觉自己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手上的人质——幼姬。 但,刚想明白这些,还没来得及有任何行动,他就被幼姬扣着手腕,一个过肩摔砸地上。 之后,幼姬拖着满眼星星的他,走到墙根边的箱子处,一手掀开箱盖,一手把小蓟丢进去。 箱子里的箱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收到了战利品,老老实实重新盖上盖子。 终于,太平了。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61 阮澜烛用真的钥匙打开了门,捡起地上掉落的纸条。 “老规矩,你们先走,我还有一件事要做。”幼姬说着,手中拿着个打火机,不停扣动。 她想要做什么,阮澜烛与凌久时都异常熟悉—— 纵火。 “我们在家里等你。” 既然劝不动,那就纵容吧。 反正在火是在门里放的,规则没禁止,律法管不着。 等他们与其他玩家都出了门,幼姬一边放出净世白莲,一边扔出打火机。 箱妖这丑东西算什么妖啊,不嘎了太丢妖的脸了。 别墅中最多的就是箱子,而这些箱子都是木质的。干燥的箱子遇火就燃,很快,别墅就变成一片火海。 净世白莲穿行在火海中,冲回幼姬的体内,她不再留恋,转头就出了门。 一道光闪过,她出现在了黑曜石别墅内,阮澜烛他们正等候在门边。 程千里笑容欢喜:“没想到我竟然跨门成功了,今晚必须庆祝!咱们吃火锅怎么样?久时、幼姬,一起去超市?” 凌久时笑着答应了,幼姬却将陈非、黎东源往过推:“你俩去,帮我买点爱吃的零食,我有点事情想跟阮澜烛说。” 除了程千里,其他人都看出端倪,幼姬哪里是想跟阮澜烛谈事情,她这语气分明是想算账! 虽然不知道阮澜烛如何惹到幼姬了,但凌久时、陈非与黎东源乐见其成,拉着程千里就走。察觉到气氛不对的程一榭、易曼曼、卢艳雪也追了上去。 别墅内,一时间格外安静,只剩幼姬与阮澜烛在默默对视。 阮澜烛展开双臂,露出笑容:“怎么,赶走他们,想跟我过二人世界?” 幼姬没有投入这个怀抱,而是向后退了一步。 她清澈而通透的眸子注视着对面的人。 一个基于大数据而创造出的NPC,本该是程序性的、冷冰冰的,却也生出了独属于他的情绪与意识。 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绝望的忧伤。 “你有事情瞒着我。”幼姬笃定道。 阮澜烛耸肩,否认:“你想多了。” “那你把纸条拿给我看,第十一道门的线索,是什么?” 幼姬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阮澜烛当即定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不等他找出托词,就被她摁在沙发上。 幼姬从他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纸条,就要展开。 阮澜烛急迫要伸手去抢:“不要打开!” 可,已经晚了…… 展开的纸条被他甩了出去,轻轻飘落在地面,有字的一面朝上,幼姬的视力能清楚看到上边的一笔一划。 “二人去,一人归。” 幼姬念出了那几个字,终于明白这段时间阮澜烛的异常来自于何处。 阮澜烛是身负终结这一切的使命的NPC,凌久时是高大威选中的人。 他们两个进入第十一道门,最后,出来一个。 “你一直瞒着我,就是想让我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就看着你从那道门进去,再也出不来吗?”幼姬心中憋着一股怒火,冷冰冰质问。 阮澜烛的眼眶逐渐变红,喉结滚动,沙哑出声:“那就是我的命运,无法逃避的命,注定没有未来。难道要我告诉你,我进了那道门,然后就再也不会出来吗?我宁愿你从来都不知道这一切,然后在未知的情况下,忘记我。” 幼姬拽着阮澜烛的衣领,一口咬在他脖颈处。 半晌,她冷静下来,松开了他。 “我信命运。”她声音平静,“但我的道从来都不是顺应天命,而是截取生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万千生灵都有一线生机。 妖有,人有,NPC也应该有。 “阮澜烛,我出现了,就是你的一线生机。” 致命游戏162(会员加更) 情话动人,像醇厚的酒,是惑人恶毒蛊。 阮澜烛敛下眼眸,低声应道:“好。” 他大概是不信的,但…… 有她这一句话,就够了。 * 幼姬并没有揭穿阮澜烛NPC的身份,但凌久时在机缘巧合之下,还是发现了。 他收到了母亲见一面的短信,喜悦前去赴约,却没想到,等到的不是母慈子孝,而是她局促又委婉的抗拒。 她收下了阮澜烛借凌久时名义送去的十万块钱,却又将有关凌久时的东西全都丢弃。 凌久时浑浑噩噩离开,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翻看着过去的画作与手稿,不由回想起过去与高大威畅想《灵境》的经历。 他们说过,要设计一个NPC,个头高、长得帅、视力好、是孤儿没牵挂,最好还有点戏精…… 这样的形象,在凌久时的脑海中,逐渐与阮澜烛融合。 这个荒谬的猜测让他难以置信,跑去找吴崎,查了全国所有叫“阮澜烛”的人的资料。 没有一个,和他认识的阮澜烛对得上,那个荒谬的猜测逐渐被证实,让他再也没了自欺欺人的可能。 凌久时一夜未归,电话都打不通,黑曜石客厅的沙发上,幼姬环着手臂,翘腿坐着,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黎东源剥着葡萄,一边喂她,一边火上浇油:“凌久时居然敢夜不归宿,也不知昨晚在哪鬼混,简直太过分了!必须教训他!要不我去买个榴莲,等他回来了让他跪!” 陈非睨他一眼:“榴莲味道大,幼姬不喜欢,直接去买个指压板,便宜,还能重复利用。” 幼姬:“……” 就在此时,当事人凌久时怒气冲冲回来,看到幼姬时,稍稍缓和了脸上的怒容,但看到阮澜烛时,顿时更气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阮澜烛关心问。 “第十一扇门的线索是什么?” 阮澜烛停顿了下,回答:“不知道,无解。” 凌久时手紧紧攥成拳头,一连问了三次,都没有得到答案,气愤质问:“我再问一次,第十一扇门的线索是什么,请回答我,NPC!” 黎东源与陈非都不可思议看了过去,下巴和眼镜都要惊讶到掉在地上。 幼姬就不一样了,她波澜不惊,是不一样的烟火。 不过,她坐在沙发上,悄悄挪动身体,意图远离阮澜烛。 自己男人被欺负了,要护。 但自家男人们起内讧了,还是不要参与,不然会变修罗场,到时候倒霉的就是她自己。 “你管阮哥叫什么?”陈非站起身,再一次确认。 阮澜烛声音有些轻,却没有任何逃避:“我的确是NPC。” “所以,一开始的初遇就不是偶然,而是精心的策划。我一直以为高大威向我求助,是想让我去第十二扇门,毁了这个游戏,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是让我协助你到第十二扇门,你阮澜烛才是游戏的关键。” 凌久时说着,忽然指向幼姬:“还有幼姬,你接近她是为了什么?玩弄她的感情,或者说看重她的能力想要利用?” 一时间,几双眼睛都落在了幼姬身上。 而拼命降低存在感,准备挪出客厅的她,此时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感谢凌久时这时候还惦记着她,但,大可不必! 她一点都不敢动! 为什么阮澜烛身上的火会烧到了她的身上?! ————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63(会员加更) 不知道自己该摆副什么表情的幼姬,只好别过脸,不去看阮澜烛与凌久时。 她这样子,落在别人脸上,却是难过的表现。 黎东源挨着幼姬最近,刚想安慰,就发现她的眼神中没有惊讶,反倒是带着一丝飘忽。 像是…… 心虚了。 黎东源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猜测:“你,该不会早就知道阮澜烛是NPC了吧?” 幼姬没说话,只是低下头,避开了黎东源的视线。 摆明是默认了! 一时间,就连凌久时都顾不上跟阮澜烛争辩了,呆滞看着她,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跟幼姬、阮澜烛一起进门的次数最多,怎么他们还瞒着自己有秘密了? “挺早。”幼姬讪讪道。 陈非扶了下快掉下去的眼镜:“挺早,是多早?” 幼姬如实道:“其实,我第一次见阮澜烛,就知道他不是人,但准确知道他时NPC,是在……他从第十道门出来后,受伤的那一次。” 她那时候还怀疑阮澜烛是机器人,就差扒光他找充电口了呢~ 几人沉默。 那是挺早,早到她跟阮澜烛还没在一起呢。 明知道他是NPC的情况下,还会在一起,该说道士的承受能力强,或者说心大吗? 槽多无口,还是陈非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先开口:“你是怎么确定阮哥不是人的?NPC和人类的生理构造有什么不同吗?” 如果是的话,实不相瞒,他想剖剖看。 “……那倒是没发现。”幼姬无语,不过还是给他解惑,“我只是看不出阮澜烛的面相,所以知道他不是活物。” 客厅里,再次沉默。 凌久时、陈非和黎东源看看阮澜烛,又看看幼姬。 一个科技产物,一个玄学开挂,他们是活在真实的世界吗? 黎东源眼中透出懵懂,乍一看像是二哈:“我听说你当初在阮澜烛和凌久时之间选了阮澜烛,为什么不选……人呢?” 提到这个,幼姬悄悄看了眼阮澜烛,才乖乖回答:“因为他活不久呀。” 这个回答,着实有点让人心塞,就算是阮澜烛一个NPC,回想起都心口堵得慌。 他们没有交流,却都默契回了房间,消化今天受到了的冲击。 也不知道,究竟是阮澜烛是NPC带来的冲击大,还是幼姬的回答更让他们恍惚。 最后,只有幼姬一个人留在客厅,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他们这算是……和好了?不吵了?” ………… 阮澜烛尊重凌久时的选择,而凌久时,在第十一扇门开启前,最终释怀了被蒙在鼓里的事情,选择跟阮澜烛一起进门。 “幼姬,就拜托你们了,照看好她。”阮澜烛与凌久时将幼姬交到了陈非与黎东源的手里。 这话,两重含义。 一,算是托孀。若他们折在门里,这就算是提前交代遗言了。 二,是让他们看好幼姬,别给她进第十一扇门的机会。 二人去,一人归。 这样的风险,他们不能让幼姬承担。 阮澜烛与凌久时戴好手环,走进了门里,幼姬忽然抬手点穴,将陈非与黎东源定住。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手环,戴在了手腕上。 黎东源与陈非立刻就明白,他们担心的事情成真了,幼姬真的要进门! “你别冲动!”陈非一通安抚,心理话术都用上了,可惜,没用。 黎东源见状,赶忙道:“第十一扇门的提示是二人去,你一个人不行的,把我松开,我陪你进去!” “二人去,一人归,是没错。但你们有一件事不知道,我不是人。”幼姬说着,转身看向了他们,“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出来,所以先给你们留下遗言吧。” “如果说阮澜烛是为了净化《灵境》而诞生的,那么我或许是为了见证这一切而出现的,等尘埃落定,说不定就会悄无声息消失。” “很抱歉,我好像一直以来都没有给你们关于未来的承诺,因为我可能做不到。” “我能保证的,就是给你们一个没有《灵境》的安全未来。” 虽然,那个未来里,可能没有她。 ———— 提示:不虐!!! 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64 所有玩家都说,级别越高的门,越贴近现实。 第十一扇门内,就跟门外一模一样。 同样的街道、同样的房屋、熟悉的……故人。 所有死在门内的玩家,都变成了这道门的NPC,拥有着门神的能力。 而在这些人中,与黑曜石有仇的,不少。 严巴朗、夏姐、严师河、江英睿、杨美树、王小优…… 他们自然想要杀死阮澜烛与凌久时报仇,只是,没有一个人能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 幼姬将刀从严巴朗身体里拔出,身上的衣服被血染得暗红。 她的刀尖扎在地上,远远看着阮澜烛与凌久时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眼嘎得不能再嘎的严巴朗,不由嘀咕:“怎么就不能死得安安静静,非要我再杀一次呢?” 发现阮澜烛与凌久时即将消失在视线中,她又赶忙跟上。 这道门,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通关的方法究竟在何处。 但,动脑的事情交给阮澜烛与凌久时,她就负责武力消除这些障碍,做他们的保护神。 不远处,凌久时与阮澜烛也觉得奇怪,在这道门内,他们总会时不时穿梭进曾经进过的门里,可一点危险都没有遇到,安全到有些不真实,且不安。 直到,他们在雪村的场景里,看到了三个门神:小九、路佐子,以及那位画抽象画的古堡女主人。 “叶安世呢?” “解雨臣怎么没过来?” “宫尚角为什么要远远跟着你们?” 一人一句话,问的是一个人,却说出了三个名字。 凌久时脑瓜子嗡嗡的,阮澜烛感觉CPU要烧。 他们艰难消化着她们的意思,然后在心里把陈非和黎东源骂了一百遍。 没用的男人!连让他们看人都看不住! “幼姬!”凌久时喊了一声。 幼姬知道自己藏不住,从不远处的树后走出,眼神飘忽不定,招手打招呼:“嗨,好巧。” 巧个鬼啊! 阮澜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道门的线索,二人进,需要两人组队,你跟谁进来的?” “我自己进来的。”顶着两双怀疑的目光,幼姬看向阮澜烛,“你就没想过,你一个NPC,可能不算人?” 阮澜烛:“……” 凌久时心中一揪,这道门的线索,后半句是一人归,他已经在思考牺牲自己保全幼姬了,就见她继续开口。 幼姬摊手:“说实话,其实我也不是人嘞~” 所以,《灵境》这个游戏,很容易卡bug呢! 见他们不信,幼姬只好无奈地把自己的翅膀亮出来,提着他们在天上飞了两圈。 短暂震惊后,凌久时与阮澜烛就接受了。 道士的职责就包括斩妖除魔,那世上有妖,很奇怪吗? 奇怪的是妖为什么跑去当道士。 幼姬凑过去跟小九她们聊天,凌久时与阮澜烛思考着通关对策。 高大威曾经给过一个线索“水中花,镜中月”。 在之前一道门中,阮澜烛通过水中花找到了第十一扇门的线索,那镜中月应该就在这道门里。 凭借着对高大威的了解,凌久时猜到了镜中月,指的就是他家里那只倒转的挂钟。 果不其然,在挂钟后方,他们找到了两把钥匙。 而两把钥匙对应的门,就藏在凌久时最先接触《灵境》的那个网吧中。 一道门上写着“真实之死”,一道门上写着“虚幻之生”。 二人去,一人归的意思,终于在此刻浮出水面。 这两道门,需要同时打开。 不论怎么选择,起码要牺牲掉一个人。 几乎没有犹豫,凌久时就站在了那道“虚幻之生”的门前,对阮澜烛故作轻松道:“你还有使命,这道门,我来吧。” 不管是阮澜烛还是凌久时,都没想过让幼姬涉险,只是,被忽视的她有些不满,硬挤到最前方:“你们是不是太小看妖了?!” ———— 致命游戏就快写完啦,预告,下一个位面写庆余年。 致命游戏165(会员加更) “我很高兴你愿意陪我,但……你不该来的。” 将凌久时留在了未成型的第十二扇门内,阮澜烛与幼姬一起迈入了他使命的终点。 他看着幼姬,不知道是悲是喜。 “我说过,”幼姬偏头直视他,没有一丝躲闪,“我是你的一线生机。” 无论是第几次听,阮澜烛都觉得,这句话格外浪漫。 他想要伸手去牵幼姬,却抓了个空,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变得虚幻。 一串数据,其实本不该有实体的。 可此时的幼姬,却是真实的实体。 真实与虚幻本该对立,但如今却同时存在,这……真的科学吗? 阮澜烛不知不觉,将心中的疑惑道出。 “你或许认为,门里是假的,但有没有考虑过,是虚假建立在真实之上,门里门外的时空本身是真的,世界观却是《灵境》构造的。”幼姬说着,在角落处捡起一面被数据包裹缠绕的镜子。 这是昆仑镜,洪荒排的上号的至宝。 至宝本该有灵,不知为何沦落至此,如今暗淡无华,像是一面生锈的铜镜。 昆仑镜,能穿梭时空、通晓天机。它有时空之力,又不知为何与《灵境》的代码融合,才形成了门里的世界。 门里的世界,有表、里两个时空组成。幼姬一直以来生活的“门外”,就是表世界,而她进门,其实就是门中门,也就是里世界。 这么一来,有很多用科学解释不清的事情,就能用玄学解释清楚了。 她珍惜抚摸着昆仑镜,向里边注入了一道灵力。 她能感受到,至宝有损,镜灵消散,力量十不存一,不知道还有没有恢复的一天。 净世白莲从她的身体里飞出,快速吞食着这里负面的一切,包括那些暴力、血腥的代码。 阮澜烛晒干了沉默,他本来是来净化《灵境》的,可今看来根本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可很快,他就勾起一抹微笑,整理好衣服,故作轻松道:“我们,告个别吧。” 看幼姬这么厉害,他也就放心了。 她一定能靠自己的力量,平安离开。 而他,本就是《灵境》的npc,等代码被摧毁,他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你还是太小看妖了。”幼姬收起昆仑镜,转回头看着他,“我是你的一线生机啊,听说过女娲造人吗?我虽然创造不出意识与情感,但我可以给你捏一具身体。” 随着净世白莲的吞食,这个空间开始动荡,阮澜烛的身体越发透明,被幼姬一道灵力稳住。 她拿出一块泥巴,开始快速捏着,阮澜烛认不出来,可若有第二个洪荒修士在,一定会惊讶发现,她手中拿的正是女娲造人时用的九天息壤。 “高大威将你创造出来,从出现到消失,你都没得选,可现在你欠他的还清了。”幼姬手上不停,很快就捏出了一具栩栩如生的身体,和阮澜烛的外貌一模一样,“我给你再生的机会,选择的权利,做自己的权利。” 净世白莲已经将《灵境》的数据全部吞食,里世界与表世界都在迅速崩塌,唯有属于阮澜烛的那段数据被幼姬小心护着,放入了捏出的身体中。 与此同时,由于提供不了任何帮助还只会在门里啊啊啊乱叫,而被幼姬关小黑屋的系统,冲出了那层禁锢,略显机械的声音缓缓响起。 【恭喜主人通关副本《致命游戏》,评分:S+,奖励蕴魂珠(可蕴养魂魄/残魂)。现脱离副本,进入位面《灵境》……】系统顿了下,然后发出尖锐的爆鸣,【啊啊啊!这回没有人设啊啊啊!】 ………… 正午时分,天气燥热。 年轻的俊男靓女蹲在树荫下,面面相觑。 不知过了多久,阮澜烛肚子叫了一声,在羞耻和挨饿中果断做出选择,对着幼姬可怜兮兮道:“到吃饭的时间了……” 他以前一直想要做人,但真成了人,却发现还是当NPC好。起码在门里的设定,他是一个有钱有车有别墅有事业还受人追捧的大佬。 可来到现实,他身无分文,一穷二白,最重要的是……还是个黑户! 虽然说人不能抱怨环境,但,这种情况,很难不抱怨啊!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他连身体都是幼姬给的,吃软饭吃彻底一点怎么了? 幼姬也不是第一次养男友了,但这一次…… 她掏了掏比脸还干净的兜给阮澜烛看,用实力证明她没钱。 很巧,她在副本里的身份,也是系统给的,直接传送到了现实世界,她目前也是个黑户。 阮澜烛沉默了几秒,余光瞥向了旁边的金店,又看向幼姬手上的金链子,歉意道:“要不,先当了,等我赚到钱,给你换更重的!” 幼姬眨眨眼,她感觉阮黑户的承诺就像是画大饼。 “难道你不知道吗?”幼姬真诚看着他,“卖黄金也是要提供身份证的。” 阮澜烛再次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还有辟谷丹吗?” 孩子已经饿到连苦兮兮的辟谷丹都不嫌弃了! 幼姬扭头,看向街道两旁的店铺,最后停在拐角处一家台球室上。 虽然不喜欢斯诺克,但上辈子身为世界冠军的老婆和母亲,球社的老板娘,她耳濡目染还是会的。 幼姬带着阮澜烛走近了台球室,打了一局带钱的球,用前夫教的技能赢下50块,然后领着现任去吃麻辣烫。 在卖麻辣烫的小店里,两人吹着空调,再次面面相觑。 “今晚,怎么办?”阮澜烛低声问。 两个黑户,兜里没钱,连去旅馆都不行,总不能天黑后,去公园睡长椅吧? 幼姬托腮,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然后有些纠结地开口:“要不……我吃软饭养你啊?” 这意思是,先去找凌久时、陈非和黎东源他们? “久时不行,他刚失业,估计手上没多少钱,进门前又出了车祸,现在应该还在医院病房躺着。”阮澜烛开始仔细分析,“可是,陈非和黎东源现在在哪里,咱们并不知道。” 这时候,就可以上玄学了。 幼姬伸手开始掐算,虽说没算到具体的位置,但算到了大概的方位,挺巧,这两人都在他们的北方。 她带着阮澜烛往北边走,绕过了两条街,走近一条充满生活气息,到处摆着摊的小路,倏地顿住:“我……我好像找到黎东源了。” 阮澜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黎东源摆着个小摊位,招揽生意:“老板,贴膜吗?” 那笑容,傻兮兮的,一副不值钱的亚子!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致命游戏166(完结) “要不……咱们还是先去找陈非吧?”幼姬沉默了几秒,挪开视线,不太想看笑得很有喜剧天赋的黎东源。 他看上去,不太像能养得起他们的样子。 陈非平日里看上去一副精英装扮,应该不会是金玉其表吧? 此时,医院,正在查房的陈非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仿佛被什么人盯上似的。 然后,他面无表情刀人的眼神,放在病床上的出了车祸的年轻人身上。 这个叫凌久时的病患,好像有什么大病,一见面就精准叫出了他的名字,还冒昧问他是不是兽医?! 侮辱! 诽谤! 他皮笑肉不笑,又很快收敛笑意,看向一旁的护士:“联系一下脑科,来个会诊。” 凌久时:“……”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昏迷前看到了熊漆的脸,现在又在医院见到了陈非,但他们,却好像不认识自己。 “你不记得我,还记得幼姬吗?”眼看着陈非要走,凌久时急了,顾不上身体的虚弱,用能发出的最大声音问。 陈非的脚步顿在原地,心绪不由被这个名字牵绊。 幼姬,他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但这个名字……怎么有一种熟悉感? 只要想到这个名字,脑海中没有一丝相关的记忆,心中却会涌现出喜欢与悲痛。 陈非回过头,对上了凌久时的眼睛,一个目光晦涩,一个双目坦荡满眼期待。 半晌,陈非收回了视线,看向护士:“也帮我约个脑科和心内科的检查。” 说罢,他快步离去。 凌久时:“……” 有一种荒谬到想骂人的冲动。 最后,他只能把希望的目光放在好友吴崎身上:“你知道《灵境》吗?” “你怎么知道最新上架了个叫《灵境》的游戏啊?撞个车通灵了啊?这游戏热度还不错。” 在凌久时着急阻拦之下,吴崎拿出手机给他看。 《灵境》,不再是那个虚拟现实结合的过门游戏,而是一个休闲小游戏。 凌久时愣住了。 真的,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门里的一切吗? 他的朋友,他的恋人,究竟是消失了,还是这一切,都出自于他的臆想? 幼姬与阮澜烛也在这时候找到了医院,奔着陈非来的他们,并不知道凌久时也在这间医院就医。 现在是上班时间,人多眼杂,他们两个黑户没有进去,而是在车库等待。 “你确定这是陈非的车?”阮澜烛看着那辆漆黑的SUV,不太确定问。 “我保证。”幼姬懒洋洋坐在了引擎盖上,“我闻到了他的气息。” 阮澜烛嘴角抽了一下,想到幼姬是妖,又觉得可以理解。 这不比警犬好用? 直到天色暗下来,加了个班的陈非才姗姗来迟,心情不太美妙。 今天遇到了个说他是兽医的病人,脑科和心内科的检查结果显示健康但他不太相信,还……还有个女人坐在他汽车的引擎盖上?! 陈非愤怒走向自己的轿车,却在看清幼姬面容时彻底怔住。 在他的脑海中,如同爆炸一般,涌现出很多记忆。 “幼姬……”他话音未落,便已经用手将她搂住,格外用力,良久才注意到阮澜烛,“阮哥,你也没事?” 幼姬拍了拍他的背:“我救了阮澜烛,然后,来兑现我的承诺,只是……可能需要你对我负责。” 两双来自黑户的眼睛,眼巴巴瞅着他。 陈非:“……” ………… 有了有身份证的陈非,办起事来就容易许多,幼姬拿出几块金砖让他卖了,然后买了个小别墅,接来了出院的凌久时,又接来了看上去混得不如意心态却十分乐观的黎东源。 很快,除了陈非,其他人都面临一个谋生问题。 凌久时还好,虽说辞职了,又不愿意当社畜,但有计算机技术,可以接些线上的活。 阮澜烛和黎东源就真的发愁了。前者黑户,后者因为家境贫寒早早就辍学了,现在他们竟然有点怀念《灵境》的好了。 况且,保留着门内刺激的记忆的他们,似乎不太容易重归正常而平静的生活。 “接着。”幼姬从楼上走下,笑意盈盈将手中的平板扔给他们。 阮澜烛接住,定睛一看,默了。 本省所有通缉犯的信息。 她接着道:“凌久时负责查东西,阮澜烛负责制定计划,黎东源抛头露面,陈非负责后勤。” “……那你去?”黎东源揽过幼姬,笑着问。 “我?我当然是负责貌美如花吃软饭!” ———— 完结,撒花~ 庆余年1(后宫向)(会员加更) 在送走前夫这件事情上,幼姬经验丰富,但这一次,她遇上了有些棘手的难题。 阮澜烛拥有人的身体,是会衰老死亡的,但他躯壳下的不是灵魂,而是数据,是不可能投胎转世的。 要他消散吗?幼姬舍不得。 “久时不是把《灵境》所有的数据拷贝给你了吗?让我进入其中吧,什么时候想我了,就进来看看。” 幼姬抿着唇,并未回答。 这个《灵境》中,只会有她一个玩家,难道又要让阮澜烛承受NPC那样的孤寂吗? 就在此时,被幼姬用灵气滋养了几十年却从未有过动静的昆仑镜,冲出了她的识府,融合了那组构成阮澜烛的数据。 幼姬:“!!!” 【阮澜烛现在是什么情况?器灵吗?】系统看傻眼了。 幼姬也不清楚,她接住了昆仑镜,发现上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灵识波动。 或许……是件好事? “倒霉蛋,开启下一个位面任务吧。”幼姬抱紧了昆仑镜,深吸一口气道。 【叮,任务开启中……下一个位面:《庆余年》。人设抽取中……】 【柔弱可欺,作死不止的……显眼包?】 幼姬:“……” 来了来了又来了。 听听,这是该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人设吗?! ———————— 庆国,澹州。 被师父毒晕在地上的范闲喷了一脸血,缓缓爬起。 他乃是当今司南伯的私生子,养在澹州老宅的祖母膝下,拜了从京都而来的监察院三处主办费介为师,学习医术与毒术。 没人知道,这样一个古人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来自现代的孤独灵魂。 费介挑了下眉,夸赞道:“好小子,有进步,这次比上次早醒一炷香的时间。” 范闲抹了把脸上的血,坐在了费介身边,仰起头看着他:“师父,闲着无事,给我说说京都的趣事呗!” 费介沉默了。 抛开这不能说和那不能说,京都中还发生过什么趣事吗? 忽然,他灵光一现,想到了在监察院澹州分部看到的情报,指向了一个方向:“知道对面的宅子吗?” 范闲脸悄然红了,可因为糊着一脸血没被费介发现,他轻轻点头:“知道。” 那宅子的大门上方挂着“阮宅”的牌匾,原本住着的主子是一个孀居的夫人与其独女,常年大门紧闭,深居简出。 去岁,这位夫人过世。 今年年初,那位阮小姐也在家丁的护送下离开了澹州,据说是去投奔做官的亲戚了。 费介颔首,又问:“那你可曾听闻阮国公?” “祖上曾封号武安的那位?”范闲眼睛亮了。 男子大多都是慕强,崇拜英雄的。 武安,是武将最高的荣誉。 阮家,是战功赫赫的武将世家,家中男丁战死沙场的不计其数,澹州街头、茶馆酒楼都时常听到百姓称颂。就算是范闲没读过什么书,也对阮家功绩耳熟能详。 费介再次点头,唏嘘道:“对面住的那位小姐,名唤幼安,是前任阮国公幺弟的遗腹女,也是阮家如今唯一的后人,从小体弱,故而在澹州休养。阮国公身负沉疴旧疾,年初,拖着最后一口气将侄女召回京都,临终前上书陈情,将其托付给陛下。陛下原想收她为义女,却被拒绝……” 范闲的心绪被费介的话牵动,听到这里,连忙问:“她为何不答应?” “别插嘴!”费介瞪了眼小徒弟,这才继续道,“这位阮小姐说她年纪虽小,可伯父与先帝称兄道弟,她若做了陛下义女,便矮了一辈。陛下听了,认她做了义妹,封为长公主。” “咱们庆国,还有一位信阳长公主李云睿,一向是温柔端庄的形象。她将阮家小姐叫去了皇家别院一叙,没人知道发生什么,反正这位阮小姐离开时浑浑噩噩,一根绳子挂在皇家别院的门口,上吊了。” 范闲:“……之后呢?” “当然被救下来了!信阳长公主因此受到了陛下斥责,据说到现在还在禁足呢,那层温柔端庄的皮算是被扒了个彻底,在京中声名狼藉。”费介说着,唏嘘摇头,“不过,阮家小姐本就柔弱,如今更是心存死志,谁欺负她她就死,一根白绫已经在不少人家的大门口挂过了。” 到底是功臣之后,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虽然有人怨其不争气,可更多的人唾弃那些欺负她的人。 百姓骂、御史参、庆帝罚。 一时间,京都人人自危,这位软包子长公主,上榜成了京都最不能惹的人。 各种礼物以各种借口,像流水一样送进了长公主府,不求她办事,就求她别有事没事在他们府邸大门口吊一吊。 万一她出点事,他们简直百口莫辩! 范闲听着,托着下巴语塞。 他仰头,透过高墙,看向对面宅子中隐隐露出的屋檐,烦躁抿起唇。 她不该是这样的。 他曾经在深夜见过她一次。 那一夜,月明星稀,她一身白衣站在屋顶,红绸剑舞,洒脱恣意,让人挪不开眼。 很快,范闲就勾起唇。 他好像,知道她的真面目了。 ………… “阿嚏——” 庆国,京都,曾经的阮国公府被重新修缮,成了如今的长公主府。 阮幼安,也就是幼姬,忽然打了个喷嚏。 有人在背后蛐蛐她。 这也正常,毕竟,她在好多人家的大门口吊过了! 虽然缺德,但她也没办法,谁让倒霉蛋又给了她一个极坑的人设。 一个显眼包,柔弱可欺还得爱作死。 “作”对她而言有点难度,可把重点放在“死”上,那就容易多了。 惹到她,那就是踢到棉花啦~ 只不过,绵里藏针呢~ 一件披风罩在了她的身上,护卫装扮的阮澜烛坐在对面,一袭黑衣,长发高高扎起,手中抱着一柄剑。 他看着幼姬,冷硬的面容柔和下来:“你还没告诉我,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 幼姬眨眨眼,想到了倒霉蛋的话。 据它说,这是两部电视剧衍生出的位面,只不过,它只看过第一部。 “不好说。” “比门里的事情还难解释吗?” “呃……这大概是一个有点玛丽苏的女主生出的某点大男主的奋斗故事。” 阮澜烛:“???” 触及他盲区了! ———— 我决定把阮哥一起搞来,忠犬侍卫爱了爱了~ 暂定男主:阮澜烛、李承泽、范闲 本篇或许可以叫《皇子总是缠姑姑》? 本章二合一,给一个开三月会员的宝子的加更。 庆余年2 阮澜烛不懂,有心继续询问,但做了几十年的夫妻,看幼姬的表情,忽然就明悟了—— 她其实也没太明白! “反正你就记住三句话。”幼姬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第一,搞朝堂的人心都脏,尤其是庆帝那个过河拆桥的老阴批,他给你画的饼千万别信。” “第二,范闲是气运之子,跟他打交道可以蹭到好处,但要注意分寸,小心成为主角身边祭天的炮灰。” “第三,打铁还得自身硬,你虽一直跟在伯父身边习武,但还是太弱了。”幼姬说着,拿出一个册子,上边记录了她前夫们的功法,“选吧,我教你。” 说着,她挺直腰板,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身为一个厌学少女,却总是被前夫拎着,被迫学习各种知识,感觉不太美妙,但,当身份调转,开始卷别人,这种感觉,很好! 天都蓝了,水都清了,连阮澜烛这张脸看上去都更加俊朗了! 阮澜烛:“……” 他无奈一笑,随意一指,做出选择:“就这个吧。” 幼姬低头看了一眼,竖起大拇指:“有眼光!” 花花的扬州慢,好用的嘞~ 一转眼,两年多就过去了,阮澜烛在幼姬的“督促”下,已经是八品巅峰的剑客。 端阳长公主府上素净的陈设被下人撤去,换成了鲜亮的装饰。幼姬正式出孝,有了更大的自由。 换句话说,她想在别人家大门口吊一吊,更容易了。 少女慵懒趴在桌上,神色恹恹,身上散发出一种死了挺好、活着也行的气息。 阮澜烛走了进来,将一张帖子放在她的身前:“陛下特准二皇子在宫外开府居住,还赐下了宅子,就在……咱们隔壁。” 说到后边,阮澜烛的表情多了几分不自然,并不相信这是个偶然。 幼姬像是只病殃殃的猫儿,从桌面上爬起,回味了一下,然后对着皇宫的位置竖起中指。 “呸!老阴批!” 老阴批庆帝明面上有四位皇子。 大皇子李承儒虽是庆帝长子,但生母宁才人是东夷战俘,身有异族血脉的他天生就没了继位的可能,早早便领兵去了边境,幼姬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太子李承乾是中宫所出,行三,但因为是储君,故不进行皇子排序。据说颇有仁善之姿,幼姬见了几面,目测是人模狗样的。不过,看这名字就知道他成不了皇帝。 行四的三皇子李承平,母亲是京都的豪门贵族柳国公的侄女,不过,他尚且年幼,不提也罢。 剩下的,也就是幼姬看着最顺眼的二皇子李承泽了,小家伙长得怪亲切的。 比羊驼成精还像羊驼成精。 李承泽母亲是淑贵妃,也是名门望族之后,可惜,家族有些许没落了。 他资质不错,庆帝对他也向来恩宠,十三岁就封他为王,不到一年,又准他开府居住。 幼姬揣摩了一会儿,就看出了这老阴批的用心险恶:“他是要让李承泽做太子的磨刀石。” 然后,她奋力一拍桌子:“他还想把阮家牵扯进去!” 虽说这十来年间,阮家都远离兵权,但威望还在,军中也有不少他们一手提拔起的武将。 而想要让李承泽做合格的磨刀石,就要让他的实力足够硬,庆帝在给他结交朝臣、培养党羽的机会。 既是邻居,又有姑侄之名,她以后少不了跟李承泽打交道,自然而然就上了贼船。 如今,阮家明面上也只有她这一个“娇柔无害”的女子还活着,庆帝都要这般利用吗? 幼姬眼皮半合,遮住双目中翻涌的墨色。 既然庆帝硬要将阮家牵扯进夺嫡的漩涡,那他可要hold住全场! ———— 看到有好多人提名小言公子哎,但我觉得他最大的魅力就在于他的恋人是庆国~ 关于年龄: 设定幼姬与阮澜烛同龄,比李承泽大1岁左右。 庆余年3(会员加更) 阮澜烛指了下桌上的帖子:“二皇子的开府乔迁宴,去吗?” “不去。”幼姬再次懒洋洋趴回桌上,“众目睽睽的,怎么结党营私?” 当然要另择时间,私相授受,单独勾搭。 于是乎,二皇子乔迁宴这一日,除却监察百官的监察院,以及一些格外刚正的御史,剩下的京都官员几乎都亲至李承泽府上,就算是走不开,也会送上一份大礼。 处处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像是过年时似的,格外热闹。 然后两墙之隔,旁边的端阳长公主府大门紧闭,静悄悄的,寂静到有点诡异。 从头到尾,都不见有幼姬府上的人前来祝贺。 有心的人都看在眼中,私下里议论揣测,是不是幼姬这个最后的阮家后人,不看好这位二皇子? 巧了,李承泽也是这么想的。 他让人在屋里搭了个秋千,平日里就爱赤足蜷在上边,懒洋洋摇着。 此时,他两指提着一串儿葡萄放在嘴边,仰着头,一勾舌,卷着颗葡萄送入嘴中。 少年身上,稚气未脱,却又有几分稳重,额前的刘海遮住左眼,溢出几分阴郁,瞥向了侧方一身白衣的冷面剑客:“谢必安,你说,我这姑姑,是什么意思?” 幼姬虽说一副不太想活的软包子样,但生在阮家,自小该受的教养一点没缺,这两年在京都,打理府宅、人情往来,一点差错都没出。 怎么轮到他这个便宜侄子兼邻居,就忽视个彻底? 他李承泽不配吗? 谢必安默不作声,不过此时,下人匆匆慌慌前来通报:“二殿下,端阳长公主来了……” 李承泽眉头一皱,拖着鞋子,向大门口走去。 幼姬一身青衣,勾勒着身形,显得格外娇柔,眼眸如一汪平静的春水,看到李承泽时才泛起一点波澜。 她不明白。 眼前的少年,怎么迈着先秦淑女步,比她看上去还娇? “姑姑,稀客啊!”李承泽气沉丹田,声音激昂,听着有些阴阳怪气,“您是长辈,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就是,怎能劳烦您亲自登门?” 幼姬身体颤了一下,紧紧握住身旁侍女的手,才仿佛得到了勇气,小声道:“我、我是来送乔迁礼的……” “姑姑贵人多忘事,侄儿的乔迁,是三日前。” “我、我知道,我原想着,那一日朝中官员来的多,我在京都招人怨,不想扰了你的好日子,所以才另挑时间登门的。”她说着,低下头,眼泪不知怎么吧嗒吧嗒掉下,滴在石板上,晕染开来。 李承泽毕竟还年轻,此时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是好,生出那么一点点悔意。 他刚准备开口,就听幼姬继续啜泣道:“我还没出生,父亲就战死沙场,母亲生下我常年缠绵病榻,刚来到伯父身边没几日他便去了,我果然是个多余的,就不该来到这世上……” 少女娇软又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像是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李承泽的心上。 她有什么错?她也是个可怜人啊! 想当初初进京都的少女,虽说身体娇弱,但落落大方,任谁都要夸一句不坠阮家之名。 但她不知道被李云睿怎样羞辱欺凌,竟然性情大变,变成敏感脆弱的小可怜。 偏偏他那个变态的爹,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也只是罚了李云睿禁闭轻拿轻放,幼姬一个孤女却也只能依靠这么个靠不住的靠山。 都是他们老李家造的孽啊! “姑姑,对……” 他刚刚开口,就见幼姬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根白绫,直接冲到大门口,熟练一挂。 那白绫,又白又长,被她葱白般纤长的手指打了个结。 “让我死!我死了,此生从此就分明了!” 她府上的侍女们不知从哪儿搬出个矮凳,往她身边一推,然后她们齐刷刷跪在李承泽身前哭诉。 “二殿下!您快救救我们主子!” 李承泽:“……” 他今儿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知道幼姬时不时就在别人门口吊一吊,但没想到亲眼见证,她竟然是这么个调调。 “殿下,端阳长公主不能在咱们府上出事。”此时,谢必安凑近李承泽的身边,低声耳语道。 李承泽能不知道吗? 幼姬如今虽是一介孤女,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出事,不然寒了满朝文武的心,谁还敢为庆国效忠?甚至会有人怀疑,是皇室容不下功臣之后,要赶尽杀绝。 也正是如此,庆帝看着幼姬没有踩到他的底线,才对她时不时吊一吊的事情格外宽容。 李承泽心一癫,也找来一根绳子,挂在了幼姬的旁边,踩着凳子把脑袋往绳扣里一钻。 幼姬与他一个往左看,一个往右看,两个脑袋套进绳索里,面面相觑。 李承泽开始了他浮夸的表演,配合着幼姬一起哭:“姑姑!侄儿陪您一起吊!黄泉路上,咱们也做个伴!” 幼姬顿了一下,看着李承泽的眼里无比慈爱:“得侄如此,姑复何求?到时候,姑姑的人一定会给你修最豪横的墓!” 说完,幼姬把脚下的矮凳一蹬,真的吊了。 李承泽:“!!!” 他没想到,幼姬是真敢吊啊! 箭到弦上,他把自己架到这地步,脚下的凳子是蹬还是不蹬啊? 该死的谢必安,眼睛瞪那么大干看着,还不过来救驾啊?! 短短的几秒钟,李承泽连自己的墓志铭都想过了。 就在此时,一道剑影掠过,切断了幼姬上方悬着的白绫。 紧接着,她落下的身体,被一个黑衣少年接住,他留下一句“快去找大夫”,便运转轻功,抱着幼姬回到长公主府。 很快,随幼姬前来的侍女的就走得干干净净,甚至将带来的贺礼都原封不动带回去。 若是忽视掉李承泽正准备上吊的动作,以及他旁边挂着的半段白绫,这一切,还真像梦一样。 “抱走姑姑的那人,是谁?”李承泽看向长公主府的方向,轻声问道。 “他叫阮澜烛,八品剑客,父亲是阮家亲兵,随端阳长公主的父亲一同战死,之后阮国公便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谢必安一板一眼说着,然后提醒道,“二殿下,您现在最重要的是,想要怎么跟陛下解释。” 李承泽:“……” 他深吸一口气,蹬翻了脚下的凳子,也真的上吊了。 当然,没吊死,毕竟谢必安在。 只不过,相比于很快就醒来的他,幼姬那边的情况就不太妙了,她的脉搏虚弱,昏迷不醒。 很快,端阳长公主在二皇子府门口吊个半死的消息,就在京都官员间传开了,一道道参李承泽的折子递到了御前。 庆帝气急,上朝时把李承泽叫到殿前骂,将一摞折子砸到他身前:“说!怎么回事?!” 李承泽跪着伏在地上,之前那些有意接触、投靠他的官员,一个个像哑了的鹌鹑,缩起来不敢冒头。 孤立无援,可他的头脑却从未这样清醒过。 庆帝对他所有的称赞与恩宠,都是裹了砒霜的糖,另有意图,他很早就明白。 他并不想做皇帝,但庆帝所为,一直将他往夺嫡的路上推,让他成了太子的眼中钉。 不想死,就只能被迫去争。 但此时,他忽然间发现,情况还没那么糟,他还是有机会撂挑子,掀翻这个烂摊子的。 他将头埋得更低,泪流满面,情真意切道:“陛下,知己难觅,儿臣与姑姑是情难自禁啊!” 庆帝的脸难看得像是吃了翔,手颤抖着,差点把玉玺都砸这个玩蛋儿子的头上。 神特么的知己难觅,情难自禁,他们俩在上吊这件事上还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了?! ________ 二合一,感谢会员 庆余年4 李承泽离开皇宫时,走路一瘸一拐的,明显是被庆帝罚跪过,可吃了挂落的他心情却颇为不错。 谢必安一直在皇宫门口侯着,见他出来,赶忙将他扶上马车。 “殿下,属下这就去找大夫……” “不必。”李承泽抬手制止,“去端阳长公主府,我要去探望姑姑,现在这样才更显诚意。” 这一回,一声“姑姑”喊得荡气回肠,格外亲近,仿佛幼姬真的是他尊敬亲切的长辈。 为了强化自己不靠谱的形象,让满朝文武没人敢效忠于自己,李承泽决定,以后跟姑姑多来往! 谢必安默默收回手,人有点麻了。 他家本来就不太正常的主子,现在好像更不正常了。 如果不是怕以下犯上,他很想摇着李承泽的肩膀,好好问他—— 殿下知不知道,端阳长公主吊个半死的事情跟您也有关系?现在上门,就不怕阮澜烛打死他们吗?! 要知道,在面对外人时,阮澜烛那张脸,比谢必安冷多了。 ………… 端阳长公主府。 阮澜烛一身黑衣,提着剑向会客的花厅走来,冷漠的目光落在李承泽与他身后的谢必安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斩人。 谢必安后背一凉,全身上下都在警惕,不由紧紧握住了剑柄。 可他那不太正常的主子李承泽,就惬意许多。 李承泽一点都没拿自己当外人,脱了鞋懒洋洋歪坐着,偏头看着阮澜烛,自来熟招手:“都是一家人,阮公子不必多礼。” 谢必安:“……” 阮澜烛本来就没打算行礼! “一家人?”阮澜烛看着李承泽,只觉得他比上辈子的自己还脸皮厚,挑眉冷嗤,“二殿下害我家长公主昏迷至今,这就是您所谓的……一家人?” 李承泽有理有据道:“我虽跟姑姑不是同日生,但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志向与情谊,虽说都没死成,但来日方长么!” 这一刻,阮澜烛成功在他身上看到了庆国的文坛积弱,又仿佛看到他跟幼姬臭味相投后鸡飞狗跳的庆国未来。 嘴角微不可察抽动了一下,阮澜烛丢下一句“跟着”,便向后院走。 李承泽随意拖着鞋子,迈着淑女步跟上。 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次来女子闺房,却一点都不拘谨,反而一路上大大方打量。 他本以为,幼姬这种把不想活写脸上的人,院子会素净如雪窟,但事实并非如此,看上去竟然出乎意料的温馨。 她的院子不像别的千金养些名贵的花草,反而种着各种水果,此时葡萄藤攀上架子,从凉亭上方的空隙中坠下一串串饱满的绿色葡萄,看着……挺酸。 凉亭下方还搭着一个秋千,足够整个人舒舒服服躺上去,李承泽怎么看都觉得比自己府里的秋千舒服好看,有一种被比下去的不开心。 此时,凉亭后方钻出个白花花的小雪团儿,迈着四条短腿向李承泽他们跑来。 小东西看着像羊,可比羊长得奇怪,脑袋挺小,脖子挺长,身上挺细。 李承泽不由躬身与它对视,微微蹙眉:“必安,你觉不觉得,它有点眼熟?” 小东西歪嘴嚼着什么,对视三秒,毫不犹豫朝他的脸喷出一口白沫,一甩脑袋,杂乱的白毛遮住一只眼睛。 谢必安往后退了两步,让李承泽和它同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沉默良久,才点头:“确实眼熟。” 这一瞬间,他感觉殿下是在照镜子! “它叫羊驼,原是长公主送您的乔迁礼,只不过,昨日匆忙,被下人带回府了。”阮澜烛努力压下唇角,“长公主曾说,它长得跟您有缘,像您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李承泽:“……” ———— 贴脸开大~ 庆余年5(会员加更) 李承泽木然拿出帕子擦拭着脸,然后面无表情看向阮澜烛。 阮澜烛冰块脸,毫不畏惧,也直视着李承泽。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泽一伸手,把自己尚在幼年的异父异母兄弟捞进怀里。 刚才被喷一脸口水,有点气。 但冷静下来,小东西长得还挺让人稀罕的。 顺眼! 亲切! 他就像是现代学生诗歌朗诵一般,声情并茂道:“既然是姑姑送的,承泽自然会好好照顾!以后,他就是我弟弟李承洋!” 想想看以后他弟弟都是什么货色? 太子、老三、羊驼。 这么想想,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 李承泽撸着羊驼,小家伙的毛又细又软,被洗得十分干净,摸起来手感很好。 此时它咬着李承泽的衣领,看上去蠢萌蠢萌的,令他不由在心中感叹: 果然,还是傻兮兮的弟弟招人喜欢。 “走吧,承洋,跟哥哥一同去探望姑姑。” 阮澜烛:“……” 幼姬除了便宜侄子,还多了个便宜驼侄子。 这个李承泽,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有一种打他一棒,他就顺势倒下,还不碰瓷的感觉。 “二殿下请。”阮澜烛说着,引着李承泽与谢必安进屋。 恶人自有恶人磨,李承泽这样的,他自认应付不好,还是留给幼姬折腾吧。 李承泽原还有些躁意,可一进屋子,扑面就是瓜果的甜味,加上草药的清新,让人心绪不由放松下来。 绕过屏风,入目便是……好大一张床。 阮澜烛轻轻撩起床帐的一角,让李承泽看了一眼。 幼姬安详躺在玉片串成的席子上,一身冰肌玉骨,白到几乎没有血色,唯有脖颈处,一道勒痕十分刺眼。 李承泽眼中掠过一抹探究,又很快释然。 幼姬是真的昏迷还是假的昏迷,他倾向于后者。 但,是真是假,似乎都不太重要了,都改变不了他要跟姑姑亲近的初衷。 是真的,那说明她真不想活了,传染点不想活的毛病在身上,他那为父不慈的爹还能把他往夺嫡路上推吗? 是假的,说明幼姬也看出了老头儿歹毒的心肠,有意跳出棋局,自己与幼姬便是有共同敌人的盟友! 这么想着,李承泽看向幼姬的眼神都变得缠绵心痛:“为了我,姑姑竟然……何至于此啊!” 阮澜烛:“……” 她不是,她没有,你不要胡说啊! 小羊驼成精,脸还挺大! 她全是为了人设! 李承泽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之后继续道:“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事已至此,姑姑未康好之前,我愿亲自照顾,绝不假手于人!” 阮澜烛的剑快速出鞘,在谢必安还来不及阻拦时,便架在了李承泽的脖子上。 “放开殿下!”谢必安拔剑指向了阮澜烛。 他目光锐利,死死盯着李承泽:“男女授受不亲,休要辱了我……我家殿下清誉!” 李承泽也发现,自己做戏经验还是不太丰富,戏有点过了,他尴尬拨弄下刘海,道:“那我便带着承洋,暂且住在姑姑府上,每日晨昏定省,抄写经书为姑姑祈福,等她平安后再离去!” 原本,他是想做足了跟幼姬亲近的姿态,委屈自己寄人篱下,但真的住下来却发现: 真香! 他的府邸是庆帝新赐的,里边下人底细都没查清楚,随便拎出一个都可能有别的主子,用得并不舒服、安心。 可幼姬府上的,全都是她之前在国公府忠仆中挑出来的,聪明伶俐还有趣儿。 她府上的葡萄,又格外合他心意。 之前,他看到那绿油油的葡萄就觉得牙酸,好奇尝了一颗,才发现它们长在了他的心巴上。 贼甜、没籽、不吐皮! 仿佛开启新世界大门的李承泽,每天拿着剪刀,在凉亭下剪一串儿葡萄,然后脱掉鞋躺在秋千上,撸着羊驼,一边晃,一边吃。 虽说这几日没有跟幼姬进行过任何的交流,但在他并不算幼小却又不太成熟的心里,对她的好感度急速上升。 ———— 长公主府,羊驼的快乐生活,不管是哪只羊驼。 李承泽:亲近姑姑,蹭吃蹭喝! 感谢会员 庆余年6(会员加更) 幼姬假装昏迷,是想蹲蹲看李承泽的反应。 她不怕他癫,就怕他既癫又蠢还自作聪明。 事实证明,李承泽可以进一步勾搭,不,是狼狈为奸做塑料盟友。 于是,在他前来探望时,她恰到好处地“醒”来。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李承泽圆润了一圈的脸,幼姬瞳孔一缩:“你……你淹死的?怎么瞧着还胀了?” 这几天饭来张口,且差点把幼姬院子里的阳光玫瑰全啃光了的李承泽:“……” 他胖的有这么明显吗? 少年低头看了眼肚子,然后悄悄收腹,手搭在幼姬手背,轻拍了拍:“姑姑,您还活着,我也没死。” 幼姬扭回头,失神看着头顶的床帐,仿佛此时才认出这是自己的寝室,表情说不清是茫然还是怅然:“我还活着啊。” “是的,您还活着。”李承泽语气沉重悲悯,“姑姑,节哀。” 幼姬偏头看向他,牵起一抹礼貌性的微笑,声音温柔又虚弱:“你也是,下次继续努力。” 努力去死吗? 李承泽嘴角抽搐了一下,很快调整好表情,看向幼姬目露动容。 阮澜烛和谢必安在一旁看着这对假惺惺的塑料姑侄,一个包容慈善,一个满是孺慕。 他们觉得自己眼睛要瞎! ………… 幼姬清醒的消息传开,满朝文武对她更加敬而远之了。 之前,他们还会怀疑,幼姬上吊是故意做戏,但随着她在二皇子府的大门口吊个半死、昏迷数日后,所有人都不吱声了。 她是真莽啊! 有句话说得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软的、硬的、横的,甚至不要命的,京都都不缺。 但既软又硬还横并且不要命的,只有幼姬一个。 这谁敢惹?谁敢靠近端阳长公主府? 哦,跟她引为知己、情难自禁的二皇子李承泽敢。 在幼姬醒来后,他便搬回了自己府上。不过,身为一个开府的皇子,他用不着每日跟夫子背书学习,而身为一个年纪尚小又没实权的普通皇子,他也用不着上朝议政。 所以,闲得发慌的李承泽,每日天一亮就往隔壁跑,一直到天黑才依依不舍回府,过得跟现代697社畜似的。 满朝文武一闭眼,脑海中就能浮现出一个画面—— 自家大门口蹲着俩石狮子,一左一右还挂着俩人,随风摇晃,格外对称。 这俩人,一个是当朝长公主,一个是当朝二皇子,一旦这种画面成真,会诛九族啊! 这么一想,若是能早早致仕、保住晚节,也挺好! 于是乎,庆帝三天之内收到七份请辞的折子,简直将他气笑了。 “小王八蛋!”他笑着骂了一句,将折子甩到了地上,眼眸在刹那间变得幽邃。 李承泽这主意看似荒唐实则有奇效,但庆帝没打算放过这枚棋子。 他统共就五个儿子,大皇子有异族血脉,三皇子年纪尚小,远在澹州的范闲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能拿来磨炼太子的,只剩李承泽。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个道理,老二应该明白。”庆帝低声呢喃着。 不远处,侯公公低着头假装没听到,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庆帝拉满弓,将箭射向新制出的铠甲,看着铠甲上磨损的痕迹,不满意皱眉,随后道:“传朕旨意,二皇子德才兼备,特许其进御书房旁听朝政!” 在此之前,这是只有太子才有的机会。 与其说是偏爱,倒不如说是将李承泽推到了风口浪尖,总会有脑子糊涂看不清局势的官员向他投诚,将他架在火上烤。 侯公公在二皇子府上扑了个空,还是在幼姬的长公主府找到李承泽的。 而伴着庆帝的旨意,还有李承泽在宫中的耳目传信—— 向来醉心书本、与世无争的淑贵妃,中毒了。 ____ 感谢会员 庆余年7 李承泽全身绷紧了,脖颈处爆出青筋,努力抑制自己的怒火。 “谢、陛下、恩典!” 他咬紧牙关,一两个字地往出蹦,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少年不算挺拔的后背佝偻下去,待侯公公离开才抬起头,一只眼睛通红。 另一只眼睛,大概也是如此,只是被杀马特刘海遮住了,看不见。 而随之传来的淑贵妃中毒的消息,就让他彻底破防,掀翻了桌子。 饭菜水果摔了一地,李承洋吓得钻进了幼姬的怀里,“嗯嗯”叫着。 幼姬rua着羊驼的毛,目光却落在了李承泽身上。这一瞬间,她感觉,少年也想像羊驼一样,脆弱地钻进长辈怀里渴求庇护与安慰。 只是,他终究有身为皇子的骄傲,昂着头没让眼泪落下,也没说一句软话,转身就想向外走。 一只柔荑却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生生拽回来。 焦躁不安的李承泽没有发现,谢必安却是瞳孔一缩,震惊看向了幼姬娇柔瘦削,如弱柳扶风一吹就倒的身体。 端阳长公主竟是藏得极深的高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庆国人尽皆知,端阳长公主早产体弱。 一定是二殿下太废了! 幼姬抓着李承泽的手腕,目光上移,面上依旧是一副爱活不活的平淡,语气温吞却又冷静:“你要顶着这幅模样去哪?皇宫?要做什么?犯上?” 一连几个问题,戳中了李承泽的心思,也让他冷静下几分,只是依旧不忿。 他脸颊两旁的软肉都气得颤抖,看向了幼姬这个相识不久但异常包容自己的便宜姑姑。 “他这是在逼我。”李承泽的声音颤抖而委屈,很快,又倔强扬起头颅,不服气道,“他想我争,我便争给他看!太子资质平庸、假仁假义,我不信不不如他!” “你确实好,比其他皇子都好。”幼姬毫不吝啬表达自己的称赞。 直白的夸奖与喜欢,让李承泽心中一暖。 他从未得到过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心中的信任与依赖也真切几分,躬身拜下去:“还请姑姑帮我!” 幼姬起身,扶起了李承泽,抬手轻轻整理他凌乱的衣领与发型:“我自然会帮你。” 打从一开始,庆帝有意将阮家绑在李承泽船上时,他们便是一体。 只要他们的共同对手是庆帝,那不管李承泽做什么选择,幼姬都会帮他。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是帮你争到那个位置,还是帮你从争斗中脱身?” 幼姬的问题将李承泽问懵了。 这……还能选择吗? 一直被庆帝推向风口浪尖的李承泽,这一瞬间眼眶有些酸痒,像进了沙子一般。 他觉得自己一直像一株杂草,爹不疼娘冷淡,连兄弟之间都是勾心斗角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姑姑连庆帝都不待见,只喜欢他! 见李承泽愣在原地,眼中透着清澈的愚蠢,幼姬还以为他一时间做不出选择。 也是,挑选职业要慎重,更何况这职业是皇帝呢。 “一时没答案也没关系,咱们先想办法拖延过去。”幼姬说着,一直半死不活的脸上勾起浅浅的笑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小药瓶,塞进李承泽手里,“宫里没人来告诉你淑贵妃中毒,你就当做不知道,明日开开心心去御书房,上朝前,将这毒药服下。” 李承泽:“……” 眼睛里的沙子忽然就没了! 他姑姑,眼中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勾起和煦笑容的唇,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毒药,说吃就吃? 她们不想活的人,路子这么野吗?! 庆余年8(会员加更) 李承泽鬼使神差就信了幼姬的鬼话,鬼使神差就在清早服用了毒药,鬼使神差就抱着他异父异母的亲弟弟进宫了。 “二哥怀中抱着的是何物?” 刚一进宫,李承泽迎面就撞上了太子,后者的目光落在白花花的毛绒团子上,极力掩饰提防与敌意。 李承泽十二岁时,庆帝就称赞他贤德兼备,将来做个亲王可惜了,十三岁便封他为王,十四岁赐了他宫外的宅子,给他结交群臣的机会,甚至把太子才有的旁听朝政的恩宠也给了他。 做亲王委屈了,岂不是要把自己的太子之位废了,让给二哥才是? 谁家做太子做成他这样?谁家做普通皇子,做成李承泽这贱人模样?! 李承泽抱着羊驼,小心翼翼把它的脑袋掰向太子,让对方看清它的长相。 太子眼睛都直了,甚至揉了下眼睛,不可思议盯着羊驼。 这长得有点奇怪的小东西,暂且叫羊吧,怎么长得那么眼熟,神似且形似李承泽?! 听说过养羊的,没听说过养一只像自己的羊的,他这心思深沉的二哥,又在憋什么坏? 对视的时间有点长,羊驼一张嘴,一口白沫子就喷了太子一脸。 “哎呀呀,太子见谅。”李承泽唇角扬起,又很快压下去,“这是李承洋,您异父异母的幼弟,它还小,您别跟它一般见识。” 太子:“……” 他听到了什么玩意儿? 什么李承洋?什么异父异母的幼弟? “你说它是谁?孤的弟弟?!”太子指着羊驼,荒谬质问。 李承泽一脸坦然,将羊驼抱到自己的脸旁边,一人一驼两张脸并排,给太子带来的画面冲击感极强。 嗯……怎么不像呢? 李承泽一本正经、情真意切地胡说八道:“我与它的相貌如此有缘,简直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承洋是我兄弟,自然也是太子殿下的兄弟。您不想它做弟弟,难不成是想它做哥哥?” 说到这里,李承泽看看太子的身形,再看看怀里的小不点儿,勉为其难点头:“也行。” 太子:“……” 行什么行?! 李承泽不嫌丢人,他还嫌呢! “二哥,你我是庆国皇子,它不过是一只羊,凭什么与我等相提并论?!” 李承泽失望看他一眼:“怎么就不能呢?它长成这样,就说明不是一般的羊!” 最后,李承泽用一种“你无情你无耻你无理取闹你没有眼光”的失望眼神看了一下太子,甩袖离去。 这一波,李承泽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差点把太子气厥过去。 “孤、孤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愧是从小被当储君教养的太子,骂起人来都这般斯文有礼。 他一跺脚,转身就回东宫,安排下去,让门下之人宣扬李承泽疯了,养了只羊当弟弟的消息。 若是李承泽知道太子在败坏自己的形象,说不定会给他发张好人卡。 他将羊驼暂时放到了淑贵妃的宫中,然后便去了御书房旁听。 他对殿内的争吵充耳不闻,低头扣着自己的指甲,满心都是疑惑—— 姑姑给他的毒药,到底什么时候发作? 姑姑给他的毒药究竟有什么效用? 姑姑应该是想他跟母妃中毒,把这事情闹大…… 他没想到,幼姬闹出的事,比他想象中更大。 议政中途,李承泽忽然身体一软,毫无征兆晕厥过去,幸好被旁边的官员搀住。 “陛下,这……”官员抱也不是,扔也不是,局促看着庆帝。 庆帝眉头一皱,在心中猜测,这小王八蛋,不会是装的吧? 可很快,皇宫各处都有人仓皇来报。 太子、三皇子、长公主、皇后、宜贵嫔、宁才人……甚至是太后,全都无故晕倒,太医都不够用了! 御书房的官员听了,不知是谁起的头,一双双眼睛都盯向庆帝。 ennn……整个皇宫,还能吱声的主子,好像就剩下这位了。 这是为什么呢? 与此同时,幼姬也在府上,安排着散播谣言的任务。 京都内监察院的耳目太多,她选择采取四周向中心辐射,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在京都附近蛐蛐庆帝克母克妻克子…… ____ 感谢会员 庆余年9(会员加更) 谣言的传播还需要时间,此时的庆帝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天煞孤星的事情,正焦头烂额找出在皇宫中投毒的真凶。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清晰感受过被人扼住命脉的恐慌了。 上一次,还是叶轻眉拿着神兵,于千米之外,神不知鬼不觉干掉了他的两个兄弟。 这一次,有人悄无声息在整个皇宫下毒,毒倒了除他以外的所有主子。 庆帝身上有很多帝王的通病,比如说—— 觉得总有刁民都想害他。 在他看来,不是凶手没对他投毒,而是因为他修为高深,有真气护体,所以这毒药对他没用。 这次的毒药没用,可下次呢? 不把这个人挖出来,他寝食难安! 很快,整个京都就戒备起来,城门与宫门暂闭,不准进出,文武百官都被留在宫内,红甲黑骑虎卫则在沿街搜查…… 如此一来,幼姬也无法打探宫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这大张旗鼓的架势,应当是成了。 阮澜烛应付走了监察院前来询问的人,之后回到后院:“我刚才套了几句话,据说庆帝宣费介进宫了。这毒,你是怎么不着痕迹下的?” 幼姬没什么好隐瞒的,懒洋洋趴在桌上回答:“很简单,因为昨晚下毒的,根本不是人呀~” 阮澜烛会错意,紧紧盯着幼姬:“你昨晚溜出去了?” 他好歹也是一个八品巅峰的高手,怎么媳妇从怀里跑了,他却一点都没察觉?! “虽然我不是人,但你也不能只把我不当人。”幼姬说着,放出了一只尸蟞王,一只业火痋,一条野鸡脖子,“认识一下吧,这是我手下的三员大将,你们将来应该会经常在一起共事。” 尸蟞王与业火痋扇动翅膀发出共振,野鸡脖子扭动着尾巴围出一个爱心的样子。 看着颇有人性,朝自己问好的虫蛇头子,阮澜烛:“……” 他总算明白当初知道自己是NPC后,幼姬为何只是好奇而没有排斥。 不是人的东西,她见过太多了! 不过,阮澜烛想到遭殃的不是自己,很快就重新变得开朗了,坐到幼姬身边,一起等着看戏。 第一日,京都中抓出了一些潜藏的探子,只是他们并非下毒之人。 从第二日开始,靖王等皇亲国戚也在家中陆续中毒晕厥。一直到第七天,皇室中唯二清醒的,一个是庆帝,一个是跟老李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幼姬。 消息掩不住了,京都百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知情的人,清楚这是有人在恶意针对庆国皇室。 不知情的人,被谣言感染,心中萌发出一个不太确定的念头—— 庆帝,难道真是天煞孤星?跟他靠的近就会被克? 被蛐蛐的庆帝心情很烦,这个时候,几乎没人敢往皇宫的霉地儿跑,但幼姬不同。 她是不一样的烟火。 往常进宫,她递牌子给太后或皇后,直接进后宫,但现在情况特殊,后宫里能做主的都睡得安详着呢。 于是,她见到了庆帝。 看着少女清澈明亮的眼睛和不断靠近的动作,这段时间险些被人当祸头子的庆帝,居然生出一点欣慰。 但很快,他老脸一抽,反应过来。 一个天天把不想活的表情挂脸上的人,会为何兴奋?! 她真以为朕能克死她! ———— 感谢会员 庆余年10 庆帝对上了幼姬,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训她吧,毕竟是功臣之后,又没做出无礼的事。 弄死吧,她本来就不想活了,还容易坐实他天煞孤星的传言。 装没看到吧,他实在是心里憋屈。 “行了,知道你和老二关系好,他在后宫,你自行去看吧,朕这儿还有点事。”庆帝摆了摆手道。 不能骂不能杀,就只能眼不见为净。 幼姬眼中的光没了,重新回到了之前死挺好活也行的状态,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看着庆帝。 等终于迈出御书房,她与庆帝都舒了一口气。 庆帝:终于走了(解脱)。 幼姬:终于走了(兴奋)! 她光明正大行走在皇宫中,收回了那些派出来下毒的虫蛇。 如今,后宫中的画风有点清奇,由于中毒的皇亲人数太多,太医人数不够用,因此庆帝下令将他们集中安置在几个宫殿中。 淑贵妃的寝宫,就是其中之一。 刚一进去,就好像走到了大型隔离方舱。一具具身体并排躺着,宫女端着粥挨个喂食,汤匙几乎挥出了火星子。 几个太医穿行在中间,忙得焦头烂额。费介更是像只大胖扑棱蛾子,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然后在纸上写写画画。 幼姬很快就找到了李承泽的位置,毕竟,谢必安好大一个人儿,就尽职尽责守在床头。 幼姬:“……” 这跟白无常蹲病床边等着勾魂有什么区别? 顿了下脚步,她才向李承泽的位置走去。 昏睡了几日,李承泽在幼姬府上吃出来的肉肉,如今已经饿没了。下颌清晰不少,看着都清隽了几分。 “瘦了。”幼姬坐在他的床沿,温柔替他掖被角,目光中满含怜惜。 可费介不这么认为,正巧检查到李承泽的他,有一瞬间,仿佛在幼姬眼中捕捉到一丝……羡慕? 他拱手行礼:“见过端阳长公主。” “费老不必多礼。”幼姬淡漠看了他一眼,又恢复了厌世柔弱的神色,“不知承泽,还能活几日?” 费介:“……费某医术还行,解药就快制出来了,二殿下,应当是死不了。” 幼姬露出失望之色,看着床上李承泽苍白的面容,轻拍他的手背,怅然道:“你命硬,这回又死不了,节哀。” 看似昏迷但意识清晰,能听到外界动静的李承泽:“……” 行吧,他下次继续努力努力。 过了三日,费介果真配出了解药,给这些中毒的人一一服下。 不过,他们昏睡了这么多日,每日只吃些流食,身子还是要调养一段日子。 庆帝便让他们各自回家了,也省得都挤在后宫,谁知道会不会发生擦枪走火给他戴绿帽的事情? 李承泽抱着羊驼,带着谢必安,住进了幼姬府上养病,他美滋滋吃着新一茬成熟的葡萄,掰着指头算自己能有多久的病假。 “小了。”幼姬忽然道。 李承泽不解:“什么小了?” “格局小了。”幼姬神色淡漠,通透清澈的眼眸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在那里,高高在上的那一位,是最多疑的。 一日不找出下毒真凶,他就一日不会安心。 他会猜疑,为什么对方会下一种毒性不强的毒,是以什么方式下毒,究竟藏在哪里…… 如此一来,他一时半会是想不到李承泽的。 殊不知,庆帝所为更加炸裂。 他掘地三尺也没在宫中找出下毒之人的半点踪迹,已经有些疑神疑鬼。 谁能在皇宫中下毒却不惊动任何人? 他头一个想到的,也是唯一想到的人,就是他自己。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于是乎,庆帝开始悄悄翻看医书,查看一种关于“癫狂症”的描述,并和自己的情况一一对比。 若是放到现代,他的分析会更具针对性,这种病唤作——精神分裂症。 庆余年11(会员加更) 庆帝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不敢让人知道他的“病症”,因此背着所有人偷偷看医书。 可隔行如隔山,尤其是精神类的疾病,文字描述十分玄妙,他研究了许久,研究了个寂寞。 换言之,他的自我诊断结果,在有病和没病之间反复横跳,觉得每一条症状都跟自己对得上,又好像不太一样。 如此一来,庆帝憔悴地瘦了,且由于精神压力过大,做出了一些异于常人的行动,比如说—— 梦游。 据近侍侯公公描述,某夜,他忽然听到寝室内有动静,进去一看,只见庆帝睁着眼睛坐到桌面调配火药,正准备点火。 侯公公吓出一身冷汗,赶忙叫醒了庆帝,而庆帝醒来,不仅对此一无所知,甚至精神有些混乱。 等终于缓过神来后,庆帝确定了一件事—— 他不对劲! 加上监察院久久找不到下毒之人的踪迹,庆帝更怀疑那是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做的。 至于其中还有一些解释不清的小疑点,也都被觉得自己有病的庆帝自圆其说了。 庆帝更焦虑了,绝口不提李承泽旁听朝政的事情了。 以前他想捧杀李承泽,让其做太子的磨刀石,是基于绝对的自信,认为自己的帝王之位无人能够动摇。 可现在,不同了。 天底下,哪有疯子做皇帝的前例?! 庆帝小心隐瞒着自己得癫狂症的“事实”,同时打压自己的儿子,生怕哪个逆子逼宫篡位。 太子最近莫名其妙挨了好多顿骂,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但李承泽乐见其成,乐呵呵赖在幼姬府上“养身体”。 在他看来,姑姑简直是他的福星! 自从跟幼姬接触,困境迎刃而解不说,她还提供衣食住行与情绪价值。 “姑姑。”他美滋滋吃着葡萄,眼中却闪过一抹疑惑,“您说,陛下什么意思?” 幼姬皱眉看着手中还未来得及继续进行的数条计划,虽说都是剑走偏锋的歪主意,但有趣啊! 可惜现在都用不上了。 她把纸张团成个球儿,往火炉里一扔,然后若无其事继续煮茶,冷冷淡淡回了两个字:“不知。” 李承泽早已习惯幼姬面冷心热的作风,点头附和:“也是。” 老阴批的心思越来越变态了,哪里是正常人能看明白的? 幼姬给阮澜烛、李承泽都倒了茶,然后仗着长公主府在她的掌控之中无人敢随意泄露风声,于是光明正大跟李承泽蛐蛐庆帝。 “你虽无害人之心,但要有防人之心。陛下就是死了兄弟才登上皇位的,你也得培养些自己的人手,防备其他皇子狗急跳墙。” 李承泽嘴角抽了一下,然后郑重点头。 这理不糙,就是话有点过于直白了。 见小辈这般乖巧懂事,幼姬满意极了,大手一挥道:“你若是一时找不齐可靠的护卫,就找澜烛,让他在阮家的亲卫中挑几个。” 李承泽扬起唇角,他朝阮澜烛拱手:“有劳阮公子。” 果然有姑姑的孩子是块宝。姑姑府上什么都好,可就是…… “有些无聊了。” 幼姬也点头。 她本就不是什么能耐得住寂寞的人,此时此刻都怀念起上辈子门里的精彩了! 可惜,最近满朝文武都夹着尾巴做人,谁也没到她面前犯欠。 她总不好无理取闹,一根白绫挂到人家府邸的大门口。 ———— 感谢会员 庆余年12(会员加更) “明日去城郊的山上狩猎如何?”幼姬冷不丁问。 阮澜烛立刻点头:“好。” 他自然是知道的,这段时间京都守备森严,幼姬窝在长公主府里已经不易。 再闲下去,他怕幼姬逮不到别人祸祸就抓他祸祸了! 李承泽却惊讶到连嘴里的葡萄都忘记嚼。 他家姑姑一个满心都是如何死一死的人,居然会打猎找乐子?! 下一刻,李承泽眼中露出动容之色。 姑姑一定是看他太无聊才迁就他的! 姑姑对他真是太好了! 翌日。 一辆豪华宽敞的马车从端阳长公主府内驶出。 马车里坐着的是幼姬、李承泽与羊驼,而驾车的是阮澜烛与谢必安。除此之外,前、后方还跟着阮家的亲兵。 幼姬撩起车窗上的帘子,略显好奇打量着京都热闹的街道。 她来到京都快三年了,却没有好好看过这里,大多数时间都在府内守孝,几次出门不是进宫就是有目的性地直奔某座府邸,一根白绫挂大门口。 然后,阮澜烛就会负责救下她,把她带回家再找大夫…… 这已经是一套固定流程了。 街上的喧闹让李承泽有些不适,他凑到幼姬身边跟着看了几眼,然后道:“街景气息真好,有烟火味,我这人,就喜欢与民同乐,但是又不喜欢人,姑姑……能理解吗?” 多拧巴啊! 幼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有些迟疑点头:“我大概能感同身受……吧?” 就像她,明明不想死,却一直在努力作死。 “果然承泽与姑姑合得来。”李承泽抱着羊驼薅了几下,忽然间也不嫌弃外边乱糟糟的了,兴致勃勃给幼姬介绍起来。 离开了热闹的街道,越走越冷清,路过一处稍显庄肃的建筑时,他道:“这里,就是京都的庆庙。” 幼姬好奇看了过去。 这个世界,挺奇怪的,天下所祭,皆为神庙。 天地初分,巨兽横行,神庙中人携威德降世,传世人文字礼数,助世人开山劈海,定鼎人族基业。 而叶轻眉,男主的母亲,就是从神庙中逃出的。 哦,据倒霉蛋说,她还拐跑个机器人。 这癫的程度,跟她拐了NPC有一拼! 见幼姬一直盯着神庙看,李承泽若有所思:“姑姑想进去看看?” 幼姬摇头。 她拜个见鬼的神庙哦! 不过,她找到了新的奋斗目标! 这个世界没有死对头的佛寺,她还是挺开心的,但怎么能没有道观呢?! 在她思考间,一行人来到了京郊的山上。 因为幼姬一直以来都立着病弱娇柔的人设,因此阮澜烛与李承泽并没有让她骑马狩猎,这也正合她心意。 她借口四处走走,实际上来到了山顶之上,在下方埋了个道观。 没错,埋。 一座古朴且有岁月感的道观,里边自成一套体系,有着对这个世界来说未知的神像与完整的道教典籍。 等时机一到,山头上的碎石崩裂、滚落,这个道观就会出现在世人眼中。 身为道门弟子,弘扬道门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 这一次活动,幼姬很开心,等回到城内后,她就更开心了。 城中忽然流传出一则流言,说二皇子李承泽疯了,居然养了一只羊当弟弟。 李承泽抱着他感情日益深厚的弟弟李承洋,不满道:“养只羊当弟弟怎么了?承洋多可爱啊?!” 听话缠人认主让rua,比太子那个倒霉弟弟可爱多了! 幼姬忍不住纠正道:“它是驼,不是羊!” 然后,她不知从何处抱出两根白绫,分李承泽一根,拍着他的肩膀,蠢蠢欲动道:“咱来活了!” 李承泽:“……” ———— 感谢会员 庆余年13(会员加更) 幼姬明明有办法直接查出散播谣言的幕后之人,但她偏偏不这么做。 她用了最麻烦粗暴的手段,让阮澜烛大张旗鼓拦住了在街上编排李承泽的百姓,然后逼问对方是从何处听到流言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路向源头搜寻,从一帮乞丐口中知道是郭保坤的小厮使钱让他们散播谣言的。 李承泽面色不太好:“这个郭保坤是礼部尚书郭攸之的儿子,算起来更亲近太子。” 幼姬颔首,并不意外。 又不是谁都像她一样肆无忌惮,闲的没事敢蛐蛐皇帝、皇子们玩儿。 太子既是储君又是嫡子,身为礼部尚书的郭攸之成为他的拥趸也合情合理。 只是…… 郭攸之这名字该死的耳熟致郁! 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 ——《出师表》 换了个世界还是要被中学古文支配! “这线索也就断到这里了。”李承泽有些不甘心,“郭家是不会供出太子的,一定会放弃那个小厮,让他顶罪。”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幼姬语气温和,露出一抹报复性狰狞的笑容:“没牵扯到太子,咱们才好发挥。承泽,你我是去死的,又不是去讲道理的。” 李承泽:“?” 翌日,天蒙蒙亮,郭攸之便穿戴好朝服,准备去宫中参加早朝。 府中小厮刚将大门打开,就见两条白绫垂在大门的两端。 白绫后边,各有一道踩着凳子的身影。 李承泽与幼姬一左一右,手中握着系成死结的白绫,头伸进绳扣中,朝着郭攸之露出森然的笑。 郭攸之瞪圆了眼睛,瞳孔猛缩,一双眼睛不知道看左还是看右,一种吾命休矣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这怎么跟噩梦中的场景那么相似? 这种被端阳长公主与二皇子支配的恐惧啊! “您、您二位……” 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刚想开口把幼姬与李承泽劝下来,就看到这二人同时蹬了脚下的凳子。 吊了! 真吊了! 真的吊了! 一阵风刮过,两具身体还随风晃了晃,远远看去,颇有美感。 郭攸之眼前一黑,即将晕厥之际,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救人!” 他救的是幼姬与李承泽吗? 不,他救的是他九族性命啊! 好消息:幼姬与李承泽没事。 坏消息:郭攸之是被郭保坤一盆冷水泼醒的,然后就屁颠颠进宫挨呲了。 原来,清早这一场闹剧,正巧被路过的赖御史看到,于是乎,他在上朝时参了郭攸之。 他心中嫌弃幼姬与李承泽是废物点心,被个官员欺负到寻死的地步,但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 没用的废物,退至他身后,由他来守护! 看他喷死郭攸之! “陛下,臣状告礼部尚书郭攸之藐视皇威,欺凌忠臣之后,竟逼得端阳长公主与二皇子于今早吊在郭府大门口!” 庆帝的第一反应是:幼姬又吊了? 第二反应是:老二跟着一起吊了?! “郭攸之呢?”庆帝的目光扫视一圈,没找到人,当即命令御前侍卫将人带来。 郭攸之被带进御书房时,还有些狼狈,心知庆帝要问些什么,直接跪倒在地:“陛下,臣冤枉啊!” 他确实觉得自己冤枉。 全京都知道幼姬是个谁欺负她她就死的软包子。 偏偏软包子自带好几重护身符,既是功臣之后又是庆帝亲封的长公主,谁敢欺负啊? 他见到幼姬都恨不得绕道走,谁料今早一开门,门口就挂俩人呢?! 赖御史不满冷哼:“你冤枉?难不成端阳长公主与二皇子,会无缘无故吊在你门口?长公主虽然好欺负了些,但素来内敛温和不会主动惹事,二皇子也知书达理,身份贵重,他们好端端的,拿命冤枉你啊?” 郭攸之心中苦涩,还真是这么认为的! “臣,百口莫辩!” 此时,监察院院长陈萍萍转动轮椅上前:“陛下,臣大概知晓情况。昨日京都中生出了一则流言,说的是二皇子得了疯症,养了只与他形似的羊当做弟弟。端阳长公主听到后,就令身边的护卫查明源头,最后从一群乞丐口中得知,买通他们散播流言的,正是郭公子郭保坤身边的小厮。” 郭攸之傻眼了,这还真跟他郭家有关系啊?!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肯定是他那不争气的倒霉儿子被太子忽悠瘸了! 郭攸之确实更看好太子,毕竟太子的胜算最大,是庆帝亲封的储君! 但,他没打算现在就把自己绑到太子这条船上啊! 说句不好听的,太子现在连旁听朝政的年纪都不到呢,谁知道这两年会不会出意外,万一忽然有一天就嘎了呢? 郭攸之心中苦涩,却又不敢供出罪魁祸首。 此时,一道阳光从窗中射到庆帝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晒干了沉默。 所以说,事情的源头,就是李承泽养了只跟他长得像的羊,还把羊当亲弟弟养? 好癫! 庆帝一时间悲欣交集。 欣的是可能有病友了。 悲的是病友是他儿子! 难不成……承泽的病,是被他这个当爹的遗传的? 庆帝有些坐立难安,此时此刻又难得生出了几分慈父心肠,共情了李承泽。 他想到了自己得癫狂症的事情若是暴露,也被人指指点点各种蛐蛐…… 这个世道,怎么就不能对病患多亿点点包容呢?! 他摆了摆手,又让人将幼姬与李承泽与那只羊驼一起带进宫。 因为被救得及时,幼姬与李承泽并没有大碍,只是脖颈处一圈勒痕看着显眼些。 幼姬身段弱柳扶风,小脸被粉扑得极白,看着便是一副病西子楚楚可怜之态。 她手帕一擦眼睛,本来就红的眼圈更红了,了无生趣道:“阿爹走了、阿娘走了,连伯父都弃我而去,偌大的阮家就只剩我一人,所有人见我都绕路走。我这么一个无人关心、遭人嫌弃的病秧子,只有承泽愿意亲近。就因为与我走得近,你们就容不下他吗?早知如此,我不如与伯父一同去了!” 她将李承泽被针对的原因揽在自己身上,说罢便低着头,嘤嘤嘤啜泣。 在场的官员都目露怜悯,被她的语言勾起了许多回忆,比如说阮家的战死沙场的一条条生命,比如说李云睿对幼姬的刁难…… 端阳长公主也是可怜人啊! 唯有李承泽低下头,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与幼姬挨得近,嗅到了她帕子上浓烈的姜汁味道。 辣得他都红了眼! ———— 感谢会员,这章二合一 庆余年14 李承泽已经控制不住要哭出来了,他干脆心一横,抢过幼姬手中的帕子,往眼睛上一抹。 刹那间,泪如雨下,眼睛红得像得了结膜炎。 辣,简直太辣了! 幼姬都看呆了。 她也只是假意把帕子靠近眼睛熏一熏,李承泽竟然敢直接贴着眼睛擦?! 缺少经验的狠人啊! “陛下!”李承泽强忍着自己想揉眼睛的冲动,控制着怀中的李承洋,让它抬头。 两张脸挨一起的同时,一股生姜的辛辣从李承泽的眼睛处熏到了李承洋的眼睛。 小东西也红了眼,刷刷掉眼泪,挣扎着想跑。 但,它哥抱得太紧了! “陛下,您看我们长得多像?是缘分让我们一见如故啊!”李承泽声泪俱下,“它只是一只无辜又独一无二的羊,只是需要一份理解、一个容身之处,为什么你们都不理解呢?” 庆帝其实没听懂李承泽胡说八道矫情什么,他就觉得李承泽一见如故的生物有点多。 他盯着李承洋看了半天,又看了看他旁边那张脸。 越看越上头! 庆帝觉得,自己就算是跟淑贵妃再生一个皇子,都未必有这只“羊”像李承泽。 一只羊奇形怪状到像极了当朝皇子,实属奇观! 李承泽哭,李承洋也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情真意切,感情深厚真切…… “陛下,臣一个人在宫外开府,孤孤单单,有了承洋以后才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臣常常在想,会不会母妃当时怀的本该是双胞胎,只是臣的那个兄弟阴差阳错没能进入母妃腹中,这才以这样一具身体回到臣的身边陪伴臣!” 庆帝:“……” 他就静静看着李承泽胡编乱造。 装癫也很难说出这么癫的话! 以他看过的医书来诊断,老二大概真有疯病了! 庆帝权衡一番,目光闪烁。 从他的立场来看,李承泽疯比不疯要好。 毕竟,庆帝自认为得了癫狂症,一个优秀又健康的儿子带给他的不再是利益,而是威胁了。 李承泽发癫似的举动,如今反倒是能让庆帝安心,甚至生出了几分感同身受的慈父心肠。 “承泽还是少年心性,孩子气,想一出是一出的。”庆帝声音难得慈善,“这羊,你想养就养吧,但有一点,以后不许与它称兄道弟。” 李承泽觉得后背生凉,无比惊悚。 老阴批这是疯了?! 幼姬也有类似的想法,一双眼眸睁得溜圆,在庆帝看过来的一瞬,赶忙吧嗒落下一滴泪。 “幼安啊,你也莫要妄自菲薄,你是朕认下的妹妹,庆国的长公主,谁也欺负不得!”庆帝说着,又给幼姬送了些赏赐。 至于郭攸之,因为管家不严,被痛骂一顿,罚俸降职。 明面上看,这一回太子藏在幕后,小胜一局。 但聪明人都猜出他所扮演的角色,庆帝自然也清楚。 身为储君的太子,给庆帝带来的威胁比李承泽更大! 因此,借着检查功课的借口,庆帝隔三差五就把他叫来,然后找个“愚钝”、“态度不端”等借口,把太子臭骂一顿。 太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抑郁。 ———— 癫狂的庆帝、抑郁的太子、发疯的李云睿和发癫的李承泽…… 老李家精彩啊 庆余年15 庆帝的“癫狂症”无人知晓,但他的阴晴不定,却被所有的官员看在眼里,纷纷在心中感叹一句“钱难赚”,然后就夹紧尾巴做官。 就连宰相林若甫、监查院院长陈萍萍这样老谋深算、精于算计的老狐狸,都觉得庆帝越来越变态了。 其他人更不用说,之前还有站队苗头的官员,见太子与李承泽双双被斥,也识趣缩回了头,老实起来。 庆国朝堂忽然之间就安定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甚至于北齐暗探使劲浑身解数都没打探出原因。 对此,只有李承泽乐见其成。 其实,庆帝也并没有将儿子忽视到底。他时不时就把太子与李承泽叫去训斥一番。 前者身上多了种类似于孟宴臣身上的阴郁气质,仿佛在压抑环境下成长的毛毛虫。 而后者…… 李承泽表示老阴批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他又不会因此掉块肉,只要能看着老阴批和太子不痛快,他就爽了! 不用上朝听政,每天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看看书、撸撸羊,荡荡秋千,再去隔壁蹭蹭饭,跟姑姑交流一下感情。 这样的生活,千金不换! 只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李承泽的痛快日子只过了两年。 这两年,庆帝私下自行学习,多番确认与调理,已经很长时间没发病了。 他觉得自己病情已经稳定,便把更多的精力放到朝政上,结果就发现,太子快被他骂废了,李承泽这小兔崽子则是快嗨疯了! 这能行? 庆帝冷笑一声,让侯公公去东宫与端阳长公主府宣旨,让太子与李承泽旁听朝政。 兄弟俩难得默契。 太子惴惴不安在东宫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父皇……父皇他不会颅内有疾吧?” 李承泽在送走了侯公公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一拍桌子怒道:“他有病吧?” 幼姬放下手里的书,睨了他一眼:“他不对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承泽:“……” 这话好有道理,庆帝不对劲已经整整两年了! 他转了下眼珠子:“那,明日侄儿上朝,去探探虚实,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幼姬颔首,生活无聊,偶尔把庆帝逗炸毛玩儿,也挺好。 她让府中的侍女送来一身衣服,是按照李承泽尺码给他做的新衣。 红色的绸缎,金丝绣纹,看着便华贵。 “还是姑姑对我好。”李承泽美滋滋展开衣服查看,夸奖的话就堵在了嗓子眼。 这衣服怎么这么……喜庆呢? 拿来做婚服都行! 幼姬就当做没看到他脸皮在抽抽,又找来一堆金银玉石的配饰往他怀里塞,语气欣慰:“我家承泽第一回正式上朝,可要穿的隆重些,让他们都好好瞧瞧姑姑养出来的儿郎!” 李承泽忽然就觉得怀里沉甸甸的,满满的都是姑姑的爱啊! 阮澜烛安静站在一旁,此时嘴角抽搐了一下。 小羊驼精就这么被幼姬PUA瘸了!明儿一早,他一定要爬墙头,好好看看李承泽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一个红彤彤的大红灯笼就从二皇子府上走出,转过身的一瞬,金光闪闪。 差点闪瞎阮澜烛的眼。 庆余年16(会员加更) 李承泽有意显摆幼姬的爱,特意早起进宫。 因为还不到上朝的时间,官员都在殿外等候,然而李承泽五米之内,一个人都没有! 原本,也是有官员想跟他套近乎的,然而还没走近,就被那全身 blingbling 的黄金与宝石晃花了眼。 李承泽一身红彤彤的衣服用金丝线绣满了纹饰,束发的金簪末端嵌着比大拇指指甲盖还大的钻石,十根手指上戴着八个戒子,腰间悬着好几块玉石金牌。 更过分的是,他脖子上还戴着个金项圈,下边挂着个长命锁! 那项圈,实心的,比婴儿胳膊还粗,上边镶着红宝石、蓝宝石、猫眼等二十多颗各种宝石,看上去有种五光十色花里胡哨的美。那长命锁,比成年人巴掌还大! 赤裸裸炫富就算了,这一身行头从头到脚都在反射光线,谁靠近都得被闪瞎眼。 包括踩着点来的太子。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回想起上回李承泽进宫旁听朝政时,是带了羊驼。 他偏要这么哗众取宠是吧?! 呵,像是个暴发户土包子! “二哥,你……” 太子刚想阴阳怪气,就被李承泽打断。 终于能显摆了,李承泽看着太子都觉得顺眼不少。他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在原地绕了两圈,让光辉笼罩所有官员,然后提高嗓门,努力让等候的人全部听到。 “太子发现了是吧?我都说了要低调,但姑姑担心我被人欺负,偏要给我置办这么一身来震慑小人!” 太子:“……” 官员们:“……” 好生不要脸! 他低调个屁! 他时不时就跟端阳长公主挂别人家门口,他才是小人呢! 李承泽摸了头上的簪子、胸前的金锁、腰间悬着的挂饰,最后把戴着八个戒指的手一摊,无奈道:“我都说不要不要了,姑姑疼我,偏要我这么穿戴,我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只能承受这沉重的负担了。别看它们看着大,但都是实心的,纯金的,沉着呢!” 官员们:“……” 呸,这幅小人得志的嘴脸! 太子:“……” 显摆他有姑姑是吧?显摆他姑姑有钱是吧? 谁还没个有钱的姑姑呢?! 幼姬初到京都,就在皇家别院挂了一回,踩着李云睿的名声站稳了脚,甚至害得李云睿关了两年多禁闭。 还是这两年,庆帝怀疑自己得了癫狂症,怕被人知晓,有人篡位,这才把忠心于他的李云睿放了出来,继续执掌内库。 李云睿跟幼姬水火不容,见幼姬跟李承泽亲近,便私下勾结了太子。 内库做着玻璃、香皂等生意,自然是赚钱的,可并不是李云睿一人的。就算她从中谋私,得来的钱财也大多用来了拉拢朝臣、私养兵马上了。 幼姬就不同了。阮家作为武将世家,虽然做的都是传统营生,但多年经营,资产不菲,如今都是她一人的。 在有钱的情况下,幼姬花起钱来毫不手软,因此,她养出的小羊驼精,就是比李云睿养出的太子贵气。 不能穿明黄色衣服不要紧,咱们戴黄金,从头戴到脚,比太子显眼多了! 幼姬试图把自己养的孩子也往显眼包里打扮,也确确实实做到了。 时间一到,御前公公引着皇子与官员们进入殿内,庆帝也缓缓来到座位上,然后眉头一皱。 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光线,直直晃着他的脸。 眯着眼睛往下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金光闪闪红彤彤的李承泽。 庆帝:“……” 他这二儿子,又发的哪门子癫啊?! 既晃眼又辣眼,他简直要瞎了! 庆帝不动声色挪了下身体,被李承泽注意到了,不由眼睛一亮。 他这个人吧,有一个重要的品质,叫落井下石。 他这个人吧,还特别喜欢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玩法。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幼姬的良苦用心了! 果然,姑姑高瞻远瞩! 姑姑聪明睿智! 姑姑冰雪聪明! 姑姑让他穿成这样,就是让他跟老阴批相互折磨! 老阴批让他不痛快,他也不能让老阴批痛快! 于是,李承泽扭动着身体,调整角度,让自己头上、胸前、腰间、手上的宝石,不停往庆帝脸上晃! 庆帝:“……” 眼瞎了,但拳头赢了! 要不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的,他一定打死这孽子! 同在朝堂上的太子与官员不明所以,但敏锐发现,正常了没两天的庆帝又癫了,一个个低着头,根本不敢看。 庆帝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忍”,然后让太监去把窗户关了,没好气骂李承泽:“扭什么扭?身上长蛆了?” 李承泽立刻跪倒在地,情真意切道:“陛下所言极是!” 庆帝感到了窒息。 他这个儿子,这两年时不时挂着白绫在别人大门口吊一吊,把脑子也吊没了? 这样不着调的性子,就算是他有心拿李承泽做太子的磨刀石,满朝文武又有谁愿意支持这么个玩意儿? 庆帝眸色暗了暗,想到了一直跟李承泽关系亲近的幼姬,忽然间生出了算计。 既然不好直接给老二添助力,那就塞给幼姬。 她也十七了,该嫁人了。 朝堂上哪家的公子更合适呢? 庆帝审视的目光扫过殿内的所有人,一股子凉意攀上他们的背部。 与此同时,城郊山顶。 幼姬打了个喷嚏。 阮澜烛皱了下眉,将一件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山上风大,温度低,别着凉。” 幼姬熟练往他怀里一钻,环住他精劲的腰,脸上灿烂的笑容跟在京都城内时完全不同:“你知道的,我又不是一般人,怎么可能会着凉?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蛐蛐我!” 说不定又是庆帝那个老阴批满肚子坏水又在冒泡! 阮澜烛也笑了一下,跟幼姬亲亲热热的,完全没了在外人时的拘谨与伪装。 二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破损的道观。 前些日子雨水大,一道雷劈在了山头,碎石崩裂滚落,露出了道观的模样,附近的猎户发现后便报了上去。 这个世界只拜神庙,对所谓的道观并不在意,但幼姬不同。 她让亲兵挖掘碎石,将道观整体打扫出来,今天跟阮澜烛二人前来检查。 幼姬对自己作假的技术十分满意。道观看上去充满了岁月的痕迹,连牌匾上的字迹都不大看得清。 阮澜烛提出了一个顾虑:“这个世界的人对道教并不了解,只怕,这些道教典籍与这个道观一样,无人在意。” 幼姬却根本担心:“忽悠人还不容易吗?你说若是谁家学道,我就少去他家大门口挂一挂,京都那些官员,会怎么样?” 阮澜烛:“……” 他们会拿出读圣贤书考科举的热情来研究做道士! 这不是他对道教的自信,这是他对幼姬的信心!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庆余年17 幼姬挑选了一些道教典籍带回了京都长公主府,开始了“如痴如醉”地阅览。 由于她与李承泽两个人太能吊,早就被京都官员视为洪水猛兽,派人时刻盯着端阳长公主府与二皇子府的动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如坐针毡。 因此,幼姬痴迷习道的事情,该知道的人很快就都知道了。 有人投其所好,借着道法为话题,同幼姬攀谈,竟然难得得到了她的好态度,甚至一时不察说错话,她也没带着李承泽到门口吊一吊。 这下子,整个京都都轰动了,那些官员都燃起了学道的热情,有人研读,有人宣扬,一个个表现得比幼姬这个正儿八经的道门弟子还虔诚。 他们虽然觉得这玩意儿没什么用,但能得到幼姬的好感,少些被诛九族的风险,那学这些晦涩的东西也是值得的! 不过,他们很快就被piapia打脸了。 道教的思想学起来晦涩,但学明白了,真香~ 很符合他们在癫皇帝手底下讨生活的精神状态。主打的就是一个外耗,绝不内耗。 拿起、放下?不,直接拿下! 朝堂上如履薄冰,时常挨训,是他们的错吗?不,是庆帝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他们! 跟政敌意见相悖怎么办?直接在朝堂上开骂,脏话骂出来,心里就清明了,脏话憋在心里,心就脏了! 整个朝堂上的画风再一次突变。 庆帝发现,自己的病情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手下的官员开始不对劲了! 他们竟然在朝堂上公然开撕,这乱糟糟像是菜市口一样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那些个武将就算了,怎么科举出身的文臣都变得这么……泼,仿佛要把多年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咳咳。”庆帝用力咳嗽几声,想要控制局面。 可底下乌泱泱一群官员,你吵你的,我骂我的,全当做没听到。 面对庆帝这个克他们的天煞孤星,他们心里能一点意见都没有吗?只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好了,法不责众! 他们揣着小心思,一个个默契地越骂越大声,意图压住庆帝的声音。 庆帝:“……” 疯了,疯了,全疯了! 咳咳,全疯了,有点不可思议,难不成……是被他这两年压迫狠了,于是在沉默中变态了? 无奈,庆帝将视线投向了一旁的两个儿子身上。 太子身上散发出一种抑郁的气息,发现庆帝看自己后,赶忙低下头,变得更加抑郁了。 坏了! 庆帝对他而言既是君又是父,这是双连克,克中克,克上加克啊! 太子发现,如今最大的担忧不是争不争得过老二,而是自己命硬耐克吗? 想着,他悄悄用余光瞥向跟自己同命相连的李承泽。 李承泽整个人依旧开朗,一点担心都没有。就算天塌下来,他都相信他姑姑会保护他! 老阴批克亲克臣?没关系,他姑姑天赋异禀、天神临世,一定会学有所成,帮他逆天改命的! 李承泽身上依旧是金光闪闪,他扭动着身体,让光线反射到庆帝黑沉沉的脸上,待看清后,忽然间悲痛欲绝。 “陛下实乃明君,竟拖着病体上朝!陛下,龙体为重啊!” 庆帝都没能让朝堂安静下来,但李承泽这一嗓子做到了。 话音一落,朝堂上静悄悄的,针落可闻。 忽然,文武官员齐刷刷行礼:“请陛下保重龙体!” 庆帝心头刚生出那么一丝丝的动容,就不知角落处哪个官员捏着嗓子说话了—— “都是臣等不懂事,耽误陛下,臣,告退!” 这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乌泱泱的官员全跑了,就连抑郁的太子都被李承泽拽走。 克人的晦气玩意儿,谁想挨啊? 现在,朝堂上不仅安静了,还空荡荡的,看得庆帝心里暖暖的,暖到要炸! ———— 我今天刷段视频刷到了道士的精神状态,好完美,一定要给庆帝安排上~ 庆余年18(会员加更) 当一个权谋型老阴批混入了精神状态遥遥领先的道教信徒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庆帝气得肝疼,但是思来想去不明所以。冷静下来的他,决定按照一贯的思维,好好整顿这个不太正常的朝堂。 首先,要打破朝堂上的平静,让局势乱起来,让李承泽与太子斗起来。 太子稍微扶持一下就能立起来,毕竟占着储君之位,人虽然阴郁但没做出什么癫狂不着调之举。 但李承泽就不同了!提起他来京城无人敢骂,但人人避之不及!想要给他添助力,还是从幼姬身上下功夫容易。 于是,在收集齐京都高门望族所有未婚适龄的男子画卷后,庆帝筛选了一番,挑出几个他还算满意的人选。 长相、身世、性情、文采都算不错,只是,全都是文官之子。 阮家在军中的威望太高,至今朝中仍有不少大将是由阮家提拔起来的,庆帝自然有所忌惮,不愿幼姬这个阮家唯一的血脉同武将勾结。 做足了准备,他就将幼姬宣进宫。 幼姬手中翻阅着这些画卷,虽不清楚庆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清楚一件事—— 老阴批肯定没安好心! “幼安啊,你伯父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朕,一转眼,你就长成大姑娘了。”庆帝感叹着,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仿佛幼姬是他真心疼爱的妹妹。 “武将家的孩子性格豪放,免不了要上阵打仗,你自小体弱,又不爱舞刀弄剑,朕担心你婚后跟他们合不来,又免不了为夫婿担忧,所以便为你挑了这些读书人。” 长得人模狗样,说的话听起来也像人话,可惜就是不做人! 幼姬腹诽着,矜持抿了下唇,明显没什么兴趣,她抬起眼眸恹恹看向庆帝:“非要嫁人吗?” “男子也好、女子也罢,到了年纪自然要婚配。”庆帝语气有些强势。 可幼姬丝毫不惧,把画卷一推:“那信阳长公主的年纪比臣妹大多了,不也没嫁人吗?她都不嫁,我更不嫁!” 庆帝:“……” 好好好,在这上边攀比上了是吧?! “李云睿她情况特殊!”庆帝硬着头皮给幼姬编故事,“你是知道的,婉儿是她与林相所生。他们两个是有情的,但当初林相已有妻儿,云睿她不愿破坏林相的家庭,这些年一个人孤零零的……” 幼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低着头翻了个明显的白眼。 庆帝这是忽悠孩子呢? 只要事关感情线,倒霉蛋就记得无比清晰,早就给她剧透过了。 李云睿身上牵出好几条感情线。 她痴恋庆帝,却跟林若甫生下林婉儿,太子又爱她深沉,宫中摆着的都是她无脸的画卷…… 幼姬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清澈通透的眼睛看着庆帝,忽然笑了一下。 庆帝后背一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陛下若真想指婚,臣妹心中倒有个人选。司南伯范建有个私生子一直养在澹州,名叫范闲,臣妹看他就合适。” “我们都在澹州长大,定然能处得来,况且他一个私生子身份尴尬,司南伯肯定舍得将他给臣妹做赘婿,将来生个一儿半女绵延我阮家血脉。” 庆帝:“!!!” 范闲?! 赘婿?! 范闲和阮家结亲?! 侄儿跟姑姑?! 好家伙,全踩他死穴上了! ———— 感谢会员 庆余年19(会员加更) 幼姬算是被庆帝直接送客,赶出皇宫的。 离宫前,她还特意放了条野鸡脖子出来,就等着夜黑风高,咬庆帝一口。 她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凭什么庆帝不待见?! 至于缺德损她道行?不存在的!都是庆帝欠咬,她这是成全他! 旁人看不出她的表情,可等候在宫门外的阮澜烛,一眼就知道,她又做坏事了。 “快走快走!”幼姬刚上马车,就催促着阮澜烛离开这晦气地方。 马车匀速行驶,远离了皇宫,阮澜烛才问:“你做什么了?” “我在宫里放出一条野鸡脖子!” 阮澜烛迟疑一会儿才问:“不合适吧?万一误伤怎么办?” 幼姬眨巴着眼睛无辜看着他:“可老登说要给我赐婚。” 下一刻,马车的帷裳被阮澜烛撩起,他转身探进头来,对着幼姬咬牙切齿道:“我还是觉得不合适,你怎么没把尸蟞王和业火痋一起放出去?!” 幼姬:“……” 好好好,她成圣母了。 保守派觉得激进派还是太过于保守了! 等马车回到了端阳长公主府,还有另一个难哄的少年。 李承泽一听幼姬回来,扔下葡萄就来找她:“陛下找姑姑什么事?可有为难姑姑?” 少年如今还是长个的年纪,跟抽条似的,好不容易喂出来的软肉都消失不见了,整个人精神挺拔。 还比她高了一大截! 幼姬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欣慰:“没什么,就是想给你找个姑父。” “姑、姑父?”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打在身上,直接让李承泽身体僵在原地,心中首先浮出一丝委屈。 他若是有了姑父,姑姑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了,到时候,还会分几分心疼给他? 再等姑姑生了孩子,这个家还有他的容身之处吗? 等李承泽回过神来,幼姬已经消失。他连忙追回屋内,就见她蜷在秋千上,轻轻晃着,懒洋洋喝着茶,一如既往。 “姑姑,您答应了吗?”李承泽问。 幼姬摇头,这下他算是安心了。 “对,姑姑,你别答应,相信我,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幼姬:“……包括你?” 李承泽牙一咬,心一横道:“我也不算什么好东西!姑姑,侄儿身为男子,最了解男人了!其他男人对您的花言巧语都是骗您的!当然……侄儿例外!” 这孩子归根到底,还是太缺爱。 幼姬叹了一声,示意他坐到自己身侧。 秋千晃呀晃,女子的声音温婉包容:“你呀,像个抢糖吃的孩子。就算我不成婚,你过两年也该娶妻了,难道还当着妻儿的面跟姑姑撒娇?” 那副画面好像很温馨,但在李承泽脑海中却如同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倏地沉默下来,轻轻挪动着身体,在秋千上躺了下来,头枕在幼姬的腿上。 杂乱的刘海下垂,遮住他有些湿润的眼睛。 “姑姑。”忽然,他酸涩开口,“侄儿一日未成婚,您就一日不能赶侄儿走。” 回应他的,是幼姬轻rua他的头。 室内,一片安心宁静,皇宫今晚却是不眠之夜。 庆帝半夜忽然被蛇咬了手臂,这毒蛇也不知道什么来历,竟将他一个大宗师生生毒倒。 费介连夜被招进宫中。 第二日李承泽、太子与文武官员等候在上朝的宫殿外,才得到了太监的通传—— 庆帝身体不适,接下来三天的上朝都免了。 官员们努力压制着上扬的唇角,交换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眼神: 看吧,某个天煞孤星邪门起来连自己都克! ———— 感谢会员 庆余年20 病倒庆帝一个,造福全京都的官员。 上朝停止了三天又三天,文武官员觉得天变蓝了,水变清了,头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工作效率提高了,闲暇时间更多了! 果然,他们职场不顺,都是庆帝在克他们! 人一快乐,就喜欢找乐子。 京都就有件新鲜事。 城内某个偏僻角落开了间成衣铺子,是幼姬名下的产业,就叫“耐克”。 铺子里绫罗绸缎衣服卖得贵些,可棉麻布料的衣服几乎是贴着成本出售,就算是赖御史那样贫寒的官员都觉得划算。 铺子一开,迅速在庆国官员间风靡,至于原因……懂的都懂,反正不是因为价格。 这一波,幼姬无心插柳柳成荫,踩着庆帝当垫脚石,狠狠刷了一波自己的名声。 当然,她那寥寥无几的名声,再刷也洗不白多少。 又过了半个月,京都的文武官员才再次上朝,故地重临,竟然有种感慨与想念。 轻松了一段日子,这些官员一个个气色良好,可庆帝就不一样了,病好如抽丝这句话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具象化的表现。 他是坐着轮椅被太监们推到朝堂上的,整个人看着快瘦脱相了,说话时有气无力。 李承泽微微垂着头,眼珠却向上瞥,只偷看了庆帝一眼便老老实实低头看脚尖,不敢再作妖。 实在是现在的庆帝,有点吓人啊!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窝凹陷,看上去乌青乌青的,颧骨突出,一副尖酸刻薄相。 总而言之,一眼看过去倒有点像道观中关于僵尸的记载,总有种更克人了的感觉。 不仅是李承泽,太子与其他的官员也都老实起来,像一群哑巴了的大号鹌鹑,也不吵也不闹也不跟庆帝对着干了。 庆帝发现,他病了一场,竟然因祸得福,手底下一个个官员都臣服于他的威压之下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却也没有精力多想。这一回野鸡脖子的毒,可以说要了他半条命。 他乃是大宗师境界的高手,在蛇毒刚进入体内时,就下意识用真气将毒素逼出来。 但,没成功。 这邪门的毒跟真气相遇,就像是天雷地火的碰撞,在他体内爆炸开来,以至于他表面看似无碍,五脏六腑却被炸了个千疮百孔。 好消息:蛇毒大多都被干掉了。 坏消息:他八成的真气都跟蛇毒同归于尽了。 剩下的余毒,费介用了半个月才解掉,可庆帝的内伤却是实打实受了,真气想回到巅峰,也不知要等到现在猴年马月了。 他如今精力不济,强撑着病体上朝,也是为了稳定朝堂局势,免得人心惶惶,牛鬼蛇神都冒出头来。 只是露个面说几句话展示自己还死不了,庆帝就被太监们再次推走了。 文武官员们离开上朝的大殿,才长舒一口气,其中一人望着天空自言自语:“明日正巧休沐,就去一趟城郊的道观吧……” 他话音落下,一旁的同僚眼睛一亮,亲切贴了过去:“李大人,明日我与你同行,一定要好好拜拜上清圣人才是!” 刚才庆帝那人不人僵尸不僵尸的样子,大家都被吓到了。 天煞孤星邪门起来连自己都克的这么狠,万一克到他们身上,还能留个全尸吗? 明日一定要去道观,求上清圣人保佑他们截取一线生机! 翌日,道观的香火格外旺盛。 幼姬得知来龙去脉后,不由唏嘘:“陛下为了我道门繁荣,真是……付出良多啊!” 他人还怪好的嘞! 庆余年21(会员加更) 内伤养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庆帝不可能把朝政抛到一边,撒手不管。 他病殃殃靠在榻上,又开始盘算起被毒蛇咬之前的算计—— 给幼姬赐婚。 只是,一旁的侯公公听着,面露难色,委婉道:“陛下,这段时间,京都很多的公子……都定了亲事。” 庆帝知道侯公公不会无端提起此事,蹙了下眉指着画卷问:“这里边儿,有几个尚未定亲的?” 侯公公头埋得更低了:“一、一个……” “只剩一个了?看来他跟幼安有缘,是哪家的?” 闻言,侯公公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禀陛下,是一个都没了!” 庆帝:“……” 好好好,他中蛇毒这段日子,这些官员还挺忙啊! 他们的确是挺忙的。 幼姬越想越觉得庆帝这个老阴批不会安什么好心,所以干脆破坏他的计划。 她放出了庆帝想给她指婚的消息,多余的什么都没做,京都这些官员、世家,就急急忙忙给家中适龄男丁订婚了。 谁愿意要一个身份高贵却时不时挂大门口,贼能得罪人的儿媳啊?! 现如今,庆帝能选择的,要么是歪瓜裂枣,要么出自小门小户。 若是指婚前者,庆帝肯定会落下个苛待功臣之后的骂名。若是指婚后者,那就无法给李承泽增添助力,这婚事食之无味,弃之不可惜。 庆帝一时不察,就咬破了舌尖,喷出一口血来,情绪动荡间,昏了过去。 “陛下!”侯公公急忙喊道,“快传太医啊!” 上朝,又停了一日。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一种不安涌上心头—— 庆帝这身体,被他自己克得也太脆了吧? 这脆皮的身体,还能活个几日啊? 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患难识忠贞。 想要谋取一个从龙之功,等新皇登基再贴上去,岂不是太晚了? 就应该在现在投靠明主! 他们能选择的,也就是李承泽与太子了。 前者对夺嫡一事表现得并不热衷,这几年一如既往不着调,敢向他投诚的人并不多,这些人也未必是真的效忠于他。 后者,也就成了如今的香饽饽了,说是一家独大也不为过。 他一直谨小慎微并且藏拙,自然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但他百口莫辩啊! 这些官员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太子装糊涂,他们装得更糊涂,转头自作主张做几件事作为投诚的“诚意”,落入别人眼中,说他们不是太子的人谁信啊? 莫名其妙就结党营私,多了一大堆拥趸的他,急得在东宫来回踱步,开始抑郁转双相。 庆帝发现,太子的势力越发庞大,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心中一狠。 既然无法把李承泽捧到这样的高度,那就铲除太子的党羽! 若庆帝铲除的是这些莫名其妙贴上来的官员,太子高低得给他磕几个。 但,庆帝针对的,是太子爱在心中口难开的云睿姑姑! 既然旧的棋子失控,那就拿出了一枚新的棋子——司南伯范建的私生子范闲。 庆帝有意给范闲与李云睿私生女林婉儿赐婚,为其执掌内库铺路。 不过,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范闲也是个不受控的反骨仔。 …………………… 夜黑风高,打更的更夫远去,京都的街道重归一片宁静。 一道穿着夜行衣的身影穿行在大街小巷,鬼鬼祟祟左看右看,最后借力跳过了一堵高墙。 刚刚落地,一道道针芒便朝他射来。 范闲蒙着黑布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中露出几分惊诧,慌乱翻了几圈,再回首一看。 只见方才站立的位置,后方的高墙上,整整齐齐扎着两排针,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一看就涂了剧毒。 他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又有暗器破空声,急急忙忙躲闪着,远离墙根。 谁知下一刻,脚下的草地开始晃动,一根尖锐的长矛破土而出,直扎他第三条腿。 “还有啊?”范闲额头迅速浮起一层冷汗,脚尖点地狼狈移动,像是跳大神似的,好不容易来到树边,赶紧爬了上去。 “好悬,差点下半身都没保住。” 这可是他未来媳妇儿后半生的性福! 刹那间,他后背一凉,仿佛被人盯上,四处一扫,看到了前方屋檐上站立着一道颀长笔挺的身影。 屋檐上方的人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件黑袍,长发未束披散在腰间,盈盈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右眼下方的两颗泪痣蛊人,眼尾眉梢却溢出一股杀意。 只是眨眼的功夫,屋檐上方的人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势不可挡、横扫而来的剑风。 阮澜烛冰冷的声音同时传出:“宵小之徒,胆敢夜闯长公主府,当诛!” 范闲运转了体内的霸道真气,可并没有挡下阮澜烛的攻击,千钧一发之际,他举起双手主动投降:“误会!误会!在下司南伯之子范闲,自小在澹州长大,是端阳长公主的……同乡故人,今日进京特来叙旧!” 阮澜烛及时调转了剑的方向,锋利的剑刃擦着范闲的脸颊,挑下了他脸上蒙着的黑布。 这张脸,确实是范闲。 白天他进城时,阮澜烛与幼姬还在城门附近的酒楼里瞅了眼男主。 只是…… 介玩意儿眼睛亮晶晶的,还闪烁着期待与羞涩的光。 期待个毛?羞涩个毛? 呸,居心不良的小混蛋! 阮澜烛冷嗤一声:“白日里不走门,反倒是夜里翻墙,我看叙旧是假,别有用心是真!” “呃……你说的对。” 阮澜烛:“……” 此时,有侍女跑了过来,小声对阮澜烛说了什么,他眸色微沉,收回了剑,对范闲冷冰冰道:“跟上。” 阮澜烛领着范闲去了书房。 幼姬的书房,画风有点不太一样。 书多不假,但不是圣贤书,几乎都是道教的书籍,四处张贴着各种关于手相、面相、符箓的图。 打开门时,一道风吹过,昏暗的书房里烛火摇曳,书页和白色的帘子被胡乱翻动,四周传来“沙沙”声。 有点诡异。 范闲感觉到一股凉嗖嗖的感觉,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他怎么感觉……有人想把他骗进去杀了再镇压? ———— 回顾了下第一季,小范大人在感情上格外直球啊~ 二合一,感谢会员 庆余年22(会员加更) * 阮澜烛站在书房的一个角落,默默擦拭着剑刃。 范闲坐在桌旁,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生出了一丝丝紧张,随手拿起旁边的书,定睛一看,开头就是四个大字—— 天煞孤星。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难道…… 幼姬觉得自己是天煞孤星? “这就说得通了……”范闲低声呢喃道。 在澹州时,他分明见到过她红绸剑舞、恣意潇洒的模样。可京都之中,人人对她避之不及,说她一心求死。 她的转变是在见过李云睿后发生的,肯定是后者嘴贱羞辱了她! 情绪波动间,范闲体内的真气忽然开始暴乱,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口血来。 阮澜烛:“!!!” 他这是……碰瓷?! 想着男主嘎在自己家会带来大麻烦,阮澜烛不得不将手掌贴在了范闲后背。 扬州慢的内力温和涌入范闲的身体,引导着暴乱的真气重新在经脉中稳定下来。 范闲有些苍白的脸色恢复过来,转身对着阮澜烛抱拳:“我这是老毛病了,阮兄,多谢。” 阮澜烛微微颔首,抱着剑又退到了角落,想了想,提醒道:“你的功法有问题。” 范闲刚想继续追问,书房外便传来脚步声。 幼姬穿着一身白衣,简单用一支木簪束发,缓缓走了进来:“范公子一路舟车劳顿,初到京都不在司南伯府内休息,找我做甚?” 范闲猛地站起身来,直白热切的目光盯着幼姬,看到她淡漠的表情后,心口处又堵又胀。 她这些年在京都,是何等凄苦,如履薄冰…… “在我心中,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 幼姬:“……” 她面无表情睁大眼睛,跟范闲大眼瞪小眼。 她当然知道自己好! 冰雪聪明、文武双全、博闻强识、奇思妙想、天神临世、万丈光芒…… 她优秀的事实,需要范闲大半夜翻墙,特意告知吗? 被幼姬盯着,范闲有些局促垂下头,放轻声音真诚道:“在澹州时,我见过真正的你、最好的你,那时候你站在屋檐上一袭白衣红绸剑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幼姬听得一怔一怔的。 所以,范闲是来夸她的? 阮澜烛听着范闲花式吹捧,将手中长剑收回剑鞘,看着幼姬的目光越发危险。 他们不一样!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是吧? 好好好,范闲能看红绸剑舞,他就只能看幼姬拿着白绫吊在各府大门口,还得次次掐着时间把她救回来! 幼姬后腰一凉,有一种腰要断的预感。 她冤枉啊! 她就是在家里憋狠了,偷偷舞了一次剑,谁知道范闲那小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偏偏看到了? 这样祖坟冒青烟的机会都让范闲抓住了,真不愧是男频男主的气运! 幼姬心里慌得不要不要的,面上却一副凄苦厌世:“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范闲下意识接话。 幼姬:“……” 范闲这种口无遮拦、特立独行的,要是放到穿越者不止一个的女频文里,可能活不过三章。 为了翻过这个话题,她蹙了下眉,故作不解看向范闲:“范公子深夜前来,就是说这个的?” 范闲仿佛此时才想到来意,红了耳根,期期艾艾道:“我、我想嫁你,不……是娶你……” 阮澜烛:“……” 他感觉,听到这种话,会是他的宿命。 幼姬垂下头,遮掩了脸上的神情:“阮家如今就只有我一个后人,就算将来嫁人,生下一儿半女也要继承阮家衣钵,随我姓阮。” “我可以入赘!”范闲咧嘴笑,露出整齐的大白牙,“反正我就是个私生子,家里有弟弟,老爹用不着指望我传宗接代。” 这说法,倒是与幼姬之前在庆帝面前的说辞有异曲同工之妙。 送上门的离间机会,她要是不赶紧上眼药,她就是傻的! 幼姬垂下的睫毛扇动着,在眼睑下方打下一片阴影,看上去娇弱不安,楚楚可怜。 “皇命难违,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陛下有意为我赐婚时,我提起过你。”她遗憾叹息,“陛下看好你与婉儿,她是信阳长公主的女儿,将来你还要随她唤我一声……姨母。” 范闲几乎在这一瞬间破防,表情都扭曲了。 “你情我愿的事情,他、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范闲要气炸了,曾经,有这样一个机会,还没摆在他面前,他还没来得及珍惜,就被暴君给破坏了! 看把他能耐的! 专制!跋扈!混账东西! 在范闲心中,尚未谋面的庆帝,已经长了一副青面獠牙、丑陋不堪的嘴脸。 他郁闷吐出一口浊气,郑重其事对幼姬道:“婚事,我会想办法解决,到时候我清清白白来找你。还有,桌上那些书,就别再看了,都是胡说八道的,你根本不是天煞孤星!” 幼姬:“?!” 感动吗?不感动。 她想打死范闲。 庆帝才是天煞孤星! 不得不说,谣言散播多了,幼姬也被她自己说服,坚信庆帝克人克己。 范闲翻墙离开了端阳长公主府,回到范府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便宜爹范建吵醒。 “干什么?”好不容易睡着却又被倒霉儿子摇醒,范建语气不善。 他刚一睁眼就看到范闲这小兔崽子还穿着夜行衣,明显刚做过不轨的事情,瞬间吓醒了:“你、你大晚上的跑哪去了?” “这个不重要!”范闲坐在范建床边,抓住了他的手,“重要的是,我有我喜欢的姑娘了,绝对不能娶林婉儿!” 叫喜欢的姑娘姨母,想一想那噩梦一般的画面,范闲就吓出一身冷汗。 范建皱眉:“你喜欢谁?” 黑暗中,范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喜欢端阳长公主,甘愿……”入赘! 只是,话没说完,范建的眼睛就闭上了。 “爹,你别睡了,咱们先谈正经事!”范闲手搭在范建脉搏上,然后沉默了。 范建不是在装睡,也不是在真睡。 他是活生生被吓晕的! 范闲叹了一口气,独自坐到院子里看月亮。 今夜月明星稀,这个时间,也不知道幼姬休息了吗? 答案是,没有。 阮澜烛把自己的佩剑往幼姬手里一塞,醋坛子都打翻了:“怎么,红绸剑舞,只有野男人能看?” 幼姬讪笑,往长剑末端绑了一段红绸。 跳呗,还能咋办? 拿着前任的名场面哄现任,她可真是太难了!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庆余年23 翌日,司南伯府的嫡子范思辙做东,给范闲接风洗尘,来到了酒楼一石居。 原本,范思辙是想借着机会给范闲个下马威,但知晓他是最近风靡京都的《红楼》的作者后,态度立刻大变,无比亲近且狗腿。 “哥,这贩书的买卖咱们可以盘下来,能赚大钱呢!”他说着,语气艳羡,“京都中如今卖的最火的书是道教的典籍,是端阳长公主的产业,你知道多挣钱吗?她还有个叫耐克的成衣铺,一日收入起码这个数,羡慕得我呦……” 他念念叨叨个不停,范闲的注意力却被“端阳长公主”这几个字吸引,在听到“耐克”后,更是一个激灵。 “耐克?为什么叫这么个名字,怎么听着有些奇怪?” 范思辙的眼神忽然变得躲闪:“这原因吧,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范若若拍了他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范闲,小声道:“哥,我告诉你。咱们如今这位陛下,有点邪乎,你要是进宫做官,可千万要防备着他些。” 范闲抛去一个不解的目光。 范若若压着声音,神秘兮兮说出了庆帝天煞孤星的来历与业绩,什么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自己克朝臣…… 范闲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真的是正常的世界吗? 皇帝还能混到这个地步? 但范闲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坏他入赘好事,怎么不算克他? 他远在澹州,庆帝都能隔空施法,真邪乎! “那京都中有人说端阳长公主是天煞孤星吗?”范闲又问,准备把编排幼姬的人记在小本本上,等回头帮她报仇! 谁料范若若脸色一变,范思辙更是满目惊慌:“你不要命了?你说这话,不怕端阳长公主挂咱们司南伯府门口?长公主挂了,二皇子也要陪着挂,到时候都察院一定会参咱们家,紧接着陛下就会责罚……” 范闲松了口气,很好,看来,几乎没人敢说幼姬的坏话,自己的小本本上暂时只要记下李云睿的名字。 京都这些人的眼睛还是雪亮的,幼姬怎么可能是天煞孤星?庆帝才是呢! 不对不对,相信科学,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天煞孤星! 范闲还试图在唯物主义的立场挣扎一番。 忽然,酒楼旁的街道上,忽然传出男子中气十足的批判声,而被批判的,正是《红楼》。 “那人是郭保坤,宫中编撰,也是礼部尚书之子,太子一党。”范若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对范闲介绍道。 庆帝有意让范闲接手内库,李云睿与太子自然是不乐意的,如今郭保坤闹这么一场,是得到了授意,专门来坏范闲名声的。 此时,一石居雅间,幼姬、李承泽与靖王世子李弘成正在一起吃饭。 李承泽手中正捧着一本《红楼》,读得如痴如醉,恨不得将头钻进书里:“奇书,天下无双。” 宝黛的悲剧,从某些字里行间便能推断而出。 这样有缘无分,不禁让他联想到自己与姑姑,甚至一度红了眼眶。 幼姬悄悄将手放在后腰,揉了揉,看着一副有大病样子的李承泽,提议道:“你若是得了大病,病死可惜了,不如吊死,还能多拉几个陪葬。” 李承泽:“……” 庆余年24 李承泽终于明白了天下死法千千万,为何幼姬对三尺白绫吊别人家门口情有独钟了。 这是看谁不爽膈应谁,万一真祭了,还能拉着对面九族同归于尽。 真是狠人,真是……妙啊! 他想了想,示意李弘成去帮范闲解围,邀请对方参加明日靖王府举办的诗会。 “你想要拉拢他?”幼姬皱了下眉,问道。 “并非拉拢。”李承泽说着,低头看向了桌面上的《红楼》,“范闲此人颇有才识,我对他算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幼姬:“……” 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好熟悉的话术! 李承泽忽然间又发出了反派的笑声:“我虽然对皇位没兴趣,但跟太子也不对付!太子如今想除掉范闲,我偏要帮他,好给那假仁假义的家伙添堵!” 幼姬:“……我觉得你可能已经病入膏肓了。” “姑姑,我没病。” “你确定自己没有得遗传病或者陛下被传染?” 李承泽心梗,手捂住了胸口。 他不确定! 他那个爹多邪乎啊! 在面对庆帝时,时常没心没肺的李承泽都变得不自信,主要表现在—— 大夫说他身体康健后,他一点都不相信,又跑到道观添香火钱,请给自己驱邪,身上挂了一大堆的平安符、驱邪符…… ………… 翌日,诗会之上,范闲一首七言惊艳全场,每落笔一句,都会有下人传送至靖王府的后院。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正在读《红楼》的李承泽,目光从书上离开,变得无比灼热:“好诗。” 幼姬、阮澜烛:“……” 知道太多的他们有点尴尬。 这时候他们能剧透后半段——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伴随着他们二人在心中的默念,下人将整首诗通报完。 “万里悲秋,百年多病,短短几句写尽千古忧愁,今日诗会有此一首,留史册。”李承泽却发出了由衷的赞叹,一双眼睛越发炙热,对范闲的兴趣更深。 幼姬觉得,她的便宜侄子好像被诈骗了! 不多时,范闲出现在后院,与谢必安一番打斗,李承泽面对着广阔平静的湖面,朗声道:“让他进来。” “我为什么要进去啊?”范闲问道,下一刻却在水亭中看到了幼姬。 谢必安感觉一道风穿过,眼前的范闲就没了影子,左右一看,他已经出现在幼姬的身前。 “我在前院没见到长公主,还以为你对诗会不感兴趣,没来呢。”范闲克制道。 幼姬颔首,看向了一旁背着身的李承泽:“是不太感兴趣,此次,是陪着承泽来的。” 李承泽越听越不对劲。 对范闲感兴趣的人是他,但现在看来,怎么姑姑跟范闲……还挺熟?! 关键是,姑姑怎么从没跟他提起过? 李承泽面无表情,眉眼凌厉转过身,就看到笑得极其不值钱的范闲:“范、闲!” 李承洋啃够了草,此时迈着小碎步跑到了它哥旁边。 范闲:“!!!” 他看着站在一起,极其神似的一人一驼,不由俯下身跟李承洋对视,眼睛都直了,感到无比荒谬。 “草……草泥马?!” 李承泽气笑了:“你怎么还骂人呢?” 李承洋颇有人性,偏着头喷给范闲一脸白沫。 范闲:“……” 庆余年25(会员加更) 范闲抹去脸上的羊驼口水,木然指向它:“我不是骂你,我是说它。” 李承泽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好转,抱着李承洋的脖子把它搂进怀里,一本正经道:“骂它也不行,这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范闲:“……” 疯了吧? “可听说过宫廷玉液酒?” 李承泽瞥他一眼,撸着羊驼点头:“知晓。” 范闲瞪大了眼睛,眼中露出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兴奋,有忐忑:“多少钱一杯?” “宫廷御酿,不要银子。”李承泽冷声道,“只供皇亲国戚,陛下有时也会赏赐朝中大臣。” 范闲:“……” 兜头一盆冷水,让他的心拔凉拔凉的。 他叹了一声,捂着脸,遮住脸上的失落寂寞。 白兴奋一场,这个世界,还是只有他一人是穿越的,还是只有他这一道孤单的灵魂。 殊不知,这小小的凉亭之下,还有另外的两个穿越者——幼姬与阮澜烛。 只不过,他俩马甲藏得好。 李承泽抱着李承洋,就来到了幼姬的身边,直接坐下:“我怎么不知,姑姑与范闲相熟?” 语气有点酸。 幼姬神色淡然,给他沏了一杯茶,轻轻松松就把吃醋的羊驼精哄好了:“阮家与范家的祖宅都在澹州,离得近。” 李承泽想着,幼姬进京时年纪就不大,那时范闲还是个崽子,能有什么情分,大概也就是认识但不熟的关系罢了。 “姑侄?”范闲诧异看着他们,然后想到了他从别人口中了解来的幼姬的信息,“你是二皇子?!” 李承泽紧绷着下颚,微微仰起头,轻轻一点,看着十分得意。 他跟姑姑之间关系亲密,哪里是一个澹州来的外人能比的? 却不曾想,范闲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亲近与……慈爱? “二皇子啊,听说你与太子不合已久。太子如今定然视我为眼中钉,我帮你如何?” 范闲小算盘打得明明白白。 幼姬与李承泽亲近,定然会帮他,那自己也帮他! 都是一家人么! 李承泽:“……” 他放心早了! 眼前这家伙就是不怀好意、不安好心、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笑里藏刀、饱暖思淫欲! “我与太子确实有些嫌隙,不如……杀你,用你的尸体当礼物给太子,让我兄弟二人重归于好!” 他目光似刀,刮向范闲。 “首先,杀一百个范闲,也不能重归于好。”范闲从桌上拿起一串葡萄,然后一怔,咬了一口,更傻眼了。 阳光玫瑰? 古代还能有这水果? 可能是……架空? 他在心中说服着自己,转头就看向了幼姬:“其次,长公主,你这个侄子,他威胁我!” 幼姬沉默一会儿,寻思着男主确实不能死在这儿,便将桌上的《红楼》放到李承泽眼前:“你说的,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李承泽:“!” 他心里那叫一个悔啊,早知道范闲打着做他姑父的主意,他比太子还早动手! “我善变!”李承泽冷哼一声,“包藏祸心,纵有文人才气又如何?” 范闲状似吃惊:“我满心可只有长公主,你的意思是,长公主是祸害?!” ———— 感谢会员 庆余年26(会员加更) 范闲和李承泽,像是两只花孔雀在斗美。 “殿下、范公子……”谢必安试图让他们息战,可换来的,是两个白眼。 他闭嘴了,由着这俩人在靖王府后院,一直吵到诗会结束,李弘成亲自找来。 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李承泽与范闲这才停下争执。 结果,左右一看,幼姬没了!阮澜烛也不知道哪去了! “姑姑呢?”李承泽拧着眉头问谢必安。 “长公主说无趣,回府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范闲忍不住问。 谢必安没有表情的脸上透出一抹无辜:“我打算说啊,但你们不听。” 李承泽、范闲:“……” 李承泽打算去长公主府找幼姬,走前,警告看了范闲一眼:“陛下与范大人都希望你娶婉儿,有分寸些,别扰了姑姑清净。” 身为情敌,虽说李承泽对幼姬一口一个“姑姑”,但范闲还是敏锐察觉到他对幼姬超乎普通姑侄的偏执,此时,毫不畏缩。 “二皇子也莫要忘了,长公主是您姑姑,哪有晚辈管长辈私事的?” 情敌对视,不欢而散。 下午的时候,李承泽忽然收到了李弘成送来的消息,说范闲约他晚上去流晶河畔饮酒谈心。 虽说知晓范闲另有目的,但李承泽还是带着这消息去给幼姬上眼药。 “姑姑,你别听范闲花言巧语。他文采斐然,却是个风流浪子,刚到进城,就听闻了流晶河畔的艳名,约了弘成一起去。”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弘成也算个在胭脂堆里长大的,常年流连风尘之地,还有做花魁的相好。范闲能跟他合得来,可见是臭味相投!” 为了抹黑范闲,他可是把李弘成的名声都污了,本以为幼姬会同仇敌忾唾弃范闲,谁知道她素来平静的眸子,忽然就泛起了兴奋的光芒。 “流晶河畔?我也想去!”她说后,还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好久没逛青楼了……” 上一次,还是上上上辈子。 阮澜烛:“???” 一口气点八个男模就算了,她还爱逛青楼?! 李承泽:“!!!” 他姑姑什么时候还逛过青楼?! 虽然想法不一样,但李承泽与阮澜烛都想打消幼姬的念头。 可她一双眸子亮灿灿的,强势拍桌:“要么,让我去流晶河畔搂姑娘,要么我晚上去流晶河畔随意找个楼,直接吊门口!” ………… 醉仙居,京都最有名的青楼,在流晶河畔有许多的花船,还有许多清倌人。 范若若穿着男装,将范闲带到了此处,并做了简单的介绍。 范闲的心明显不在这里,而是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另一处。 “哥,你看什么呢?”范若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一怔,“二皇子?阮侍卫?等等……阮侍卫旁边个子矮的那位小公子,不会是端阳长公主吧?!” 怎么不会? 自信点,把“不会”两个字去掉! 范闲咬紧后槽牙,阔步走向了幼姬他们,停在他们身前后,牙咬切齿:“二皇子,你怎能这般荒唐,带着长公主来这……这烟柳之地?” 李承泽难得吃闷亏,没还嘴,只是恹恹看了范闲一眼。 他若是说,不是他带姑姑逛青楼,而是姑姑带他逛青楼,谁信? 况且,为了他姑姑的名声,他忍! ———— 感谢会员 庆余年27 相比于范闲和李承泽,阮澜烛是接受能力最强,也是最先接受现状的。 毕竟,他是眼睁睁看到过幼姬一口气点八个男模的。虽说醉仙居里的美人多,但都是女子,不可能给他头顶戴绿帽。 这么一想,他心态更加平和,决心用羊驼精和狐狸狗的小心眼,来衬托他包容大度的正室气度! 眼前的局势,看得范若若有点懵,可多年来的规矩教养,让她下意识颔首屈膝,行了个礼:“司南伯府范若若,拜见长公主、二皇子。” 李承泽依旧一副悒悒不乐的表情,微微点了下头。 幼姬却走到了范若若身边,伸手扶起了她,扳着她的肩膀调整了她的仪态。 “你既然穿着男装扮作男子,就要有男子的仪态与礼节,行拱手礼。” 范若若乖得像个鸡崽子,跟啄米似的点头,余光悄悄瞥向幼姬的侧脸。 端阳长公主长得……还怪好看的嘞。 这是范若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幼姬,也是第一次发现她容貌过人。原本娇柔精致的容颜,如今多了几分少年气,像个雌雄莫辨的小公子。 幼姬在京都的名声虽然不是骂名,但人人避之不及,一看到她满脑子都是九族的脑袋保不保得住,久而久之谁还会把注意力放到她的容貌之上? 范若若不由胡思乱想。 她哥好像很在意长公主,跟长公主很熟? 她哥坚决不娶郡主林婉儿,还说已经有心上人了。 她哥说在澹州就对人一见钟情,正巧如今她未来嫂子也在京都…… 种种迹象,让范若若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两眼一黑,厥了过去。 幼姬吓了一跳,接住人,下一秒就扔给了范闲,然后她几步跳到了阮澜烛身后,警惕伸出头:“我的白绫可没挂她脖子上,她这样跟我没关系!” 阮澜烛伸手将幼姬护指身后,看了看范闲,又看了看范若若,表情越来越奇怪。 一个在长公主府上无缘无故吐血,一个在幼姬面前莫名其妙晕厥! 幼姬说过他们不是亲兄妹,但这碰瓷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一家子! 李承泽确认自己安然无恙后,庆幸抚摸着身上的各种符,给幼姬、阮澜烛都塞了几个,然后神情复杂看着范闲:“你命还挺硬。” 范闲正在给范若若把脉,确定对方只是惊吓过度晕厥后,不由无语。 这脉象,该死的熟悉! 忽然被cue,他抬起头,不解看向李承泽。 李承泽手臂环在胸前,眉头紧锁,有理有据:“陛下有意让你接手内库,他心中记挂你,自然会克你。只是你命硬,所以才幸免,不过牵连了家人。你就说,范家有没有其他人也这样晕倒?” 范闲:“……” 要是这么说的话,便宜爹大晚上的晕厥过去,也是庆帝克的喽?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仔细一想,又好像很有道理。 唯物主义的信仰,再次动摇。 范闲抱着昏迷的范若若,下意识问:“那……怎么办?” “带符纸,拜道观,捐香火,穿耐克。”李承泽煞有其事道。 ———— 京都官员绝不内耗,只要不顺,甩锅庆帝! 庆余年28(会员加更) 范闲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他感觉整个京都画风挺清奇的,封建的制度,超前的精神状态。 看着昏迷的范若若,他万分头疼,可因为周围没有能托付的人,他也只能把人带进醉仙居了。 李弘成早已经到达了此处,他是京都出了名的浪荡世子,流晶河畔的常客,早就轻车熟路做好了安排。 可看到两个扮作男子的姑娘,他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腿一软,差点就跪了。 范若若就算了,范建气死也不敢找他的麻烦。 可幼姬就不一样了啊! 万一端阳长公主被他带着逛青楼的消息传开,他爹、庆帝,甚至都察院那些个御史,谁能饶了他? “姑……姑姑,您您您怎么来这儿了?”李弘成都开始结巴,同手同脚就来到了幼姬的身边,同时抛给李承泽一个埋怨的眼神。 这不是胡闹吗?! 此时,天色渐沉,流晶河畔的灯火已经开始点燃,映在幼姬低垂的眉眼上,显得她格外清冷易碎,惹人心怜。 只可惜,在场的人各有想法但全部心梗,没有一个怜惜的。 她声音清凌凌响起:“这醉仙居说了,不准端阳长公主前来吗?” “那、那倒没有。”李弘成摇头,急得冒出一脑袋的汗,“可您是女子啊!” “你们都是来看姑娘的,难道还不让女子出现在这里吗?” 幼姬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颓败看着李弘成,让他生出了一种熟悉且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幼姬的眼眶就红了,眼泪蓄在其中,要落不落,退后一步西子捧心道:“我就知道,你们口口声声说的好听,其实都在排挤我……既然如此,我不如三尺白绫吊在靖王府大门外,再也不碍你们的眼了!” “没有的事!姑姑您想去哪就去哪,谁不让您逛流晶河畔,我给谁急!”李弘成彻底急了,也彻底服了。 没看到范闲、李承泽都在场吗?要死一起死,没有他苦口婆心得罪人,再落个挨呲下场的道理! 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的范闲揉了揉眼睛,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后,眼中更兴奋了。 好看的皮囊、有趣的灵魂。 这样的人,就跟他一样,同这个世界都是与众不同的。 他更兴奋的是,他知晓她的本性,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个真正了解她的。 河面上,一只画舫划过,拨开圈圈涟漪,各色烟花在夜空之上绽放,河畔的姑娘招着红袖,男子捂着手臂,都在喊一个名字—— 司理理。 她是新来的花魁,在京都已经颇有名气。 李承泽不喜人多吵闹,皱了皱眉,靠近了幼姬,想护着她往角落处走,却发现…… 他姑姑还怪兴奋的! 他姑姑主动往人群前方挤! 还有阮澜烛那个当护卫的,不知道护着主子到安全清净的地方,反倒是拿着剑一脸杀气开道,帮着姑姑往前挤! 羊驼精在一瞬间气成河豚,可犹豫几秒,还是克制着心中的烦躁追了上前。 李弘成已经站在了河畔的围栏边,给范闲解释道:“画舫破水而来,夜彩动城,这是司理理姑娘要来了。她那船从未动过,今夜是因你而动,而且她还从未留过客,依旧是处子之身。” 此时,幼姬正巧走到了他们旁边,平静如水的眸子看向了他们。 范闲后背都冒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要他命啊! ———— 感谢会员 庆余年29(会员加更) 两个侍女提着灯开道,后方,一个身段窈窕、容貌过人的女子缓缓走来,她勾起浅笑,捧着一块牌子送到了李弘成手里。 牌子上刻着七个字—— 乌金梅花 司理理。 幼姬原本还有些兴趣,在看到人后,瞬间失望,整个人瞧着都颓倦了不少。 她喜欢美人,但不喜欢来者不善的美人。 或许是因为做过间客也结交过太多顶尖的间客,在看到司理理的一瞬,她就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遇到同行了! 司理理首次接客,可以说是被范闲在靖王府上所作的诗打动,她福身行礼,美眸流转:“我一直在想,是怎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诗。诗我很喜欢,人也不错,想不想游湖?” 李承泽轻嗤一声,阴阳怪气道:“范闲,恭喜啊。” 李弘成怕范闲不懂,还特意解释:“才子美人这是佳话,看来范兄这一夜注定要在船上过了。” 范闲瞪大了眼睛,极力维持镇定,可后背都湿透了。 “范某不是这样的人!”他看着昏睡的范若若,悄然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就把妹子拿来做挡箭牌,“咳咳,说话注意点,别教坏了孩子。我家……弟弟喝醉了,正巧,借船上的床榻一用!” 说完,他左肩扛起范若若,右手拉起幼姬的手臂,就往画舫上走,还笑呵呵道:“走,带你们去见见世面!” 阮澜烛和李承泽都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不假思索就跟上了。 李弘成倒是犹豫几秒,做了个请的手势:“司理理姑娘,一起吧。” 司理理:“……” 那是她的画舫,怎么这些人反客为主了?! 画舫的舱房里,若是两人还显得宽敞,但如今七个人就显得有些逼仄了,连椅子都不够用。 范若若躺在床上,睡得安详,幼姬干脆坐到了床沿,范闲、李承泽、李弘成与阮澜烛坐在圆桌边的椅子上。 身为画舫主人的司理理,局促站在一旁,头一次应付这么多的客人,一时不清楚自己坐哪儿。 幼姬甩出一张银票,一副不差钱的纨绔子弟形象,遗憾道:“没有理理姑娘坐的位置了,既然如此,你就跳舞吧。” 司理理恭顺低眉:“是。” 她收了银票,开始跳舞。 画舫在河面上缓缓地行驶,不时轻摇,不知过了多久,冷月越发明亮。 司理理觉得,这些人挺不是东西的,尤其是坐在床沿上不知名的小公子。 狗,太狗了! 她跳了舞、唱了曲、弹了琴,甚至翻了跟头还趴在夹板上捞鱼…… 她不想干了,但每一次,幼姬都会拿出一张大额银票,再加上二皇子以权压人,身为花魁的她又怎么能不屈服呢? 随着时间流逝,范闲有些焦急。他来流晶河畔自然不是来看花魁的,而是想套郭保坤麻袋的,可如今的模样,显然走不开身啊! 幼姬自然将他的表现收入眼底,无言摇头。 还得心地善良的她来帮忙! 她吃着葡萄,抬眸看了司理理一眼:“理理姑娘,体力真不错。” 司理理理智的弦瞬间绷紧,发现自己疏忽了,立刻喘着粗气,娇柔道:“奴、奴家……” 她软趴趴“累昏”在了地板上。 幼姬往她鼻尖撒了一点药,看向了范闲:“去做你的事吧。” 范闲一怔,余光扫向了李承泽等人。 “放心,我与太子素来不睦。郭保坤又是太子的人,这般损人利己的事情,我自然不会揭穿。”李承泽道。 范闲点头道谢,却又不禁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想要对付郭保坤的。” 幼姬指指自己又指向李承泽:“我们一个长公主,一个当朝皇子,在京都岂会跟瞎子、聋子似的,一无所知?” 她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她可以不去争名夺利抢第一,但她不能菜! 她已经快人一步,思考怎么把郭保坤被揍的锅甩到庆帝头上了! ———— 感谢会员 庆余年30 司理理意识回笼时,天光大亮,耳边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观察四周,发现阮澜烛、范闲、李承泽与李弘成围在桌边推牌九,幼姬与范若若美美睡了一觉,此时惺忪起床。 发现她已经醒来,幼姬伸了个懒腰道:“理理姑娘昨晚休息得好吗?” 司理理咬着牙关,心口不一回答:“……尚可。” 尚可个鬼! 一群不知道怜香惜玉的臭男人,居然让她在地板上躺了一宿,现在腰酸背疼落枕,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哦。”幼姬阴阳道,“理理姑娘这钱赚得真轻松,把一堆客官丢一边儿,自己倒是休息得好,若非本公子大度,起码要你退银子……不,起码也得赔三倍!” 司理理:“……” 合着她做花魁还得倒贴呗! 牙尖嘴利、不懂风情的小鬼,这辈分子都娶不到媳妇儿! 阮澜烛看了眼牙尖嘴利的幼姬,眼中盛着一抹笑意,将手中的牌丢了出去:“这一局,我赢了。” 李承泽几人不情不愿给钱,男人至死是少年,多少都有好胜心,这一晚上阮澜烛赢多输少,他们都上头了! 别人推牌九是在考验心态、技术与运气,阮澜烛不一样,他硬生生靠着强大的计算能力算概率。 俗称……开挂了。 看了眼天色估摸时间,阮澜烛道:“该吃早饭了。” 幼姬点头,拍了拍身边的范若若:“吃小馄饨吗?一起。” 范若若有点懵的双眼逐渐有神,紧接着有些受宠若惊。 她未来嫂子见了鬼的亲切! 两刻钟后,京都街道上一个摊位上,六人埋头吃小馄饨,唯有司理理在怀疑人生。 她怎么鬼使神差就跟出来了?! 明明这应该是另外的价钱啊! “你这是在与人方便,积德行善。” 幼姬的话,司理理没听懂,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京都府尹让府役来寻范闲,原因是郭家状告他当街行凶,昨晚把郭保坤给打了。 府役定睛一看,傻眼了。 这小小的馄饨铺何德何能,坐在桌边的不是天潢贵胄就是世家子弟。 这……要不起。 “哥……”范若若担忧叫道。 范闲摆了摆手,安抚她,站起身道:“我跟你们走。” 幼姬吃完最后一个小馄饨,也慢条斯理起身,指了指自己一行人:“一起吧,被告和人证都在这儿呢。” 李承泽、李弘成他们自然没有异议,但司理理的心情很微妙。 幼姬简直缺德! 神特么与人方便,方便府役抓人时一网打尽吗?! 别管她是怎么想的,都只能认命跟着去了京都府。 郭保坤已经被抬到了堂上,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包裹着纱布,只露出眼睛与嘴巴。 “好一个木乃伊啊。”幼姬小声跟阮澜烛咬耳朵。 此时,京都府尹梅执礼也来到堂上。 他觉得庆帝克他! 天煞孤星做什么皇帝啊?克得他们这些官员如履薄冰! 今日这案子,一边是礼部尚书之子,一边是户部尚书之子,不管怎么判都要得罪人! “堂下何人?”他尽量保持威严,目光在堂下扫过,下一秒额头上就冒出冷汗来,身体不由颤抖起来。 靖王世子与二皇子就算了。 他怎么瞧着那个个子最矮的小公子,像极了端阳长公主? 再看到站在她身后,一副守护姿态的阮澜烛时,梅执礼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摔到地上,结结实实跪了。 庆余年31(会员加更) 见他这样,李承泽挑了下眉,转头就跟幼姬介绍起来:“梅执礼,京都府尹。” 幼姬轻轻点头,又跟阮澜烛说悄悄话:“这人肯定是炮灰,听名字就知道。” 梅执礼。 没智力。 取这么个不聪明的名字,看来官途也就快到头了。 都是庆帝克他啊! “行了,别跪了,好好审你的案子。”幼姬看向梅执礼道。 梅执礼颤颤巍巍起身,结结巴巴不知道主审的位置是自己坐还是让给李承泽他们。 最终,梅执礼在左边加了三个位置,幼姬、李承泽与李弘成就坐着看他断案。 李承泽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包烤板栗,剥一个就给幼姬喂一个。 在捏栗子的伴奏中,梅执礼极力保持冷静,开始审案:“范闲,你可知罪啊?” “完全不知啊!”范闲理直气壮道。 梅执礼把原告的状纸拿给他看。 昨夜,郭保坤被人套了麻袋胖揍一顿,行凶者自称范闲,还念出一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的诗句。 范闲就揪住了矛盾之处,说行凶者既然给郭保坤套了麻袋,便是不想被看到脸,又何必多此一举自爆身份。 两相争执,梅执礼便问起了昨晚范闲在何处,可有人证。 范闲腰板挺得更直了,往周围一指:“端阳长公主、二皇子殿下、世子殿下、阮侍卫,甚至醉仙居的司理理姑娘,都可作证!” 至于范若若,他没提,也没让范若若上堂,毕竟她一个女子穿男装逛青楼传出去不太好。 至于幼姬…… 她不一样,京都谁敢蛐蛐她啊? 她就是个看上去柔弱可欺,一心想死的活爹! 梅执礼:“……” 扯进这么多的天潢贵胄,他太难了! 这么多人里,他敢问话的,也只有阮澜烛与司理理了,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昨晚一直在画舫上,前半夜看舞听曲,后半夜司理理累趴了就推牌九。 听上去有点离谱。 梅执礼的余光瞥向幼姬,没办法相信他们带着长公主跑到青楼画舫,听曲赏舞推牌九,难道长公主府没有舞姬歌姬吗?! “此话,当真?” 阮澜烛与司理理还没回话,幼姬就抓起一把栗子壳扔向梅执礼。 梅执礼刚瞪眼,看到幼姬时,直接蔫吧:“长公主,您有何吩咐?” “你不信澜烛,是觉得我做假证?”她一副被欺辱冤枉的愤怒,不由红了眼,“我就知道,这京都人人看不起我!我对不起阮家,我坠了阮家的信誉和荣耀!我可以蒙冤,但不能让阮家蒙冤!我要一死以证清白!” 话音刚落,李承泽就把栗子塞进一脸懵的李弘成手里,从宽大的袖子里抓出两根白绫,分给幼姬一根。 他表现得跟幼姬一样激愤:“姑姑!咱们是这京都的一双可怜人!承泽陪您,一起吊死在京都府大门外!” 梅执礼尔康伸手:“那、那个……” 幼姬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全当他是空气,她接过白绫一副动容之色,泪流满面:“承泽,不能因私废公,咱们吊死在京都府门口不合适,还是吊死在梅大人家门口吧!” 李承泽用力点头,额前的斜刘海都随着动作摆动。 梅执礼:“……” 其实,非要吊的话,还是吊在京都府门口吧。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么,还能多拉几个陪葬的。 别只祸祸他九族! ———— 感谢会员 庆余年32(会员加更) 在郭保坤的公道和自己的九族小命上,梅执礼不假思索选择了后者。 范闲有不在场证明,真不真的不知道,就说有没有吧? 梅执礼不想追究真伪,也不敢追究,就想这么稀里糊涂把案断了,说是有人冒充范闲行凶,谁料…… 太子来了。 他原本不想插手这件事,但李云睿亲自劝他来,一来定死范闲的罪,二来为郭保坤撑腰,以免麾下心寒。 梅执礼:“……” 不嘻嘻。 想死,呸,他才不死呢! “梅大人,这案子断得如何?”太子扶起了跪下行礼的梅执礼,问道。 梅执礼:“回禀太子殿下,已经明晰了,昨晚范闲范公子在醉仙居花魁司理理的画舫上,有不在场证明。” “哦?”太子眸色一沉,看上去更加阴郁,“这些身份卑贱的说的话可信吗?这件事还得严查!” 说直白点,就是用刑。 梅执礼人麻了:“这……可能不行,昨日郭保坤公子子时被打,那时候司理理姑娘已经歇了,替范公子作证的……另有其人。” 他话音落下,幼姬带着哭腔的娇柔声音响彻堂上:“既要我死,何须这般辱我?枉我阮家历代为国捐躯,无怨无悔,太子竟不信我这个做姑姑的证词,要对我用死刑!” 太子一听这声音,后背就攀起一股子凉意,扫视一圈,竟然在角落处发现了挥着白绫喊冤的便宜姑姑。 “端、端阳姑姑,您怎会在此?又怎会为范闲作证?” “回禀太子,因为我们昨晚都在司理理姑娘的画舫上,共推牌九!”李承泽说着,指向了自己、幼姬、阮澜烛、范闲与李弘成。 太子人都傻眼了:“你们居然带着端阳姑姑逛青楼?!” 疯了吧?! 哦,他忘了,幼姬和李承泽早就疯了八百年了! 李承泽窃喜地将幼姬揽进怀中,安抚给她拭泪,目光却阴沉看向了太子:“逛青楼的对错与范闲是否行凶不是一码事,现在审的是郭保坤被打的案子。” “孤还是觉得,这件事存疑,怎么郭保坤被揍当日,二哥也破天荒带着端阳姑姑去醉仙居?还是好好审审为妙。更何况,孤这里,还找到一人!” 太子表现得十分自信,挥挥手让下人押进一个人—— 滕梓荆。 他原本是鉴查院四处的暗探,也是当初在澹州刺杀范闲之人,借范闲的手假死进京寻找妻儿,却得到了一卷妻儿已死的文书。 昨夜范闲揍郭保坤,也是要追问滕梓荆妻儿的下落。 太子开始逼问滕梓荆隐瞒鉴查院,假死欺君之事,范闲在其中高低也是个帮凶。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不仅仅是范闲与郭保坤之间的恩怨,而是涉及到皇子之争与内库财权。 梅执礼压力好大。 在天煞孤星手底下讨生活,太难了,能告老还乡、保全晚节都是好的! 忽然,他眼睛一亮,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喷出一口血来。 紧接着,往后一倒,厥了。 装昏的同时,还不忘在心底大骂—— 全怪庆帝克他! 痛骂的同时,他还有点激动。 他终于能远离天煞孤星,安度晚年了! 与此同时,幼姬趁乱蹲到了木乃伊,不,郭保坤的身边,开始忽悠他。 郭保坤这人,有脑子,但不多,好骗得嘞~ ———— 感谢会员 庆余年33 府堂之上,各忙各的。 梅执礼躺在地上装昏。 滕梓荆被五花大绑压在地上。 太子咬着范闲不放。 李承泽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不时再帮范闲说一两句话。 李弘成插不进嘴,干脆剥栗子吃,还怜香惜玉地分了司理理一把。 幼姬蹲到了郭保坤的身旁,阮澜烛神色自然挡到她身前帮她打掩护。 “我没有包庇范闲的必要,更何况昨夜我们去醉仙楼的行迹不算隐秘,一查便知。还是你觉得,范闲一个私生子初到京都,就有这本事,拉拢我们帮他作伪证?” 郭保坤不再哼哼唧唧,安静听着幼姬的话。 他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若是承认了昨晚行凶的是范闲,岂不是承认了范闲的能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看他表情的变化,幼姬在心底啧了两声。 这家伙,是真好骗,眼神中都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她清了清嗓子,状似自言自语分析着:“这些年跟你不对付的人不只是范闲,可行凶之人为何假借他的名义?这或许不是针对你,是要借你重伤一事扳倒他。这么一来对谁最有利?又是谁急于给范闲定罪?” 幼姬没有说出这个人的名字。 但,府堂之上,太子步步紧逼质疑范闲的声音,一道道传入郭保坤的耳中,他不往太子身上想都难! 幼姬再接再厉,同情叹息:“郭保坤,你是真可怜,明明是太子门下,可如今他拿滕梓荆针对范闲,在意的根本不是还你一个公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太子不仅抓了滕梓荆还找到了对方的妻小,可见早有准备,想来范闲进京后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督之下。 那昨晚行凶的若真是范闲,岂不是说明他对你被揍一事视若无睹?不可能,太子素来仁善……” 他仁善个屁! 就算知道幼姬是在挑拨,郭保坤还是上套了,一双眼睛都在冒火光,气得颤抖。 他已经被太子利用了两次,算是梅开二度了! 第一次,他在太子的授意下宣扬李承泽认羊做弟是疯子,结果幼姬和李承泽转眼就吊在了郭家大门口,挨训的只有他和他爹。 这一次,他还是奉太子之命针对范闲,结果太子不仅害他输了名声,还授意门下之人揍他来污蔑范闲,倒霉的只有他一个! 幼姬托着下巴,状似好奇问道:“你昨晚出门看黄历没?最近去道观捐香火钱没?身上携带驱邪符没?昨晚穿的是耐克不?” 郭保坤一怔,随后一双眼睛中流下悲愤的泪水。 都怪庆帝! 上梁不正下梁歪! 庆帝是天煞孤星,就连他生的太子也不遑多让! 这父子俩克他啊! 见好就收,过之不及。 深谙这个道理的幼姬拍了拍郭保坤的肩膀,然后站起身来,整理一下衣服,跟阮澜烛挪到角落处看热闹了。 府堂上,闹哄哄像是有成百上千只鸭子嘎嘎嘎叫。 最终来解围的,还是庆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侯公公。 看到府堂上的乱势,他明显怔了一下,余光在四周一扫,发现京都府尹梅执礼晕倒在地上后,心中下意识猜测—— 陛下克的? 虽说这般腹诽,他面上却不显露半分,将庆帝的口谕传达。 简而言之,就是包庇范闲,将滕梓荆假死的事情说成了奉命行事。 至于郭保坤被打,稀里糊涂就糊弄过去,不追查了。 至于皇子、世子,各回各家。 李承泽唇角勾了勾,来到范闲身边,幸灾乐祸道:“节哀。” 嘿,庆帝的关心是好承受的吗? 天煞孤星盯上范闲了! 庆余年34(会员加更) “你假死是鉴查院的安排?”出了京都府,范闲看向滕梓荆,不由问道。 “当然不是了。” “那皇上干嘛下这种口谕啊?” “我哪知道?”滕梓荆回答,“难不成是……皇上赏识你,替你解围?” 范闲觉得有些荒谬:“我才入京几天啊,都没见过陛下,他赏识我什么?” 他与滕梓荆大眼瞪小眼,想不出答案,干脆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李承泽与幼姬。 他们一个是庆帝的亲儿子,一个是庆帝认的义妹,对庆帝的心思,应当是有些了解的。 “别问我。”李承泽环着手臂一耸肩,“陛下的心思,不是我等能揣摩的。” 范闲懂,这就是君心难测。 但李承泽心里想的却是: 庆帝那个老阴批疯了好几年了,自己若是能猜出他的心思,不也成疯子了? 庆帝的心思深沉,幼姬也看不透,不过她有倒霉蛋系统剧透的第一季剧情,知道的内情要多些。 比如说,范闲表面上是司南伯范建的私生子,其实是庆帝与叶轻眉的孩子。 “陛下怎么不赏识你了?”幼姬挑眉看向了范闲,“你自小在澹州长大,陛下从未见过你,在你并无才名又品性不清的情况下,都属意你接手内库。” 李承泽怔了一下,这时才后知后觉发现端倪:“难道不仅是因为范闲在京都毫无根基,与皇子之间没有瓜葛?” 范闲沉思了片刻,才道:“或许……也因为我娘是叶轻眉?内库原本是她建立的。” 幼姬皮笑肉不笑:“所以你觉得陛下是因为愧疚吗?好不容易将这么个聚宝盆收归皇室所用,现在又要还给你吗?” 就算范闲从未见过庆帝,也觉得对方做不出这么缺心眼的事情。 幼姬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提醒:“反正你记住,陛下不会无缘无故释放善意,他对你的器重都是裹了砒霜的糖,定然另有所图。他是忌惮叶轻眉的,这执掌内库的差事,比你想象中的麻烦许多。” 执掌内库,无疑会成为庆帝与皇子间博弈的棋子。 除此之外,她这几年跟李云睿不太对付,一直留心着对方的举动。她敢保证,李云睿在内库的账上做了手脚,有不小的亏空。 寻常人补不上这个窟窿,但范闲……未必。 叶轻眉曾经开创过一个商号,她死后,商号被收入内库,那些掌柜被集中到京都软禁,有了庆余堂。 他们类似于现代的职业经理人,在各大商铺做掌柜,多年来,定然掌握了东家不少的秘密。 若是拿这些秘密威胁,跟那些东家勒索钱财,大概是能补上内库的窟窿的。 可这么一来,庆余堂多年树立起来的信誉便荡然无存,叶轻眉留下的这些势力又被铲除了一部分,范闲在京都得罪的人更多了只能依附于庆帝。 幼姬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但就这一部分,她都觉得,庆帝作为丈夫与父亲挺不是个东西的。 既当又立,把人赶尽杀绝还想让人感恩戴德的凤凰男。 可作为皇帝,他的心机算是合格的。 让他当皇帝也不行,但叶轻眉这个看似聪明实际糊涂的理工女,怎么没拿着巴雷特把庆帝第三条腿崩了? ———— 感谢会员 庆余年35(会员加更) 幼姬想到庆帝吃绝户的嘴脸,越看越像西方二圣的风格,一气之下直接带着阮澜烛出城了。 她去道观,把签筒里的签换了一换,把上签和上上签全部换成了下签和下下签。 毫无疑问,前来抽签的官员没一个抽到好签的,个个愁眉苦脸,又往道观添了一笔香火钱,心中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庆帝肯定又要克人了! 这话,又很快应验,不过这一次,庆帝这骂名背得不冤。 梅执礼告老还乡,返程途中遇到了马匪劫杀。 这正是庆帝授意,他很是满意,却不知道自己在朝臣心目中的邪门程度再次上升一个台阶。 京都之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不管是范闲还是李云睿,双方都不想促成他与林婉儿的婚事,但庆帝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 他心中还有些许的不满,认为范闲与幼姬、李承泽等人走得太近了。 现代有一个梗,人生四大铁分别是: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脏,一起嫖过娼。 幼姬、范闲他们大晚上一起在醉仙楼的画舫度夜,四舍五入,也算满足最后一条。 庆帝一肚子心机坏水又开始冒泡,与此同时,一个针对范闲的算计也开始了。 想打消庆帝念头,取消婚事很难,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干脆解决出制造问题的人。 这一日,李承泽在醉仙居宴请范闲。他看出了庆帝不愿皇子与范闲走得近,但他这人……叛逆! 就要给庆帝添堵! 可没想到,范闲带着滕梓荆赴约,途径牛栏街时受到了袭击。 拉车的马儿被弓弩射到,拖着马车撞上了旁边的围墙,早已埋伏在此处的程巨树一把将范闲甩出。 程巨树,北齐八品高手。 远不是范闲与滕梓荆能打得过的,两个人都受了不轻的伤。 范闲让滕梓荆先走,滕梓荆却要以命护范闲。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芒闪过,阮澜烛一身黑衣,身形迅敏,凌空跃起,长剑横扫而去。 程巨树瞪着眼睛向地面倒下。 砰—— 范闲都能感受到地板的震动,他喷出一口鲜血,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朝阮澜烛道谢:“多谢,这一招,很帅,叫什么名字?” “明月沉西海。” “好名字。”范闲称赞了一句,便赶忙去查看滕梓荆的伤势,脸上浮上怒意。 滕梓荆五脏六腑都被震伤,可以说只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他一张口,鲜血便不停涌出,手紧紧抓住了范闲:“帮我……照顾……妻儿……” 范闲手背青筋暴起,咬紧牙关道:“你的家人你自己照顾,滕梓荆,你不能死!” 此时,阮澜烛面色凝重上前,在滕梓荆身上点了几个大穴:“赶紧送他到端阳长公主府,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范闲没有犹豫,跟阮澜烛一起将滕梓荆抬到门板上,抬着他就去了幼姬府上。 看着命悬一线的滕梓荆,幼姬没有犹豫,也没有诊脉,直接拿出一朵出云重莲塞进他嘴里了。 出云重莲的药性修复着他破损的五脏六腑,很快,他身上的血就止住了,脸色好转,呼吸平缓下来。 范闲看着,舒了一口气,下一刻身体脱力,直接摔进了幼姬的怀里。 羞耻心一闪即逝。 摔都摔了,顺势抱住。 他头贴在幼姬的脖颈处,轻轻蹭蹭,语气庆幸:“还好有你……” 阮澜烛黑着脸,拽着他的衣领就把他丢到床上,跟滕梓荆并排一起躺一块。 “抱什么抱?你看看你这幅样子,脏死了!” ———— 感谢会员 庆余年36 范闲想撒泼了。 他感觉幼姬太偏心、太双标了! 滕梓荆被喂了奇药,没多久就变得生龙活虎,但却被幼姬一脚踹回床上装病。 而他,内伤外伤也受了不少,可幼姬只是简单给他上了些上好的金疮药,还毫不怜惜把他赶下床。 范闲嘴噘得能挂油壶了,酸溜溜道:“原是我不配啊……” 幼姬:“……” 好好好,又多了一个戏精! 她收拾药匣的手一顿,敛下眼眸,看上去有些落寞伤神:“滕梓荆身受重伤,不给他用出云重莲他必死无疑,但阮家不应该有这样的奇药,你懂吗?” 范闲心中一动。 是了,这是个皇权至上的封建王朝,什么神迹、奇药,都应该属于皇家。 怀璧其罪,幼姬有奇药的事情必须隐瞒下来,滕梓荆也必须装病。 想着,他还有点不放心,转身就掰开滕梓荆的嘴,硬给他喂了几种毒药,保证他的脉搏虚弱,脸色奇差。 滕梓荆:“……” 你清高! 你追媳妇! 你给我灌毒药! 但吐槽归吐槽,滕梓荆也知道轻重,幼姬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自然不会恩将仇报,当即配合装昏。 幼姬继续道:“程巨树当街刺杀你的事情,定然会彻查,这差事应该会落到鉴查院头上,你后续还得配合他们,这伤不能太轻,也不能好得太快,你……能理解吗?” 范闲一个劲儿点头,看着幼姬小心翼翼询问自己的模样,悔得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酸什么酸? 幼姬这般为他打算,他却在吃醋,他真是太不懂事了! 他反思一番,又在心中反复斟酌供词,整理着疑点:“滕梓荆说杀我的是北齐八品巅峰的高手程巨树,是谁要他杀我?他又是怎么进入京都的?” “谁要杀你,我没证据。但程巨树是如何进京的,我大概知道。前几日有一个马夫拉着个箱子进城,箱子被铁链捆绑着,里边关了个人。” 幼姬觉得挺荒谬的。 马夫的行事丝毫不隐蔽,青天白日就拉着箱子公然进城,很多百姓都看到了。 怎么想都觉得里边关的人不寻常,但鉴查院却一点都没起疑心? 亦或者,是知道却装瞎? 滕梓荆猛地睁开眼,像极了诈尸,把范闲吓了一跳。 “一惊一乍的,干嘛?” 滕梓荆道了声歉,然后迟疑道:“我家儿子前两日说……他认识了个住在箱子里的朋友。” 一时间,几人面面相觑,最终幼姬开口打破沉默:“那你儿子还挺命大。” 滕梓荆抿着唇,也是一顿后怕,在心底骂庆帝邪门。 这皇帝怎么管事的? 堂堂庆国国都,居然能让北齐杀手进来,还当街刺杀?! 忽然,端阳长公主府的侍女急匆匆跑了进来,行了个礼后,便焦急道:“殿下,鉴查院一处主办朱格来了,说要拿阮公子去鉴查院问话。” 问话? 朱格亲自前来,幼姬看他是来问罪还差不多! 她手中装金疮药的瓷瓶,被她捏了个粉碎,娇柔精致的眉眼上,都浮现出了冷冽的杀意。 庆余年37(会员加更) 范闲晃晃悠悠起身:“我是鉴查院提司,独立于八处之外,与各大主办平级,我去跟他交涉,不会让阮兄被带走的……” 他话还没说完,也被幼姬踹到床上继续休息了。 她一手拔出了阮澜烛的佩剑,看向他时,冷冽的神色稍稍缓和,温声叮嘱:“你就在这儿等着,有我在,没人能对你如何。” 阮澜烛在这个世界,一直是黑衣冷面的形象,此时却乖乖点头,在幼姬离开后,闭目靠在墙上养神。 范闲觉得挺荒谬的,他看了阮澜烛许久,问:“阮兄能一击击杀程巨树,应当有九品的实力吧?” 阮澜烛缓缓睁开眼,看他一眼,然后颔首:“嗯。” “听说阮兄自小在已故的国公爷身边长大,对端阳长公主忠心耿耿?” 阮澜烛这次没出声,只是点了下头。 “你一个九品高手居然躲在长公主身后,放任她跟鉴查院对峙?!” 阮澜烛瞥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勾起。 小狐狸狗心思再蔫坏,想要插足,也比不过他跟幼姬两世的感情深厚! 被媳妇包养的快乐,这些毛头小子根本想象不到! 范闲:“……” 他感觉他受到了无言的挑衅! 自己情敌还挺多! ………… 端阳长公主府外,朱格带着一处的手下,被阮家的亲卫拦下。 碍于长公主府的门第,朱格没敢擅动,而是耐着性子等候着,过于严肃的脸看上去有几分阴沉。 终于,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走出,他紧皱的眉头一松,躬身行礼道:“拜见长公主。” 礼节周全,挑不出毛病。 但态度,算不上敬重。 幼姬一声不吭,没让他起身。 时间一长,朱格干脆自己站直,咄咄逼人道:“长公主,今日,贵府的侍卫阮澜烛在牛栏街动手,杀了北齐八品高手程巨树。如今,庆国与北齐两国之战一触即分,此次对北齐之战谋划已久,程巨树死在京都,会落下口实,万一北齐以此进军,便扰乱我方占据主动权的时机,这责任,阮侍卫如何承担?” 幼姬都被荒谬笑了。 这些年,别管她在京都的名声如何,明面上是没人敢招惹她。 朱格这样颠倒黑白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放肆!”她声音冷漠,一声厉喝,“北齐之人杀我庆国子民,澜烛仗义相助,何罪之有?陈院长不在京都,如今京都诸事由你朱格负责。程巨树进入京都当街行凶,你鉴查院暗探为何不知?” “不反思自身疏忽,不问责行凶杀手,不关心自家提司,反倒是继续撇清关系,把责任全推到澜烛身上!”幼姬说着,拨开身前的侍卫,来到朱格面前,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你朱格自诩忠君爱国,本宫看倒是未必!你敢发誓,没有与皇亲勾结,做那李云睿的走狗?!你敢说今天追责澜烛没有她的授意?!” 朱格脸被扇得麻木,回头看向幼姬,眼中溢出惊愕与狠意。 他的手下见自家主办被打,拔出了刀,幼姬身后的阮家亲卫,也纷纷拔剑相对。 幼做了个手势,侍卫让开一条路,长公主府的侍女们一一走出,每人手中都抱着一块从祠堂拿出的灵位。 ———— 感谢会员 庆余年38(会员加更) 幼姬双眼泛红,眼中却透出了愤恨不屈,手中剑指朱格。 “本宫可以死,但阮家历代英魂埋骨沙场,为国捐躯,不容折辱!” “我朝高祖起兵,我阮家先祖便带兵投效,至今,阮氏一族的子弟仅战死沙场者便有一百三十八人,重伤、身残者无数。” “北齐的士卒、将领,折于我阮家军兵刃之的,不计其数。今日朱格大人认为杀北齐人为错,岂不是认为我阮家保疆卫国、征战沙场以命抗敌是错的?” 幼姬忽然发癫,手中的剑不知怎就塞到朱格手里了:“来啊!你杀了我啊!抄了长公主府啊!你可以要我的命,砸我阮家祠堂,扰我先祖地下安宁!但,你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先祖在天有灵!公道自在人心!” 她字字泣血,早已将不少百姓引了过来,对着朱格指指点点。 朱格半边脸肿得像馒头,麻木到没有知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幼姬一番唱念做打道德绑架说懵了。 等回过神时,手里就出现一把剑,还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胡搅蛮缠,胡说八道! 她疯球了吧! 他确实跟李云睿达成了合作,对方要他除去幼姬的助力。 幼姬身边最大的助力之一,便是阮澜烛。少年年纪轻轻便是九品巅峰的剑客,任谁都知道他会是未来的大宗师之一。 一个大宗师,足以影响这个世界的格局。 况且阮澜烛这人,只忠心于幼姬一人,对报效庆国没什么兴趣,朱格始终也觉得他是个隐患。 他只想借着这个机会除掉阮澜烛,但幼姬却让他弑长公主、问责阮家。 庆帝都不敢做的事情,他敢吗?! 朱格手臂都在颤抖,情绪激荡之下,根本没有发觉,手中的剑刃已经擦到幼姬脖子好几次了,却一道印子都没留下。 他额头之上冒出了冷汗,有一种要完的感觉,不知该如何收场。 就在此时,李承泽带着谢必安、范无救从醉仙居回来,结果就看到朱格的剑架在他姑姑的脖子上,顿时红了眼。 “谢必安,范无救,救人!” 二人也根本没思考打了鉴查院一处主办是什么下场,提着剑和刀就上! 李承泽立刻来到幼姬身边,将她从激战中心拽了出去。 幼姬脸色一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喷出一口血后,就像断了线的木偶倒下。 倒进了李承泽的怀中。 “姑姑!” 李承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攥住,一时间天旋地转几乎没了生趣。 他紧紧抱起幼姬,猩红的目光仇视着朱格:“姑姑若是出事,本王跟鉴查院不、死、不、休!” 说罢,他抱着幼姬跑进了长公主府,托幼姬和他时不时吊一吊的福,府上养着好几个大夫呢。 一进后院,他就看到了阮澜烛与范闲,微微一怔,然后痛骂道:“没看到姑姑受伤了?没眼力见的,还不赶紧叫大夫来?!” 范闲、阮澜烛:“……” 受伤个鬼啊! 他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只有李承泽才觉得幼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 端阳长公主府外发生的事情,很快在京都传开,听到消息的官员们心中五味杂陈。 朱格这次的行动,若是遮掩着行事就算了,偏偏被幼姬闹大了,他捉拿阮澜烛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在他们看来,幼姬挺不是个东西的,一个不留心就往他们家大门口上挂。 但庆帝更不是个东西! 鉴查院除了听陈萍萍的就是听庆帝的,现在陈萍萍不在京都,说朱格行事没有庆帝授意,谁信? 呸,天煞孤星还心狠手辣小心眼,他们怎么就倒霉催碰上这么个君王啊? 幼姬心气也不顺。 朱格跟李云睿沆瀣一气。 李云睿想要对幼姬身边的九品高手动手,幼姬对一报还一报,对李云睿手下的九品高手动手! 倒霉蛋剧透过,宫中禁军统领,世上唯一一个九品射手燕小乙,其实是李云睿的人。 幼姬就拿他开刀了。 杀了? 太血腥。 她偷了燕小乙的箭,深夜扎到庆帝头顶上方了! 一连三天! ———— 感谢会员 庆余年39 京都的官员最近夹起尾巴装鹌鹑,老老实实不敢惹一点的事。 因为庆帝这两天火气格外重,重罚了朱格不算,他活该! 但还有很多无辜的官员吃挂落啊! 比如说,太子就因为走路时先迈右脚被一通训斥。 所有人不禁共同发出感叹—— 在天煞孤星手底下做事,真是太难了! 还有,京郊的道观,简直太灵了! 难怪最近去求签的人,没一个抽到上签与上上签的,看吧,源头都在庆帝身上呢! 庆帝的心情确实很糟。 程巨树在他看来只是小事。 真正让他忧心忡忡的,还是每晚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脑袋上方的箭! 一连三天,他一睁眼,就会看到一支箭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深深嵌入头颅上方的床头。 什么人能悄无声息潜入皇宫,并用这样的方式向一国之君发出挑衅? 若对方的箭不想插进床头,而是插进他的心脏,那庆国岂不是已经举行国丧了?! 庆帝自然要查,但查来查去,人没找到,只发现这支箭,出自他的禁军统领燕小乙的箭筒之中! 庆帝不觉得是燕小乙做的,不是出于信任,而是觉得对方一个九品高手还做不到悄无声息在自己一个宗师头顶作乱。 他头一个怀疑的是同为宗师的四顾剑,但很快就打消这个念头了。 一来,四顾剑应该也没这么疯。 二来,四顾剑若出手,没必要去偷燕小乙的箭。 思来想去,庆帝最终怀疑是他已经稳定下来的癫狂症再次发作了。 难道是他半夜偷了燕小乙的箭扎在自己床头的? 这么说来,他……还是个疯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肯定是燕小乙的错,都怪他失职,不仅让歹人潜入皇宫,连自己箭筒里的箭都管不好! 接下来的几天,庆帝晚上都没敢休息,找了个借口让燕小乙出京执行任务,又派了洪四庠除掉他。 当燕小乙的死讯传入京都时,瞬间惊起千层浪。 京都官们大多只有一个念头—— 天煞孤星又克人了! “燕小乙身为禁军统领,常年在宫中执勤。陛下的亲信近卫,果然……费命。”听到消息,李承泽只是感叹一声,注意力便重新放到床上昏睡的幼姬身上。 这样的幼姬,他见过两次。 一次是刚刚出宫开府,幼姬在他府邸门口吊了一回,昏迷数日。 那时候,他与姑姑还不熟,一心只想借着她跳出夺嫡的漩涡。 第二次,便是现在。 他一双眼睛中充斥着血丝,轻柔拿起幼姬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姑姑……承泽本以为能隐忍心意跟您做一世的姑侄,如今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 “你我二人的身份注定了见不得光,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暗通款曲。” 正在装昏的幼姬人都要吓醒了,可下一秒,唇瓣被他覆上,落下一个轻吻。 紧接着,传来范闲咬牙切齿的怒骂:“李承泽,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有违人伦!” 李承泽不满回头,铿锵道:“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姑姑!” 庆余年40(会员加更) “是,你不在乎,那幼安呢?”范闲大步走到窗边,拽着李承泽的衣领,“传出去,你要世人如何看她?” 李承泽拍掉了他的手,整理好胸前的衣襟,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范闲愤怒的同时,被看得有些发毛。 倏地,李承泽勾了下唇,语气却多了几分凶狠与威胁:“两条路,要么我忍你做姑姑明面上的驸马,你我互不干涉,要不然,杀你!” 范闲:“……” 他都要气炸毛了,李承泽有病吧?! “我都不选,李承泽咱俩不是一路人,我跟你注定是情敌!” 忽然,屋内又响起一道细微的脚步声,明显是常年习武的高手。 阮澜烛皱着眉头走近,同时拍向李承泽与范闲的后脑勺,然后提溜着他俩往外走,出门前,回首看了眼床上的幼姬。 她睫毛不安扇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归于平静。 这时候若是睁眼,迎接她的就是修罗场! 她可不会傻到自己往里边跳! 阮澜烛挑了下眉,贴心地把门背好,然后拎着两个情敌在院子里摔打,咳,是指点身手。 一个几乎战五渣的李承泽,一个从小习武的范闲,加在一起做到了0+1<1。 总之,被揍得很惨。 阮澜烛勾起一抹笑,落在二人眼中,怎么看都觉得惊悚。 俩小兔崽子,八字还没一撇,就在这儿争上了? 他看着两个菜鸡,然后道:“你们两个是一路人,我跟你们才不是一路人。” 说罢,他再次拎起二人,直接扔出了长公主府。 砰—— 长公主府的大门被紧紧关闭。 李承泽和范闲狼狈从地上爬起来,难兄难弟此时还真有了几分一路人的惺惺相惜。 可对视一眼后,又快速撇回头,用后脑勺对着对方。 呸,晦气!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泽皱了下眉:“阮澜烛対姑姑……” “你才发现啊?”范闲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你都没发现他想给你做姑父,你瞎啊?” 李承泽有些不服气:“我认识姑姑的时候,他俩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谁能想到……”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李承泽与范闲心中同时泛酸。 合着人家早就瞒着他们郎有情妾有意了呗?! 最后,李承泽最先想通了,他昂起下巴看着范闲:“左右姑侄身份摆在那里,我所求也就是暗通款曲。” 他能容忍姑姑有个明面上的驸马,可以是范闲,自然也可以是阮澜烛! 李承泽想明白了,转身就回隔壁的二皇子府了。 范闲抿着唇站在原地,思考片刻。 结了婚还能离婚呢,更何况,幼姬现在跟阮澜烛还没成一对呢! 他俩若是想成婚,早就成了,何必拖到现在? 既然如此,他也不是没机会! 这么想着,范闲跑回了范府。 范建正巧在家,看到这个儿子后,怎么看怎么烦:“你还知道回家啊?我还以为你把端阳长公主府当家了!” 他儿子,还没做成驸马呢,就已经一副不值钱的样子,上赶着跑去赘婿了! 范闲摸了下鼻尖,却没有多少不好意思。 情敌那么多,一个一个都各有优势,他要是不脸皮厚点,还能娶到媳妇吗? “爹,您看着儿子饱受情爱之苦,就一点都不心疼吗?”范闲绕到了范建身后,讨好给他捶肩,“幼安处处都好,您为什么这么反对儿子跟她在一起?” 范建老脸抽了一下。 处处都好? 这可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回头瞪了范闲一眼:“幼安是你能叫的吗?” “好好好,您就同意我尚端阳长公主呗~” 范建眼底闪过一抹挣扎与无奈,最终叹息道:“你不想娶林婉儿,爹可以去跟陛下推了这门婚事。你喜欢京都哪个未婚的姑娘,爹都能答应,但端阳长公主……和信阳长公主不行,乱了辈分。” 听到前半句,范闲的表情还有些好转,可听到后边,脸越来越黑。 信阳长公主不就是李云睿吗?他不娶郡主娶郡主娘,他疯了? 至于辈分…… “爹,你不能这么迂腐,不就是辈分吗,我喊您叫爹,喊陛下叫哥,到时候您还能长陛下一辈呢!” 范建老脸继续抽搐。 庆帝这些年越来越邪门了,若真让他知道儿子变妹夫,会炸的吧?! 有那么一瞬,他都想要告诉范闲关于他的身世了,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范建喝了一口茶,热气氤氲,遮掩了他眼底的情绪:“阮家威望太过,皇家自然也是忌惮的,更何况端阳长公主与二皇子走得近,陛下既然属意你接手内库,就不会同意她与你有牵扯的。” “我又不想接手内库!大不了……我带她回澹州还不行吗?”范闲有点委屈,又有些愤怒。 “是,你可以走。”范建看着范闲,声音一字一顿,“可端阳长公主呢?她是如今阮家唯一的后人,能坠了阮家名望与你私奔吗?” 范闲有些失魂落魄回了自己的院子,就坐在台阶上,一直到夜黑月明。 他有一个跟幼姬在一起的理由:他喜欢她。 但现实,有无数个阻碍他们在一起的缘由。 放弃吗?不甘心。 难不成,他唯一的路子,就是跟李承泽做一路人,选择……暗通款曲? …………………… 幼姬原本只打算装几天病弱体虚,但有修罗场摆在那儿,她就装下去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说,北齐密探司理理被抓,关在鉴查院内。 比如说,林相次子林珙遇害。 比如说,陈萍萍回京了。 一直到北齐和东夷使团进京,范闲被任命为接待副使,负责谈判,幼姬的身体才“勉强”好了起来。 而范闲,时隔多日再次来到了端阳长公主府。 为了假装自己不知道那一日的事情,幼姬神色自然寒暄:“范闲,好久没见了。” “其实不该这么久的。”范闲说着,目光幽幽看向了幼姬身后的阮澜烛,“这些日子我来了长公主府好多次,登门拜访,阮兄说幼安你还昏迷着。半夜翻墙,他加强了府内的护卫与机关。” 他没闯进来! 幼姬露出一抹有些尴尬又腼腆的笑容,点头赞同:“嗯,澜烛素来忠心尽责。” 范闲:“……” 醋坛子打翻了! 他上个眼药,幼姬居然还夸上阮澜烛了! 看着阮澜烛唇角那隐隐勾起的弧度,范闲心里更不是个滋味了,一句歌词在心头回荡: 我们不一样~ ———— 二合一,感谢会员 庆余年41(金币加更) 范闲emo了片刻,振作起来,说明了来意。 “幼安,我有个冒昧的请求,不知道能提吗?” “既然冒昧,就别开口了。”幼姬下意识说道,看着范闲有些懵的双眼,然后轻咳一声,“说笑的,你说吧。” 范闲眨了下自己无辜的眼睛,然后坐正身体,郑重道:“我打算夜探皇宫。” 幼姬:“……” 所以,这是来找她取经了? 这事情,她有充分的经验! 不对,他不应该知道自己进入过皇宫啊! 在幼姬胡思乱想之际,范闲开口解释:“我娘生前留下了一只上锁的箱子,我想打开它,而钥匙很可能藏在太后的寝宫。” 幼姬仔细想了想这件事,然后道:“夜探皇宫凶险万分。我跟澜烛都会开锁,你若是信得过我们,可以将箱子带来,让我们一试。” “信得过,我自然信得过你!” 范闲双眼明亮,痴痴看着幼姬,心中愉悦到冒泡。 幼姬不愿他夜探皇宫,这不就是在关心他吗? 她心中果然有他! 至于她提到的阮澜烛,被范闲主观忽视了。 当夜,范闲与五竹带着木箱来到了端阳长公主府。 幼姬早就听倒霉蛋提起过,说范闲身边有一个堪比大宗师的高手保护,此人名叫五竹,与叶轻眉同样出自神庙。 这还是幼姬第一次见到他。 男子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布,却依旧看得出面容出众。他冷冷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像黑夜中挺拔的长松,看着有些低调。 幼姬盯着他的脸看了几分钟,然后目光下移,扫视着他的身体,还绕着他转了几圈,平静的眼眸像是泛起层层涟漪。 像是变态产生兴趣时的兴奋。 阮澜烛:“……” 上一回这样,还是想扒他衣服,研究NPC生理构造时! 阮澜烛快步上前,直接拽住了幼姬的后衣领,将她拽离五竹。 范闲也生出了几分危机感,把他素来尊敬亲密的叔拱到了一边,然后咳嗽几声:“咳咳,幼安啊,这位就是五竹,他看着脸嫩,实际一把年纪了,我得管他叫声叔。” 幼姬更兴奋了。 这果然不是个人啊! 五竹有些不解,扭动了一下头,声音却是平静的:“为什么看着我?” “你不是个人。”幼姬回答,听上去像在骂人。 阮澜烛:“……” 他就知道! 幼姬这就是想扒光个机器人研究对方的充电口藏在哪! 范闲被雷得不轻,也绕着五竹转了几圈,嘴里碎碎念:“这么多年,五竹叔你一点不见老,难道不是人,是妖?我穿越来的世界竟是一个玄学的世界?幼安,你是怎么看出五竹叔不是人的?” 幼姬目光再次看向了五竹的脸,叹息道:“我看不出他的面相。” 范闲:“……” 五竹:“……” 他的记忆受损,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但潜意识里还是坚信科学的。 可如今幼姬看面相,这是用玄学断定科学,这样真的科学吗?! 不过,正因如此,他忽然对幼姬开锁有了一点信心,将背后背着的木箱子放到了桌上。 庆余年42(会员加更) 阮澜烛尝试了一番,没成功。 这锁,确实与寻常的锁不太一样。 幼姬观察了片刻,找出几根铁丝,一同插进锁芯中撬了起来。 几分钟后,只听“卡塔——”一声,锁被撬开了。 范闲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他终于能知道老娘留下的东西是什么了。 就连五竹的唇角都隐隐勾起。 可下一秒,沉默在屋内蔓延。 只见箱子里升起了一只手机,还需要输入一段正确的语音口令。 幼姬、阮澜烛、范闲:“……” 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 幼姬与阮澜烛对视一眼,为了捂好马甲,努力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 “这是何物?”幼姬佯装迷惑问道。 范闲愣了片刻,荒谬笑了:“这个世界真是要多荒谬有多荒谬。” “你好像很惊讶?”五竹的语气依旧平静。 “你们知道,这东西要多少人,要多少年才能造出来吗?” 幼姬、阮澜烛:怎么不知道呢? 范闲也没有期待他们能给出答案,鼓捣起十几年没用的手机,开始尝试密码。 许久之后他有些灰心起身,叹息道:“这下真的打不开了。” 可话音刚落,手机上就传出机械的女声:“口令正确。” 紧接着,箱内弹出了一个把手,范闲将这一层盖子抬了起来。 幼姬和阮澜烛再次沉默,努力让自己的眼睛透出清澈的愚蠢。 里边装的是金属的配件,他们都认出来了,这是拆卸过的狙击枪! 这个世界确实太荒谬了!他们配合范闲也太辛苦了! 范闲余光瞥向幼姬,尴尬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是……火铳?”幼姬想了想,还是帮他解围了。 她这个世界缺大德了,稍稍行善积德也好。 范闲正不知道如何解释呢,得了梯子赶忙点头:“对对对,就是火铳!” 除了巴雷特,里边还有几封信。 “既然是你娘留下的,你还是回范府之后单独看吧。”幼姬说道,她对这些信一点兴趣都没有,还是更好奇机器人的构造。 充电口藏哪了? 会生锈吗? 用润滑脂和齿轮油保养吗? 她有些变态的目光再次落到了五竹脸上:“五竹公子,留下用膳吗?” 五竹依旧面无表情,但范闲背起箱子,扯着他叔就跑。 开什么玩笑,爱情就是由兴趣开始的,他情敌本来就够多了,难道还要给自己添劲敌? 他又不傻! 眼瞧着二人背影消失,幼姬才不舍收回视线,下一秒就被阮澜烛抱起,身体悬空转了半圈。 下一秒,她后背贴在墙上,被他禁锢在狭小的空间内。 阮澜烛语气还有些酸溜溜的:“怎么?喜新厌旧,有了机器人忘了NPC?” 幼姬:“……” 好像有点。 但不是那种喜欢。 让一个非生命但有意识的科技产物生出七情六欲,很难,养出一个生出血肉的阮澜烛就够够的了。 她习惯回应真诚热烈的爱意,而并非上赶着倒贴撞南墙,死磕一个没有心的物种。 更何况…… “五竹有他的精神支柱,就是叶轻眉。”她手臂攀上阮澜烛的肩膀,吻上他的唇,含糊的声音被细密的吻吞噬,“我对他的兴趣只浮于他表面的构造,我想跟你研究的是……地久天长。” 阮澜烛被幼姬一番话哄好了,甚至已经膨胀了。 他觉得,他已经可以傲视所有人了! 他们不一样! 不管是羊驼精也好,范狐狸也罢,都只能是过眼云烟,只能是幼姬妖生短暂的过客! 因此,再次见到李承泽时,他难得给了一个好脸色。 ………… 鸿胪寺与北齐使团谈判结束,庆帝下令今日在祈年殿设下夜宴,邀了北齐和东夷的使团参加。 幼姬原本也没打算来,但庆帝特意让侯公公传了口谕、送来华服,要她也参加。 她大概猜到老阴批打什么主意了。 阮家世代武将,在战场上杀了不少北齐将士,庆帝多半是要她这个阮家后人去膈应使团。 夜宴当日。 李承泽在自己府上换好衣服后,就去隔壁找幼姬。 阮澜烛看到李承泽,破天荒的扯出一抹笑。 李承泽:“!!!” 他下意识看向了皇宫的方位。 庆帝把阮澜烛克疯了不成?! 虽说这个笑容不算友善,但出现在比谢必安还冷脸的阮澜烛脸上,怪惊悚的! 想了想自己暗通款曲的宏愿,他觉得自己还是要关心一下阮澜烛的。 只是,他刚想提醒阮澜烛看看大夫别传染了幼姬,就听到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幼姬一身正红色的明丽华服,脸上勾勒着华丽又苍白的妆容,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屋子。 李承泽下意识走到幼姬身边,挥开侍女,自己扶住了幼姬,看着她的眼中满是怜惜:“姑姑,您怎么瘦成这样?阮澜烛怎么回事,都不知道照顾好您吗?” 阮澜烛:“……” 呵,羊驼精还敢当着他的面上眼药? 他们在幼姬心中都不属于一个层面! 幼姬:“……” 侄儿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 她瘦个鬼! 她只是因为“大病初愈”,为了不崩人设,用粉把脸涂得白了些! “姑姑无碍,倒是承泽,清瘦了不少。”幼姬说着,慈爱的目光关切看着李承泽。 她这话不假,一段时间没见,李承泽整个人看上去消瘦不少,原本合身的衣服都有些宽了。 李承泽的指尖抚过幼姬的手背,语气暧昧:“这些时日承泽担心您,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幸好您无碍,不然,承泽定与您……共赴黄泉路。” 幼姬心尖一颤,想把手抽出来,可李承泽却握的更紧了。 “姑姑,上马车,侄儿扶您。” 人外,他还装得像模像样的。 可进了马车,没了外人,他便迫不及待坐在了幼姬的身边,有些瘦削的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 “姑姑。”他扬高下巴,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幼姬的耳畔,“我长得好看吗?” “……自然。”幼姬犹豫几秒后道。 “那我做你的面首可好,幼安?”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喊出幼姬的名字,心头的激动释放了长久的克制,身体兴奋到颤栗。 【我去!主人,我就是被主系统传去开个会,您就搞疯了一个?】 系统一惊一乍的声音响起,它细细打量着李承泽。 这泛红的眼尾,兴奋的双瞳,渴望的态度,激动的心情,颤抖的双手…… 【您把他打爽了?】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庆余年43 幼姬深吸一口气,就将系统关小黑屋了。 倒霉蛋这狗嘴里真是吐不出象牙! 只是,偏头看向便宜侄子时,她心尖再次一颤。 看着……确实像是被虐爽了的癫样! “承泽,别这样。” 她偏过头,避开李承泽灼热的视线,身体努力远离他:“姑侄有伦……” 李承泽手臂横在她的腰上,将她扣回怀中,一字一顿道:“可承泽无拘!” 幼姬:“……” “幼安,咱们并非血亲。”他低下头,鼻尖亲昵厮磨着幼姬鬓边的乌发,语气缠绵而执拗,“何况,天底下最重规矩也最没规矩的便是皇家。老李家的荒唐事够多了,不缺侄儿这一桩!” 比如说未婚生女的李云睿。 比如说太子满屋没有脸的女子画像。 比如说邪门到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朝臣的天煞孤星庆帝…… 幼姬睫毛颤动,努力遮住眼中的不安,看上去娇柔无助,极好欺负。 但她心中回想着李承泽的一番话,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同时,她忍不住迁怒到了庆帝身上—— 都怪邪门的庆帝,吸引的都是歪门邪道,生的儿子也没一个正常的! 二人交谈声响不大,几乎隐匿在马蹄踏地与车轮滚动的声音之间。 但,驱车的三人,都是九品以上的高手,将这番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范无救与谢必安的脸部僵硬,尴尬到根本不敢去看阮澜烛的黑脸。 九品和九品也是有区别的! 具体表现在他们两个加起来能跟阮澜烛打个三七分,阮澜烛用三招他们两个就能过头七! 殿下啊,您就算是情难自禁,想调戏长公主,也挑个合适的时机啊! 当着阮侍卫贴脸开大,您身为二皇子身份贵重肯定不会别被打死,但他们做手下的……就不一定了。 “看我干嘛?看路!”阮澜烛没好气道,甩下缰绳,自己也钻进了马车车厢之内。 谢必安与范无救面面相觑,最后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驾车,两耳不闻车厢事。 随着阮澜烛的进入,车厢内的气氛越发古怪,隐约透着股危险的气息。 他乜向李承泽,伸手便将幼姬抢了过去,轻轻放在了马车另一端,然后自己坐到李承泽的旁边,环着手臂,眼都不眨地盯着他。 “殿下,分寸是个好词,您应该学学。” 李承泽懒散向后靠,指尖轻点着自己的脸颊,微微皱起眉头,格外认真道:“我就是有分寸,才愿意做见不得光的那一个。” 若非如此,他怎么能甘愿忍气吞声做个三? 越想越气,他瞪向阮澜烛:“分寸这个词,阮侍卫也应该好好学学,毕竟你还不是驸马。” 没有大打出手,仅唇舌交锋也格外精彩。 当然,前提是,当事人不包含幼姬。 她舌尖抵着上颚,认真思考着自己的人设。 柔弱可欺,作死不止的显眼包。 为了不ooc,此时应该…… 她从马车内摸出一根白绫,甩了甩就往脖子上缠,一双清澈的眸子眨眼间便变得雾蒙蒙的,泛起了一层红晕,一脸赴死的决绝。 “你们不要为我争吵了!” “都怪我过分美丽优秀,万丈光芒!” “都是我的错,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 庆余年44(会员加更) 被雪色的白绫缠着的脖颈格外纤瘦,仿佛轻轻用力就能折断。 李承泽不假思索,捡起白绫另一端,直接缠在了自己的脖颈上,修长骨感的手指勾着白绫,手背之上青筋暴起。 “若是生不能同寝,今日殉情,死后同眠,做一双野鸳鸯共赴黄泉,也极好!” 幼姬:“……” 她感觉李承泽就是来拆她台的! 有点下不来台的她悄悄瞥向了阮澜烛。 收到她的视线,阮澜烛在心中无声叹息,认命帮她解围。 自从身边戏精变多后,他感觉自己都戏精不起来了! 长剑出鞘,电光火石间,白绫碎成了无数截小段,如雪花一半扬扬洒洒飘在车厢内,缓缓落下。 将长剑收回剑鞘,阮澜烛抬手在李承泽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说教道:“以后别动不动就拿死来说事!” 还嫌作死的幼姬不够难带吗?! 更何况,就算祭了,也只会是羊驼精孤身赴黄泉,幼姬肯定又跑去别的花花世界看美人了! 想到了上辈子幼姬一口气点八个男模的丰功伟绩,阮澜烛瞥了眼注定见不得光的奸夫,忽然觉得…… 羊驼精也还行。 此时,车厢外,谢必安与范无救无言比划了半天,最终猜丁壳。 输了的谢必安就义般咽了口唾液,闭上眼睛颤巍巍道:“长公主、殿下、阮侍卫,到……到皇宫了。” 出乎他意料的,打断修罗场的他并没有被打死,阮澜烛率先跳下马车,伸出手来。 幼姬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被他搀扶着下了马车。 二人先行一步进宫,倒是李承泽坐在马车内,久久没有动静。 范无救叫了几声,见没回应,撩起帷裳看过去。 只见李承泽手托着腮,若有所思。 阮澜烛方才跟他说了“以后”,这个“以后”岂不是说…… “哈哈哈哈哈——” 看着突然疯笑的李承泽,范无救与谢必安交换一个担忧的目光。 都怪庆帝邪门! 殿下一靠近皇宫,沾上了天煞孤星的晦气,人都疯了! ………… 祈年殿内的位置安排得有些微妙。 比如说,不对付的太子与李承泽紧挨着,李云睿与幼姬也挨在一起。 若是在现代的酒会上,有人敢这么安排位置,肯定被炒鱿鱼了! 幼姬一看到李云睿的脸,顿时身上的丧气更重了,仿佛下一秒就能从自己袖中抽出根白绫吊一吊。 李云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年,她在幼姬身上就没讨到便宜,不是因为幼姬手段心机了得,而是因为她太贱! 你来我往相互算计才是官场之道,但幼姬呢?她青天白日就往人大门口上挂! 现在,她每挂一次,李云睿都会被重新提起,反复“鞭尸”。 有关自己的议论,李云睿听到的最多的便是—— 她都把端阳长公主逼得不想活了,她能没错吗?! 李云睿眼中蕴藏着疯狂与阴翳,忽然朝幼姬哂笑。 幼姬皱了下眉,然后坐到了位置上,偏头看向李云睿:“你这是一大把年纪没人要,所以变态了?” 李云睿的哂笑僵硬在脸上。 幼姬仿佛没有看到,继续杀人诛心:“我对未婚没有偏见,原也不想嫁人,但之前进宫,陛下有意为我赐婚,拿你老大不小嫁不出去的事例说事,要我千万别跟你学。” 李云睿脸上的表情扭曲了,手紧紧攥住了衣袖。 她这副模样被其他官员看到,都不约而同抖了抖身体。 宫门外疯笑的李承泽,祈年殿内扭曲的李云睿…… 庆帝功力见涨啊! ———— 感谢会员 庆余年45(会员加更) 如今还未开席,桌面上只放着一壶酒,幼姬叫宫女撤了下去,换成了果子汁。 主要是她对自己的破酒量有自知之明,耍酒疯弄死几个是小事,万一酒后乱性就麻烦了。 然后,她就从荷包里摸出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看戏。 祈年殿内,还挺精彩的。 郭保坤的伤势已经恢复,跟着他爹郭攸之一起来赴宴,见到范闲,他就忍不住上去挑刺。 虽说他已经相信上次被揍是太子和庆帝造的孽,但面对范闲还是心气不顺。 毕竟,自从范闲进京后,他几次受挫丢脸,如今祈年殿再见,范闲居然认不出他这个对手! 太不尊重人了! “你居然敢把我给忘了?范闲,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要亲眼在这个地方,我看着你万劫不复、身败名裂!” 郭保坤的狠话清晰落入阮澜烛耳中,他从后方附身,在幼姬耳边道:“郭保坤的语气太肯定了。” 幼姬微微颔首,想到了倒霉蛋剧透的剧情。 李云睿勾结了北齐文坛大家庄墨韩,用那首《登高》污蔑范闲。 思考间,东夷城云之澜与北齐庄墨韩接连而至。 庄墨韩年岁已高,一身白衣,头发花白,手持一幅卷轴,一举一动倒看得出文人风骨。 幼姬低声道:“可惜……”要晚节不保了。 庆国文坛积弱已久,难得出了个年纪轻轻便作出绝世七言的范闲,酉时开宴后,庆帝叫他上前,倒也不意外。 只是…… 满殿的庆国官员下意识提高警惕—— 庆帝那天煞孤星,心思绝不可能这般单纯,肯定憋着其他坏呢! 庆帝的坏水还没冒出来,庄墨韩便跟李云睿一唱一和提出了质疑。 “范先生诗的前四句是极好的,后四句虽说是绝句,可惜啊……那不是范先生所写。” 李云睿佯装震惊:“那诗是范闲抄袭的?” “说来也巧了,这首诗的后四句乃是家师当年游于亭州所作,本来这样的佳句重现天下是件好事情,但范公子却以他人诗作邀名,这不太妥当吧?” “文人立世,德重于才。这首诗的前四句,范先生文采斐然,自有过人之处,那又何必贪名求进,要以他人之作,来邀取声名呢?我再三犹豫是否要将此事说破,但仔细一想,说出真相也是帮范先生迷途知返,所谓不破不立,重新立德养心。范公子,这也是老夫一片爱才之心,并无恶意,望范公子自省。” 之后,庄墨韩在李云睿几次回护范闲的情况下,才“不得不”拿出了“证据”,正是他带来的卷轴。 “这是当年家师亲手所写,这算不算得上是凭据啊?” 只是,卷轴一打开,所有人都沉默了。 里边哪里是什么诗句,而是一副画! 画上边,是个极其抽象的大王八,也就是几岁小儿涂鸦的水平! 幼姬率先鼓掌,打破了沉默:“庄先生的老师,真是大才,充满童趣,大俗大雅,本宫悟了。” 庄墨韩一怔,然后将画卷翻转,低头看去,顿时红了老脸,声音结巴道:“这、这并非老夫带入宫中的卷轴,定然有人掉包!” 幼姬微不可察点了下头,手摸向了藏在袖中的画卷。 有这个本事掉包的,自然是她了。 但……她会承认吗? 她站起身,走到庄墨韩身边,伸手摸了一下画纸:“这画确实有些年头,再加上庄先生没发现端倪,说明裱得与那诗作一模一样。我庆国怎么会未卜先知,知道先生要带这么一份卷轴前来,还提前作伪呢?” ———— 感谢会员 庆余年46 “难不成老夫还会带这么一副……龟图赴宴不成?”庄墨韩涨红了脸反问。 不愧是文坛大宗师,用词还挺文明得嘞。 “说不定就是庄先生拿错了呢。”幼姬道,“莫非我庆国煞费苦心,举国之力刚好找出了这么一副装裱、年份都对得上的王八图?” 庄墨韩自然没有拿错,他出门前还专门检查过,更何况,他又没大病,不远千里带一副王八图来京都。 “兴许是做旧!” “是啊,做旧。”幼姬声音幽幽,“一张卷轴说明不了什么,这王八图能作假,庄先生所说的先师诗作自然也可以。毕竟范闲的七言早已传遍庆国与北齐。” 李云睿眸色一闪,心中恨幼姬出来搅局,面上却是一副公道温和的模样:“庄先生素来有尊师之名,又是当世文坛大家德高望重,想来不会无的放矢。” “文学没有国界,但文学家有。”幼姬瞥她一眼,又看向了庄墨韩,“庄先生的物证其实并不足以服众,大家信服的是你的声望。退一步,就算这王八图是我庆国换的……” 听到这里,阮澜烛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叫就算? 他是亲眼看到庄墨韩入座后,幼姬假意去找李承泽,可袖口拂到庄墨韩桌面一角,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卷轴掉包了。 “那有能力指挥人在短时间内作假并调换画卷者,定然位高权重。” 幼姬说着,余光看向庆帝,殿内其他官员也顺着她的话看向庆帝。 庆帝:“……” 好大的锅! 什么意思?他换的? 他有病啊,让人换个王八?! 正想着,庆帝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他好像还真的有病! 难道……犯病时下达的命令? 幼姬收回视线,继续说:“庄先生文采斐然,德高望重。你值得信任,难道我大庆上国就会弄虚作假?还弄一王八作假?” 她说得理直气壮,庆帝却听得心中没底。 正常的他肯定做不出来! 但犯病的他呢? 另一边,庄墨韩也蹙起眉头。 幼姬已经把两幅卷轴上升到他与庆国声望与信誉的高度,他不承认自己弄虚作假,就得承认庆国没对画卷动手脚。 但他偏偏说过自己不会带一副龟图赴宴,此处也没傻子,他不好谎称这龟图是他错拿。 庄墨韩一时间安静下来。 归根到底,他还是要脸,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抨击他还是有用的。 若面对这种事情的是庆帝或陈萍萍那种老阴批,肯定会把锅往东夷城头上甩。 范闲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了。 此时此刻一身红衣华服盛装出席的幼姬,在他眼里仿佛在发光。 被她保护在身后的感觉,很好,很妙。 这软饭,妙不可言! 她果然是在意他的! 范闲美滋滋喝着小酒,然后站起身来:“庄先生说的没错,这首诗是我抄的。” 这算得上是峰回路转,庄墨韩一怔,然后道:“范先生,知过而直言,是谓勇也,范先生经此大事,必成大器。” “您先别忙着夸我了,庄先生,我替我自己抄师,你替你老师抄师,咱们俩也算是半斤八两。说起来你还不如我来得直爽,这首诗乃是少陵野老诗圣杜甫的,跟你老师半点关系都没有!庄先生替令师欺世盗名还真是尊师重道的典范!” 说话间,范闲来到了幼姬身边。 任谁都看得出来,少年意气,无所畏惧,一双眼眸明亮生辉,一颗心全扑在了身侧的女子身上。 庆帝看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庆余年47(会员加更) 范闲似醉非醉,贡献了他的名场面。 借着梦中另一个千载风流、文采耀目的世界为由,开始了九年义务教育对这个时代的降维打击—— 背诗。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所有人都听傻了,就连庆帝都微张着嘴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幼姬则是吃了颗葡萄压压惊,眼神直直盯着范闲,嘴里却在嘀咕:“背不完,根本背不完,为天下学子点个蜡,惨啊!” 范闲简直是活爹! 但幼姬转念一想,这次她不用卷,却可以卷别人,忽然心情就变好了,朝范闲竖起大拇指。 她一个大妖都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了,必须要把这些学子的伞全撕烂了! 范闲虽说在背诗,可一直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在幼姬身上,见她眼眸明亮,闪烁着“崇拜”的光芒,顿时挺直腰板,背得更带劲了,根本停不下来。 幼姬一开始还认真听着,后边儿就懈怠了,趴桌上打瞌睡了。 她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不可能爱学习! 至于失礼?不重要,谁参她,她正好去维护人设吊一吊。 范闲见幼姬犯困,顿时就停下了背诗,转头问侯公公:“过百了吗?” 侯公公抄师抄得手腕都酸,闻言苦笑点头:“早就过了。” “那就这样吧!”范闲一甩衣袖,看了眼天色,又看向庆帝,心中的想法就差写脸上了—— 都这么晚了,散了吧! 他家长公主累了! 郭保坤喝得醉醺醺的,嗤之以鼻:“这世上哪有什么仙境啊?” “若没有仙境,这些诗句又是从哪儿来的?”李承泽低着头反问。 “那肯定是他自己写的啊!”郭保坤道,“就算这些诗都是他写的,就算他写了千首万首,也不能证明那首七言不是他抄袭的!” 幼姬心中称奇,郭保坤这厮,是怎么做到逻辑清晰但不太聪明的? 李承泽厉声反驳:“随口吟唱便是千古名句,这样的人,何必去抄,又怎屑去抄?” 幼姬支起身子,手托着下巴点头:“承泽说的都对!” 文武百官:“……” 你俩就是臭味相投! 但谁也没敢反驳,一来李承泽的话有些道理,二来他们也不想明早打开大门,门口吊着俩人! 醉醺醺的范闲朝幼姬露出一个有些乖的笑,然后跌跌撞撞来到庄墨韩身前,手撑在他的桌面上,俯身与他对视。 “注经释文,我不如你。背诗,你不如我。做文坛大家,我不行。但做人,你不行。” 说完这番话,范闲醉倒在地,庄墨韩也随之晕厥。 场面寂静了一瞬,大家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叫太医救人,而是拿余光悄悄瞥向庆帝。 庄墨韩堂堂文坛大宗师,气度应该没有这么小吧? 角落处,有个官员小声嘀咕:“庄先生没穿耐克……” 他不仅没穿耐克,还没拜道观,没捐香火,没看黄历,没戴护身符! 要知道,庆帝这段时间正邪门着呢! 官员们纷纷在心中赞同,之后才一窝蜂冲到庄墨韩身边,急得真情实意。 庄先生实乃圣人也,这是替他们挡灾了啊! ———— 感谢会员 庆余年48(会员加更) 庆帝在京都官员心中能有多邪门? 这么说吧,天下读书人都敬重庄墨韩,若放在现代,他们高低也是狂热粉,但纵然如此,现在也没一个文官想以身替之的。 庄先生身负文运,不是常人。 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就不一样了,被克一克,真的可能会祭的! 他们一个个在心中打定主意,回头多送庄先生几件耐克! 夜宴就这么散了,昏迷的庄墨韩被送到宫里一处宫殿,醉醺醺的范闲也被宫中护卫送回了范家。 李承泽是与幼姬一同进宫的,自然也一起离开,眼巴巴目送着幼姬进了长公主府,他才依依不舍回了自己的府邸。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刚走,幼姬就跟阮澜烛就换了夜行衣爬墙跑了。 又溜进了皇宫里。 “自从燕小乙被杀后,这皇宫真是越来越好闯了。”幼姬叹息道。 阮澜烛无语。 她听上去还挺遗憾的,就好像打游戏,原本就简单的难度,忽然变成一键通关了。 一星半点的挑战性都没了。 两人悄声来到了安置庄墨韩的宫殿。 老人家躺在床上,昏得十分安详。 幼姬点亮了一支蜡烛,放在了床头,替对方把了一下脉。 庄墨韩命不久矣。 他本就上了年纪,如今又因违心构陷范闲而郁郁,已经有些油尽灯枯的迹象了。 “庄先生的为人,我是敬佩的。人都有私心,你的选择不能说错,但我们站在了不同的立场。”幼姬说着,从身上摸出几个小药瓶,倒出几枚药丸,准备喂给庄墨韩。 阮澜烛从她手中拿过了药丸,自己塞进了庄墨韩嘴里。 好吧,男人都小心眼,老人家的醋都要吃。 庄墨韩原本听到动静是在装昏,却没想到幼姬他们要喂他吃药,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刚睁开眼睛,阮澜烛就高效率地把药塞进他嘴里了。 药丸入口即化。 庄墨韩发现,他是真的“昏迷”了,或者说,他的意识无比清晰,能听得到外界的动静,但身体却在沉睡,无法做出反应。 “这药还能吊着庄先生几年生机,你就休息几天,好帮我们陛下稳固人设。”幼姬轻声道,“以后多著书,少掺和政事。文道传承这种东西,太沉,您老自己扛吧。” 庄墨韩:“???” 他虽睁不开眼,做不出反应,但是满脑子疑惑。 何为人设?为何稳固? 庆帝又为何要稳固人设? 他很快就知道了。 这人设,倒不是庆帝自己想要的。 几日后,庄墨韩昏迷着被抬进马车离开京都,刚一出城,他就奇迹般的醒了过来,面色还特好,一点都没有之前苍白虚弱的样。 北齐使团不明所以,也就惊讶片刻,南庆官员却人人自危。 果然庆帝是天煞孤星! 要不然,怎么刚离开天子脚下,庄墨韩就清醒了? 这都是庆帝克的啊! 一时间,有不少人绞尽脑汁外放,耐克成衣铺的生意格外好,城郊道观香火格外旺,重金来找幼姬求平安符、辟邪符的人无比多。 这就叫共赢。 幼姬在帮庆帝稳固人设的同时,赚了个盆满钵满。 她觉得,这钱是她该赚的。 毕竟,是她在帮庆帝富养儿子呢! ———— 感谢会员 庆余年49 范府。 习武之人的敏锐,让熟睡的范闲生出一丝警觉,手摸向了枕下藏的匕首,然后猛地睁眼。 只见他床头,坐着个蒙面黑衣人。 再仔细一看,这人好像是幼姬? “酒喝多,起猛了……”范闲嘀咕着,扔掉了手中的匕首,抬起手臂便将幼姬扯进怀里。 蹭蹭,继续睡。 还笑得一副不值钱的傻样。 今晚这梦,真妙~ 刚这么想着,一杯冷水直接泼到他脸上,把他泼得一个激灵,又睁开眼,就看到了阮澜烛手中拿着个空茶杯,脸色比身上的夜行衣还黑。 范闲:“……” 起得更猛了! 谁家做梦梦一送一,好坏参半? 范闲瞪了眼晦气的阮澜烛,然后把脑袋重新埋进幼姬的脖颈里,嘴里碎碎念:“噩梦退散、噩梦退散、噩梦退散……” 幼姬看向面色阴郁的阮澜烛,似乎是怕范闲今晚血溅三尺,伸手提住他的耳朵,问:“疼吗?” “疼……” 范闲下意识回答,因为醉酒而有些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 会疼,那岂不是说明,这不是梦? 真的?! 他伸手对着幼姬摸摸、抱抱,确定是真的后,有些受宠若惊。 他想过自己像采花贼一样夜探幼姬香闺,都没敢想她竟然夜闯自己的房间。 她来干嘛的? 范闲思考着,手却诚实整理好乱糟糟的头发,紧接着又把身上的中衣穿好。 刚想收回手,他眼珠子一转,把整理好的中衣敞开一半,露出了胸肌。 还……挺大。 紧接着,小狐狸往床上一躺,摊开手臂,眼睛亮灿灿盯着幼姬。 来吧,为所欲为吧! 他超配合! 幼姬:“……” 她回应了沉默。 但阮澜烛提起范闲,直接扔到了水池里。 水车转动,水声潺潺,范闲从水面上冒出头来,吐出一口水,残存的那点儿醉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羞耻感。 他刚才好像还挺骚? 阮澜烛这厮,就不知道非礼勿视吗?! “清醒没?”阮澜烛沉声问。 范闲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 水池挖得不深,还不到他的腰身,可如今他浑身湿透,纯白的中衣紧贴着皮肤,随着水滴滑落,身上的肌肉若隐若现。 幼姬明明是为了正经事来的,此时却总有一种自己不正经的感觉。 她想吹口哨。 忍住!不能崩人设! 她艰难偏过了头,落在范闲眼中,简直就是月下美人含羞带怯。 “我跟澜烛刚从皇宫出来。”幼姬道。 范闲目光落在她与阮澜烛穿着的夜行衣上,怔了片刻。 穿着夜行衣从皇宫出来,想也知道这不可能是正常的进宫。 幼姬之前不让他夜闯皇宫,说是危险,结果一转眼,她就自己一身涉险了! 他们来范府,难道是遇到了麻烦? 范闲不假思索,正色道:“我给你俩做人证,证明你们今晚都在端阳长公主府。咱们对个口供……就说我今晚撒酒疯,闹得要见长公主。” 阮澜烛与幼姬见此,还有些小感动。 幼姬摇头:“你不必担心,我们并没有被发现,只是去找了庄墨韩。他之所以为难你,是受到李云睿的指使。” 原本,今晚范闲会夜探皇宫,听到庄墨韩与李云睿的交谈。 之后,范闲会针对李云睿,并将其赶出京都。 这个剧情被她蝴蝶没了,她只好上门告知。 范闲听着,心落回了肚子里,看向幼姬的目光越发炙热。 他就知道,她心里有他! 她肯定是为了他,才专门进宫找庄墨韩问个清楚的! 庆余年50(金币加更) 之前南庆、北齐谈判,原本南庆胜券在握,谁料传来消息,派去负责北齐谍报网的言冰云被抓了。 知道他前往北齐的人并不多,这些人中出现了叛徒。 这个人,就是李云睿。 “李云睿不想交出内库,所以想借庄墨韩毁掉我。”范闲点头,“可庄墨韩又图什么呢?他堂堂一代文坛大家,身负天下文运,大可不必掺和其中。” 幼姬指向了鉴查院的方向:“听说你们院里关了个大魔头?” “肖恩,当初陈院长废了一双腿才将他拿下……肖恩与庄墨韩有关系?” 幼姬点头:“他们二人一人随父姓,一人随母姓,但肖恩是庄墨韩的亲弟弟。” “为了亲情……倒也能理解。”范闲说着,思考起对付李云睿的对策。 剧情在拐了个大弯后,又开始围绕着原本的轨迹上下波动。 范闲在京都各处撒下写有李云睿罪状的纸,用舆论让官员与百姓对她产生怀疑。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先是郭攸之被抓入刑部大牢,后是朱格与李云睿勾结事发后选择自尽,而李云睿则是被下旨离开京都去封地信阳。 一桩桩,一件件,牵扯进去的都不是小人物。 朝堂之上的官员悄默默看着坐在上方的庆帝,在心中默契蛐蛐—— 天煞孤星又邪门了! 说不定远在北齐被抓的言冰云,就是他克的呢! 摸了摸身上的平安符、辟邪符以及官服里边的耐克,他们脆弱的小心脏才有了一点点安全感,同时又不由感叹自己命苦。 别人做官,都是光耀门楣、扬名立万,怎么他们当个官,还得担心小命随时不保? 他们真是太难了! 太子的心态,又跟他们不太一样。 他藏在宽袖下的手紧紧攥起,努力低着头不让庆帝看到自己眼中的怨恨。 他身为太子,应当是幸运的,但谁又知道他的不容易?! 他自小没有母族帮衬,却有个得圣心随时给他添堵的二哥,原本就深沉狠辣的父皇如今还邪门疯批! 如今,姑姑也被他那天煞孤星爹赶走! 凭什么?凭什么他姑姑离开了京都,李承泽的姑姑却安好无恙?! 抑郁转双相的太子,回到东宫后一通乱打乱砸,最后双眼猩红下达了一个命令。 当晚,端阳长公主府的晚膳中,就有一道菜中被加了剧毒。 李承泽不明情况,伸出筷子就要去夹那道菜,下一刻,手便被幼姬拍掉了。 啪—— 李承泽毫无防备,筷子脱手,手背顿时红肿起来。 他另一只手抚着手背,双眼不可置信看着幼姬:“姑姑?” 姑姑待他极好,蹭了这么多年的饭,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难道……姑姑变心了?终于不要他了? 李承泽鼻子一酸,在心中把范闲和阮澜烛最近的一举一动扒拉了个遍。 哪个贱人在姑姑面前上眼药了?! 幼姬没搭理陷入不安的便宜侄子,伸手夹起一筷子菜,若有所思。 谁下的毒,她也不清楚。 但身负作死人设,送上门的毒药,不吃白不吃。 她吃了。 她没事。 紧接着,第二天、第三天…… 天天让人给幼姬下毒,但始终没有收到端阳长公主府传出噩耗,反而迎来一个更疯二哥的太子:“???” 庆余年51(金币加更) 太子最近在跟幼姬的命作斗争。 她怎么那么难杀?! 但,朝堂之上,其他人的眼睛都落在范闲身上。 六部上奏,提起走漏言风声导致言冰云被抓的人,正是范闲,要求细查追究。 而这件事,正是李云睿临行前给范闲的报复。 可即使知道是她所为,范闲如今也拿不出证据。 真相如何,庆帝大抵是知道的,大抵也并不在意,他在意的从来都是顺势而为达成他的目的。 他让范闲出使北齐,拿肖恩换回言冰云,暗中又给了范闲一个口谕——杀死肖恩。 除此之外,他还另外下了一道旨意,要阮澜烛带一队阮家侍卫,护送范闲。 “他疯了吧?哦,他早疯了。”送走了传旨的太监,阮澜烛随手就把这晦气的圣旨丢到一边。 好端端的,谁愿意扔下媳妇跑去护送情敌啊? 他又没领庆帝给的俸禄! 庆帝这老阴批又憋着什么坏呢?! 看着难得烦躁起来的阮澜烛,幼姬抿着唇,手在脖子出比划了一下:“他是不是想把你祭了?” 就像之前朱格对阮澜烛的忌惮与猜疑。 一个大宗师可以影响甚至改变现有的格局。 而阮澜烛如今就是九品巅峰,公认的最可能成为大宗师的武者,却只忠心于幼姬一人。 庆帝野心勃勃,自然想排除异己。 “北齐也有几位九品高手,若你能死在他们手里,最好,若不能,保护范闲不利也能问责。” 幼姬说着,与阮澜烛对视一眼,一同点头。 要拿出最大的恶意揣摩老阴批。 庆帝只会比他们想的更阴险! 此时,几道脚步声靠近,李承泽难得没有迈着先秦淑女步,而是急急忙忙,三步并作两步走来。 谢必安与范无救身上挂着大包小包,紧跟其后。 最后边缓缓悠悠跟着的,则是李承泽异父异母的羊驼弟弟李承洋。 “你们这是……迁居?”幼姬迟疑着问道。 “差不多。”李承泽坐到了幼姬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喝了两口,唇角不自觉上扬。 他的俩情敌,范闲和阮澜烛,被庆帝打发去北齐了,来去一趟起码也要耗费数月时间吧? 这段时间,姑姑是他一个人的! 没想到他骂庆帝天煞孤星好多年了,这孤星也有做好事的一天! 他下回在心里骂庆帝时,一定小点声! “阮侍卫带人一走,府上的守卫难免不足,我决定这段时间,就带着范无救、谢必安住在长公主府,保护姑姑!” 范无救、谢必安:“……” 殿下脸皮是真厚,他们看保护是假,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才是真! “你有心了。”幼姬抿着唇,心虚挪开视线。 嗯……这个家确实只剩承泽一人了呢~ 因为范闲他们离京那一日,幼姬假称中毒,找了个替身代替她装病,自己则是戴了张人皮面具,一起跑北齐去了。 终于得到幼姬中毒消息的太子发出狂笑。 而北上使团之中,阮澜烛看着出现在侍卫队中雌雄莫辨却格外陌生的脸,再看看对方矮了好一截的身高,心中有些不妙的感觉:“你……叫什么名字?” 小侍卫咧嘴一笑,中气十足道:“属下叶安世!” 阮澜烛:“……” 庆余年52(会员加更) 使团汇合之后,便启程前往北齐。 阮家一行侍卫都是骑马赶路,阮澜烛特意把幼姬安排到自己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二人落到队伍最后,并驾齐驱,阮澜烛扭头看了眼幼姬妖冶的容貌,不知为何,有点心梗。 幼姬奇怪摸了摸自己的脸,人皮面具也没贴歪啊,于是乎挺直腰板理直气壮问:“你看我干嘛?觉得我比你好看?” 阮澜烛:“……” “叶安世”这个名字,对他而言还是有些与众不同的。 毕竟,前世在《灵境》初遇,幼姬就自称叶安世。 他那时候虽然觉得这名字像男子名,但并没有多想,此时心中却有了些许微妙的猜测。 他目光有些复杂:“这个叶安世该不会是我……早死的前辈吧?” 幼姬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耸了下肩,伸出手沉重拍了拍他的肩。 阮澜烛:“……” 她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敢情那一道门一个的马甲,全是他早死的前辈们! 忽然,幼姬打了个喷嚏,望着天空有些疑惑:“谁想我呢?” 京都端阳长公主府上,李承泽气到跳脚,他想死他姑姑了! 今日使团刚离京,“幼姬”便口吐鲜血,府医检查过,说是她体内有好几种毒素同时爆发,危在旦夕。 李承泽直接让谢必安和范无救把费介绑到长公主府了。 费介把脉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只吐出一个字——危。 李承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恩威并重要求费介必须救回“幼姬”。 但看着看着,他总觉得床上的女子与姑姑容貌、身形相同,但就是有些不对劲儿。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摸向了她的脸,撕下了他姑姑的脸皮! 李承泽:“……” 费介:“……” 他们俩看着李承泽手里提着的脸皮,有些傻眼,僵硬看向了床上的女子,却发现对方脸还在。 不是幼姬。 李承泽拧着眉头打量着对方:“我见过你,你是府上的侍女?姑姑人呢?” 侍女被盯得都快哭了:“回禀二皇子,殿下……殿下混进阮家侍卫中,跟着阮公子一起去北齐了。” 李承泽:“!!!” 若非手中的人皮面具是姑姑的脸,他现在就能嫉妒到原地发疯,把它撕得稀烂! 本以为两个情敌都离开庆国,姑姑能是他一个人的,结果眨眼的功夫,他姑姑就跟那俩货一起跑了! 跑了! 李承泽身上溢散出浓烈的怨气。 与他截然不同的是费介,老爷子“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得意嘀咕着:“我徒弟还挺争气,把端阳长公主一起拐跑了。” 李承泽的白眼快翻上天了。 范闲争个屁的气! 姑姑那是跟着阮澜烛跑的! 范闲那就是顺路! 虽然心中又气又酸,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帮幼姬善后。 他将手中的人皮面具还给侍女,然后对费介皮笑肉不笑道:“拐跑当朝长公主是重罪,费老要是不想范闲出事,解毒一事还请您老多上点心。对了,我听说陈院长把范闲当子侄,范闲倾慕姑姑,他这做长辈的,是不是该给姑姑讨个公道?” 费介:“……” 他听明白了,李承泽这是要绑着他们鉴查院帮幼姬打掩护! 但是…… “行!” 陈萍萍老奸巨猾的,适合干这个! 庆余年53(金币加更) 李承泽把费介绑到了一条船上,转头费介就破罐子破摔,道德绑架把陈萍萍也绑上船。 看着费介那理直气壮的样子,陈萍萍拿茶盏的手抖了抖。 他想把茶盏扔费介脸上! 太不要脸了! 他自诩老谋深算,就连庆帝都能算计几分,但却在幼姬身上栽了跟头! 她那个脑回路好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可为了范闲,陈萍萍只能捏着鼻子上了贼船,一边帮着扫尾,一边开始查给幼姬下毒之人。 顺着线索查下去,最后查到了太子身上,于是陈萍萍果断进宫向庆帝汇告了。 他确实揣摩到了几分圣心,如他所想,庆帝一方面想要磨砺太子,一方面又不满他在朝堂一家独大。 原本,庆帝是想提拔李承泽跟太子打擂台,但这二儿子近些年太过于不着调,烂泥没扶上墙。 如今这样一个打压太子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他自然乐见其成。 庆帝先是把太子叫来训斥,与此同时安排人把东宫翻了一遍。 然后……东宫被搜出大把的毒药,品种之丰富,太子都傻眼了。 “父皇,儿臣冤枉啊!” 他给幼姬下毒了不假,但没必要把毒藏在东宫啊! 更何况,这么多品种的毒药,他又不是毒药贩子! 哪个贼人害他?! 自然是幼姬。 她懒得查害她的人是谁,反正就是太子、李云睿那几个。 幼姬干脆往这几个人家里都藏了些毒药,反正到时候查到谁,一搜一个准。 庆帝眸色幽沉,把费介传进宫中辨认这些毒药。 费介看得两眼放光,双手扒拉着满桌小瓷瓶。 这个没见过,那个也不认识。 不一会儿,他把一大半儿的毒药拢到自己身边,指着剩下一小半儿的毒药给庆帝介绍起来。 “这几种,就是端阳长公主中的毒……对了,这个毒,就是前些年把除您之外的皇室中人全放倒的那个毒。” 庆帝面色阴郁,原本两分的怒意一下上升到了八分。 就是在那个时候,京都中传出风言风语,说他是克父克母克妻克子的天煞孤星! 好在,在铁血手段与时间流逝中,流言平息了! 不知道京都官员都默契在私下蛐蛐自己的庆帝,把怒意都撒在了太子身上,臭骂一顿后,就把太子禁足。 至于禁足多久? 没提。 那就是一直禁足! 不过,为了皇家的颜面,太子毒害幼姬一事,还是被庆帝封口,禁止外传。 费介跟庆帝求了那些毒药,高高兴兴出宫了,但李承泽对此十分不满意。 太子失去的只是自由,姑姑却险些被害啊! 李承泽难得生出了事业心,疯了一般的针对太子党羽。 对此,庆帝乐见其成并十分欣慰。 他这二儿子终于正常了! 这朝堂终于变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只是,庆帝一点没发现,那些缩成鹌鹑的官员们,眼中透露出的深深的绝望。 端阳长公主身中剧毒、太子被一顿臭骂禁足,李承泽像疯了似的,朝堂上最近被弹劾贬斥的官员还格外多…… 都怪庆帝! 天煞孤星一天比一天邪门! 京都之中的官员,如今无比羡慕前往北齐的使团。 被羡慕嫉妒恨的使团一路上并不太平,进入北齐后又碰了钉子。 拿肖恩与司理理赎回言冰云的计划并不顺利,北齐锦衣卫镇抚司指挥使沈重,是个心狠手辣的笑面虎。 他是北齐权臣,太后亲信,与肖恩义子上杉虎不和,刚一会面便废了肖恩双腿,将之关进了囚车。 等进入上京后,迎接范闲的便是一个下马威。 街道之上,百姓都在两旁扔烂菜叶子臭鸡蛋。 幼姬拿着把未出鞘的剑,谁朝她扔东西,她就跟打棒球似的打回去,还顺势往沈重后脑勺砸了不少。 沈重:“……” 幼姬有点腻了,她转头看向阮澜烛:“我能开大招吗?” 阮澜烛想了想,去到前方,在范闲耳边说了什么。 毕竟,使团之中,范闲才是正使。 范闲回过头,看向了幼姬,她立刻朝他勾起一抹妖冶的笑。 范闲又看向面无表情的阮澜烛,心中有一抹疑惑。 他认识的阮澜烛可不是责任心爆棚的老妈子,为什么会对这么个小家伙格外照顾,甚至到了走哪带哪的地步? 没错,小家伙。 幼姬就算是特意把头发扎高,穿了双能增高的厚底鞋,整个人也就一米六多,站在一群人高马大的侍卫中间,活像是鸡立鹤群,怪显眼的。 虽说心中有疑惑,但范闲还是冲幼姬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他心中小算盘敲得很响。 要是他跟幼姬能成,这些人都是自家人,自家人有个小要求,能不答应吗? 何况,范闲也不愿意吃了这个下马威! 幼姬得到了允许,手甩开缰绳,撑着马背,一跃而起站在了马鞍之上。 她将银色长剑横在脸前,拔出了剑鞘,锋利的剑刃映出她的眉眼。 她曾经见过很漂亮的一招,很适合眼下的场景—— 月夕花晨! 昔日李寒衣一剑,整个雪月城的桃花全向她飘去。 很美,也很糟蹋桃树。 但今天就不同了! 幼姬将自己的实力控制在六七品的实力,将周围百姓要扔的菜叶什么的,全卷了过来。 画面……绿油油的。 有点辣眼。 阮澜烛看着都生出了一股羞耻感。 他忽然觉得,幼姬盗用前夫的名号,也挺好。 死道友不死贫道,顶着什么叶安世、李莲花的名号丢人就行,别祸祸他阮澜烛的名字就成。 他腹诽间,幼姬已经将招式酝酿完成,一剑汇出,伴随着剑势,被搅碎的烂菜叶子全砸回了北齐人身上,包括沈重和藏在人群中的高手,有一个算一个,狼狈得嘞。 然后,幼姬像脱力似的,喘着粗气坐好,趴在马上哼哼唧唧。 “小叶年纪小,修为低,就是脾气大不愿吃亏,沈指挥使不会生气吧?”范闲勾了勾唇角,偏头看向了头顶绿油油的沈重。 沈重:“……当、然、不、会!” 被人以小欺大,他得有脸生气啊! “那就好。”范闲说罢,取了庆国战旗,踩到了车顶之上,光明正大挑衅。 他拿着一把刀,挑战了北齐数位高手,其中就包括北齐的九品高手、程巨树的师父何道人。 之后,范闲进了皇宫,幼姬等人被带到了驿站。 沈重自然派了锦衣卫的探子监视使团中人,幼姬却一点都不介意,拽起阮澜烛,坦坦荡荡去了上京最大的销金窟—— 青楼! 包场! 阮澜烛嘴角抽搐:“你……你就不怕崩人设?” “我叶安世一人做事一人当,与阮幼安何干?!”幼姬梗着脖子卡bug。 ———— 这章二合一,感谢金币 庆余年54 “大人,南庆使团之中,有两位侍卫离队,大张旗鼓跑去青楼……包场了。” 刚一出宫,锦衣卫的手下就恍恍惚惚将这件事低声说给沈重。 沈重怀疑的目光瞥向了身侧的范闲,眸色一沉。 他早就知道南庆使团不会安分,但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不安分,更没想到对方不按常理出牌啊! 你们有所行动,难道不该悄悄摸摸的吗? 还有……包场青楼? 谁家使团跑到敌国逛青楼,还大张旗鼓生怕没丢自家的脸吗?! 沈重下意识觉得有诈,但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当对方憋了票大的 ! “小范大人手下的人才,还真是与众不同。”沈重看向范闲笑道,“青天白日包场青楼,真是少年风流。” 范闲人也裂开了。 不是,这么荒唐的吗?! “谁?” 看着范闲眼中的震惊与错愕不似作假,沈重心中冷嗤。 呸,装得还挺像! “贵国那位九品剑客阮澜烛,还有他手下那个姓叶的小侍卫。”沈重深深看了范闲一眼。 范闲拧着眉头,认真思索着这件事,越想越荒谬。 叶安世就算了,早在她当街开大招,拿烂菜叶子把沈重等北齐人砸得头顶绿油油时,范闲就知道她不是算个安分的性子。 但阮澜烛跟着上青楼,他疯了?! 他就不怕自己回了京都以后,跑到端阳长公主府跟幼姬告状?! 忽然,范闲眼皮跳动不停,呼吸一窒,心中有了一丝荒诞的猜疑。 他压下猜疑,对着沈重皮笑肉不笑道:“沈大人对我使团还真是格外关照,连侍卫的私生活都了如指掌。” 沈重看了眼来禀报消息的手下,对着范闲笑里藏刀:“沈某这也是为了保证贵国使团的安全,更何况,那二位侍卫的言行坦荡,可是大张旗鼓去的青楼,现如今上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太过分了!”范闲佯装震怒,“我京都的流晶河畔难道比不过上京的青楼吗?我这就去训斥他们!” 说罢,范闲问清了青楼的位置,快步走了。 “大人?”沈重的手下低声叫道。 沈重看着范闲的背影眯起眼,脸上的表情冷漠下来:“他们去青楼一定有目的,查清楚!” 只不过,沈重再费心费力,也注定查了个寂寞,因为幼姬真的是钱多找乐子的。 至于她的行为会丢南庆的颜面? 丢就丢呗! 庆国有个天煞孤星的帝王,官员们早就抬不起头了! 幼姬此时美滋滋的躺在躺椅上,莺莺燕燕都围绕在她身侧。 给她揉腿的、捶肩的、扇风的、喂水果的、抚琴的、唱曲的、伴舞的…… 雅间之中香风阵阵。 阮澜烛摆着一张冷脸,可怜巴巴站在角落处,瞪走了所有意图接近他的姑娘,瞥向艳福不浅的幼姬时,眼中透出一股子哀怨。 他就想知道,哪个早死的前辈比他混得还惨吗?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吵。 因为青楼被幼姬包场,老鸨自然关了门不让他人进来,包括范闲。 范闲气得咬牙,啪啪拍着门大喊:“阮澜烛,你别躲在里边不出声,有本事逛青楼,没本事开门啊?!” 庆余年55(会员加更) 阮澜烛:“……” 这语气听着怎么像是在抓奸?! 好好好,这事儿还能烧到他身上! 他瞥向幼姬的眼神更加哀怨了。 偏偏幼姬没心没肺摆摆手,朝他一笑:“嘿,找你的。” 阮澜烛:“……” 他叹了一声,让门口候着的小厮传话,把范闲放进来了。 “阮澜烛,你真不是个好东西!离开庆国就暴露本性,你对得起端阳长公主,对得起养你的阮家,对得起庆国……” 范闲怒气冲冲进入雅间,打算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抨击情敌,结果刚开喷就发现,他情敌站在房间角落,从表情到动作,都在努力跟屋内的姑娘们划清界限。 真正寻花问柳的是那个叫叶安世的小侍卫,整个人扎进美人堆里,美得骨头都酥了。 范闲一时间沉默了,半晌才揉了揉有些僵硬的面部。 他心头那个荒诞的猜疑,好像越发真实了。 阮澜烛是什么人? 南庆九品巅峰的剑客,公认的最接近大宗师的高手。 而他的性子,用李承泽的话来说,就是比谢必安还要冷脸,除了对幼姬,就没有过几个好态度。 能让阮澜烛跟着上青楼,被逼着缩到角落都不吱声的,还能有谁? 忽然间,范闲一颗心就酥酥麻麻,一点都不酸了。 幼姬竟然瞒天过海混入了危险重重的使团,这一定是为了他! 范闲忽然想抬手抽自己一巴掌。 他眼瘸心盲! 一路之上他竟然没有发现叶安世就是幼姬,不然定不会让她一路骑马劳顿,肯定让她坐进马车内。 孤男寡女,共处一车厢! 范闲悔啊! 幼姬、阮澜烛:“……” 从范闲进入雅间后,他们还没说过一言半语,他就癫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震惊再到感动最后再到后悔。 情绪转变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疯了?”阮澜烛看向幼姬,用唇语问。 幼姬皱起眉头,也用唇语问:“庆帝克的?” 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幼姬都同情范闲了,她推开了身旁的姑娘们,站起身来,邀请范闲上躺椅上躺躺。 “范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心忧使团,压力难免太大了些,不如好好休息,让这些姑娘们也给您按按。” 这话落在范闲耳中,简直是在送命,全身的皮都不由绷紧了。 他今日若是敢躺到那躺椅上,明日就只能挥泪看着阮澜烛和李承泽抱得美人归! 他挪着步子到了阮澜烛的身后,才长舒一口气。 不得不说,有九品巅峰的高手在前边挡着,格外有安全感! “不必!范某有心上人了,觉不给其他女子近身的机会!阮兄为我作证!” 范闲说着,手还紧紧攥着阮澜烛的袖口,后者扒拉都没扒拉开。 “阮兄,你跟我透个底。”范闲凑到阮澜烛耳边低声问道,“叶小侍卫,是否是……幼安?” 阮澜烛没说话,只是高深莫测看了他一眼。 范闲秒懂。 不说就算是默认了! 不然,以阮澜烛的风格,高低要揍他一顿,斥他污蔑了长公主名誉。 ———— 感谢会员 庆余年56(会员加更) 范闲阴沉着脸走在前方,后边是面无表情的阮澜烛与一脸委屈的幼姬,任谁看到都以为她被训斥狠了。 等来到了南庆师团驻扎的驿站,却发现门口围着许多的北齐百姓,将刀具扔到地上。 这是北齐的习俗,扔刀到脚下便是邀请使团武道决斗。 “看来你进城时单刀护旗,拉足了仇恨啊。”幼姬在范闲后方幸灾乐祸道。 范闲嘴角抽搐了一下,回头无奈看了她一眼。 她把烂菜叶子搅得稀碎又打回去,也拉足了仇恨,还好意思把自己摘出去?! 此次出使,离京前范建将一支虎卫给了范闲,首领名叫高达,虽说有点像实心砖缺心眼,但却是个善战的高手。 范闲便让高达应战,自己带着阮澜烛、幼姬往院里走。 王启年见状,也跟了上来,盯着阮澜烛的目光格外炙热。 “说。”阮澜烛目光扫向他,冷淡开口。 王启年闻言,笑得殷切,搓了搓手道:“阮侍卫与叶小侍卫包场青楼的事,已经传遍了上京,您出手真是阔绰,王某佩服佩服。” 阮澜烛:“……出钱的不是我,是她。” 王启年顺着阮澜烛的目光看向幼姬,顿时眼睛更亮了,仿佛看到了财神。 阮澜烛有钱不稀奇,他一个九品巅峰的高手,端阳长公主总不可能亏待了他! 但叶安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侍卫,居然这么有钱,只能说明…… “端阳长公主府的待遇竟这般好吗?”王启年羡慕到要流口水,“不知月俸多少?” 幼姬:“……” 她仿佛在王启年身上看到了她那早死的初恋! 王启年也觉得自己冒昧了,不好意思笑笑,然后拱手道:“实不相瞒,王某仰慕端阳长公主已久。长公主若是不弃,王某愿投效长公主麾下……” 啪—— 范闲黑着脸,一下就拍在了王启年的后背:“好你个王启年,领着我给的月俸,光明正大当着我的面跳槽?” 王启年这才发现他现在的东家还在,讪笑着跑远了。 范闲拉着幼姬与阮澜烛进了屋子,确定左右没人后,将门紧紧关上,之前那种气势荡然无存,反而有些……狗腿子既视感。 他给幼姬倒了茶,颠颠捧到她嘴边,盯着她的脸,好奇道:“幼安,你怎么装成另一个人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幼姬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才得意道:“人皮面具!” 范闲闻言,心绪激荡。 谁还没有个武侠梦呢? 他伸手试探着去摸幼姬的脸,见她没有躲闪,才放心将手放到了她耳下的位置,摩挲了几次,才摸到了人皮面具的一角,轻轻扯了下来。 人皮面具之下,同样是一张出众娇艳的脸。 范闲摸着手中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心中有了一个念头—— 北齐不会轻易放了言冰云的,既然幼姬有这么个手艺,是否可以偷梁换柱? 不过,具体计划,还得等找到言冰云的下落再行商议。 他定了定心神,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幼安,我跟你汇报今天的行程!我今天进宫见到北齐太后、皇帝和圣女了。那个海棠朵朵明面上是太后一派,实际上却是北齐小皇帝的人,他们想要借我之手除掉沈重……” 幼姬忽然打断他的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眼中都是关切与同情:“孩子,你被骗了。” 范闲:“???” “她们三个女人其实是一派的。” 范闲:“!!!” 这短短一句话,信息量之大,仿佛要把他脑子都炸掉! ———— 感谢会员 庆余年57 此次出使北齐,赎回言冰云,并不会顺利,这是范闲一早就有的觉悟。 他也做好了跟北齐太后、小皇帝、权臣斡旋的准备,不说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但以利诱之,在北齐上京搞些事,让各方势力制衡起来,还是可行的。 他以为他在大气层,谁知还是被北齐的太后与小皇帝摆了一道! “没想到北齐太后与皇帝竟然是心和面不和……这是要借我的手,让北齐朝堂重新洗牌,不管我跟谁合作,其实都如了她们的意。” 他差点就被人当棋子了! 范小狐狸几乎气到炸毛,眼珠子一转,抱着幼姬委屈告状:“她们骗我!外边的女人是老虎,果然只有幼安你是真心待我的!” 看着自己把自己CPU了的范闲,幼姬不走心拍了拍他的头。 想了想,她真诚问道:“为什么你关注的重点是这个?不应该惊讶战豆豆是女儿身吗?!” 范闲顺着幼姬的想法仔细思考,然后点头:“你说的对,如此一来,北齐小皇帝的把柄落入我们手中,可以利用一番。” 幼姬:“……” 其实,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这就是男频权臣男主的脑回路吗? 果然跟她的不太一样。 活该范闲官运亨通啊! 幼姬深吸一口气,把神识中装死的倒霉蛋揍了一顿。 系统委屈到要哭:【我什么都没说,为什么还受伤的是我?】 幼姬冷笑:“我这么聪明睿智的妖,为什么没有范闲会算计弄权?都怪你满脑子吃瓜,把我给带坏了。” 系统:【……】 它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但,幼姬长歪成这样,能全怪它吗? 她那些把她捧到如此自信的前任们,就没点责任吗?! 把她脑回路带到如此清奇的黑瞎子、无心他们,没有责任吗?! 此时,范闲注意到幼姬脸上的惊愕的表情,猜到了她与自己的想法不同,温声问:“北齐太后寿辰将近,他们借这个理由留下使团,不会轻易放掉言冰云的。幼安,你有什么主意吗?” 幼姬确实没想着拿战豆豆是女儿身的事情威胁她。 倒不是怕对方图穷匕见,而是在封建王朝,一个女子上位掌权并不容易,本没有深仇大恨,犯不着将对方往绝路上逼。 按照幼姬的脑回路,按照她的行事风格…… 她想到了远在京都的庆帝。 幼姬眸色一闪,计上心来:“就说言冰云克北齐?” 言冰云毕竟是庆帝点名要换回的人,北齐还不敢杀他,只要怕被他克,就只能尽快将他送回南庆。 说不定使团到时候还能拿乔,再从北齐手里坑一笔。 范闲:“……” 阮澜烛:“……” 相比起来,亲眼见证了庆帝是如何在幼姬的安排下,一步步成长为天煞孤星的阮澜烛更为无语。 区区一个南庆,已经不够她搞事情了吗? “这样一来,我还可以顺便在北齐建道观、卖耐克……”幼姬说着,已经开始畅想她的事业宏图了。 传道,赚钱,相辅相成。 这一刻,范闲仿佛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还可以用这样……脏的手段吗? 庆余年58(会员加更) “沈重和他手下的锦衣卫不是吃素的,想要在北齐国都生出事端,并给言冰云……造势,恐怕不那么简单。” 想了想,范闲委婉否定了幼姬的提议,又补充道:“更何况,咱们南庆那位陛下,名声已经够邪性了,再多一个言冰云,那南庆颜面何存?” 幼姬觉得范闲说的有几分道理,但行事么,不要拘泥,要学会变通。 “既然如此,就让北齐克言冰云!” 范闲:“……” 就非得谁克谁吗? 幼姬不知道他在腹诽什么,兴致勃勃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 “呐,毒药,给言冰云灌下,只要北齐不敢让言冰云死在他们地盘,就得求爷爷告奶奶求着咱们回去。” 这一招,已经是成熟的一招了。 想当初她跟着宁远舟等人去赎梧帝,就是这么干的。 范闲手里拿着小药瓶,呆愣愣坐在桌边。 这主意怪缺德的,但幼姬说的好有道理啊! 想要让言冰云克北齐,还挺难的,他们得想办法祸祸不少人,再造谣造势,让他坐实孤星的名头。 但想要让北齐克言冰云,只要让言冰云配合着倒大霉就行。 范闲被幼姬与众不同的脑回路说服了,神情却还是有些恍惚。 他将小药瓶收进怀里,站起身道:“我去安排些事情,让人查查言冰云的下落。” 说罢,他步伐有些飘忽地走出房间,将使团其他人召集起来,说了北齐要留他们过太后寿宴一事。 能出使的官员,脑子自然是活泛的,不用范闲明说,就明了其中深意。 他们想要顺利完成此次任务,恐怕不易。 一行官员相互对视,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起摆出了从南庆带来的上清像,摆上了各种贡品。 紧接着,沐浴,换耐克,焚香,跪拜,抄经…… 范闲看得一愣一愣的,凑近了一个碎碎念的官员,仔细去听对方说的什么。 “圣人在上,信徒已远离京都,还请圣人保佑信徒免受陛下殃及,能顺利赎回小言大人,平安归家……” 范闲嘴角抽搐了一下,合着他们都把出使不顺一事,怪到了庆帝身上? 庆国官员身上,真的有一种不顾庆帝死活的美丽。 差事办的好,那是他们优秀。 差事没办好,那就是庆帝在后方克他们。 主打的就是一个绝不内耗。 范闲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幼姬的主意就非得是谁克谁。 都怪庆帝邪门啊! 定了定神,范闲抓住了这位碎碎念的官员,来到了僻静的角落,低声问:“若是想坐实小言公子克谁,或者被谁克,您说要怎么办才好?” 身为一个深受庆帝祸害的官员,对方一下就get到了范闲的用意,抓住范闲的手臂,满脸沉痛。 “小范大人只要复刻我们这些年如履薄冰的经历就行,我慢慢讲给您听。想当年……” 这一边,范闲在被一个个官员洗脑庆帝有多邪乎,有多克他们。另一边,幼姬和阮澜烛仿佛没心没肺,在上京游山玩水,吃喝玩乐。 哪儿的风景好,哪儿是销金窟,哪儿就有他们的身影,银票一把一把往出撒。 他们前脚离开一处,后脚锦衣卫就跑去彻查一遍,耗费了无数人力、财力与时间,一丝半点的异常都没查出来。 沈重不信邪,他坚定认为幼姬与阮澜烛是别有用心,又加大了力度紧盯使团其他人。 谁料,手下送来的汇报中,使团官员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神神叨叨念经拜神。 只有一个二傻子似的家伙,拿着银子当街拦人,询问锦衣卫大牢的位置。 这南庆的使团,有毛病吧?! ———— 感谢会员 庆余年59(金币加更) 南庆使团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安分,却更加让沈重笃定一件事—— 有诈! 按照他的想法,范闲等人一定会用尽办法救出言冰云。 但他根本想象不到,范闲等人救言冰云的方法,就是先祸祸言冰云。 幼姬这几日成日里游山玩水,但并不是一无所获。 阮家祖上都是武将,常年征战沙场,私下有一套自己的情报来源,就是阮家在暗中经营的铺子。 不管是南庆、北齐,还是东夷城,阮家都有不少生意,做的都是传统营生,不显山露水。 这些日子,幼姬看似在游玩,没有两次进入一间铺子,可事实上,她去过的好几间铺子都是阮家名下的。 如此一来,她不仅吸引足了火力,还不动声色收到了关押言冰云的位置。 以及……小言公子的一段八卦。 沈重的妹妹沈婉儿对言冰云情根深种,经常去关押言冰云的地方探望。 “沈姑娘,肯定是个看脸的小姑娘。”幼姬托着下巴评价道。 阮澜烛点头认同。 言冰云在这个人,他们在京都时也曾打过几回交道。 这人,轴。 他脑子里似乎没有儿女私情,只有家国大义。 这种人可敬可佩,但爱上这种人很累。 幼姬将手中的纸条烧掉,心中有了主意。 她一开始,只打算给言冰云下毒,可如今,她打算给沈婉儿一起下毒。 若是言冰云与沈婉儿八字不合,相互克对方,那身为妹控的沈重,会如何选择? 幼姬有了主意,范闲那边也另有收获。 陈萍萍在收买了北齐的九品高手何道人,范闲已经与他见过。 “那正好。”幼姬弯了弯唇,拿出了两个小药瓶。 范闲拿起,打开盖子检查了一番。 一种气味很淡,甚至有些许香味。 另一种无色无味。 共同点就是,范闲辨认不出里边的成分,它们似乎都没有毒。 “一种内服,一种外用,单用都无毒,但组合起来,就是一种毒,会让人身体虚弱直至昏迷,寻常大夫看不出来。” 至于“不寻常”的大夫,在幼姬看来,起码也得是宫远徵那个级别。 内服的那一种药,被幼姬加进了沈婉儿给言冰云做的点心中。 外用的那种,被何道人洒在了沈重的衣摆上。 沈婉儿与言冰云都吃过点心,又不可避免地与沈重有交集,没过两日,二人就出现同样的症状,双双病倒,可无论沈重请了多少的大夫,都查不出问题所在。 与此同时,范闲开始找沈重“大闹”。 “我此次出使,是为了赎回言冰云,可到目前为止,不说赎回人,就连言冰云的面都没见到!”范闲大声质问,“究竟是北齐翻脸不放人,还是小言公子已经遇害,沈大人心虚?” 沈重那叫一个气啊。 他觉得,他妹妹与言冰云昏迷一事,就是范闲做的,但却拿不出任何的证据。 若真让范闲见到此时的言冰云,只怕北齐有苦说不清。 沈重刚想找个理由打发走范闲,就看到范闲从袖口中抽出一条白绫,二话不说挂到沈府门口了。 “范某是奉了陛下旨意来北齐的,若是完成不了任务,有愧皇恩!既然如此,我愿一死以证清白!就让我用我的命,换小言公子平安!” 沈重不是京都人,何曾见过这般的场面?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范闲就把自己的脖子吊上去了。 风儿一吹,身体晃动。 沈重:“……” ———— 感谢金币 庆余年60 “大人,要把范闲放下来吗?” 沈重身边的手下瞪大眼睛,呆呆问道。 这一声,唤醒了沈重。 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如今北齐战败,已经经不起又一次战争了。 范闲绝对不能死在上京! 就算他是三尺白绫自己吊死的也不行! “快、快、快!”沈重难得地失去理智,招呼手下去救人。 可就在此时,乱糟糟的脚步声从巷子口跑近,正是南庆使团的一行人,冲在最前方的正是幼姬。 “小范大人!”她浮夸喊道,挤散了围观的人群,撞飞了沈重的手下,最后停在沈府大门口,仰头望着范闲,瞬间泪如雨下。 紧接着,她猩红的眸子仇视着慎重:“你北齐欺人太甚,竟逼死我南庆的使团主使小范大人!” 沈重刚张嘴,就被幼姬义愤填膺的话截住:“君子死节,我南庆人,宁愿一死,也绝不屈服!” 说着,她看向了南庆京都的方向,仰天长啸:“陛下,属下辜负您的厚望,只能以命报君恩!”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也抽出一根白绫,挂到了范闲旁边,也把自己吊了上去。 她就像一只灵活的猴儿,动作之熟练,只是眨眼的功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跟范闲作伴了。 而她身后的那些官员,一个个也掏出了白绫,一起往沈府大门口挤,甚至还起了内讧。 “让让,给我留个地儿!” “边儿去,这块是我先看中的!” “这个位置,老夫掐指一算,就是风水宝地,跟老夫八字相合!” 有个官员没抢过其他人,只好把白绫绑在沈府外石狮子脑袋上,他看向了沈重,撇撇嘴嫌弃道:“沈大人,你家大门太小了!” 沈重:“……” 他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咬牙训身旁的手下:“还不去救人?” 可手下刚靠近,还没来得及吊的官员就扯着嗓子嚎:“杀人了!杀人了!北齐的锦衣卫要杀南庆使臣了!” 乌泱泱,乱糟糟下,不一会儿,沈府大门口就整整齐齐挂着一排人了。 说惊悚倒不至于,更多的是诡异与猎奇。 上京百姓还真没见过这样的鬼热闹。 等锦衣卫把这些人救下来时,一个个都已经厥过去了,至于是真的昏迷还是假的,那当然是两者皆有。 沈重冷静下来,冒出了一头冷汗。 他伸手抹了把脸,知道这件事不能善了了。 一国来使,被逼着集体上吊,这种事情前所未有。 还都特么吊他家大门口了,这简直是黄泥掉裤裆,让他百口莫辩! 做官的,有几个手段干净的? 但这么脏的阳谋也从所未有! 损人不利己,南庆官员有病啊?! 他仔细思考着对策,警告围观的百姓把嘴闭紧,可还没来得及计划更多,宫里的公公就登门了。 “沈大人,太后与陛下宣见。” 这个时候宣他,让沈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拿出一张银票塞进公公手里:“敢问公公,太后与陛下见下官,是为何事?” 公公悄悄收起了银票,瞥向躺了一地的“尸体”,同情看着沈重:“沈大人,方才,上杉将军进宫告您的状了。” 沈重气得跳脚。 上杉虎,你个四肢发达的蠢货,这时候帮着南庆人捣什么乱?! 他心中把上杉虎骂了一通,却也只能匆匆进宫,让手下把使团送回驿站,顺便找几个大夫过去。 等被抬回驿站,屋里没了外人,范闲一个鲤鱼打挺,紧接着又在床上滚成蛆,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好像get到幼姬跟李承泽上吊的快乐了! 庆余年61(金币加更) 范闲很开心,跟他同样吊了吊的官员们也很开心。 虽说受了点罪,但,短暂的受罪换来的是长久的安宁。 更何况,这种祸害别人但不内耗自己的感觉,实在太解压了。 若是在京都,他们可没幼姬的排场,不敢随意得罪人,不然谁知道会不会把自己真坑死? 但在上京作死就不一样了! 放眼望去,全是敌国人,大概此次出使结束,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往死里得罪又如何? 他们清醒后还兴致勃勃商讨着下一回吊谁家门口。 “北齐两大权臣,一个长官锦衣卫的沈重,一个战功赫赫的上杉虎,咱们已经在沈府门口挂过了,要不下回去上杉虎家?” “我觉得还是去沈府门口挂着,一回生二回熟么。” 争来争去,没争出个结果。 最后,他们看向了阮澜烛与范闲:“阮公子,小范大人,你们觉得呢?” 阮澜烛:“……” 他余光一眼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幼姬。 京都已经不够她发挥了吗? 这是在祸祸了南庆以后,还要把北齐祸祸一遍,他媳妇儿真是…… 公正无私! 不偏不倚! 一视同仁! 范闲已经感受到这种胡搅蛮缠,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妙处了,他认真思考着,然后道:“所谓寡不敌众,咱们还是要以量取胜,不能只盯着这一亩三分地,而要分散开来广撒网,在其他官员府外多吊吊。” 只要被祸害的官员够多,他们自己就会像惊弓之鸟,联名上奏,求着使团赶紧离开。 官员们听了范闲的想法,一致认同,转头就开始商量着分瓜上京官员名单了,再然后,他们都回了自己房间,继续日常的任务—— 沐浴,焚香,拜神,抄经。 他们一走,幼姬便不再掩饰,懒洋洋挪到了桌边,肩膀一垮,直接趴在桌上。 范闲赶走了王启年,这才从房间找出一本账本,放在桌面上。 他脸上带着些许困惑,看向幼姬:“这是内库在上京铺子的账本,上边有问题,这些年,李云睿都在跟沈重勾结,走私牟利,你觉得,我要管吗?” 幼姬啧了两声,翻着账本粗略看了看。 她这些年,搞权谋的脑子没长出来,但经商的本事还是不赖的,只是几眼就发现了问题。 把账本扔给范闲,她反问:“你觉得陛下如何?” 范闲被洗脑多了,下意识回答:“克父克母克妻克子的天煞孤星。” 幼姬:“……” 阮澜烛:“……” 不得不说,在幼姬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洗脑之下,庆帝的人设,比她的稳多了。 范闲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轻咳两声,不自在道:“嘴瓢了,你们就当没听见。我跟陛下见的次数不多,但能感觉到,陛下胸有城府,之谋深远。” 这话说的还是委婉了。 幼姬叹了一声:“你说的对,咱们这位陛下,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有些事,他大可以直接下旨,却偏要迂回着进行,借着时局和别人的手行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既当又立,说的就是这种人。” 范闲:“……” 你是真敢说啊! “司南伯想让你接手内库,陈院长想要你接手鉴查院,可归根结底,这也是陛下的意思。走私一事,他未必不知,但却推着你到风口浪尖得罪人,这是在逼你做一个孤臣,而你若成了孤臣,你我之间……” 最好也不要再有什么来往了。 范闲领会到幼姬的意思,脸沉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范建坚决不同意他与幼姬在一起。 因为,这是庆帝的意思。 范闲的手握成拳头,重重捶在了桌面上,愤愤道:“老登儿克我啊!” ———— 感谢金币 庆余年62(会员加更) 范闲回顾着澹州刺杀以来的所有经历。 看似是范建与陈萍萍对他寄予厚望,是李云睿与太子疯狂害他。 可事实上,这一切的推手,都是庆帝,他一个没有任何功名的私生子忽然就当了官,又是参与南庆北齐的谈判,又是作为主使带队北上…… 其实,他一直都是一枚棋子,从未跳出过庆帝的棋局。 不,有一件事,是庆帝也没料到,也不愿见到的,那便是—— 他喜欢上了幼姬! 没有谁会喜欢做一枚任人摆弄的棋子,尤其是活在封建时代,但骨子里追求自由的范闲。 他此时进化成一个反骨仔,把账本扔到一边,冷哼一声道:“反正我收到的命令只是出使,这账本,回头扔给老登儿,让他自己看着办!” 不过,范闲心中还有一个疑惑,心中想着,就问了出来:“为什么这个人是我?” 幼姬与阮澜烛对视一眼,看着范闲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让他不安的同情。 “陛下应该另外给了你任务,跟肖恩有关系吧?”幼姬想了想道,“你从他嘴里,应该能知道不少的东西。” 范闲不明所以,但相信幼姬是不会骗他的。 他思来想去,私下跟上杉虎达成了一些小合作。 上杉虎此人,正是肖恩的义子,还是个孝子,并且与沈重不睦。 在幼姬与范闲两个爱搞事的人的带领下,北齐上京进入了鸡飞狗跳的时代。 使团中那些官员,今天去这家拜访,明日去那家拜访,被拒之门外,直接上吊,见了主家,一言不合还是上吊。 虽说一个都没死成,但北齐官员人人自危,这要是万一哪个命薄真祭了,让北齐与南庆两国关系更加紧张,他们摘了乌纱帽都难逃其咎! 该死的沈重,扣什么人啊?还不赶紧把言冰云放了,送走这些活阎王?! 于是,使团官员找他们,他们一起找沈重,令沈重不胜其烦。 偏生因为使团集体上吊的事,沈重挨了太后与战豆豆的责罚,这锦衣卫镇抚使的位置坐得都有些不稳。 南庆使团有大病,正常人谁能惹得起疯的? 沈重此时倒也想把言冰云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但他不敢。 毕竟庆国送来活生生的肖恩和司理理,他总不能还个半死不活的言冰云过去,这不是结仇吗? 他只好想办法救人,大夫没有用,最终找到了幼姬装成的游方道士。 幼姬要来了言冰云与沈婉儿的八字,一通装神弄鬼架势十足的糊弄,最后喷出一口“血”来。 “此二人,是八字相克的孽缘!只要拆散他们,让他们相隔千里,就能保他们平安。” 沈重一脸她在唬他的表情:“不可能,这二人之前便有过往来,那时候平安无事!” 幼姬高深莫测道:“既是孽缘,自然是两情相悦时才生效。这位缘主若是不信,可将一人送至城外,约摸能令他们清醒片刻。” 沈重将信将疑,带着沈婉儿去了城外的庄子上,谁知,当晚沈婉儿合言冰云就醒了一刻钟,倒是让他确定了两人真是八字不合。 难怪南庆使团那些人神神叨叨,天天拜神诵经! 为了让言冰云清醒时间久一点好将他送走,沈重只好让亲信带着沈婉儿暂且离开上京,北上去其他的城市。 就在此时,上杉虎在范闲口中得知了关押肖恩的位置,前去劫人,沈重自然有所应对。 蟹蚌相争,渔翁得利,范闲接机带走了重伤濒死的肖恩,听他说了很多事,其中,便包括自己的身世与神庙。 太阳西沉,天色渐晚,范闲才浑浑噩噩回到了驿站,丝毫不理会担心的高达与王启年,直接就进了幼姬的房间。 他抱着她,头埋进了她的肩膀上:“幼安,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陛下才是我的父亲?” 幼姬顿了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叶轻眉是京都禁忌,但有些根基的人家,都听闻过这个名字。你说你是叶轻眉之子,我就有所猜测了。” 被自己亲生父亲当棋子的感觉,并不好。 但更不好的是另一件事。 范闲想到了阮澜烛曾经的话,说他与李承泽是一路人。 他们还真是一路人! 都是幼姬的侄子! 范闲气得咬牙切齿。 庆帝,真是他追妻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幼安,我好可怜,我竟然有个克我的老登爹!” ———— 感谢会员~ 庆余年63 范闲心里苦。 以前他看李承泽的笑话,可到头来,原来自己也是个笑话。 他若是想跟幼姬在一起,只能学李承泽的暗通款曲,做个见不得光的小三,甚至是……小四。 不甘心的范闲决定回馈庆帝,掀翻的棋盘。 当然,对上一个用心险恶、城府深密、位高权重甚至还邪门的天煞孤星,用起常规的方法,范闲胜算渺茫。 必须兵行诡道、剑走偏锋! 想着,他面上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一边吃豆腐求安慰,一边看向了两世见过的最诡的道、最偏的锋—— 幼姬。 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脑回路,从来都没被猜透过! 那就……学学? 范闲决定,在回到京都正式对上庆帝之前,先拿北齐练练手。 反正,他就算是再欠揍,北齐也不敢把他弄死,是吧? 于是,在沈重暗示愿意放了言冰云,让使团早日离开上京后,范闲不干了。 他臭不要脸握着沈重的手,面上一副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浮夸动容:“我从未想过,沈兄待我这般情真,宁负北齐也不负我!” 沈重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奈何范闲抓得太紧,死活没抽出来。 他的笑容几乎僵硬在脸上,在心底大骂范闲有病。 沈重同意放了言冰云,其实也是在自救,最近,他在朝堂之上如履薄冰,上杉虎像疯狗似的咬着他不放,而其他官员也因为使团无差别的上吊迁怒到他的身上。 他疲于应付,恨不得南庆这帮祸害早点离开上京,因此,面对范闲恶心吧啦的话,也忍了下来,陪着范闲一起演苦情戏。 “能与小范诗仙结识,是沈某之幸。迟则生变,明日使团便带着言公子离开上京,剩下的就交给在下……” “不!” 范闲忽然发出了痛苦的歇斯底里,抓着沈重的手用力晃动:“沈大人如此待我,我定不能置沈大人安危于不顾!救小言公子的事,我会另寻方法。” 沈重:“……” 你所谓的方法,是在我沈府大门口吊成一排,还是跑去别的文武百官门口吊,逼得他们来沈府找我茬?! 沈重胸口憋着一口气,好悬没厥过去。 范闲仿佛没有看到他那憋成茄紫色的脸,露出了一个有些害臊腼腆的笑容:“实不相瞒,范某觉得上京好极了,若非有要职在身,恨不得长居于此。幸好贵国太后寿宴将至,范某还能多住段日子。” 沈重:“……” 他还拿乔上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偏偏,不仅范闲不想走,同来北齐的那些使臣也不愿走。 上京好啊! 以前在京都时,他们都是被庆帝克的,现在到了上京,成了他们克别人。 是被祸害还是祸害别人,这还用得着犹豫吗? 至于名声臭不臭? 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不懂得欣赏他们的精神状态,是这些人眼瞎心盲! 更何况,那个小叶侍卫说的对,他们现在出公差,俸禄照拿,却不用处理政务,每日睡到自然醒,想干嘛就干。 这简直是神仙才能过的日子啊! “果然陛下克我们!”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看,离开京都,远离庆帝,他们的日子都变得美滋滋了~ 庆余年64(会员加更) 北齐兴许是头一次见过这样的路数,还没成长蜕变的官员们要脸。 他们要脸,南庆使臣可不要脸。 最终的结果就是,南庆使臣们更不要脸了。 他们倒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上京猫嫌狗厌不被待见,出门还领俩侍卫护身,到饭点就随便找个官员家里蹭饭。 上京这一桩桩一件件鸡飞狗跳的稀罕事,被飞鸽传信,送回了京都,送到了庆帝手中。 庆帝看着信笺,老脸一抖,很快就黑了,愤愤将信纸扔给陈萍萍和范建看。 “你们看看这些人在北齐做的好事!” 陈萍萍与范建脑袋凑到一块,看着信上的内容,嘴角一同抽搐。 好好好,每一个字都能认出来,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却这般小众? 只是这风格,有些过于熟悉,且……貌似升级了。 庆帝负手来回踱步,将责任全推到了范建和陈萍萍身上,恼火道:“你们平日里是怎么教范闲的?就不该放任让他跟端阳多来往!” 范建和陈萍萍在庆帝看不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之后将余光瞥向他。 这锅他们不背。 说到底,还不是怪庆帝邪门,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朝臣,把大家伙都搞癫了?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李承泽不乐意了。 老阴批最近有病似的,有事没事就爱宣他进宫伴驾,哪怕是没事也得在生生在御书房站个大半日。 “陛下,此事与姑姑何干?姑姑那样温柔体贴、聪慧大方之人,何来缺点?” 庆帝:“……” 他面无表情看向了自己年纪轻轻就瞎了眼的二儿子,被他胸前那金光闪闪blingbling晃眼睛的大项圈硬生生逼得转过了头。 温柔、体贴、聪慧暂且不说。 幼姬大方,这倒是真的。 金项圈作证。 李承泽继续道:“范闲毕竟只是司南伯的私生子,从小在澹州长大,老夫人待他也是淡淡。他并未正儿八经读过圣贤书,也不曾有长辈耐心教导,为人处世有所欠缺也是常理,要怪也该怪司南伯没尽到父亲职责,以及……陛下对他太过于器重。” 御书房内一时间沉默了。 陈萍萍和范建拿赞赏的目光看了眼李承泽,然后隐晦观察庆帝的表情。 李承泽的话,看似是怪范建与庆帝,实际上,两刀全扎在庆帝的心口上了。 偏生,丝毫不知范闲是自己同父异母弟弟的李承泽,撇撇嘴继续道:“为何这般看着臣?臣说的没错,范闲像野草似的在澹州长了十多年,一朝直接把人带回京都,就要他成材成器,这世间哪有这般不劳而获的道理?” 范建与陈萍萍在心中为李承泽喝彩,会说他就多说点! 庆帝藏在袖下的手紧紧攥起,心情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时候,他真想打死眼前这个倒霉儿子,但转念一想,李承泽恨不得天天作死,不能便宜了他! “滚!”半晌,庆帝一甩衣袖,憋出这么个字。 李承泽乐呵呵就跑了,跑到门口时,硬憋着笑的声音才传来:“臣嘴笨,惹陛下不悦,自请禁足!” 他早就不想伺候了! 他又不是有病,爱搁御书房里罚站! ———— 感谢会员 庆余年65(会员加更) 庆帝让范闲出使,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结果,还有其中的过程。 对于范闲的表现,他十分不满,写了封信送往北齐。 当潜藏在上京的密探找到范闲,并将这封信交给范闲时,他第一个念头是—— 呸,晦气! 见范闲死死盯着这封信却不愿伸手接过,密探无奈喊道:“小范大人?” 范闲仍旧不愿接过。 此时此刻,房间内不知从何处窜出一条蛇来,张开大口就把信吞了,然后眨眼的功夫就不见踪迹。 幼姬在桌下收回野鸡脖子,懒洋洋耸肩,用夸张的语气道:“这就是天命啊!” “对,这就是天命!”范闲醒悟,附和着幼姬,“这是天命不要这封信面世!” 暗探:“……” 还能这般解释吗? 但…… “小范大人,那可是陛下亲笔,上边写着的,是陛下的旨意!” “你这是不信天命吗?”范闲用一种你无情你无耻你无理取闹的表情看着暗探,“天佑我南庆,定是因为这封信会对产生不好的影响,所以老天才不让它面世!当然,反正信是在你手里没的,你可以承担全部责任!” 暗探打了个哆嗦,忽然就悟了:“没错,这就是天命!” 范闲很满意,信没了,他就起身,打算出门玩儿了。 见他这幅不上心的样子,暗探人都麻了,赶忙叫住他:“小范大人,鉴查院在上京的谍报网……” 范闲勾着幼姬的肩膀,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转头看向暗探:“我奉命出使,救回小言公子,但任务中不包含整顿上京谍网。你们别急,陛下和鉴查院一定会做出安排的。” 说完,他带着幼姬就出门了。 阮澜烛不假思索跟了出去,还不忘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吃了个“闭门羹”的暗探:“……” 小范大人,你是没有整顿谍网的任务,但你是不是忘了,你特么是鉴查院的提司啊! 上京街道上,幼姬、阮澜烛与范闲一人拿着一串儿糖葫芦,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话。 “北齐朝堂之上怨声载道,沈重撑不了多久,言冰云很快就会被送回。”范闲道。 幼姬嚼着山楂,被酸得皱起眉头,含糊不清道:“可离着北齐太后寿宴还有些日子。君子一诺千金,你既然答应了参加寿宴却食言,沈重……不得赔点儿?” “赔!自然要赔!”范闲眼睛一亮。 比起幼姬,他果然还需再接再厉。 虽说他也不缺钱,这这银子到手,就是他的私房,他的老婆本! 不出两日,沈重果然招架不住满朝同僚和死对头的针对,直接把言冰云带上马车,送到了驿站。 “小言公子在里边?”幼姬说着,掀起了马车帷裳,同时指尖一动,撒出一丝药粉。 言冰云又昏睡了,看起来格外安详。 “小言公子!小言公子!”幼姬担忧叫了几声,紧接着回头,恶狠狠瞪着沈重,“你们对小言公子用刑了?” 沈重人都麻了,最近,可能是与沈婉儿离得远了,言冰云一天能清醒三四个时辰。 因此,沈重特意挑了个言冰云清醒的时间,忙不迭把人送了过来,谁知道言冰云还是不争气昏了?! “……并未。”他有些底气不足道。 “那就是下毒了!” “也没有,不信的话,让小范大人把脉一探究竟!” 范闲闻言,果真给言冰云把脉,然后对着幼姬摇头:“沈大人确实没有对小言公子下毒用药。” 幼姬皱起眉头,抛给剩下使臣一个暗示的眼神。 使臣们福至心灵。 这个,他们熟啊! 太熟了! 当即,所有人指向了沈重,义正辞严指摘:“都怪你!你们北齐克小言公子!” 沈重:“……” ———— 感谢会员 庆余年66 沈重想从言冰云口中问出谍报网的事,自然也是用了刑的。 范闲跟其他使臣把言冰云扒了个干净,仔细检查了伤势,这才拿出两国谈判的架势,跟沈重讹钱。 他抖了抖身上的衣服,站在驿站门口的楼梯上,居高临下看着沈重,义愤填膺斥责。 “我庆国拿司理理与肖恩换小言公子,二换一,本就是吃了亏的。但我庆国大国风范,爱重子民,认了!” “可你们北齐呢?居然还我们一个战损版的小言公子,简直欺人太甚,根本没把我们庆国放在眼里!” “小言公子年纪轻轻,惊才绝艳,前途一片大好,万一有了后遗症影响终身怎么办?我等出使不利,影响仕途怎么办?沈重,你负得了这些责任吗?” 沈重看着一副理直气壮说人话的范闲,心中就知道他没憋着好,咬牙道:“小范大人想要如何?” 范闲叉着腰,昂起下巴,像一只打赢了架的二哈:“简单,赔钱!” 沈重:“……” 太不要脸了! “好,赔就赔。”忽然,沈重笑了,凑近范闲耳边,低声道,“小范大人可能不知道,贵国内库这些年,一直在跟我做走私的生意。这羊毛出在羊身上。” 看着沈重眼中的挑衅,范闲也笑了。 内库曾经是他娘的产业不假,但早就被收归皇室。 换句话说,范闲如今薅的是老李家的羊毛。 “既然羊毛出在羊身上,我狮子大开口,沈大人一定不会生气。”范闲直接把原本想要的银两数额翻了数倍。 沈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阴沉看了范闲片刻,带着些许不解:“据我所知,贵国皇帝有意将内库交给小范大人。” 范闲笑而不语,心中大骂晦气。 这内库财权,他不想接。 先不说庆帝没打消给他与林婉儿赐婚的念头。 就说庆帝的邪门,把内库财权交给他,能有什么好事?! 天煞孤星克子克朝臣啊! 范闲还想长命百岁,好跟幼姬暗通款曲呢! 他面上不显露,心中却打定主意,绝不承认庆帝这个邪门的爹! “范这个姓好啊,打死我都姓范!” 范闲忽然把心声说了出来,听得沈重一脸凝重。 疯了! 又犯病了! 秉着尽快把使团打发走的念头,沈重破财消灾了。 不过,他也在暗中给范闲挖了个坑。 毕竟,他锦衣卫与李云睿勾结走私,未来这内库交到了范闲手里,处理起来可是棘手的事,免不了要跟李云睿狗咬狗。 李云睿管理内库多年,手握权势又是宗室长公主,对上她,范闲不会讨到便宜。 沈重算计得明明白白,却算不到范闲如今是个反骨仔,根本没打算按照任何人的计划来。 他被幼姬带歪,直接走了“偏路”。 此时,他美滋滋清点了银票,给使团内的所有人都分了一份。 使臣们激动到险些热泪盈眶。 不容易啊! 想当初在京都时,他们都是被庆帝克,花钱添香火、买耐克的冤种。 现在,他们祸祸了别人却见到回头钱了! 果然庆帝克他们! 果然道教旺他们! 果然做人要发疯不内耗! 庆余年67(会员加更) 范闲秉承着“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理念,将从沈重手里讹来的银票分给了众人,另外取出一小部分,就充当此次回程的资金。 衣食起居,都挑最好的来! 没办法,幼姬如今还贴着人皮面具扮作侍卫,范闲不能光明正大偏爱,只好迂回着偏心。 路途迢迢,风餐露宿,他家幼姬那样金枝玉叶的人,怎么能跟那些糙老爷们一样受累? 于是,回程的使团队伍中又多了好几辆宽敞的马车,阮澜烛身为九品的高手,分到一辆。 他对“小叶侍卫”素来照顾,自然拎着幼姬一起去坐马车。 范闲借着找阮澜烛讨教功夫为借口,也过来蹭车。 迂回且合理地实现了跟幼姬同乘一车的愿望,可惜……多了个冷脸抱剑的电灯泡! “幼安!”刚一上马车,范闲就压低声音喊道,想要往幼姬身上扑。 阮澜烛面无表情,手却提住了范闲的衣领,摁着他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现如今,三人并坐在一侧,阮澜烛在中间,就好像那天堑,隔断了幼姬与范闲。 范闲:“……” 想骂,当着幼姬的面,不敢。 想打,偏偏又打不过。 他扭头看了眼闭目养神的阮澜烛,悄悄移动身体,往幼姬身边挪。 谁知…… 阮澜烛抬腿,拦住了范闲,紧接着再次提着范闲的衣领,把他摁到身边:“安分点,不是说了要讨教功夫吗?” 幼姬根本没有偏帮谁的想法,而是置身事外看热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范闲:“……” 家人们,谁懂啊? 还是那句话,打不过。 范闲就像是被教训乖了的狗子,低下了桀骜的头颅,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阮澜烛睁眼看了他一眼,挑了下眉。 这家伙,委屈起来,还挺顺眼。 “认真些,你修炼的功法有问题。” 听到阮澜烛说这个,范闲也打起精神来。 “我学的是我娘留下的《霸道真气》,近年真气有些不受控制。” 这个世界的真气,其实是由核辐射形成的特殊能量,能被人们转化成修行的能量。 《霸道真气》,顾名思义,特点就是霸道,换句话说,就是过于刚猛。 “你的功法至刚,真气运行速度快,积攒之下,经脉无法承受,若时间一久,可能会经脉尽断。” 范闲皱起眉头:“那可有应对之策?” 阮澜烛看向了幼姬。 幼姬点头:“有两种。” “第一种,是多修炼一种能恢复经脉的功法。” “第二种……”幼姬顿了一下,特意看了眼阮澜烛。 还真是缘分啊! “第二种,不破不立,我建议你多练一门刚烈的功法。” 幼姬说着,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本册子,递到了范闲眼前。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他缓缓念出:“悲风白杨?” 阮澜烛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好好,这功法他在幼姬给他的清单上见到过! 又是幼姬前夫留下的遗产啊! “悲风白杨可以护住人的心力和气脉,而第八重需要经脉寸断才可以死而复生,重塑经脉,破而后立。” 扬州慢跟悲风白杨也算是CP呢。 花花跟阿飞有缘啊~ 澜烛跟范闲也有缘呢~ ———— 感谢会员 庆余年68(会员加更) 范闲还需要些时间思考,幼姬也没催着他。 在这段时间中,昏迷的言冰云终于被马车颠簸醒了。 因为这些时日昏睡的时间太久,言冰云的四肢无力,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看向所有人的眼中都带着寒意与警惕。 沈重那厮,能这么轻易把他放了吗? 一定有诈! “我叫范闲,咱们在澹州时见过,你还记得吗?”范闲努力露出一个和善的表情。 言冰云微微点了下头:“记得。” 范闲舒了一口气解释道:“这一仗庆国大胜,北齐已经求和了,我现在是使团正使,目的就是来接你回家的。咱们现在已经离开上京,正在回程路上。” 言冰云声音与表情一样冰冷:“你投靠北齐了。” 范闲:“……” 他感觉到了自己不被信任! 另外,感觉有点稀罕,像是在看大熊猫。 这个言冰云的气质,仿佛跟整个南庆官场格格不入。 外边那些上吊、拜神、诵经、穿耐克的官员可不长这样! “你才到京都多久,就能当上正使了?更何况,沈重是何等人物,岂能轻易将我交给你?”言冰云有理有据道,“大庆谍网已然隐伏,救我出去获取我的信任。等我出去与他们联系时,再一网打尽,沈重是这样的打算的吧?” 范闲简直都被荒谬笑了:“言冰云,你这事被迫害妄想症啊?你知不知道,整个使团为了就你做了多少?我,堂堂正使,小范诗仙,领着其他使臣一同去沈重家门口挂着……” 言冰云听着,更不信了。 唬他也不编个像模像样的谎言吗? 这么荒谬,哄傻子玩呢? 看着那明晃晃的怀疑,范闲一甩袖子就出去了:“等着,我给你找个你能信的人!” 范闲找的就是阮澜烛。 其他人或许有投敌的可能,但阮澜烛是被阮国公养大的,对幼姬忠心耿耿,又是九品巅峰的剑客,北齐怎么都不可能收买他。 眼见阮澜烛进了马车,范闲才俯身跟幼姬咬耳朵,夸大其词求安抚。 “你说得对,这个言冰云,是真轴,好心当成驴肝肺,气得我心肝脾胃肺都疼!”范闲说着,抓着幼姬的手往自己心口处放,“幼安,你听听我心慌不慌。” 幼姬特别能感同身受,毕竟,某个位面,她也有过犟种竹马,气得心肝脾胃肺都疼,天天捂腰子。 她同情看了眼范闲:“你看,果然庆帝克你,这给你安排的活,根本不是好干的!” 范闲顿了下,然后用力点头:“你说的太对了!” 两人忽然就有了共同话题,钻在角落处骂庆帝。 马车内,阮澜烛坐在言冰云旁边,两人都端着冰块脸,相顾无言。 言冰云是真冷,可阮澜烛是装冷,但如今这个情况,阮澜烛不知道说些什么。 说幼姬跟范闲是怎么把上京搅和得鸡飞狗跳,使臣齐刷刷上吊? 这话,有点烫嘴,阮澜烛觉得自己说不出口。 就在此时,言冰云忽然动了,伸手捏着阮澜烛的脸,扯了一下,才一本正经道:“不是假的。” 阮澜烛:“……” 他可不是来给言冰云轻薄的! 他得出去跟幼姬表明清白! 这么想着,阮澜烛也甩袖走了。 最后,进来忽悠人的还是幼姬,她对着言冰云叹息一声,直接扯下了人皮面具,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又取出一纸圣旨:“看吧,我跟澜烛一明一暗,是奉旨救你回京的,你不信其他人,也该信我阮家的忠心。” 言冰云仔细看过了圣旨,终于放下警惕,面容松懈下来。 既然幼姬来了,使臣突然集体上吊的事情,好像就能解释通了。 幼姬不动声色收回了圣旨,然后叮嘱道:“我此次离京是瞒着所有人的,除了陛下,便只有你、范闲与阮澜烛知晓。你必须装作不知情,纵然在陛下面前也不能表露出来。” 毕竟,她这圣旨,是伪造的呢! 这活,她熟! ———— 感谢会员 庆余年69 在揣摩人心上,幼姬还有几分欠缺,但是在忽悠人上,她绝对是个专家。 对付死脑筋的人,就要从他们在意的事物之上下手。 像言冰云这样,心中庆国第一,庆帝第二的人,站在家国君主的立场忽悠,一诓一个准。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便是言冰云压根没想过,出身阮家且身为庆国长公主的幼姬会骗他。 此时,他冷漠的眼眸中散去了怀疑,幼姬却莫名看出了清澈的愚蠢。 “沈重此人,不会轻易答应放我,可是用什么做交换?”言冰云问道。 幼姬颔首:“用肖恩……” 她话才刚出口,言冰云就激动挣扎起身:“拿肖恩换我?!蠢货!哪个笨蛋下的决定?” 声音之大,使团队伍中靠的近的都听到了。 离得不近的,很快也会从别人口中知道。 幼姬:“……” 她睁大眼睛跟言冰云大眼瞪小眼,最后一摊手,无辜道:“你也知晓肖恩被关在鉴查院中吧?你觉得,能够把大魔头放出来的蠢货、笨蛋,会是什么人?” 言冰云:“……” 幼姬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悔意,安慰道:“那蠢货一定位高权重,小言公子觉得,是陛下或者陈院长,哪个更能让你接受?” 言冰云一张冰块脸几乎裂开了,看了幼姬好久,才咬紧牙关,强撑着问:“听范闲说,殿下与各位大人……在上京上吊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幼姬点了点头,如数家珍一般将上京发生的事情全讲述了一遍。 包括但不限于言冰云是为何昏厥的,她是如何把锦衣卫当狗遛的,使团中人怎样成日作死上吊的…… 言冰云:“……” 好消息:北齐没讨到便宜。 坏消息:大庆的脸都被丢尽了! 他果然对幼姬放心得太早了! 一连串儿的消息,炸得言冰云一时接受无能,他身体一软,两眼一黑,晕厥过去。 “药效应该过了啊,这言冰云的身体素质这般差吗?”幼姬嘀咕着,戴好人皮面具撩起帷裳,对着范闲无奈喊道,“小范大人,小言公子又昏迷了。” 范闲上了马车,熟练给言冰云把了下脉。 嗯,很熟悉的脉象。 “气晕的……不,是被克的!”范闲收回了手,语气中带着沉重,“这才刚离开上京,还不到庆国边境,小言公子就被陛下克了啊!” 实不相瞒,使团中的其他使臣,也是这么想的。 原本分了银票,正乐呵的他们,收回了两排大牙,垮下脸努力拖慢回程进度。 天色渐暗,使团今日行驶路程不到计划的一半,被迫驻扎在了林中。 侍卫们拾了枯枝生火做饭,香味逸散在整个营地。 言冰云缓缓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之上,身旁燃着一团篝火,范闲正认真烤着肉,幼姬蹲在旁边眼巴巴瞅着,阮澜烛则是抱着剑时刻戒备。 见言冰云醒来,范闲下意识把手里刚烤好的肉藏到身后,反应过来后讪讪一笑:“小言公子昏睡久了,肠胃弱,不宜吃油腻腥辣的食物,饮食还是要清淡点。” 说罢,他盛了一碗粥推了过去,言冰云看了一眼。 白粥上方漂浮着几根绿油油的野菜。 紧接着,范闲给烤肉撒好了调料,割下一半分给了幼姬。 双标的明明白白。 庆余年70(会员加更) 刚烤好的肉油腻腻的,还有些烫手,阮澜烛接了过去,用匕首割成小块才交给幼姬。 范闲看在眼里,想着自己只能暗通款曲的身份,把手中剩下的烤肉分了一半给阮澜烛。 这是来自见不得光的情夫的自觉! 阮澜烛挑眉,打量了范闲几秒,然后接受了他的示好。 双方没有什么语言交流,但就是透出一种男人之间的默契。 言冰云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眉头不由皱起,总觉得眼前三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谐氛围,像是……一家人? 而且,明明他饥肠辘辘,如今却有一种吃撑了的感觉。 言冰云觉得,他大概是昏睡太久,有些睡迷糊了,用力晃了晃脑袋,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 他心中的正事,自然只有庆国。 “你们在上京一番……上吊,置我庆国大国颜面于何处?损我大庆国威该如何弥补?” 言冰云越想越绝望,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也不觉得和谐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由于他们不着调的行为,庆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提起来都是“有大病”的评价。 他很激动,但使团内的使臣们,全部都波澜不惊。 他们心中是有一点心虚,但也就那么一点点而已。 开什么玩笑,有一个天煞孤星的帝王,谁知道哪天就克到他们头上?寿终正寝、保全晚节都不一定做得到,里子都没了,谁还在意面子? 反正丢也是先丢庆帝的脸! 使臣们只是怔了几秒,然后便若无其事继续吃饭。 这副反应,让言冰云愣住了,木然将头转向范闲。 范闲看着与南庆官员画风格格不入的言冰云,不由有些头疼,转头看向了幼姬。 幼姬咽下了嘴里的肉,想了想,平静道:“哦,有朝一日庆国被嘲笑没了,我给庆国陪葬?” 言冰云:“……” 这是陪不陪葬的问题吗?! 天下谁人不知庆国端阳长公主有事没事就爱死着玩儿? 还有,什么叫被嘲笑没了? “小言公子这番话,是在怨怼各位大人吗?!”幼姬猛地站起身来,激昂澎湃道,“各位大人为了完成出使任务,救小言公子回家,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拼着性命也要保我大庆气节,此等气魄,难能可贵!” 使臣们:“……” 他们这么优秀的吗?! 最开始,他们是觉得自己在京都装孙子就算了,毕竟庆帝给他们发俸禄,还邪门到让人心惊担颤。但到了上京,他们不愿意再装孙子受委屈。 于是在内耗自己与外耗别人中,他们不假思索选择了后者,也确实在祸祸上京的行为中找到了乐子,玩得挺开心的。 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自知之明,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厚道,完全是仗着北齐不敢杀了他们所以疯狂在对方的底线上作死。 可听着幼姬颠倒是非的话,他们越来越觉得有道理,一个个挺直了腰板,好像自己上吊真的是君子死节的表现。 感觉自己棒棒的! 言冰云觉得,幼姬这人有毒! 她明明说的都是歪理,但就是莫名其妙有道理! ———— 感谢会员 庆余年71(会员加更) 看着被幼姬洗脑成功,坚信自己做得对有功劳的一众使臣,言冰云生出了一种挫败之感。 幼姬脑回路不同寻常,这个在京都人尽皆知。 但这些官员们被她三言两语忽悠瘸了,这脑子是怎么通过的科举? 他冷着脸泼了盆冷水,把众人泼醒:“等回到京都,各位大人在陛下面前,也拿着这番话开脱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营地之中,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话能说服得了他们,但能说服得了庆帝那个邪门的主吗? 一个相对年轻的使臣颤颤巍巍伸出手来:“可……可陛下也没说不能这么做吧?” 言冰云:“……” 可庆帝也想不到,正常人会这么做吧? 他的余光瞥向了幼姬,忍不住在心底埋怨庆帝。 陛下糊涂啊,您叫谁来北齐不好,偏偏找了幼姬,幼姬本来就不着调,现在脸都丢出国了! 经过使团这么一吊,上京人现在肯定知道,以前的京都过的都是什么鸡飞狗跳的日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别再被气晕过去,沉声道:“事已至此,各位大人总得商量出个对策来。” 言冰云毕竟是个密探,完成任务时会不择手段,因此,他虽说愚忠,但并不迂腐。 也别管道德不道德,他现在只想要一个别让庆国沦为笑柄的方案。 “商量什么对策?”幼姬昂起下巴骄傲道,“使团本来就没错,这都怪北齐!” 她的本意是说北齐欺人太甚,把南庆使团闭上绝路,逼得各位使臣不得不以死明志。 但,在场的使臣被她的话一启发,开始发散思路。 “小叶侍卫说的对,都怪北齐!我一进上京就觉身体不适,意识模模糊糊不受控制!” “没错,就是上京风水不好,克我等!” 幼姬听得咋舌,瞧瞧人家这脑子,转的真快,怪不得能在科举中脱颖而出做官,还被庆帝委以重任出使呢。 她点了点头,看向了范闲与言冰云:“小范大人与小言公子觉得,这说法如何?” 范闲托着下巴开始认真往不着调的方向思考,然后道:“若单说上京风水不好,可上京百姓瞧着,没被影响啊!有没有一种可能,北齐用了某种龌龊手段,想要通过控制我庆国使团,来蚕食我南庆国运,所以各位大人才不对劲儿的?” 这个理由听得言冰云一噎,错愕看向了范闲:“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各位大人忠君爱国,意志坚定,宁死不从,粉碎了北齐的阴谋!”范闲一边说着,一边点头,显然对自己的主意非常满意。 不愧是他! 一边把使团摘出去,一边给自己邀功! 至于荒谬? 范闲要的就是荒谬。 他如今对庆帝可是敬谢不敏,恨不得庆帝觉得他不堪大用。 不为别的,被克怕了。 言冰云眼角抽了一下,可看着眼前一整个不对劲儿的使团,认命躺下了。 官傻傻一个,总不能傻一窝吧? 可能真正不对劲的是他自己,天下之人就信这种离谱荒唐话。 ———— 感谢会员 庆余年72 回程途中并不太平,使团遇到了好几波杀手。 好在随行的侍卫功夫高超,又有九品巅峰的阮澜烛压阵,有惊无险。 王启年和言冰云都亲自搜查过这些杀手,有些是北齐的手笔,有些不明来历,而有些…… “他们身上的线索,隐隐指向了远在京都的二皇子。” 言冰云私下找到了幼姬、阮澜烛与范闲,将这个发现说出。 他本以为幼姬会第一个跳出来反驳,毕竟京都之中人人皆知,她与李承泽那是相见恨晚的一对祸害,关系好到帮亲不帮理。 谁料,第一个否认的却是范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范闲对这个线索嗤之以鼻,一个字儿都不带信的,只是颇具深意看向了幼姬。 若此次出使的只有他一人,他信李承泽或许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毕竟,他们是明争暗斗、相互拉踩的情敌,情敌能少一个少一个。 但,幼姬易容加入了使团之中,且在李承泽的眼中,他家姑姑就是个弱柳扶风的娇娇儿。 这种可能吓到甚至误伤幼姬的行为,自己那个被爱蒙蔽双目的便宜二哥肯定不会干! 言冰云也读懂了范闲的意思,顿了下问:“长公主在京都中留下了替身,你能确定二皇子能发现那是假的,并猜到长公主离京一事?” 范闲四十五度忧伤望着天,颇为心酸,连连叹息:“小言大人没有心上人,不会懂的。” 言冰云:“……” 好好的,怎么还歧视母胎单身了? 幼姬勾起唇来,笃定道:“承泽一定会看出来的。” 阮澜烛漫不经心点了下头。 言冰云:“……” 他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就吃撑了! 李承泽确实没有动手,甚至在察觉到京都的暗流涌动之后,让范无救带着人出城。 两方人马是在南庆、北齐的交界处撞上的。 等跟阮澜烛、范闲说明来意后,范无救夜间就悄悄找到扮作小叶侍卫的幼姬。 待二人远离营地,他恭恭敬敬行礼:“长公主。” “你怎么看出来的?”幼姬皱了下眉,“我的伪装这么差吗?” 范无救怔了一下,然后摇头:“并非,只是属下观察过阮公子与小范大人身边的人,您是最矮的,以您的个头,也就只能扮作这号人物了……” 幼姬:“……” 该夸这人是机灵还是骂他蠢蛋啊?! 这话多冒昧啊?! 她克制着想把范无救的腿打断,陪她一起做小矮子的冲动,咬牙切齿问:“承泽让你来,有其他任务吗?” “殿下说,万一打起来了,要属下务必保护好长公主安危……力所能及的话,可以顺带帮一把其他人。” 范无救的话音刚刚落下,幼姬就敏锐察觉到林间的异响。 风声瑟瑟,树梢轻晃中发出沙沙声。 有些急促了。 幼姬看向了那处,眉头微挑。 阮澜烛晚了几息发现异常,吹响了哨声,整个使团的侍卫都开始警戒。 范无救拔出刀,将幼姬护在身后,戒备看向四周,沉声道:“殿下,那边危险,为了您的安危,还是莫要靠近……” 话没说完,他身上漆黑的斗篷就被幼姬扒了,披在了自己身上。 在一秒,她便形如鬼魅,消失的无影无踪。 范无救人都傻了。 庆余年73(会员加更) 范无救一直觉得,幼姬虽说能闹腾搞事,但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甚至比寻常人家的姑娘还娇弱几分。 但,眼下。 他,堂堂九品的高手,毫无防备就被扒了斗篷,甚至连对方是如何消失的都看不清,只能说明—— 端阳长公主深藏不露,是个绝世高手! 比起兴奋、激动、震惊,他现在更多的是惶恐,咽了口唾液。 “都怪陛下,把二殿下克瞎了……” 他这样的实力去保护幼姬? 他连人都看不住! 他家殿下那么大的长公主,在他眼皮子底下丢了! 范无救握着刀,冲进了林中,开始四处寻找。 另一边,幼姬隐匿在树梢之上,观察着前来暗杀的人。 对方孤身一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脸被黑布蒙了半截,是个高手。 与如今九品巅峰的阮澜烛比起来,都毫不逊色。 靠着气息,幼姬很快就辨认出这人的身份—— 洪四庠。 庆帝亲信,也是被他推到明面上的大宗师境高手,实际只算得上是半步大宗师。 能让他出城的,只有庆帝的命令。 而使团中值得他出手的,唯有…… 阮澜烛。 果然,庆帝终究觉得阮澜烛是个隐患,想在他迈入大宗师前斩草除根。 让阮澜烛出使,恐怕也就是为了在京都之外,方便解决掉他。 在幼姬思考中,洪四庠动了,他取出一把剑,模仿着四顾剑的招式,向阮澜烛攻去。 幼姬把脸一遮,也从随身府邸中找了把相似的剑,提着就朝洪四庠奔去,拦住了他的进攻。 使团刚想反击,就发现情况不太对。 怎么来了两个黑衣人,还打起来了? 怎么他们的招式看上去还差不多? “这是东夷城四顾剑的招数。”言冰云认了出来,皱起眉头看不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个要杀使团,一个要救使团。 这好人坏人都让东夷城做了? 阮澜烛看向了那道稍显瘦削的身影,唇角扬起,又很快压了下去:“对方内讧对我们而言是好事,不管如何,要杀使团的那个,一定是敌人。” 说罢,他拔出剑也加入了战斗。 洪四庠本就不是幼姬的对手,如今多了个阮澜烛,一对二,完全是被追着打。 见势不妙,他果断抽身。 阮澜烛本想追上去,却收到了幼姬一个制止的眼神,于是停了下来,佯装身体不适,摇晃间喷出一口血来,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阮公子!”范闲叫了一声,快步上前,手搭在了他的脉搏上,然后嘴角一抽,错愕看向他。 没想到,阮澜烛你个浓眉大眼的,做起戏来这么真! 但,相处下来的默契还是有的。 范闲一副着急的样子,架着阮澜烛往马车上走:“阮公子受了内伤!” 等进了马车内,隔绝了众人的视线,范闲才低声在阮澜烛耳边问:“那二人中,后来者是幼安?” 阮澜烛擦去嘴角的血,点了下头。 “刚才幼安孤身追了上去,能打得过吗?”范闲眼睛一亮,又忍不住关心问。 阮澜烛轻笑一声,忽明忽暗的灯光照着他一张白皙出众的脸,温柔了眉眼,语气骄傲:“你可以永远相信她。” ———— 感谢会员 庆余年74(会员加更) 阮澜烛的小骄傲在干嘛? 在拿着剑追着洪四庠打,就像是猫捉老鼠的戏弄一样。 洪四庠远离的人群,也不再伪装,用出自己擅长的招式,但完全不是幼姬的对手。 她拿着一把剑,用着四顾剑的剑式,轻轻松松就挡下了洪四庠的攻击,每一招都会在对方身上留下些伤口。 洪四庠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他可谓是大宗师之下的第一人。 他打不过的,会是什么人? 大宗师?! 洪四庠觉得荒谬极了。 “我与阁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言和如何?”洪四庠手臂上再次被划出一个伤口,赶忙躲闪到一旁,出声问道,“敢问阁下何人?” 幼姬压着嗓音,发出桀桀的笑容:“你伪装本城主杀人,竟还问本城主身份?” 她是四顾剑? 洪四庠皱眉,脱口而出:“不可能!四顾剑没你这么矮!” 幼姬:“!!!” 这个破绽过不去了是吧?! “阎王要你五更死,你偏偏要给阎王留个好印象,四更去!我今日便叫你死个明白!”幼姬说着,摘下了蒙面的黑布,又扯下了人皮面具。 一张明艳娇美的容貌暴露在洪四庠的眼中。 “怎么会是你——” 在他说话的同时,长剑贯穿了他的心口。 幼姬偏过头打量着洪四庠脸上的错愕,握着剑柄缓缓旋转:“你千不该万不该对我的人动手。对了,下了地府要找准仇人,是庆帝让你来的吧?” “都、怪、庆、帝、克、你~”她阴阳怪气说罢,拔出了剑, 鲜血喷溅,有几滴落在了她的脸上,月光洒在林间,透过枝丫在她脸上打下斑驳疏影,看上去格外冷艳又危险。 让范无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本来是在林中找幼姬,阴差阳错就看到了她行凶的一幕,脑海中浮现过无数个被灭口的画面。 忽然,幼姬朝他勾了勾手:“过来。” 范无救同手同脚走过去了,待看清幼姬剑下亡魂的脸后,更觉得自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长、长公主,我……我还想科举。”范无救有些结巴道。 幼姬:“……那,祝你好运?”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看明白对方的意思。 幼姬拿出帕子擦干净脸,又把帕子和身上脏了的斗篷扔给范无救:“知道要干嘛吗?” 范无救攥着斗篷的指节苍白,深吸一口气,决绝道:“洪公公是属下杀的,跟长公主无关!” 他人还挺好,想帮自己顶罪呢~ 就是不太聪明的亚子。 幼姬跟看傻子一样看着范无救,没忍住在他腿上轻踹了一脚:“先不说你用刀不用剑,你能杀得了洪四庠吗?” 范无救发现自己犯傻了,不过听幼姬的意思,好像不是要灭他的口,松了口气的同时小心翼翼问:“您的意思是?” “刚才看到的,如实说出去。” 范无救皱眉:“说长公主您杀了洪四庠?” 幼姬没忍住,又一把拍在他后脑勺上:“是四顾剑杀了四顾剑!” 范无救:“……” 您听听,这说的像人话吗? 幼姬指了下洪四庠的脸,又指了下范无救怀里的斗篷:“一会儿你善后,把洪四庠的脸弄花了,再把斗篷烧干净……唉,现在还不是跟庆帝翻脸的时候,只能麻烦些了……”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往营地方向走。 现如今,她还需要跟庆帝维持一个表面的和平,因此,使团中人不能知道洪四庠来杀他们,她只好将人逼到林中。 当然,杀洪四庠的人,也不能跟使团有关系。 原本,她还在犹豫披什么马甲,把锅甩给谁,但洪四庠都装四顾剑了,她也就不犹豫了。 就让大家以为是李鬼遇上了李逵。 但事实上,是李鬼遇上了李鬼!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幼姬觉得自己无比机智,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但,范无救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提起了。 他感觉自己跟二殿下上了条贼船。 二殿下还是乐呵呵主动爬上去的。 他踢了一脚没气儿的洪四庠。 呸,都怪庆帝! ———— 感谢会员 庆余年75 范无救心情复杂,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拿着石头砸毁了洪四庠的脸,又重新布置了现场,烧掉了带血的斗篷,这才往营地的方向走。 营地之中,气氛异常凝重,所有随行的侍卫都打起警惕在四周巡查。 言冰云正在向阮澜烛询问凶手的信息:“阮公子可能确定那二人的实力?” “第一个,不是大宗师,但境界不在我之下。第二个……”阮澜烛顿了顿,眉头紧紧皱起,“实力不好说,但很强,强过我很多。” 言冰云听着,也皱起眉。 听阮澜烛的怀疑,那第二个高手,很有可能是大宗师喽? 天下间也就四个大宗师,这么低的几率也会让他们遇到? 就在此时,范无救返回营地。 方才使团清点过人数,也就少了他一个人。 因此,他一回来就被盯上并重点询问。 “使团方才遭遇了袭击,范无救,那时你人在何处?”言冰云问。 范无救还没从幼姬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虽说看上去面无表情,可实际上双目涣散,失魂落魄的。 听到动静,他嘴唇翕动,按照幼姬的说法回答:“我晚上睡不着,就四处走走,谁料刚巧看到了……看到了四顾剑杀了四顾剑。” 言冰云:“……” 他觉得范无救是被吓傻了,怎么拿这么离谱的话来哄他? 见言冰云这幅模样,范无救的心情诡异的好了。 看吧,不是自己呆傻没见识听不懂人话,都是幼姬的脑回路太离谱! “我躲在林间,隐约听到他们的交谈,似乎是一人冒充四顾剑行凶却正巧被正主撞到,于是被杀了。” 范无救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再加上他怕说多了露出的破绽就多,三言两语就描述了“亲眼看到”的场景,然后将战斗的方向指给言冰云。 言冰云带着王启年去查了一番。 夜晚的林间乌漆嘛黑的,看不真切,可现场留下打斗的痕迹,确实像四顾剑的招数。 “此处正是我大庆与北齐的交界地,往东走便是东夷城,想来真是巧合。”王启年道,“假四顾剑遇到了真四顾剑,也不知该说他倒霉还是咱们幸运。” 言冰云听着,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事实摆在这儿,或许是……他想多了? 使团中,其他使臣的想法就格外简单粗暴。 这还用疑惑吗? 这就是靠近了庆国,庆帝开始邪门克他们了! 至于后来出现的那个“真四顾剑”,肯定是他们日日拜神,感动了上清圣人! 为了前路平安,他们拜得更虔诚了。 在这样的香火缭绕中,使团再努力拖延行程,也还是来到了京都城外。 巧的是,他们还跟前来和亲的北齐大公主的队伍汇合了。 更巧的是,大皇子李承儒今日回京,原本是要走东边的官道,可因为前日涨水冲毁了官道,只好转走北门。 这么一来,使团一行、北齐大公主的人马与李承儒三方便撞到了一块儿,总得分出个谁先谁后。 城门口,几个皇子直接吵了起来。 李承泽抱着他弟,一边薅毛一边理直气壮叫嚣:“自然要使团先行!使团出使劳苦功高,更何况,原本定的便是使团走北门,哪有委屈功臣的道理?” 他心中想的却是另一码事。 使团队伍里还有他姑姑呢! 他姑姑凭什么给别人让道? 赌上了尊严与颜面,他姑姑必须第一个! 庆余年76(会员加更) “二哥好生厚颜无耻。”终于结束禁足被放出来的太子讥讽道,“使团在北齐做的那些事……孤都羞于启齿!大庆的颜面都快被丢尽了!” 李承泽一甩刘海,抱着怀里的李承洋,一人一驼用同款表情傲视太子:“臣不知道!臣比不得太子消息灵通,连北齐发生的事都一清二楚!” 李承洋嚼吧嚼吧嘴里的青草,歪着头看着太子,似乎察觉到它哥的不喜,一口白沫就喷了过去。 太子经验丰富,熟练躲闪开了,一张阴沉的脸上积蕴着怒意。 偏生李承泽还挑衅勾起了唇,摸了摸李承洋的头:“我弟弟就是乖巧机灵通人性。” 三皇子李承平:“……” 他看着快打起来的俩哥,稚嫩的脸上露出了生无可恋,半大的一只在角落处缩成一团儿,弱弱摇手:“你们不要再吵了~” 前来迎接的官员们麻木站在后方,一点儿想要劝架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有句话说的好——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们就是些弱小可怜还被克的倒霉蛋,要秉持着多听多看多腹诽少做事的为官准则,等这些皇子吵完给他们个结果就是。 李承泽跟太子在城门口吵,几里之外,辛其物也在劝范闲让道。 范闲冷笑一声:“礼部专门让你过来,劝我让个路,好说啊,我还能抢皇子风头吗?” 幼姬在马车内听着这番带刺的话,心中明了,范闲对庆帝多少还是有些情绪的。 “范闲还是年轻。”幼姬手肘捅了捅阮澜烛,低声道,“这点小情绪都忍不住,往后被膈应多了……就习惯了。” 阮澜烛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话听着不像好话。” 外边,辛其物乐呵呵奉承范闲。 范闲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蛐蛐他,皮笑肉不笑道:“使团能让,毕竟做臣子的哪有做儿子的重要?但后边就是北齐大公主的车驾,将来两国联姻,这位就是大皇子妃,辛大人自行去劝说吧。” 说罢,范闲也钻进了马车内,不再言语。 辛其物心中叫苦连连,只能不情不愿又往后方跑。 进了车厢,避开了外人的视线,范闲直接一躺,头枕在了幼姬的腿上,仰头望着她,一双眼眸泛起了星星碎碎的委屈。 “幼安,他们都欺负我……尤其是陛下。” 以范闲的聪慧,很快就猜出了,他们与李承儒的队伍撞上,是有人刻意为之的。 是谁干的,不重要。 但意图是什么? 打压他,警告他,给他难堪? 虽说他不想要庆帝这个爹,但都是庆帝的儿子,只有他俯首称臣、处处避让,低那些皇子一头。 他不高兴。 幼姬安抚摸着范闲的头,皱着眉嫌弃道:“别难过,庆帝不是个东西,跟他生气不嫌掉价啊?” 范闲:“……” 好简单粗暴的安慰! 幼姬确实觉得,庆帝不是个东西。 他打压范闲,大概是想激起范闲的野心,逼其走上孤臣之路,成为他手中一把刀。 但也有可能,还有几分更为龌龊的心思。 庆帝面对叶轻眉时,应当是有些自卑的,如今想要把范闲掌握在手心中的想法,说不定就是在她儿子的身上找回那点儿优越感。 “你想让吗?”幼姬问。 范闲摇头:“自然不想。” “好,你说了算。” 幼姬纵容说着,唇角扬起,笑弯了眼。 范闲鼻子一酸。 他很庆幸,当年红绸剑舞,他一眼就栽到她身上。 ———— 感谢会员 庆余年77(会员加更) 北齐大公主代表着北齐的颜面,自然也不愿轻易让路。 最终,三方齐聚在京都城门外。 看着太子与李承泽快撕起来的样子,李承儒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他就离京去 边境打了几年的仗,怎么……怎么俩弟弟就变成这幅德性了? 还有,李承泽旁边的那个大白团子是什么玩意儿? 羊? 怎么跟李承泽长了一个样? 还有,这些个平时最絮絮叨叨,规矩最多的礼部官员,就眼睁睁看着二皇子与太子吵架? 李承儒坐在马背上,第一个反应就是揉揉自己的眼睛,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错觉,紧接着掐了自己一下,确定不是做梦。 眼瞧着太子与李承泽要大打出手,他这个做大哥的,赶紧翻身下马,一手提着一个人的衣领,把两人拽开。 “吵什么吵?皇家的脸都被你们丢没了!” 李承泽与太子对视一眼,又不屑挪开视线。 李承泽嗤了一声:“大哥离京的时间太久,对如今的京都不熟,因此不知道,咱们老李家的面子里子早就快丢没了。” 不差今天他跟太子的这点儿丑闻了! 太子哼了两声,却奇怪得没有反对。 李承儒更糊涂了,目光划过太子、李承泽,最后看向了李承平:“你们谁能告诉我,京都发生了什么事?”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就连旁边嘴里低声诵经的背景板官员们都闭上了嘴。 发生了什么? 都是他们的辛酸泪啊! 在地上啃草的李承洋忽然察觉到什么,黑漆漆的眸子格外清亮,迈开四条腿儿就朝一个方向跑去,跑到马车边上开心叫着。 李承泽察觉到什么,赶忙从李承儒手下逃开,也往马车边上跑:“弟弟!弟弟你跑慢点!” “那你们谁能告诉我,承泽怎么认了一只……羊做弟弟?”李承儒再次出声询问。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寂静。 上个问题是丢人晦气、只可意会,不好回答,这个问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谁知道李承泽发哪门子癫呢?! 此时,幼姬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虽说她脸上戴了人皮面具,但身上的气息没有变,李承洋开开心心就想用前蹄往她身上趴,却被一直都挺宠它的哥哥拱开了。 哪怕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哪怕是不靠这矮得明显的个头,李承泽都认出了幼姬。 他想要抱她,理智却制止了他。 想要开口喊她,却又不清楚该如何称呼。 一时间,他唇瓣轻抖着,呆滞站在原地。 看着又瘦了一圈的李承泽,幼姬忍不住回想起她在上京吃喝嫖赌的快乐日子,心虚了。 “端阳长公主府侍卫叶安世,给二殿下请安……” “小叶侍卫,不必多礼。”李承泽直接抓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行礼的动作,“一路上,辛苦了。” 看着两个男子过分亲密的举动,大家倒是没什么疑心,还感叹李承泽果然与端阳长公主关系好,连后者府里的侍卫都格外看重。 “姑姑放心,今日谁也不能让您让路。”李承泽忽而低声在幼姬耳边说道。 她心中一暖,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径直走到了礼部官员不远不近的位置,用他们都能听得到的声音道:“大皇子与北齐大公主都没有去过京郊的道观吧?其实应该去拜拜,毕竟……” 她剩下的话没有说完,那些礼部官员就有了答案。 庆帝邪门啊! 是得先去拜道观! 不仅得拜道观,还得求平安符,换耐克! 万一李承儒与北齐大公主两个倒霉蛋被克了,那京都不又得掀起惊涛骇浪,牵连到他们这些小虾米身上? “臣觉得,大皇子殿下与北齐大公主不宜此时进京!” “对对对!还是使团先进城吧!” 就连太子想到了天煞孤星的庆帝,都打了个哆嗦,惨白着脸拉着李承儒,情真意切恳求道:“大哥,你先去道观一趟吧……” 李承平含泪点头附和。 李承儒:“……” 不对劲儿,全都不对劲儿! ———— 感谢会员 庆余年78 李承儒和北齐大公主稀里糊涂就被带到道观拜上清,两个蒙圈人对视一眼,竟然生出了几分同命相连与惺惺相惜之情。 “你们庆国都这样?”犹豫了许久,北齐大公主憋出这么一句话。 向来征战沙场一往无前的李承儒,此时此刻竟然觉得分外羞耻,脚趾扣着鞋底,底气不足解释:“他们……以前不这样的。” “哦。”北齐大公主应了一声,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一个字儿也没信。 李承儒左看右看,抓住了最老实的李承平,低声道:“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提起缘由,李承平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是父皇、父皇他……” 他说得磕磕绊绊,想到了这些年的如履薄冰,嗷的一声哭了出来,伤心到不能自已。 李承儒心一沉,脸上也带上了几分悲戚。 为何李承平一提到父皇就哭? 定然是父皇得了绝症! 太子与礼部官员要他来道观,一定是来给父皇祈福的! 李承儒这么想着,跪在蒲团上,万分虔诚。 “阿嚏——阿嚏——阿嚏——”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庆帝不停打着喷嚏,觉得遍体发凉。 哪个刁民想害朕? 侯公公颤颤巍巍上前,小心翼翼说出了城门外发生的事情。 听到李承泽与太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争执,险些大打出手,庆帝的眉头皱起。 听到太子与礼部官员簇拥着李承儒与北齐长公主先去拜道观,而李承泽带着阮澜烛与阮家侍卫直接回了端阳长公主府,庆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些家伙,究竟有没有把他这个一国之君放在眼里?! “范闲呢?”庆帝沉声问。 侯公公头埋得更低了:“小、小范大人进京后,听闻端阳长公主中毒未愈,忧心忡忡,也跟着二殿下去了端阳长公主府。” 庆帝:“……” 这些个孽子! 都是孽子! “去传朕口谕,让范闲进宫!”庆帝冷哼一声道。 范闲这小兔崽子,真是一点都不懂得官场上的人情世故。 他一个使团主使,回京后的第一件事,难道不是进宫汇报,并好好解释一下在上京做出的那些荒唐事吗?! 范闲自然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为官之道,他就是故意的。 不陪美人,反倒是进宫去看那张邪门克他的天煞孤星脸,他有病啊? 端阳长公主府内,李承泽早就准备好了柚子叶,沾了水轻扫幼姬的身体,嘴里念叨不停:“这几日,宫里那位天天念叨使团,赶紧去去晦气。” 等扫过幼姬的身上,李承泽勉强分了点注意力给阮澜烛和范闲,只是行动起来就没这么轻柔了。 那是跟泄愤似的,用力往他们身上打,还暗戳戳往脸上打。 他气! 气这俩人把他姑姑拐跑了! 侯公公来到端阳长公主府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微微一怔,然后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却并没有点破。 在庆帝手下讨生活,都不容易啊! “小范大人,陛下宣您进宫。” 李承泽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嫌弃,手中一捆柚子叶直接扔到了范闲的怀里:“送你,直接抱着进宫吧!” 庆余年79(会员加更) 范闲:“……”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柚子叶,觉得这么拿进宫太显眼了,赶忙揪下叶子,在怀里、袖中都藏了些,又要来几个护身符、辟邪符,换了身耐克,才跟侯公公离开。 李承泽想了想,拽住了他,低声叮嘱道:“最近,陛下脾气暴躁,几乎日日在御书房骂使团行事有失分寸,定要问你责。” 范闲也没想到,李承泽会好心提醒自己。 看来,一致对外的时候,情敌还是有点用的。 “多谢。” “不必谢我,我是怕姑姑被你牵连。”李承泽嗤了一声,“实在不行,就推到司南伯身上。反正你自幼在澹州长大,子不教,父之过。” 范闲觉得,李承泽说的实在是有道理,他今儿非要狠狠扎庆帝的心! ………… 御书房内,庆帝有意晾一晾范闲,低头翻阅手中的折子,装作没看到他。 范闲也不吭声,就安安静静站着发呆,他是习武之人,别说站一会儿,就是站个几天几夜都熬得住。 反正不能让渣爹如意! 看他这幅心不在焉还不时傻笑的表情,庆帝就心中来气,不知过了多久,冷不丁问:“在想什么?” “在想幼安!”范闲不假思索回答,“她人都消瘦了,得好好补补!” 庆帝:“……” 他感觉一股火气直往天灵盖冲去! 幼安幼安,满脑子都是幼安! 他俩儿子都被幼姬带坏了! “那你觉得,朕宣你进宫,是为了何事?” 范闲露出自信又不失羞涩的笑容,挺起胸脯回答:“臣作为此次出使北齐的主使,克服重重阻碍,顺利将使团带回了京都。臣圆满完成出使,陛下自然要嘉奖臣!” 这话说的,把庆帝都气笑了:“合着你觉得自己还有功劳了?” “自然!”范闲说罢,见庆帝面色依旧不好,才勉强补充道,“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庆帝抽出一封折子就扔到了范闲脚下:“朕没觉得你哪里苦了!朕看你在上京吊得挺开心的!” “一般一般。”范闲谦逊道,顺便捡起折子,快速浏览一遍。 使团进入京都后,所有离谱的操作都被记录出来。 当时做的时候不觉得,如今回顾,范闲才发现…… “臣竟然带领使团做了这么多惊世之举,必定载入史册,名传千古!” 庆帝:“……” 载入史册不假,但肯定是遗臭万年! 庆帝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苦逼。 他觉得后世之人提起他,想到的不会是他的丰功伟绩,而是他手下这些离谱的官员们! “我堂堂大庆强国,使团在他国国都上吊,传出去我庆国颜面往哪搁?”庆帝气急质问。 范闲表情快速变化,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后悔,最后低下头道:“臣……臣只想着任务要紧,没想到这么多。臣从小在澹州长大,没学过为官之道,也没正儿八经读过书,过于天真短视了些,办事不妥当,还请陛下恕罪。实在不行……您把我爹叫来,骂他一顿,罚他俸禄,降他爵位!反正,子不教,父之过!” 庆帝感觉有一箭直直扎在自己的心口处。 ———— 感谢会员 庆余年80(会员加更) “抬起头来。” 庆帝咬牙说出这几个字,仔细观察范闲的神色,想要看出对方是不是有意的。 可,范闲眼中的清澈与真诚都快溢出来了。 “你就这么出卖司南伯?”庆帝提高嗓门问。 范闲自嘲一笑:“他若真在意臣,又怎会让臣顶着私生子的身份,还从小丢到澹州,像野草一般生长?父不慈,子不孝,如今如此,也算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庆帝感觉,又有一箭扎到他的心口上。 他沉声斥道:“胡闹!子不言父过!” “臣遵命!” 范闲恭敬行了一礼,这三个字,却仿佛又一支箭扎向庆帝的心脏。 范闲他并不认为自己错了,他服软只是遵从皇命。 也就是说,他心中对父亲还是有怨怼的。 眼下,范闲怨的或许是范建。 但庆帝知道,范建不过是假爹,真爹,是他啊! 见庆帝久久没有动静,范闲抬起头,喊了一声:“陛下?” 庆帝回过神来,心中百感交集。 身为帝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能把儿子当做棋子,却不能容忍儿子对他心生怨恨。 可,他如今还没有与范闲相认,竟然没有斥责他的立场! 庆帝攥着袖口,强制镇定下来:“朕私下交给你的任务呢?” “都完成了。” 离开京都前,范闲在太平别院见过庆帝。 庆帝给了他两个任务。 一个是将身中红袖招毒的司理理送交北齐,通过她让北齐皇帝战豆豆中毒。 但,这注定是白费功夫了,范闲已经知道战豆豆是女扮男装的事情了,俩人睡一被窝也只能是纯聊天。 第二个,便是杀肖恩。 见范闲没有细说的意思,庆帝只好问:“肖恩死前,可有说过什么?” “没有!”范闲斩钉截铁,一脸睿智,“他确实想说些什么,但臣没给他这个机会!肖恩此人可是北齐大魔王,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突生变故,臣直接就送他上路了!” 庆帝:“……” 他气到肝疼。 他囚了肖恩二十年,为的就是从肖恩口中知道有关神庙的信息。 结果……范闲这个死脑筋、二傻子,就傻愣愣听命令,直接把人嘎了?! “朕给你的信呢?!” 范闲无辜眨眼:“没看到啊,陛下信中有何交待吗?” 庆帝不太想看到范闲这张脸了,木然指向了御书房的门:“还有事吗?没事就滚。” “好像、应该、大概还是有一件事,得跟陛下禀报的。”范闲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这是内库在上京铺子的账本,据小言公子说,上边的数额不对,沈重也承认与信阳长公主走私牟利。” 庆帝错愕看着呈上来的账本:“这件事,你都发现了,却没管?” 范闲双眼看上去更无辜了:“陛下明察,臣的任务,不包括这个啊。” “滚!” 范闲二话不说,转过身就跑。 那背影,跟李承泽每次离开皇宫时一模一样! 真不愧是兄弟! 都是幼姬带歪的! 庆帝在心中盘算着这个事儿。 使团在上京的行为,有失体面,朝堂上那些迂腐的官员们肯定受不了,会上折子奏他们。 但,庆帝失算了。 翌日的早朝,静悄悄的。 北齐克南庆使团,并想通过谋害使臣窃取南庆国运的离谱说法,朝堂上的官员大多信了。 毕竟…… 他们悄悄看了一眼坐在上方的庆帝。 这种被克的感觉,这种被克的无奈,他们深有感触! 狠狠共情了! ———— 感谢会员 庆余年81 南庆的官员们不仅信了使团放出的鬼话连篇的说辞,甚至还生出来亿点点心酸。 瞧瞧人家北齐,只克他们大庆人。 再看看他们自家的帝王,专挑自家人祸祸。 他们怎么这么惨啊? 看着庆帝那张阴沉着就差写下“不满意”三字的脸,群臣不由生出来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戚。 使团都那么惨了,天煞孤星还一肚子意见,小心眼想要处罚。 万一下一回,倒霉的是他们,是不是直接就掉脑袋了? 于是,在庆帝不得不旁敲侧击,询问群臣关于使团的看法时,南庆官员们难得齐心。 帮如今的使团,就是在帮日后的自己啊! “陛下,臣认为,使团劳苦功高,该赏!” “臣附议!各位使臣在上京的壮举,臣敬佩不已,这般置生死于度外的气魄,应载入史册!” 庆帝知道这些人能说会道,却没想过他们能这么会颠倒黑白。 他心中不悦,暂时选择了冷处理。 眼下还有一件更让他感到焦虑的事情—— 洪四庠失踪了。 之前,洪四庠奉他的命离开上京,去击杀阮澜烛。 二人皆是大宗师之下的顶尖实力。虽说洪四庠习武时间更久真气胜过阮澜烛一筹,但若是阮澜烛豁出去,以命换命也并非不可能。 而洪四庠此人,不仅是庆帝最得力的手下之一,更是被推到明面上的天下四位大宗师之一。 因此,庆帝给洪四庠的命令是,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击杀阮澜烛。 阮澜烛活着回到京都,庆帝已经有过心里预设。 但他没想到,阮澜烛一点伤都没有,而洪四庠却迟迟未归。 偏生这件事本就见不得光,庆帝不能大张旗鼓寻找。 于是,他只好让鉴查院整理了使团回程路上的所有遭遇,一起送入宫中。 使团回程路上,经历实在是丰富多彩,可谓是劳逸结合,张弛有度,跌宕起伏。 一边应付层出不穷的刺杀,一边游山玩水,吃喝玩乐,把庆帝都气笑了。 他仔细翻看着厚厚的资料,最后目光锁定在了南庆被北齐交界处的一次袭击上。 看到疑似四顾剑的高手来袭时,他心中有了一种预感—— 这人肯定是洪四庠! 毕竟,四顾剑老背锅侠了。 只是在看到后边描述的“四顾剑杀了四顾剑”时,庆帝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在骗傻子呢?! 庆帝想把阮澜烛和范闲传入宫中问清楚,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俩小兔崽子未必说真话,于是让侯公公把言冰云叫进宫了。 言冰云确实实在,一板一眼将范无救看到的场景转述。 “所以,是真的四顾剑杀了假的四顾剑?” 庆帝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但越想越觉得,好像很合理。 洪四庠已经是半步大宗师,除了四位大宗师,也就是五竹能轻易取他性命。 “那人……用黑布蒙了眼睛吗?”庆帝问。 言冰云不解蹙眉,然后摇了摇头。 庆帝心中一沉,嘀咕道:“看来就是四顾剑了,怎么这么巧……” “确实巧。”言冰云点头,又行了一礼,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似古井深潭,直直看着庆帝,“陛下,四顾剑虽是因为自己被冒充而杀刺客,但他的行为毕竟救了整个使团的性命,若我大庆没有表示,似乎不妥。” 庆帝:“……” 合着四顾剑杀了自己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自己还得送厚礼道谢?! 庆余年82(会员加更) 庆帝的糟心不言而喻。 端阳长公主府上的日子却过得十分闲鱼快活。 幼姬回来后,自然取代了伪装她的替身,躲在府上“养病”,心疼她一路劳苦的李承泽几人,每天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补身体。 范闲借着为她解毒的借口,与费介宅在了端阳长公主府。 大门一闭,范闲不是跟老师研究太子东宫搜出来的那些毒药,就是缠在幼姬身边,然后几个人一块找乐子。 那黏糊的程度,费介都没眼看,双手捂着眼睛透过指缝瞧瞧观察,嘴角却快咧到了耳根子后边。 “费老,用些水果点心吧。”端阳长公主府上的侍女送来了一大桌食物。 费介心中那叫一个美。 他这一生见过富贵生活,却没见过幼姬这种能把日子过得这般舒坦的富贵生活。 幼姬身价丰厚,府上各种珍奇药材,费介要什么她就给什么,阔绰到他都眼红。 他每日研究着自己喜欢的毒药,剩下的衣食住行都有人服侍得舒舒服服,很快就被糖衣炮弹腐蚀了! 他徒儿嫁的好啊! 可很快,费介就想到了庆帝那个天煞孤星! 都怪庆帝,他就是范闲跟幼姬之间最大的阻碍! 费介真气红了眼,瞪着皇宫的方向,狠狠唾了一口:“呸!” “咳咳—— ” 稍显尴尬的咳嗽声响起,费介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扭头一看,见是幼姬,顿时更尴尬了:“徒儿媳妇……不,长公主……” “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幼姬弯了弯眼,笑眯眯道,自来熟坐到了费介身边,“费老叫我幼安就行。” 然后,她当着费介的面,就开始掏小药瓶。 一瓶、两瓶、三瓶…… 很快,小药瓶就摆了半桌。 费介看了看,眼睛都直了。 “都是好毒……就是这药瓶,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呢?”费介兴奋劲过后,察觉到不对劲儿,僵硬转动脖子,看向了刚才研究的毒药。 从东宫搜出来的毒药。 药瓶子简直一模一样! “东、东宫里的毒药,是你放的?”费介结巴问。 幼姬笑呵呵点头:“是呀~” “前些年毒倒一大片皇室的毒,也是你下的?”费介吞咽着唾液,声音都有些抖。 那可是庆帝天煞孤星的开端啊! 他徒儿媳妇干的?! “不是我下的毒,但毒药确实是从我手里流出去的。”幼姬如实道。 她想要给人下毒很简单,但是想要让那么多人同时中毒,还是有些难度的。 因此,她是把尸鳖王和业火痋派出去,让它们下的毒。 费介有些腿软:“……这些事你不藏进心底,跟我说干嘛啊?” “没办法,范闲在意您,我只好您绑上贼船。”幼姬耸肩安慰道,“别怕,若是哪一日阮家叛出庆国,我也一定把您老打包带走。” 费介:“……” 他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他感觉,幼姬可以自信点,把“若是”这二字去掉! 一国长公主,勋贵之后,怎么会有这种掉脑袋、诛九族的念头? 她就这么不想活,作死作上瘾啦?! ———— 感谢会员 庆余年83(会员加更) 吐槽归吐槽,费介自然看出来幼姬是深藏不露,这些年大概都是在藏拙。 他心中有了猜疑,回到鉴查院后,就悄悄查起幼姬与阮家的资料。 不查不要紧,一查却发现,阮家的资料上,缺了好大一部分。 从阮父沙场牺牲的最后一战开始,整个阮家的资料便空空如也。 “哪去了?谁删去的?”费介皱着眉头嘀咕。 此时,地面至上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陈萍萍面无表情来到了费介身后:“我删的。” “你为何……”费介刚刚开口,就忽然顿住,心中已经敲醒了警铃。 听幼姬的意思,她是要做叛国跑路的事。 陈萍萍这是在……帮她? 费介忽然冲到了陈萍萍的身前,手捏上了他的脸,用力扯了扯。 没扯下一张人皮面具,也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 他又将手搭在了陈萍萍的脉搏处,确认了脉象没错。 之后,费介往后跳了一步,指着陈萍萍的鼻子低声质问:“你、你一个鉴查院的院长,要谋逆叛国?你疯了?” “别这么惊讶,我没疯。”陈萍萍低下头,手紧紧握着轮椅的扶手,一双眸子里翻涌着恨意,“这是一场交易。阮家能帮我杀一个该死的人。” 他没想过毁掉整个庆国,他想要做的就是弄死庆帝。 有太多人家的不幸都是因庆帝而起,他早该死了! 可,庆帝身边有大宗师保护,想要除掉他,陈萍萍卧薪尝胆这么多年也没有做到。 大宗师的实力超乎寻常人的想象,想要杀死,最好找另一个大宗师。 而天下四位大宗师,陈萍萍无法收买谁。 但陈萍萍如今发现了更为稳妥的复仇方法,他有了一个新的人选—— 阮澜烛。 假以时日,阮澜烛一定会成为大宗师,而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庆帝,是天然的盟友。 如今幼姬能给费介透底,就说明,阮澜烛已经快要突破了,甚至……已经突破了! 陈萍萍几乎难以抑制心中疯狂的喜悦。 费介的表情古怪,思路却偏到了另一个方向:“所以,这些年陛下是天煞孤星的传闻,有你在推波助澜吧?” 陈萍萍:“……” 他仰着头,一双深沉的眼睛透出了些许无奈,缓缓点了下头。 他没想到,费介关心的会是这个。 但,他确实插了一手! 给庆帝添堵这种事,格外让人身心舒畅! “我只是让大家知道了真相。” 毕竟,这些年看下来,庆帝是真邪门啊! 天煞孤星人设立得极稳的庆帝,还没有放弃范闲这枚棋子。 还是那个理由,他儿子实在不够用。 他要范闲做孤臣,就要在给他权力的同时,让他得罪各方势力。 如今尚且没有合适的理由让范闲接手内库,庆帝便推他做了鉴查院一处的代理主办,将一桩桩贪腐的事情推到了他的面前。 范闲的正义让他做不到视若无睹,但…… 他皱着眉头,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有天煞孤星在,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嘴里嘀咕着,他翘班就跑到了长公主府。 不得不说,大家庭也是有一丢丢好处的,比如说碰到这种为难的事情时,还能多几个人揣摩庆帝的阴险心思。 范闲被侍女领到了习武场。 空旷的场地之上,阮澜烛正挥汗如雨,专注练习剑法。 一旁的树荫之下,幼姬乘凉的同时,欣慰指点着。 她能看出来,阮澜烛离大宗师只差一个契机。 短时间内能自然晋升最好,不能的话,这个契机她也能给。 多喂几朵出云重莲! “幼安!”看到了她,范闲眼睛一亮,直接来到她的身旁,熟练剥葡萄喂她吃,同时将困扰说了出来。 幼姬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偏过头问:“如果我要叛国,你愿意跟我离开京都吗?” 范闲一怔,下意识点头:“私奔呗,我早就想过了……对了,你为什么叛国?是不是老登儿欺压你了?难道他又想给你赐婚?!” 说到后边,范闲提高了嗓门,恨不得骂死庆帝。 “你知晓我父亲战死沙场一事吧?”幼姬看了眼阮澜烛,又抬头去看头顶刺目的烈阳,“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中箭而亡,却不知那只箭是从背后射出……” ———— 感谢会员 庆余年84 听到幼姬的话,范闲心中一个咯噔,下意识将她抱在怀中。 他怕,怕幼姬下一秒就丢下他抽身而去:“是、是宫里那位指使的,对吗?” 如果他岳父大人真的是被生物学上的渣爹所害,那他跟幼姬之间岂不是有杀父之仇?! 都怪庆帝! 老登儿克他啊! 幼姬没有回答,而是偏过头,略有些失神看着练习剑式的阮澜烛,自言自语道:“他生在阮家,早就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可以死在的刀枪之下,却不能死于战友的背刺。” “范闲。”幼姬转头,认真看向了范闲,“你了解过你母亲死亡的真相吗?在她死后,皇后一族被清理,看似是将那一切盖棺定论,但得到叶轻眉留下权力财富的是谁?得到一个没有母族扶持的太子的是谁?” 范闲环着幼姬腰肢的手一松,但很快又用紧力气。 是谁? 全是庆帝那老登儿啊! “幼安,我也是受害者啊~”范闲声音可怜巴巴的,“天煞孤星害了我老娘,害我成为私生子,如今还要把我当旗子。咱们都深受他的迫害,你要是迁怒,别怨我,怨……怨李承泽吧!” 幼姬:“……” 她跟他谈复仇,他跟她谈风月? 此时,阮澜烛靠近,直接将范闲丢进了习武场中,然后把一把刀扔给他:“先挥个一千次。” 范闲不想,但范闲不敢说。 虽说他不要庆帝那个邪门渣爹,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诞生离不开庆帝贡献的小蝌蚪。 若是渣爹老实点不作妖就算了,克偏偏还是个野心勃勃的天煞孤星,做的越多克的越多,害了他老丈人的命。 若是自己受点累能让幼姬放下芥蒂,也值了! 范闲一边劈刀一边心底变着法怒骂庆帝,一双眼睛都红了。 忽然,他抬起头来,看向阮澜烛,用最狠的语气道:“阮公子简直太不专业了,刀是这么练的吗?帮我弄个草靶子或木人,上边贴个老登的画像或八字!” 他劈起来才有动力! 庆帝,简直太邪门了! 每当范闲觉得庆帝克他的时候,下一次就会发现,这才克到哪啊? 没有最克,只有更克! 庆帝误他娶媳妇啊! 阮澜烛无语,但还是帮他弄了个木人,把庆帝的五官、名字和八字全写上边了。 这样的方法还真的有效,范闲在刀法上的进步神速。 不得不说,仇恨,真是人进步的动力。 ———— 那些个被推到范闲眼皮子底下的贪腐案件,其实就是庆帝抛出的饵,范闲不愿意咬,直接称病,躲在端阳长公主府练习刀法。 可这个饵,范闲不咬,却有其他人咬,那便是为官清正廉洁的都察院御史赖名成。 这日休沐,小老头儿提着包红枣来到端阳长公主府,说是要探病范闲。 “那让他进来呗……” 范闲刚开口,就被幼姬和李承泽两个人一块瞪了回去,默默将没说出的话咽进肚子里。 他媳妇儿瞪他就算了,李承泽凭什么瞪他?! 都有同一个害了老丈人的天煞孤星爹,他俩简直是被绑死了的难兄难弟。 都是一路人,为什么他范闲过得如履薄冰,李承泽耀武扬威?! 就凭他不像庆帝像羊驼吗?! 庆余年85(会员加更) 李承泽可不知道范闲是怎么想的,他手臂环在胸前,指尖轻点,来回踱步,神情凝重。 这些年,满朝官员对他与幼姬又敬又畏。 敬他们长公主、二皇子的身份。 怕他们两个想不开随地大小吊。 但,赖名成不太一样。 小老头儿每次看到他们,就恨铁不成钢,忍不住说教,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但每当他们吊在谁家门口时,赖名成却是冲在最前方的那一个,领着都察院的御史疯狂上折子,弹劾对方逼死当朝长公主与二皇子。 什么,你说你什么都没做,是无辜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二位殿下会无缘无故吊在你家大门口求死啊? 难不成你家大门是个上吊的风水宝地啊? 赖名成这样的态度,真实而亲切,就像是家里的长辈,总忍不住嫌弃自家孩子,却又容不得别人数落。 打小缺爱的李承泽很难不动容,甚至觉得,赖名成比庆帝还像爹! 在看到赖名成因为过于迂腐刚正得罪人时,李承泽还会悄悄回护几分。 只不过,碍于他跟幼姬特殊的身份,这些年来跟都察院的官员并没有明面上的来往,不然就是害了小老头儿。 同理,范闲也不能跟赖御史有来往。 踱步的李承泽停在了范闲身前,没忍住瞪了他一眼:“怪你!” “怪陛下!”范闲下意识大声反驳。 李承泽顿了下,然后点头:“你说得对!” 都怪庆帝! 这个美妙的精神状态,让幼姬嘴角抽动了一下,看向了王启年:“你找个理由,将赖御史送出去,恭敬点儿。” 王启年不明所以,但是看到幼姬递给他一张大额银票后,顿时笑得连眼睛都看不到了:“还得是长公主殿下大方,我家大人的软饭吃得香啊!” “银票不是白给你的,再帮我做件事。”幼姬说道。 王启年一边藏银票一边点头:“您说,您说。” “晚上潜入赖大人的府内,把这个药下给他。”幼姬说着,塞了个小药瓶进王启年的手中。 王启年身体一绷,生出来不好的预感:“这……这不会是毒药吧?” 幼姬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下一秒,王启年就把烫手的银票拿了出来,依依不舍还给幼姬:“殿下,这点银票,还不值得王某谋害朝廷官员,背负一条人命!更何况,赖御史就是探个病,罪不至死啊!” 幼姬简直无语了:“药是毒药,但毒不死人,你把药下给了他才是保他性命。 王启年听了,放下心来,从幼姬手里重新拿过药瓶和银票,颠颠跑出去送客了。 翌日,赖名成就因病请假。 他一觉醒来,身体莫名其妙产生不适,胳膊腿儿都格外僵硬,好像自己是个木头人偶一般。 看过了好多大夫,都查不出病因,最后,还是费介被请动,去了趟赖名成家。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赖名成这病,一时半会儿要不了命,但是得修养。 京都气候干燥不适合他养病,若是想身体好转,还是得去澹州。 赖御史得了罕见病的消息,瞬间传遍京都,官员们看庆帝的眼神又双叒叕不对劲儿了。 知道庆帝邪门,但不知道庆帝这么邪门。 天煞孤星已经往这么小众的路子上发展了吗?! ———— 感谢会员 庆余年86(会员加更) 官员们还有另一个想法—— 还得是赖御史命大啊! 这么邪门的克法,赖名成人都没祭,只是远离京都,辞官修养,谁知不是因祸得福呢? 于是乎,赖御史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瞩目,官员们开始细扒他的过往经历,妄图找出他命大的理由,好抄作业。 查来查去,终究是发现了赖御史的优秀。 小老头儿对道教典籍的研究格外专注且深入,甚至写了一大箱的感悟。 还有就是,他是耐克的忠实客户。 小老头儿全身上下,虽说穿的都是棉、麻衣服,但全部出自耐克,没有一件例外。 赖名成对道教确实有兴趣,可他穿耐克的最主要原因不是怕被克,而是因为穷。 耐克衣铺中普通布料的成衣可以说是京都最实惠的了,甚至跟扯布制作也差不多。 在不知真相的官员们看来,赖御史这就是因为虔诚,所以受到了圣人庇护! 果然,还是要学道经、穿耐克! 一时间,京郊道观的香火与耐克衣铺的收入发生了井喷式的增长。 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赖名成辞官了,准备去往澹州修养。 京都的众多官员纷纷带着补品、礼物为他送行,同时一个个潸然泪下,表达了不舍之情,并且委婉表示敬佩赖名成已久,想要留些赖名成的墨宝做纪念。 于是乎,赖名成那一箱子的感悟被瓜分得一干二净,带着一堆厚重的礼物坐上了马车。 小老头儿不明所以,在马车内怀疑人生。 他当了大半辈子的官,也知道自己脾气又臭又硬,这还是头一回发现…… 他还挺招人稀罕? “莫不成是陛下克我?” 所以为官这么多年都没同僚发现他的好?! 此时,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驾车的家丁声音都有些颤抖:“老、老爷,是端阳长公主与二皇子……” 赖名成原本是想要下车的,但他四肢僵硬行动不便,幼姬与李承泽便直接进了马车内。 本就不大的马车挤了三个人,更为逼仄。 赖名成有些赧然问:“敢问二位殿下来意?” “这些年,有赖赖大人对我姑侄的照顾,数次帮我姑侄讨回公道,原本早该上门致谢,但碍于我们二人名声不好,恐给赖大人带来麻烦,直至今日才找到机会。” 赖名成恍然,严肃的面容柔和了几分。 他一直觉得幼姬与李承泽行事不妥会丢庆国颜面,但从不觉得这二人是坏孩子。 若论坏,那些玩弄权术、迫害百姓的贪官,才是真的坏种。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现在改正来得及。”赖名成说道,又有些迟疑补充,“二位殿下与小范大人关系甚好,能否劝劝他,这贪腐必须查,鉴查院的体制也必须改……” 他说的滔滔不绝,言语中甚至对庆帝也有所不满,恨不得上折子把庆帝一块儿弹劾了。 幼姬与李承泽尴尬对视。 只能说,幸好幼姬行动快,把小老头儿弄走了,不然他自己就能把命玩没了! 幼姬低声道:“陛下的心意,岂是我等能动摇的?” 听着,赖名成脸上的神色落寞下来。 幼姬就当没看到,继续道:“从京都到澹州,路途遥远,恐生事故,赖大人便同阮家侍卫一同走吧。” 赖名成想要拒绝,李承泽解释道:“阮家侍卫本就要护送滕梓荆一家人去澹州,顺路而已,赖大人不要推辞。” 一直目送着长长的队伍消失,幼姬与李承泽才坐上了马车回城。 送赖名成去澹州,本就是幼姬想做的。 在她看来,与其让赖名成在天煞孤星手下做事,还不如跟着她。 她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明主,识人善用,绝不会像庆帝一样惹人嫌。 澹州那地方,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早就有感情了。 给她拿来吧! ———— 感谢会员 庆余年87 每隔三年,皇家都会在悬空庙举行赏花仪式。 今年的赏菊大会提前举办,庆帝命令范闲协办。 若搁以前,这是美差,但如今…… 群臣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然后向颇得圣心的倒霉蛋范闲投去同情的目光。 范闲自个儿也绷紧了神经,按照他对天煞孤星的理解,这赏菊大会,不会太平。 嘎了庆帝是小事,若是误伤幼姬,那就坏了! 就算是伤到了李承泽那个弱鸡,都影响家庭和谐啊! 小范大人仰起头来,四十五度望着天,然后认命叹息。 “终究是我背负了一切啊……” ………… 群山绵延,悬崖如刀削般矗立,直插云霄,缭绕的云雾之下,是鬼斧神工的建筑。 悬空庙,依山而建,凌空而悬,想要上去,就得通过峭壁上凿出的狭窄道路。 扶着旁边的栏杆向下看,只要一眼就能让人产生失重飘忽的恐惧。 幼姬都能自己飞,当然不会害怕,但想到娇弱的人设,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紧紧抓着阮澜烛右边胳膊不放。 李承泽有样学样,扒拉着阮澜烛左胳膊不撒手。 他怕死! 他真怕死! 庆帝那么邪门,若真把他克祭了,他岂不是得在地下看着阮澜烛与范闲醉卧美人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么想着,李承泽扒得更紧了。 身上挂着俩累赘的阮澜烛嘴角抽搐。 终究是他扛起了一切,他真是分外怀念上辈子吃软饭的日子! 大皇子李承儒已经听宁才人说了天煞孤星的丰功伟绩,但不知道是没有全信还是没有习惯,走得大大方方,不见半点儿忧色。 他身旁的三皇子李承平就截然不同了,一手抓着大哥的衣袖,一手扶着山壁,腿肚子都在发抖。 太子晚他们一步上来,见状调侃问:“小不点怕高?” 他虽说问的是李承平,目光却落在了跟怂包似的李承泽身上,眼底的戏谑不言而喻。 李承平年纪小怕高就算了,李承泽老大不小的人了,竟然也这般胆小?! 李承平讪笑,抓着李承儒衣袖的手更紧了:“三年前还小,没来赏花,天知道这么吓人。” “这有什么好怕的啊?你看我。”太子说着,来到了栏杆旁,向下俯身。 李承泽看着他作死,皮笑肉不笑道:“臣没有太子的胆量。若单纯的高自然不怕,就怕人祸加上命格,避无可避!” 太子身体一僵,后知后觉,忽然间想到了他那天煞孤星爹! 艹! 这么一说,他也怕了! 可刚才flag立下了,现在往后退是不是有点丢脸了? 他两腿发软,将全部的力量压在了栏杆上。 可能是他运气不好,木质的栏杆上忽然多了一道裂缝,太子一个踉跄向下栽倒。 如此危机的关头,他脑海一片空白,脱口而出:“父皇克孤啊!” 千钧一发之际,阮澜烛伸手拽住了太子,将他拉了回来,意味深长道:“太子还是小心些,您身份贵重,可不能在此时出事。” 毕竟,悬空庙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若是死了太子,庆帝定会即刻离开。 这般万众瞩目、群臣皆在的大日子,可不多。 庆余年88(会员加更) 劫后余生的太子还处在险些丧命的恐慌之中,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腔,自然没有察觉到阮澜烛字眼中的深意。 李承泽却若有所思。 阮澜烛好像要做些什么? 管他呢,做就做呗! 反正都是一家人,他有姑姑护着,闹再大的事也牵连不到他身上! 这么想着,李承泽轻笑一声,吸引来众人的注意。 他抓着阮澜烛,贴近幼姬,朝太子语重心长道:“太子殿下,看来您不怕高、站的稳,根本没有用,关键是,还得有人护着!” 他就有人护着! 有了姑姑就等于有半个阮澜烛和半个范闲! 人生啊,有时候选择胜过投胎和努力! 看着李承泽那副耀武扬威的表情,太子气不打一出来,可如今最为忌惮的还得是天煞孤星的威力。 太子环顾四周,一时陷入了沉默。 周围这几个人,最能打的就是阮澜烛了。 阮澜烛可是九品巅峰的剑客啊!就算是这悬空寺莫名塌了,他也能带着人全身而退! 这就是最大的安全感啊! 大哥虽说也习武,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李承儒跟阮侍卫一比,完全不够看啊! 但……太子与端阳长公主府的关系并不亲近,阮澜烛身上又挂着幼姬与李承泽,他还要厚着脸皮贴上去吗? 太子停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求生欲占据上风,一点点挪向了阮澜烛,拽住了他的衣角,低声别扭道:“有劳。” 阮澜烛:“……” 庆帝那么邪门,真要是出点事,他这真气能拖动三人吗?! 这么想着,他低头看向幼姬,眨眨眼—— 媳妇儿,真出事,你拖我们三吧! 幼姬:“……” 一拖三? 扑面而来,全是糟心的熟悉感! 李承平看着这一幕,眼中溢出了羡慕,恨不得也加入其中,但阮澜烛三面都被包围了,他也不能抓着阮澜烛的胸口走前边,只能遗憾放弃,看向李承儒时,就带出来一点儿情绪。 李承儒简直气笑了,一巴掌就拍在了倒霉弟弟的后脑勺。 还得靠着他呢,这就嫌弃上了? 不过,思及方才惊心动魄、险之又险的一幕,李承儒心中也泛起嘀咕。 难不成……他爹真是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朝臣的天煞孤星? 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李承儒提高了一点点警惕。 之后发生的事情,更加坚定了李承儒心中庆帝邪门的想法。 赏花大会还没有开始,就先着了一把火,浓烟滚滚,四处都在慌张喊着“走水了”! 幼姬和李承泽几个天潢贵胄,脚下生风,下意识就远离了庆帝,等停下脚步,左右一看,发现群臣也是这么干的。 庆帝周边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方圆几米之内,那叫一个寸草不生。 当然,这还是因为悬空庙的面积狭小,限制了大家伙的发挥,不然,他们一定跑得更远。 庆帝一个人站在C位,整个人有点懵。 其实,他也知道,手底下这些大臣们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实际上大多都是私心大过公心。 但,这种危机时刻,这些人一点救驾的自觉都没有,连做戏都不做的吗?! ———— 感谢会员 庆余年89(会员加更) 范闲原本守在悬空寺的山脚下,见到了升腾而起的浓烟,心道一声不妙,运转轻功,用最快的速度上山。 幼姬教人功夫还是教得很全面的。 比方说,阮澜烛学习了花花的功法,包括扬州慢、婆娑步、相夷太剑…… 范闲,如今也学了悲风白杨、刀法,甚至阿飞的轻功日促。 他身手迅敏,很快便来到了悬空寺的正殿前。 庆帝看着,心中生出来一丝丝欣慰。 也不全都是白眼狼,他与范闲虽然没有相认,但父子情深,范闲对他这个父亲还是有天然的孺慕…… 感动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因为范闲率先奔着幼姬去了。 “幼安,幼安,你有没有受伤?”范闲心急之下,也顾不得在人前保持距离,抓着幼姬上下检查一番。 “放心,有澜烛在,我怎么能有事呢?”幼姬给了范闲一个冷静的眼神,示意他去看庆帝。 好吧,范闲这才想到,还有个皇帝要应付呢。 他撇撇嘴,心生幽怨。 着火这事儿,肯定跟庆帝逃不了干系。 天煞孤星就算不克人,克花花草草亭台楼阁也不道德啊! 要克,庆帝就克自己去啊! “陛下,有人放火。”范闲行了个礼道。 庆帝:“……” 他又不瞎,人尽皆知的事情,还用得着范闲来说。 他瞪了范闲一眼:“你来干嘛?” “臣……来救驾?”范闲迟疑问。 庆帝更气了:“朕怎么不知道,幼安改名叫阮驾了?” 幼姬:“……” 不是,这火也能烧到她身上。 她熟练从袖中抽出白绫,面无表情开始了敷衍的表演:“爹!娘!伯父!阮家列祖列宗,您各位在天有灵啊!都是幼安不是,引来陛下不满!幼安有负圣恩,坠了阮家家风,这就以命赎罪!” 说着,她拿着白绫就要挂,旁边的李承泽还没有反应过来,却下意识从宽大的袖子中抽出白绫,跟上幼姬的行动。 庆帝看着这熟悉的一幕,脑瓜子嗡嗡的,疼得厉害:“……行了行了!没说你们不是!既然来了,范闲你就留下参加赏花大会吧!” 说完,庆帝眼不见为净,进了正殿。 幼姬跟李承泽也不吊了,两人跟范闲凑在一起,你一眼我一语讨论上吊心得。 阮澜烛抱着剑守护在旁边,目光锐利如鹰,不时与周围的禁军侍卫对视一眼,又飞快错开视线。 赏花大会刚刚开始,就又出现了刺客,侍卫中的一人拔剑刺向庆帝,场面顿时变得乱糟糟的。 趁乱,一个白衣高手手握长剑,剑指庆帝。 李承泽抓着幼姬,从容躲到了阮澜烛身后。 幼姬往四周扫了一眼,李承平年纪小六神无主,太子佯装踩到酒杯摔倒,李承儒倒是跟一个刺客打了起来…… 范闲凑近,拧着眉头低声道:“我领了皇命,不能不管,你们小心。” 范闲大概也没多少救庆帝的真情实意,见李承平危险,上前拦下了白衣刺客。 与此同时,庆帝身边的一个太监拔出了匕首,朝庆帝刺去。 见此一幕,太子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李承泽神色淡定喝了杯酒。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庆帝这回就算是不死也得受伤,天煞孤星邪门起来也该克克自己了! 但他们都没想到,庆帝竟然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所有人面露震惊,没有发现从头到尾,幼姬与阮澜烛的神色都平静得可怕。 范闲追着白衣刺客离开,庆帝不顾满脸忧色的范建,镇定道:“来,陪朕赏花。” “这花,陛下今日注定赏不成了。”忽然间,幼姬站起身来,掷地有声,“解决了那些开胃小菜,如今也该上正餐了。” 无数的禁军侍卫忽然拿起了弓,箭指庆帝。 庆帝没想到,今日要对付他的,还有一个阮家。 他严防死守防着阮家死灰复燃,没想到幼姬不着调了这么多年,藏得这般深! 庆帝眉眼阴沉下来:“你阮家要叛国?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人,就能杀得了朕?” 幼姬笑了:“天下间,论颠倒黑白和阴险狡诈,无人比得过陛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君要臣反,臣不得不反。这些侍卫确实杀不了陛下,要对付您的,是阮家真正的后人——澜烛。” 随着她话音落下,阮澜烛长剑出鞘,一身气息,已经是大宗师境界。 ———— 感谢会员 庆余年90 幼姬其实并非阮家后人,阮澜烛才是如今这世间现存的唯一的阮家血脉。 当初,阮母怀胎八月,却收到了丈夫战死沙场的消息,情绪激荡之下,当即发动。 那一日,京都中一双双眼睛藏在暗中盯着阮母的肚子,等待着她腹中遗腹子的出生。 阮家,终究是威望太高,功高震主,若阮母生下的是一个健康的男婴,只怕会因各种理由夭折,若生下的是女孩或体弱的男婴,兴许能留下一条命,却会成为皇权施恩的工具。 那段日子,阮国公“恰巧”被外派出去,整个国公府没了主心骨,担子都压在了阮母身上。 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个温柔内秀的女子,她心细如发,看出来几分端倪,指挥着亲信侍女将生产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因为胎位不正,阮母难产,孩子已经憋死在腹中。 也是在那时,幼姬带着附身在昆仑镜上的阮澜烛来到了这个位面。 不知为何,阮澜烛被吸进了阮母腹中的胎儿体内,并顺利出生。 阮母狠下心来,决定折断他一条腿,绝了他习武从军的机会,保下他的一条命。 幼姬还未从眼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自己男人就要成跛子了。 她只好变成了婴儿,让一条野狗叼着襁褓钻进了国公府。 于是乎,阮澜烛的腿算是保住了,阮母抱着幼姬出现在众人面前,宣称自己生出来一个女孩。 后来十多年里,阮母担心在跟阮澜烛相处时露出破绽,便借着难产体弱需要休养为由,带着幼姬回了澹州老宅生活。 阮澜烛则是以阮家亲兵遗孤的身份,被阮国公带在身边教养。 庆帝大多数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澹州,幼姬当了回明面上的靶子,但她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一来,她护的是阮澜烛。 二来,阮母与阮家大伯待她着实不薄。 幼姬思绪回笼,眸色沉了下来,缓缓退至后方,将主场交给了阮澜烛。 阮家的血恨,应该由阮澜烛来报,也只能由阮澜烛来报。 “你成了大宗师?”庆帝沉稳的面容上出现了些许波动。 随着庆帝的话音落下,整个悬空庙都陷入了一片哗然。 不管是阮家一事还是天下多了一位大宗师的事情,都足以颠覆如今的南庆! “洪、洪公公呢?” 不知何处,有人结结巴巴说着,四处寻找洪四庠的身影。 众所周知,之前,天下有四位大宗师,南庆独占其二,一个是叶家的叶流云,另一个在宫中,传闻便是洪四庠。 庆帝的表情又阴郁了几分,不是因为阮澜烛,而是因为死得无厘头的洪四庠! 不知不觉间,他手下最强的两个九品,一个燕小乙,一个洪四庠,全嘎了! 阮澜烛勾唇冷笑:“那位洪公公真气确实强,可也只是九品的实力,真正藏得深的大宗师,难道不是陛下你吗?” 阮澜烛的话也如一块巨石砸进了海面,掀起骇浪。 周遭官员们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天煞孤星藏这么深,这么阴的吗?! 庆余年91(会员加更) 悬空寺附近群山绵延,各处都是悬崖峭壁,普通人想要攀爬都不易,阮澜烛与庆帝二人却如履平地,打得你来我往,好不精彩。 当然,在场的官员,有心观战的,并没有没几个。 他们怕,怕庆帝和阮澜烛谁一个不小心,把山头都削了,让他们活生生摔死或被砸死。 毕竟,庆帝那么邪门,这种事他克得出来! 李承泽也无心观察战况,他忐忑不安走到了幼姬身边,一张口,声音格外沙哑:“姑姑……” 他如今跟范闲有差不多的想法,心里苦啊! 庆帝克他啊! 他竟然是幼姬与阮澜烛杀父仇人的儿子?! 他还有什么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杂乱的刘海遮住了泛红的眼睛,李承泽说不清自己是痛苦还是惊恐,自卑地低下了头。 下一刻,他的下颌被用力扣住,幼姬的手带来丝丝安全的温度。 李承泽被迫抬起头来,对上了幼姬一双戏谑的眸子。 “看着你们父子离心,还真是有趣呢!他害我父母,我抢他儿子,这才叫公平。” 幼姬说着,忽然间发出来癫狂的笑容。 李承泽:“……” 她姑姑就好像在演个什么反派! 但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安心了。 姑姑没打算丢下他! 这个想法刚刚生出,下一刻,他就被幼姬直接敲昏了。 她勾了勾手,禁卫中的一人便走了过来,扯掉脸上的人皮面具,赫然是阮家的侍卫首领。 侍卫首领恭敬行礼:“小姐。” 幼姬将李承泽扔给他,勾起一抹邪笑:“将他绑了,带走!按照计划,继续行事。” 侍卫首领大声应“是”,之后便带着手下开始抢人。 没错,抢人。 幼姬与阮澜烛在赏花大会跟庆帝摊牌,一方面是要在群臣面前揭露他的伪善,另一方面,就是方便把要带的人打包。 比如说李承泽,比如说阮家过去提拔起的亲信,比如说范建…… 这些人中有范建这种不愿意的,但也有不少自愿跟幼姬跑的。 不过,他们毕竟还领着庆帝俸禄,贸然跟她造反,不说会不会背负骂名,万一牵连到姻亲身上就造孽了。 既然如此,这个恶人倒不如她跟阮澜烛来做,反正本就是撕破脸的仇人,也不怕庆帝更恨了。 阮家侍卫行动起来,一点不讲武德,就跟土匪进城似的,把在场的官员都看傻了。 上一秒,他们旁边的同僚还好好的,下一秒就被五花大绑往山下扛了。 幼姬没有移动,而是扶着栏杆,看向了阮澜烛与庆帝。 二人打得热火朝天,不得不说,老阴批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庆帝修炼时间长,远比刚突破大宗师境界的阮澜烛真气宏厚,更何况,他练的《霸道真气》,爆发性很强,冷不丁出一招,都威力巨大。 阮澜烛的优势则是身形灵活,通晓的招式更多,他修炼的是《扬州慢》,内力绵延,耐力好。 真论起来,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二人交战,整整打了三日。 —— 感谢会员 庆余年92(会员加更) 幼姬没走,阮家的侍卫就拦在山脚下,余下的那些官员自然不敢动。 他们从一开始的紧张惊慌,到后边的麻木,再到后来,恨不得幼姬把他们也绑走! 以天为盖地为庐,累了直接躺地上,相当于跟其他同僚睡大通铺! 简直太惨了! 等到庆帝与阮澜烛两败俱伤时,这些官员简直快激动哭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能让他们回家,今日天煞孤星驾崩都行! 不得不说,他们想得还挺美的。 幼姬在阮澜烛跌落地面的一瞬,就奔了过去。 庆帝的情况比阮澜烛稍好一些,他头发凌乱,衣衫破碎,仰头看着幼姬,一字一顿道:“朕没输!” 幼姬给阮澜烛塞了两朵出云重莲,见他内息平稳下来,才回头看向庆帝,一双眼眸平静如水,清澈却深邃:“呵,你真的确定吗?” “你若自信,就该说自己赢了,而不是没输。”幼姬扶起阮澜烛,将他交到了侍卫手中,然后看向了庆帝,“谁能想到,堂堂南庆帝王,竟然……自卑?你就算是坐上龙椅,也改变不了靠着女人上位、忌惮功臣的本质。你越怕越忌惮,就说明你越无能!你的内心,就是个废物!” 庆帝被幼姬刺激地喷出一口血来,昏迷过去。 幼姬唇角隐隐扬起,带着阮澜烛离开了悬空庙。 她说的不错,庆帝确实没赢。 从一开始,幼姬与阮澜烛就没想过这次要杀死庆帝。 杀庆帝很容易,兵不血刃下毒就行,但,为什么要他死的这么早,这么轻松呢? 要一个人绝望地死去,就要夺走他最在意的东西,让他在希望落空中疯癫。 三日的时间,是幼姬与阮澜烛为其他人争取来的转移时间。 离开了悬空庙,侍卫队护着马车向南边行驶,途径一片密林,被拦下了去路。 那是一辆马车,侍卫去检查过,撩起帷裳一看,里边是被五花大绑堵住嘴的郭攸之与郭保坤父子。 幼姬:“……” 她努力思考,没想到这俩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咳咳,应该是陈萍萍把他们送到这里的。”阮澜烛咳嗽几声,回想道,“之前在上京,范闲答应了郭保坤救他父亲,回京都后,便将郭攸之从刑部大牢转移到鉴查院的地牢中。” 幼姬眨眨眼,好像懂了。 所以,三日前,范闲带队离开时,着着急急忘记了卧龙,然后陈萍萍把人送来了? 她下了马车,让手下松开了郭攸之与郭保坤。 他俩确实有点惨,因为阮澜烛与庆帝的一战比陈萍萍预想中多了一日,所以郭攸之父子就被扔到林中饿了一整日。 狼吞虎咽吃了些食物和水,郭保坤才有精力问:“长公主,范闲答应了救我爹,但我看这架势,怎么像是劫狱呢?” 幼姬沉默了几秒,然后回答:“差不多吧。” 郭保坤就心大,眼中露出清澈的愚蠢:“那我们要去哪?北齐吗?” “不,是澹州。”幼姬露出一抹微笑。 一个大宗师,足以影响这个世界,既然四顾剑可以一人守一城,为何阮澜烛不行? 阮家祖宅就在澹州,她从小在那里长大也有感情了,还是那句话,给她拿来吧! “去隐姓埋名吗?”郭保坤下意识问。 “不是呀。”幼姬笑容更真诚了,“是去造反呀,郭大人做了那么多年礼部尚书,之后到了澹州,就给我做事吧。” 郭攸之:“!!!” 不知道他现在蹦回大牢,还来不来得及。 郭保坤觉得自己脑子都不会转了。 范闲答应救他爹,方法就是造反劫狱? 还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郭保坤吸了吸鼻子,看着幼姬就好像看到了明主:“殿下,您是不是发现,我亦有成为世间良将的潜质?” 幼姬:“……”她看郭保坤最多算个买一送一的赠品! ———— 感谢会员 庆余年93 幼姬听着郭保坤盲目自信的话,意味深长瞥向了郭攸之。 能养出这么傻白甜的儿子,郭攸之私下里没少对着郭保坤夸夸夸吧? 没想到浸淫朝堂这么多年的老油条,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 郭攸之:“……” 他有一种晚节不保,没脸见人的感觉,一巴掌拍到了郭保坤后脑勺:“绝无此种可能!” 待再次看向幼姬时,他面上便多了几分无奈与赴死的决绝:“郭某有罪,却仍是大庆之人,不愿做叛国谋逆之人,望长公主成全。” 一旁的侍卫当即拔剑,架在了郭攸之的脖子上,郭保坤捂着后脑勺哭嚎:“爹!您不能死啊!要不咱就从了长公主吧!” 幼姬:“……” 什么叫从了她? 这话听着,仿佛她是什么欺男霸女之辈。 她抬手一摆,示意侍卫收集刀,然后一脸大公无私忽悠人:“郭大人倒是忠诚,就是不知是忠君还是忠国,是忠诚于龙椅之上的天煞孤星,还是忠诚于庆国万民?” “读书人,当志存高远,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如今的庆国已经烂了,万民需要你去拯救,但庆帝已经不值得你去效忠!” “而能力挽狂澜的只有我……们!我要做的是能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是救万民于水火。我要的,是天下大同!郭大人,不是我需要你,是庆国子民需要你啊!” 幼姬一通鸡血,成功让郭攸之上头,脑子一热,来龙去脉还没搞清楚,就俯身一拜:“攸之,拜见主公!” 幼姬觉得有点爽,但一脸欣慰扶起了郭攸之:“郭大人不必多礼。” “谢主公体谅,但礼不可废!” 幼姬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向我行礼,你家新主公还在马车里。” 说完这些,她收回手,脸上又恢复了之前能活活不活死的平静:“我累了,先休息了,你随便找个侍卫,对方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郭攸之:“……” 他脑子冷静下来了。 他好像被忽悠上贼船了! 幼姬回了马车,朝着阮澜烛拱手:“主公,幸不辱命,我帮你忽悠来一个谋士,可助主公成就大业!” 阮澜烛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与纵容,将她揽进怀中,吐出一个字来:“6。” 幼姬笑弯了眼,掀起窗边的帘子,看着外边快速后退的场景。 幼姬早在派侍卫护送滕梓荆与赖名成两家人去澹州时,就已经开始实施计划。 侍卫留在澹州并没有返回,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控制了澹州官员,将澹州的话语权握在自己手中,隐而不发。 三日前,赏花大会,前来刺杀庆帝的白衣刺客便是影子,范闲追着他离去,实际上却是安排撤走工作。 阮澜烛与庆帝两个宗师决斗,拖延了整整三日。这三日中,范闲带着同行官员与起家眷、家产离开,其中,也包括了整个范家,庆余堂中的掌柜们,甚至宫里的淑贵妃。 青天白日跑去皇宫劫人的,正是五竹。 幼姬与阮澜烛的队伍轻装上路,用了三日时间便追上了范闲他们。 迎接她的还有一个惊喜—— 五竹向她展示了数车金银珠宝。 “这是?”幼姬不解问。 “庆帝私库。”五竹面无表情道,顿了顿,又补充道,“聘礼,给你的。” 庆余年94(会员加更) 幼姬简直无法描述,此时的她是多么的开朗,更无法想象,醒来后的庆帝知道了这一切,会多么的崩溃。 庆帝确实很凄惨崩溃。 他不像阮澜烛有幼姬这个挂,出云重莲都能当饭吃。 庆帝整整昏迷了三日,陈萍萍亲自守着。 外人道陈院长对庆帝忠心耿耿,殊不知,陈萍萍看着升起袅袅烟气的香炉,眼中越发兴奋。 香炉中烧的香料中添了一种幼姬交给他的原料—— 无心槐。 长久使用,有散功之效。 “咳咳……” 忽然,床上的人发出来微弱的咳嗽声,陈萍萍赶忙收起脸上的兴奋,推着轮椅上前,激动万分:“陛下,您终于醒了。” 庆帝顾不得其他,直接问:“人呢?” 陈萍萍自然知道庆帝指的是幼姬与阮澜烛等人,低下头道:“离开京都了,根据鉴查院传信,他们去的方向,是澹州。” “派人去追!”庆帝目眦欲裂道。 陈萍萍唇角隐隐扬起,声音却诚惶诚恐:“陛下,端阳……不,阮澜烛与阮幼安离开时,带走的侍卫亲兵极多,不乏八品九品的高手,只靠黑骑,恐怕难以胜任。” 庆帝冷静几分,脸都黑了。 幼姬是蓄谋已久,但他总不能把黑骑虎卫禁军都派出去,更何况,阮澜烛是大宗师,一旦恢复过来,去多少人都是送人头。 “让叶流云回京!”庆帝咬牙切齿道。 陈萍萍眼皮轻动,轻轻“嗯”了一声,紧接着又犹豫道:“陛下,阮幼安他们将淑贵妃一起带走了,闯入皇宫抢人的正是五竹,他还带人把您的私库搬干净了。另外,京都大街小巷忽然被张贴了许多告示,上边写的内容都是关于您的……” 庆帝的忌惮之心,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一个阮澜烛,年纪轻轻刚进入大宗师境就能跟他打得不分胜负。 五竹又是他多年以来都忌惮的人。 这两个人联手,天下还有谁是他们的对手? 庆帝再也冷静不了,又晕厥了。 陈萍萍爽了,又往香炉中添了些香料,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色,低声呢喃:“天快亮了……” 也终于要亮了。 ………… 澹州。 阮家老宅成了如今的城主府,阮澜烛上任城主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布《独立宣言》,怒斥庆帝恶行,并宣布澹州就此独立。 澹州的百姓还没来得及惊慌,城内的局势就被平稳下来。 文臣与武官被按照能力安排在不同的位置,像范若若等女子,只要有才识有意愿,也会被安排职务。 老范家一时间都挺忙,除了年纪老矣的老夫人跟被迫绑来的范建,在范家老宅大眼瞪小眼。 “太、太过分了!”一大把年纪的范建愤愤跟范老夫人告状,却又不知道是在骂幼姬还是骂范闲他们。 他不愿向幼姬阮澜烛投诚,结果就是他的妻子、儿女都被幼姬笼络走了! 柳氏与范若若做了女官,每日充实得很,根本顾不上他的情绪。 二儿子范思辙屁颠屁颠跟着庆余堂的掌柜做生意了,做着包含但不局限于香皂、玻璃等的生意,一个个干劲十足,主打的就是要干垮内库。 至于范闲,不提也罢! 臭小子没名没分赖在城主府离,一副不值钱的倒贴样! “家门不幸啊!”范建捶胸顿足悲愤道。 范老夫人撩起眼皮,嫌弃看着倒霉儿子:“确实家门不幸!” ———— 感谢会员~ 庆余年95(会员加更) 与此同时,城主府内。 范闲与李承泽两个人也心里苦,难兄难弟同命相连,从未这般惺惺相惜过。 “有个天煞孤星爹,简直倒霉一辈子。”范闲长吁短叹,一转头,就看到了李承泽不善的表情。 李承泽都要气红了眼:“怎么还揭人短啊?有天煞孤星那样的爹都够掉面了,你还揭我短,在我身上找优越感?” 范闲知道李承泽误会了,沉痛道:“我是在说我爹!” “司南伯什么时候也成天煞孤星了?难不成跟天煞孤星待久了还会被传染?”李承泽冷嗤一声。 范闲:“……我口中的天煞孤星爹和你的天煞孤星爹,其实是一人,我娘是叶轻眉!” 李承泽:“!!!” 这个消息有点炸裂! 但怎么说呢,李承泽忽然就心安了。 吃软饭这种事,多吃两顿就躺平了。 但,吃金主软饭跟吃金主的金主的软饭,是两码事啊! 尤其是,自己天煞孤星爹还害了金主的金主的爹。 这让李承泽寄人篱下时感到格外拘谨,生怕哪一日就得卷铺盖走人。 “没想到,咱俩真是一路人啊!”李承泽一下就接受了范闲这个便宜弟弟,招手让吃草的李承洋过来,“承洋,以后这个也是你亲哥。” 范闲:“……” 两人一驼蹲在花园的角落处拌嘴,忽然,一片阴影落在头顶。 “要下雨了?”范闲说着,一抬头就对上了面无表情的阮澜烛,瞬间就乖了。 他跟李承泽,乖得像是看到了教导主任的小学生,心虚理亏且从心。 见到金主的金主,不打招呼显得太没礼貌。 但如何称呼阮澜烛呢? 阮公子、阮侍卫不适合再叫了。 叫城主显得太生疏。 李承泽想了想,犹豫道:“大、大哥?” 范闲也露出一个笑容,跟着叫:“大哥。” 阮澜烛:“……” 也是庆帝克他,让他多了这俩倒霉“弟弟”! 这俩货是有些有点在身上的,比如说识时务。 但这俩货也没点眼力见! 阮澜烛此时也酸。 来到澹州后,他这个城主忙到飞起,结果这俩小子闲到长蘑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家里只能又幼姬一个偷懒的闲人! “闲的没事就去帮忙。”阮澜烛冷下脸道,“幼姬想办一个综合学堂,传文授武还有医术等,范闲,你去督办。另外,道观也该修建了,李承泽你来负责。” 说罢,阮澜烛便匆匆离去,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被留在原地的范闲与李承泽居然生出来一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们还是有点用的……对吧? 说明,金主的金主没迁怒到他们身上,对他们并没有意见啊! 两人乐呵呵就忙碌去了。 屋内,幼姬透过窗子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唇角得意翘起。 男人们的事情还得男人们自己解决! 但,只要他们够忙,就没时间搞修罗场! 幼姬换了身衣服也出门了,她也有事情要忙,就是找被她忽悠瘸了的郭攸之,以及被她用同样的话术忽悠瘸了的赖名成,一起商讨制定澹州城的规矩律法。 改革变制,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一人之力能够达成。 她不可能直接改变世界,她能做的就是点燃一簇火苗,埋下一颗种子,通过改变整个澹州,燃起天下人对自由平等的追求。 她要澹州百姓安居,万民来朝。 她要庆帝不战而败,永失民心。 终有一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终有一日,天下大同,公正平等。 ——正文完—— 我实在觉得,正文停在这里最合适不过,剩下的,会写到番外。 感谢会员呀 庆余年 番外 1 澹州的街道上。 幼姬往前走,一道黑色的身影落在她后方几米的位置跟着。 她走,那人便跟着走。 她停,那人便跟着停。 幼姬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冷不丁转过身。 五竹匆匆往街边的树后躲,可惜小树苗遮不住他庞大的身体。 发觉自己被发现了,五竹身体顿了顿,抬腿走了出来,黑布蒙着眼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却像是被抓包的孩子。 “为什么跟着我?”幼姬问。 五竹头稍稍一偏,一本正经回答:“危险,保护。” 幼姬勾唇微笑。 大概,五竹也知道,她身上拉满了天煞孤星的仇恨。相比于大宗师的阮澜烛,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显然更好杀。 “那为什么要藏在暗中?这里是澹州,自己家,你可以大大方方行走。” 五竹的表情稍稍发生了一些变化:“怕……伤到你。” 幼姬挑眉,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儿,拽着他回了城主府。 五竹在回到京都之前,曾经去了一趟江南。他所到之处,发生了许多命案,杀人者应当是大宗师的修为,出手干脆利落,受害者身上的伤口与五竹的武器吻合。 再加上五竹记忆时不时出问题,他心中怀疑,那个杀人者,便是失控的他自己。 “若有一日我失控,要伤害范闲,让阮澜烛杀了我。” 五竹的语气平稳而坚定,幼姬看向他,提出了另一个看法:“你是从神庙走出来的,并不是人,就没有想过,杀人者不是你,而是你的同类?” 五竹觉得,自己的CPU有些宕机。 深夜,二人背着所有人,悄悄爬上了城内最高的屋顶。 那个杀人的家伙,显然是冲着五竹来的,既然如此,就一定会来澹州。 真巧,幼姬上辈子就有研究机器人的念头了,可惜五竹是熟人,不好拆。 因为她怕拆了安装不回去,范小狐狸哭给她看! “你确定他今晚会来吗?”不知过了多久,五竹问道。 “他那身份见不得光,肯定不会白日进城,就算今天不来,咱们多等几夜。放心,我陪着你。” 幼姬很讲义气,五竹却晒干了沉默。 他感觉这样的日子多几次,范闲也会抱着他哭! 忽然,幼姬视线凝在某处:“来了。” 黑暗中,一道漆黑的身影潜入了澹州城,幼姬与五竹悄然靠近,将对方引出城。 不等五竹动手,幼姬嗷一声就冲了过去,拆胳膊卸腿儿,最后成功装不回去了。 她看向了五竹,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叔,交给你了。” 五竹:“……” 五竹捅死了对方,一把火将其烧掉,唇角轻轻勾起:“回去吧。” 幼姬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神庙会派来第一个,就会派来第二个,为了你的安宁和范闲的安全,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去一趟极北之地。” 五竹:“!!!” 他也不知道为何,他一个机器人就被幼姬忽悠瘸了,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身在一片雪地。 幼姬走在他的前方,身上一身火红的裘衣,不时回头,催促他走快些。 五竹眼睁睁看着幼姬将神庙封印三百年,又从冰原中挖出了一只质地奇特、触感冰凉的玉壶。 那玉壶,挺反科学的,只需要倒入清水,便可倒出清冽的酒。 五竹的认知受到了冲击,等脚踏在澹州的土地上时,还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下一刻,他就发现,他被范闲与李承泽带人包围了。 前者看着他控诉道:“五竹叔,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侄儿妻,不可欺?” 后者配合甩出一张纸条,正是幼姬与五竹离开前留下的—— 私奔几个月,勿找。 落款处的画押,正是被幼姬忽悠瘸了的五竹留下的! 五竹:“……” 他看着已经快溜没影的幼姬,感受到了一种机器人不该有的情绪。 她是真损啊! 庆余年 番外2(会员加更) 庆帝与神庙之间,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联系的。 他伤势未愈,真气迟迟不能恢复到巅峰状态,便将叶流云调入京都保护他的安全,同时想要借助神庙的手除掉五竹、阮澜烛等人。 但随着幼姬将神庙封印,让神庙变成有进无出的禁地之后,庆帝便与神庙失联了。 而澹州则是在日新月异发展着。 在商业上,澹州办了很多厂,有阮家的财力支持,他们跟内库打起了价格战,亏空两千多万的内库根本耗不过,连连亏损。 在教育上,被成为诗仙的范闲成立了澹州学堂,因材施教、有教无类,并决定监办第一届科举,不论性别,皆可参与。 …… 而这一切,用不着探子去打探,就被幼姬臭不要脸地宣扬出去,就算庆帝不想知道都难。 这让他情绪暴躁,很难露出个好脸色。 官员们几乎是排着队进御书房挨骂。 “废物!这个月内库怎么亏损这么多?朕要你们何用?” 底下跪着的官员将头贴在地上,不屑撇撇嘴。 怪他吗? 从他接手内库开始,账面上就亏空两千多万。 顶头上司这个天煞孤星还不反思反思自己的命格,也不想想就他这命,能赚什么钱啊? 等庆帝骂完,这个官员满心腹诽,面上却愧疚不安退出去,下一个官员诚惶诚恐进殿跪下。 “朕都说了,不许澹州与外界往来,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个官员低下头,在庆帝看不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你一个大宗师,都被阮澜烛打成战损,只能无能发怒,我们这些小喽啰去拦澹州城,我们不活了? 庆帝混到这一日都得怪他自己! 一个天煞孤星练什么武?现在好了,克起自己来,杀伤力更大了! 两刻钟过后,这个官员满脸麻木走出宫殿,换下一个同僚进去。 他们心里苦啊,当初幼姬抢人怎么没把他们都抢回去? 听说去了澹州的那帮前同僚,日子美到飞起,各个受重用,没有天煞孤星的压迫,工作氛围轻松,幼姬给的俸禄比庆帝翻好几倍! 就连郭攸之,那都是澹州城的红人啊! 早知如此,他们当初就不躲着幼姬走了,还不如邀请她去他们家大门口吊一吊呢! 庆帝从早骂到晚,心中还是有些不解气。 他心中清楚,他的暴躁不是因为澹州城如今有多强,而是因为他这皇位坐得越发不稳。 兵权?幼姬和阮澜烛跑的时候策反了不少。 钱财?内库如今亏损得厉害。 民心?有澹州城百姓的生活做比较,衬托出的是他这个皇帝的无能! 庆帝并不是一个专权的皇帝,他喜欢放权给皇子、臣子,再将他们当做棋子,掌控在棋盘之上。 如今,他才有一种感觉—— 真的有几颗棋子,跳出了棋局,掀翻了棋盘。 做皇帝的,没几个愿意自我反省的,庆帝亦然,他迁怒到了李云睿身上。 内库账面上两千多万的亏空,她都拿去干嘛了?拉拢朝臣,蓄将养兵? 庆帝全然忘了,之前的他,对于李云睿这般行径,选择了充耳不闻与默认。 只是,这样的行为无疑触及到太子敏感的神经。 他反了。 最终败了。 太子自戮的死讯传到澹州城时,李承泽正在学堂新建的书院中,陪着淑贵妃一起挑选书籍。 他与太子素来不睦,可此时心中却也生出几分怅然。 太子是被庆帝逼死的。 若自己没有姑姑,十之八九也会走上这样的道路。 当晚,他抱着李承洋,给太子烧了些纸钱,也算全了这些年你争我斗的塑料兄弟情。 幼姬贴心给他带了一壶酒:“要是心里不舒服,就喝点儿。” 李承泽接过酒壶,先往地上洒了一半儿,这才小口喝了起来:“姑姑,你说,太子图什么?他这人素来假仁假义能装得很,怎么我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都不在了,他却忍不住了?” 难不成……他这个太子弟弟口是心非,对他这个二哥爱得深沉? 这么想着,李承泽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下去。 幼姬嫌弃瞥他一眼:“亏你自诩他的对手,对他最是了解。没听说庆帝有意重罚李云睿吗?” 这个事李承泽自然是知道的,他低喃道:“太子对李云睿这么尊重?” 幼姬:“……” 白瞎了你也喜欢姑姑了! 幼姬问:“你不知道东宫那些没脸的画像吗?上边画的都是李云睿。” 李承泽:“!!!” 他自然知道,太子闲的没事就在东宫画仕女图,每一个女子都没有脸。 他怀疑过太子喜欢有夫之妇甚至庆帝妃嫔,都没想过那个人是李云睿啊! 等等……这么说来,庆帝五个儿子,有三个都喜欢姑姑? 他们老李家的遗传是不是有毛病啊?! 一时间,李承泽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偏偏幼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在兴致勃勃分享八卦:“太子喜欢李云睿,但你知道李云睿喜欢谁吗?她喜欢你爹!” 李承泽:“!!!” 他猛地将剩下半壶酒喝尽,直接向后醉倒,吓了李承洋一大跳。 幼姬无奈接住了他,将他送回房间,而后再次走到院中,抬头望着星象。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庆帝,恐怕很快就会急不可耐朝澹州城动手了。 如幼姬预想的那样,两个月后,澹州城外,大军压境。 庆帝领兵亲至,左侧是庆国第二位大宗师叶流云,右侧则是许北齐重利借来的苦荷。 不知是因为庆帝筋脉断裂过,还是因为辐射的影响,无心槐用在他身上化功效果算不上好。 他如今的修为还勉强维持在大宗师的水准之上,与叶流云联手对付阮澜烛,在他看来,已经足矣。 至于五竹,就交由苦荷牵制。 阮澜烛站在城门之上,眉宇间没有一丝半点的惊慌,倒是他身旁的范闲与李承泽颇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味。 “我说过,可以永远相信幼安。”阮澜烛看着他们,忽然间勾起唇角,意味深长。 幼姬拿过了阮澜烛的佩剑,一招游龙踏雪,身形飘渺,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丝毫的阻碍便来到了庆帝几人身旁。 战斗几乎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完全是幼姬单方面的碾压。 不过几息的时间,叶流云与苦荷便被她俘虏,至于庆帝,只是被废掉了修为。 她答应过陈萍萍,留庆帝一命交由他来处置。 范闲与李承泽人都看傻了,一个知道幼姬强但没想到这么强,一个还以为他姑姑是什么柔弱不能自理的娇娇儿。 此时,难兄难弟抱在一起,那叫一个悔啊! 亏他们以为自己是吃金主的金主的软饭,还一直努力伏低做小,原来他们吃的一直都是媳妇儿的软饭! 他们一下就支棱起来了。 “五竹叔!”范闲挺直了腰板儿,“把叶流云和苦荷都看好了,咱们看看叶家跟北齐能给多少的赎金!” 李承泽点头赞同:“对!赎回去的是活的死的还是残的,就看他们能给多少钱!” 夺笋啊! 阮澜烛听着,嘴角抽了几下,但诚实走上前,把叶流云和苦荷多绑了几圈。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做财迷! ———— 感谢会员,这章二合一 明天写少年白马醉春风。 少年白马醉春风1(后宫向) 青州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城池,而是一个泛称,正确的称呼是青州九城,包括了云间、福泽、菏瑞等九座城。这九城单独自治,上无州府,直达天启。 世人有言,青州九城能占北离财气八分,余下的一分给了帝都天启城,一分分为两半,一半分给了西南道柴桑城,一半给了其他城池。 青州云间沐家,追溯过去有泼天的富贵,着眼未来也是富可敌国,除了…… 幼姬穿越而来的当下。 此时此刻,她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的姑娘似白瓷般脆弱易碎,身体羸弱娇柔,肤色苍白似雪,如同晨露中的百合,含蓄而清雅,美得没有半点攻击性。 幼姬却无暇欣赏这份美,她眉头蹙起,只想把倒霉蛋拎出来胖揍一顿:“这就是你说的荣华富贵?” 系统显然有些底气不足:【沐家过去可是青州豪门,虽说你爹被奸人所害家道中落,但很快你哥就会中兴家道,成为云间城首富,你只需要熬过这段日子,陪着他们东山再起……】 幼姬:“……” 好好好,给她画饼是吧?! 沐家巨富,她是亲眼见证过的,未来的沐春风入天启城时便大大咧咧撒钱,撒掉了整整十筐金子与十筐银子。 整个沐家,就穷过这么一段日子,偏偏让她碰到最穷的时候,阖家守着一间并不宽敞的小药房度日。 幼姬情绪刚开始起伏,心口处便传来了阵痛。 她唇瓣上最后一丝血色都消失不见,手捂着心口,感受着这具千疮百孔的病弱之躯。 “心脉有损?就这样的身体,你让我去当魔教头子?!” 她这一回的人设是—— 自恋骚包,嘴欠口快的魔教头子。 算是无心和阿飞的综合体。 还行。 然后倒霉蛋就开始搞她。 “你跟天煞孤星的庆帝,简直是天生一对!”幼姬咬牙切齿道。 系统:【……】 它竟然无言以对! 【其实吧,心脉有损也不是什么大病,主人你有治疗的经验啊!】 幼姬:“……” 对,她是经验丰富。 比如叶若依,比如元禄,都有这么个毛病,都是她救的。 但她是什么方法救的? 她黑着脸扒拉出压箱底的麻袋,然后捂着心口往里边蛄蛹,等躺平后,生无可恋选中了“修复”,之后闭上眼,感受残破身体被修复的同时,吸取原身的记忆。 原身名为沐暖,是沐家家道中落之后沐父的老来女,天生患有心疾。 她三四岁时,沐父便郁郁而终,沐家由她长兄沐长松继承。 之后,原身便由长兄长嫂扶养,因为天生病弱,小小年纪便丧父丧母,又没享受过一日沐家鼎盛时的富贵日子,家人们对她格外偏疼些。 可惜,心疾本就是富贵病,需要金贵养着,如今的沐家根本没有这个财力,原身夜间犯病便香消玉殒。 原身留下了两个遗愿。 一是帮长兄光复沐家。 二是去看看她从未见过的天下盛景。 幼姬默默在心中答应了小姑娘的两个心愿,之后便陷入了沉睡。 清早,房门被人敲响,见没有动静,来人仓皇推开了门,在床上找不到幼姬,就在屋内四处寻找,最终,从麻袋里将幼姬拖了出来。 “小姑姑、小姑姑!” 幼姬被活生生晃醒,晕晕乎乎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高挑瘦削的温雅少年,脑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沐清风。 她那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便宜大侄子! 初次见面,却闻名已久。 沐春风那放荡不羁,酷爱流连花楼,为得美人芳心一晚上能掷出两间铺子的肾虚大哥! 败家子啊! ———— 少年歌行的原著中提到过,沐春风的祖父被奸人所害,家道中落,他爹沐长松一度只经营着一间不算宽敞的药房,后来中兴家道,成为云间城首富。 本篇的设定,幼姬就是沐长松的幺妹,表面温柔不能自理的自恋狂,背地里扛着刀追着武榜高手打,誓要做天下第一的魔教头子(跟阿飞学的hiahia) 有钱,有颜,有武力,还不讲武德。 后宫向。 暂定男主:百里东君,司空长风,叶鼎之 少年白马醉春风2(会员加更) 沐清风被幼姬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总觉得她想要一拳捶在他的脸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小姑姑柔弱不能自理,性情最是温柔! “小姑姑为何这般看着我?可是侄儿今日脸上有些英俊?”他不由抚上自己的脸,问道。 幼姬低下头,勾起一抹温婉虚弱的笑:“没什么,只是忽然发现,清风也长大了。” 侄儿不争气,打打还能要。 揍他不算欺负小孩儿了! 沐清风后背一凉,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异常,最后担忧看向了幼姬:“小姑姑怎么被塞进了麻袋里?难不成……” 难不成有登徒子打他小姑姑的注意,前来偷人未遂?! 幼姬及时开口胡说八道,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就是给自己套了个麻袋,想揍自己试试。” 沐清风:“???” 他小姑姑是不是不太对劲儿?! 这个念头,目前,整个沐家只有他自己有。 他忧心忡忡去找母亲说了,被打了一巴掌。 他惶恐不安去找父亲说了,又挨了一巴掌。 沐清风两边脸颊都顶着巴掌印,看上去还挺对称,他可怜兮兮蹲在药房后院的土地上,打理着药田。 不多时,幼姬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蹲在地上,拿着小药锄,在小小的药田里面挖呀挖呀挖。 她的心脉虽然被修复,但身量看着依旧单薄惹人怜惜。这具身体鲜少劳作,不一会儿,双颊便红扑扑的,额头上冒出来汗水。 沐家长嫂来到后院,看到这一幕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沐清风的后背,毫无防备的少年一个踉跄栽进了土地,蒙圈抬头却发现,他娘风风火火奔着他小姑姑去了。 沐家长嫂赶忙扶起幼姬,擦拭着她脸上的汗珠,眼中满是怜惜:“暖暖可是累到了?看这小脸红的,快到一旁休息吧,这种累活交给你侄儿做就是。” 沐清风心疼地抱抱自己。 原是他不配。 幼姬脸红扑扑的,清亮的眸子却浮着一层兴奋,露出一个腼腆秀气的笑,献宝似的拿出一枚种子:“长嫂你看,昨夜暖暖梦到了一位仙人,说能治疗暖暖心疾,还赐给暖暖一枚神药种子与许多珍贵药方,定能助我们沐家恢复往日荣光。” 沐家最早就是靠着药材生意发家的,如今也就剩下了这么一间药房。 如果没有意外,沐长松未来是靠着药材生意中兴家族的,很可能就是培育出了珍奇药材。 既然如此,她可以将这个契机提前! 珍稀药材,她多的是,出云重莲就是最好的选择。 沐家既然能做药材生意,何不打通上下游,将成药生意一块儿做了? 她手中好使的药方也多的是! 沐家长嫂难得对儿子生出来一分愧疚之情。 之前那一巴掌,她打得好像有些冲动了。 小姑子现在看上去,确实不太对劲的亚子! 但,沐家长嫂看着幼姬那红扑扑求夸奖的小脸,心中一软。 幼姬也是为了沐家啊! 这么些年,小姑子体弱多病,待在后院几乎没出过家门,也是闷得慌,想做什么就随她去吧。 沐家长嫂帮幼姬把出云重莲的种子种到了花盆中,哄了她几句让她回房休息,却没想到,几日后,幼姬当真抱着一摞药方与已经发芽的出云重莲,找到了沐长松。 沐长松接触药材这么多年了,眼力见还是有的,他见出云重莲刚刚发芽便散发出奇异的药香,当即就猜到了这药品质不凡,不得不信了幼姬口中“神仙”一事。 只不过,他并不认为幼姬口中的“神仙”是天上住的、墙上挂的那种,而是想到了苏白衣那等传说中神游玄境的绝世高手。 这么想着,沐长松抱着花盆的手都有些抖,直觉告诉他,他们沐家终于能拨云见日,重回昔日的风光了! 这么一想,他对幼姬拿出的药方更加期待,见她表情自信,便也自信翻看着一摞宣纸,然后…… 沐长松自信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虽说里边也参杂着些正经药方,但更多的是什么? 毒药1号,毒药2号,毒药3号…… 置人眼盲的、让人不举的…… 治疗不孕不育的…… 概括下来,就是害人的跟治疗隐疾的,都是放不到明面上的药方! 沐长松心情复杂,他觉得出现在他妹妹梦里的“神仙”不是什么正经人! “暖暖,告诉哥哥,你梦里的那位神仙,长什么样?白发苍苍仙风道骨?”沐长松试探问。 幼姬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宫远徵的形象,摇了摇头回答:“不是,那位神仙看上去十分年轻,肤白貌美,扎着一头小辫子,上边还绑着金铃铛。” 沐长松:“……” 听上去更不像正经人了! “仙人还说了,我骨骼清奇,注定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天下第一的存在,要我继承他的衣钵,开宗立派!”幼姬昂首挺胸格外骄傲。 沐长松眼皮跳了跳:“哪类型的宗派?” 幼姬也没想到,沐长松一开口就问到点子上了,有这么敏锐的直觉,难怪会成为日后青州商会的掌舵人。 她理不直气也壮:“魔教!” 沐长松:“……” 合着那仙人还是个魔仙啊! 他想静静! ………… 沐家的家教与寻常人家不太一样,还是挺惯着孩子的,不然也不会纵着孩子败家,甚至养出沐清风那种风流到把自己搞肾虚的浪荡公子。 沐长松心里纠结,可见到幼姬在“魔仙”的治疗之下,身体一日日恢复,还是爱妹之心占据上风,松了口风,只是有一个要求。 “这魔教头子,咱不能明着做。” 幼姬欣然答应。 沐长松松了一口气,拿着幼姬给的出云重莲与各种药方,干劲十足去给她赚立教的启动资金了。 而幼姬也有一件事要做。 “神仙”的事情拿来蒙自家人还行,出去对外人说定会引来怀疑,她需要为自己找一个明面上的师父当摆设。 至于找谁,幼姬一时间没有主意,便选择靠算的。 “小姑姑,你怎么连玄门的通天之术都会?”沐清风看得一怔一怔的。 幼姬手上的动作未停,随口道:“我这些年体弱,只能在闺房中看各种杂书,像我这种聪敏睿智、过目不忘的奇才,自然是无师自通。” 沐清风:“……” 让她装到了! 他一抬头,对上的就是沐家长嫂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你若是能有你小姑姑十分之一的优秀,你娘我做梦都能笑醒!” 说罢,她还不解气,提起了沐清风的耳朵。 听着母子的打闹斗嘴,幼姬的唇角隐隐翘起。 很快,她便停下了掐算的动作,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乾东城。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3 乾东城,镇西侯百里洛陈治理下的城池,民风淳朴。 也是幼姬此行的目的地。 沐长松作为长兄,却操着老妈子心,生怕自家柔弱不能自理的幺妹路途至上遇到什么欺男霸女的恶霸受了委屈,硬是攀着过去的交情将幼姬塞进了青州去乾东城的商队中。 青州富庶,九城皆为商城,覆盖了北离近乎八成的商业,乃是整个北离的经济中心,日日都有着商队进出,甚是热络繁华。 财力足够的商队,都会雇佣镖局或武者,甚至自己养些打手,保证出行安全。 幼姬乘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跟在了一支商队的末段,懒洋洋嚼着软糯的糕点,在心中盘算着时间。 普通人从云间到乾东城,简装出行也需要月余方能到达。商队途径城池时,免不了停下贩卖些队伍带着的货物,再采买些物件,这么一来,路上所耗费的时间起码翻倍。 但好处也有,那就是省心。 幼姬眼眸半弯,擦净手指,开始在马车内打坐修炼。 按理说,这具身体还是初次习武,纵然心脉被修复好,可经脉也十分脆弱,算不上什么习武的好苗子。 但,幼姬有的是方法改善体质。 更何况,这个位面挺有趣儿的,修为高低,也不全靠苦修。 君不见无心废去一身功力还能领悟佛法六通。 谢宣读了二十多年的书读出个剑仙的修为来。 她这样举世无双、天纵奇才的人物,绝不比他们差! 洪荒的女人,绝不认输! 在马车的颠簸中,转眼间,两个多月过去,距离乾东城的地界只有三里。 忽然,幼姬神识发生些许的动荡,正在打坐的她睁开眼,下一刻,手中出现了一面繁复华贵的青铜镜。 望着镜面上照出的那张琉璃美人面,幼姬不禁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一边认真欣赏,一边真诚赞扬:“我长得可真美……” 话音刚落,镜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很快,阮澜烛的脸出现在了镜中。 幼姬的笑容一僵,又继续勾起笑容:“神镜,神镜,告诉我,谁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子?” 刚刚醒来想要跟幼姬分享喜讯的阮澜烛:“……”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套燕尾服,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世上最美丽的女子自然是您了,我的主人。” 阮澜烛的声音不骄不躁,语气低沉温和,深秋的凉意渗入马车,幼姬却觉得耳根子有些燥热。 犯规了啊…… 阮澜烛低笑一声,从昆仑镜中脱离出来,坐在幼姬身侧认真打量着她如今的模样。 幼姬瞪圆了眼睛:“你可以出来了?” 阮澜烛点头,之后又轻轻摇头:“能出来,甚至还保留了大宗师的实力,但不能离开镜子太远,也不能出去很长时间。” 他的情况十分特殊,本身只是一段数据,虽与昆仑镜融合,但算不上是镜灵。 可上一世,他进入了一具胎死腹中的胎儿体内。以人类之躯活了一世,攒了许多功德后,他生出来一点点灵识,与昆仑镜的联系也更加紧密。 幼姬拍了拍他的肩膀,惊喜道:“你能无声无息从镜子里诈尸出来攻击敌人,这种招数太阴了!” 阮澜烛:“……” 这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事实证明,幼姬是在夸的,她挺起胸膛道:“我一个魔教头子配你这么阴的手段,咱俩简直绝配!” 阮澜烛:“……” 行吧,俩人一起缺德呗。 此时,马车之外穿出车夫的瓮声瓮气的声音:“沐小姐,乾东城到了。” 在他声音响起的一瞬,阮澜烛回到了镜中,昆仑镜缩小为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钻入了幼姬的袖中。 少年白马醉春风4(会员加更) 幼姬此次来乾东城,明面上是替沐长松谈几桩生意,收购些本地的药材。 借着这个理由,她光明正大行走在乾东城的街道上,在某座平平无奇的宅子外顿足片刻。 她感受到了一道阵法。 早在算出乾东城后,幼姬就知道这个与自己“有缘”的便宜师父是何人了。 毕竟,她是先去了少年歌行的位面活了一世。 虽说很多过往都被刻意隐瞒,寻常人很难知晓,但谁让她有个能把江湖好友底裤都扒干净的大徒弟呢? 乾东城住着的这位,便是昔日西楚双绝中的儒仙古尘。 幼姬不动声色离开了,晚上换了身夜行衣,扛着刀悄然潜入。 阮澜烛如一道黑影伴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爬墙的样,眉头皱了又皱。 怎么瞧着……贼眉鼠眼的? 幼姬根本不知道阮澜烛在如何蛐蛐她,她正在专心破阵。 洪荒三教之中,截教最擅长阵法,幼姬有幸在通天教主座下听道,在阵法一途上也有些造诣,没用几息时间,就破掉了此阵。 她身体落在地面,下一瞬,漆黑的院落忽然变得明亮,如青天白日,清风拂过,落英缤纷。 幼姬抬手接住了一朵桃花,看向了院落中央的巨树。 她勾起唇,得意道:“本座真是那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天才,不仅破了先生的阵法,还一眼就看穿眼前的一幕是幻术。不说深更半夜日头高悬,就说这凤凰桐,怎么会开出桃花,皆是破绽啊!” 凤凰梧下,坐着一道白衣白发的身影。 不知是惊讶幼姬的自恋还是震惊于她认出来西楚国树,古尘抬起头来,看得幼姬心里犯嘀咕。 怎么说呢,没想到儒仙一把年纪的人了,还颇有几分姿色,风韵犹存啊! “小丫头,你夜闯我这宅子,来意不善吧。” “本小姐美若天仙,容貌绝世无双,倒是觉得,先生捡了天大的便宜。”幼姬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夜行衣,随口问道,“这一身采花贼的装扮,不明显吗?” 古尘:“……” 他一大把年纪,堂堂儒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 眼前小丫头的路数他就没见过! 古尘有了种晚节不保的错觉,下意识拢了下胸前的衣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年头老人家在家里也要保护好自己。 听了幼姬的话,在墙头蹲着放风的阮澜烛直接摔了下来,身体化作一道黑雾消散,又很快聚拢。 “也是幻术?”古尘目光一凝,看向阮澜烛,很快又蹙起眉头,“不,这不是幻术,小丫头你究竟是为何而来?” “这的确不是幻术,而是玄门手段。像我这样的旷世奇才,什么都会亿点点,过于优秀也是一种负担啊。” 幼姬不放过任何自恋的机会,吹了自己好几句后,才说明来意:“一回生二回熟,此番交谈,我与先生也算是相熟,就不委婉兜圈子了,我要先生做我的师父。” 古尘:“……” 他深深看了幼姬一眼,心中却生出来几分警惕。 虽说幼姬这个调调有些与众不同,但她也是真的傲。 谁家登门拜师的口吻这般强势? “为何?”古尘问。 幼姬四十五度望着天,一脸向往与坚定:“因为,我要做魔教头子!” 古尘快被她气笑了:“那为何偏要拜我为师?” “因为魔教头子的师父世俗难容,我思来想去,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多个魔头师父的名号,对先生来说没什么影响。” 古尘:“……” 她人还挺好的嘞,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这小丫头片子,嘴是真欠啊! 少年白马醉春风5(金币加更) 幼姬的话就像是在胡言乱语,连借口都很难找出这么离谱的,古尘自然不会信。 自洛桑城破,西楚儒仙古尘、剑仙古莫,在世人眼中双双殒命,可事实上古尘活了下来。 剑仙的剑法西楚剑歌,与儒仙的术法,尤其是能让人战力大增的药人之术,世间觊觎者……颇多。 古尘审视看着幼姬:“你知道我的身份?” “自然,您是儒仙古尘。” “那你拜我为师,想学习什么招式?” 古尘甚至做好了动手的准备,谁知幼姬叉着腰,桀骜看向了天际,叫嚣道:“什么都不学!像我这样无所不能的天之骄子,受命于天,自有天神入梦教我武功!” 古尘:“……” 他不懂幼姬的脑回路,但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就是要他挂个师尊的名号,空拉仇恨。 “你为何认为,我会同意?” “我做魔教头子能给北离添堵,您一个西楚儒仙,为何不同意?”幼姬眼中闪过狡黠,“更何况,这世间达不成共识,大抵是筹码不够,我此次前来,诚意十足。” 幼姬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扔向了古尘。 古尘打开一看,是三朵出云重莲。 他精通医术,虽说未曾见过出云重莲,但只靠着它们散发出的气味,就确定了功效。 他确实……无法拒绝。 当年古尘虽然捡回一条命,但也身受重伤,这么多年来靠着药酒吊着一条命。 而他从未学习过功夫,之所以有如今的内力,全靠几十年间服用一种增进内力的酒。 出云重莲,可以恢复他的伤势,助他内力增进。 既然她不惦记他手上的术法与剑法,答应也无妨。 毕竟,在世人眼中,古尘已经是个死人了,就算是幼姬不经过他的同意便打着他的名号行事,他也不能怎么样。 “小丫头,我得提醒你一句,做我的徒弟,你会面临许多的麻烦。”古尘善意道。 幼姬一甩头发,发出自信洒脱的笑:“我若怕麻烦,还做什么魔教头子?” “既然如此,你便是我的徒儿了。”古尘似乎是被幼姬直爽感染,唇角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严肃,“不过,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边,不能为非作歹伤害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这个自然。 幼姬穿越,本质上是来赚功德的,而不是来造孽的。 她扯下了身上的夜行衣与脸上蒙着的黑布,露出一身如同烈焰的红衣与妆容浓艳的脸蛋,整个人如一团灼灼烈焰,张扬高调。 她拔出刀,紧盯古尘:“徒儿一生所愿,就是挑战天下高手,成为这天下第一,师父可愿赐教?” 古尘:“???” 谁教她这么做魔教头子的? 自然是前夫教的。 前夫中,无心和阿飞都是魔教头子。 无心那个魔教头子做得没什么参考价值。 而阿飞,那个武痴就是这么做尊上的! 古尘幻化出一柄长剑,下一刻便跟幼姬缠斗在一起。 古尘剑气磅礴,引天动地,万千桃花花瓣尽数围绕在他的身边,随着剑势向幼姬斩去,仿佛开了特效。 幼姬的刀法至简,没有外物的衬托,横劈一刀便拦下了古尘的攻击,一袭红衣便足够惹眼。 “好……好厉害。” 忽然,白衣少年从墙头栽了下来,眼都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古尘收起了剑,温声道:“东君。” 百里东君惊艳看着幼姬,问:“师父,这位是?” “她也是我的徒弟。” 百里东君听了,眼睛一亮,他要有师妹了? 古尘继续道:“这是你的师姐,叫……” 说到此处,他忽然发现,一直以来,都忘记问幼姬的名字了。 幼姬收回了刀,沉声道:“折柳。” “折柳师姐好……”百里东君笑容勉强。 他那么大一师妹,Pia,没了! ———— 说真的,男主太多的话,感情线不好往细里写。 虽然本文也是嫖文,但不想嫖得那么敷衍。 我看到有很多人提名萧若风,柳月,会考虑之后再写一篇八公子为主的。 至于暗河,这个等暗河传出了再说吧,我没看过暗河的故事。少白看到现在暗河出场也很少,无从下手啊。 少年白马醉春风6 少年人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在幼姬送给新出炉的便宜小师弟一小坛好酒后,百里东君单方面宣布全天下跟师姐最好。 揭开酒坛封口,一股霸道而凛冽的酒香逸散开,夹杂着桃花香气,就连古尘都被吸引而来。 “好酒!”百里东君眼睛一亮,问,“师姐,这酒叫什么名字?” 正是深秋时节,晨露未晞,寒气逼人,幼姬坐在红泥小火炉旁煮水烹茶,嗅到了百里东君伸过来的酒香,不禁有些迷糊。 她熟练吞了一颗醒酒丸,在心中幽怨,这辈子注定又是个酒量奇差的一闻倒了! “它叫寒潭香,是南诀落湘城的名酒。” 听到是南诀的名酒,百里东君的兴致更高,深嗅几下,面露神往:“我听闻,北离最负盛名的酒是天启城雕楼小筑的秋露白,不知这寒潭香与秋露白比,哪种更好?” “你师姐拿出来的,自然是最好的。”幼姬骄傲扬起下巴,“寒潭香酿制之后埋于百尺寒潭之下,一年之后取出,味凛冽,却有淡淡桃花香,比起秋露白更甚一筹!” 雕楼小筑一月能出三壶秋露白,可寒潭香一年只售那么一次,更为难得。 这样的名酒,以沐家如今的财力是搞不来的,但幼姬开挂。 每一个酒蒙子都有着千杯不醉的野心,幼姬总痴心妄想着哪一日能有个类似于酒仙的人设,好一品天下美酒,因此每到一个位面总爱收藏些名酒一并带走。 这坛寒潭香,还是她从少年歌行的位面带来的呢~ 百里东君听得煞是感动:“师姐待我真好……” 方才他还想做师兄,如今却觉得,这师弟当得……真香! “那当然。”幼姬喜上眉梢,眉宇间一片恣意自得。 古尘听得直摇头,他这两个徒弟,真是一样的自来熟,还都有些自恋! 他一挥袖,变幻出三只酒盅。 百里东君将它们倒满,第一杯给了古尘,第二杯捧给幼姬,却被她摇头拒绝了:“我不喝酒。” 于是,这第二、第三杯酒,百里东君自己喝了,然后眼睛一亮:“好香的桃花味,好酒!” 然后,他托着下巴,上半身歪向幼姬,直直看着她:“师姐,你为什么不喝酒,是不喜欢吗?” 幼姬:“……” 她看新出炉的便宜小师弟也挺嘴欠口快。 她是不喜欢吗? 她是对自己的破酒量有自知之明! 幼姬勾了勾手,示意百里东君再靠近一些,神秘兮兮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百里东君听话靠近。 幼姬怔了一瞬,这才注意到,少年长了一副极为出众的皮囊,眼眸清澈、唇红齿白,像只无害奶香的小白狗,傻乎乎冲着她笑。 人容易先入为主,妖亦然。幼姬记忆中的百里东君,是雪月城中不修边幅的颓废酒仙。 只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百里东君无疑就是那头最受青睐的猪。 看着眼前的限定版美少年,幼姬不动声色掐了下他水灵灵的脸蛋。 花期这么短,不珍惜就该变中年糙爷们了。 红袖拂过少年的脸颊,他鼻尖一动。 有暗香盈袖,似是淡淡的桃花香参杂着沁人心脾的草药清芳。 百里东君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 寒潭香就是少年歌行中,沐春风在海上请萧瑟他们喝的那种酒~ 看到有人问为什么幼姬能后来居上做师姐,因为她掏钱了!这件事本质上可以看作一个交易,幼姬带艺拜师要给自己的功夫找个合理的出处,用三朵出云重莲做筹码,换古尘帮她圆谎。而古尘跟幼姬打了一场,试探了下幼姬的功夫底子,只有习武多年才合理,所以给她捏造了个师姐的身份。 少年白马醉春风7(会员加更) 百里东君确实醉了。 寒潭香清冽,虽说味甜有桃花香,却是少有的烈酒中的烈酒,就算是酒力过人者亦不敢多饮。 百里东君脸颊微红,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时雾蒙蒙看着幼姬:“师姐……秘密……” 幼姬在他耳边神秘兮兮低语:“其实,我这人天赋异禀,沾了酒武力会翻倍,就连师父也能摁倒。” 百里东君瞪圆了眼睛,发出“哇哦”的惊呼,似乎是想到了古尘被摁倒在地的景象,还痴痴笑了起来。 古尘:“……” 就算幼姬与百里东君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院子就这么大,他堂堂儒仙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这小徒弟,简直傻得丢他的脸! 什么武力翻倍?分明是酒量差会撒酒疯! 此时,幼姬煮好了茶,沏了一杯举至唇边。 茶汤的热气氤氲在一张美人面上,她并未第一时间品茗,而是抚着脸叹息道:“我这人就是人美心善,酒后乱性霸王硬上弓是小事,就是怕你们爱上我这般惊才绝艳的姑娘,余生求而不得、念念不忘。” 古尘:“……” 也就是幼姬给的拜师礼诚意十足,不然这种倒反天罡的徒弟,就算收了他也要逐出师门。 百里东君:“……” 他原本想反驳,但看着眼前这绝艳明媚的容颜,脑子晕晕乎乎有自己的想法。 然后,百里东君觉得,幼姬说的话,好似……很有道理。 她确实有一副好容貌,淡妆时如清风洒兰雪,见之忘俗。 此时浓抹,五官被勾勒得更加精致成熟些,看上去明媚热烈,如一树奔放似火的凤凰花,让人移不开眼。 “师、师姐……”百里东君迷蒙的眸子盯着幼姬的脸,吐字磕磕巴巴,两手却用力鼓掌,显然是在赞成她的说法。 不一会儿,他手拍得通红,有些疼了。 少年瘪瘪嘴,露出一抹委屈之色,下一刻便醉醺醺倒在了幼姬怀中,还蛄蛹乱蹭寻找最舒服的姿势。 古尘简直没眼看,他此时想把两个徒弟一起扫地出门。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道轻灵的女声:“古先生,有客至,可愿相迎?” 古尘瞥了一眼烂醉蛄蛹的小徒弟和忙着揉他脸的便宜大徒弟,说真的,不太愿意。 他感觉自己堂堂儒仙一世英名,能毁在他们手里。 不过,来者目的明确,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古尘又担心将对方逼急了暴露出自己身份,于是乎,不一会儿,两辆白马驾着一辆白色马车奔驰而来,停在院中。 幼姬指尖一动,用术法模糊了自己的容貌,回首看去。 这一看,心动了。 马车挂着白纱,看上去仙气飘飘的,这不比她来时坐的马车有逼格? “师父。”她看向古尘,挤眉弄眼疯狂暗示,“您是看徒儿路途遥遥心疼了,所以买了舒适的车驾送徒儿吗?” 古尘:“……” 他好像一下就get到了幼姬的意思。 是不是他买来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魔教头子看上了,那就给她拿来吧!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8(会员加更) 玥瑶还不知道,自己的马车都被惦记上了。她脸上蒙着白纱,撩起帷裳缓缓走下,伸手接住了随风飞舞落下的桃花。 画面很美,不过,一大把年纪的古尘与同为女子的幼姬,显然都不是什么能对她见色起意的人。 幼姬乜眼看向她,耿直出声:“她是来……凹造型的?” 玥瑶身体一晃,手中桃花脱手掉落。 古尘却诡异感觉到了心理平衡。 当大徒弟嘴欠的对象不是他时,说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古尘在玥瑶的眉眼间看出来几分昔日故人的熟悉,不由摇头,感受到麻烦的到临。 “我以为只是一个贵客,没想到是来自天外天的贵客。” 玥瑶有些诧异:“先生认得我?” “你的眼睛,和你的母亲很像。”古尘回答。 玥瑶闻言,敛下眼眸,瞧上去有些许的落寞:“原来是家母故人,那还请先生助我们北阙一臂之力。” 幼姬:“???” 她觉得……很难评。 最开始,幼姬并不知道玥瑶是谁,也没把她当做什么重要的人,最多也就是个来送车驾的。 但,当古尘指出玥瑶来自天外天时,幼姬对她的态度就慎重起来。 她大概猜到了此女的身份,亡国的北阙公主—— 玥瑶。 也是未来让百里东君醉生梦死,苦寻孟婆汤想要忘记的对象。 小师弟的情缘,幼姬本无意搅黄了,但玥瑶代表的天外天,却牵扯进了她在意的人。 锁山河之约十二年后,幼姬能接受天外天,是因为事已至此,而那时的天外天奉无心为主,能成为护他安全的助力。 可如今的天外天,只有复国的仇恨与野心,未来会利用叶鼎之,也会害得无心丧父失母做了十二年的质子。 她懂他,也心疼他。 所以,在对不起便宜师弟与对不起前夫之间,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幼姬握着茶盏的指节泛白,一个用力,茶盏在她手中碎成粉末。 下一刻,她轻笑出声,带着意味不明的深意。 天外天也被称作魔教,幼姬觉得,一山不容二虎,这世间,有一个魔教就够够的了。 幼姬的笑声,吸引来了古尘与玥瑶的目光。 玥瑶目光一凝,竟然看不清幼姬的容貌,直觉告诉她,幼姬很危险:“这位姑娘是?” 古尘看向幼姬,想到了那三株出云重莲,目光柔和几分:“这是我千金不换,惊才绝艳的徒儿——折柳。” “折柳姑娘。”玥瑶颔首问好。 “这位北阙遗民姑娘,既然你遮遮掩掩不报姓名,我就不同你问好了。”幼姬挺直了腰板,回首冷漠看向玥瑶,“空口说白话,就凭我师父见过你母亲,便要他为他国复国劳心劳力,是你北阙厚颜无耻,还是你母亲这般脸大?” 两手空空连饼都不画,就要过去的西楚儒仙给北阙打白工。 既然如此,为何天外天不能帮西楚复国嘞? 玥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向了古尘。 “我这徒儿心直口快,但话糙理不糙。”古尘道,“我知道姑娘此行的目的,可我已不问世事,你还是请回吧。” 玥瑶闻言,自然是失望的,但仅凭她一人,也奈何不了古尘,原本打算离去,却心念一动,再次看向幼姬与醉卧在她腿上的百里东君。 北阙人修习断脉之术,厉害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武学资质,玥瑶此行,也要寻找天生武脉的之人,将其带回天外天。 幼姬的神识乃是大罗金仙的神识,自然察觉到有人在“扫描”她的体质。 她面色生寒,微微一动遮住了百里东君,挡去玥瑶探究他的目光。 玥瑶的目光全数落在了幼姬的身上。 却不曾想,幼姬有强大神识护体,玥瑶不仅没看出她的资质,反而受到反噬,双眼之中流出血泪,痛叫了一声。 百里东君被这一声尖叫吓得从幼姬腿上掉下去,蒙圈看了玥瑶一眼,然后直往幼姬怀里钻。 白衣雪肤,花容月貌,那可能是仙子姐姐。 但这两点再加上叫声凄厉、眼流鲜血…… 那是话本子里的女鬼啊! 幼姬紧紧皱着眉头,只觉得百里东君是蛆虫附体了,不然怎么环着她的腰使劲儿扭。 扭得她一个姑娘家都骚不过! ———— 会员加更。 在这里说明一下年纪问题。 小说里,百里东君初见玥瑶是12岁,但玥瑶大他3岁还是6岁,原著里前后有些不一样。剧里好像是缩小了他们的年纪差,初见时百里东君应该是15岁。 但这篇里剧情需要,设定目前百里东君12岁,幼姬14。 少年白马醉春风9 幼姬一手摁住了百里东君乱蹭的脑袋,一手抚上自己的脸,不由失神呢喃:“难道,我已经美到可以让别人眼中的世界从此失色?” 古尘:“……” 他可能是年纪大了,所以不太能理解,便宜徒弟到底是怎么长出这么颗自恋脑的。 古尘重重咳嗽了两声,提醒幼姬注意分寸,还有外人在呢,适当丢人现眼就行了。 幼姬变脸极快,上一秒才停止了自我欣赏,下一秒就愤慨激昂道:“师父,我什么都没做,定然是她在碰瓷!” “……碰瓷为何意?”古尘问道。 “就是讹人!”幼姬一指玥瑶,“就像是有人抱着易碎的假瓷器故意撞人,瓷器碎掉就一口咬定它是真货要对方赔偿。说不定是天外天不择手段,就为了把您绑上贼船嘞!” 古尘觉得,北阙帝女,还不至于跑到这儿来亲自碰瓷。 但他们师徒三人什么都没有做,玥瑶就目流血泪惨叫上了,显然也不正常。 可能……是天外天的帝女有病吧! 古尘本就不愿掺和复国一事,现在更怕玥瑶嘎在了他的小院徒生事端,因此配合着幼姬挤兑起来,想早些把他们打发走。 他点了下头,一本正经道:“是有些像。” 为玥瑶驱车的侍女听了,气得身体颤栗:“你、你们……” 玥瑶一手摁住了她,强忍着双目的刺痛,微微屈膝:“打扰先生了。” 还是那个原因,她如今没有帮手,奈何不了古尘。 看着准备上马车离去的玥瑶,古尘出声叫住了她。 兴许是平生头一次做这种事,古尘的举止有些扭捏,最后闷闷道:“人可以走,可马车要留下。” 玥瑶:“???” 开了这个口,古尘的羞耻心就不剩多少了,一派仙风道骨高人姿态,声音冷淡不容置喙:“我隐居在此不问世事,可总有人前来打扰,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付出任何代价,那我这隐居之地与闹市有何区别?” 幼姬在旁边儿变着花儿吹捧。 古尘甚至诡异地发现,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这才是他堂堂儒仙该有的排面! 连幼姬都带了三朵出云重莲登门呢,玥瑶赔辆马车不是应该的吗? 一力降十会,仍旧是那个原因,玥瑶奈何不了古尘。 她只能憋屈离开。 来的时候,坐的是豪华的马车,仙气飘飘。 去的时候,是面色苍白流着血泪,被侍女扶着走出去的,格外狼狈。 离开了宅子,她最后一丝体面也维持不住了,疼得栽到侍女身上,晕厥前不忘交代:“去……去查清楚……那个折柳。” 院内,重归安宁。 古尘手在桌上拂过,下方便出现了古琴,素手拨弦,岁月静好。 等一曲终了,他抬起头,却发现自己这个倒霉大徒弟没有离开也没有跑去研究马车,而是眼巴巴瞅着他。 怎么,要来马车不够,还想要他堂堂儒仙给她做马夫不成? 幼姬有分寸,但不多。 见他停下弹琴,她赶忙道:“您可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天下第一的师父,定然是全天下最疼爱徒儿的好师父……” 夸她自己,夸古尘,顺带PUA他,一套话术下来,一点都不带磕巴的。 少年白马醉春风10(会员加更) 大徒弟自恋是真自恋,嘴甜也是真嘴甜,就算知道这是糖衣炮弹,古尘心中还是有些暗喜。 想到高人风范,他还是绷着唇角,问:“究竟什么事?” 幼姬见好就收,指着马车一脸无辜道:“那玩意儿贵重是贵重,但太扎眼,在外边乘坐肯定会被天外天盯上。况且白了吧唧的一看就不是魔教头子该坐的马车。这世间最好的师父,您搭把手,帮徒儿改造一下?” 古尘:“……” 他觉得他也是病了,竟然莫名其妙就听了幼姬的邪。 等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马车边帮马车刷黑漆了。 还是五彩斑斓的黑。 “师父,您不愧是绝世高手的儒仙,就连刷漆的手艺都无人能比,别管是稷下学宫的李先生,还是南诀第一雨生魔,都不是您的对手!”幼姬脸上挂着与有荣焉的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您徒儿,未来的天下第一,到时候您就是天下第一的师父!还得是您福泽深厚,徒儿褔薄就没那缘分收个天下第一做徒弟,这么一想,我都嫉妒您!” 看似自谦,实际全是自夸。 古尘敲了一下她自恋的小脑袋瓜,下一刻心中也有些乐。 他这大徒弟虽说自恋了些,但不仅带资拜师还嘴甜,总体算下来…… 瑕不掩瑜。 他全然忘记最开始那个嫌弃幼姬倒反天罡的自己了。 幼姬检查了一番马车,又摸了摸驾车的两匹白马。 马儿们乖巧蹭着她的掌心,贴着幼姬的脸粗重喘息,表达着欢喜。 幼姬笑弯了眼,十分得意,她就说,天下没有她翘不走的兽,灵境游戏门里那些数据例外! “师父,为了让您早日成为天下第一的师父,徒儿要去征服江湖了,咱们明年再会!” 热烈如火的红袖一挥,两匹马儿驾着车离开了院落。 古尘目送着幼姬离开,心中却有些空落落的。 他跟幼姬相处的时间不长,却算得上是这些年最热闹的时光,忽然恢复了之前的冷清,还有些不习惯了。 古尘转过身,看到了趴在地上熟睡的百里东君。 少年还以为自己方才是做了个噩梦,翻个身就又没心没肺睡得天昏地暗。 古尘颇有些嫌弃地挪开视线。 还得是小姑娘招人稀罕,果真与臭小子不同。 百里东君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可等清醒后却发现,天都塌了。 他那么大一师姐呢? 他那红衣绝艳,跟他天下第一好的师姐呢? “师父,师姐人呢?” 古尘淡然道:“你师姐有她的事情去做,已经离开了。” 百里东君有些失落:“师姐去做什么了?” “去做天下第一。”古尘说着,也给百里东君画起大饼,“到时候,你就是天下第一的师弟,是天下第一的师父的小徒儿。” 百里东君被说服了,他觉得师父说的好有道理,甚至沾沾自喜。 “那我身为天下第一的师弟,天下第一的师父的小徒儿,岂不是能够名扬天下?” “对了,师父,师姐她还会回来吗?” 古尘看着满院落英缤纷,有些期待道:“会,明年。” 百里东君同样期待起来那一日。 少年不识愁滋味,掰着指头算着日子,等待一年之期到来。 他觉得,此时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待到来年,她离天下第一更进一步,他离名扬天下也更进一步。 这怎么不算是遇见更好的自己呢? ———— 感谢会员 被幼姬带偏容易的嘞,古尘都学会画大饼了。 小百里名扬天下靠师姐的软饭想法,也算少走十年弯路了呢~ 少年白马醉春风11(会员加更) 幼姬卸去了脸上的浓妆,恢复成为那个清丽脱俗的沐暖,带着从乾东城收购的药材,跟在商队后方,一道回了青州。 等来到云间城时,已经是隆冬,新年将至,大街小巷都充斥着喜庆的气氛。 幼姬下了马车,站在沐家那间不算宽敞的药房外,一双如水般温柔的眸子泛起点点茫然。 她家呢?! 家人们,谁懂啊,出门小半年,家都没了! 原本,沐家败落,守着这一间小药房度日,前边做铺子,后院住人,还开辟了一片土地种药草。 可如今,药房大门紧锁着,锁头上甚至落了灰。 就在幼姬怀疑人生之时,一道惊喜的声音自远方响起,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姑姑!” 幼姬抬头看去,就看到了她那便宜大侄子向她跑来。 沐清风将大氅脱下,罩在幼姬身上,自个儿在原地跺脚:“小姑姑,云间冬日里阴冷,您身体弱,多穿些,侄儿不冷……阿嚏……” 幼姬看得好笑,心中一暖,从马车里找出件狐裘给沐清风穿上。 人际关系是要用心维护的,就算是亲情亦然。她去了一趟乾东城,自然也给家里人买了不少东西。 乾东城是北离西面最大的城池之一,那边地势高气候冷,山脉之中走兽多,毛皮厚实价格实惠,她挑了几件质量上成的带回来。 沐清风俯下身,乖乖让幼姬帮他穿好狐裘,感受一下暖和的温度,领着幼姬往另一个方向走,语气中充满喜悦:“父亲怕小姑姑回来找不到家,所以让我多来药房附近看看。您还不知道,咱们沐家的苦日子终于结束了,父亲将沐家旧宅赎回来了……” 他喋喋不休说着这几个月来沐家的变化,却没发现幼姬看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与危险的意味。 沐长松有手段有能力,只要让他抓到机会就会冲破了这困境,幼姬对他相当放心。 但这个大侄子就不同了,这可是年轻时玩儿太花,把自己生生搞不行了的败家子! 幼姬敛下眼眸,状似随口找话题,温温柔柔问:“清风,这些日子应该认识了新朋友吧?在一起玩儿得开心吗?” “确实认识了不少人,大家在那玉香楼听曲看姑娘……” 沐清风的声音戛然而止,惊恐看向了幼姬,然后他发现,幼姬笑得更温柔了:“是吗?看姑娘,那些姑娘,有我好看吗?” 沐清风:“……” 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挨了顿板子,之后跪祠堂了。 沐长松将幼姬叫到了书房,眉宇间带着几分疲倦:“这些日子是我太忙了,疏忽了对清风的管教。” 沐清风比幼姬还略小些,出生时家里也已经败落,骤然暴富人有些飘,也能理解。 沐长松递给幼姬一只木盒,打开里边是满满一摞的银票:“我将出云重莲培育出来,靠着它咱们沐家也算彻底扬名,物以稀为贵,一年只要卖出一两株即可。这是今年给你的分成,你那……魔教,打算建在何处?哥哥给你买块地,就建在青州如何?” 幼姬知道沐长松是担心她,但还是摇了摇头:“在青州容易露出破绽,我属意另一座城。” 她说着,在沐长松的书桌上找到张舆图,圈出了北离境内的一座城池—— 毕罗城。 毕罗城有些特殊,又被称作自由城,是一座关塞城池,城内有边境第一佛寺的九龙门,过了城便是西域三十二佛国。 幼姬在少年歌行的位面,曾经跟无心、萧瑟与雷无桀去过那里,也算熟悉。 当然,这只是次要原因,最主要的是…… 掺杂了亿点点私人恩怨。 “兄长若是愿意,便让清风随我一同去,磨练磨练心性。” 虽说毕罗城也算繁华,但三十二佛国可不是那般,那边儿不少僧人苦修。 沐长松没有思考多久就答应了。 他倒不是觉得儿子风流有错,毕竟沐家祖上向来如此,他担心的是,沐清风的年纪还太小了些。 毕罗城有毕罗城的好处,方便把沐清风丢去三十二佛国,到时候没有风月,只有秃驴。 年后,沐清风一脸懵圈,被他爹打包给小姑姑了。 幼姬一身红衣,戴着一只能遮住上半张脸的青铜面具,在毕罗城买了个山头。 她也懒得再思考名字了,直接抄前夫作业,就叫金鸳盟。 沐清风看得一愣一愣的,很快就发现,他小姑姑真是缺了八辈子德了,天生就是当魔教头子的好苗子!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2 金鸳盟,前途无量,未来可期。 换言之,就是创业公司刚刚起步,只有幼姬一个光杆司令,以及勉强能算作牛马的沐清风。 少年年纪不大,出生时已经家道中落,但自小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也算精通商贾之道。 他拿着幼姬给的银票,苦哈哈找附近的村民开出一条山路,又寻工匠大兴土木,忙得脚不点地,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人手、原料、账本子,憔悴地瘦了。 与他截然不同的是幼姬,她在毕罗城混得十分快活。 新官上任三把火,虽说她这个金鸳盟盟主手下一个虾兵蟹将都无,但不妨碍她把第一把火对准了老对头—— 佛门。 别说,怪开心的。 毕罗城毗邻西域三十二佛国,受那边信仰的影响,城内也有不少的佛寺,最具盛名的便是九龙门。 之前,不,未来练成金刚不坏之体,对无心起过杀念,想废去他一身秘法的大觉主持,如今还只是九龙门内的一个小和尚。 九龙门不擅武学,大觉算是天赋最好的那一个了,不过,他们秘传的本相罗汉阵倒是有几分意思,幼姬一打七也不算太欺负人了。 从弟子打到佛道大宗,她凭借一己之力就打穿了整个九龙门,然后耀武扬威在九龙门的大门外支起了摊子,传授道教。 没办法,上辈子传道上头了! 这行为,落在九龙门眼里,怪嚣张,也怪缺德的嘞,但奈何技不如人只能忍了。 等到沐清风监工修出上山的道路,金鸳盟的库房建好,幼姬终于放过九龙门,回到了山脚下。 她买的山头虽说有些偏僻,但位置极妙,正处在来往西域的必经之路上。 从三十二佛国来北离的人,她并不理会。 但若是想从此处路过,去往西域,便会被她拦下。 若是能打过她,那就说明与佛门有缘,她会放行,不过这种人,暂且没遇到。 若是打不过或不懂功夫的普通人,交笔过路费也可,毕竟,佛度有“元”人。 可若是打不过,且没钱,还一定要去西域的,那只能以工抵债,上山帮忙盖房子了。 来往两地之间的,主要有三种人。 第一种,慕名前往游历之人,大多不是非去不可,鼻青脸肿后会识相选择掉头离开。幼姬还会好言好语劝对方学佛不如学道,去西域不如去望城山。 第二种,是做生意的,几乎都会痛快拿钱消灾,幼姬也不为难。 而第三种,是她重点关照对象,佛心坚定之人,且大多都是剃度的和尚,囊中羞涩,只能上山打工。 建房子的速度比沐清风想象中快了许多,且随着苦力人数的壮大,这个速度越来越快。 但,沐清风翻着节省了一大笔人力开支的账本,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放眼过去,一片光头。 沐清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默默把脸上能遮住半张脸的面具摘下,换成了能遮住一整张脸的面具。 别问,问就是觉得他小姑姑凭一己之力站在了整个佛门的对立面,简直缺大德了,他怕哪天被认出来打死! 他有点愁:“小姑姑,您立这魔教,就是为了跟佛门对着干?” “那倒不是,顺手的事。”幼姬从善如流。 阿飞那魔教头子当然不是这么做的,他是拿着万人册一路打榜升级。 幼姬也要这么干! 只不过…… “我现在手下没有可用之人,担心离开金鸳盟去做正事后被人偷了家。” 沐清风听着,更愁了。 就他小姑姑这得罪人的缺德样,能招揽到得力干将吗? 然后他发现,还真能。 他小姑姑的操作,还挺骚。 少年白马醉春风13(会员加更) 在一众和尚的辛勤劳作下,山头上的金鸳盟已经初具雏形,最起码能遮风挡雨,正常住人了。 这也意味着,幼姬终于能开始招揽手下了。 不论什么年头,精英都不好找。 不过没关系,魔教么,挑人用不着那么苛刻,什么鱼龙牛马小喽啰先招揽一拨,在森严的等级规矩与大棒教育下,这些人会成为她满意的模样的。 一个个找人,太麻烦,幼姬盯上了附近的山匪。 这年头,有山就容易有匪,更何况是在相对混乱却贸易频繁的边境之地。 幼姬之前见来往的商队交钱痛快,就与他们交谈过,这才知道他们一路西行交买路钱已是常事,她这山头再往西走,一段不算长的路却有四五个山寨呢。 就像是盗亦有道这个道理,幼姬觉得,她收了钱就有义务办事。 前边儿的山匪她不管,但到了她这儿,交给她钱,那从金鸳盟去往西域的路上必须太平无阻。 于是,她一个魔教头子,正义凛然去把这些山匪窝捅了,带回了大量的钱粮与喽啰。 这些喽啰很满意,在幼姬的大刀威慑与话术洗脑下,他们觉得自己跟了个有前途的老大,得到一个有稳定工钱的铁饭碗。 幼姬也很满意,因为她终于有了小弟,不再是一个光杆司令。 除此之外,来往的商队更满意。行商本就有危险,更何况是来往于两国之间,随时可能会丧命。 如今,金鸳盟的存在以及幼姬的出现,极大程度降低了危险,保证了他们的安全。 因此,就算幼姬不动声色提高了过路费,他们还是交的心甘情愿。 毕竟,对于商人而言,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情。 折柳盟主,好人呀~ 听说折柳盟主推崇道教,供奉上清,他们决定投其所好,在家里供一座上清像! 这一幕的一幕,把沐清风看麻了。 他负责统计这些加入金鸳盟的喽啰,光名册就写了整整三日,手腕都酸了,等终于有空算账本了,却开始怀疑人生。 开宗立派,从来都是费钱的事,怎么到他小姑姑这儿就不一样了呢? 买山头、开山路、大兴土木、收拢手下,明明应该是一大笔钱,他都准备好再跟沐长松去信要钱了,结果一核算……竟然还有的赚! “果然,还得是黑吃黑来钱快!”沐清风的认知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捂着心口看向幼姬,然后在心中补充一句—— 还得心黑才赚的来黑心钱啊! 幼姬没有理会他,而是专心致志看着什么,沐清风凑过去一看:“这是百晓堂的金榜?” “嗯。”幼姬颔首,却并未抬头。 江湖风波定,金榜论武名。 这个世界有自己的万人册,那便是百晓堂颁布的武榜。 武榜共有三榜:良玉榜、百兵榜与冠绝榜。 这就是她未来打榜的对手。 只可惜,金榜终究不及万人册,就这几个名字,一眼就望到头了。 那是冠绝榜一甲的位置,却未记录任何人的名字。 幼姬知道,那是位置是李长生的。 迟早也会是她的。 少年白马醉春风14(会员加更) 幼姬离开前,在手下的喽啰中挑选了一番,提拔起两个可用之人—— 哼哈二将。 这俩人是一对亲兄弟,一个叫阿哼,一个叫阿哈,自小丧父丧母,后来为了混口饭吃便做了山匪。 他们天生力气大,饭量更大,若不是幼姬捅了山匪窝,恐怕都因为太能吃被赶出去了。 也因此,对于伙食好且管饱的金鸳盟,这兄弟二人很有认同感与归属感。 他们武学天赋不差,在幼姬的指教下入了金刚凡境,也算能独当一面。 缺点也有,那便是脑子不太灵光,又直又憨认死理。不过做属下么,放对了位置,这便是优点。 为了以防万一,幼姬还是给他们种下了业火痋,然后就单刀匹马,红衣似火下山去扫榜了。 沐清风长舒一口气,小姑姑不在了,他终于不用日日受刺激,也终于不用日日当牛马了! 他翻出了自己藏起的私房钱,打算去见见世面。 要来毕罗城,先要经过一个名为三顾城的小城,里边儿商贾汇聚,有一个叫美人庄的赌庄,里边儿美人云集…… 沐清风的心里美滋滋幻想着,下一秒就被阿哼敲晕过去,交给了前去西域三十二佛国的商队。 等他醒来,人已经在佛国中了,商队首领给了他一些碎银子与一包货物,然后小心翼翼道:“公子,这是折柳盟主的意思,她说让你学着自己从头开始做生意,自食其力。” 说罢,商队一溜烟就跑了,徒留下沐清风抱着货物,一脸懵圈站在街上。 他小姑姑刚把佛门祸祸完,又把他丢到了佛国? 他是他小姑姑的亲侄子吗? 他爹对小姑姑那么好,肯定是亲兄妹。那么问题来了,他是他爹亲生的吗? “既生侄,何生姑啊!”沐清风仰头悲愤长啸,然后看向没什么娱乐场所的佛国,认命抱着货物,开始了他长达半年走街串巷的卖货郎生涯。 而幼姬,也开始了她的打榜之旅。 她提着一把大刀,刀法至简,刀气霸道,以攻为守,寥寥数月就打败了在天启城外的其他北离良玉榜高手。 拿着笔将良玉榜上几人的名字划去,幼姬烦躁叹息。 打人很痛快,大刀一砍,分分钟解决战斗,但…… 赶路很痛苦啊! 骑半个月的马就为了打三分钟的架。 她臀都颠翘了! “魔教头子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阿飞狠人啊~”幼姬感慨。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谁教你这么做魔教头子的?!】 幼姬不说话,系统也沉默了。 答案就在那儿摆着呢,都是笛飞声带的头! 系统换了个话题:【天凉了。】 “该让王氏一族破产了?”幼姬自然接上了这个梗。 【……我的意思是,秋日到了,主人你是不是该去看看你那重金拜来当靶子的师父了?】 幼姬叹息一声,认命上了马。 乾东城与毕罗城都算是北离西面的边境城池,离着并不算远。 幼姬去了乾东城后,直奔古尘的院落,刚翻过墙就迫不及待开始汇报这一年的成就:“师父,徒儿连家都没回,就忙不迭来看您了!这一年徒儿成立金鸳盟,正式成为魔教头子,同时砍出称霸江湖第一刀。天下第一,舍我其谁啊!” “听说了。”古尘停下弹琴,无奈看着她。 毕竟是古代,存在信息差。 等幼姬离开金鸳盟,正式踏入江湖后,佛门与道教才双双发现不对劲。一个发现弟子失踪了,一个发现前来拜山的人多了,双方一查,都查到金鸳盟头上了。 同时,因为她挑战良玉榜的行为,百晓堂也盯上了她,结果一查,她就是那个金鸳盟的盟主。 “江湖现在到处都有你的传说,说你缺大德了。” 幼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毕竟她是个魔教头子么。不过在古尘这个便宜师父面前,还是可以适当谦虚一下的:“嗨,一般一般,哪里哪里,您展开细夸。” 古尘:“……” 少年白马醉春风15 古尘无奈摇头,并不准备如幼姬的意。 他这徒弟已经够自恋的了,再夸几句,尾巴岂不是能翘上天? 她年纪轻轻便已经小有名气,可未长成的天才终究只是天才,甚至会被当做垫脚石,无数人前仆后继想要踩着她扬名立万。 而他这个西楚儒仙,在世人眼中早就死在了当初西楚国破的那一战,成不了她的靠山与助力。 幼姬能靠的只有她自己。 她得随时保持警醒之心,稳扎稳打,才能成长到别人不敢觊觎的高度。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之前的成功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打得对方措手不及,可现在不同了。” 古尘觉得,自己这个做师父的有必要给她泼盆冷水,沉声道:“天启城中人才辈出、群英荟萃,百晓堂的总部便设在那里,不知有多少人已经做好准备,等着你自投罗网。” 幼姬小鸡啄米般点头,青铜面具之下,露出的一双眼眸灿若繁星:“师父隐居已久,却对徒儿的事情这般清楚,定然是悄悄关注徒儿的行踪。徒儿真是受宠若惊,您真不愧是我这个未来的天下第一精挑细选的好师父!” 依旧是夸师父的同时不忘记自夸。 古尘听着有些耳热,手指一屈敲了一下她的头,严肃道:“为师在与你说正经事。” 幼姬捂着小脑袋瓜,无辜耸肩:“这事没法聊,徒儿根本没打算去天启啊。” 古尘:“???” 这属实是出乎他的意料,也出乎天下人的意料了。 良玉榜上的北离江湖新俊,除却在天启城中的,都被她单挑过了。 世人皆判定她下一步会前往天下第一城天启城,甚至千金台上都设下了赌局,赌她的输赢。 结果幼姬不按常理出牌,等同于放了所有人的鸽子? “那你……打算去何处?”古尘声音有些干涩。 幼姬笑盈盈回答:“南诀。” 古尘沉默几秒,摇头叹息:“老了……” 他没想到,幼姬看着跳脱自恋,实际上这般清醒。 天启城中严阵以待,她却反其道而行之,杀去了南诀。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天启那些人总不能一年十二个月,一直警备着她。 等那些人放下警惕,她再杀回来,出其不意惊艳所有人。 兵行诡道,幼姬的行事风格还真不太像正派名门弟子,但也是这样的风格注定她能走得更加长远。如今的江湖,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喽! 幼姬压根没有古尘想的这么复杂,她纯粹是觉得现在招惹天启城带来的麻烦棘手。 不说别的,李长生还在稷下学宫做祭酒呢,她怕揍了小的来了老的。 到时候她能跑,但金鸳盟的山头跑不了啊! 阿飞的金鸳盟还有三王与圣女呢,但她这金鸳盟中都是小鱼小虾,别说三王,就连什么圣子圣女护法都无,想想就心酸。 她思来想去,觉得南诀会旺她。 北离的这些高手,什么吕素真、李长生、齐天尘,听上去都是正道之人。 但南诀就不一样了,什么雨生魔、烟凌霞,未来的摘月君、澹台破,光听名字就跟她魔教有缘。 她想忽悠几个,如果对方不讲道理,那她略通些拳脚、刀剑、阵法、毒药…… 想着,幼姬眼神游移,落在了古尘身上。 古尘会药人之术,也算邪门的秘法。 这么看来,他也跟她魔教有缘啊! 少年白马醉春风16(会员加更) 古尘莫名生出来一阵寒意,左右扫视一圈,才发现,他这大徒儿,正用一种神往的目光看着他。 “徒儿?”古尘唤了一声。 幼姬收回视线,朝古尘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凭借着他们师徒的关系,让出盟主之位是不可能的,但三王之首非古尘莫属! 当然,她现在要是敢把这话说出来,肯定会因为倒反天罡被古尘气急败坏丢出去。 没关系,她等得起。 几年之后,古尘会殒命在乾东城。但这一回,他的命,她保了。 到时候她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危难之际如天神临世救他于水火之中,还不得把他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任劳任怨帮她打理金鸳盟? 这么想着,幼姬脸上的笑意更浓。 一张皮肤白皙的美人面上,青铜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盛着笑意的月牙眼,红唇勾起,明媚惹眼。 “师父,徒儿此次前来,还给您带了东西。”幼姬说着,从马上卸下两个筐子,在古尘看不到的角度,又往里添了不少好药材。 两只竹筐,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好东西,有一筐半是带给古尘的。 什么名酒、珍稀药材、琴谱…… 古尘收着都有些受宠若惊。 他没想到,幼姬拜了他这个师父,不指望他教她什么,却待他这般热忱,方才看他时的目光灼热定然是因为过于仰慕。 他在心中把幼姬与百里东君一比较,忽然间觉得,还是女孩子更招人喜欢。 幼姬这个带资拜师的,是比百里东君那个两手空空送上门的要贴心。 古尘觉得,自己也不能像貔貅似的,只进不出,他还是得尽些师父的义务,教授幼姬些东西。 他扒拉扒拉自己的技能,却尴尬地发现,有些拿不出手。 药人之术?有伤天和。 西楚剑歌?可幼姬用的是刀。 酿酒之法?她滴酒不沾。 抚琴下棋?拉倒吧,魔教头子能有闲情逸致钻研这个? 思来想去,就剩下一身医术与幻术了,于是温声问:“徒儿,为师传你医术与幻术,如何?” 幼姬偏过头,漫不经心吐出两个字:“不学。” 古尘:“……” 这措辞与语气有点儿熟悉,每次忽悠百里东君习武时,那臭小子就这是这么拒绝的! 没想到,他刚开始想给幼姬泼冷水没泼成,幼姬却实打实泼他冷水。 幼姬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歪着身子趴在了桌上:“我便是那天上仙人来此人间,生而不凡万众瞩目。什么医术、幻术,无师自通,是这世间天下第一!” 古尘:“……” 她就差把师父不如弟子写在脸上了! 果然拜师礼不是白收的,幼姬这人,贴心时候真贴心,糟心时候也是真糟心。 过了一刻钟,百里东君也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声响亮的“师父”由远及近。 待他看到院内多了一道惹眼的火红身影,眼前一亮:“师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小师弟。”幼姬支起身,将剩下半筐的酒送给了他。 这些酒都是幼姬在赶路时,收集的当地特色酒水,算送到了百里东君的心坎上,他美滋滋点过所有的酒,看向幼姬时带上一抹疑惑。 少年的手指戳了下幼姬脸上的青铜面具,偏过头问:“师姐长得花容月貌,明艳动人,为何戴面具?” “就是因为我太好看了,因此会成为天下男子的劫难。”幼姬掐了下他的脸,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爱上我这般貌若天仙、举世无双的美人,终将困其一生。” 百里东君:“……” 古尘:“……”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7(会员加更) 见过了古尘与百里东君,幼姬便离开乾东城,前往毕罗城。 除了要看看金鸳盟如今的情况,她还得去西域三十二佛国找到便宜大侄子,带回青州过年。 幼姬垮着脸,生无可恋:“作为魔教头子,我太惨了,这注定颠沛流离的一生……” 腚又颠疼了! 她怅然叹息,四十五度抬头望天,忽然看到了一只破空飞过的鹰,忽然格局就打开了,恍然大悟低声呢喃。 “我干嘛非得骑马?我可以走空路啊!” 雷云鹤都能养一只鹤,她怎么就不能养只大鸟代步呢? 现在只要找到一只大鸟,勾勾手把它勾搭来就行了! 幼姬那点儿惆怅很快便消散了,快马扬鞭回到了金鸳盟的山头。 她半年前离开之时,金鸳盟还只是盖起了主要建筑,勉强能住人,如今再次回来,已经修建得格外大气磅礴。 那些被迫以工抵债的和尚已经被放行去了西域,如今山头剩下的也就是金鸳盟那些喽啰了,有哼哈二将看着,倒也没出大乱。 只不过,据他们兄弟说,最近山头周围出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并不过路,而是盯着金鸳盟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成名带来的负担。 幼姬皱了下眉,她要去西域三十二佛国,找到沐清风后带他回趟青州,这段时间金鸳盟若是无人坐镇,恐会生出事端。 金鸳盟果然还是太缺人才了,年后必须去南诀多忽悠几个回来! 幼姬忧伤叹息,不舍地将昆仑镜拿出,红唇轻启,轻声问道:“神镜,神镜,告诉我,谁是全天下最美丽的人?” 镜面泛起圈圈涟漪,阮澜烛的脸出现在镜子中,他勾唇朝幼姬拱手:“自然是金鸳盟盟主。” 幼姬偏头:“……” 虽然但是,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阿飞啊~ 昆仑镜一直被幼姬随身携带,因此阮澜烛也知晓外边的情况,见幼姬不说话反倒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还以为她开不了口。 “把昆仑镜留在金鸳盟吧。”阮澜烛说着,眼中露出柔情,“你打下的基业,我定会帮你守好。” 幼姬没想到阮澜烛这么主动,正好,不用她劝了。 她离开时把昆仑镜留在了盟主的房间内,告诉哼哈二将,若有人来犯时金鸳盟不敌,可以进她的房间喊出口令,会有高手助阵。 幼姬的预感没有错,在她离开不久之后,就有门派前来挑战。 来者不算强,大概就是前来试探的前锋。但哼哈二将初入金刚凡境的实力不敌对方,只好由阿哼暂时挡着,阿哈溜进幼姬的房间,瓮声瓮气喊出了让他倍感羞耻的口号: “神镜,神镜,告诉我,谁是全天下最美丽的人?” 话音落下,梳妆台上的青铜镜泛起一层光晕,阮澜烛一身黑衣从镜中飞出,他看了眼阿哈,一言不发便提剑出门,不过几息时间又飞回镜中,只是手中提着的剑在地上滴落出一串儿血渍。 阿哈几乎忘记了呼吸,等憋到胸口疼才反应过来。 那位镜中走出的高人竟然秒杀了对手?! 好强! 怪不得盟主每天一睁眼就抱着镜子喊“神镜”,他们还私下里怀疑幼姬是不是神经了呢! 他们可真该死啊! 他们盟主分明睿智神武! 不过……这镜子怎么能叫神镜呢? 他们魔教的镜子,就该叫魔镜! 阿哈对阮澜烛的崇拜溢于言表,每天屁颠颠跑来把昆仑镜擦得锃亮,一口一个“魔镜大人”,喊得阮澜烛烦死他了。 终于,半个月后的清早,阮澜烛忍无可忍,出现在了镜面之上,拧着眉头道:“你若是无事做,就下山守路去!” 阿哈照做了,但过路费没收到,却捡到了一个心疾发作倒在他们金鸳盟山脚下的小少年,小少年昏迷着,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柄枪。 他原本怀疑是碰瓷,有些犹豫要不要多管闲事,但仔细一看小少年的脸,顿时瞪圆了眼睛,惊呼:“魔镜大人!” 果然,魔镜大人让他下山,是另有安排,大人竟然从镜中脱身,化身成人了! 阿哈给小少年喂了两颗保命的丹药,扛起他就往山上跑。 那丹药自然是幼姬给的。 幼姬出品,奇苦无比。 小少年苦得脸都皱成一团,下一刻就被人粗鲁扔到了床上,救了他的那个大块头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魔镜大人,小的要怎么救你?” 小少年声音都在颤抖:“你、你叫我什么?” “魔镜大人啊!”阿哈理直气壮,眼中透出清澈的愚蠢,手指向一旁的铜镜,“您就是从里边儿钻出来的……定然是魔镜成精,化为人形时修为受损所以缩水失忆了!” 镜内的阮澜烛:“……” 镜外的司空长风:“???” ———— 更晚了,所以这章多补半章的字数,晚安啦~ 少年白马醉春风18(会员加更) 阿哈那原本不算机灵的脑袋瓜,把前因后果分析得乱七八糟又离了大谱。 阮澜烛自然可以打断他的臆测,但出于两个原因,选择了沉默。 一来,他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二来,媳妇儿不在身边,日子有些无聊,好不容易来了个乐子,不看白不看。 就是乍一眼看到个与自己长得一样的少年,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镜外,司空长风打了个哆嗦,有心反驳,但嘴巴张开后,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因为,的确如阿哈所言,他曾经失忆,想不起幼年时一星半点的过往。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连个人都不是了啊! “我……”司空长风刚刚开口,肚子就发出一串儿的叫声,在宽敞空旷的寝宫内格外明显。 阿哈露出憨厚善意的笑,摸了摸后脑勺:“我这就去给魔镜大人拿食物!” 说罢,阿哈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司空长风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中,生无可恋道:“我不是魔镜,我是个人啊!” 他郁闷走到梳妆台旁,看着那面古朴神秘的镜子,伸手去碰。 “天下怎么可能有镜子成精的荒唐事……” 他话说至一般,便卡住了,呆愣愣站在原地,如同个蜡像似的。 他、他伸出去的那只手竟然融入了镜面之中! 下一秒,镜面泛起了一层层涟漪般的波动,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昆仑镜:滴,人脸识别成功~) 这一幕,把镜子里的阮澜烛都搞懵了,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司空长风出现在了一片黑暗的空间内,唯有一串儿珠子发出色彩各异的光芒,上边隐隐约约流转着什么。 他紧张靠近,右手攥紧了枪,左手触碰上了珠子。 刹那间,黑暗的空间开始变化,一段段无比真实的画面展现在眼前—— 山间的村落中,银装素裹,“他”站在那里,屋内跑出个穿着红色披风却看不清脸的姑娘,一把火烧尽了整个木屋,与“他”目光交错。 怪异又阴沉的室内,“他”坐在一张奇奇怪怪的椅子上,双腿交叠,手指撑在太阳穴旁,侧着头含笑看向一个方向。在那里,一个穿着同样怪异的黑裙女子戴着帽沿夸张的黑帽,只露出白皙的一段脖颈与下巴,嫣红的唇角勾着,指尖飞快悦动,奏出一首阴暗苍冷的乐曲。 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子失魂落魄走在街道,忽然掏出三尺白绫挂在了旁边的大门口,毫不犹豫将自己吊了上去。一身黑衣的“他”面容惊惶,冲上前将她救了下来,奔跑着寻找大夫。 大军压城,“他”与一个女子站在城墙,忽然,她拔出了他身上的剑,从城楼一跃而下,背影决绝…… 那些女子的容貌模糊,但司空长风的直觉告诉他,她们都是同一个人。 而画面中的那些“他”,与他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略年长成熟些! 司空长风只来得及看到这里,便被黑着脸的阮澜烛捞了出来。 这里,是阮澜烛的秘密基地。 他勉强算作昆仑镜的半个镜灵,能借助这种联系,通过数据搭建起一个个虚拟世界。 每一颗珠子,都是一段他跟幼姬的过往画面,却没想到今日被这个毛头小子看到了! 毛头小子魂不守舍抬起头,看清放大版的自己后,瞳孔一缩,猛地用力,竟从阮澜烛手中挣脱出来。 司空长风毫不犹豫向空间内的一个光点冲去,下一刻冲出了昆仑镜,冲出了房间,冲出了金鸳盟…… 他也是运气好,一路畅通无阻跑下山,找了条小溪,用冷水泼着自己的脸。 司空长风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不得不接受冲击三观的事实—— 他好像真的不是人。 根据镜中看到的画面和话本子里的套路,最后城墙上看到的那一战,一定是败了。女子命丧沙场,而“他”以身祭镜成为镜灵或修成镜妖! 而他,就是镜中最后看到的那个本体专门剥离出来,用来弥补遗憾的分身。 难怪他没有幼年的记忆,原来并非遗忘,而是原本就无! 这么说来,他好像…… 欠了一个姑娘几世情缘。 司空长风躺在了岸边,颓废望着天。 他想静静。 不过,司空长风生性洒脱乐观,并未困扰太久。 他猛地从地面跃起,拿着银月枪,踩在浅浅的溪流上,步履稳健,行云流水,长枪破空之声如同雷鸣。 四溅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衣衫发梢,眉宇之间越发坚毅。 既然是他欠下的情缘,那么他,绝不会躲。 司空长风在舞枪,阿哈在金鸳盟的盟主殿内都快急哭了。 那么大一魔镜大人,丢了! 被他搞丢的! 将来盟主怎么罚他,他都认,但他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把魔镜大人找回来! 阿哈留了封错字连篇还画着好几个圈的信,带着包裹就下山去了。 找不到人是注定的,毕竟……他走到司空长风前边去了! 在小溪旁舞了一套枪法的司空长风,拿着银月枪返回山头看了一眼,再次与阿哈错过。 在看清山头上刻有“金鸳盟”三个字的牌匾时,司空长风如遭雷劈。 金鸳盟最近在江湖上名声鹊起,除了说盟主折柳年纪不大却天赋极佳,就是骂她缺德带冒烟的。 司空长风怀疑,这个天赋好却遭人骂的折柳,就是他欠了几世情缘的姑娘。 他握紧银月枪,更坚定了要活下去,做世间唯一的枪仙的念头,快步向山下走去。 没办法,命苦。 情缘太缺德,他怕她哪天被群起而攻之,嘎了。 与此同时。 幼姬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下,清丽出尘的美人娇娇弱弱坐在马车之内,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一旁因为抽条而变得又瘦又高,还黑了不少的沐清风,怂巴巴给幼姬递去一件儿斗篷:“小姑姑,您多穿点儿。” 一说话,跟破锣喇叭似的,怪难听的。 他在三十二佛国走街串巷,练出了大嗓门,再加上撞上变声器,声音难听的嘞。 幼姬压根没想到,还没给金鸳盟挖到个大将,仅有的两个小将还跑了一个。 她接过斗篷,嘴里呢喃着:“不知道是哪个男子又拜倒在我的美貌之下,对我念念不忘……” 沐清风:“……” 他们沐家人虽然也自恋,但从没有过他小姑姑这样的。 天上劈下一道雷,他小姑姑都能沾沾自喜,觉得是她惊才绝艳,天道不容。 ———— 二合一,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9 回了云间,沐清风免不了要去见见好友们。 这些人一见他,便目露同情:“沐兄腿养好了?” 沐清风嘴角抽出,低着头含糊“嗯”了一声。 他这一年间都没有在青州露面,沐长松放出的消息,说他被罚跪祠堂时,不慎被蛇咬了,等估摸着伤该好了,又说他掉进河里、睡觉摔下床撞破头、爬墙摔断腿了…… 反正沐长松觉得,如今的他在云间百姓心中都得是个倒霉蛋。 “沐兄身体康复,咱们总该庆祝一番。”一个公子笑着,勾住沐清风的肩膀,带头去了玉香楼。 玉香楼是云间最负盛名的花楼,有云间最美的花魁,售云间最好的酒,当然,这价格也格外美丽。 如今沐长松生意做得更大了,隐隐有成为云间魁首的架势,若搁在以往,沐清风少不了一掷千金,可如今心却在滴血。 他在西域三十二佛国半年,每日挑着货物走街串巷,跑断腿、喊哑嗓,时不时还得露宿街头。 半年时间攒下的钱,才勉强能在西域偏僻的街道盘下一间小小的铺子。 西域日子清苦,铺子才值几个钱? 青州豪富,一间铺子值多少钱? 要他拿青州一间铺子哄个外人,她不配,他更不配! “沐兄,不点个姑娘吗?我记得,你之前最喜欢的就是云雪姑娘了!” 沐清风听着,露出几分犹豫之色,目光惊艳扫过一众姑娘:“我想想……” 借着这个拖延的功夫,他几杯酒下肚,顺势就倒在了地板上,嘴里念念叨叨:“我还能喝!” 同桌的公子们指着沐清风笑:“醉了!” “清风年纪小,酒量差也正常,让人把他送回沐府,咱们继续!” 被送回沐家的沐清风麻溜从床上坐起,长舒一口气。 好悬,逃过一劫! “好在我聪明睿智……哎哟喂!” 沐清风一抬头,就看到了他小姑姑那张脸。 清雅美人? 不,这是魔教头子啊! 幼姬挑了下眉,没想到矫正过度,沐清风从败家子直接变抠门。 不过,总比他未来身子骨都风流坏了,年近四十都没个一儿半女强。 “原想着,若你今日在玉香楼放浪形骸,年后我便会即刻将你送回西域,不过如今看下来,我会直接南下,你倒是能在家里多住些时日。” 沐清风长舒一口气,激动到泪眼汪汪,心中竟然对坑他的幼姬生出感激,看来他姑姑也没丧心病狂到极致:“南下?小姑姑此次不去天启?那要去何处?” “南诀。” ………… 南诀的雨水比北离要多。 料峭春寒之时,绵绵细雨不一会儿便成了鹅毛大雨,再过片刻,便如同连天的雨幕落下。 边境处的一座小城,整个镇中也只有那么一间客栈。 雨水顺着斗笠蓑衣而下,水渍在地上蔓延,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小二,来间客房。” 小二脸上露出犹豫之色:“二位客官,客栈如今只剩一间客房了……” 幼姬闻言,扭头看向身侧的男子,才发现这也是个少年。 少年看上去与她一般大,身材却比同龄人高挑结实许多,他手中提着一把剑,同样侧头看向幼姬,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杂糅着少年意气与阴郁之色,有些许……面善。 “敢问这位少侠贵姓?”幼姬心中有些不安问。 少年朝幼姬拱手:“在下姓叶。” 幼姬心更乱了:“冒昧问一句少侠的名字,实不相瞒,叶少侠与我认识的一人有些像。” “在下叶……小童,听姑娘口音是北离人,应该是认错人了。” 幼姬舒了一口气。 她对“叶”这个姓氏有些过敏,若眼前人自称叶鼎之或者叶小凡,她肯定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别问。 问就是怕无心爹爱上她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女子! 少年白马醉春风20 雨下得更大了。 客栈小二看着聊起来的幼姬与叶小童,为难问:“这最后一间客房,您二位还要吗?” 叶小童的目光在一楼大厅扫视一圈,在某处停顿几秒,忽然抱着剑将手臂环在胸前,语气冷硬强势:“这间客房我要了,姑娘还是尽快离开,说不定还能找到人家借宿。” “哦?”幼姬看了眼屋外的雨幕,又看了眼叶鼎之,意味不明问,“为何走的是我不是你?” “江湖中人,拳头硬才是规矩,不服比过一场。” 然后,叶小童就被幼姬揍趴下了。 雨势更大了,噼噼啪啪一连串儿的水珠打落在地面,像是无情的嘲笑。 叶小童双目发直,有点怀疑人生。 幼姬随手将一块碎银子扔给了客栈小二,之后捏着叶小童的脸颊,仔细打量着他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姿色。” 叶小童被幼姬突如其来的调戏搞了个措手不及,耳根子倏地红了。 幼姬吃吃笑了两声,紧接着提着他的衣领往楼上走:“既然拳头硬就是规矩,那胜者为王,败者暖床,跟我走吧,少年郎。” 走到二楼尽头的客房,她一脚蹬开门,把叶小童丢了进去。 少年快速挪到了客房的角落处,握着剑,如鹰一般的眼眸警惕盯着幼姬:“你不要过来啊!” 他习武多年,天赋与境界在同辈中算是拔尖,方才比试,却被压制得十分憋屈,一点儿还手之力都无。 这只能说明一个道理,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女子……很强! 强成这样,该不会是什么装嫩的前辈吧? 这么一想,他更为自己的清白年轻的身体担忧了,侧过身对着幼姬:“我死也不会屈服的!” 幼姬嗤笑一声,坐到了方桌边,将刀搁到桌面,半阖着眼懒洋洋道:“你想得美,我这般姝颜绝色的美人,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觊觎的?不过是我人美心善,见这雨还得下几日,分你半间客房罢了。” 叶小童:“……” 她刚才还夸他有几分姿色呢! 虽说心中有些憋屈,但见幼姬也就是口头上花花了些,自恋到情真意切,真没看上他,他也长舒一口气,坦荡坐到了她的对面:“其实你不该留下的,这客栈是……” “是黑店。”幼姬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若非你方才在楼下心善,想要赶我离开这虎狼窝,这半间客房也不会分给你。” 叶小童有些惊讶:“姑娘怎么看出来的?又为何明知是黑店却仍旧要留下?”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在问之前,不应该先说自己的发现吗?” 叶小童沉吟几秒道:“我方才环顾大堂,看到了打斗过的痕迹,虽说清理过,但还是留了几处不显眼的血迹,很新鲜。” “巧了。”幼姬说道。 叶小童一怔:“你也发现了这个吗?”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一看那客栈小二便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幼姬露出八颗牙的微笑,一张神秘的青铜面具下,眼中波光流转,肤白纯红,格外妖媚,“我最擅长黑吃黑了,叶少侠,要不要分一杯羹?” ———— 叶小童就是叶鼎之。 小说里,叶鼎之是被青王传召进天启参加大考的,他最初刻意接触青王时用的假名就是叶小童。 少年白马醉春风21(会员加更) 深夜,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浓云遮住了星月,一片黑暗,唯有闪电划过,才会发出一闪而逝的光亮。 闪电的光透过窗子,短暂照亮了客房,叶小童与幼姬依旧对坐在方桌旁,离得极近。 足以让他看清她脸上青铜面具泛起的光泽,以及一双顾盼神飞的眸子。 她在直勾勾看着他。 有点诡异。 叶小童身形一晃,碰到了桌面上的刀,赶忙扶住,找了个话茬道:“我还不知道您这位人美心善又不是好人的姑娘,该如何称呼?” 一长串儿有些矛盾的前缀,成功让幼姬无语到了,不过她脸皮厚,一点异常都没有表现出来。 称呼? 沐暖这个名字不能用,折柳这个名字她暂时也不想暴露。 毕竟她如今是悄然潜入南诀的,若是光明正大、万众瞩目,就不方便偷家翘高手了。 那就只能…… “笛飞声。” “谁家玉笛暗飞声,好名字。”就是听着更像是个男子。 叶小童在心中腹诽了两句,目光又落到幼姬的刀上:“北离兴剑,南诀兴刀。北离用刀的高手不多,用刀的女高手更少,我还从未听说过笛姑娘的名字。” “笛某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幼姬唇角勾起奇怪的笑,“要说用刀的高手,还得看金鸳盟的盟主折柳,那位可是天纵奇才、惊才绝艳,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注定是未来的天下第一……” 她披着马甲,夸起自己另一个马甲来,那简直是滔滔不绝,一双眼眸亮灿灿的透着崇拜,叶小童想插嘴都找不到机会。 他虽身在南诀,但也听说过那江湖新立的门派金鸳盟,以及那最近声名狼藉的折柳。 世人都说折柳缺大德了,笛姑娘这般崇拜她,怎么像是被忽悠瘸了的信徒? 终于,客房外的走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在雷电与暴雨的掩盖下,几乎听不到。 幼姬与叶小童却默契安静下来。 不多时,杂乱的脚步声就停在了他们客房的门前,对话声隐约传来。 “老大,他们就在这房间里,都是江湖人,那男的看上去身上没什么油水,不过那姑娘身上穿着价值千金的凤凰火。” “桀桀,我也瞅了眼,那姑娘肯定是大家族出来的,虽说戴着面具,但年轻又水灵,玩起来肯定……” 猥琐的谈话有些不堪入耳,叶小童眉头皱了下,提着剑,一个闪身,悄无声息便来到了门口。 不等门外人撬门,他凌空一脚便将木门踹倒。 木门压倒了最前方的两个贼人,下一刻,叶鼎之踏上木门,压着二人挥剑出招。 幼姬张了张嘴,又无奈闭上。 说好的叶小童听她指挥,到时候分他一杯羹。 可现在他跟敌人站到一起来,她新调配出的催泪药还要不要抛出去实验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手却已经诚实将药瓶丢了出去。 药瓶破碎的一瞬,白烟伴着一股刺眼刺鼻的气味逸散开来,不一会儿就传来阵阵咳嗽、打喷嚏与哭嚎声。 叶小童第一个红着眼眶冲了出来,控诉看着幼姬。 幼姬在用真气驱散身边烟雾的同时,无辜摊手:“是你先不听安排,擅自行事的。” 叶小童信了眼前的幼姬是那个折柳的信徒。 他简直不敢想象,信徒都损到这份上了,那个折柳能有多缺德! ———— 会员加更 少年白马醉春风22(会员加更) 幼姬负责把这些贼人打了个半死,叶小童则负责善后,把他们五花大绑扔到了地窖中,顺便审了一番。 他还跟幼姬要了一瓶催泪药,离开地窖前扔了下去,听着一群哭嚎打喷嚏的声音,方才受到牵连而有些不爽的心情,重新开朗了。 “这伙人行事还算谨慎,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每当大雨的天气,他们就会谋害住宿的商队旅客,把他们的尸体扔到山上伪造失足、山崩等各种意外。” 幼姬并不意外,也不太关心这些缘由,她拿着搜出来的银票,将叶小童的那一份分给他。 还挺厚。 叶小童看着手中的银票,不由一怔。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经历倒是有,黑吃黑还是头一回。 感觉……还颇为不错。 “那些贼人怎么办?就把他们扔到地窖自生自灭?”叶小童问。 幼姬看了眼外边不见停的雨势,建议道:“不如把决定权交给老天爷,若是雨停前他们死了,那就是老天要他们的命。若是老天觉得他们罪不至死,那就雨停后交给衙门处置。” 叶小童:“……” 要么交给老天爷,要么交给律法处置,合着她也没给他们留半条活路啊! 人美心善,竟然是这种善法吗? 他轻笑一声,眉宇间的郁气散开,此时倒才真像个洒脱肆意的江湖少年:“相逢便是有缘,更何况还一起除恶扬善,笛姑娘让我分了杯羹,我便请笛姑娘吃烤肉、喝酒如何?” 幼姬笑弯了眼:“烤肉可以,喝酒便罢了。喝酒容易误事,我怕届时我这样的美人,让你占了便宜。” 叶小童确实有一手烤肉的好手艺,借着客栈中的食材,烤鱼烤鸡烤羊…… 幼姬有些庆幸自己分了他半间客房,如今有了个大厨,也省得她自己动手。 叶小童取了酒,一边喝着,一边跟幼姬说着这些年游历的经历。他年纪不大,但走南闯北,见识过了很多不同的景色。 巧了,幼姬在少年歌行的位面,也曾经游览过天南地北各种奇景,不论叶小童提什么,她都能接住话。 又过了四日,云销雨霁。 叶小童有些依依不舍停下了交谈,他从未想过,不过是因为一场雨,有了一场萍水相逢的意外惊喜,结识了如此志同道合的姑娘。 “相聚有缘,却终有一别,我准备离开南诀去游历,不知笛姑娘可有行程?” 他觉得,若能与幼姬同游一段,应当有趣。 幼姬却遗憾摇头:“我此次前来南诀是来进货的,只能在此与叶兄道别了。” 她也不舍。 不舍叶小童烤肉的手艺。 “那就祝笛姑娘……进货顺利。” 此时的叶小童语气真诚,却不知道来日会不会后悔。 因为幼姬把他师父进回金鸳盟了。 跟他告别之后,幼姬继续南下,很快便听到了一则消息—— 南诀的女刀客烟凌霞,向如今南诀的第一高手雨生魔发出了战帖。 “若我记得不错,这一战,雨生魔败了,而且重伤,伤得很惨……” 幼姬嘀咕着,眼睛逐渐明亮。 南诀,果然旺她啊! 这不,三王悬空,人选便主动送上门了吗? 自古雪中送炭难,她在雨生魔重伤境界大跌后递上橄榄枝,忽悠,不,是招揽对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许之以利,这不就成了吗? 当然,如果不成,她勉为其难,把人敲晕了带走!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23 高手对决,自然是是万众瞩目的。很多南诀的武者都赶往雨生魔与烟凌霞交战的地点,然后…… 躲远了围观。 他们来,一是因为好奇这“南诀第一”名头花落谁家,二是想通过观摩高手过招来提升修为境界。 他们躲,则是担心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一不小心成了炮灰。 因此,围观的人数虽多,但站位还是有序的,修为越高位置越靠前,在幼姬看来就越跟她金鸳盟有缘。 她人在天上,居高临下努力观察着这些“预备手下”,放眼望去一大片头顶,其中不少人发量堪忧。 幼姬遗憾缩回了脑袋,摸着坐骑光滑的羽毛,感叹道:“好多人啊……” 没错,她终于解放了腚,拥有能飞的坐骑了。 在赶路时,幼姬专门往深山里钻。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撞见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金羽雕,宽实的后背足够容纳三四个人。 虽说如今她的身体是人,但神识与灵魂毕竟是大妖,轻轻松松就把金羽雕勾搭到手。 “南诀旺我啊!”幼姬心里美滋滋的,“金羽雕与金鸳盟都有个金字,这就是缘分,它合该属于我!” 【确实有缘……】系统附和了一句,心中却在吐槽—— 何止是这点缘分,它看金羽雕跟幼姬一个金雕,一个沙雕,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之中,简直无比和谐般配! 当然,它只敢悄悄想想。 怕被捏扁。 很快,烟凌霞与雨生魔先后出现,打得精彩纷呈,特效不断。 烟凌霞是近些年势头很猛的女刀客,在这场打斗中隐约占据了上风,再加上南诀兴刀,她吸引了大多数围观武者的注意。 幼姬大多心神却放在了雨生魔身上,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皱眉,眼中带着焦虑,藏着满意,像是关心自己精心培养出的花。 雨生魔练的魔仙剑原本是女子才能练的,也是因此,他虽为男儿身,面容却越来越像女子。 若只影响外貌便罢,魔仙剑算是一种魔功,修炼此种功法需要以身入魔,极易受到反噬。 雨生魔如今便受到了影响,败给烟凌霞后,负伤逃离,隐入林中,不知所踪。 幼姬一拍金羽雕,它便展翅追了过去。 深山一处洞口外,雨生魔踉跄着停下,喷出一口血来,体内的魔功反噬,境界下跌,不一会儿就从逍遥天境掉到了金刚凡境,甚至还有下跌的迹象。 他赶忙打坐调息,无暇顾及周身的动静,也就没有发现幼姬悄然而至。 幼姬不得不承认,雨生魔,是个狠人。 他受到魔功反噬,却放任魔功反噬,以透支生命为代价,修成更高境界。 “唉,果然,我每次出场都是在如此危机时刻,救人于危难之中,难道这就是天命,我注定是那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雨生魔睁开眼,冷厉的目光扫向幼姬,却闻到了一股清冽的酒香,被魔功侵扰的理智瞬间清醒了几分:“你、是谁?” 幼姬露出悲悯的笑容:“我是魔仙派来救你的使者。” 雨生魔:“……” 少年白马醉春风24(会员加更) “先自我介绍一番,在下折柳,金鸳盟盟主,惊才绝艳,骨骼清奇,气运不凡,花容月貌,修为不俗,还精通医术、毒术、阵法……” “我本不欲成天神,奈何天神欲成我。” “无敌太过于寂寞,而在下就注定是那未来的天下第一,体会那高处不胜寒的痛苦。” …… 雨生魔见幼姬喋喋不休自夸,足足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停下的迹象,本就有些走火入魔的心神更加烦躁,眼中浮起一抹红光,怒吼道:“滚!” 幼姬撇撇嘴。 都说隔辈亲,怎么雨生魔不喜欢无心的调调? 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这般浮躁,多亏遇上了她这么个脾气好的贵人! 看着雨生魔好不容易勉强稳定下来的境界又有下跌的迹象,幼姬叹口气,把手里的酒硬灌进他的嘴里。 酒水冰凉,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为一股清冽纯粹之力,在体内蔓延开来。 雨生魔能清楚感受到,被魔功腐蚀的身体,缓慢修复了一点点,意识也冷静下来,待看向幼姬手里的酒壶时,眼中便带上了一丝异色。 他忽然动手,朝幼姬攻来,可惜…… 跟他徒弟一样被幼姬揍趴下了。 幼姬再次叹口气,坐到他旁边,语重心长道:“老雨啊,虽说你过去是个剑仙,但如今也就是个金刚凡境,还是战损的金刚凡境。人除了要有自知之明,还得懂得珍惜,现在,除了我谁还能对你这么好?” 她说着,又拿起酒壶,给雨生魔倒了一杯酒。 酒壶的质地似是无瑕的白玉,却比玉石更加清透,散发着一股凉意,正是幼姬在庆余年的位面时,从极北之地挖出来的冰心玉壶。 往冰心玉壶中倒入水,便可以倒出清冽的酒,酒中掺杂着一缕灵气,可以清神醒脑,刚巧克制这种入魔症状。 雨生魔又冷静了几分,一种憋屈感油然而生。 他感觉,曾经败给李长生那么多次,都没有此时此刻憋屈。 他确定了,幼姬没恶意,但她忒烦人。 “你究竟有何目的?”雨生魔干脆闭上眼,不去看幼姬。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是来救你的。我可以解决你被魔功反噬的隐患,助你恢复修为甚至境界提高。”幼姬勾唇道,“不过,老雨,你应该清楚,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要什么?” “我要你。”幼姬上下打量着雨生魔,最后目光落在他那张出挑的脸上,满意点头。 男生女相,实在是漂亮! 论颜值就比阿飞手下的三王强! 最后一个字落下,雨生魔猛地睁开了眼,又有入魔的征兆了。 幼姬再次给他灌了一杯酒: “你修魔仙剑,以身入魔,是世人眼中的魔头,合该是我魔教中人。我是真心想要你加入金鸳盟,做我金鸳盟三王之一。” 不知为何,听到幼姬只是拉他入伙,不是馋他身子,雨生魔竟悄然舒了一口气。 但他并没有妥协的想法。 雨生魔被称作狂徒,对南诀,他不甚在意,对家族,他也没多少关心,又怎么会愿意屈居人下给个小丫头片子做事? 若非如今是个战损的金刚凡境,他都要动手了。 他再次闭上了眼,冷硬送客:“你可以离开了。” 既然说服不了他,幼姬只好用点别的手段了。 她把雨生魔敲晕了。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25(会员加更) 毕罗城,金鸳盟。 黄昏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雨生魔那张男生女相的脸上,他皱了下眉,闷哼一声睁开眼。 因为一路上被幼姬敲昏好几次,他后脖颈肿得老高,疼得厉害,目光看到床沿处翘腿坐的窈窕少女时,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醒了?”幼姬却朝雨生魔露出友好的笑容,像是骗小孩儿的拍花子,“感觉一下,身体怎么样了?” 雨生魔本想跟幼姬算账,却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感受起身体的情况来。 反噬的魔功已经被压制下来,下跌的修为也已经稳固。 他还得感谢她不成?! 幼姬叹息一声,语气熟稔,以退为进:“老雨啊,我反思过了,你毕竟是前辈,让你久居我之下,确实有些过分,不如咱们做个交易。”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打开后,一股药香飘进了雨生魔鼻中,让他精神大振。 见雨生魔的目光不由落在小药瓶上,幼姬唇角隐隐勾起,晃着药瓶道:“你修炼魔功,已经受到反噬,纵然几年内恢复境界,身体也会被反噬得差不多。不如我帮你长命百岁让境界增进一步,你帮我坐镇金鸳盟五年,时间一到,去留随意。” 雨生魔陷入沉思,有些心动。 “老雨啊,人只有活着才能到达武学至高的境界,更何况你那个爱徒是叶云吧?他可是因叛国谋逆而被灭族的叶家人,你就不怕自己不在了,别人欺负你的徒儿?”幼姬还补充道,“当然,你让我不痛快了,到时候欺负他的人中也有我一个!” 雨生魔:“……” 真是好赖话都被她说尽了! 他终究点头答应了,对一个一生追求武学大道的人而言,幼姬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他虽不喜被拘束,但五年时间,尚可忍受。 “好!那老雨,你以后就是我金鸳盟三王之一!”幼姬笑弯了眼,“你是南诀人,那就叫……南王!” 殊不知,她小算盘打得明明白白,压根儿没准备放雨生魔走。 三王之首,那是给古尘留着的,既然古尘来自西楚,就叫西王! 有了西王、南王,那最后一个就是北王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叶鼎之,既是北离人,又是北阙人,未来的天外天教主他是做不成了,那就补他个三王之一。 叶鼎之来了,雨生魔还能丢下徒弟不管? 更何况,雨生魔不是爱挑战高手吗?五年的时间,足够幼姬打败李长生成为天下第一,她就不信雨生魔能放过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随时挑战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幼姬对自己的人格魅力(洗脑水平)非常自信! “我擅长打架,却不懂管理宗门。”雨生魔冷声道。 幼姬颔首,拿出纸笔递给他:“没关系,咱们金鸳盟的护法之位全空着呢。你觉得南诀中谁能胜任,把名字写下来,我全给你绑来。当然,你要是跟谁有怨想把他弄来使唤,我也支持,你是金鸳盟的南王,有这个权力和排场!” 雨生魔:“……” 他觉得幼姬简直缺德,但不妨碍他心中莫名舒坦,提笔加上了好几个看不顺眼的名字。 等雨生魔伤势大好,幼姬就带着昆仑镜去南诀了,接下来的几年里,她活跃在南诀,把新秀、老牌的高手打了个遍,遇到雨生魔要的人,就打包给他送回金鸳盟。 不服?没关系,没有什么是揍一顿解决不了的。 如果不行,那就多揍几顿。 每每这时,她还不忘pua一下雨生魔:“老雨啊,南诀这么多人,只有你是不同的!我舍不得打你,舍不得骂你,我还搜罗天下奇药给你恢复境界,我可真是太稀罕你了!” 一开始,雨生魔嗤之以鼻,稀罕他还把他后脖颈敲肿了绑回金鸳盟?稀罕他还能威胁说欺负他徒儿? 可随着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对比其他老乡的惨痛经历,雨生魔竟然开始觉得,幼姬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26 这几年,幼姬扎根南诀,打下个“人见愁”的名号,以至于原本就不富裕的名声更加雪上加霜。 她来历神秘,连号称“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百晓堂都没查到。 最终,百晓堂堂主姬若风根据她近些年的经历,做出大胆推测—— 「折柳,常年佩戴青铜面具,目测年纪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疑似来自兴刀的南诀,且与南诀有深仇大恨,故近些年蓄意报复,喜道厌佛,素质不详。」 幼姬也没想到过,她会从隐居的古尘口中知道自己在江湖中的名声的,想了想仰天叹息:“姬若风不行啊!这么多的信息中,也只有佩戴面具与喜道厌佛两点是真的。” 古尘抿了一口幼姬带回的南诀名茶,挑眉问:“素质不详那一条,也不对吗?” 他这徒儿莫不成以为,她还挺有素质? “自然不对。”幼姬骄傲挺直腰板,“那些珍贵的正道品质,根本不认识我!” 古尘:“……” 他扫了眼幼姬今年孝敬他的贵重珍宝,一时间心情复杂。 这徒弟没有珍贵的品德,但有珍贵的诚意,孝顺是真孝顺,但收了风险太大。 他这个“死人”的清名,简直岌岌可危,随时面临着被万人唾骂的风险。 “你之后……还要往南诀去吗?”他有些心塞问。 幼姬摇头:“不去了,我这人有一个优秀的品质,就是恋家,准备四处走走,熟悉一下故土风情与人文。” 她前几年之所以挑着南诀打,一方面是急于往自己的金鸳盟扒拉人才,另一方面来都来了,顺手的事,也省得日后不停来往南诀与北离之间。 就算有金羽雕,长途跋涉也是件痛苦的事,天上那大风,吹得人脸麻。 如今么,南诀该祸祸的都祸祸完了,也该看看自家的韭菜长势如何了。 古尘瞥了幼姬一眼,心中腹诽,要吃窝边草祸祸自家人就直说,还讲得冠冕堂皇的。 之前,北离各个门派势力都警惕她来袭,结果她不声不响跑去南诀,没带走一片云彩。 如今,北离的人都在看她折腾南诀的热闹,结果她悄无声息回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真是,一如既往不按常理出牌。 古尘觉得自己更老了,不是容貌,而是指心态。 “既然如此,你若是碰上东君,就照顾那傻小子一下。前些日子,他从家里偷了张地契,离家出走,说要名扬江湖做酒仙。” 幼姬郑重点头:“做师姐的照顾小师弟,这是应该的。不过,师父,您有什么个人私事嘱托徒儿的吗?” 古尘不解看着她。 幼姬露出八颗牙的乖巧微笑,眼中却全是揶揄:“像徒儿这般优秀的人,一身光辉注定是无法掩埋的,定会马踏天启,刀指李长生,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万众瞩目的天下第一……” 她按照惯例先把自己吹嘘一通,然后说:“我一个魔教头子不讲什么规矩,师父若是有什么桃花月落的遗憾,我也能把那天启城最高处教坊三十二阁的姑娘绑回来,给我做师娘。” 直接绑去金鸳盟! 先封个西王夫人再说。 她就不信到时候古尘还能拒绝这西王之位! 他没想到被徒儿知道了这段感情往事,老脸都有些挂不住。 忽的,一只桃子砸向了幼姬。 “滚!” 幼姬伸手接住,吹一声口哨,越上了金羽雕的背,飞至上空。 她探出脑袋,低头看着古尘,认真问:“师父,您这是恼羞成怒的意思,还是让徒儿快点滚去把师娘绑回来的意思?” 古尘没说话,只是,又一只桃子向幼姬砸去。 幼姬再次接住,看着左右手的两只桃。 “俩桃儿,那就是第二个喽,师父,太闷骚是娶不到媳妇的~” 说完,她吹了声口哨,示意金羽雕快点开溜。 她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里,古尘都不想看到她这个善解人意的好徒儿呢。 少年白马醉春风27(会员加更)) 十五年前,北阙与西楚联合攻打北离,却接连被北离所灭,疆土纳入北离之治。其中,西楚故民彻底融入北离。 昔日的西楚大族晏家,经过多年经营,成为了北离西南道最强大的两派势力之一,和出自北离的世家顾氏分庭抗礼,直至……如今,也就是太和十五年。 顾家家主顾洛离暴毙八别城一事,拉开了西南道魁首之争的序幕。 晏家家主晏别天,趁顾家无主,强行欲与顾家二公子顾剑门联姻。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柴桑城内,处处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龙首街。 金钱坊顾家,有整条街上最气派的宅子,可此时,写着黑色“奠”字的白灯笼高高挂起,在雨水的拍打中晃动着。 满院飞舞的白绸之下,站着一个黑发披散,身量高挑的白衣男子。 此人,便是顾剑门,也是北离八公子中的凌云公子。 幼姬穿着一身黑衣,面具遮面,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雨中不远不近看着对方。 此时,她一颗心都在猛烈狂跳,却极力克制。 这个环境,这个气氛,太适合掏出白绫挂在大门口了! 终究是上辈子吊上头了! 得忍! 幼姬在心底叹息,脚踩在雨洼中,走向了前方。 细微的动静,没躲过顾剑门的听力,他转过身来,额心画着一条红色竖纹,眉宇间带着狂傲与压抑的疯狂,微微眯眼扫过幼姬的行头:“……金鸳盟盟主?” “没想到,我这几年不在北离,北离却处处都有我的传说,果然,我的优秀,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幼姬沾沾自喜道。 顾剑门:“……” 折柳此人,果真同传闻中一般,整个人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他冷漠看着幼姬,并未降低警惕:“折柳盟主来我顾家做甚?若是为了比武,顾某没那个闲情,若是想要拉拢顾家为金鸳盟所用,便可以回了!” “哦。”幼姬好不留恋,转身便往外走,同时漫不经心道,“八别城离柴桑城也只有三百里的距离,而顾家主遇害时,我恰巧就在那里。” 顾剑门忽然屏住呼吸,高声道:“等等——” 他让她走她走了,他让她等她就要停? 幼姬心中哼哼,根本没停下脚步。 顾剑门有些慌乱狼狈,大步跑向幼姬,积水溅起弄脏了衣摆,他却根本无暇在意,朝幼姬拱手致歉:“方才,顾某无礼,还请折柳盟主谅解。敢问,盟主可知我兄长死因?只要您将此事告知于我,顾家,欠金鸳盟一个人情。” 幼姬好整以暇看着他,良久,才似笑非笑道:“你兄长命大,那一日被追杀,恰巧撞上了我,现在还活着,但今日过后就不一定了。” 顾剑门:“!!!” 听到顾洛离还活着的信息,他心中滋生庆幸与喜悦,下一刻,这颗心就因为幼姬的最后一句话提到了嗓子眼。 好消息:他哥活着。 坏消息:他哥落到了缺德的魔头手上! 顾剑门的语气忽然就虚了,低下头道:“折柳盟主,您若是想找人切磋,我今日一定陪您打尽兴。您若是想要顾家从此效忠金鸳盟……咱们也能细谈……” 幼姬心中得意。 一句话,拿捏顾剑门。 傲啊,狂啊,怎么这么快就怂了? “小剑啊,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难驯的样子。” ———— 我今天又翻了翻少白的原著,原著的时间线和年纪好迷。顾洛离比顾剑门大了二十三岁,他俩这年纪差都能算成是两代人了,晏琉璃竟然还说自己跟顾洛离一起长大爱上他了,那她也得比顾剑门大二十左右吧? 雷到我了。 少年白马醉春风28(会员加更) 顾剑门让人送来了一桌好菜,殷切招待幼姬,努力作陪。 显然,桀骜不驯的凌云公子还是第一次这么卑微陪饭的,业务不熟,脸都快僵硬烂了。 幼姬看热闹不嫌事大,干脆拿他狼狈的模样下饭了。 终于,顾剑门忍不住了,再次问道:“盟主大人,我兄长他?” 幼姬:“……” 其实顾剑门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好苗子呢! 听听他对她称呼的变化: 金鸳盟盟主——折柳盟主——盟主大人。 “你有作陪的天赋。”幼姬真诚道。 顾剑门脸都快扭曲了,但想着他的好大哥,硬是忍了下来。 幼姬不再卖关子,浅喝了一口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甩给他:“这是顾家主给你的,你自己看。” 顾剑门迫不及待拆开了信封,先是整体扫了一眼,确定是顾洛离的字迹,才认真看了下去。 之前,幼姬途径八别城,正巧碰到了一场蓄谋已久的劫杀。 她原本没想多管闲事,毕竟江湖之中每日都有人死亡,根本救不过来,更何况,谁知道顾洛离究竟有没有造孽,是不是活该呢? 但,她看到了一个隐在暗中的人,对方身上具有明显的个人特征。 白发,黄衣。 幼姬立刻改变了主意。 既然天外天要掺和,那她肯定得坏事! 于是,幼姬也隐藏起来,悄悄帮助顾洛离暂时甩开追杀他的人,教了他龟息功。 龟息功最多能撑三日,需要在百会、膻中穴上施三针才可。因此,顾洛离前脚被放进棺材,后脚她便撬了棺材,将其救出,换了差不多重量的杂物进去。 “你兄长现在藏在城外,金鸳盟与青州沐家有些来往。这几日沐家家主最疼爱的幼妹沐暖会来柴桑城,届时会她会让你兄长藏进队伍中一起入城。” “多谢。”顾剑门起身,真情实意一拜,“兄长信上说,要我配合盟主大人,您有何要求,尽管开口。” “没什么,你就当你兄长真死了,该干嘛干嘛,我到要看看,区区一个西南道魁首之争,能钓出多少牛鬼蛇神?” 顾剑门:“……” 虽然但是,他现在心情激动,很难当他哥真死了! 幼姬嫌弃看着他拉胯的演技,只好亲自上手调教:“你想象一下你的兄长落入我这样邪魅狂狷、心狠手辣的好战分子手中,一天被我揍八顿,奄奄一息却为了见你最后一面苦苦支撑……” 顾剑门红了眼,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锐利。 幼姬继续道:“我就看着他鲜血淋漓,一路爬到柴桑城城门外,眼看着他与你见面在即,我对他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虐sha……” 顾剑门的意识被幼姬的话语牵动,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凄惨的而画面,顿时双眼猩红,杀气腾腾,似要入魔。 看他情绪调动起来了,幼姬便满意离开了。 顾剑门一个人恨了许久,直到翌日清晨,小厮前来叫他用早饭,他才忽然清醒。 不是,他哥活得好好的,他恨了一整宿,气得没合眼是怎么回事? 传闻果然是真的,这金鸳盟的盟主简直缺德,就这么把他带坑里埋了! 此时,被他骂缺德的幼姬,已经换上了沐暖的皮肤,一身青衣,戴簪佩玉,熏着鹅梨帐中香,一副清雅出尘娇弱病美人的既视感。 她坐在一辆雕梁画栋昂贵至极的马车上,途径龙首街某处时,纤细的手撩起了窗上挂着的细纱,抬眸看去。 这里是一间新开的酒肆,隐约传出浓香的酒气,牌匾之上写着两个字—— 东归。 她无奈叹息。 她这便宜小师弟,人菜却总打高端局啊! “果然,我每次出现都是在危难之际,救人于危难之中啊!”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29 柴桑城是西南道上最为富庶的城池,而顾家所在的龙首街,便是柴桑城内最为热闹繁华的街道。 幼姬没看出来。 她看到的就是一条萧条空寂的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关着门,不见一个南来北往的过客。 简直比她那便宜大侄儿开在西域的铺子还要偏僻冷清。 幼姬叹息一声,放下了窗上挂着的薄纱,同情看向了马车内的一个中年穷鬼:“听说,除却我青州九城与皇城天启,这柴桑城便是最为富庶的城池。不曾想,竟这般……质朴。” 中年男子:“……” 男人正是世人眼中已死的顾家家主顾洛离,在易容后,被幼姬以沐家麾下洛掌柜的身份,带进了柴桑城。 他唇角勾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底气不足地解释:“其实……我们柴桑城以前不这样。” 幼姬善解人意点头,可眼中流露出的情绪分明告诉了顾洛离一个事实—— 她不信! 顾洛离只好解释道:“晏别天如今图穷匕见,意图吞并顾家,这龙首街上的商铺,应该都被他掌控了。不过,这东归酒肆,恐怕是个变数,这东家还真是心大。” 很好,这一把算相互伤害了。 幼姬木然别过头,拒绝跟顾洛离一起玩了。 这酒肆东家就是她那小师弟百里东君,不仅心大,还缺心眼! 一条街上冷冷清清,只有他这酒肆旁边还有人在做生意。 卖肉的屠夫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拿着剁骨刀劈骨头;旁边的白发老太太,双目发直纳鞋底;卖包子的小西施与对面年轻的卖油郎眉来眼去。 百里东君开门做生意,可整整十三日都没看到一个客人,闲的在酒肆的大门外嗑瓜子。 眼看一辆马车停在了他的酒肆旁,前后左右浩浩荡荡跟了几十人,他眼睛顿时亮了,跳起来跑至马车边。 还未出言询问,一股幽香便已经传入他的鼻尖。 鹅梨帐中香,大户啊! “里边的贵客,我这酒肆中有全柴桑城最好的酒,绝对物超所值,让您不枉此行。” 幼姬在马车里直摇头。 她听出来了,她这小师弟,求客若渴,若非有家底撑着,这生意现在就得黄。 见她摇头,顾洛离便准备出声拒绝,却没想到她忽然道:“大家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既然已经到了柴桑城,便尝尝这位小老板口中的好酒,放松一番。” 说罢,她撩起了马车上的帷幕,微微俯身钻出马车,身上佩戴的金玉碰撞,清脆作响。 百里东君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只清瘦的手。 那手格外好看,白皙细腻,手指纤长,指甲不像其他小姐那样染着蔻丹,而是修剪整齐圆润,透出娇嫩的粉色。 百里东君鬼使神差就伸出了手,在碰到她指节的一瞬,手被人狠狠拍掉。 啪—— 只见一个年纪不大的侍女怒视着百里东君:“我们姑娘是你能唐突的吗?登徒子!” 百里东君捂着被拍得火辣辣的手背,指尖之上却仿佛泛起点点凉意与馨香。 他抬头看去,只见幼姬已经被扶下了马车。 美人一身青绿,清丽温雅,像是绿枝上初绽的梨花,在风中摇曳着,随时会飘落枝头。 梨花带水惹人怜,这样娇娇柔柔的姑娘,不该落到地上成了花泥。 应该被人小心翼翼护着。 他,百里东君,爷爷是镇西侯,母亲是温家千金,还有个父亲。 他觉得,这花,他乾东城小霸王,护得住! ———— 写着写着忽然发现,阮哥喜欢幼姬,空空觉得跟折柳几世情缘,叶鼎之把笛姑娘当做知己,百里东君对沐暖见色起意。 (自欺欺人)嗯,只要马甲足够多,怎么不算1v1呢? 少年白马醉春风30(会员加更) “小老板?”幼姬叫了几声,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心中却把百里东君骂了个狗血淋头。 小兔崽子,以前也就是菜,怎么现在还傻了? 酒喝多了伤脑啊? 百里东君回过神,赧红了耳根,带着幼姬他们往酒肆走。 迈入酒肆的门槛前,幼姬“不经意”回首看了一眼。 屠夫、老太太、卖油郎与小西施,四个人的眼睛都紧盯着东归酒肆。 她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眼中却透出一股子冷意。 百里东君没有察觉,进了酒肆后,便试图叫醒在桌上睡觉的店小二:“司空长风!你个懒骨头,哪有店小二起得比掌柜的还晚的啊?” 幼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忽然间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视线飘了过去。 她……小姐妹的爹? 感受到幼姬的注视,百里东君腰绷得挺直,身体都僵硬了几分。 他是不是声音太凶了?会不会吓到娇柔易落的梨花姑娘?会不会让她以为他家暴? 百里东君收回要推司空长风的手,拿了件披风罩在了他的身上,努力放缓声音,露出体贴的笑:“长风,别着凉。” 他在展示自己的贴心,幼姬也确确实实看到了。 但,过程对了,结局错了。 她跟系统窃窃私语分享八卦。 果然,枪酒好磕呢~ 明明天不算冷,但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莫名打了个寒颤。 百里东君拿着酒单,双手放到了幼姬身前的桌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姑娘放心点,每一款都是顶好的酒。” 酒单上,一共十二种酒:桑落、新丰、茱萸、松醪、长安、屠苏、元正、桂花、杜康、松花、声闻、般若。 幼姬只是随便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将酒单重新递给百里东君,淡淡道:“先来十本。” 百里东君:“……” 他想了想,委婉道:“姑娘,柴桑城兰玉轩里的月落白,一盏十八两银子,我这酒比他的要好一点。” 自然,价格也就贵了一点。 人群中发出一道善意的笑声,幼姬轻飘飘看了一眼,声音便戛然而止。 她从袖中取出一摞千两面值的银票,取出三张放到桌上,垂下眼眸波澜不惊道:“小老板可以放心,我家有亿点点钱,不会赊账。” 百里东君脚步虚浮离开了。 他这也算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了吧? 店小二睡得呼呼的,百里东君这个东家只好一趟一趟自己抱酒,每跑一趟就算一下利润,忽然感觉自己病了—— 他好像胃不太好! 酒水被送来,幼姬不碰,全分给了其他人。 百里东君那双清亮的眼睛瞬间就暗淡了,像是被丢弃的小狗:“姑娘对这些酒不满意吗?” 幼姬轻轻摇头:“我出生时身子骨差,不能沾酒,这是我的问题,与小老板无关。你的酒很好,有酒仙之资。” 百里东君愣在原地,半晌过后,眼中迸发出光芒溢彩。 只是初见,她便这般信任他。 茫茫人海、天地广阔,知己南得。 一定是上天指引他们在柴桑城相遇。 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你,真的觉得,我能成为酒仙?”百里东君嗓音有些干涩。 幼姬点头,语气笃定:“一定!” ———— 百里东君:她信我!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幼姬:是标准答案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31(会员加更) 百里东君破天荒的没有喝酒,而是陪着幼姬一起喝茶。 幼姬往茶盏里扔了几颗醒酒丸,然后坐在酒气熏天的酒肆,喝着味道奇怪的特调醒酒茶。 她扫视一圈道:“我看白老板的生意,似乎有些冷清。” 百里东君面露疑色,赞成点头:“说来也是奇怪,这柴桑城是西南道的第一大城,但自从我来了之后,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而且我遇到的人,也都奇奇怪怪的。” 说着说着,他又看着幼姬笑:“沐姑娘还是我这东归酒肆的第一个客人呢。” 这么一想,他觉得他们更有缘分了。 之前酒肆一个客人都没有,说不定就是老天爷为了营造他们特别的初遇而做的安排呢~ 只能说,他想的比幼姬长的还美。 她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这倒霉师弟怎么说呢,有点子心眼,但比不多还得再少点。 “你知道顾晏两家联姻在即一事吗?”幼姬试图引导百里东君。 “自然知道!”百里东君挺起胸膛,“按照我的计划,以我这一手酿酒术,可以先成为柴桑城的第一酿酒师,顺理成章受邀,为这西南道第一大喜事备酒,到时候前来观礼的各路豪杰都能喝到我酿的酒,如此一来,我自然会名扬江湖!” 酒肆之中,寂静了一瞬,紧接着,顾洛离被酒水呛到直咳嗽。 幼姬感觉到了一种窒息感,有点想掐人中冷静一下。 古尘是怎么敢把这个小机灵鬼放出来的? 古尘就应该把自己别到百里东君腰带上,跟着一起闯江湖! 作为师姐的幼姬,感觉肩上的担子有一点点沉,她不动声色看了眼易容的顾洛离,然后直视百里东君。 “顾家大公子顾洛离前些日子暴毙八别城,被他养大的弟弟顾剑门在此时却要娶晏家姑娘,你觉得,这一场联姻正常吗?” 然后,她手指门外:“龙首街上一个客人都没有,可这几个做小本买卖的人却不着急,别的不说,屠户一日砍那么多肉,包子铺蒸那么多包子,卖不出去难道等收摊了喂狗?你觉得合理吗?” 百里东君此时才清醒些,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似乎误入了顾、晏两家的争权斗争之中。 忽然,街道上传来马蹄点地与车轮转动的声音,最终停在酒肆门口。 一身棕衣、脸带刀疤的中年男子缓缓从马车上走下,身后跟着许多佩刀的黑衣护卫。 “东、归?”他抬头,缓缓念出牌匾上的字。 百里东君寻声出门。 顾洛离也在瞬间认出来这道熟悉的声音,顿时间面容上涌起滔天恨意,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晏、别、天!” 下一秒,幼姬面上不动声色,藏在桌下的脚却狠狠踩在了顾洛离的脚背。 顾洛离疼得面容扭曲,想要尖叫却生生忍住了。 “冷静。”幼姬低声威胁。 有句话真有道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顾家有什么样的哥哥就有什么样的弟弟。 演个戏都得她辅助! 此时,晏别天已经带着手下进门,环顾四周,却发现酒肆的位置都被幼姬带来的人占据了。 他使了个眼色,手下就站出一人来,颐指气使道:“知道我们家主是何人吗?识相的还不赶紧让座?” 顾洛离一下就冷静了,唇角勾起,看晏家人像是在看跳梁小丑。 沐家,如今的青州首富,当家人沐长松是青州商会掌舵者,轻而易举就能让晏家破产。 幼姬放下手中茶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一张清丽柔和的美人面如同覆了一层冰霜,格外冷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对我放肆?多少年没人敢指着我们沐家人这般说话了,打断他的手丢出去!” 百里东君:“!!!”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32 百里东君仿佛看到了楚楚可怜的小梨花爆改成莲花。 佛怒唐莲的那个莲。 另一边,晏别天眉头皱了一下,生出一种不太好的直觉。 沐家人? 不会是青州云间那个“沐”吧? 但很快,晏别天就镇定下来。 世人皆知,沐家嫡系如今只有一位小姐,便是家主沐长当亲闺女一般养大的幺妹,因着身体孱弱,深居简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西南道的。 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就算真是沐家的人,可能也只是个家仆、掌柜,难不成沐家会因为她,与未来西南道的魁首,木玉行晏家翻脸? 看着幼姬身后走出一个侍卫,真要废掉自己人的手,晏别天面色黑沉,厉喝一声:“住手!” 他看向幼姬,语气中夹杂着警告:“小姑娘,行商者以和为贵,我若是你,就不会肆意妄为,得罪木玉行晏家。这是在西南道,要讲西南道的规矩。” “晏家家主晏别天,你口中的以和为贵,就是要我对你献媚讨好?”幼姬脸上浮现出讥讽的笑意,手撑在脸上偏头看他,“我们青州,从来都不讲规矩,洛掌柜,给我打烂他的嘴!” “什、什么?”晏别天震惊到语塞,想不明白幼姬为何这般肆意大胆。 “什、什么!”这是激动到不能自已的洛掌柜顾洛离。 顾家与晏家是西南道的两大势力,关系本就复杂,时而和而共治,时而水火不容,再加上八别城谋杀一事,两家算得上新仇旧恨。 顾洛离早就蠢蠢欲动,恨不得弄死晏别天了,此时得了幼姬的允许收些利息,直接冲了过去,啪啪啪甩了他好几个大嘴巴子。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抽得情真意切,真情实意,很有节奏感。 晏别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抽懵了,带着疤痕的脸配合着有规律地左右律动着。 他手下带来的人已经呆住了,等有人回过神,叫了声“家主”后,晏别天终于醒神,动手反击。 他与顾洛离,就在这狭窄的酒肆打了起来。 顾家以商成名,以武护名,顾洛离年纪不大便执掌顾家,也是一号惊才绝艳的人物,双方单打独斗动起手来,晏别天并非他的对手。 晏家的手下倒是想要上前帮忙,但幼姬带来的护卫又不是吃素的,立刻就有几人起身,将这帮人拦住,单方面殴打着。 不知是谁,打飞了一壶酒。 酒壶凌空飞起,砸向趴在桌上睡觉的司空长风,从壶口泼溅出酒水勾醒了少年。 “是元正!”他一手握住酒壶,猛地睁眼起身,目光锐利扫向喧闹处,“有人闹事!” 然后,司空长风呆住了。 这、这打人的跟被打的,似乎都不是他如今的临时老板,但被砸的是他们店啊! 他帮谁? 司空长风目光环顾,终于找到了百里东君。 他正躲在一个面容姣好的青衣姑娘身后,一双眼睛都快粘在人姑娘身上了。 一副不值钱的丢人样! 司空长风拿起枪,来到了百里东君身边,手肘捅了下对方:“掌柜的,别好色了,你店都快被砸了,要拦下吗?” 百里东君看了他一眼,然后眼神飘忽着,再次落到幼姬身上:“沐、沐姑娘,要、要拦吗?” 司空长风闭上眼,嫌弃往旁边挪了一步。 八字还没一撇呢,都已经惧内上了。 少年白马醉春风33(会员加更) 百里东君心里分析得明明白白。 于私,在他心中,幼姬是老天爷给他的缘分,而晏别天打他主意来者不善。 再于私,晏别天都不是幼姬的人的对手,他一个不会武功的酿酒师,和司空长风这个三脚猫功夫的武者,掺和进去挨揍吗? 如今这场争斗的主导权、话语权,全都在幼姬身上,不问她问谁? 幼姬被这么一提醒,恍然道:“白老板还愣着干嘛?送上门的生意,还不赶紧清点一下店里的损失,等打完了跟晏家主索要损失?” 百里东君听后,忽然就有些通透了。 谁说他这酒肆没生意的? 瞧瞧,这大生意不就来了? 砸吧,砸得越多,他越好狮子大开口! 只要别动他的酒就行! 想着那些被他酿出的酒,百里东君心疼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明面上摆着的酒往走撤,另找了一堆空坛子往地上砸。 该!谁让晏别天监视他、想害他,还搅黄了他好端端的生意? 幼姬看着她那把酒坛子砸了听响玩儿的小师弟,沉默几秒,目光转移到了司空长风脸上,心情再次复杂。 她小姐妹的爹,竟然长了一张跟她情缘一毛一样的脸! 有点没办法直视! 幼姬觉得不能她一个人纠结,于是神识探入昆仑镜内,戳了戳阮澜烛:“嘿,出来瞅瞅,你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兄弟来了!” 搁在平时,阮澜烛还是挺愿意凑个热闹的,毕竟,有戏精人设的,能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但这一次,阮澜烛不知为何,闭着眼睛打坐修炼,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安详坐化了。 幼姬只当他是修炼到忘我境界,遗憾抽回了神识。 在这段时间里,她的眼睛一直直勾勾看着司空长风的脸,看得他心里发慌,往后退了两步。 “姑、姑娘,在下……在下有心上人了!” 虽然缺德了点,拉仇恨了点,据说也自恋了点,但,那毕竟是他欠了几世情缘的姑娘! “阿嚏——阿嚏——阿嚏——”幼姬一连打了三个喷嚏,狐疑看着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到了晏别天的身上。 修士的直觉一直挺准,她感觉有人在骂她,而且骂她的人就在现场。 她这样人美心善的姑娘,从不轻易与人结仇。 骂她的只有可能是晏家这一帮人了。 “洛掌柜,你没吃饭吗?还有你们,打累了就停手休息,换波人继续!” 她这么一放话,晏别天惨了。 觉得自己比晏别天还惨的,是他手下一个叫“学正”的黑衣护卫。 他双眼露出悲愤。 晏家人挨打就算了,活该! 但……但他不是真的学正啊! 他好不容易易容混进晏家,目的还没达成,为了不暴露身份,只好挨了这一顿胖揍。 好在他机灵,知道躲避着些,护着要害,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但……怎么打他的还搞车轮战,这就换人了? 为了不挨第二顿打,他找准时机,直接冲出了酒肆,奔向马车,含糊不清大喊:“小姐!小姐!您快救救家主吧,他快要被打屎了!”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34(会员加更) 马车内的晏琉璃,自然听到了酒肆中的动静,也知道被胖揍的人中包括她兄长。 但,出于私心,晏别天重伤于她而言是好事,她默不作声没有插手。 可现在,“学正”冲到了马车边,告诉了她这一切,她便不能再装聋作哑,只能下了马车。 “小姐,属下帮您看着马车,就不一起进去了。” “学正”朝晏琉璃露出一个殷切的笑,两排大白牙格外惹眼。他紧紧环抱住了马脖子,坚决不进虎狼窝了。 晏琉璃沉默了几秒,只好只身一人走进酒肆。 她一身红衣,容貌出众,看上去面容有些憔悴苍白,同幼姬行礼致歉:“这位姑娘,我兄长莽撞造次了,还请姑娘给木玉行一个面子,饶他这次。” 穿堂风吹起幼姬两鬓旁的碎发,她黛眉微皱,低着头西子捧心,看上去比温婉病弱的晏琉璃更加柔弱无害。 还显得格外无辜。 “行走在外,我代表的不仅仅是我自己,还是沐家,是青州。”幼姬声音轻盈,但口吻坚定,“我可以让,但沐家不行。今日青州首富沐家轻易让了,日后青州商人岂不是要对晏家退避三舍?” 所以,是不能轻易退让,而不是不能让。 晏琉璃知道,这一次,晏家得大出血了,她余光看了眼被顾洛离摁着打的晏别天,心中估算了一下他的小金库,报给幼姬一个数额:“木玉行愿让出今年两成的收益,公开向沐家致歉。” 幼姬想了想,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百里东君:“白老板,你这账,算好了吗?” “马上马上。”百里东君说着,快速在手中的清单上写下个总额,不知道为什么,没跟晏琉璃讨要,而是先递给了幼姬。 幼姬低头,快速扫了一眼。 她这小师弟,还是太保守了啊! 他砸俩空酒坛子,就说被砸了两坛子美酒。 二两银子的桌椅坏了,他就说成本三两。 有点心黑,但不多。 幼姬拿过毛笔,快速补了几笔,又加上了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那金额瞬间翻了十多倍。 然后,她示意百里东君将清单给了晏琉璃。 “晏姑娘,白老板这酒肆,可是因为晏家主被砸的,晏家不能赖账。” 晏琉璃看了眼那金额,心都在滴血。 赔给幼姬的两成收益,晏别天的小金库就能补上,但再加上赔给百里东君的这一笔,就算是卖了晏别天都不够。 “自然。”晏琉璃咬紧牙关吐出这两个字,生怕留下来继续破财,赶忙架着晏别天离去。 剩下那些晏家的侍卫,则是大摇大摆走进来的,鬼哭狼嚎爬出去的。 百里东君的目光落在晏琉璃身上,直到她上了马车再看不到,才收回视线。 “白东君。”司空长风上下扫视着他,“没想到你这么多情,难不成又看上那晏……” 百里东君看了幼姬一眼,将司空长风未说完的话瞪了回去,有些遗憾道:“才不是!我是见她一身红衣,想到了我师姐……” 说起来,幼姬每年去乾东城时,都会给他与古尘带各种礼物,虽说相见次数少,但师姐弟感情不错。 可惜的是,除却前两年见了两面,之后每年幼姬去乾东城时,百里东君都因为种种原因被关在镇西侯府内,二人至今已经有三年未见。 “师姐?你还有师姐啊?难道,跟你一样是好酒如痴,单纯易骗的酿酒师?”司空长风道。 幼姬:“……” 她听到了! 好酒如痴?她好酒,但她没酒量。 单纯易骗?当她是百里东君这样的傻白甜呢? 但凡她现在是折柳,一定给司空长风一刀! “别胡说!我师姐滴酒不沾,天赋异禀、惊才绝艳,将来是要做天下第一的高手!” 这些年,幼姬年年给古尘画饼,古尘转头就有样学样喂给百里东君。 人老成精的古尘都有些被忽悠了,更别提年纪轻轻一点江湖经验都没的小少年,人已经瘸了。 他叉着腰,昂首挺胸骄傲道:“未来,我可是天下第一唯一的师弟!” 说罢,他还用余光,悄悄看了幼姬一眼。 他媳妇,未来就是天下第一唯一的弟妹。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35 幼姬听着百里东君的话,浅笑着颔首。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她就是那个人,便宜小师弟就是鸡犬。 撞大运有了她这么个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师姐,百里东君真是上辈子行善积大德,这辈子祖坟冒青烟! 看着幼姬赞同的模样,百里东君很难不被触动。 他从小都被人宠着长大,还是头一次有人这般依赖信任他。 “沐姑娘……” 百里东君动容呼道,一双眼眸越发明亮,温柔得像是一汪清澈的春水。 落在别人眼中,是他好爱。 落在幼姬眼中…… 她皱了下眉。 本来就傻白甜的便宜小师弟,怎么如今看起来更加不聪明了? 柴桑城的局势本就混乱,她横叉一脚,只会更乱。 她现在有些担心百里东君把他自己给搞完了,想了想,提醒道:“晏别天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之后一定会对你们动手,再加上如今柴桑城内危机四伏,白掌柜与司空公子还是尽早离开吧。” 司空长风对着幼姬拱手:“多谢沐姑娘提醒。” 百里东君却看着幼姬的面容,不放心问:“那……那沐姑娘,你呢?” 幼姬勾起唇角,再次露出笑容,与之前的温婉不同,如今眉宇间透出一股自信骄傲:“在北离,没有商人和江湖人敢对沐家人动手。” 说罢,她带着手下离开。 直到她的马车消失在龙首街,百里东君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回忆着幼姬刚才的话,疑惑问:“沐家……这么厉害的吗?在江湖中也有这么高的威望吗?” 云间沐家,原本就是北离鼎鼎有名的富商,前些年没落,近几年又名声鹤起,一跃成为青州首富。 沐家是靠着药材生意发家的,也是如今北离最大的药材商,镇西侯府、温家与其都有生意往来。 百里东君自然听说过沐家的传闻,但没想到沐家身为商人却能这般硬气。 司空长风环抱着银月枪,面上一副憧憬,为百里东君解释:“武者追求的,自然是更强的真气,更高的境界。” “沐家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快速翻身发家,成为青州商会之首,除了家主沐长松手段高明,就是靠着一种奇药——出云重莲。” “就算是逍遥天境的高手服用了出云重莲真气也能有所增进,可沐家一年只出售一到三朵,有价无市。白东君,你说,江湖武者,谁敢与沐家交恶?” 百里东君之前就有吃软饭的准备了,但没想到,这饭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软。 他双目发直,嘴里呢喃道:“不知道这出云重莲入酒是什么样的……” 成了一家人后,大舅兄应当不介意给他开个后门吧? 这么想想,他觉得自己又多了个喜欢沐姑娘的理由! 幼姬带着手下,住进了沐家在柴桑城置办的别院。 虽说下着雨,但天还是明亮的,骤然间,墨云涌现,如浪潮般翻涌。 整个柴桑城,陷入了黑暗。 闪电划过,照亮了宅院一瞬,映出顾洛离凝重的面色。 他见多识广,已然猜到了来者:“这是……暗河。” 顾洛离忧心忡忡,幼姬却两眼放光,努力抑制内心的兴奋。 她的大刀,已经饥饿难耐了! 少年白马醉春风36(会员加更) 幼姬借口怕黑,脸色苍白,步履凌乱回了房间。 刚把门关上,她便迫不及待换了身装扮,戴着面具,悄无声息离开了别院。 “我真是料事如神、神机妙算、算无遗策……” 幼姬提着刀,轻快跑在柴桑城的街道上,双脚踏入地面积着水洼的坑洞,溅起无数轻快的水珠。 她简直无法描述此时的她有多么开朗活泼! “我就说柴桑城不能太平,只要盯着顾剑门这个靶子,多的是沙包自己送人头!”幼姬沾沾自喜道。 守株待兔好啊! 这种事多来几次,她就用不着辛辛苦苦赶路去挑战人了! 不是被马颠得腚疼,就是在雕背上被风吹得脸麻。 也难怪阿飞顶着一张小麦色的糙脸,看着就是历经沧桑的样子。 唉,他们这些魔教头子,终究是背负了太多! 很快,她便来到了龙首街的顾家。 写着“奠”字的白灯笼如今全数亮着,发出来昏黄的光,隐约照亮了四周的白绸与灵堂。 顾家下人因突如其来变黑的天色而惊惶,顾剑门却冷漠狂傲坐着,仰头喝尽坛中的烈酒。 他心中并不像表面看着这般平静。 方才,他已经收到消息,有自称是沐家人的马车入了柴桑城,他的兄长顾洛离就在队伍之中。 顾剑门恨不得立刻冲到沐家的队伍中找他哥。 但,想到了金鸳盟那个缺德的女魔头,他生生忍住了。 并且,为了不让自己脸上露出喜色,他按照幼姬说的,脑海中想象了他哥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他实在太难了! 狂徒什么时候这般憋屈过?如今的不速之客,便成了顾剑门发泄怨气的对象。 一身黑衣的男子像是凭空出现,稳稳落在了院落正中央,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伞。 幼姬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坐在了屋顶上。 雨水落在她的身上,却仿佛被一层看不到的屏障阻隔,她整个人的气息飘渺,几乎与雨夜融为一体,就算是善于隐藏的暗河也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看着黑衣男子的造型,她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低配版雨生魔?” 不过,很快她便反应过来:“暗河的苏……暮雨?” 平行世界未来的他被以前的她揍过! 幼姬在努力回想着过去的手下败将,下方,苏暮雨同顾剑门已经展开了交谈—— “谁人不知,暗河是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只要有暗河出现的地方,必定会充满杀戮与死亡。像你们这样的刺客恶鬼,也需要朋友吗?” “公子言重了,就算是刺客,也需要朋友。就像我们暗河选中了公子,是认为公子有些事可以帮到我们,而我们也可以帮公子做一些事情,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我们暗河会派最精锐的杀手来此,帮助凌云公子你,让晏家有来无回。” 幼姬漂亮的小脸皱在了一起,她听明白了—— 暗河是跑到柴桑城挖她墙角,抢她人头的。 好好好,直接踩到她死穴上了! 下方,话不投机,顾剑门拔出剑,踏雨向苏暮雨砍去,身上杀气与怨气并重。 下一秒,幼姬便从屋顶上跳下来,拽住他的衣领往旁边一丢,顺便给他竖起个大拇指:“小剑啊,你这靶子当的不错。” 语毕,她拿着重刀追着苏暮雨砍。 顾剑门一身白衣,在黑暗之中格外显眼,确实像个活靶子,他全身上下被雨淋湿,幽幽盯着幼姬,身上的怨气更重,仿佛可以凝为黑烟从体内散出。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37(会员加更) 幼姬摒弃了那些花里胡哨的路数,刀法至简,将最基础的劈、砍、斩、刺发挥到淋漓尽致,大开大合。 她与苏暮雨的打斗,少了那些称得华丽的特效,却杀机四伏。 不多时,苏暮雨便败下阵来,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屋顶上方,被迫使出了大招。 他手中的伞炸裂开来,如同一朵花在空中绽放,伞骨化为了十七柄细剑朝幼姬射去。 同时,苏暮雨手中的伞柄化为一柄剑,被他握在手中,朝幼姬直刺而来。 他的身后,凌空出现了一条虚幻的多头蛇,幼姬也懒得数有八个脑袋还是九个头颅。 她不满皱了下眉。 特效还是来了。 显得她有点low。 然后…… 幼姬揍得更狠了,压着苏暮雨,单方面殴打。 “刺客的招式,不应该是为了美观和炫技,而是要直指要害,在一个照面间取对方性命。你的招数,有些地方多余了。” 停手后,幼姬蹲在了苏暮雨身旁,对他道。 苏暮雨趴在地上,有些错愕抬起了头,直视幼姬,却发现她面具下的那双眸子,无比认真。 她在……提点他? 见他这副呆乎乎的模样,幼姬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与高手过招,才是武者最快的进步方式。我人美心善,最是惜才,这样吧,你多留几日,我好好指点你。” “多……多谢?”苏暮雨还有些没回过神。 幼姬点头,笑意更浓,红唇上扬的角度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她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又招手叫来顾剑门,小声嘀咕:“小剑啊,你说,扣下一个苏暮雨,暗河能有多少人来救他?” 苏暮雨:“……” 她心善惜才个鬼! 她就是缺德,缺大德了! 比他们暗河还不做人! 顾剑门生出不好的预感:“盟、盟主大人……您要把苏暮雨关在顾家吗?” “对啊。”幼姬理直气壮,“金鸳盟在柴桑城又没有驻地,不关你这儿关哪?” 顾剑门:“……¥*()¥%(” 他已经能想象到,不久之后的顾家该是如何的鸡飞狗跳了。 传闻果然不可信。 都说幼姬缺大德。 但她何止缺大德啊? 只是,想想兄长,顾剑门硬挤出一抹难看的殷切笑容:“您说了算。” 幼姬点了下头,抬头看了眼黑压压的天空,斩去了暗河布在顾府上空的细弦,破去了他们布下的秘术。 天,重新亮了。 不远处,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少年最不缺的就是好奇心,他们是被这夜幕吸引而来,却没想到见证了这么一场暴力美学。 望着幼姬一身行头,司空长风嘴里呢喃:“金鸳盟盟主折柳……” “没错,就是我师……时常听到的折柳盟主!” 百里东君语气激动,险些将幼姬是他师姐的事情说出,后怕拍着胸脯。 古尘提醒他好些次了,师姐太缺德,得罪的人太多,在她没有成为天下第一震慑所有人前,他这个美丽弱小且好杀的小师弟,最好瞒着他们的关系。 不然,以后恐怕就没有出门的机会了。 听着百里东君的肯定,司空长风又贪婪看了幼姬几眼,然后低头看着手中的银月枪,心头有些挫败。 情缘果真如传闻中一般,处处树敌。 他跟她一比,太弱了,弱到只会成为她的累赘。 再等等,等他变强了,再出现在她的眼前!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38 幼姬自然也察觉到了有两道视线注视着自己,扭头看去,看到了狗狗祟祟的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 这俩人表现得异常默契,转身就跑。 幼姬:“……” 她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 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大刀,好像……是有点。 不过,现在不是找这俩小兔崽子算账的时候,她目光看向了高阁之上操控秘术的两个暗河之人,勾起了危险的笑容。 来都来了,陪苏暮雨一起做个伴吧~ 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刚返回酒肆,楼梯上便走下了一个黑衣男子,赫然是晏家的侍卫。 司空长风推了一把百里东君让他先走,自己持枪迎上了晏家侍卫,很快便占据了上风。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救下了那侍卫,正是之前一直在酒肆外摆摊卖肉的屠户。 司空长风败下阵来,向后倒去,被百里东君扶住。他将枪立在地上,气喘吁吁道:“生遭官法,死见阎罗,你是金口阎罗言千岁!” “没听过。他……很有名吗?”百里东君面露疑色,一脸真诚。 其实,他是不怎么怕的。 毕竟,什么金口阎罗再有名,还能有他人见愁的师姐有名? 金口阎罗再能打,还能有他打遍南诀无敌手的师姐能打? 他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惊才绝艳,未来要做天下第一的师姐,现在就在这龙首街上呢! 司空长风没想到,这样紧急的关头,百里东君还能在意这个,无奈道:“掌柜的,你先跑。” “我可是未来天下第一的小师弟!”百里东君迈步上前,拍拍胸膛,自信道。 下一刻,他便被司空长风推了出去:“快走啊!” 走是走不了的。 司空长风不是金口阎罗的对手,只能将将挡住对方,给百里东君争取一点时间,但转头,卖包子的小西施就出现在了百里东君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躲什么呀?是姐姐不够美吗?” “当然不够!”百里东君闪身躲上楼梯,回头看着小西施,语气认真,“论清雅,沐姑娘如仙子下凡,绝尘拔俗;论明艳,我师姐如海棠醉日,艳美绝俗……你,算不难看。” 小西施那叫一个气,动手更狠了,很快便将百里东君逼回司空长风的身边。 如今,二对二,战力几乎是一边倒的局势。 司空长风倒没有惧意,只是眼中溢出一丝遗憾,他长枪在地上一跺,毅然决绝道:“我还有最后一枪,这一枪之下,前面这个一定会死,但我也不一定能活。白东君,你尽力自保,如果我能活下来,我就带你冲出去,如果我死了,你也要尽力逃出去,之后帮我给亏欠的姑娘传个信……” “死什么呀?不死。” 就在此时,头顶上方,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得意。 众人都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晏家侍卫服的男子坐在横梁上。 正是之前随着晏别天来东归酒肆的侍卫中,被揍得最轻、跑得最快的那个。 “学正?”大堂中,受伤的晏家侍卫认出了他。 “真是个难听的名字啊。”横梁上的学正撕掉了脸上贴的人皮面具,“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姓雷。” 雷什么雷的,百里东君不知道,他就清楚,头顶上方的这个男子未必是好人。 虽然他师姐也不像什么好人,但他师姐一定会救他啊!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雷姓男子的身上,百里东君这个小机灵鬼冲到了酒肆门口,对着顾家的方向大喊: “折柳盟主,这里边有高手,快来打啊!!!” 师姐,菜菜,救救! 少年白马醉春风39(会员加更) 酒肆内,坐在横梁上方的男子,身子一歪,掉到了地上,好在他反应快,身体摇晃却勉强站住了,没摔了个大马趴丢脸。 他脸皮抖了一下,双眼中透出惊愕与茫然。 折柳那个缺大德的武痴出现在柴桑城,绝对是变数! 他之前刚被沐家的手下揍了一顿,现在不会又被这个女刀客追着揍趴下吧? “顾剑门啊顾剑门,兄弟这次为了你,真是牺牲大了。”他嘴里嘀咕着,定了定神,挡在司空长风身前,叉腰看着对面的金口阎罗几人,“我姓雷,怕了没?” 怕了赶紧跑! 他也想跑! 在人见愁来之前赶紧跑! “雷?哪个雷?雷家堡那个雷?”金口阎罗可没想领会到对方的心意,冷声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虽然雷家堡并不喜欢我这个不听话的子孙吧,但我还是认这个家的。” 司空长风眼睛亮了,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你是灼墨多言雷梦杀!” 百晓堂颁布的公子榜中,上榜的北离八公子,可以用一首贴切但不太押韵的诗概括—— 风华难测清歌雅,灼墨多言凌云狂。柳月绝代墨尘丑,卿相有才留无名。 灼墨多言,说的便是雷梦杀,最大的特点就是话多且密。 “原来是灼墨公子,久仰。”金口阎罗道。 “你久仰什么久仰?你是金口阎罗,我是灼墨多言,你不爱说话,而我一张嘴都能把人给说死,咱俩就不是一路人,你就甭跟我客套,还久仰?反正你们人再多,也打不过我一个,不如我们就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折柳相送,就此别过,呵呵呵呵呵……” 雷梦杀拱手发出浮夸的笑,下一刻就被凌空而来的刀风席卷,砸到了墙上。 “来都来了,走是走不了的。”幼姬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中还握着一柄重刀,面具下冷厉的视线扫过屋内人,最后落到雷梦杀身上,“折柳相送?我送你们……归西?” 雷梦杀嘴角抽搐,但一点没妨碍他正常发挥:“不,折柳盟主,你送他们几个归西就行了,那边儿人多势众的,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你打起来痛快啊!不像我这边,一个空有轻功,一个枪法不全半吊子,虽然我是雷门第一少年英才,北离八公子之中最最最难对付的灼墨公子,但我之前已经受伤,你打起来肯定没有成就感,传出去欺负伤残老弱的名声也不好听……” 幼姬脑瓜子都被他说得嗡嗡的。 都说雷无桀有乃父之风。 看着好像都一副不太聪明的亚子,但……小夯货哪有这么多废话?! 一个照面,她甚至都想过把前公爹毒哑了! 她手中的刀挥了一下。 雷梦杀闭嘴了。 他话多不假,但也不是傻的。 他能打不假,但定然不是把南决刀仙摁地上打的幼姬的对手! 幼姬深深看了眼“公爹”,然后给百里东君比划了个手势。 百里东君麻溜抓起司空长风,躲到角落处,伸出脑袋观战,还不忘拍着司空长风的肩膀提醒:“观看高手对决的机会难得,你好好看,看看能不能从中有所感悟。” 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幼姬身上,格外火热。 他看的不仅仅是对决,还有情缘!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40(会员加更) 幼姬深思熟虑后,有心放她“公爹”一马。 她怕她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奇女子,把雷梦杀打到怀疑人生,最后一心修炼,把小夯货给蝴蝶没了。 她可真是绝世好前任! 幼姬心里都为自己感动了,脸上却不动声色,朝着金口阎罗几人勾勾手:“放心,你们一个都逃不过,门外还有两个,一起上吧。” 金口阎罗、小西施、针婆婆、卖油郎,四人一起向幼姬袭来。 她一身黑衣,形如鬼魅,每每攻击落空众人才会发现,方才那一道身影只是残影。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一力降十会。 只是,很少有人能将速度与力量同时发挥到极致的。 她有意给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几分启发,因此放缓了攻击,反倒像是在闲庭信步,戏耍对方。 这样的态度,自然让金口阎罗几人恼怒,放出来大招。 四种颜色迥异的特效出现在他们身后,将幼姬包围其中。 “金鸳盟的盟主,我们柴桑城的事情,与你无关,要离开,现在还来得及。” 幼姬却不屑嗤笑,手中重刀横扫而去。 在百里东君几人眼中,不过是扎眼的功夫,她便持着刀,出现在包围圈之外,而金口阎罗四人瞪大了眼睛,脖颈处还有一道细细的血线。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威胁本座?”幼姬回首睥睨他们,“反派死于话多。” 这话落下,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受教了,一同看向话痨的雷梦杀。 雷梦杀:“……” 搁这儿点他呢? 太冒昧了! 但是,发现幼姬的目光同样落在他身上时,他后背一凉,眼珠子转了起来。 满天桃花花瓣,缓缓落下,伴随着凄清的箫声,一袭青衣的公子落下,煞是唯美,也煞是……做作。 雷梦杀眼睛一亮,手指来人:“他,也是北离八公子之一,清歌公子洛轩,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啊!” 足尖刚刚落到枝头的洛轩,身形一晃,狼狈落地。 幼姬:“……” 她原本是想收手的,既然雷梦杀都这样说了…… 给公爹一个面子。 “既然来了,比过一场。” 正巧,一山不容二虎,她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比她还自恋! 洛轩还没来得及反应,幼姬的刀就已经横在他身前,他立刻向后退去。 雷梦杀见状,抓了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就跑路:“你们俩崽子也是胆大,那可是打遍南诀无敌手的人见愁,你俩也不怕?” 回应他的,是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幽怨的目光。 怕? 那是他们师姐/情缘啊! ………… 雷梦杀误以为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是萧若风安排在柴桑城的探子,带着二人去了城外林中的奚若寺。 等知道是乌龙后,他天都塌了。 “所以说,你还真就是脑子犯浑了想闯出点名堂来,所以从家里偷了一张地契,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开酒肆卖酒的?” “而你,该不会就刚好真的无父无母江湖浪人一个,恰巧来到了柴桑城,而他能给你免费的酒喝,你就打打杂吹吹水白吃白喝地住下来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看着两个少年眼中的诚恳,雷梦杀发出来自嘲又凄惨的浮夸笑声。 他想静静! “苍天啊,我脑子是不是犯浑了?我还以为你们二位是老七派过来的支援,结果你们不过是个过路的。” “所以我浪费了我的时间,浪费了我好不容易伪装来的身份,还把老六搭进去了……我要疯!” “老六啊,你一路走好啊!” 求,他如何在得罪了晏家,并且在被缺大德的武痴盯着的前提下,再次混入柴桑城内,找到真的探子? 他真的太难了!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41 虽然有雷梦杀一路走好的真诚祝愿,但洛轩这一路走得并不太好。 直到住进了苏暮雨的隔壁,他才从被雷梦杀背刺、出卖的事实中醒悟,之前那股子做作的优雅荡然无存。 “我要雷二死啊啊啊!” 顾剑门:“……” 他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心中五味杂陈。 就……挺突然的。 他本不想这些学堂故友出现在柴桑城内,但他们真的来了,他心中自然也是感动的。 只是,雷梦杀、洛轩他们不是来帮他的吗?怎么顾、晏两家还没正式开战,他们就已经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的鬼样子了? 还得他这个需要被救的来捞。 “盟主大人。”一向狂傲的顾剑门,此时有些底气不足,“洛轩是我师弟,您打也打了,能否……把他放了?” 服软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先是为了兄长,后是为了师弟。 自诩狂徒的顾剑门忽然觉得,他就像是个倒霉大怨种。 幼姬寂静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小剑啊,一个你,钓来了北离八公子中的雷梦杀与洛轩,若是你、雷梦杀与洛轩都在柴桑城,又能引来多少人?” 实不相瞒,她太想进步了(打榜)。 再实不相瞒,她不想努力了(赶路)。 “你们说,若是八公子……有七个都被我囚了,那李长生会不会也来柴桑城?”幼姬托着下巴期待问道。 至于为何是七个? 因为她那倒霉大徒弟谢宣,如今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啊! “师父他应该、也许、大概、可能……不会。”他只会在天启城中喝着酒笑话他们不中用! 洛轩生无可恋回答着,看着眼前顾剑门与幼姬一副“狼狈为奸”,且隐隐以幼姬为尊的模样,眸色微动。 他不知道顾家是怎么跟金鸳盟扯上关系的,或许金鸳盟也是想借着顾家在西南道谋利,但这样的话,幼姬也算是半个自己人……吧? 起码,他们现在要一起对付晏家。 这般想着,洛轩看向了幼姬,尝试着说服她:“折柳盟主,您也不想西南道的势力落入晏家之手吧?我有非离开不可的理由,老七说要邀请一位关键的人物,今夜便是我们见面的时间。” 幼姬听了,不为所动:“你把会面的时间、地点与接头方式告诉我,我替你去。” 洛轩以为她对西南道的财富感兴趣,其实并不,武痴只对打架有兴趣! 她就是想借着顾、晏两家争夺西南道魁首的机会,多挑战几个高手,顺便探探天外天的计划,以及他们出动了多少的人。 不过,洛轩提到了“老七”,而这个老七,应该就是北离琅琊王、学堂小先生萧若风了。 这让幼姬恍然。 她一个魔教头子去搞天外天,岂不是让北离朝堂白捡了便宜? 北阙遗民想卷土重来,这是萧氏皇族的事啊! 幼姬的目光落在洛轩脸上,倏地笑了一下,笑得他全身发毛。 “你跟萧若风是如何联系的?联系渠道我要了。” 洛轩:“……” 她真是缺大德了! 他软话说了一箩筐,她不为所动还蹬鼻子上脸了! 少年白马醉春风42(会员加更) 洛轩与萧若风通信,靠的自然是信鸽。 信鸽不仅认路,还会认主,分辨指令,不是谁的话都会听。 洛轩本想借此跟幼姬谈判,结果发现,那对他爱搭不理的高冷信鸽落到幼姬手上就变了样。 跳跳,蹭蹭,扇翅膀,连毛都泛起了粉色,舔到没眼看。 拿到幼姬的信,领了给萧若风送信的任务后,它跟打了鸡血似的,飞得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洛轩:“……” 好好好,这年头,连鸽子都欺负他了! 顾剑门竟然诡异地找到了一点心理平衡,再次劝道:“盟主大人,不见到洛轩,我担心那位关键人物,不会吐真言,要不……您还是放老六出去一趟?” “放他出去也不是不行,但他要多带两个人,沐家小姐与她手下的洛掌柜。”幼姬说着,深深看了顾剑门一眼。 顾剑门心中一动。 直觉告诉他,这个“洛掌柜”,便是隐藏在沐家队伍中的顾洛离。 虽然不知道萧若风邀请来的关键人物是谁,但没有人比顾洛离更熟悉西南道、熟悉晏家,更能分辨出对方口中话语的真假。 “不……” 洛轩刚想拒绝无关的外人参与其中,就收到顾剑门一记不容置喙的眼神:“师弟,听话。” 洛轩:“……” 好好好,他看顾剑门跟那鸽子一个德性! 两刻钟后,洛轩接到了弱柳扶风的沐姑娘,以及伪装成洛掌柜的顾洛离。 他面上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心里却泛起嘀咕来。 顾家、金鸳盟、沐家,一个地头蛇,一个缺德但能打,一个很有钱,这三方怎么掺和到一起去了? 这三方势力凑齐,在西南道造反都成,晏家还斗什么斗啊? “沐姑娘出现在这柴桑城,难不成……沐家也对西南道感兴趣?”洛轩看向幼姬,挂着笑容的脸上带着几分试探。 幼姬敛下眼眸,露出浅浅一笑,温婉而无害:“沐家对西南道这三瓜俩枣不感兴趣。” 洛轩:“……” 他感受到了来自有钱人的暴击。 “清歌公子可以放心,沐家并不打算借着顾家的手做些什么。只是沐暖在西南道附近,恰巧听说了顾家大公子的死讯,特意来吊念。顾大公子年少时曾出仕青州,与我兄长……” 并不熟! 幼姬的话没说完,只是四十五度望月,恰到好处露出了伤感遗憾之色,剩下的就交给洛轩脑补了。 她之所以用了沐暖与折柳两重身份,一明一暗进入柴桑城,也是有顾虑。 她担心折柳的名声太响亮,武力值太高,那些江湖高手望而生畏不敢来,更怕天外天对她心生忌惮退避三舍。 唉,身为一个天神临世、万众瞩目的魔教头子,她背负了太多! 她可太贴心了! 洛轩仿佛看到了月下美人眼中都浮起了水光,打消了疑虑,愧疚安慰道:“沐姑娘,节哀。” 顾洛离安静听着,低下了头,嘴角抽搐。 真是……人生如戏啊!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城外林中,停在了一座寺外。 “沐姑娘,洛掌柜,咱们进去吧,雷二应该已经在里边等着了。” 幼姬停住脚步,在原地没有动,顾洛离站在她的身后,也没有擅动。 黑灯瞎火,她仰头,借着朦胧暗淡的月光,看着牌匾上方“奚若寺”三个字,道:“清歌公子进去,将灼墨公子叫出来吧。” 洛轩不解。 幼姬露出一抹温柔微笑,却让他生出不好的预感。 “传闻不是说,折柳盟主喜道厌佛,清歌公子就不怕她听着觉得晦气,把你……” 当沙包再打一顿? 洛轩一个激灵,从心道:“我这就进去,把雷二带出来。” 幼姬满意了,幽幽看着奚若寺的牌匾。 要么说,有些人,缺点眼力见,挨的每一顿打都不冤枉啊!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43(会员加更) 幼姬与顾洛离,在奚若寺外找了个空地。 不多时,洛轩就带着雷梦杀走了过来,而在雷梦杀身后,还跟着两个少年—— 百里东君、司空长风。 幼姬与他们一个对视,双方都愣了一下。 雷梦杀则是眼前一黑。 逃过了折柳,又来了沐暖。 他白日里挨的那一顿打,就是拜沐家姑娘所赐啊! “沐、沐姑娘,你怎么也来了?”百里东君说着,余光一瞥,吓了一跳。 只见洛轩不知从何处取出了桌椅与茶具,已经坐下喝茶了。 百里东君眼睛都直了,磕巴道:“他、他、他荒郊野岭,哪里变出的这些东西?” “别问,问了就是做作。”雷梦杀用过来人的语气道。 百里东君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沐姑娘,黑灯瞎火的,你跑来这深山,定然累了,快坐下休息,喝杯茶润润喉……” 说着,他开始忙前忙后,又是擦椅子,又是扶幼姬,又是给她送茶。 拿着别人的东西,献自己的殷勤,这一套,百里东君玩得很六。 洛轩感觉自己的好茶都不香了。 百里东君坐到了幼姬身边,头不经意一偏,又吓了一跳:“我、我再问个事,那边……有个女鬼。” 只见一道红衣飘渺出现在林间小路,由远及近。 “晏琉璃。”幼姬手中捧着茶盏,小声道。 雷梦杀也看清了来人,长舒一口气:“你在我身上学了什么多嘴的臭毛病,明知道她是谁还调侃她?” “她就是老七邀请来的关键人物,没想到,会是她。”洛轩说着,与雷梦杀一道起身拱手。 百里东君下意识拖着椅子往幼姬身边靠了靠,阴阳怪气道:“为何白日里跟着手下在我们酒肆闹事,晚上却跑来和我们密会?” 晏琉璃有些心不在焉、失魂落魄,听到百里东君的话,看了他一眼,复又落寞道:“因为……我爱他。” “你爱谁?”雷梦杀问出口后,恍然大悟,“哦,我的天哪,多新啊,你竟然真的爱顾剑门,所以你们晏家把顾洛离给杀了,就是为了让你顺理成章嫁给顾剑门,是你疯了还是整个晏家都疯了!” “是你疯了。”幼姬看着雷梦杀,幽幽道。 雷梦杀:“……” 晏琉璃也瞪他一眼:“你能不能闭嘴。” 洛轩声音平静,缓缓道:“你爱的,应该是前些日子暴毙的顾家大公子,顾洛离吧。” 幼姬身旁的“洛掌柜”虎躯一震,对上她的目光后,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 晏琉璃却开始诉说自己的情思:“是啊,我爱的是顾洛离,但没人知道。我兄长要借我的婚姻,从而控制整个顾家,他杀了我爱的人,还想拿我当棋子来设局。” “婚礼那日,我是绝对不会嫁给顾剑门的,我要嫁的,只会是顾洛离。我要你们去抢亲。” “不久之后,你们的兄弟会去劫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你们就带着那个东西来抢亲,然后做好杀人的准备。” 晏琉璃说着,面色决绝坚定下来,不复之前的柔弱:“对了,你们要记住,下棋的,从来就不是我的兄长,而是……我。” 她说罢,起身离去,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兄长身后还有其他势力,一股……更强大的势力。” 一身飘渺红衣远去,百里东君打了个哆嗦:“有点儿变态……嘶,沐姑娘,你怕吗?” 幼姬低头沉思着,晏别天身后的势力应当就是天外天了,而雷梦杀他们兄弟要去抢的重要东西又是什么? 总不会是装顾洛离“尸体”的棺材吧? 听到百里东君的呼唤,她抬起头,摇了摇头,目光看着晏琉璃离去的方向,变得冰冷骄傲:“她是下棋之人?她当自己是什么东西,能将我堂堂沐家嫡出的姑娘当棋子?洛掌柜,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真?她真的……爱顾洛离吗?” “她爱个屁!”顾洛离激动到脸红脖子粗,一双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攥着衣襟誓死保护自己清誉。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44(会员加更) 顾洛离过分的激动,吸引来了众人的注意,他反应过来后,梗着脖子解释:“顾剑门幼时丧父丧母,被顾洛离养大,兄弟俩差了二十多岁,晏琉璃怎么会爱上这么个‘长辈’?” “这么听着,是有些道理。但……”司空长风上下打量着顾洛离,“你这么激动干嘛?” 顾洛离:“……” 差点晚节不保,他能不激动吗? 作为西南道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他在意的是家族、是幺弟,情爱并不在于他的考虑范围,尤其是与仇家妹妹相爱这种荒唐事。 他确定,晏琉璃对他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只是想借着这份“深情”来谋算。 顾洛离是欣赏这种人的,前提是别牵扯到他顾家! 幼姬悄悄踩了顾洛离一脚,帮他描补:“洛掌柜与顾家家主相识多年、关系亲密,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能睡一张床、穿一件衣,打同一个弟弟,他不忍顾家主被人利用,因此激动了些。” 顾洛离:“……” 这话,倒也没错,毕竟顾洛离与洛掌柜本就是一人,但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儿呢? 百里东君尚且有些懵懂,可洛轩、雷梦杀与司空长风的眼中就多了几分了然、同情与敬佩。 这是什么? 这是跨越性别的真爱啊! 怪不得顾洛离年纪不小了,却没有一儿半女! 怪不得白日里洛掌柜打晏别天的那么狠呢! 生离死别,活着的那个才是最痛苦的! 雷梦杀见久久没人说话,自己憋不住了,开口道:“这么说来,那个晏琉璃说的是假,其实是想借这个机会掌控晏家,甚至插手顾家,这女人好深的心机!这么一来,我们还要按照她的话,去抢亲吗?” “她不是坦然说了吗,下棋的从来都不是晏别天,而是晏琉璃。只是不知这个从来,是从顾洛离死前开始,还是死后开始。”幼姬说着,眉宇间如覆上一层冰霜,“抢亲可以抢,但未必要抢晏琉璃。去抢顾剑门,顺理成章将晏家人打死、打残,岂不更好?” 听起来好像没有毛病,只是,历来抢亲,还没听说过抢男人的。而他们这些人中,也只有幼姬一个姑娘。 “沐姑娘,你看上顾剑门了?!”雷梦杀夸张道,“我的天哪……嗷!” 他话没说完,就被幼姬踩了一脚,疼得抱着脚丫子跳起来。 “我沐家抢亲,便只能成功不会失败。我又不爱顾剑门,不会去做这种损我声誉还没利益的事情。”幼姬道。 百里东君听着,舒了一口气。 洛轩面露为难:“可,我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适合来抢亲的姑娘啊。” “谁说非得姑娘来抢亲?”幼姬说着,目光落到了雷梦杀身上,“听闻灼墨公子与凌云公子关系最为要好,曾经纵马扬鞭,横穿天启,踏遍十九画栋,你去抢亲,天经地义。” 雷梦杀人都傻了:“就算抛开性别不谈,我、我有娘子有女儿,我去抢顾剑门的亲?!” “一夫一妻么,不碍事。”幼姬淡然道。 “赞成!” “支持!”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异口同声道,他们喜欢的沐暖/折柳还在这柴桑城呢,只要抢亲的不是他们,谁下地狱都可以。 雷梦杀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洛轩。 洛轩露出一抹风度翩翩的微笑。 这就叫现世报,让雷梦杀白日里出卖背刺他,这就落到他手里了吧! “附议!”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45 翌日,幼姬在沐家别院中,收到了情报—— 柳月公子与墨尘公子出现在西南道,劫取晏家押送一具棺材,一个身份不明的白发高手现身阻拦。 “柳月、墨晓黑、莫棋宣……” 幼姬用真气将纸条震碎,低声呢喃着这三个名字。 她很想换上魔教头子的行头,扛着大刀把他们追着砍一遍。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这种蠢蠢欲动的念头。 她这样清醒通透、聪明睿智、深谋远虑的天才,不能做打草惊蛇的蠢事。 万一吓得其他人闻风丧胆,不敢靠近柴桑城,她岂不是亏大了? 真正的高人是耐得住寂寞,懂得把人骗进来杀的! 不过,不能动手,但还是能动动嘴的。 “又是开局一副棺材众人抢,这是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剧情?”幼姬懒洋洋往床上一躺,吐槽道,“尤其是莫棋宣,怎么又是他?怎么老是他?他简直生错了位面,去了盗笔绝对的倒斗好苗子……” 说着说着,她望着头顶床帐,双目逐渐发直,眉头皱起。 没想到,一语成谶,八公子要去抢的重要东西还真是棺材。 他们终究是白忙活了,棺材内的顾洛离一早便被她救了出来,另外塞了一堆压箱底的废品进去。 那些废品具体是什么东西来着? 不重要吧? 应该……不重要……吧? 幼姬眼皮不安跳了跳。 但很快,她就躺平了。 管它呢,晏家的棺材塞了什么,与她沐暖/折柳何干? ………… 顾府中挂着的白绫变成了红绸,原本写着“奠”字的白灯笼,变成了喜庆的大红灯笼。 这一日,是西南道两大世家,金钱坊顾家与木玉行晏家的联姻,贺礼一箱箱往顾府里边抬,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亲至祝贺。 吉时将至,龙首街上也终于有了动静。 洛轩连推带拽,终究是把雷梦杀拱到了最前方。 雷梦杀见没了退路,一咬牙,把学正的那张人皮面具戴上了,自欺欺人自我安慰:“晏家的侍卫抢亲,关我惊雷暗涌,睡梦杀人的雷梦杀什么事?” “还、还能这样?”百里东君看得一怔。 龙首街上,晏家的手下早就严防死守,看着对面的敌人,司空长风握紧银月枪,挽了个枪花,豪气万丈:“管他呢,先闯过去再说!” 顾家内,司仪喊出了“一拜天地”四个字,但站在红毯正中央的顾剑门与晏琉璃谁都没有动,宾客之中骚动起来,顾、晏两家的人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等一下!” 此时,一道声音响起,雷梦杀,不,“学正”走进了婚礼的大堂,环顾四周,昂起下巴道:“我要抢亲!” 晏家人当即拔出了刀,晏琉璃盖头下的唇角微微扬起。 就在此时,“学正”手伸出,指向了晏琉璃……身侧的顾剑门,中气十足喊道:“我要抢顾二公子!” 顾剑门:“……” 他嘴唇抖动着。 虽说来人戴着人皮面具,但声音并没有改变,相识多载,他自然认出这是雷梦杀。 雷二他有病吧?! 想到了天启城中共同听曲喝酒的那些年,顾剑门下意识挪了挪身体,远离雷梦杀。 这个雷二,难道对他觊觎已久?! 少年白马醉春风46 顾、晏两家大婚,有人前来抢亲,虽说出乎意料,但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毕竟,北离是有抢亲的传统的,比如说乾东城镇西侯府的世子夫人,就是被世子抢亲娶到的。 可男人抢男人……闻所未闻,亘古未见啊! 一时间,宾客们八卦又猎奇的目光游移在顾剑门和雷梦杀的脸上。 顾狂徒内心暴躁,有种想把在场人眼珠子都挖了的冲动。 至于脸皮厚的雷梦杀……他伸手摸了下脸,在心中庆幸,还好他戴了人皮面具,不然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顾府外的龙首街上,洛轩与司空长风还在苦苦与晏家人激战,百里东君帮不上太多的忙,见他们落了下风,大喊一声:“琉璃!” 龙首街的地面开始振动,一条通体莹白,长达十丈的巨蛇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它尾巴一甩,一片敌人便被拍飞出去,庞大的身躯压在几间铺子的屋顶上方,吐着蛇信子,压迫感十足。 隔壁街道的高阁上方,忧心忡忡的顾洛离看到这一幕,终于长舒一口气,他见多识广,自然也认出来这条蛇的来历。 “这是温家家主饲养的白琉璃,酒肆的小老板,根本不是什么白东君,他是镇西侯府的小公子百里东君!” 幼姬站在他的身旁,并不惊讶,反而看着白琉璃的目光十分温柔,满含欢喜。 她看得出来,白琉璃虽然还没有化蛟,但已经生出神智,假以时日,兴许也能成妖! 她目光又向两处扫了一眼。 一处,前方有人抬着白轿,后方有人驾着马车,应当是来送棺材的柳月与墨晓黑。 一处,紫衣、白发二人护着一个戴面纱的年轻女子。 那年轻女子,幼姬恰巧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几年前在古尘院落中见到的北阙帝女——玥瑶。 连天外天的大小姐都出动了,看来他们这一次……所图不小啊! 幼姬手指敲打着栏杆,侧头看向顾洛离,平静柔美的眉眼间漾起来一抹锋芒:“重要的人物,总是最后登场,咱们也该去凑个热闹了。” 顾洛离脸上露出了笑意,他等这一时刻,很久了。 沐家的排场与车队,自然是浩浩荡荡,十分拉风的。 吹拉弹唱、敲锣打鼓,幼姬都找全了,前方还有人忙着铺地毯、撒花瓣…… 至于有人拦路?没关系,自有逍遥天境的高手开道。 反正,正在举行婚宴的顾家,没她这儿来得热闹。 车队停在了顾家门口,奏乐声并没有停下,幼姬撩起幕帘走下马车。 她柔和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落在晏别天脸上时,忽然笑了一下。 晏别天顿时想到了那一日被暴揍的经历,脸色有些难看,但想到了自己与“那些人”的交易,眼中露出凶光。 “我沐家不请自来,各位不会有意见吧?当然,就算有,也得憋着。”幼姬面带笑容,声音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强势,“我沐家为顾二公子带了一份厚礼,洛掌柜……” 在她的示意下,顾洛离捧着一只不大的匣子向顾剑门走去,兄弟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虽然没有交流,却洞悉了对方的意思。 顾剑门的身体激动颤栗,又极力克制。 雷梦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到他耳边,低声道:“顾剑门,那是你哥夫。” 顾剑门嫌弃瞥雷二傻子一眼,走远避嫌。 雷梦杀瘪嘴,见没人理他,只好灰溜溜跑去了柳月、墨晓黑他们身边。 “这里边就是顾大公子的尸首吧?”雷梦杀说着,掀起了棺盖,“听闻顾大公子暴毙八别城,不如我们开馆验尸如何……” 话刚说到这里,棺材里涌出一大堆书,把雷梦杀人都埋了。 他讨厌读书! 雷梦杀好不容易从书山里钻出来,还顾不上思考好端端的死人怎么变成书,就随手拿起一本。 “《霸道狂徒爱上我》?!”他随意翻开,就着一段开始读,“雨水淅淅,顺着顾剑门的长发滴落在娇柔少女的脸颊,他掐着她,压着声音警告——女人,不要再试图玩火?!” 幼姬:“……” 不是,这是她的废品吗? 她怎么没看过?! 【啊啊啊!那是我的珍藏!珍藏啊啊啊!】 少年白马醉春风47(会员加更) 雷梦杀觉得自己嘴里好像读了什么脏东西,但莫名有些上头! 作为同门师兄弟,兄弟有难自然要两肋插刀,兄弟有热闹,那当然…… 也不能错过。 雷梦杀也不着急着把自己从书山里刨出来了,反而兴致勃勃翻起了其他的书。 这本,《被做作公子拒绝九十九次后,黑化对他强制爱》,把洛轩打断腿关小黑屋了呢~ 这本,《稷下往事:做不成你的新娘,就做你的新师娘》,哦吼,老七的青梅秒变他师娘,师父为老不尊啊! 还有这本《自古黑白有奸情,白富美又双叒叕把黑相公踹下床了》,雷梦杀翻开看了两眼,直接喷了,像丢脏东西一样,丢了出去。 话本子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砸向了柳月。 他微微闪身避开,但想了想,还是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帷帽下如玉白皙的脸,顿时比墨晓黑的脸还黑沉。 这什么玩意儿?! 他跟墨晓黑有亿腿?! 他还是下边那个?! 柳月的指节泛白,将手里话本子捏变形,他目光扫过顾府内的众人,忽然将话本子扔到天上,用真气震碎。 纸屑洋洋洒洒落下,他手抚上腰间的金腰带,帷帽的白纱下溢出腾腾杀气,咬牙切齿问:“谁、干、的?” 【我的珍藏啊啊啊!】 看着碎到拼不起来的话本子,系统痛心疾首,哀嚎不止。 幼姬皱了下眉,神识戳了系统几下:“你那些珍藏,里边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 【大多都是我搞来的同人文,柳月绝代墨尘丑,我好磕他俩,我搞了他俩二十八篇含糖量极高的粮!】 系统悲痛中还夹杂着一股小得意,幼姬却眼前一黑,气得把它暴揍一顿。 “你有珍藏,你不分享给我,还藏到我的地盘?!” 贴脸开大的事情不是没做过,但这一回舞到正主面前,她都觉得她缺大德了。倒霉蛋毁她英武不凡的形象啊! 不过,缺德归缺德,要她站出来承认,下辈子都没可能! 幼姬一边用神识揍着倒霉蛋,一边环顾顾府内的众人,寻找着合适的背锅侠。 忽然,她看到了晏别天,眼睛顿时一亮,露出一抹友好和善的笑容。 晏别天顿时后背生寒,刚想躲开,就见她抬起皓腕,瘦削的手指指向了他的脸。 “棺材是从晏家劫来的,晏家家主定然知晓情况,柳月公子不如问问他吧。” 晏别天:“!!!” 他堂堂晏家家主,闲到脑抽,才会在棺材里装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啊?! “此事与我晏家无关,那里边装的,原本是……” 话没说完,柳月的金腰带就抽到他面前了,洛轩、墨晓黑、顾剑门紧随其后。 “你们不能孤立我一个呀!”雷梦杀说着,悄悄藏了两本话本子,也急吼吼冲上前暴揍晏家人。 狂暴buff一叠加,晏家人被打得抱头鼠窜。 顾洛离的人皮面具摘也不是,不摘也不是,他看了眼打群架的桀骜弟弟,然后四十五度忧郁看天。 他感觉吧,晏别天缺德,但不是这种缺德法。 这种事,像折柳那缺德带冒烟的主干出来的。 但她人哪去了? 少年白马醉春风48(会员加更) 现场的局势,跟幼姬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她精心营造排面,是来做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在危难时刻救众人于危难之中的救世主,却没想到,如今的风头被八公子抢了。 导火线还特喵是她随手塞进棺材里的压箱底“废品”。 “都快败了,还不出来吗?” 晏别天喷出一口血,目光环顾四周,仰天叫道。 直到他奄奄一息,屋顶之上才传来了一阵狂笑,白发仙莫棋宣与紫衣侯紫雨寂站在一个紫衣白发的老者两侧。 嚣张的笑声,正是从这位老者口中发出,他目光落在百里东君身上,双指抵在眉心,准备仔细去看。 谁料,一道弱柳扶风的窈窕身影,不知故意还是巧合,挡在了少年身前,朝他露出盈盈浅笑。 白发老者一愣,目光落在幼姬的身上,下一刻,双目传来一阵刺痛,流出血泪来,他忍痛喊道:“拿下他们……” 话音落下,莫棋宣、紫雨寂与几个黑衣手下同时动手。 柳月、雷梦杀几人都动手迎上敌人,顾洛离则是来到了幼姬身边,神色凝重:“他们不知道什么来历,十分棘手。沐小姐、百里小公子,这里危险,我护你们离开。” “不必。”幼姬看向那老者,露出讥讽笑容,“果然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臭虫,只敢躲在暗中搞小动作。殊不知,你们的身份早就暴露了……北阙遗民。” 白发老者大骇,猩红一片的目光之中充斥着杀意,但下一刻,龙首街上一扇扇紧闭的大门被骤然推开,无数穿着甲胄的将士冲了出来,将顾府层层包围。 而为首之人,正是本该在天启城中的九皇子琅琊王萧若风。 原本,顾、晏两家的魁首之争,身为皇室之人的萧若风不好公然参与,只好在幕后掌控全局、出谋划策。 但,现在不同了。 幼姬眉宇间带上了一丝得意,还得是她机智聪颖! 北阙人意图复国,这已经不仅仅是江湖的事情,而事关朝廷,因此,她早就去了一封信给萧若风,直言晏家与天外天勾结,妄图控制、蚕食西南道。 再往大说,晏家原本就是西楚大族,如今与北阙遗民勾结,或许这些年一直都有不臣之心,行窃国之举。 反正一句话,她只负责戴帽子,剩下的交给官府查。 “见过琅琊王。”幼姬走至萧若风身前,行了一礼,“沐暖是受人所托,送顾大公子归家,如今完成了任务,便不掺和进北阙一事之中了。” “顾大公子?” 萧若风一怔,就见一直跟在幼姬身后的“洛掌柜”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与顾剑门有些相似的面庞。 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很多事。 没想到,他也有失算的时候。 不过,顾洛离生还,于顾剑门、于西南道,都是好事! 幼姬留下了顾洛离,带着其他手下匆匆离去。 她急! 急着换上折柳的马甲来打架! 天外天的人中,那个紫衣白发的老者,虽说视力受损,但武力却是在场中最高的,一时间,无人奈何得了他。 忽然,临街高阁之上,一道黑衣跃起,手中重刀横斩而来,气势汹涌,锋芒毕露。 遥遥一刀,白发老者便踉跄着倒下,转瞬便没了呼吸。 幼姬满意点头,从手中掏出了一个册子和一支毛笔。 金鸳盟不是有敛尸手册吗?她也照猫画虎搞了一个。 只是打开册子后,她为难了。 死者姓名? 无名?手下败将?死人? 年纪? ……挺老? 幼姬面无表情,把敛尸手册扔了。 写个毛线,不写了!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49 有幼姬解决掉那个紫衣白发的老者,柳月等人身上的压力顿减,顾洛离与顾剑门兄弟俩长舒一口气。 折柳虽然过分缺德,但武力值毋庸置疑,正好这难缠的天外天,就交给她揍。 一揍一个不吱声。 但他们没想到,这口气舒早了。 幼姬不仅打天外天,她还顺手把八公子、顾洛离一块儿打了,就连来找外甥的温壶酒都在一个照面间被她摁趴下了。 北离八公子中,无名公子君玉不知踪迹,谢宣如今还是个文弱书生,剩下六个难得聚在天启城外,此时不用力打,下次机会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最懵的无无疑是萧若风了,他收了幼姬一封言辞恳切、为国为民的信,但如今怎么觉得……天外天不过是个饵,她真正的目的是把他骗进来杀? 正这么想着,幼姬留情的一刀削去了他头顶发冠。 萧若风不敢再分神,用出自创的绝招:“天下第三!” “你们这些人的臭毛病,放大招还得提醒一下不成?”幼姬轻随意挥出一刀就把萧若风的攻击挡下,紧接着沙包大且不留情的拳头就迎面砸去,“你这名字听着就必输无疑,你是天下第三,本座却注定是这天下最耀眼的第一!” 等她拿着大刀追着砍了一圈后,整个顾家内部,就只剩三人一蛇还站着了。 三人中,除了她,一个是她便宜师弟百里东君,一个是心脉有损枪法不全的司空长风。 这俩人打起来没什么成就感不说,一不小心还容易弄死了,她都生不出欺负的念头。 一蛇,自然就是白琉璃了。 长达十丈,身如琉璃的大家伙小心翼翼蹭着幼姬,喜滋滋接受着她的投喂,长长的尾巴都快扭成麻花了,完全忘记了它的主人百里东君,以及前主人的儿子温壶酒。 这副舔样,洛轩可太熟了! 他盯着幼姬的目光格外幽怨。 幼姬又给白琉璃喂了几颗能助它开智修炼的药,这才扛着大刀看着趴了一地的手下败将:“你们这般伏地仰视着我,难不成是为我的光辉伟岸、无所不能而感到由衷折服?” 手下败将:“……” 是他们想仰视吗?分明是他们不敢爬起来! 她拳头太硬太不讲武德,谁爬起来就揍谁! “说起来,我还是挺喜欢你们的。”幼姬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腿懒洋洋道,“虽然你们不经打,但质量不行数量来凑,车轮战打得也算过瘾。” 地上一片人气得唇瓣抖动,说不出话。 太侮辱人了! 怪不得说她缺大德! 怪不得叫她人见愁! 传闻一点没骗人,她是真招人恨啊! 这也是司空长风的想法,他越看幼姬越觉得愁。 每当他觉得情缘够缺德时,他就会发现情缘更缺德,一点下限都看不到。 他已经不奢求能跟上幼姬的脚步保护她了,他的目标是治疗好身体,成为枪仙。 省得将来他这个枕边人被人蓄意报复乱剑砍死,成为她的拖累。 百里东君放眼望去,看着这府内站着的寥寥几人,竟觉得有些寂寞,一边在心中感动他师姐对他真好,一边认可了师父的话—— 他师姐确实缺大德了! 这嫡亲的师姐弟关系,能瞒还是尽量瞒着吧! 少年白马醉春风50(会员加更) 顾、晏两家的魁首之争落下了帷幕,动荡数日的柴桑城,在顾洛离“诈尸”之后,重新稳定下来,街头巷尾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沐家的车队,早早便高调十足出城,一路上吹拉弹唱,抛撒铜钱,柴桑城的百姓夹道欢送。 温壶酒揉着被摔疼的老腰,看着幼姬,愣是没敢说什么不满,带着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离开。 萧若风也要押送晏家与天外天,先行离去,叫了雷梦杀去帮忙。 八公子剩下的几位则是…… 一起奔向了棺材旁的小书山。 毁了!必须毁了! 顾洛离从地上爬起,露出尴尬而坚强的笑容,同幼姬真诚道谢:“多谢折柳盟主救命之恩,顾某无以为报,只好……” “你休想恩将仇报以身相许!”幼姬闻言,往后跳了一步,补充道,“你弟也不行!” 顾洛离:“……” 她有病吧?! 她这么缺大德却能打人的姑娘,娶回家当祖宗供着,顺便给顾家树敌吗? 他沉默片刻,问:“想来折柳盟主事务繁重,不知何时离开柴桑城?届时,顾某定然奉上厚礼,设宴饯别。” 幼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如今晏家已倒,以顾家的实力,吞并木玉行一半的产业不在话下,之后一段日子里,顾家主都会很忙。” 顾洛离闻言,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忽然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还能再挨幼姬一顿揍。 呸,有口无心。 “顾家主这般大气豪迈的人,应该不介意百忙之中被我打扰一段时间吧?”幼姬一副反客为主,十分自然的表情,“毕竟,救命之恩,你得报啊!顾家的后宅,可还关着我另外的饵呢。” 顾洛离闻言一怔,心中生出了不太好的预感:“另……另外的饵?是什么人?” “暗河的送葬师和执伞鬼啊~”幼姬眨了下眼,俏皮回答。 说起来,苏暮雨是被她关起来的,苏昌河算是自投罗网救人不成反把自己搭进去的,再加上剩下两个搭头,四个人关一起,正好能推牌九。 就是看着怪怪的,扑面而来一股子cosplay的画风。 顾洛离:“!!!” 不嘻嘻。 晏家、镇西侯独孙、八公子、天外天、暗河、金鸳盟……谁能想到这些势力会齐聚柴桑城,出现在他顾家呢? 他顾家何德何能啊?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 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幼姬挑眉问:“那我走?” 顾洛离一个激灵,立刻道:“来人,给折柳盟主准备房间,好生招待!” 幼姬若在,等暗河来了好歹还有她在前边顶着。 她若是离开,那承受暗河迁怒的,可就是顾家了! 顾洛离有一种哑巴吃黄连的苦涩,转头一看,他那世人口中的狂徒弟弟,竟然跟师弟们沉迷撕书,不可自拔。 一憨憨一群,就不知道放把火吗? 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 顾洛离觉得自己心中更难受了,早知如此…… 他觉得自己在八别城真祭了也行。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为了之后自己的安宁,他毫不犹豫抛弃了自己需要被打磨的狂徒弟弟:“一个人也是打,两个人也是打,折柳盟主,要不您顺便敲打敲打我家……小剑?”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51(会员加更) 柳月、墨晓黑与洛轩撕完了那些话本子,心头的郁气总算消散了大半。 他们此行是为顾剑门,目的已经达成,自然不愿多留。 主要是……幼姬那个杀星还在顾府待着呢,她一天三顿饭前找人切磋,还美其名曰运动一番吃饭更香。 她是吃的香,但他们一日三顿被摔打啊! 于是,柳月三人果断告辞,离开柴桑城回天启了。 “跑那么急,身后有鬼差追着勾魂啊?”幼姬皱了下眉道。 顾剑门:“……” 呵呵,她猜那要命的鬼差是谁? 可惜,顾剑门不敢说,只好目含艳羡,眼睁睁看着他的师弟们逃出苦海。 他也想跑,但不能。 当初顾洛离将他招回顾家,要求他在柴桑城待满三年,学会收敛克制一身桀骜之气,变得更稳健些,如今才是第二年,他不想违背兄长之意。 顾剑门不敢说,但苏昌河敢。 他伏在桌上,闻言稀奇看向幼姬,吐槽道:“可不是身后有鬼差勾魂吗?一天三顿拿大刀砍人,你简直比我们暗河的杀手还像鬼。” 幼姬露出一抹微笑。 苏暮雨后背一凉,赶忙去捂苏昌河的嘴。 可惜,来不及了…… 幼姬拿起旁边的刀,长吁短叹道:“观摩高手对决,哪有亲自跟高手对决进步快啊?” “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高手,未来可是要做天下第一的,能得我指点真是积了八辈子福了了。” “也就是我人美心善有格局,乐于提携后辈,这样吧,你们三个一起上,我今天好好教、导、你、们!” 苏暮雨一脸菜色,想把苏昌河丢到幼姬刀下,一人做事一人当,怎么还带迁怒的呢? 顾剑门更冤枉,暗河的人说错话,关他北离八公子的凌云公子什么事? 不等他叫冤申诉,幼姬的大刀就已经劈下来了,对此,她的解释很简单。 “顺手的事!” 挨揍,尤其是挨高手的暴揍,确实是进步的最好方式,短短几日,顾剑门、苏昌河与苏暮雨就脱胎换骨,如今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见势不妙脚底抹油。 虽然,没什么用,还是一日三顿被揍。 在这种高压的训练之下,顾剑门与苏昌河、苏暮雨,构建起塑料战友情,甚至学会在挨揍时配合了。 这一日,黄昏时分,顾府的习武场上并排躺着三个人。 顾剑门看着,生出一种日暮西山的苍凉之感。 他哥成功了,他感觉自己比一年前稳健了太多,被幼姬摔打得根本傲不起来。 但看到了苏昌河与苏暮雨,他那股子狂劲儿又生了出来,塑料情暂时瓦解:“你们一个送葬师,一个执伞鬼,据说是暗河这一辈最优秀的两人,但如今看来也不怎么重要,不然为何这么久都无人来救?” 幼姬留在柴桑城,就是等着暗河的高手自投罗网,她揍了人自然就会离开,离开了顾剑门就用不着再日常挨打。 四舍五入下来,他如今挨的揍,都怪苏暮雨与苏昌河不中用! 苏暮雨与苏昌河也心里苦。 有句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比起他们顿顿挨揍,他们宁愿暗河里那些老家伙下地狱! 气氛突然安静,三个人面面相觑,那点子不太多的惺惺相惜又生出来了。 不多时,幼姬扛着重刀,闲庭信步走到他们身旁,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呦,还不走?是想再同我请教?” “说实在的,我从来都没有跟哪个手下败将打这么多回的,我对你们三个都有感情了。”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理论说不清咱们可以真刀实剑上。毕竟,看着你们进步,我可太欣慰了!”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52 与高手过招,确实是提升实力的最好方式之一,顾剑门、苏暮雨与苏昌河的招式在幼姬的打磨之下,除去了那些华而不实、拖泥带水的花架子,出招更为简洁迅猛。 他们可以说是脱胎换骨,虽说对上了幼姬依旧天天输,但出外边欺负人是没问题的。 比如说顾剑门,他如今能把除了君玉以外的师兄弟摁着打。 又等了几日,暗河终于有人来救苏昌河与苏暮雨了。 为首的人身形瘦高,戴着斗笠,看不清楚面容。他抽着旱烟,看上去平平无奇像个普通人,在人群里极其容易被忽视。 “苏喆老叔!”苏昌河一口道出了来人的身份,悄悄挪到幼姬旁边介绍,“暗河的斗笠鬼,曾经可是个狠角色,凭一己之力杀了九十六个一流高手,虽说遭受重创底牌尽失,如今也终究是苏家最强的人。您要是打……” 记得用全力! 苏昌河话未尽,朝着幼姬挤眉弄眼,极力暗示。 只要苏喆也能被揍成孙子,那他苏昌河的脸面就保住了! “苏昌河,你似不似撒子?我听得见。”苏喆说话口音奇怪,吸了口旱烟后看向幼姬,努力吐字标准些,“金鸳盟盟祖,我看得粗来,你对暮雨他们没有撒意,辣扣撒他们与我暗河作对干撒?” 这古怪的口音听得幼姬十分难受,辨别得也十分别扭,她干脆一扭头看向苏暮雨:“翻译一撒你老叔说的辣些发。” 苏暮雨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将苏喆的话转述给幼姬。 这回,幼姬懂了,她奇怪看了眼苏喆,理所当然道:“谁知道你们暗河的大本营藏在哪个犄角旮旯?我原本是想着给你们发任务来杀我,可钱么,能省则省,你们暗河的执伞鬼和送葬师送上门了,我要是放过,就是真撒子!” 苏喆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又猛吸了两口旱烟,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自大似要付出代价的,你觉得暗河为撒则么晚才来?大家长派粗高手去毕罗城了,你现在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这回,不用苏暮雨翻译,幼姬自己就炸了。 她耗费时间,耗费精力,还无偿培养苏昌河苏暮雨,暗河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有高手,不给她送菜,却跑到毕罗城的金鸳盟要抄她家。 她都不敢想象快憋坏了的老雨得开心成什么样! 幼姬气得指向苏喆:“我看你们才是撒子!落我手里不过挨顿揍,非要主动去金鸳盟送命!” 苏喆听着,暗暗皱了下眉,听这话的意思是,金鸳盟里还藏着个不好惹的杀星? 顾剑门在旁边问出了他的疑惑。 “那可是我金鸳盟的南王!”幼姬咬牙道,“论起狂徒,小剑啊,你在他面前最多算个孙子,一边呆着去,免得被误伤。” 她真的要放大招了! 这一回,苏喆跟他带来的人被幼姬揍得很惨,看得苏暮雨和苏昌河直缩脖子,心中竟然生出一丝丝受宠若惊。 以前他们觉得幼姬把他们当沙包,可现在看来她对他们是真的温柔留情,真的在指点他们啊! 幼姬把苏喆他们揍趴下后,目中闪烁,若有所思。 对于一个把打榜当做目标的魔教头子而言,放过暗河那些高手是不可能的。 她把苏喆几人五花大绑,写了封信,神游千里给雨生魔送去。 毕罗城内。 雨生魔确实又幸福了,他一生追求的都是武学至高境界,很热衷于找高手挑战。 这几年,他被幼姬那缺德玩意儿留在金鸳盟内处理繁杂的事务,动手机会屈指可数。 如今暗河来的,可都是高手啊! 他的玄风剑已经迫不及待了! 就在此时,一封信从天上落下,来到了他的面前,打开一看,是缺德盟主的—— “老雨,剑下留情留人一命,务必给他们用上最好的药!” “这些人治吧治吧还能揍一顿,到时候我把手下败将带回去跟你交换!怕你揍腻了刚好你换换口味,老雨,除了我谁还这么惦记你啊?我对你简直太好了!” “记得把买药、食宿的账记好,咱们管暗河狮子大开口!” “都怪我心肠太软是活神仙,见不得他们就这么死了,我可太善良了!天不生我折柳仙,武道万古如长夜……” 雨生魔嘴角一抽,没有再看后半页的废话。 善良? 她真是缺大德了! 谁家好人把人治吧治吧再揍一顿的? 少年白马醉春风53(会员加更) 吐槽归吐槽,但真到动手的时候,雨生魔还是拿捏着分寸,手下留情了。 阿哼带着手下把这些伤患俘虏往大牢里拖,憨厚挠着后脑勺,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些人……咋那么像韭菜呢?噶了一茬,还有一茬。” 雨生魔撑着伞,伞面之上,一条恶龙张牙舞爪。闻言,他冷哼一声,雌雄莫辨的容貌显出了几分冷艳。 可不是像韭菜么! 谁家宗门首领做成幼姬那缺德样啊?! 满口胡言,就知道给他画大饼! 不过,等几日后,幼姬带着被五花大绑的暗河几人回到金鸳盟后,雨生魔听到苏喆的名字,双眼都在放光,就像是饿了许久的恶狼,终于在野外发现一只落单的羊羔崽子。 “老雨啊,我对你好吧?”幼姬走上前,自然拍了拍雨生魔的肩膀,“斗笠鬼的名声,你是听过的,对这个对手,满意吗?” 雨生魔轻轻颔首,甚至唇角都微微扬起。 他收回自己之前的话。 其实,幼姬也就是缺德了点、会画饼了点、能甩锅了点…… 抛开这么多缺点不谈,她还行,起码对他确实挺好。不仅给他找最好的药疗伤,还帮他解决掉魔功反噬的隐患,甚至出门在外都不忘时不时给他来封信,回来还不忘给他带伴手礼…… 于是,在双方都满意的情况下,金鸳盟的盟主与南王愉快交换了手下败将,并开始悉心照料韭菜。 等新一茬的韭菜长出来,幼姬终于如愿刷到了暗河大半高手。 不容易啊不容易。 她原本是想要再次离开金鸳盟,继续打榜之旅,奈何,中途出了一点点的小差池。 跑丢好几年的阿哈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还顺便背回一个持枪的少年郎。 大概是这几年亲身感受到了江湖险恶,阿哈原本清澈的眼眸如今覆上了几分沧桑,但见到幼姬之时,瞬间又变得憨憨的,如雷般的哭声凄厉,惊天动地:“盟主大人,你快来救救魔镜大人,魔镜大人他……他快死了!” 幼姬:“……啥?” 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耳朵被震得有些疼,脑瓜子被他嚎得嗡嗡的。 这家伙原本只是不太聪明,下山去历练几年,怎么回来还傻了? 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明白,可连在一起,阿哈说了个什么玩意儿? 魔镜大人快死了? “你去童话世界穿了一遭?”幼姬忍不住吐槽。 见幼姬不懂,阿哈更急了,手舞足蹈比划着:“之前您寝宫里那面镜子,镜灵大人成精后缩小了!都怪属下疏忽,把魔镜大人弄丢了,这些年属下走遍了大半个江湖,终于找回魔镜大人,但……但他奄奄一息就快嘎了!” 幼姬:“……” 见幼姬不说话,阿哈眼巴巴看着她:“盟主大人,您听懂了吗?” 幼姬:“……” 他猜她听懂了没? 昆仑镜变魔镜了?阮澜烛缩水了? 那她这些年日日带在身边的是什么?!是见鬼了吗?! 见幼姬依旧一脸怀疑,阿哈一跺脚,拉着她去了房间。 床上,躺着个五官立体的少年,虽说陷入昏迷,但眉宇间依旧透着一股不羁。 而在床的旁边,放着一杆银月枪。 少年是个熟面孔,幼姬之前在柴桑城时还见过,正是未来唯一的枪仙——司空长风。 她小姐妹的爹。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54(会员加更) 幼姬好像搞明白几年前发生什么事了,也终于想通为何阮澜烛见到司空长风后装死没动静了。 看着司空长风苍白如纸的面色,幼姬将指尖搭在了他的脉搏上,眉头逐渐皱起。 司空长风原本心脉受损,每使用一次大招就会加重对心脉的负担,影响寿命。如今,他受损的心脉与一股剧毒相互抗衡,勉强维持平衡的同时吊着他的性命。 “阿哈,你说,你是在哪发现他的?”幼姬问。 “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山谷旁。”阿哈努力回想着,“我记得遇上过附近的樵夫,说那里叫……叫药王谷!对,就是药王谷!” 幼姬两眼一黑,真想厥过去。 毕竟也算是前世的熟人了,她在柴桑城时为何不救司空长风?是因为她不想吗? 是因为她知晓,司空长风未来会无事,甚至他的心疾是他成为药王辛百草半个弟子,学会一手不俗医术的契机。 好好好,现在阿哈这个憨的,直接把司空长风的机会蝴蝶没了! 她对不起她小姐妹的爹啊! 幼姬跃起,一巴掌糊在了阿哈的后脑勺上:“你这么大的脑袋是当摆设的?就不能好好动动脑子?你说那山谷为何叫药王谷,你说他出现在药王谷附近是做甚的?” 阿哈双目逐渐发直,后知后觉发现是他犯蠢了,猛地扑到司空长风的床头,扯着嗓子嗷嗷哭:“魔镜大人,我对不住你啊……呜呜呜……” 阿哈的大嗓门穿出屋子。 把人送走这一套,金鸳盟上下应该是挺熟悉的,在听到阿哈“哭丧”声后,就有人陆续行动起来。 不一会儿,吹拉弹唱,甚至唢呐声都响起了,隐约夹杂着几声痛哭。 奏的什么? 《大出殡》?! 幼姬都没想到,她撒手不管之后,金鸳盟发展成这么个鬼德性。 老雨就不管管? 忽然,幼姬伸手捂着脸,她想到了,老雨应该挺热衷把人送走的,跟他们算是臭味相投。 好好好,她一个好端端的魔教,都快搞成殡葬一条龙了。 把人送走后再负责把人送走。 乱糟糟、闹哄哄的声音,吵醒了司空长风,他眉头轻皱一下,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皮,目光刚巧落到床边的幼姬脸上。 一瞬间,那双脆弱易碎的眸子,仿佛染上了几点星光。 “魔镜大人,您醒了!”阿哈最先发现司空长风醒来,惊喜过后,生出来无限的后怕,“您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幼姬一巴掌又拍在了阿哈的后脑勺。 司空长风眸色暗了暗,欲言又止,却最终咽下了想要说的话。 命不久矣,岂敢误卿? 前世种种,只要他一人知晓,莫要给她带来困扰,如此,便好。 “咳咳……我,要死了吗?”司空长风咳嗽一声,虚弱问道。 幼姬目光变得复杂,挣扎一番后,叹息道:“那倒没有,我可以救你,但你愿你拜我为师,学习医术吗?” 蝴蝶走了司空长风的师父,她只好自己顶上,她真是太难了! 还没从能活的喜悦中走出,就被情缘变师父的噩耗暴击了,司空长风看了幼姬一眼,两眼一翻,昏迷了。 幼姬:“……” 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惊才绝艳、千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注定是这大陆之光、天下第一。 她都纡尊降贵、费心劳神给司空长风做师父了,他有什么不满的?! 阿哈抱着头,小心翼翼问:“盟主大人,魔镜大人是不是觉得你太缺德了?” 三秒钟后,阿哈泪眼汪汪飞出房间。 这次盟主大人不拍脑袋了,改踹他了! 呜呜,他都做好准备了,咋跟之前不一样了呐?!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55 毕罗城是边境城池,气候干燥,黄沙随风过。 可这一回,司空长风醒来,却仿佛闻到了雨后草木的气息,如同身在林间。 他心头涌起一丝茫然,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张快笑成菊花的脸,吓得顿时闭上了眼。 先是一睁眼看到情缘说要做他师父,后是一睁眼看到笑得不怀好意的中年男人。 全都是噩梦! 肯定是他起猛了! 辛百草收回了两排大牙,再也乐不出来了,面无表情往司空长风的嘴里喂了两勺药汤。 “小子,我长得那么吓人吗?” 苦涩的汤药顺着喉咙流入腹内,再加上耳边响起的话,司空长风认清了这是现实而非梦境。 他睁开眼,看了眼干瘦的辛百草与其清正的目光,委婉道:“前辈长得像好人,但笑起来……反差有些大。” “……你个小兔崽子不识好歹,若非带你来治病的那人给的太多了,我堂堂药王辛百草怎么会如此喜形于色?” “您就是药王!”司空长风有些惊讶,分析着对方辛百草的话,又忆起上一次醒来时看到的幼姬,一双眼睛浮上期待,挣扎着坐起,抓住了辛百草的手,小心翼翼问,“带我来的人呢?” 辛百草被问懵了,下意识道:“在外边练刀……” 事实上,在他刚说出前三字时,司空长风就已经窜到了门口。 辛百草:“……” 说好的心疾加五毒,命悬一线呢? 这年头,有情饮水饱,还能治百病啊! 司空长风小心翼翼推开了木门。 辛百草居住在药王谷之中,盖了几间简单的木屋居住,附近都种满了各种药材。 雨后初霁,晨光熹微,地上一片泥泞,药植的叶子上还沾着些水珠。 幼姬远远挑了一片还算空旷的土地,握着刀练习着刀法。 虽然只是些最简单的劈、砍、扎等招式,但她做出来,就是杀伤力十足。 一身红衣,身手干练,在绿林之中煞是显眼,如同一团耀眼的火焰。 司空长风没有上前打扰,而是这么静静看着。 辛百草从他的身后走出,脸上挂着了然的笑,像是不经意间说道:“昨天晚上,有个姑娘架着个少年来到我这药王谷,拿千金难得的好药材要我救那少年的命。” 事实上,昨晚的事,远不像辛百草说得那般简单。 幼姬一手拖着司空长风,一手拎着大刀,风风火火闯到了药王谷,那招牌的面具,让辛百草一眼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差点就给跪了。 他就是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大夫,怎么这年头大夫都成了高危职业,人见愁现在连大夫都不放过,也要胖揍一顿吗? 幼姬把司空长风丢床上,然后一手将刀架在辛百草的脖子上,一手将身上的背包解开,倒出了百年人参、前年灵芝、千心草、王龙叶、续心草、仙鹤石,直接威胁: “要么你救他并收他做徒弟,包裹里的药材都是给你的报酬,要么你直接去躺着跟他做伴。” 他辛百草,堂堂药王,是受胁迫的人吗?是为区区小利折腰的人吗?! 当然不! 只是他身为医者,慈悲为怀,见不得病患受难! 于是,他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第一条! 辛百草拍拍司空长风的肩膀,看着他就仿佛在看金疙瘩。 司空长风看着幼姬,眼眸之中都仿佛荡起层层温柔的涟漪。 少年白马醉春风56(会员加更) 幼姬根本不知道司空长风在自我感动什么。 她只知道,为了给憨憨手下收拾烂摊子,为了她小姐妹的爹医术不被蝴蝶没,她牺牲大了! 司空长风不愿拜她为师学习医术,她只好马不停蹄带着他赶到药王谷,让一切回到正轨。 来到药王谷时正是半夜,她软硬兼施威胁了一顿辛百草,便借了个客房暂时休息,谁知床板那叫一个硬,硌得她腰酸,半宿都没睡好。 一大早饿得慌,想去厨房找些吃的,谁料只有些米菜与各种做药膳的药材,看得她脸都快绿了,只好跑去打猎。 她可是给了钱(珍贵药材)的! “我饿了。”幼姬说着,把旁边被绑起来的野兔丢了过去,平静道,“我要吃肉。” 辛百草一怔:“兔兔那么可爱……” 司空长风已经自然拿起了野兔,积极主动道:“我去做!” 他有记忆开始就在流浪,孑然一身,处理食材、做起饭来,也十分利落。 等烤兔子做好了,辛百草第一个吃到兔肉,由衷感叹:“真香!” 幼姬:“……” 刚才说兔兔那么可爱的人是哪个?! 司空长风把兔肉切好,等温度适中了才递给幼姬。 他一双眼眸明亮,像会说话一般,直直盯着幼姬。 “你,有话想跟我说?”幼姬被盯得有些发毛,问。 “想跟你道谢。”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道,“多谢你把我送到药王谷,救我一命。” 幼姬想了想,终究没忍住,反问道:“你就没想过,为何自己明明是朝着药王谷来的,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就出现在金鸳盟里?” 司空长风的表情有些僵硬:“我知道,就是那个一直管我叫魔镜大人的大块头,把我敲晕的。” “没错,他叫阿哈,是我的手下,这件事是他搞错了……” 幼姬没有说话,就见司空长风猛地起身:“其实,他没有说错!” 幼姬:“???” 司空长风牵起幼姬的手,拽着她往远处走。 被孤立的辛百草撇撇嘴,一个人专注吃兔兔。 司空长风是个浪子,记忆初始便是一座破庙,在阴差阳错被阿哈带进金鸳盟前,无牵无挂,直到进入镜中的世界,才多了一抹“牵绊”。 “其实阿哈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魔镜。”司空长风停下脚步,看着幼姬,十分认真。 幼姬:“……你这症状,是什么时候有的?” 究竟是司空长风病了,还是昆仑镜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妖? “我很认真,你听我说。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来也空空,去也空空,也愿化作一阵长风,一去不归,所以给自己取名叫司空长风。” “原本,我想象中的人生,是提着一杆枪、骑着一匹马,在天下间游荡,最后醉死在一处寺庙。我觉得这就是我的道,我不在乎从何出来,也不在乎终于何处。” 司空长风说着,笑了出来:“直到之前被阿哈带入金鸳盟内,我知道了自己的来处,也终于找到了想要的归处,有了能束缚住自己的人。折柳,其实,我们有几世情缘。” 说着,他把自己在昆仑镜中见到的记忆片段一一道来。 幼姬:“!!!” 好好好,果然是昆仑镜在作妖! 她都进不去,为什么司空长风却可以?! 还有,小姐妹的爹是不是脑洞太大了点? 幼姬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她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美若天仙、文武双全的全才,可以说世无其二,爱上她并困其一生实属正常,但…… 困扰别人不是困扰她啊! 她给千落当娘咩? 这世界还能更炸裂些吗?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57(会员加更) 幼姬跑了,跑之前,把昆仑镜丢给司空长风了。 反正是他跟阮澜烛之间的误会,当然要他们自己来解决! 司空长风手忙脚乱接住了昆仑镜,下一刻,里边“飘”出一道黑影,黑影在空中汇聚成人形,一身黑衣,长发随意高高竖起。 那副面容,依旧是司空长风几年前见到的那样,看上去依旧比他年长成熟些。 司空长风很快回过神,露出微笑,自以为有礼貌地打招呼:“你好,好久不见,我该叫你魔镜大人,还是……本尊?” 阮澜烛嘴角抽动了一下,不需要呼吸的他甚至感到了窒息。 他没想到,几年前没忍心对着缩小版的“自己”动手,结果小兔崽子长大了,不仅想抢他媳妇儿,还想抢他跟媳妇儿的前世情缘。 以至于阮澜烛现在看自己的脸都觉得不顺眼了,还没前世羊驼、狐狸招人待见。 起码,羊驼和狐狸把小三、小四的身份摆正了! “我‘死’后便直接进入了镜中,没有转世,也没有任何的分身,你与我之间,没有关系。”阮澜烛道。 司空长风将信将疑:“那你我二人长得如此相似,也是巧合?” 阮澜烛点头。 “不可能,我不信!”司空长风立刻摇头,“我不信这世间会有二人,无缘无故长得这般相似,你……难道是我早逝的兄长?” 毕竟,往前推十几二十多年,几国之间并不太平,跟他在昆仑镜中看到的兵临城下的画面,倒也对的上。 或许,那一战后,他“兄长”以身祭镜成为镜灵,幼姬投胎转世再次为人,他爹娘生下他这个老来子? 司空长风的脑洞,阮澜烛是真服了。 但……只要能打消这小兔崽子的念头,当哥就当哥吧。 “既然你知道了,就该对你嫂嫂敬而远之些。” 司空长风却不这么想,他洒脱道:“兄长,我记得有个词叫兄终弟及,你已经走了了,与其便宜外人,不如……” 阮澜烛没等他说完,便追着他打。 司空长风狼狈逃窜、嗷嗷乱叫,叫得辛百草一阵心慌,频频看向林间。 “那里边儿就司空长风一人吧?他……颅内有疾?” 不一会儿,司空长风从林间跑了出来,阮澜烛不愿外人发现他的存在,躲回了昆仑镜内。 司空长风长舒一口气,四处寻找着,想找到幼姬的身影,却只见辛百草一人啃兔肉啃得香:“前辈,折柳呢?” “哦,你说金鸳盟盟主啊,她方才收到了传信,说你的兄弟百里东君在四年一度的剑林大会上夺得了唯一一把仙宫品级的剑不染尘。” “百里东君?”司空长风诧异,“他竟还会剑术,能抢到仙宫宝剑?” 辛百草颔首:“不仅如此,他当着天下剑客的面,用出的最负盛名的剑术西楚剑歌问道于天。折柳盟主让我转告你,她得去救她师父。” 这一段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司空长风心中疑惑,抱着昆仑镜又跑回了林中。 辛百草又看懵了,这司空长风怎么回事? 心脉受损,颅内有疾,难道还……尿频? 这可能是肾虚。 年纪不大,怎么一身毛病? 丝毫不知自己被蛐蛐的司空长风,举着镜子急切叫:“哥!哥,你快告诉我,折柳去救师父是怎么一回事?这跟百里东君有什么关系?” 阮澜烛不想说话。 他没想到,幼姬把他丢给了情敌,自己跑了。 她是真缺德啊! 更心塞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情敌一口一个哥,还想吃饺子!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58 西楚剑歌的问世,不仅仅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就连天启城皇宫里那位都有些坐不住了,派了萧若风去乾东城。 再加上一心复国的天外天,越过了百里成风的包围圈进入到了古尘所在的院落。 眼下,几方势力齐聚小院,倒显得古尘一人孤立无援。 若是没有幼姬这个变数在,古尘唯一的出路便是舍了他那条老命了结这一切。 而现在么…… “哎呀,我这次出场又是在如此危急之时,救人于危难之中。这就是天命,我注定就是那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懒洋洋的女声响起,院内的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只金羽雕展开巨翅,停在了古尘上方。 紧接着,一袭红衣,面戴面具的女子提着大刀从上方跃下,挡在了古尘身前。 “折柳盟主?”萧若风在她出现的一瞬,便认出了人,打了一个激灵,回忆起在柴桑城时被幼姬摔打到全身酸疼的滋味,“您为何要插手此事?” 倒是天外天的两个尊使无法、无天看着幼姬身上的红衣,想到了什么,当即脸色大变:“你便是古尘的大弟子!” “猜到了,当然该有奖,不如……我送你们去见阎王如何?”幼姬一点想跟对方谈的意思都没有。 首先,她敌视天外天。 其次,这个讨厌的无天还顶着个光秃秃的脑袋瓜! 更不顺眼了! 无法无天变了脸色,但很快又冷笑出来:“折柳,你就算在武学一道再有天赋,也只是个黄毛丫头。而你身后的儒仙,当初一剑迎万甲,就算苟活了下来,想必也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内伤。” 古尘唇角轻勾,无奈摇了下头,目光落在幼姬身上,又柔和了几分。 无法无天说的不假,他当初确实身受重伤。 但,他遇到了变数。当初一个小丫头闯进他这小院儿,张口就要做他徒弟,这些年给他带来无数珍稀药材治疗伤势。 几年下来,他这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虽然未回到巅峰状态,但无法无天这样的,来两对都能打趴下。 古尘手上一动,幻化出一柄宝剑,可他没来得及出手,幼姬便动了。 一把重刀,杀气腾腾,横冲而去。 萧若风看得头皮发麻,心中竟然生出来微妙的感激。 看来,之前在柴桑城时,幼姬一个打他们师兄弟六个,却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就在此时,白发仙与紫衣侯的身影从墙根处落下,谁知正巧看到了一身杀气追着无法无天砍的幼姬。 二人对视一眼,脚底抹油,又迅速爬了上去。 幼姬分心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了一紫一黄两抹布料。 特点太鲜明。 莫棋宣与紫雨寂不是被抓了吗? 幼姬皱了下眉,向萧若风投去疑惑的目光。 萧若风露出一抹苦笑。 当初在柴桑城,他与雷梦杀押送着晏家与天外天俘虏先行一步,谁知中途出现了几个高手,将莫棋宣与紫雨寂劫走了。 幼姬顿了一下,一伸手,把萧若风吸了过去,丢到了无法无天身边,顺手一起揍了。 少年郎,正是奋斗的年纪! 这身武力不行,还得再练练! 她这么好的人,愿意帮这个忙! 狠狠锤炼少年郎! 少年白马醉春风59(会员加更) 百里东君同温壶酒、雷梦杀爬上墙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古尘坐在树下的桌边喝茶,颇有闲情逸致。 幼姬则握着大刀,追着无法、无天与萧若风揍。 萧若风还好,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毕竟幼姬也担心,把人揍死了,将来萧瑟没人教。 无法、无天就凄惨了,幼姬每一刀都会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血水已经快将二人染成血人。 百里东君缩了下脖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进去看戏呢,还是当不知道离开,别打扰他师姐发挥。 但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被幼姬揍怕了的雷梦杀便腿一软,直接跌进了院内。 古尘闻声看去,就看到了自己的小徒儿在墙头上鬼鬼祟祟一副贼样。 古尘没好气道:“……还不进来?” 百里东君讪笑一声,拉着温壶酒进了小院,雷梦杀见状,机灵跟了上去。 于是乎,小院的画风更加诡异割裂。 一边是岁月静好,古尘带着百里东君几人品茗。 一边是刀光剑影,幼姬单方面压着三人揍。 直到无法、无天失血过多,俨然撑不下去了,幼姬才扫过一刀,同时划破了二人颈部动脉。 之后,她朝着古尘笑:“师父啊,徒儿早说过,能收我这样未来天下第一的弟子,是您福泽深厚,积了八辈子德才撞上的好运气!您看看,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救下您?” 古尘:“……” 他喝茶的动作一顿,无奈看了幼姬一眼,怎么说呢,心情十分复杂,既觉得羞耻,又觉得熨帖。 “你不该来的。”他叹息一声,余光扫过了狼狈趴在地上的萧若风,“你是我徒儿一事传出去,会成为众矢之的。” 古尘最被人觊觎也最被人忌惮的,便是药人之术。 世人一定会认为,幼姬这般的高手,得了古尘亲传,那一手药人之术,很可能在她的手里。 “没办法,谁让我这人尊师重道呢?”幼姬耸肩,“不遭人恨是庸才,像我这样惊才绝艳的人,被天下不容都是应该的!” 众人:“……” “更何况,在拜您为师之前,我便做好了承担相应责任的准备。若我此次不来,师父您可有脱身之法?难不成一大把年纪了还要隐姓埋名四处逃窜?” 幼姬说的话,不假,但太扎心。 她看着古尘,露出了蛊惑的笑:“徒儿来了,日后这天下人眼中的活靶子便是徒儿,您就安全了。师父,您可愿随徒儿去金鸳盟,做三王之首的西王?” “倒反天罡”这四个字游走在温壶酒的舌尖,但看着幼姬手里的刀,他硬是没敢说出来。 就算是三王之首,也在盟主之下吧? 幼姬这是让她师父给她干活? 温壶酒觉得,古尘会把幼姬打死。 但,出乎他的预料,古尘竟然答应了:“也罢,只要你不嫌为师是个麻烦便好。” 他继续留在乾东城,只会给百里东君、镇西侯府带来麻烦。 天大地大,西楚国破,古尘也不知该去何处。 他精通药人之术,为世不容,兴许,就该跟同样于世不容的魔教为伍。 幼姬吹了声口哨,金羽雕从天而降。 她拽着古尘就上了金羽雕的背。 别问,问就是怕古尘冷静下来后悔了! 先打包带回金鸳盟,到时候再慢慢忽悠,实在不行武力镇压。 她这个做徒儿的不好明着动手,但…… 老雨可以! 这么一个对手带回去,老雨不得高兴坏了?不得对金鸳盟更有感情? 一箭双雕!她真是太聪明了! 少年白马醉春风60(会员加更) “等等——” 趴在地上的萧若风见幼姬要带着古尘离开,赶忙起身叫道。 “金鸳盟在毕罗城,折柳盟主,你带儒仙前辈去了金鸳盟,北离境内恐怕容不下金鸳盟了。” 江湖中时常有门派成立或败落,但这些年金鸳盟干的挺多事,其实挺缺德的,却一直都好好的。 江湖容得下,是因为幼姬和雨生魔等人能打,容不下也得咽下那口气。 朝堂容得下,是因为金鸳盟没有做出危害北离的事,甚至幼姬祸害南诀高手的事情,北离朝堂乐见其成。 可,一旦古尘与幼姬师徒关系曝光,泰安帝知晓她公然带走古尘,定会大怒。 届时,局势便不可挽回。 幼姬站在金羽雕的背上,居高临下看着萧若风,红唇斜勾,看上去亦正亦邪:“你们不都说金鸳盟缺德吗?难不成,还觉得金鸳盟是什么正派?琅琊王,我金鸳盟……是魔教。” “魔教,随心肆意,不讲规矩。既然北离容不下,那以后,金鸳盟所在的山头,就独立在北离之外。不服,来干。” “不过,你大可以回天启告诉你的父皇,不必急着来寻我,因为不日,我会亲临天启,去会一会现在的天下第一。” 金羽雕飞上上空,很快便没了踪影。 小院儿有一瞬间的寂静,唯独百里东君长舒一口气。 雷梦杀恍恍惚惚,他之前一直觉得天下有三种教,正道,魔教,还有金鸳盟这种缺德教派。可现在告诉他,金鸳盟竟然是魔教! 忽然,他仿佛抓到了什么盲点:“我的天哪,折柳是古尘的徒儿,百里东君也是古尘的徒儿,这么说来……百里你是那缺德教主的……师弟?” 萧若风此行有意带百里东君回天启,进稷下学堂,若百里东君真的能被李长生收为弟子,那……他不就是百里东君的师兄了? 他是百里东君的师兄,幼姬是百里东君的师姐。 他只要想到自己会跟幼姬那缺大德的相提并论,就后背一凉,两眼一黑。 他想静静! ………… 金鸳盟。 幼姬将古尘安顿在了西王宫殿,刚准备去找雨生魔,他便先找来了。 “听说,你带回来一人做西王,他的地位还在我之上?” 雨生魔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漠,但仔细分辨,却会发现,深藏几分不满。 幼姬这些年就是个甩手盟主,他管理金鸳盟这么多年,劳苦功高,结果空降一个西王压他头顶上,凭什么? 他才不是为幼姬的偏心而生气! 他就是想给自己讨回个公道! 幼姬上前就去勾雨生魔的肩膀,可惜,他比她高一大截,勾起来不太趁手。 于是,她直接一拽,毫无防备的雨生魔半弯下腰。 幼姬满意勾住他的肩膀,一边往远处走,一边忽悠。 “哎呀,老雨,咱们都是这么多年的关系了,我还能亏待你?只是我也有苦衷啊,这西王毕竟是我师父。” “再说了,我对你多好啊!我多了解你啊!你其实也不耐烦处理这些教内事务,西王为三王之首,你就可以理所当然把事务全甩给他,然后学我一样,挑战各处高手,享受自由的美好!” “而且吧,我师父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儒仙古尘,绝对的高手,你就不想挑战吗?把他留在金鸳盟,岂不是什么时候想去挑战他,都可以吗?” 雨生魔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来意,他可耻的心动了,主动接下了忽悠古尘的任务,压根儿没发现,他那刚回来的甩手盟主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然后又一次撒手没了。 少年白马醉春风61 问鼎天启之前,幼姬还是先刷了一遍其他高手,以免打乱了她打榜顺序。 什么无双城城主、唐门老太爷、望城山掌教吕素真…… 这一日,王一行骑着小毛驴回到了望城山。 三清殿的香火颇为旺盛,殿外坐着个十一二岁的小道士,手中抓着桃子,自言自语:“吃完这个,还剩一个,再吃一个,就只能等来年了。” 王一行会心一笑,俯身揉了下赵玉真的脸:“玉真,桃子还没吃完呀?” “对呀,但只剩最后两个了。师兄,你说为什么只有夏天和秋天才长桃子,我想一年四季都有桃子吃。” 王一行听着,抽出手中的宝剑,递给了赵玉真:“这可不是普通的剑,这可是当年昆仑剑仙留下的玄阳剑剑胚所铸的人间至暖之剑,你把这柄剑埋在地下,能让整个院子四季如春,你呀,再把离火诀练得好一些,到时候冬日里想吃桃子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这柄剑名为火神,也是今年建林大会上所出的云天品级宝剑,是王一行赢来专门送给赵玉真的。 “真难听。”赵玉真说着,伸出两指动用术法,竟折断了火神剑,将玄阳剑剑胚融入了自己的桃木剑之中。 “这样也行!”王一行惊诧道。 忽然,望城山后山传出剧烈的响动,寻声望去,却见两道身影被抛到上空,仔细一看,这两道身影身上穿的似乎是……望城山的天师服?! 王一行顿时警惕挡在了赵玉真身前:“敌袭?!” “不是哦。”赵玉真摇了摇头,平静解释道,“几日前,金鸳盟的折柳盟主上山,同师父与几位天师论道、比武,如今看来,咱们望城山皆是惨败。” 王一行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好师弟啊,输的是咱们望城山,你这么平静,合适吗? 但不得不承认,王一行不安的心重重落回了肚子里。 世人都道幼姬缺大德,但她喜道厌佛也是人尽皆知的,这么些年祸祸佛门,弘扬道教,最受益的就是望城山了。 瞧瞧这三清殿的香火,比几年前起码旺盛了一倍! 这么一想,王一行忽然觉得,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他们望城山的天师们挨几顿揍也是应该的。 于是,王一行跟赵玉真一起坐到了三清殿外,仰着头,安逸看他们的天师满天飞。 别说,这景象还挺难得!错过这次,只怕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天师们飞着飞着,忽然就停了,王一行与赵玉真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再一看,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戴着面具、扛着大刀出现在他们身前。 王一行立刻认出了人,起身拱手:“在下王一行,见过折柳盟主。” 幼姬:“……” 实不相瞒,看到王一行,她这个缺大德的人竟然有一丝愧疚! 想当初,阴差阳错,王一行被她放出的野鸡脖子咬了一口! 这么点愧疚之情作祟,她难得没一拳挥过去要求跟对方比过一场,而是回了一礼。 之后,她目光越过王一行,看向了他身后的赵玉真,心情有些怅然。 少年白马醉春风62(会员加更) 眼前的小道士是赵玉真,但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赵玉真。 更不是她的陆吾。 “折柳盟主?”赵玉真疑惑偏头看向了她。 幼姬回过神,忽然俯身,伸手,捏住了他肉嘟嘟的脸颊,一捏。 赵玉真两颊的软肉向中央挤去,小嘴长成一个o型,震惊看向了幼姬。 她一个大人,竟然这么恶劣欺负小孩儿? 果然……是挺缺德的。 这样的想法在赵玉真脑海中回荡着。 幼姬收回了手,重新站直身子,耐心问:“你想要下山?” 赵玉真生来兼望城山天运武运为一身,出生时天降异象,引来了望城山的六位天师亲至。几位天师都为他算过命,他此生若只在望城山,那望城山百年兴旺,但若下了山,则有天难而至,便是他的死期。 “想。”赵玉真认真回答,脑袋点得用力,“折柳盟主也要劝我打消这个念头吗?” “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我为什么要阻挠?”幼姬骄傲扬起下巴,“只有我这样天神临世、无所不能的人才能帮你!” 赵玉真一时间想了许多。 望城山上一共六位天师,合起来论道都没论过幼姬。所以,这天下间,她的道行无出其右。 但赵玉真也清楚一件事,这世间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要付出什么代价?”赵玉真绷紧了小脸,期待又紧张看着幼姬。 她笑了,目光滑落在他手中的桃木剑上,像是透过这把剑在看着什么:“已经有人为你付过报酬了。” “……谁?”赵玉真的眼中透出茫然。 幼姬指尖在赵玉真眉心一点,俯身在他耳畔道:“你的桃木剑,我也有一把。” 赵玉真只觉得眉心之间一片冰凉的触感,下一刻脑海中便涌入了大量的知识,晕晕乎乎栽倒,被眼疾手快的王一行一把捞住。 “折柳盟主,我师弟他……” “无碍,教了他一段瞒天之术,待他练熟,自然可以下山看外边的风景。” 说罢,她站起身来,向外走去,一步便走出数米之外。 她摆了摆手:“不必送了,等你们望城山出现第七位天师,我会再来……” 下次,便是一打七的时候了! 下了山,幼姬原本打算坐着金羽雕离开,谁料看到了一道可怜巴巴的熟悉身影—— 她那便宜大侄子沐清风! 沐清风也一眼就认出了幼姬,忍着心中的激动,挤眉弄眼朝幼姬使眼色。 姑侄二人一前一后,进入了沐家在望城山附近的铺子后,沐清风挥退众人,殷切给幼姬沏茶。 幼姬皱着眉头一脸不能直视的表情:“你闯祸了?!” 她目光从沐清风的脸上向下移,最终停在了脐下三寸某个位置,拳头握得咯吱响。 不会是她没盯着,这倒霉大侄子就把自己搞肾虚了吧?! 沐清风不明所以打了个哆嗦,直觉告诉他,再不说明来意,会被小姑姑揍! 他赶忙取出一封信,递到了幼姬的手中。 她展开一看,是沐长松给她的。 “要我去天启城参加学堂大考?!” 她,可是要打败李长生,取代他成为天下第一的! 现在,让她挤破头去努力给李长生当徒弟?! 沐清风捂着脑袋,一副怕被打的模样,苦哈哈道:“小姑姑啊,您也不看看您都做了些什么缺德事?父亲怕您就是折柳的事情暴露出去,沐家被千夫所指,生意都没得做。” 幼姬:“……” 这话说的好真诚,她竟然无言以对! “父亲的意思是,您这次进入天启城,一定要高调,高调到人尽皆知,之后再找个机会,让沐暖与折柳同时出现,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这二人其实是一人!”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63(会员加更) 北离有四座赌坊最为出名。 一,是天启城的千金台。 二,是三顾城的美人庄。 三,是青州白城的逍遥城。 四,是无双城的天下坊。 今年学堂大考,便破天荒的在这千金台举行,而千金台内也早已开盘,而参赛选手的赔率,明明白白写在了牌子上。 百里东君与叶鼎之在门口相遇,进千金台的时间算早,一眼就看到了这块牌子。 “这是什么?”叶鼎之问。 “我知道!”百里东君早就听雷梦杀介绍过,闻言得意解释,“这是千金台的赌局,看看今天谁才是大考魁首。” 叶鼎之又问:“那我名字后面这一千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数字越大越厉害?” “你想什么呢?数字越大说明看好你的人越少,像我就不一样……”百里东君说着,忽然顿住。 他发现,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最下方,赔率与叶鼎之的相同,皆是一比一千! 但很快,百里东君就有另一个发现,激动在四周寻找着:“沐姑娘!我看到了沐姑娘的名字!” 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是春心萌动,叶鼎之无奈摇头,目光扫过了牌子上的人名,停留在唯一一个沐姓的名字上—— 沐暖。 叶鼎之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随着百里东君的视线一起寻找,想看看“弟妹”是什么样的人。 可百里东君寻了许久都没看到幼姬的身影,焦急抓着叶鼎之就跑到了千金台的门口:“初试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沐姑娘怎么还没到?会不会生病了?” 忽然,叶鼎之指向街头的方向,不确定道:“那边好像有车来了……就是挺做作的。” 幼姬是卡着时间进城的,按照沐长松要高调的建议,大张旗鼓,摆足了架势。 宝马雕车香满路。五匹纯白色的马拉着一辆双层的华贵房车,房车之上玉石铺地,明珠为饰,马车左边挂着一面旗帜,上边纹着一只展翅浴火的凤凰。 前方小厮铺红毯,两侧的侍女撒花撒钱,后方吹拉弹唱,还有人大声喊着青州沐家的名号。 除此之外,这一行,有八个逍遥天境与若干自在地境开道、护卫。 天启城的百姓抢钱都快抢疯了,嘴里吉祥话不断,簇拥着马车一直停到千金台门口。 叶鼎之走南闯北也是头一次见这样的阵仗,用手肘捅了一下百里东君:“百里兄,这位沐姑娘看上去……不太好娶啊!” 百里东君:“……” “小姑姑,到了。”驾车的沐清风唤道,同时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幼姬一手拨开帷幕屋子,由沐清风扶着下了房车。 如今的天气已经透出了凉意,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披了件同色的斗篷,领子处嵌着一圈纯白的狐毛,裹着一张小脸,看上去苍白柔弱。 发髻之上,白玉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而轻轻晃动,更衬得美人一副弱柳扶风之态。 楚楚可怜。 百里东君觉得,她比之前在柴桑城相见时,更瘦了。 见他一副痴态,一言不发,叶鼎之恨铁不成钢,用肩膀撞了下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一个踉跄,扑到了幼姬的身前:“沐、沐姑娘,好巧。” “百里公子,许久不见,沐暖在云间都听闻了剑林大会,百里公子使出西楚剑歌,可惜无缘一观。” “不可惜,不可惜,你想看,我随时都能舞给你。”百里东君将胸脯拍得啪啪响。 叶鼎之旁观着,觉得百里东君舔得有点没眼看,估算了下时间,重重咳了两声提醒。 幼姬与百里东君一起看向了。 幼姬微微眯眼,这是……烤肉做得很好吃的叶小童? 百里东君笑着介绍:“沐姑娘,这位是我在剑林认识的朋友,叶鼎之!” 幼姬:“!!!” 谁?! 叶小童=叶鼎之?! 叶云、叶小童、叶小凡、叶鼎之,他疯了搞这么多假名字?! 她脸上温婉客气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 沐清风也有些笑不出来,倒不是因为叶鼎之,而是因为百里东君。 身为男子,而且是上过花楼喝过花酒的男子,他一眼就看出来百里东君那些花花肠子,分明是看上了他小姑姑! 若幼姬真是娇柔无害的沐暖,这婚事,他可能乐见其成。 但,她不是啊! 他现在担心,镇西侯府的破风军会马踏云间沐家,说他小姑姑骗婚! 百里东君、叶鼎之:嘻嘻。 沐家姑侄:不嘻嘻。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64 很快,考核便开始了,考生各自坐在一张案后,二楼的高台之上,柳月与千金台的主人屠大爷并坐。 柳月身旁的小童灵素垂眸环顾一楼,然后扬声道:“学堂大考,准备开始。” 伴随着鼓声响起,今年的考题也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内—— 文武之外。 “所谓文武之外,便是请诸位在文和武之外展露一下自己在其他方面令人惊艳的特长。时间为六个时辰,在这六个时辰内如果有人觉得自己可以交卷了告诉我们你要展露的是什么。我们呢,就会派出相应的考官来进行考验,若通过了考验,即可进入终试。每位考生都配有一名助考士,诸位可以让自己的助考士去千金台外取展示才艺所需要的东西。” 考题在三日前便流传了出去,在坐的考生已经有所准备,百里东君和叶鼎之都让自己的助考士去取东西。 “沐姑娘,你今日刚入天启城,展示才艺所需的东西,可有准备?”百里东君忧心忡忡看着幼姬。 幼姬的位置恰巧在他与叶鼎之的中间,她脸上挂着温婉端庄的笑,目光却有些游移,一点都不敢去看另一侧的叶鼎之。 该死,这偷了情似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虽没有准备,但以我沐家的财力,需要什么东西,清风都能最快找来。”幼姬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心情,一边叹息一边回答,“我从小身子不好,静养在闺中,博览群书,博闻强识,多才多艺,一时间没想好该选何种特长。” 百里东君:“……” 他就是白操心了! 但不知为何,他有些联想到了他自恋自信自大的师姐! 旁听了一切的叶鼎之也心情复杂,他同样想到了几年前,在南诀边境见到的笛姑娘。 现在的姑娘都这样了吗?! 幼姬说的都是真心话,穿了这么多的世界,她会的才艺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乱七八糟。 太优秀也是一种苦恼啊! 她决定按兵不动,先看看其他考生的才艺,再做决定。 于是,幼姬看向身后的助考士,甩出一锭金子:“你出千金台,能看到一辆能住人的双层马车,找沐清风,让他把我房间桌上的东西取来。” 助考士没想到能有意外之财,还是一大笔意外之财,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兴冲冲就跑了出去。 一时间,其他还没离开的助考士,都往自己负责的考生身上投去幽怨的目光。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幼姬的助考士就带着大包小包,晃晃悠悠走了回来,之后从包裹中取出了…… 瓜子,果汁,小糕点,还有各种的水果。 多到一张桌子都摆不下。 众人都好奇看来,想知道幼姬要这些东西做甚。 谁料,她捏起一块糕点,从容吃了起来,不时打量四周,仿佛把这些场要展示才艺的考核当做了对她一人的文艺汇报。 又或者说,她看上去比二楼的柳月,更像这次考核的考官。 终于,第一个表演,不,考核的人站了出来。 少年白马醉春风65(会员加更) 白衣门段白衣,自幼研习棋术,要比的,自然就是这棋。 幼姬剥着瓜子,秀气地吃着,转头看向百里东君道:“下棋,也是我的特长之一,这么多年没有败绩。” “那你一会儿可以用棋术通关。”百里东君真诚给幼姬出主意。 幼姬皱了下眉,摇头:“我再想想吧,主要是怕一会儿把他下哭,以后连捏棋子的勇气都没了。” 说罢,她拿起一串儿葡萄,直接往嘴边送,舌尖一勾,一颗葡萄便进了口中。 百里东君耳根子一下就红了,叶鼎之也僵硬地转过了头。 幼姬的狂言,恰巧被段白衣听到,他咽下了想要与柳月对弈的话,转而看向了幼姬:“这位姑娘自诩棋术高超,以棋通关者,只有一人,不如你我先比过一场。” 幼姬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上赶着送菜找虐。 既然如此,她还客气什么? 不多时,千金台就摆上了一张桌子,中间放着棋盘。 段白衣“还没问过,姑娘芳名。” 幼姬轻声道:“云间,沐暖。” 云间只有一个沐家,而今日的考生中,也只有一个沐暖。 青州首富的沐家! 沐家家主沐长松最宝贝的幺妹! 段白衣身体僵硬,此时已经生出来几分悔意。 他怕今天幼姬在他手中输惨了,转头沐长松那狠人就断了他们白衣门的活路。 可事已至此,段白衣骑虎难下,思量着手下留情,做出一场险胜的局面。 围棋之中,执黑子为先手,于是,他道:“我执黑不败,你先……” “那你很快就要败了。”幼姬说着,直接将白子拿到自己的身边。 段白衣只能硬着头皮,努力压制自己的棋术。 殊不知他在压制,幼姬也在克制。 她怕她那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棋风太过于缺德,众人把她跟折柳联系到一起,因此下得十分收敛难受,只展露出三分的棋力。 可这三分棋力也把段白衣虐狠了,在下了几手后他就发现幼姬是真有水平,及时调整过来,但依旧被她犀利且无厘头的打法搞到怀疑人生、道心不稳。 到最后,黑子从指尖掉落,段白衣看着那棋盘,不自禁流下泪水来:“我、我竟然败了!” 百里东君与叶鼎之咋舌,这……还真把人给下哭了! 他们以为幼姬是在自恋猖狂,合着她才是老实人啊! 高台之上,柳月也将这一场对弈收入眼底,不禁带入自己的路数演绎,最后发现…… 他可能也会被幼姬这不着调的棋风打得措手不及。 万一他这个考官输了,多掉面啊?他这么美的脸丢了可惜,还是让灵素上吧。 想着,柳月靠回到椅背上,出声问:“沐姑娘,可要以棋作为考核的项目,挑战负责棋术的考官灵素?” 灵素不可置信指着自己:啊,我? 幼姬看了眼扎着双髻的小姑娘,然后摇头拒绝:“我虽棋艺非凡,但下棋并非我最擅长的,拿来做考核多少有些不敬学堂,我……再想想吧。” 主要是,她虽然缺德,但欺负小女孩,还是会有一丢丢罪恶感的! 更何况,她哥都让她高调些了,她觉得她可以多留一留,多欺负几个考生搞事情! 太优秀虽然是一种烦恼,但也是搞事的底气!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66(金币加更) 幼姬这一局下完,百里东君与叶鼎之的东西也都被送来。 果不其然,跟她猜测的一样,这二人一个要酿酒,一个要烤肉。 幼姬又环顾四周,看向其他人,打铁的、刨木头的、插花的、剪纸的…… 五花八门。 “都是手艺人啊!都有傍身的独活,这说明什么?说明习文习武赚不到钱啊!”幼姬吃着点心点评,“还是我沐家先祖明智,少走弯路直接经商。” 拒绝中间商赚差价! 她这一声嘀咕,又被一左一右的叶鼎之与百里东君听到,二人无语的同时,百里东君若有所思。 沐姑娘对沐家格外在意。 上一次在乾东城的东归酒肆中,她对晏家人动手,好像也是因为对方出言不逊,折辱了沐家。 这么说来,想娶沐姑娘,还是得先经沐家的允许。 百里东君又想到了舅舅温壶酒知晓他喜欢沐姑娘时的反应—— “谁家姑娘?青州沐家?哎呦我的大外甥,你觉得沐姑娘时至今日尚未定亲是因为无人想娶吗?是因为她那个哥太难搞!” 能凭借着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让中落的沐家重新成为青州首富,就能看出沐长松手段了得。 贫穷时尚且手段了得,更何况如今富裕了? 想着,百里东君直接脱口而出:“沐姑娘,你兄长难搞吗?” 幼姬刚入嘴的果子汁差点喷出来,警惕盯着自己这便宜师弟:“就是容易搞也不能搞啊!” 百里东君双眼清澈,越发茫然,不搞定大舅兄就娶不到媳妇,但未来媳妇还不让搞定大舅兄,这不是死循环吗? “咳咳……有人又要考核了。”旁听这一切的叶鼎之听出了两个人的意思,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赶忙转移二人的注意力。 再谈下去,发小在沐家姑娘的眼中,就得是打沐长松主意的变态了! 他这个做云哥的,为了兄弟,也是殚精竭虑了!若他俩真成婚,他必须坐主桌! 第二个参与考核的,是一个穿着黑衣的女子,名叫燕飞飞,考的是盗术。 幼姬只是看了一眼,便提不起兴趣。 一句话,不如她。 燕飞飞刚通过考核,便又有一个女子站了出来,她同样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黑色的帷帽,只是衣衫腕甲之上都有金丝纹饰,看得出来极为考究昂贵。 “何人,考什么?”灵素出声问。 “我叫尹落霞,我来比的是……赌!” 幼姬:“……” 刚听到尹落霞名字时,她还提起了兴趣,毕竟也是曾经的老熟人了,谁知对方帷帽一摘,露出张玥瑶的脸。 阳光穿过千金台的门窗,正巧打在玥瑶的背后,两鬓的碎发随风轻轻晃动仿佛都在发光。 画面在她身上仿佛开启了0.5倍速,开了一层滤镜。 百里东君却打了个激灵,往幼姬身边挪了下:“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这位……尹姑娘,总觉得面善。” 幼姬笑不达眼底,那可不,猿粪啊! 谁知百里东君继续道:“这双眼睛,若是流出血泪,跟我梦里的女鬼一模一样!” 天知道,当初那一眼,给他留下了好多年的心理阴影! 幼姬:“……” ———— 感谢金币 少年白马醉春风67 玥瑶要比赌,屠大爷便让人将正在百花楼等着听曲的屠二爷找来,二人定下来比试大天九。 “我坐庄,两人局?”屠二爷问道。 “嗯——我看啊……”玥瑶说着,环顾一圈,目光落到了百里东君和叶鼎之身上,“那边那俩小子这么感兴趣,不如一起过来玩吧!” 百里东君摇扇子的手一顿:“???” 他感兴趣?他不是正忙着烧火吗? 对玥瑶,根本不敢多看一眼,就怕晚上再做噩梦! 叶鼎之:“???” 忽然被cue,他同样一懵,他不是忙着看百里东君烧火吗? 幼姬觉得情况有些微妙,她一左一右两个天生武脉,好像还是被天外天盯上了。 百里东君还好说,毕竟是小师弟,折柳的马甲一套,帮起来名正言顺。 至于叶鼎之,她是一点都不敢多接触! 俗话说得好:“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她这么美丽优秀的姑娘,成为叶鼎之的劫难合情合理吧? 这比小姐妹的爹把她当情缘更加炸裂! 无心,谁生?! 幼姬觉得,等学堂初试结束,她有必要给老雨去一封信,告诉他有坏人觊觎他宝贝徒儿的身体! 想明白了这一切,幼姬挑了下眉,抬眸看向了玥瑶,似笑非笑问:“不知这位‘尹’姑娘,如何看出我身旁的两位公子对赌感兴趣?反倒是我,目光一直看着姑娘,怎么偏偏就略过了我? 究竟是本姑娘身份贵重,你不敢高攀,还是你有意为之,对我身旁的两位公子感兴趣?” 玥瑶的表情有些僵硬,半晌才道:“只是需要两个人组局,沐姑娘愿意的话,一起玩便是。” 百里东君立刻道:“沐姑娘,你同叶兄一起去吧,我呢,对这大天九的玩法一点都不了解,也不想……” 近距离接触“女鬼姐姐”! 于是乎,上台的二人,就成了幼姬与叶鼎之。 大天九是赌法的一种,牙牌共三十二张,分为文武两组,每人抽取的四张牌,文牌以天牌为尊,武牌以九点为尊,两组全胜全败为胜负。 这要是比麻将,幼姬贼6,但打大天九,她也只是熟悉玩法罢了。 对上屠二爷和玥瑶两个注定会出千的人,她胜算不大,但,她最不老实。 她喜欢不劳而获,给她拿来吧! 在玥瑶看过了牌,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将牌扣到了桌面上。 幼姬突然笑盈盈指向了写着“文武之外”考题的卷轴,问:“考题要求比的是文武之外,可这天九的牌分文武两组牌,是否也在文武之内呢?” “说得好!”屠二爷第一个大笑着附和,拍着胸膛沾沾自喜道,“我屠晚也算是文武双全的人才了!” 玥瑶想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就是这么一个瞬间,幼姬神不知鬼不觉就把玥瑶的牌换给自己了。 她就说么,燕飞飞的妙手空空,不如她呢~ 还是柳月出声解围:“咳,天九毕竟是赌法,不在文武之内。” 叶鼎之第一个翻了牌,天王和天高九,还算不错的牌。 屠二爷扇子在牌上一扫,同样掀了牌,双地孖梅,比叶鼎之的牌面好上许多。 二人同时看向了赌桌上的两位姑娘。 幼姬轻声道:“我尊老,‘尹’姑娘先开牌吧。” 玥瑶:“……” 她忍! 不争一时之气! 她手掌拍向桌面,自信的表情顿时僵硬。 她的牌…… 三六一只鹅,神仙救不活。 大天九中最小的牌?! 少年白马醉春风68(会员加更) 幼姬谦逊地翻过了自己的牌。 至尊宝。 二楼的高台上,懒洋洋坐着的屠大爷,也不由站起身来:“怎么可能……” 幼姬翻出的牌,是天九中的至尊之牌,杀一切。 柳月微微侧首:“屠大爷怎么如此惊讶?” 屠大爷收敛了震惊的神色,扭头对柳月解释道:“沐姑娘出千了。” 赌场中,不允许出千是明文规定,但没被抓到就不算出千,而叫做实力。 “这就有意思了,沐姑娘竟胜过了那位尹姑娘。”屠大爷说着,目光在幼姬与玥瑶的身上来回游走,眼中闪过一道精明的光。 究竟是沐家姑娘赌术超绝,还是这尹落霞不对劲? “你出千!”玥瑶也没想到这么个局面,更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一时间脱口而出。 幼姬的神色没有一丝半点的变化,闻言只是轻描淡写看了她一眼,反问:“我出千?那‘尹’姑娘不该反思自己吗?质问我是何意?” 在场之人皆是一怔,顿时,周遭一片寂静。 幼姬离开了原地,走近玥瑶,上下打量着,看得她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向后退了一步。 “尹落霞这个名字,天下赌徒无人不知。” “当年,在我青州白城的逍遥城内,前赌王尹顺水败给了南诀的连如烈,几十年身家一朝被洗空,但第二日,他十岁的女儿尹落霞便坐在他的肩上连胜连如烈三局,夺回了赌王之位。” “我承认我出千了,但我一个不善赌术的人,能在你这个赌王眼皮子底下出千获胜,究竟是你徒有虚名,还是你……根本不是尹落霞?” 玥瑶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会被幼姬猜到,她手心都湿透了,强做镇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那我便说明白些。小赌王这些年鲜少露面,但她扬名的逍遥城可是在青州。”幼姬意味深长道,“我恰巧见过她一次,眉眼间与你并不相似。” 见自然是假的,但多年前的事情已经无从考究,就算是百晓堂去查,也只会先查出眼前的“尹落霞”是个假货,届时谁还会怀疑幼姬话的真假? 玥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借尹落霞名头行事,本想着天启城内无人识得,却没想到突然冒出个幼姬,坏她的事。 “当初我才十岁,如今容貌长开自然有所不同,更何况数年过去,沐姑娘记差了也是可能的。”玥瑶道。 “不可能,我这人天生聪颖过目不忘。既然你不死心,我只好拿出其他证据了。”幼姬看了玥瑶一眼,然后抬头看向二楼的柳月,“柳月公子,在柴桑城,我们见过。” 柳月微微颔首:“确实,还得多谢沐姑娘助顾大公子。” “在柴桑城时,我见到过这位自称尹落霞的姑娘,当时她身旁还有两个年轻男子,一个紫衣,一个白发。”幼姬道,“而那紫衣与白发之人的身份,柳月公子是知道的。” 柳月倏地就从座上起身。 知道,他如何能不知道? 他们来自天外天,是北阙遗民!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69(会员加更) 幼姬向后退去,拉开了与玥瑶之间的距离,之后才继续道:“小赌王尹落霞的母亲乃是落扬侯的独女,她是勋贵之后,身份不一般,在天启城中总归是有亲戚的,叫来辨认一番便是。” “若这位是真正的尹落霞,我自然会向尹姑娘道歉,但这赌王的名头日后便要落到我沐暖头上了。” “若这位是假的尹落霞,那她与紫衣、白发同是北阙遗民,冒充落扬侯外孙女的身份进入天启,甚至考入学堂,一定图谋不轨,所求甚大。柳月公子,这便不是我等能解决的事了,应当报官!” 幼姬声音不大,言辞也不刁钻,但掷地有声。 柳月帷帽下的面色无比凝重:“让老七来,同时去找御史夫人。” 尹落霞的母亲,也就是落扬侯的独女,当初跟着前赌王尹顺水远走高飞,后来受不了他好堵成瘾、四海为家便离开了他,回到天启后嫁给了如今尚书台的御史。 就算多年未见,当娘的总不会认错了女儿。 玥瑶的面色大变,见身份被识破,已经没了挣扎一下的可能,立刻便要遁走。 幼姬搞起一番事,却一点善后的念头都没有,直接跑到了百里东君的身旁。 没办法,小师弟太菜,怕他死。 百里东君一点自觉都没有,反倒是挡在了幼姬的身前,语气坚定道:“沐姑娘,你放心,我会保护你,一定不会让她伤到你的!” 叶鼎之看着这一幕,人都麻了,认命跑过去给发小和发小的心上人当保镖。 虽说幼姬没有出手,但玥瑶也不可能顺利逃开,毕竟柳月的金腰带可不是吃素的。 只是…… 幼姬的目光若有所思看向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 他刚才好像想动手,但被玥瑶眼神制止了。 这学堂大考,到底混进来多少牛鬼蛇神? 听说百晓堂还会做背调,这么看来,百晓堂果然不行啊! 幼姬在心中冷哼,她跟姬若风还是有些旧怨的。 那个“扫把仙”的名头,够她记八百辈子的! 等过几日披回折柳的马甲,她要专程去问候一下姬若风! 带着她沙包大的拳头做礼物! “小心!”忽然,叶鼎之的声音响起,他将百里东君推到了一旁,一手拔剑,一手抓过幼姬的手腕,将她拖至身后。 只见玥瑶向幼姬袭来。 柴桑城与学堂初试,两次计划全部被破坏,中间都有幼姬的身影,这让玥瑶生出来一种直觉—— 留下幼姬,必成大患! 她袖中甩出了一柄袖剑,被叶鼎之拿剑挡下。 幼姬站在他的身后,眼中闪着欣赏的光。 不愧是她看好的北王候选! 这剑式果然是老雨的徒弟! 想着,幼姬也不甘躲在别人身后,从袖中掏出个小药瓶,用力砸在了地上。 一股烟气弥散开来,让叶鼎之头皮发麻,生出来不好的预感。 他想到了几年前,南诀边境那个小客站内,笛姑娘扔出的催泪药! 好消息:这药烟不折腾人。 坏消息:都倒下了。 千金台内,很快便横七竖八倒下一大片,唯有修为最高的柳月还坚挺着。 隔着那一层白色的薄纱,他跟幼姬面面相觑。 “你……”柳月刚吐出一个字,就摇摇晃晃也倒下了。 幼姬好奇去撩了下柳月的帷帽,看了看他美貌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用力点头。 “还是我好看!” 一刻钟后,萧若风带着人迅速赶到千金台。 之前,莫棋宣与紫雨寂被劫走的事情,已经让他很是着急懊恼,还因此被折柳摔打了一顿! 所以,在听到天外天的人再次出现后,他第一时间就召集兵马赶来。 谁知,一进来就看到了无人生还,不,是一人生还的场面。 只有幼姬一个人完好坐在桌后,从容不迫嗑瓜子。 咔吧——咔吧——咔吧——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70 萧若风的心情有些微妙,眼睛缓缓睁大。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眼前的场面还是让他呆滞了片刻。 真是……别开生面长见识了。 相比于那个身份存疑的假尹落霞,他觉得幼姬也不像什么好人。 若非在柴桑城顾家见过面,能确定幼姬的身份,他的昊阙剑兴许……已经抵在她的脖子处了。 “沐姑娘?”萧若风有些迟疑唤道。 “青州沐家沐暖,见过琅琊王。”幼姬放下了瓜子,起身行礼,礼节标准优雅,仿佛大家闺秀。 只是,她一个人端庄站在无数“横尸”之中,显得格外诡异。 萧若风拱手:“沐姑娘,还请告知在下,这千金台内方才发生了什么?” 幼姬正打算回答,可正在此时,一道凄厉的声音响起—— “小姑姑!您可千万不能死……”沐清风在千金台的门口探头探脑,待看清倒了一地的身体和完好无损站立的幼姬后,他的哀嚎戛然而止,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您没事啊……” 也是他魔怔了。 他小姑姑那样武力爆表的缺德玩意儿,能吃什么亏? 幼姬总觉得,从便宜大侄子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丝的遗憾。 他这是猪油蒙了心,觉得活得太无聊,想去过过质朴清苦的日子了? 回头就把他扔去西域! 幼姬眼眸半合,严肃厉喝:“清风,琅琊王在此,不得无礼!” 萧若风命手下的将士将沐清风放了进来。 他走近后赶忙行礼致歉:“还请王爷恕罪,离开青州前,家父再三叮嘱要保护好小姑姑,清风一时心急失了分寸。” “无妨。”萧若风自然不会介意这件小事,而是看向幼姬,再次询问起来初试中发生的事。 沐清风乖乖杵到幼姬身后,像一只缩着脑袋的大鹌鹑,闻言悄悄扯了一下幼姬的袖摆。 小姑姑,求求了,口下留德! 这个惹不起!真惹不起! 殊不知,对面的萧若风已经挨过他小姑姑好几顿胖揍了。 幼姬面对手下败将时,心态异常平和,伸手指向了横在地上的玥瑶,三言两语就描述了自己如何认出玥瑶是假货的。 “她想要杀我,再加上考生中不知是否有她的同伙,迫于无奈,我只好用了迷药。王爷应当不会为这等小事责备我吧?” 萧若风目光下移,对上了幼姬的眼眸。 那双美眸清澈真诚,带着满满的信任,仿佛真觉得满地“横尸”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萧若风一时语塞,但很快,心中竟生出来认同感。 是啊,谁知道这里边有没有玥瑶的同伙?都是来自天外天的敌人,决不能放走一个! 柳四这一回,晕的不亏! 至于有损形象,反正在柴桑城时已经丢得够够的了,不差这一回! 萧若风这么一想,心态也平和了,问:“沐姑娘可否将解药交给在下?” 幼姬抬头,一双眼眸盈盈秋水泛起几分疑惑的波澜:“这药又不致命,睡一觉就无事了,配解药做甚?” 萧若风:“……”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呀,他竟然无言以对。 “那为何满千金台的人都倒下了,沐姑娘却无事?”萧若风身后的叶啸鹰目光锐利问。 沐清风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幼姬却颦眉蹙额,十分苦恼。 又是一个小姐妹的爹。 实不相瞒,她一点都不想被对方注意到! 毕竟,她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美若天仙、才华横溢……的奇女子,懂的都懂。 少年白马醉春风71(会员加更) “我幼时身子骨不好,是抱着药罐子长大的,时间一长,寻常剂量便对我无用。” 幼姬随口胡诌,但配上她一副蹙眉感伤的表情,可信度顿时提高。 萧若风与叶啸鹰都信了,还以为自己揭了少女伤疤,都不由目含愧疚。 沐清风悄然松了一口气。 幸好老天爷是公平的。 虽然没给他小姑姑高尚的德行,但给了他小姑姑一张会忽悠人的嘴! 为了防止幼姬再考验他的心脏,沐清风赶忙插嘴问:“王爷,我小姑姑受到惊吓,沐某能带她先行离开吗?” 受到惊吓? 萧若风回想到方才幼姬在一群“横尸”中淡定嗑瓜子的画面,一点都不觉得她害怕。 他挑眉看去,就见幼姬迟疑着做出西子捧心的姿势,配合着沐清风表演。 萧若风顿感啼笑皆非,不得不说,这沐家都是……妙人。 “你可以先带着沐姑娘离开,但这几日不要离开天启,或许还需要沐姑娘配合。” “一定一定。”沐清风一个劲儿点头,奉承了两句,拉着幼姬就要离开。 萧若风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若今日沐姑娘下的不是蒙汗药,而是能要人命的毒药,那会有解药吗?” 幼姬停下脚步,回首看向他,一张姣好玉面看上去温柔无害:“王爷都说了是要人命的毒药,本就是为了杀人而用的,要解药何用?” “小姑姑言辞不当,都是平日里家父将她惯得天真烂漫了些。”沐清风伸手捂住幼姬的嘴,“王爷放心,我回云间后,一定会好好训斥家父!” 说罢,沐清风带着幼姬就跑了。 叶啸鹰有些迟疑道:“刚才那位沐公子说什么?他回云间后……训斥他爹?” “所以说,沐家都是妙人啊。”萧若风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了满地横七竖八的身体,摆摆手道,“让人将他们抬走。” 叶啸鹰闻言,立刻带着手下的兵忙了起来,第一个被抬走送出去的就是柳月了。 柳月出行都有四个美男抬轿,被抬的经验丰富,但这大抵是第一次躺在担架上被抬走。 因为沐家撒钱的举动,千金台外正巧聚集着不少人,该看到的都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等半日功夫,也该听闻了。 这次学堂初试,考生倒下了,考官倒下了,唯一一个正儿八经通过初试的,就是习得妙手空空的燕飞飞了。 那她就能躺赢,成为今年唯一一个新生了吗? 显然也不可能。 萧若风给了百晓堂一大笔钱,让他们将今年考生的信息都筛查了一遍,之后会另择时间,重新进行初试。 幼姬摩拳擦掌计划着搞事情。 说不定她还能再搅黄一次初试呢~ 她的想法也没能成功。 雷梦杀来到了沐家在天启城的别院,带来了一个说不上是好是坏的消息。 “你说我通过初试了?”幼姬不可置信道,“可我还没选择考核内容啊!” 雷梦杀看着幼姬,就回想到了伪装学正被打,还被赶鸭子上架抢亲顾剑门的事,缩了下脖子,但想到了柳月的惨样,又露出两排牙花子。 “老四说了,论棋和赌,沐姑娘都赢了。况且,你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在赌桌上换走别人的牌,若有心比妙手空空,那位燕飞飞姑娘也没机会通过初试。” 当然,这是一方面原因,最主要的是,柳月怕了幼姬的不确定性。 他不想梅开二度,竖着进门,横着出门! ———— 会员加更 少年白马醉春风72(会员加更) 沐清风悄然舒了一口气。 小姑姑不参加二次初试,这对他而言是个大好消息! 他想要让幼姬高调不假,但没想让她这那么激进啊! 幼姬则是有些不开心,打架不能打,搞事还不行吗?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看向了雷梦杀:“柳月公子号称是天下第一美公子,那灼墨公子说,我跟他谁美?” “……啊?”雷梦杀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口若悬河,“那当然是沐姑娘你了。柳四那人,每天戴个大帷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天下都没几人看到过他的真容,这天下第一美公子的名声当然是吹出去的!沐姑娘你就不同了,花容月貌,美得大大方方……” 雷梦杀废话说了一箩筐,从中提取出主旨,就是幼姬比柳月美。 “美这东西,当然得是公认的。”在雷梦杀离开后,幼姬看着沐清风,暗示道,“咱们多找些人评判。” 沐清风眨了眨眼,他好像……懂了? 毕竟是沐家人,一脉相传的技能就是以钱砸人。 初次再次举行的这一日,幼姬带着沐清风行走在天启城的大街小巷,不时就抓个人问:“我与柳月孰美?” 沐清风就站在她的身后,一手指着幼姬,一手拿着金银锭,明目张胆搞内幕。 天启百姓怎么着也不会跟钱过不去,更何况,眼前这位姑娘美得真真切切。 至于柳月…… 他们只见过那白惨惨的大轿子跟遮面的帷帽! 于是,等一日的考核结束,柳月从千金台走出,愕然发现,他的天下第一美变成第二了。 因为沐家砸、钱、了! 他作为考官,一整日待在千金台内不知内情,但雷梦杀、洛轩等人却实打实凑了这个热闹,绘声绘色讲给他听。 就连李长生都凑了个热闹,来看徒弟的笑话。 只是,一顶帷帽,不仅挡住了柳月的容貌,也遮住了他的表情变化。 柳月嘴角一抽。 这位沐暖姑娘着实有趣,但……怎么有一种只抓着他一人薅的感觉? 想了片刻,柳月想通了。 因为他最美! “看来沐姑娘的眼睛是雪亮的。”柳月一展扇子,露出第一风流四个字,“她为何不与你们比美?因为她看出来了,我比你们都美。” 说罢,他揺着扇子,潇洒离去。 与此同时,沐家别院。 幼姬转头看向了沐清风:“不对劲儿啊,我得罪柳月,你怎么没想着要拦?” 沐清风正打着算盘,算着今日砸出多少的银子,头也不抬回答:“反正之前迷药一事,已经把人得罪了,祸祸一个人总比四处树敌强!” 幼姬:“……” 她感觉便宜大侄子的脑回路有些像她。 缺德! 一转眼,便到了终试。 初试的一百多个考生,如今只剩下了十六人。 幼姬环顾了一圈,发现,之前与玥瑶有眼神互动的那个男子也在其中。 这…… 姬若风果然不行! 欠磨练!欠摔打!欠教训! 不过,这也就说明,此次终试,不会平静。 幼姬有些兴奋了。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73 依旧是在千金台,二楼台上站立的考官却变为了柳月、墨晓黑与雷梦杀三人。 终试的规则,十六个考生自行分为四组,每一队拿到一条线索,然后根据这条线索去寻找最终的事物,哪队先找到这个事物便可以拜入学堂,李长生则会从这四人之中挑选出一个人成为关门弟子。 当然,仅凭着每队手上的一条线索,想要找到最终事物并不容易,但雷梦杀也说了,允许小队之间相互打斗,夺得他人线索,等聚齐四条,答案便会十分明了。 这么一来,战斗力强有本事的,自然备受青睐。 叶鼎之就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身旁围了许多邀请他组队的人。 与之相反的是百里东君与幼姬,他们俩站在一起,置身人群之外。 幼姬的眉头蹙起,百里东君不受待见就算了,毕竟在大家心目中,他菜。 但她这样的金大腿,怎么没有人来抱?! 就算她现在披的是沐暖的马甲,看着娇柔体弱,但…… “我聪颖机敏,长得美还有钱,有一手能把柳月公子放到的医术,为何没人找我组队?” 百里东君偏头看向幼姬,见她脸上的疑惑不似在作假,不由嘴角轻抽。 为何? 因为她不分敌我无差别攻击啊! 他们担心没被对手打败,先被自己人干趴下了! 当然,百里东君也没缺心眼到将真相说出来,他灵机一动道:“因为他们觉得配不上你!沐姑娘,我们组队如何?” 他,乾东城小霸王配得上! 说来巧了,他们百里家就有这个传统,他爹就不怕他耍毒的娘! 这就是缘分啊! 将来沐姑娘跟他娘在一起定然婆媳和睦,可以一起商量怎么祸祸他爹! 幼姬的眉头舒展开来:“你说得对,没想到这些人虽说本事不怎么样,但却颇有自知之明。” 百里东君:“……” 这话,他都不知道怎么接! 好在此时,叶鼎之剥开人群:“哎哎哎,烦请各位让一让,多谢各位抬爱,但是我已经有自己的选择了!” 他快步走到了百里东君的身前,笑道:“我选你!” 幼姬:“……” 她目光悄然回荡在二人的脸上。 虽然但是,他俩真不是一对吗? 换个问题,他俩真不可以是一对吗? 在她磕到了的同时,百里东君已经爽快答应下来:“如今我们已经三人了,那最后一个队友……” 就在此时,两个男子先后上前自荐。 一个名叫夏侯梦定,在这天启城中有些名声,是振武大将军之子,懂御兽之术。 一个自称赵玉甲,来历不明,身后背着一柄木剑,初试是靠着变戏法通过的,也称会御兽之术。 二人为这最后一个组队名额,先比了起来,赵玉甲手握木剑,身后出现了一道狮子幻象。 狮子悬空,威武咆哮,夏侯梦定身后的野兽幻象瓦解。 幼姬目光复杂,曾经做了那么多年的望城山掌教夫人,她自然认得出这是……太乙狮子诀。 这个“赵玉甲”真是面善还名善。 好好好,这年头都流行出门在外披个马甲了是吧? 少年白马醉春风74(会员加更) 幼姬、百里东君、叶鼎之以及“赵玉甲”组成了一队。 看好与不看好他们的人参半。 主要是,两王拖个三,还有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不稳定因素幼姬。 要不王炸,要不自己先把自己玩炸。 组队完成,李长生的身形倏然出现在一处檐角之上,他一身白衣白发,面容却并不显得苍老,唇角噙笑看着下方众人。 幼姬瞪圆眼睛,仔细观察未来的手下败将,之后失望收回视线。 怎么说呢,跟她想象中的天下第一不太一样。 没她师父好看! 幼姬与百里东君这对师姐弟站在一起,表情与众人不同,一个失望,一个嫌弃,引得李长生多看了数眼。 有点想rua死这俩倒霉孩子! “下一个比试的地点便是这整个天启城!” “什么时候开始呢?”叶鼎之抱着剑问。 “自然是现在。你们百里小公子还着急考完试赶着去喝一月一次的秋露白呢!”李长生举了下手里的酒壶,“我方才去了一趟雕楼小筑,取了这个月的最后一盏。糟了,你恐怕喝不着了!” 说罢,他呵呵笑着,自己喝了起来。 恶性趣味的老头儿。 百里东君在心中对李长生打了一套组合拳,自我安慰一番后,心态平和下来。 他师姐是什么人? 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注定要做这天下第一的人! 换句话说,她一定会把李长生揍趴下! 百里东君觉得,自己这个做师弟的,有必要在师姐面前给李长生上眼药,让她下手时务必重一点! 这么一想,他心里舒坦了。 李长生不知为何,后背一凉,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出端倪,干脆离开了。 很快,便有侍从抬上一张桌子,桌面上放着四个双鲤,鱼肚子中藏着四个时辰,四个小队会按照抽到的使臣出发,在天启城内寻找线索。 幼姬他们一组抽到的是申时,是第二组出发的小队。 最先出发的未时,被诸葛云抽到了。 而这个诸葛云,正巧是那个穿着黑衣,与玥瑶有过眼神碰撞的男子。 诸葛一族擅长奇门遁甲,诸葛云要第一个出发,估计是需要充足的时间提前布置。 但,在洪荒大罗面前用奇门遁甲…… 她不吝啬于对必死之人展示她的善良,那就祝他成功吧。 很快,申时到了,幼姬四人一同离开,今日学堂终试,天启城中被提前清场,街道上空荡荡的。 “锦囊上的线索写着君不见玄武临世。玄武……到底什么是玄武啊?”百里东君疑惑问道。 幼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天启四守护,怨种大师兄唐莲以及他的师父唐怜月。 不对!天启四守护现在还没成立呢! “我觉得……那几个主考官不像是什么心思深沉的老阴批,应该想不出什么特别深奥的谜题,所以咱们关注的重点还是该放在字面上。” 幼姬说道:“考生被分成了四队,而玄武刚好是天之四灵之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咱们的注意力,应该放在与它们有关的地标上。”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75(会员加更) 幼姬给出了这个思路,剩下的便爱莫能助了。 毕竟,熟悉她的都知道,她不太认路,现代还能靠导航,古代纯粹两眼一抹黑。 她这些年打榜没跑丢,都多亏了少歌位面游遍大江南北,系统根据她之前的足迹生成了一份大致地图呢! 至于再详细些,什么街道、楼阁、宫殿,鬼知道它们叫什么名? 叶鼎之思索片刻,停下了脚步:“可能是……玄武楼?” 玄武楼,天启城最有名的藏剑阁之一,归属学堂所有。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幼姬自然是跟着了,路痴在这种事上没话语权。 不过,这一路上她显然不太安分,一会儿踢石子,一会儿悄悄在墙壁上画两笔…… 很快,几人便来到了玄武楼。 玄武楼格外壮观,又格外冷清,推门而入,里边黑漆漆一片,透着一股子诡异与危险。 幼姬感觉很亲切。 她觉得自己现在不是行走在地上,而是在地下嘞~ “等等!”赵玉甲忽然叫停,手扔出一把粉末,等粉尘落下,借着微弱的火光,能看出前方的通道处挂着一条条细线。 幼姬:“……” 更像在倒斗了! “鸿胪寺的盘龙丝。”叶鼎之认了出来。 盘龙丝是精铁所铸,细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来分辨,是这世间顶顶锋利隐蔽的武器。 下一秒,赵玉甲就撅着腚趴在地上往前爬,爬了几步,回头一看,见幼姬几人都站在原地看着他,不由一愣:“你们怎么不走啊?” 百里东君打算用他仙宫品级的宝剑不染尘斩断盘龙丝,却被幼姬制止。 她走到墙壁旁摸索着,扣动机关,很快,这些盘龙丝便收了回去。 “这玄武楼内平日也有人进出,自然会有控制盘龙丝的机关。”幼姬说着,挺直了腰板,“当然,光知道这一点也不够,还得有多才多艺的我相助!” 再往前走,就到达了剑塔,眼前插着无数珍贵的宝剑,而正中央被珍贵放置的,是一柄真正的仙宫品剑。 而这柄剑的剑柄上嵌着一块玉,光线落在它上,似是眼睛在眨。 百里东君想将它劈开一看,谁料下一刻,男女老少各种不同的声音响起,装神弄鬼以剑灵自居。 幼姬想了想,提议道:“不如,咱们把玄武楼烧了吧,我沐家有钱,赔的起。” 众人:“……” 隐在幕后装神弄鬼的人也忍不住现身了。 毕竟,烧楼这种事儿,沐家的败家子真做得出来! “君不见玄武万剑,天下众魔何敢敌!”他说着,身体缓缓落下。 此人手中抱着拂尘,头发胡子有些凌乱。 百里东君大喜:"是那首诗,看来我们来对了!" “不,你们来错了!” 那人说着,眸子上下翻转,竟是一目双瞳。 “凡人双瞳,半步神仙境。修道之人双瞳,一步登天。你是谁?”赵玉甲如临大敌,警惕道。 “我是你们的罚,既然你们已经来到了这里,想要得到最终的答案,就得过了我这一关。”双瞳之人声如洪钟。 幼姬站在角落,看着此人与百里东君三人打了起来,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无影无踪,仿佛无处不在。 当然,幼姬看得到。 她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再次砸到了地面。 很快,百里东君、赵玉甲、叶鼎之,以及不知名的双瞳之人全都瘫在了地上。 “沐姑娘……你怎么又来?”赵玉甲都快哭了。 太难了! 不仅要提防敌人,还得提防自己人不分敌我的背刺! 幼姬淡定上前,给百里东君三人喂了药丸:“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真的倒下的,毕竟一拖三我也拖不动。 这次的不是迷药,只能让人身体无力不能动弹。上回琅琊王问我要解药,我没有,这次专门配了些,就是难吃了点。” 何止是难吃,这药它竟然是臭的! 三个人吃了药,下一秒就yue了起来。 幼姬蹲到了双瞳之人的身前,叹息道:“我们青州的商人素来不爱到天启,因为天启的规矩太多,而我们青州从不讲规矩。今日,要么你把线索给我,要么我把你扒光了吊到玄武楼门口,撒钱让全天启的百姓都来围观。”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76 一盏茶的时间后,四人完好无损从玄武楼中走出。 当然,描述得更加准确些,幼姬走在最前方,意气风发。 而她身后的叶鼎之、百里东君与赵玉甲吐得面色惨白、脚步发虚,不得不相互搀扶着。 幼姬回首,看了眼玄武楼大门上方挂着的牌匾,不由蹙眉嫌弃道:“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双瞳人显然对沐家人胆大肆意的形式作风有所了解,也信幼姬能做出把他吊到大门口事,为了保全晚节,认可了他们的表现,并给了他们一个提示—— 想要找到最终的事物,仅凭一个锦囊不够,必须凑齐四个锦囊。 这话说的跟废话一样。 所以,幼姬给了他解药,放到了他伸手够不到的位置。 “不论如何,咱们接下来的方向明确,先去找其他小组。”叶鼎之看了眼暗下来的天色,道。 幼姬继续踢着石子、扯着花儿,不时在墙壁上画两笔。 她感受着出现在附近的气息,一双美眸似有似无落在这天启城最高处—— 教坊三十二阁。 李长生正在那里喝酒。 那是谁的地盘? 她未来师娘的! 李长生为老不尊,想要撬她师父的墙角吗? 她这个尊师重道、天下第一的好徒儿,坚定保卫师父的爱情,绝对不允许! 忽然,赵玉甲也停下了脚步,目光凝重看向一个方位,叶鼎之随即也发现了不对劲。 唯有百里东君,茫然环顾四周,问:“你们怎么突然停下了?” “有碍事的人出现了。” 赵玉甲声音落下,前方的道路上,忽然出现了两个拦路人。 一个穿着黑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露出苍白的面色,正是考生中的诸葛云,擅长奇门遁甲。 而他的身侧,站立着另一个熟人——爆改后的莫棋宣。 大抵是因为那一头白毛的特征太过于鲜明,莫棋宣将其染成了黑色。 乍一眼看到他,幼姬愣了几秒才敢认人。 她看莫棋宣的眼中是惊讶,莫棋宣看她的目光中却全是不善之意。 也能理解,毕竟,玥瑶正是因为幼姬的指认才落网的。 “诸葛云?不对,你不是诸葛云,你周身的内力波动,不是诸葛云这样的年轻人能拥有的,你到底是谁?”赵玉甲发现了端倪,沉声问。 “这你便无需管了。”诸葛云说着,目光有一瞬落在了百里东君的脸上,“我们的目标也不是你。无名小辈,就不要在老夫面前放肆了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风消失了,外界的声音也被隔绝了。 诸葛云开启了阵法。 幼姬挑了下眉,足尖一动,脚下一颗石子被她踢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停顿在几米外。 要玩就玩大一些,她的阵法也开启了,将诸葛云的阵法整个笼罩在内。 她看向了诸葛云,笑意盈盈招了招手:“一大把年纪还刷绿漆的老黄瓜,现在,困阵之中,也多了你们呢。” 诸葛云的表情原本是近乎于不屑的冷漠,此时却有了些许的变化:“你竟然也会奇门遁甲!” “多新鲜哪,那东西看几本书不就会了?”幼姬凡尔赛道,“我早就说过,我博览群书,多才多艺,擅长的有亿点点多。” 少年白马醉春风77(会员加更) 诸葛云是怎么想的,无人知晓。 但百里东君、叶鼎之与赵玉甲三个队友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们觉得幼姬实在是招人恨。奇门遁甲那般深奥,天下间精通的都无几人,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样显得他们很呆! 另一方面,他们忽然发现对幼姬的认知有些错误。 之前,他们觉得幼姬自恋,到现在却发现,她可能不是自恋,而是对自己有正确的自我认知。 她自夸的话全都是大实话啊! 诸葛云能感受得到,论起奇门遁甲,幼姬的能耐在他之上,目光森冷道:“既然如此,那便把你们都杀了!” 他身上展露出的境界,很高,是逍遥天境。 叶鼎之、百里东君与赵玉甲三人将幼姬护至身后,拔出剑来。 “咱们三个凡境,恐怕不是他的对手。”百里东君嘀咕了一声,无比想念他缺大德但人见愁的师姐。 对面不只是一个诸葛云,还有莫棋宣。 在柴桑城顾家时,百里东君是见识过莫棋宣的身手的,若非有他师姐在,这家伙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俘。 “不,你错了。”赵玉甲忽然摇头道。 百里东君问:“哪错了?” “我不是金刚凡境。”赵玉甲说着,向前走了一步,木剑飞至身后,由一柄幻化为无数虚影,“我是自在地境。” “那你来拜什么师!”百里东君愣道。 叶鼎之拍了下百里东君的肩膀,也上前一步,站到了赵玉甲的身旁:“我也是自在地境。” 百里东君:“……” 他才是那个丑角! 他回头看了眼弱柳扶风的幼姬,稍稍欣慰。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有点用的。 “沐姑娘,我会保护好你的。” 幼姬:“……你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下次不要出发了! 她就说,她这便宜小师弟,人菜却专打高端局! 幼姬忽然一个闪身,出现在了诸葛云的身前,他一击落在她的身上。 衣裙飘飘,发丝狂舞,她却依旧完好站在那里。 真气震碎了她身上几处衣衫,露出下方金丝织成的布料。 诸葛云瞳孔一缩:“金缕衣!” “没错,金缕衣,除了贵没有别的缺点。当然,贵不是它的问题,而是你们的问题。”幼姬抖了下身上的衣服,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身上的气势缓缓上升。 百里东君人都麻了:“沐、沐姑娘,你不会也是自在地境吧?” “当然不是。”幼姬回头笑盈盈道,欣赏着三个少年的表情,补充道,“我是逍遥天境。” 百里东君、叶鼎之、赵玉甲:“!!!” 她才多大?! 世人不都说青州沐家家主的幺妹生来体弱吗? 结果一个身娇体弱不适合习武的苗子,冷不丁就成了逍遥天境,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沐姑娘,你、你开玩笑的吧?”赵玉甲牵起一抹十分勉强的笑容。 幼姬叹了一声,四十五度抬头望月,月光笼罩在她出众的侧脸上,更显得清丽忧郁。 “我自小过目不忘、悟性极高,是这世间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这些年读书便读成了逍遥天境。奈何天妒英才,我这身子骨实在不中用,这大招用出,若是晕倒,就麻烦你们将我送去秋庐。” “看好了,这一剑,会名动天下,流传千古。” “诸葛云,能死在这绝世一剑之下,是你这一生最大的荣幸。” 总看别人搞特效,显得她很low。 她打算给自己也搞一个。 不想做bking的天下第一,不是一个好的魔教头子!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78(会员加更) 幼姬的身体悬至半空,软剑划出。 天上月似是被浓云遮蔽,天色骤然暗淡。 而下一刻,她身后,海浪涛涛,咆哮延绵,惊心动魄。 一轮明月骤然在天边亮起,坠入浪涛之中。 “我这一剑,剑名——明月沉……东海!” 幼姬差点就说成明月沉西海了,但立刻就想到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西海一说,赶忙改口。 诸葛云就像是那坠海的月,砸向了石墙,死得死沉死沉的。 幼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悬在半空的身形开始摇晃,身体一软,便摔了下去。 叶鼎之眼疾手快,将她接住。 少女身量纤盈,抱在怀里仿佛没重量似的,清新淡雅的浅香沁入鼻中,让人不由心猿意马。 从未与姑娘这般亲近过的叶鼎之觉得……烫手。 “给、给你?”他与百里东君大眼瞪小眼,有心将人交出去,却又有些迟疑。 沐姑娘毕竟是出身名门的闺阁小姐,应该是在意男女大防的。他就算想要帮发小,也不能这么坏了沐姑娘的清誉。 毕竟发小这个没用的东西,还只是单相思呢! 叶鼎之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木板上,提议道:“要不,咱们把沐姑娘抬去秋庐?” 百里东君觉得可行,细心把木板擦干净了。 装昏迷的幼姬:“……” 他们还怪贴心得嘞! 比起他们,赵玉甲显然务实许多,上前搜了诸葛云的身,搜出来三个锦囊,神情凝重道:“其他三小队恐怕都遇害了,还有诸葛云旁边那个人,在沐姑娘放大招时直接跑了,我从未见过这般……审时度势的人。” 百里东君抬头看了下天。 这大概是他师姐的功劳和苦劳! 赵玉甲又摊手道:“咱们现在还有一个问题,诸葛云死了,沐姑娘昏迷了,两重阵法却还在,咱们想要出去,还得破阵。” 破阵么,要么以力破阵,要么…… 百里东君和叶鼎之都看向了赵玉甲。 “赵兄,你是道门弟子,对奇门遁甲应当有些研究,交给你了。” “没错没错,我们都靠你了!” 赵玉甲:“……” 他就不该多这句嘴! 赵玉甲兢兢业业寻找阵眼,幼姬安逸躺在木板上。 不中用!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最后无奈神游出窍了。 她感觉事情不太对。 之前,她曾经问过古尘一些关于天外天的事情,他们的国主玥风城当初有五个亲信手下,分别是无法、无天、无相、无作。 四个称呼五个人,是因为无作使者乃是一对双生兄弟。 诸葛云应当就是无作双使中的一人,那他另一个兄弟呢?紫雨寂呢?天外天其他的高手呢? 最开始,天外天破坏学堂大考,或许是为了抓走百里东君与叶鼎之,但她插了一手,让玥瑶被捕。 如今,对天外天而言,究竟是带走天生武脉重要,还是救回他们的大小姐更重要? 别人,幼姬不知,但莫棋宣与紫雨寂,定然是会救玥瑶的。 幼姬的神识强大,天启城中的一切她都能感应到。 两重阵法之内,静悄悄的,算一种另类的安全,可阵法之外就不太平了。 因为学堂大考,天启城中早就清了场,普通百姓就算是听到动静也不敢出门查看情况。 天外天的人明目张胆在城中闹事,惨死了不少的学堂考生,萧若风、雷梦杀几人带着兵全城追捕,紫雨寂趁乱带人救出了玥瑶。 之后,紫雨寂引开了追兵,玥瑶蜷缩在一间废弃房舍的草垛旁。 他还沿路做了记号,应该是留给接应之人,好让他们顺利找到玥瑶并接走她。 幼姬盯了一会儿,然后先做了件缺德事,她抹去了这些记号,重新绘制,一路画到了青王府。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79 天外天的人找不到玥瑶,是会把青王府翻个底朝天,还是把刀架在青王脖子上逼他说出玥瑶下落? 幼姬也不清楚,但她还挺期待的。 不过,这其中有一个不确定因素——紫雨寂。 以他的境界,甩开那些追兵不是问题,若过早脱身返回,自然会发现青王府外留下的记号是假的。 幼姬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 她觉得,有必要把这一滩水搅得更浑,给紫雨寂加点难度。 想着,幼姬的神思消失在青王府外的巷子深处,出现在了沐家别院。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此时此刻,美滋滋喝秋露白的沐清风觉得,他就是那只猴。 这才是他,堂堂北离最大富二代该享受的快乐! 没有账本! 没有老爹!! 没有缺大德的小姑姑!!! 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眼睛一闭、一睁,他那缺大德的小姑姑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这秋露白后劲挺大,我肯定是喝醉做噩梦了……” 沐清风低声呢喃着,就想往桌上趴,被幼姬一巴掌糊在了后脑勺。 “醒了没?要不我多来几下给你好好醒醒酒?”幼姬的声音温柔和蔼,轻飘飘仿佛一根羽毛挠人心尖。 沐清风被这一巴掌拍得脑瓜子嗡嗡的,后脑勺传来痛感,后背却是一凉,让他瞬间清醒。 这种生疼却不伤脑的力道,这种瘆人的感觉,除了幼姬还有谁? 他丝滑跪倒,麻溜认错:“我错了……小姑姑,您怎么出现在这儿了?是学堂终试结束了?” “知道学堂终试上出事了吗?”幼姬问。 沐清风揉着自己的脑袋瓜,诚实摇头,但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有他小姑姑这缺大德的祸头子在,这学堂终试能平静才有鬼了! 幼姬低声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然后从容不迫做出安排:“咱们进天启时,带来了八个天境的高手,让他们全部都出去追捕天外天,单拨出两人去追紫雨寂。” 沐清风一个劲儿点头,小姑姑说什么他听什么就是。 不过,身为一个成熟且不想被祸祸的侄子,要学会揣摩姑姑的心思。 幼姬专门提到了紫雨寂,那这个人定然是要重点照顾的! “小姑姑,您说让两个人去追这个紫雨寂,您是想要追到活的还是死的?”沐清风抬头看着幼姬,一双真诚、无害、求真的眼眸无比清澈。 幼姬:“……都行,反正别给他去做其他事的机会,让他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沐清风点头,从地上爬起来,风风火火就去安排了。 虽说天启城为了举行学堂终试,已经提前发出清场的通知。 但,天启的规矩关他们青州什么事? 幼姬见状,神思再次消失。 这一次,她出现在了玥瑶的身前。 虽说幼时便亲眼见证了国破,但玥瑶身为北阙帝女,从未像此时这般狼狈过。 她身上还穿着学堂初试那日的劲装,黑色的布料已经被鲜血浸透,沾满了灰尘,只是肉眼看不出来。 萧若风将她从千金台带走后,直接送到了刑部大牢。 刑部的官员面对侵略过北离的北阙遗民,可不会怜惜心软,为了从她口中撬出天外天的计划,用了不少手段。 忽然,玥瑶视线内出现了一双鞋,她抬起头,借着暗淡的月光看清了幼姬的容貌,手不由紧紧攥起。 少年白马醉春风80(会员加更) “我与沐家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玥瑶的身体虚弱无力,只能死死盯着幼姬,咬着下唇质问。 幼姬冷嗤一声,反问:“那尹落霞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她?” “我没有害落霞阿姊!”玥瑶激动反驳,“我与落霞阿姊情如姐妹,借她身份一事,已经写信告知!” 幼姬抓住了重点:“写信告知?那便说明,你还没有得到她的认可喽。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她知道你借她身份参加学堂大考的目的吗?她知道你的行为可能会牵连到落扬侯府与她的母亲吗?她会不会后悔认识你?后悔把你当姐妹?” 一句句的追问,问得玥瑶哑口无言。 幼姬与玥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她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自以为是的优越感,还挺冒昧。 比如说当初登门请古尘帮他们天外天复国,比如说未经允许就顶着尹落霞的名号参加学堂大考,这可都是能掉脑袋的事。 虽然,幼姬也经常披马甲借人设,但她都祸祸前夫,不祸祸现任啊! 容易坏了现任家族的名声不说,闹大了指不定就把人九族都坑死了! 什么仇什么怨啊? 玥瑶怎么敢的?! 这么一比较,幼姬觉得自己这个魔教头子简直是善解人意、慈悲贴心的小仙女,就连便宜师父都挑了为世不容的古尘,没找名门正派祸祸呢~ 玥瑶蜷缩着微微颤栗,不知道是在反驳幼姬还是在自我安慰,不断呢喃:“落霞阿姊不会怪我的,她会理解我,会帮我的……” “尹落霞待你好,是以江湖人的身份,可如今是你先主动将她扯进两国争斗之中的。江湖没有国界,但江湖人有,别把他们都当怨种。”幼姬说着,忽然走近,扫视着玥瑶的脸,露出恶劣的笑。 “既然你觉得未经允许便顶着别人的身份行事不是大事,那不如礼尚往来,把你这张脸和这个身份,借我们北离用用。” 玥瑶倏地停下了呢喃,抬起头惊恐看着幼姬:“你、你想要做什么?” “当然是戴着你的人皮面具,顶着你的身份光明正大进入天外天,在所有人都没有戒备的情况下,把他们都鲨喽~” 共情或许有难度。 但刀子落在自己身上,玥瑶是知道怕,知道疼的:“不,你不能这样……不能……” 幼姬连自己人的话都不一定听,还能听玥瑶的话吗? 她弄晕了玥瑶,提着她,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天启城外。 早在带走古尘前,幼姬就在天启城内、外安排了一些金鸳盟的手下探听消息,如今正好将玥瑶交给了城外蹲守的手下。 “这封信,还有这个人,一起带回金鸳盟,交给你们的南王。” 信里说的,自然是天外天觊觎叶鼎之的一事。 老雨这个护犊子的肯定坐不住,到时候怎么拿玥瑶开刀……看她命吧。 做完这些,幼姬的神思终于回到了身体之内。 赵玉甲已经破解了诸葛云布下的阵法,此时正在为了幼姬设置的阵法焦头烂额。 难,太难了! 他现在都想抛弃男性尊严,仰天大喊他不行了! 阵法之外,也是一片鸡飞狗跳。 沐家的八个逍遥天境高手,实力不低,本应该是追捕天外天的一大助力。 但他们加入战局后,萧若风等人越发焦头烂额。 因为沐家的侍卫只管追捕天外天,一点都不配合学堂行动。 比如说—— 冲在最前方的雷梦杀,原本都要放大招了,猝不及防就被沐家侍卫撞翻了。 雷二人都傻了。 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干什么? 少年白马醉春风81(金币加更) 灼墨公子被撞翻了? 沐家侍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连扶一把的念头都无,就继续追捕天外天了。 对此,他们理直气壮。 他们领的是沐家的月俸,离开青州前,沐长松特意叮嘱过—— 此次天启城之行,他们只需要听从幼姬与沐清风的命令,在二者命令存在冲突时,不必犹豫,直接听幼姬的。 幼姬如今在阵法里出不来,那就是沐清风说了算。 大公子只让他们抓天外天,可没让他们配合学堂、配合官府! 有人挡路? 撞过去,走你! 原本就乱的局势更乱了,李长生看得直翻白眼。 他不能再干看下去了,接手了学堂终试。 雷梦杀、萧若风等人都停下了,唯有沐家的侍卫依旧追着人满城跑。 沐清风就趴在沐家别院的墙头上看着,见战况冷清下来,干脆把自在地境的侍卫也放了出去。 李长生:“……” 若非他师父与沐家祖上有旧,他都想打死这添乱的小兔崽子! 不能打死,但打一下还行。 李长生一巴掌就拍在了沐清风后脑勺。 刚巧是幼姬前不久才打过的位置。 沐清风疼得飙出眼泪,嗷一声嚎了出来,手捂住后脑勺,然后…… 从墙头上摔下去了。 他在地上蜷成一团,控诉看着李长生。 天下第一,惹不起! 但不要紧,马上就是天下第二了! 到时候,他一定要让他小姑姑下手重亿点! 李长生都忍不住笑了一下:“行了,沐家的小子,快把你的侍卫都撤回来!” “那不行!”沐清风下意识反驳。 他小姑姑可没说让人撤回来! 李长生不是他小姑姑的对手。 那听谁的,还用问吗? 但很快,沐清风又反应过来,现在的他也惹不起李长生啊,只好嗫嚅道:“我……我小姑姑丢了!说不定就是这些歹人做的,不找回我小姑姑,我沐家人绝对不撤!” “你小姑姑没丢,是被困在阵里了!”李长生说着,拎着沐清风的衣领,带着他来到了阵法处,不由“咦”了一声。 幼姬这阵法,设得确实巧妙,剑仙来了,也需要全力一击才能击破。 不管是把敌人困进去,还是把自己关进去自保,都挺好用。 李长生以力破阵,右手一挥,一道真气荡漾开来,整个阵法瓦解,正在研究阵法的赵玉甲挨得近,摔了个屁墩儿。 沐清风的视线越过赵玉甲往里看去。 只见幼姬躺在木板之上,面容苍白,她的左右,百里东君与叶鼎之正在给她运送真气。 “小姑姑!”沐清风喊得荡气回肠、悲愤欲绝,但脑海中却飘一个念头—— 咦,他小姑姑羞羞脸,神游玄境了还骗小孩儿真气耍~ ………… 幼姬美美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早……”她懒洋洋道。 “不早了,都该吃午膳了。”沐清风在幼姬床边守了一夜,赶忙道,“小姑姑,我有件事得告诉您,不是有两个人去追紫雨寂了吗?没弄死,也没放跑……” 幼姬了然:“活捉了?” “是,但情况又有点……特殊。”沐清风吞吞吐吐道,“其中一个侍卫着急,捡起块板砖扔向了紫雨寂,刚好砸到头。现在他人在咱们手里不假,但是个……傻的。” 幼姬:“……” 好、好抓马。 ———— 感谢金币 少年白马醉春风82 “治得好吗?”幼姬想了想,问道。 “能治。”沐清风先是点头,然后问,“那要治吗?” 幼姬摇头:“先别治。” 紫雨寂如今只是傻了,但若是被治好了,定又要为天外天鞍前马后,她这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到时只好送他上路。 毕竟是过去的熟人,她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非把对方往死路上推。 “他这运道不错啊!”幼姬不由感叹。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紫雨寂虽然傻了,但这也是他的一线生机啊! 沐清风嘴角抽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等幼姬梳妆后,老老实实扶着她出了房间。 沐家人虽说鲜少来天启,但别院修缮得十分精巧,花园中奇花异草怪石嶙峋,甚至可见流水潺潺。 花厅就建在园中,刚巧能欣赏这些美景,沐清风专程在这里设宴,为他小姑姑与队友们庆祝。 赵玉甲已经除去了脸上的伪装,他的真实身份是望城山吕素真座下大弟子王一行,奉师命来参加学堂大考。 此时,他正两眼放光观摩着园内的风水,不时嘟囔一个“妙”字。 百里东君则心不在焉地坐在红长廊下,不时扯一下叶鼎之的衣袍:“叶兄,你说沐姑娘怎么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叶兄,你说我要不要写封信送回乾东城,让我娘将镇西侯府里好药材快马加鞭送来?” “对了,我最好再写封信给我舅舅,让他……” 单恋的少年简直没眼看,叶鼎之都快被他烦死了,抬手摁在他的头上:“沐公子都说了沐姑娘无碍,再说,沐家最珍贵的药房秋庐就在天启,要什么药找不来?况且……” 叶鼎之说着,下巴一挑,看向了一个方向:“你心心念念的沐姑娘来了。” 百里东君抬头看去,眼睛自动过滤了沐清风,只看得到幼姬一个人。 她今日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新裙,发簪上的金蝶随着她的行走而颤动着双翅,衬得略显苍白的面容娇俏许多,眉眼抬起,眼眸之中便带上了笑意。 满园奇花名卉都在顷刻间失色。 百里东君倏地站起身,同手同脚走到了幼姬身边,扶着她另一边,担忧道:“沐姑娘,你身体刚好,怎么就一个人出来了?” 幼姬:“???” 她便宜大侄子算牛马吗? 沐清风:“???” 他在百里东君心中不是个人呗! 百里东君还没进门呢就挤兑上他这个大侄子,若是进了门尾巴岂不是能翘上天,要将他扫地出门了? 休想! 沐清风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开、宴!” 很快,沐家下人便将酒水饭菜送到了花厅,长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丰盛,美味,最重要的是昂贵。 沐清风咬牙切齿给百里东君灌酒,往死里灌! 百里东君看看幼姬,再看看桌上的各种美酒,感觉人生都快圆满了。 叶鼎之喝着南诀的酒,有些想他失踪的师父了。 唯有王一行心无旁骛专心干饭。 幼姬想到了什么,放下筷子问:“设宴是为了庆祝,那这次考核,你们谁先到达目的地,成为李先生的关门弟子了?” 她话音落下,餐桌上一片死寂,甚至王一行嘴里的菜都忘了咽。 昨晚,他们与沐清风着急送幼姬去医治,之后一直在沐家别院等候,被焦急和富贵迷了眼。 至于终试……一不小心被抛之脑后,忘了个干干净净。 沐清风出去了一趟了解情况,回来后讪讪道:“李先生……他还在青龙门呢。” 青龙门是天启城四座城门之一,而学堂终试中的四条线索汇集后,指向的正是这龙起之地的青龙门。 幼姬挑眉:“所以,如今天下第一的李先生,被放鸽子了?” 少年白马醉春风83(金币加更) 一时间,百里东君、叶鼎之与王一行多少都有些尴尬与心虚。 王一行不愧是道士,最先调整好心态,理直气壮道:“咱们是一队,昨夜能逃过诸葛云追捕,也多亏了沐姑娘相助,怎么能抛下你独自去青龙门呢?” 叶鼎之与百里东君一起点头。 会说他就多说点! 王一行果真继续说了,但接下来的话却直接将他自己摘出去了。 “况且,我也不是来拜师的,我有师尊吕素真,是这世上行走的真仙,不比李先生差,我是奉师命来历练,同时帮助学堂维护大考秩序的。” 叶鼎之沉默几秒,也把自己摘了出去:“咳咳,其实我也有师父,我师父是南诀剑仙雨生魔。我只是来看看卧虎藏龙的天启,顺便瞻仰瞻仰李先生。” 百里东君:“……” 好好好,都算是一同出生入死的朋友了,转眼就把他抛下了。 “……其实,我也有师父?”百里东君底气不足道,“我师父是儒仙古尘。” 然后,王一行、叶鼎之与百里东君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了幼姬。 “不如,沐姑娘去做李先生的弟子?” 幼姬:“……” 但凡她现在披着马甲,一定把他们揍趴下,扔出门,挂天启城门外供人观赏。 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马上就是这天下第一的高手,闲的没事去拜以后的天下第二当师父? 她表情微妙,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压着声音沉声问:“我一个自学成才的逍遥天境,拜什么师?拜一个没自己聪明的师父吗?让他不劳而获直接摘桃吗?” 百里东君、叶鼎之、王一行:“……” 理不糙,但这话是不是太糙了点? “况且,我身为沐家姑娘,什么都要最好的,你们不要,我也不要!” 幼姬掷地有声,态度坚决,说完这番话后,与百里东君三人对视,然后一起拿起了筷子,心安理得继续吃起来。 反正他们也没打算拜师,这鸽子放就放了。既然鸽子都放了,也不在乎这一顿饭的时间了。 青龙门—— 李长生从站着等,到坐着等,再到如今躺下了。 那几个小兔崽子气死他算了! 天下多少人前仆后继想要拜他为师,结果这几个磨磨唧唧不知道做甚去了! 他,堂堂天下第一,不要面子吗?! “师父,要不您先回去休息?”柳月微微动了下有些僵硬地身体,提议道。 他是个在意美貌、形象与整洁的人,做不出席地而坐的事,可李长生在这儿,他总不好当着师父的面坐进轿子里……那样的话,轿子估计会被抢走。 因此,他想把李长生先弄走。 洛轩在旁边儿点头应和,想法,也差不多。 “不,我就在这儿等着了!”李长生一把年纪还及其叛逆,“雷二,把床给我搬到这儿,我倒要看看,这几个小兔崽子什么时候来!” 雷梦杀:嘻嘻。 柳月,洛轩:不嘻嘻。 至于同样站在一旁的墨晓黑,他脸上素来没多少表情。 雷梦杀真把床给李长生搬来了。 事实证明,李长生这床也没搬错。 因为…… 沐家的酒席太好,再加上有沐清风一个劲儿劝酒,百里东君、叶鼎之与王一行全醉了。 醉酒的百里东君,拿着不染尘在花园中舞起了西楚剑歌,还怪好看的。 幼姬吃着葡萄观赏。 她身后,醉醺醺的沐清风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大舌头给百里东君上眼药:“嗝——小姑姑你看他,他酒品不行,喝醉动粗,肯定家暴!” 叶鼎之从桌上抬起头,眼睛都红了,身后不动明王的虚影缓缓凝出:“不、不许诋毁、毁他!” 他发小的情缘,有他来守护! 王一行忽然抱住了自己,语气中带着哭腔:“呜呜……我、我也想要认识漂亮的幺妹儿……” 幼姬觉得头疼,把几个醉鬼敲晕后便回房间补觉了。 她总不好拖着三醉鬼去青龙门,所以这鸽子还是在再放一会儿吧! 少年白马醉春风84(会员加更) 幼姬吃饱喝足,补了一小觉,醒来时,四个醉鬼还在花厅里醉得安详呢。 幼姬抽空,了解了一下天外天的后续。 昨日,天外天出动的人手不少,但能打的也就是无作双使、莫棋宣与紫雨寂。 其中,无作双使一个被幼姬杀死,一个被李长生折了段树枝便夺走性命。 紫雨寂则是被沐家生俘藏了起来,还成了个傻的。 唯有莫棋宣,见势不妙溜得早、藏得快,如今安然无恙。 若是没有意外,他一定会潜伏在天启城内,寻找玥瑶的踪迹。 幼姬猜想的不错。莫棋宣如今惜命又谨慎,一头十分爱惜的白发因为太过于显眼,在进城前就染成黑色,并换掉了身上黄色的衣服,躲躲闪闪寻找着紫雨寂画下的记号。 他在跟萧若风抢时间,想赶在对方前边找到玥瑶,将她带出城。 眼下,萧若风这个琅琊王奉命,正带领着手下的兵全城搜捕。 他有些破防。 之前,莫棋宣和紫衣侯就在他手中,被天外天的人救走。 这次,被关在刑部大牢的玥瑶也被人趁乱劫走。 他不要面子啊?他萧氏皇族不要面子啊? 破防的萧若风,行动起来有些激进,莫棋宣被步步紧逼,逼到了一片勋贵人家居所附近。 他感觉到了什么叫福祸相依,因为他在一个角落的墙根处找到了“紫雨寂”留下的记号! 顺着记号的指引,他最终停在了青王府。 莫棋宣先是一怔,但并没有起疑心,只是呢喃道:“雨寂竟将小姐藏到了青王府,虽说冒险,但也不失为一条妙计。” 王府门第,自然不是官兵想搜就能搜的,更何况青王与萧若风不和,绝不会允许对方进入到青王府内搜捕。 这么一来,藏在青王府内便十分安全。 只是不知道,雨寂将小姐具体藏在了何处?在偌大的府邸寻找人,恐怕要废些时间。 莫棋宣不假思索翻进了青王府,瞬间计划了个明明白白。 青王毕竟是皇子,等他找到了玥瑶,若是那时城门依旧被封锁严查,还可以拿青王做人质! 只能说,青王那颗人头还挺值钱,因为想要的人,很多。 ………… 夜色沉沉,沐家别院。 醉倒在花厅的四个醉鬼,先后醒来,一个个揉着后脖颈龇牙,看着幼姬敢怒不敢言。 他们觉得,若不是她补的手刀,他们早就醒酒了! 幼姬看了眼屋外的天色,摆手让侍女送来宵夜,然后问出一个振聋发聩的问题:“咱们是去青龙门还是……继续放鸽子?” 百里东君瞪圆了眼睛,也看了看外边的天色:“李先生他、他还在?” 幼姬表情沉重,点头:“是的,沐家的属下汇报,说青龙门旁边摆了个床,李先生从正午躺到了现在。” 就是可怜了那些徒弟,苦哈哈跟着一起等呢~ “咱们还是……先去青龙门吧。”叶鼎之沉声道。 夜深,一辆双层房车行驶在街道上,车轮滚动,骏马疾驰,打破了沉寂。 浴火而飞的凤凰旗挂在车上,在黑夜中依旧无比扎眼。 房车在青龙门处停下,与此同时,李长生转动身体,背过身去。 终于想到他了? 风水轮流转,那就该到他拿乔的时间了! 幼姬挑了下眉,直接看向了雷梦杀他们,低声道:“既然李先生已经休息,我等自然不敢打扰,便同几位公子汇报,完成考核。” 说完,她一甩袖子就要回房车上去,百里东君几人立马跟上。 李长生躺不住了,坐起身来:“站住!” 幼姬他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站成一排看着李长生。 李长生也在打量着他们,挑选着自己的徒弟,然后…… 他先是一挥手,一道真气把王一行打趴下,反正这小子是吕素真的弟子,不会拜他为师,那不是自己的徒弟,打起来自然不心疼。 他的目光又一一扫过叶鼎之与百里东君,这俩小子倒是有意思,虽说都有师父,但也不是不能拜他为师,自己的徒弟打起来,当然毫不手软。 于是,他手再次一挥,也把二人打趴下。 最后,他看向了幼姬,这丫头也是个妙人,天赋好,就是可惜身子骨拖了后腿,不像男娃一样皮实,不能打啊! 李长生曾放言,此次学堂大考会收最后一个关门弟子,这三人,收谁都不错,全收了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他是天下第一,他说了算,谁不服揍到谁服。 “你们,谁想拜我为师?”李长生语气中有一些小骄傲。 在他的想象中,这句话落下,幼姬三人应当会争先恐后来到他身边抢着做他的弟子。 但事与愿违。 幼姬和刚爬起来的叶鼎之同时后退。 同样刚爬起来的百里东君则是站在原地,面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李先生,其实我是有师父的,便是儒仙古尘,因此,我一开始没想拜您为师。”百里东君真诚道,“我师姐折柳是未来的天下第一,届时我就是天下第一的师父的弟子,若是做了您的弟子,不就成天下第二的弟子了吗?听上去……好像变弱了。” 李长生:“???” 他还站在他面前,这臭小子就把他师姐踩他头上了?! 他这个天下第一做得这般没排场吗? 幼姬:“……” 便宜师弟简直缺心眼。 虽然他说对是大实话,但他要是现在被李长生打死,她可没办法披马甲救他! 百里东君继续道:“原本我不想做您的徒弟,但没想到您居然一直在青龙门等着,这样的耐心与诚意让我十分动容,因此我愿意勉为其难……嗷!” 没有意外,百里东君又被打趴下了。 “你觉得,我那么想做你师父?”李长生气笑了。 百里东君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透出清澈的愚蠢,同时又溢出一抹骄傲。 不然嘞?好端端的,他人在乾东城,有师父有师姐,萧若风为何非要带他来天启,做他们八公子的小师弟? “难道不是您觉得我天赋异禀,未来注定不凡,会名扬天下吗?做我的师父,可是赚到了!” 拜师拜得这么理直气壮、倒反天罡,幼姬觉得有些熟悉。 【别看了,他这副德性,跟主人你当初拜师古尘时一样样的!】 不愧是嫡亲的师姐弟!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85 有点子缺心眼,又有点子小骄傲的百里东君,意外的对了李长生的脾气,成了他的第八个亲传弟子,也是最小的关门弟子,并得到了一个新称呼—— 东八。 叶鼎之虽说没有拜李长生为师,但也进入了稷下学堂,成日里同百里东君形影不离。 而王一行,在终试结束后便同大家告别,离开天启回了望城山。 唯有幼姬特殊,她既没有离开天启城,也没有进入学堂,而是打着培育药材的名号,每日往返于沐家别院与秋庐两地,作息十分规律。 当然,这是做给天启城一双双眼睛看的。 关上门,她便成日里给自己找乐子。 这一日,沐清风神秘兮兮来找幼姬,怀中抱着本书,兴奋问:“小姑姑,您猜猜这是什么?” “……避火图?” 看着便宜大侄子那挤眉弄眼,仿佛捡到宝的不正经模样,幼姬联想到了他风流肾虚的命运,脑海中就只剩这么个不正经的答案。 沐清风:“……” 他就算是再不正经,也该知道避火图那种东西只能跟狐朋狗友分享,怎么会拿给自己小姑姑? 他不要命了啊?! 他要真那么做了,不用他小姑姑出手,他爹就能削死他! 沐清风脑海中的吐槽入弹幕刷屏,但表面上一点没流露出来,而是一本正经将书放到了桌面上。 这不是避火图,而是话本子。 《稷下二三事》。 听起来是很正经的名字,但打开一看—— 嚯,精彩呀!!! 话本子描写了百里东君与叶鼎之勾肩搭背的日常,笔力平淡就是在叙事,但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暧昧。 沐清风一边给幼姬倒茶,一边上眼药:“可惜了镇西侯府,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如今还疑似染上了断袖之癖。” 幼姬翻着话本子,瞪圆了眼睛,一字一句认真看,听着沐清风的话,在心中腹诽—— 就是没断袖之癖,百里东君也没个子嗣! 指望他,还不如让镇西侯世子与世子夫人练个小号! 只是这种话本,让幼姬有种不安的直觉。 她合上书,看向沐清风:“哪来的?” “是稷下学堂一个学子匿名写的。”沐清风笑左顾右盼,确定没有外人,这才压着声音在幼姬耳边道,“小姑姑,诸如此类的话本子流传了有些时日了。” 幼姬眼皮跳了跳。 “听说,最早流行的两本,一本讲的是柳月公子与墨尘公子相爱相杀,一本是李先生与徒弟青梅的故事……” 沐清风喋喋不休讲着,幼姬却听不到了,满脑子都是这两本话本的内容。 怎么……那么熟悉呢? 怎么那么像是倒霉蛋哭嚎的珍藏内容呢? 她觉得,她有必要悄悄查查。 这一查,把她搞沉默了。 只能说,雷梦杀几人还真是塑料师兄弟。 离开柴桑城顾家前,雷梦杀悄悄顺走了两本话本子,本意是跟李心月分享,夫妻俩深夜往被窝一钻还能一块蛐蛐师父师弟们。 但雷梦杀被称为灼墨多言,分享欲比较强,一不小心就秃噜给别人了,然后又一不小心就一传十十传百了。 而随后回到天启的柳月等人,多少也藏了一本、两本的话本子,结果这么一来,就导致了北离八公子加一个李长生无一幸免。 有这几个话本子打样,稷下学堂的学生业余生活瞬间丰富精彩起来,开始拿起笔杆子搞创作。 同人话本就像是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至整个天启。 【主人,买它们!求求了!】 因为珍藏被毁而emo的倒霉蛋,终于有精神了。 【呜呜,我都不敢想象,若是我有了这么多的话本子,该是个多么无忧无虑的快乐统子~】 少年白马醉春风86(金币加更) 最终,幼姬还是让沐清风去把市面上能找到的话本子都买了回来。 一来,她不缺钱。 二来,倒霉蛋太能哭了。 三来,咳咳,她也有些好奇~ 沐清风买回来的话本子,堆了小半个房间,幼姬先大概翻阅了一遍。 看得多了,她觉得…… 她这双眼睛看谁都不清白! 把她从话本子里唤出来的是一则消息—— 青王府出事了。 莫棋宣混入青王府也有些时日,除了守卫森严的主院,其他的房间与角落全被他一一搜寻过,没有发现任何有关玥瑶的踪迹。 王府外墙根处的记号是紫雨寂留下的,莫棋宣自然不会认为那是假的。 他怀疑,青王早就发现了玥瑶,要么将她关在了他主的正院中,要么悄悄带出来青王府。 不管是哪一种,都跟青王脱不开关系! 因此,莫棋宣潜伏下来,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拿下了青王。 “放了小姐!” “放了王爷!” 他与青王的亲信侍卫应弦同时喊道。 莫棋宣的美剑就架在青王的脖颈处,青王不害怕是不可能的,身体微微颤栗,颤抖问:“你、你家小姐是谁?” 莫棋宣目眦欲裂,剑刃稍稍用力,一道血痕便出现在了青王脖颈,丝丝血液渗出。 “我家小姐是谁?”莫棋宣冷声道,“我家小姐就是伪装尹落霞,被你们关入刑部的女子!” 青王:“……” 他嘴唇动了动,若不是命在对方手中,很想骂一句—— 你有病吧?! “她、她不是越狱了吗?” 关他什么事? 要知道,有关天外天的事情,泰安帝直接交给了萧若风,一点没让他沾手。 怎么现在人丢了,莫棋宣不去找萧若风,反倒是来找他? 这算什么?算他倒霉吗? 青王说的是实话,但落入莫棋宣的耳中,便是负隅抵抗、抵死不从。 莫棋宣冷笑:“北离的皇子,倒是有几分血性。” 说着,持剑的手再次用力,刀刃在青王脖颈上留下的伤痕更深了。 青王:“……你家小姐的事情与本王没有任何关系,本王真的不知道她在何处?这样吧,只要你放了本王,本王愿意帮你寻找。” “是吗?”莫棋宣问道,看着轻轻点头的青王,补充道,“我不信。” 青王:“……” 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莫棋宣看向了应弦:“准备一匹马,我会带着你们的青王先出城,两个时辰之内带我家小姐来换你们青王。不要做任何小动作,不然,我出事,一定要你们王爷陪葬!” 应弦咬着唇,让手下去照办。 对叶鼎之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意外之喜。 当初叶家落罪,就是青王来宣旨,也是他在背后计划暗算。 叶鼎之之所以回到天启,为的就是复仇,为此,他不惜“投效”青王,寻找时机。 如今,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杀了莫棋宣,之后再手刃仇人。 叶鼎之找了个理由离开稷下学堂,到了城外,悄然靠近了莫棋宣与青王所在的野林。 刚进林子,却被一道身影拦住。 看着一袭红衣戴着面具的女子,叶鼎之一愣,唤出了对方:“笛姑娘?” ———— 感谢金币 少年白马醉春风87(会员加更) 幼姬下意识往叶鼎之身后瞥,想找百里东君的身影。 实在是话本子读多了,下意识所为。 见叶鼎之确实是孤身一人,幼姬遗憾收回视线,叹息道:“算是吧。” 叶鼎之:“……”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什么叫算是? 幼姬撩起眼皮:“叶小童?” 叶鼎之:“……算、算是吧。” 然后,他悟了。 这个叶小童是他的假名,那个笛飞声想来也是她的假名。 难怪她武力高超,他这些年却从未在江湖中听到过她的名号。 一人不坦荡,或许会被诟病。 但两个人都不坦荡,大概也算是一种缘分。 只是,如今这缘分来得有些猝不及防,不合时宜。 叶鼎之拱手:“在下有些事情要做,等下次见面,再与笛姑娘叙旧。” 说罢,他便准备绕过幼姬,继续往前走。 谁料,幼姬再次挡在他的身前。 “我就是为这个来找你的。”幼姬红唇轻启,“青王确实该死,但没必要脏了你的手……叶云。” 随着幼姬最后两个字落下,精准叫出了叶鼎之的本名,他大脑“嗡”的一声,几乎有些眩晕。 她……怎么会知道的? 一时间,叶鼎之想过了很多。 想当初的相遇究竟是机缘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想她的目的是什么。 想……他该不该对她拔剑相向。 叶鼎之握着剑的手忽然间有些抖。 他不想跟幼姬兵戎相见。 也不希望,当初阴雨连连的小客栈中,相谈甚欢是假。 忽然,叶鼎之脸上一疼,只见幼姬一巴掌甩在他脸上,皱着眉头问:“你发病啊?抽什么抽?” 叶鼎之:“……” 幼姬的心情有些愉快了。 让叶鼎之在她面前披马甲! 别人披马甲,幼姬不会气,但叶鼎之不一样啊! 他是她前夫的爹啊! 不知情的她还跟他共处一室、意气相投,万一他爱上她怎么办? “我知道你想杀青王,但他现在被天外天的白发仙挟持,让他们狗咬狗就是。叶云,你何必趟浑水把自己搭进去?”幼姬再次叫出他的本名,“青王若死在你手里,北离定然会大肆通缉你,杀害皇室的罪名也落在你叶家的头上了。” 叶鼎之深吸一口气:“若是应弦带来那个假的尹落霞换人呢?” 幼姬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好在被面具遮掩住:“你放心,那个假的尹落霞不在他们手里。” 叶鼎之不清楚幼姬为何这般笃定,但忽然就想到了当初她做的那些缺德事,有了些猜测:“她……在你手里?” “不在!”幼姬反驳,“在你师父手里!” 叶鼎之心一松,随后生出来几分欣喜:“你认识我师父?他这几年过得好吗?” “他过得当然好了。” 幼姬这话说的底气十足。 她这些年对老雨那么好,捧在手心当块宝,老雨都快幸福死了。 她给他治伤,帮他解决魔功反噬的隐患,给他找各种增进修为的药草,陪他练招,把他看不顺眼的全绑去给他做手下,出门在外遇到高手还带回去给他做伴手礼,现在连自己的师父都坑回去接替他处理金鸳盟事务……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这么一看,幼姬都觉得自己像是痴恋老雨的恋爱脑了呐~ “活的青王,远比一个死的青王价值大,那个白发仙真的会杀死他吗。”叶鼎之认可了幼姬的提议,但还是略有些担忧。 “他想不想杀不重要,咱们可以帮他一把。”幼姬说着,抓住叶鼎之的手臂,悄无声息消失,落在了离莫棋宣与青王后方不远处的树上。 幼姬指尖弹出一道内力,青王一个踉跄就撞到莫棋宣剑上了。 颈动脉被划破,瞬间鲜血淋漓。 奄奄一息的青王傻了,莫棋宣更傻。 幼姬身旁的叶鼎之也有些傻。 怎么说呢,她果真和当初一样缺德。 但缺德的招没用在自己身上,还真是……干得漂亮。 叶鼎之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容浅浅,但十分真心。 幼姬看看他,又看看捂着脖子却依旧哗啦啦流血的青王,一时间沉默了。 叶鼎之真不愧是她看上的北王,不像好人像变态。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88 很快,青王便停止挣扎,彻底断气。 莫棋宣看着地上的尸体,目光闪烁,快速处理掉地上的血迹,拖着青王藏到了更加隐蔽的位置。 在皇城天启附近杀了皇子,莫棋宣本该立刻离去,但终究是担心玥瑶,决定继续按计划行事。 幼姬看到这一幕后,拽着叶鼎之,悄然退出了林子,出现在天启城另一个方向的城门外。 叶鼎之深吸一口气,眉宇舒展开来,一双眼眸不复之前的深沉变得格外清亮,原本就好的皮囊,如今瞧着更加俊秀洒脱了些。 他最大的秘密已经在幼姬面前暴露,态度坦荡轻松许多:“笛姑娘,我请你喝……喝茶吃烤肉何如?” 他本想请幼姬喝酒,言欢叙旧,但话到了嘴边,又想到她并不沾酒,连忙改口。 他越是这样,幼姬越慌,就怕眼前的叶鼎之说出什么“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话。 “呸,孤男寡女,授受不亲,吃什么饭?不讲男德!”她面色一沉,斥道。 叶鼎之:“???” 这话她好意思说吗? 当初在客栈初遇,哪个姑娘跟流氓似的,提着他上楼进房间,还一口一个“败者暖床”? 幼姬仿佛没看到叶鼎之眼中的错愕与控诉,继续道:“我跟你师父相熟,你应当态度恭敬些唤我一声姨。” 叶鼎之:“……” 他嘴角抽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跟幼姬争论辈分,还是找他师父问个明白。 他好端端的知己,摇身一变就成长辈了? “小鼎啊,姨得叮嘱你一件事。”幼姬正色道。 叶鼎之与幼姬相处时间并不算长,但对她的秉性也有所了解,见她难得这么正色,一时间也顾不得这奇奇怪怪的称呼与辈分。 “你最好离天外天远一些。” 叶鼎之眉头蹙了一下:“因为我爹是叶羽,所以他们想要……复仇?” 当初北阙联合西楚、南诀进攻北离,其中,这北阙正是被叶羽灭了的,他们的遗民逃到了更北面的极寒之地,自称天外天。 “不是哦。”幼姬摇摇头,高深莫测道,“天外天看重的是你,他们觊觎你的……身体。” 叶鼎之下意识捂住了胸口,声音干涩,结结巴巴问:“谁、谁这么……他究竟想做、做什么?” “玥风城啊。”幼姬欣赏着他的反应,不急不忙道,“他想吸干你……和你那个叫百里东君的朋友,少年们,保护好自己吧。” 说罢,幼姬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城门外。 叶鼎之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等一阵凉风吹来,他打了个哆嗦,在才醒神,心中对天外天的戒备到达了顶峰。 如此说来,那个假的尹落霞出现得莫名其妙,难道进入天启参加学堂大考,竟然是为了绑架他跟东君? 玥风城那老东西,呸,死变态! 叶鼎之越想越觉得浑身不自在,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但又不由生出一种微妙的情绪—— 笛姑娘此次现身,难道是专程来救他的? 她待他,竟如此挚诚! 至于姨不姨的,叶鼎之不爱听,也喊不出口,已经选择性遗忘了。 ———— 晚上先更一章,剩下的白天更新,我这边停电,手机电量不足了。 少年白马醉春风89(会员加更) 天启城内的气氛着实有些诡异与割裂。 满城的百姓都在看青王的鬼热闹,痛并快乐着。 一国皇子在自己家被挟持,虽说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闻,但也实属罕见。 可这并不算一件光彩的事。 哪国皇子做成这丢人模样? 哦,他们北离的皇子。 天启城的百姓只觉得心情复杂,就像是吃瓜吃出了虫子,继续吃吧,隔应,不吃吧,这瓜实在甜,丢了可惜。 痛苦着痛苦着,不知道谁牵了个头,大家伙开始交头接耳,蛐蛐青王这个不中用的废物点心。 叶鼎之返回稷下学堂后,发现内、外院全是这样的声音,他一下就来了精神,凑到百里东君旁边没,和大家一起蛐蛐。 越蛐蛐,越开心! 百里东君错愕看了叶鼎之好多眼。 他怎么觉得今天的叶兄格外话多,且格外……开朗活泼? 另一旁,幼姬也悄然回到了秋庐,刚进来后院的书房,就愣住了。 她便宜大侄子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偷感,正焦头烂额、紧张兮兮,拿着拨浪鼓哄……哄孩子? “沐清风!”幼姬厉声喊出他的名字,“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堂堂沐家嫡长子,如今像什么样?像是拍花子!” 沐清风看到幼姬,用袖子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舒一口气,嗫嚅道:“差、差不多吧。” 他偏了偏身体,露出了身后的傻孩子—— 紫雨寂。 紫雨寂好大一只,正坐在地上,脖子上还系着个口水巾,一双眼睛懵懂清澈,滴溜溜转着眼珠看沐清风手里的拨浪鼓。 见拨浪鼓没了,他嘴巴一瘪,“嗷”的一声哭了出来:“鼓、鼓鼓……阿巴阿巴……” 幼姬:“……” 虽说早知道紫雨寂如今是个傻的,但骤然见到,还是挺突然的。 想到了曾经帮她带过娃的紫衣侯,一种罪孽感油然而生。 “你,怎么把他带到秋庐了?”幼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沐清风一脸苦笑:“小姑姑,侄儿也没办法,琅琊王正带着手下在城内搜寻北阙遗民。” 从学堂考核开始,琅琊王就一直在清查整个天启城内的探子,终试过后,城门守卫更为森严。 沐清风直接把紫雨寂藏在了沐家在天启的一间铺子内,一直以来还算太平。 但今日,由于青王被莫棋宣挟持,应弦为了救他,无奈去找了萧若风。 毕竟,追捕天外天一事,一直是萧若风在负责,最有可能知道玥瑶下落的便是他。 知道这个消息时,萧若风正在跟萧若瑾下棋,兄弟俩对视一眼,一时无言。 他们竟然不知道该为有青王这么个废物兄弟而感到丢脸,还是该因少了这么个皇位竞争者而庆幸。 不过,萧若风也没有犹豫几秒,毕竟事实摆在那儿,他是真不知道玥瑶的下落啊! 萧若风与萧若瑾自然不可能放过使绊子的机会,放出青王被绑的消息后,进宫面圣。 青王此人心胸狭窄且锱铢必较,得罪的人挺多,很快便有不少人添一把火散播消息。 在有重重守卫的王府,还能被北阙遗民挟持,泰安帝听到这个消息后,确实觉得有些丢脸。 但毕竟也是自己儿子,不能不管,泰安帝一边传令让侍卫军围了城外的林子,一边让萧若风加大在天启城内搜寻北阙遗民的力度。 “我也是担心他被发现会引人怀疑,想着秋庐毕竟是整个北离最珍贵的药房,有个傻的病患很正常,就将他带来了。”沐清风说着,把手里的拨浪鼓塞给紫雨寂,然后摇头感叹,“这青王算是完了,就算被救回来,陛下也不会将皇位传给他。” 幼姬也看了眼紫雨寂,总觉得不够安心,从收藏的人皮面具里翻找起来。 无心的自然不能给他,她未来指不定还要用呢! 幼姬拿出来萧羽的面具,二话不说贴在了紫雨寂的脸上,挺好,脸型还挺贴! “咱们沐家有做白事的生意吗?”她冷不丁抬头对沐清风道,“若是有具贵重的棺椁,应当能大赚一笔。” 毕竟,青王死的太突然了! 他那个年纪,应当没想过自己会英年早逝,更没准备好自己后事需要的物件。 这是商机啊! 沐清风:“……”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小姑姑是真缺德啊! 沐家是做什么生意发家的? 药材生意。 就算是如今沐家生意遍地开花,药材生意也仍旧沐家最主要的收入之一。 他们开药房,救人性命,做的是跟阎王爷抢人的生意。 再开白事铺子把人送走算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把白事铺子开到药房隔壁? 病人来了药房,救得了就救,救不了就往白事铺子一搁把人送走,主打的一条龙服务做到底,不给别人赚钱的机会? 沐清风心思百转,腹诽不断,但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 虽说他此时有些似懂非懂,但他有一个良好的品质—— 听姑姑的话。 别管是真的心悦诚服还是被幼姬吓怕了,反正沐清风的执行力很强,白事铺子一时半会开不了,但找贵重具棺椁没问题。 毕竟,沐家有钱! 只要他小姑姑不敲打他,这棺材砸手里赚不到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离开时带回青州,留给他爹。 天启城中勋贵众多,很多人家都会为上了年纪的长辈备下寿棺,沐清风承诺之后补送相应的木材,很快便跟交好的人家挪来一具金丝楠木制成的棺材。 等让手下抬走棺材,他站在街头被冷风一吹,逐渐冷静下来,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他提到青王后,幼姬才让他干白事、找棺材的。 这岂不是说明,青王得死? 他小姑姑为何这么确定? 沐清风一拍大腿:“吃人不吐骨头,小姑姑不愧是我沐家人!” 就算没经商,那也是奸商思维啊! 损!太缺德了! 其实,沐清风也不遑多让,在晚间传来了青王身死的消息后,他抹了一把脸,哀哀戚戚就去青王府推销棺椁了。 天启城内,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亡的青王以及行凶的北阙遗民上,没有人发觉,这次的事件中,还有几个潜在受益者。 比如说死了仇家的叶鼎之,以及发了一笔横财的沐家。 幼姬发现了新的乐子—— 逗紫雨寂玩儿,并不时把他欺负哭。 日子这样安逸的过着,终于有一日,她那倒霉大徒弟谢宣来天启了。 在李长生、北离八公子与百里东君聚餐对饮时,雨生魔出现了。 幼姬一下就兴奋了。 老雨! 她想死老雨了! 老雨来天启,必做的一件事就是挑战李长生,等他输了,她这个做盟主的再把李长生揍趴下。 这么一来,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她成了天下第一。 老雨不得感动的不要不要的,后半辈子留在金鸳盟给她卖命? 她可太聪明了!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90 雕楼小筑的雅间之中,柳月、萧若风几个醉醺醺的倒在了桌上,只剩下李长生、百里东君与谢宣还清醒着。 忽然,天启城城门外,天边泛起紫光,似是阴云迅速蔓延。 李长生有所感应,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色,喝尽杯中酒后,一拍桌子,撞破屋顶,纵身停在了雕楼小筑的檐顶之上。 “酒喝完了,该打一架了。” 百里东君与谢宣随之也跃上了屋顶,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剑气。 雷鸣电闪之间,一道持伞的身影出现在了旁边的屋顶上方。 那是一把紫色的大伞,伞面上有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龙。撑伞之人身形高大,可面容秀丽,雌雄莫辨。 很快,他身后又落下四个人,吹长笛、拉二胡、弹琵琶、奏芦笙的,摆够了排场。 李长生一点都没给他留面子,翻了个白眼道:“你们瞧瞧,比轩六还要做作的人终于登场了。闹这么大的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似的。” “可是师父,他是谁啊?”百里东君茫然问道。 忽然,幼姬的身影轻飘飘落在了百里东君身侧,她热切看着雨生魔,然后对百里东君道:“他是南诀剑仙雨生魔。” “沐姑娘,你也来了!”百里东君看着幼姬,目光之中露出惊喜,很快又反应过来,“雨生魔,那不就是叶兄的师父吗?” 雨生魔的目光冷淡扫过百里东君,猝不及防对上了幼姬温婉清丽的笑颜。 雨生魔:“……”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雨生魔觉得自己要碎掉了,眼睛都要瞎了。 虽说在收到幼姬的信后,他就猜到了她人在天启,但打死他都想不到,她竟然会是这么一副鬼样子! 那个莽撞的缺德货,和这个娇滴滴的弱女子,会是同一个人?! 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雨生魔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心态,但不得不承认,哪怕是见到幼姬这副鬼样子,他都安心了。 有她在,就算叶鼎之的真实身份曝光,也一定能安然无恙离开天启。 雨生魔如今没了后顾之忧,动气手来不会束手束脚,反而更加激进。 他怕! 他怕幼姬冲上来抢人头! 到时候一个战损版的李长生,还有什么好打的? 这么一想,雨生魔战意高昂:“李长生,来战!” 他说罢,恶龙罩朝向李长生,身后浮现出一条恶龙虚影。 “借剑!”李长生说着,举起手来,百里东君的不染尘便飞至了他的手中。 他被一只金色的钟影笼罩,无数剑影环绕,恶龙缠绕在金钟之上,长着巨嘴咆哮。 幼姬的眼皮狠狠一跳。 金、金钟罩? 秃驴的东西? 李长生简直慈悲为怀,给了她一个狠狠揍他的理由! 这般高手对决实属罕见,很多胆小的人缩在家里不敢出来,生怕被波及,但也有很多习武之人奔向雕楼小筑。 姬若风就是其中一个。 他左手拿着本簿子,右手拿着一支笔,落在百里东君身侧,快速勾画着对决场面。 幼姬的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之下,握得咯吱响。 好好好,又一个来送菜的! 少年白马醉春风91(会员加更) 雨生魔一剑斩去,剑气霸道:“李长生,今日你必输。”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李长生显然没有放在心上,轻描淡写回答。 雨生魔不着痕迹看了眼幼姬,抿起唇,心中对李长生生出一缕同情。 他根本不知道之后要面临的是什么! 雨生魔又使出一剑,势若雷霆,李长生手持不染尘,同样挥出一剑。 剑气在半空中碰撞,雨生魔便整个人摔向地面。等他再次跃起时,身后妖冶的紫气翻腾,墨发披散,连双瞳中都翻出紫色。 “瞳泛异色,这是走火入魔了。”谢宣仰头看着。 幼姬看了眼自己的倒霉大徒弟,然后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怎么说呢,岁月真是神奇,有的人现在还是面嫩文雅的书生,长着长着就长成江南才女谢飞宣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就在此时,叶鼎之也赶到了,目眦欲裂,担忧唤道:“师父!” 他正准备冲过去,却被幼姬拉住,提着后衣领拽到了百里东君身侧:“你别急,你师父没事。” 她这样人美心善,世无其二的好老板,虽然缺了亿点点德,偶尔也画画饼,但她舍得投资,舍得给马儿吃草啊! 尤其是老雨,她对他简直太好了! 她为他付出太多的心血与努力了! 果然,雨生魔虽说入魔,却并没有被魔功反噬,失去理智,反而迎刃有余。 天空阴雨密布,他身后浮现出一只火浪翻涌的朱雀,喝道:“剑落!” “你啊真是数十年不改的做作,不闹出点大动静就不像个高手似的。”李先生双指抬起,操控着不染尘攻向雨生魔,长喝道,“天震!” 这一招对决,声势浩大,电闪雷鸣。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打雷劈?” 叶鼎之手臂环在胸前,目光不善。 毕竟被劈的是他师父使出的特效。 谢宣无语道:“你这成语用的……可真是不好。” 雨生魔与李长生打得热火朝天,战况如何,大概只有幼姬一人看得清。 也趁着大家都在关注战况的机会,她手掐了个法诀,留下一缕神念伪装沐暖,真身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天边飞来一只金羽雕,雕背上站着一道身影,红衣簌簌。 她拔出刀,随手一挥,刀风劈开李长生攻击的余波,她伸手一揽,便将受伤的雨生魔安置在金羽雕背上。 往雨生魔嘴里塞了两颗苦兮兮的药丸,她这才侧眸看向李长生:“你伤我的人?” 李长生顿时来了兴致,左看右看,满眼八卦。 “师姐!”百里东君眼尖认出了人,招手喊道,脸上的笑容怎么都遮不住。 叶鼎之也认出来她,“笛姑娘”三个字顿在嘴边,整个人都呆住了。 百里东君的师姐就是金鸳盟盟主折柳。 这么说来,笛姑娘就是那个传闻中缺大德的人见愁? 当初用笛飞声这个化名,夸了折柳三天三夜不带重样,她是怎么好意思的?! 还有,他师父是她的人? 叶鼎之眼皮直跳,心中生出几分不忿与委屈。 她不会是他师娘吧?!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92(会员加更) 同样心情不太美妙的,还有李长生以及姬若风。 李长生想到了在青龙门时,百里东君那番扎心的话。 虽说他不在意“天下第一”这个名头,但自己关门弟子坚信幼姬能踩他头上,把他踩成天下第二,他不要面子啊? 而姬若风emo的原因,则是因为他的百晓堂号称无所不知,无处不在,无地可寻,但幼姬却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滑铁卢。 就连李长生的来历他都有所猜疑,但幼姬的身世他却一无所知! 她师从古尘一事,还是在她在乾东城自己暴露出来的。 姬若风觉得,他百晓堂的颜面都被踩在地上摩擦。 唯一活泼开朗的就是百里东君了,他对着幼姬招手,大声喊道:“师姐!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李先生如今是我第二个师父,还请您多尊重他一些!” 李长生:“???” 幼姬:“……” 这时,雨生魔也扯了一下幼姬的衣角,声音有些虚弱,态度却依旧狂傲:“能让我雨生魔屈居臣服的,必须是这天下绝世无二的高手,你必须赢,还得赢得漂亮。” 幼姬:“……” 说直白点,也是让她使劲儿揍呗! 出门前,便宜大侄子还给李长生上了把眼药,咦,他怎么这么讨人嫌~ 幼姬安抚拍了拍雨生魔的肩膀:“老雨,你放心,你是我金鸳盟的南王,只能由我一人欺负。” 她捧在手心里PUA的好苗子,凭什么给别人当沙包? 幼姬扛着刀,扬起下巴看李长生,态度格外倨傲:“你就是天下第一?都是一头白发,但你看上去……没我师父绝世俊美,长得好看。而且,你一看就喝酒多躺得多,身材管理也没我师父做的好。” 李长生:“???” 他想到了幼姬会放狠话,但没想到这狠话是攻击他外表的! 他容貌怎么了?他现在也是风流潇洒,天启还流传他的话本子呢! 他年轻时也是俊美的小白脸! 李长生直接给气笑了:“我不好看?那你呢?你戴着一张冷冰冰的面具就好看了?” “我当然好看。”幼姬走了下眉头,理直气壮道,“我花容月貌、仙子转世,明明能靠容颜却非要靠实力。” “正是因为担心你们这些手下败将对我一见钟情、怜香惜玉不忍动手,我才用心良苦,遮了这副颠倒众生的容貌!” “我,折柳,要让世人知道,美貌,只是我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她这话说的听不要脸的,但配上那副自信张扬的表情,有一种莫名的说服力。 悄悄观战的雷梦杀、萧若风几人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身为被幼姬揍过的过来人,他们颇有心得。 等动气手来,她只会让人记得她沙包大的拳头和缺大德的性格! “你们说,咱师父能赢吗?”雷梦杀问。 其他人沉默不语,但在心里给幼姬悄悄加油鼓劲。 一来,他们淋过雨,也想把别人的伞撕烂。 二来,他们几个联手都打不过幼姬,实在有些丢脸,但若败给的是天下第一,那便不是他们弱而是她太强! 此时,幼姬和李长生已经开始交战。 没有刚才李长生与雨生魔打斗时的视觉冲击,她只靠着最基础的刀法,便压着李长生揍。 只有身在战斗中心的李长生知晓自己面临着多么大的压力,幼姬以攻为守,刀法快准狠还力道极大,却将气势与刀风控制的很好,没有外泄一丁点儿,全朝他去了。 李长生无奈,再次用出了金钟罩。 谁料幼姬面若冰霜,下手更狠了,一刀就劈烂了金钟。 李长生一愣,忽然间想到了百晓堂说过,幼姬此人“喜道厌佛,素质不详”。 他鬼使神差换成了道门法诀防御。 幼姬一怔,一拳头就砸到了李长生脸上了。 更来气了! 这场单方面的施暴,姬若风都没好意思记录,这玩意儿拿出去都没人信,天下第一的争夺战,就是沙包大的拳头把人往死里捶打? 他甚至怀疑李长生收钱打假赛了! 就在此时,幼姬红衣飘飘落在他身前:“百晓堂堂主,久仰。听闻你也是个高手,比过一场吧!”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93 若没有刚才幼姬与李长生的这一战,姬若风大概是愿意跟她过几招的。 毕竟,江湖之中,金鸳盟的盟主折柳太过于神秘,他想试探试探她的深浅。 但…… 亲眼见证了前天下第一被幼姬揍成那副熊样,姬若风从心了。 首先,他没有挨打的癖好。 其次,他百晓堂堂主不要面子吗?! 不过没关系,幼姬这个大善人,向来乐于助人,愿意给姬若风一个增加阅历、体验不同人生的机会。 她沙包大的拳头冲着他砸去,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去他的扫把星! 上辈子他跑得快,这辈子她让他亲身感受一下扫把星的威力! 李长生都扛不住幼姬的暴揍,就更别说姬若风了,他连躲闪的机会都没,就被幼姬砸懵了,不等回过神来,又迎来了连环巴掌。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快乐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躺在地上“哎呦喂”叫不停的李长生,身上也不疼了,心里也不苦了,只盯着姬若风,眼睛都不带眨的,还不时煽风点火。 “揍!用力揍!” “折柳盟主,你没吃饭啊?” “对对手最大的尊重就是全力以赴,折柳盟主,你多尊重一下对手啊!” 幼姬是那种会被激将且听劝的人吗? 她是。 不一会儿,姬若风就掉到了地上,躺在李长生的身旁一起“哎呦喂”。 幼姬身形轻飘飘落下,站在他的身旁,居高临下盯着他。 “折柳盟主……我得罪过您吗?” 幼姬微笑偏头,举起握得咯吱响的拳头:“你说呢?” 姬若风默了。 得罪过吗? 好像是得罪过。 她身份神秘,百晓堂给她的评价中便有“素质不详”四个字。 姬若风觉得委屈,就她那行事作风,他都不好意思说,“素质不详”难道不比“缺德玩意”好听吗?! 况且,这都好些年的事了,当时她没发作,怎么现在算起旧账了? 好记仇! 下一秒,姬若风就眼前一黑,被蒙住了脸。 他艰难抬起酸疼的手臂,扯下了蒙面的东西,发现这是幼姬扔在他脸上的一份卷轴。 卷轴很长,密密麻麻写了很多的名字,姬若风定睛一看,认了出来。 “这是什么?我瞧上边都是南诀高手的名字?” “手下败将。”幼姬环着手臂,“我按照他们抗揍程度,给南诀武者做了排名。” 姬若风:“……哦?” 他还是有些不明白幼姬的意思。 只见幼姬斜钩着唇,轻蔑道:“怎么我金鸳盟有的东西,你百晓堂没有。这么看来,百晓堂……不行啊!” 姬若风:“!!!” 好气! 但无言以对! 幼姬继续挑衅:“你百晓堂若是不行,这生意不如让给我金鸳盟来做。” 姬若风一张嘴,扯到了唇角的伤口,先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就算幼姬是新出炉得天下第一,他也不能让她抢了自己的饭碗! 姬若风决定了,回头,他得搞个天下武者榜,别管是北离、南诀,还是北蛮、天外天,所有的高手,他都要排出个名次来! 正合幼姬的意。 武榜上就那几个名字,真要挑战,每到一处还得费心费力统计高手信息,忒麻烦! 这种麻烦事,就应该别人做! 幼姬蹲下来,拍了拍姬若风的肩膀,真诚道:“小姬啊,其实这么多人,我最看好你,只要不断被鞭策,你一定能超越自己,境界到达一个新高度。” 姬若风听着,竟然有些受宠若惊。 旁边的李长生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她分明是没揍够姬若风! 少年白马醉春风94(会员加更) PUA了姬若风,幼姬身形一晃,跃上楼顶,站在了百里东君他们身前。 “师姐!”百里东君开朗打招呼,笑得真情实意,“恭喜师姐达成心愿,成为这天下第一。我给师姐介绍一下,这几个都是我朋友,沐暖姑娘、叶鼎之与谢宣。” “沐暖”,也就是幼姬的一缕神念,抱拳行礼:“折柳盟主。” 叶鼎之没说话,只是目光幽怨看着幼姬。 她瞒他瞒得好紧啊! 他刚才跟他师父叙了几句旧,然后知道了一些事情。 想当年她前往南诀,所谓的进货,就是把他师父进回金鸳盟! 现在,雨生魔是金鸳盟的南王,也就是幼姬的手下,那他这个南王的弟子,唤她一声“姨”还算高攀了? 被叶鼎之这般盯着,幼姬面不改色,微微颔首,看向了谢宣。 谢宣抱拳:“在下谢宣,山前书院的学生。” 现在的他,还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弱的一批,看得幼姬手痒。 徒弟么,不就得趁着年纪小、人还弱、没主权的时候,使劲儿欺负? 她冷不丁对谢宣露出一个笑容:“谢宣,要拜我为师吗?” 谢宣目露迟疑,向后退了两步:“不、不要?” 习武,他可以通过读书来学习,因此并没有拜师的念头,就连李长生三番两次抛来橄榄枝都被拒绝。 但,他现在迟疑,是因为…… 他怕幼姬像打姬若风一样打他! 他是个不会功夫的文人,这小身板儿可没李长生与姬若风抗揍! “哦。” 出乎他的意料,幼姬并没有生气或者纠缠,而是转过了身。 谢宣刚舒了一口气,就见幼姬猛地回身,桀骜强势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绑回金鸳盟!” 她没带手下,不要紧,雨生魔还有四个吹拉弹唱的亲信家奴,闻言一起涌上来,把谢宣五花大绑,塞住嘴后扔到金羽雕背上了。 谢宣:“!!!” 有辱斯文……不对,天下人都知道折柳缺大德,她懂什么斯文啊? 至于有人拦吗? 那当然没有。 不仅新出炉的天下第一虎视眈眈,就连雨生魔在恢复了些许真气后,都拔出了玄风剑,脸上就差写着“谁拦杀谁”四个字了。 百里东君好心安慰:“卿相公子,你别怕,只要你听话,我师姐不会滥杀无辜的。” 谢宣表示,他并没有被安慰到。 幼姬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冷硬强势,能清晰传入天启城内所有人的耳中—— “本座,金鸳盟盟主折柳,证得大道,今日打败稷下学堂祭酒,成为这天下第一。” “自今日起,我金鸳盟驻地自北离独立,不服,来战!” “犯我金鸳盟、欺我师尊者,如同此匾!” 说着,她拔出刀,遥遥一劈,砍下了天启城城门上的牌匾。 这件事,她上辈子就想做了! 爽了! 皇宫中的泰安帝怂成什么熊样,幼姬并不在意,她看了眼天色,问雨生魔:“你要带徒弟走吗?” 雨生魔想了想,道:“我跟他再谈谈……看他的意愿吧。” 原本他担心叶鼎之的身份曝光,可看幼姬这霸道护短的性子,就算是曝光了,她也能把叶鼎之抢回金鸳盟去。 所以,爱徒儿的雨生魔决定,尊重叶鼎之的选择。 幼姬点了下头:“那城门外汇合,我也还有一件事要去做。”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天启城的最高处。 教坊三十二阁。 她那闷骚师父的心上人就在那处。 唉,都怪师父不中用,若不是积了八辈子福有她这么个聪颖美丽、孝顺能干、善解人意的好徒儿,他这辈子都打光棍吧! 他不生孩子,谁来为她金鸳盟千秋万代的霸业做苦力,不,是做贡献?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95(会员加更) 幼姬想了想,古尘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师父,师父的终身大事也不能只她一个人操心。 于是,她提着百里东君一起去了教坊三十二阁。 百里东君一怔一怔的:“师姐,你劈了天启城城门上方的牌匾,还这么心大,大摇大摆去听曲看舞?” 幼姬:“……你得亏生在了镇西侯府,是百里家的独苗。” 不然,又菜又缺心眼,早就被打死了! “你说说你,拜师那么多年,都没了解过自己师父的过往吗?”她瞥了眼百里东君问。 百里东君显然有些心虚。 他还真没有。 若不是在剑林大会上暴露出西楚剑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师父是古尘。 幼姬没忍住,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凶巴巴质问:“你说说你,除了酒,脑子里还有什么?” 还有……怎么把沐姑娘娶回家。 百里东君捂着头,在心中回答着,却没敢说出来。 直觉告诉他,若是幼姬知道他满脑子喝酒和风月,会打得更狠。 “咱师父年轻时,也是个潇洒绝世的人物,那时候他喜欢过一个女子,后来分散了……”幼姬开始给便宜师弟八卦师父的情债。 那女子名为月落,正是如今教坊三十二阁的主人。 古尘曾经承诺过,若是他酿好桃花月落,亲手提着来见她的时候,就是来娶她的时候。若是他没来,那么就会有人帮他把那瓶桃花月落挂在天启城最高的地方,那就证明他已经死了,不必再等他了。 后来,西楚国破,古尘侥幸活了下来,可他在世人心中已经是个死人,再加上身受重伤,只能隐居在乾东城的一个院落中,自然无法赴约。 最开始,月落盼着古尘来,到后来,她盼的就成了永远不会有人挂一壶桃花月落在那仙人指路台上。 幼姬这个讲故事的还没什么,百里东君这个听故事的却感性地红了眼。 他带入了他跟沐姑娘! 幼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忽然觉得,古尘跟百里东君真不愧是师徒。 一脉相传的孤寡! 进了教坊后,幼姬手一翻,掌心中便出现了一只不大的精致酒壶。 酒壶里边装的就是桃花月落,她从古尘的院落里顺来的。 给师娘的聘礼。 月落闻讯,匆匆从楼上下来。 她穿着一身白衣,白纱蒙面,露出的眉宇风韵十足,一看便知是位美人。 此时,她一双美眸中盛着急切与担忧,可幼姬一见,皱了下眉,一言不发转身便往外走。 “师、师姐?”百里东君懵了。 “慢着!”月落也喊道,“他还……在吗?” 百里东君点了下头。 月落舒了一口气,然后又道:“你们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幼姬转回身,无奈耸肩:“我师父虽说活着,但毕竟身份特别,不好亲自进入天启城,因此,原本我这个天下第一好徒儿,是打算帮他同月落姑娘提亲的。但看到姑娘后,我改变了主意,我这么明事理的人,不能为了师父害了无辜女子。我师父他配不上你!” 百里东君:“!!!” 月落刚落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颤抖着问:“他、他怎么了?” 幼姬叹息:“当年西楚国破,他毕竟身受重伤,筋脉断裂,身子骨不好还白了头,除此之外,他还穷。我师父如今这个样子,我实在想不到天下间哪个女子愿意嫁?” 百里东君挠挠头,他们师父……不至于这么差吧? “我嫁!”月落心中抽疼,脱口而出。 幼姬露出笑容,赶忙把桃花月落塞她手里:“不能退货了啊!” 月落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百里东君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他师姐,说媒都这么缺德。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96 月落不是扭捏的女子,很快便决定了去毕罗城金鸳盟寻找古尘。 幼姬把百里东君留下给未来师娘打下手,她则是行色匆匆去找老雨。 唉,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像她这样的天下第一,注定忙碌奔波。 雨生魔与叶鼎之这一对师徒已经结束了交谈。 叶鼎之的真实身份并没有暴露,因此仍然想要留在天启城。 雨生魔想着有幼姬兜底,便爽快同意,之后与李长生向城门外走去,顺便叙旧。 李长生看上去有些凄惨,他揉着酸疼的腰,感觉一身老骨头都要散架了,一张嘴就忍不住叹息:“唉,雨狂徒啊雨狂徒,你这么傲一个人,怎么就跑去折柳手下做事了?” 雨生魔:“……” 怎么跑去她手下做事? 因为他被她敲晕、绑架、威逼、利诱、洗脑! 雨生魔不太想回答这个丢脸的问题,转过头,用后脑勺对着李长生。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长生挑眉,他懂了,因为幼姬跟传闻中一样缺大德! 不过,他没说出来,毕竟,那缺德玩意儿还在天启城里呢,他这老腰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李长生换了个话题:“我以前同你说起过魔仙剑嗜主,可如今一看,你身体大好,应当是有奇遇。” 雨生魔想了想,转回头,直视着李长生,颔首道:“嗯,盟主助我。她年纪小,行事有些鲁莽不周全,但护短贴心,能力毋庸置疑,还刚刚打败你成为天下第一……” 李长生:“……” 他仿佛从雨生魔的口吻中听到了一股子自豪! 雨生魔忘记被幼姬祸害的事情了吗? 他是不是跟幼姬相处时间久了,脑子变得不正常了?! 雨生魔看着李长生脸上无语的神情,唇角微微勾起。 他打不过李长生,但这不是有幼姬吗?不论如何,天下第一还是落到了他们金鸳盟头上。 李长生哼了一声,欺负不了金鸳盟盟主,他还不能欺负欺负金鸳盟南王吗? “原本,你熬过几年,等我死了,就能来争这天下第一。可如今,你能争的只有这天下第二。不,天下第二我都不给你!雨生魔,你不是我的对手!” 忽然,一颗果子砸在了李长生的头上,他捂着后脑勺转头看去,就见幼姬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拿死鱼眼看着他。 幼姬的怀中还抱着几个从教坊顺来的果子,往雨生魔怀里一塞给他吃,然后叉着腰看向了李长生:“打不过你怎么了?我家老雨连你年纪的零头都没有,你欺负孩子还有理了?!” 李长生竟然有些理亏,毕竟他已经一百八十多岁了,真论起来,年纪是雨生魔的三倍不止。 但听幼姬的意思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李长生心中百转千回,看着幼姬的脸,纵然有面具遮着,只露出半张玉面,也能看得出来十分面嫩:“那折柳盟主你呢?” “我例外!”幼姬理直气壮,“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奇女子,是一般的人能比的吗?天不生我折柳仙,武道万古如长夜!” 雨生魔想了想,在旁边赞同点了下头。 李长生:“……” 呵呵,真的是活久见。 他活了一百八十多岁,还是头一回见到自恋成这样的! 别人自恋洗脑的是自己,幼姬自恋洗脑的是自己更别人。 他再也不嫌弃柳四轩六那两个做作自恋狂了! 少年白马醉春风97(会员加更) 百里东君驱车护送月落出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雨生魔坐下淡定喝茶,身旁四个家奴吹拉弹唱,谢宣被五花大绑在地上蛄蛹。 而他亲爱的师姐,正跟他新拜没多久的师父在……吵架? 准确的说,李长生难得升起好胜心,跟幼姬比了起来。 李长生道:“我是学堂祭酒!” 幼姬不屑:“我还是魔教头子呢!” 李长生又道:“我比你年长,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幼姬嗤笑:“一大把年纪还不是个小辈的对手,我要是你,我都没脸说!” 李长生:“我朋友多,都是惊才绝艳的不凡人物!” 幼姬:“你那些朋友,只要活着的,全是我的手下败将,就算暂时不是,马上也会是了!” 李长生语塞,用出了绝杀:“我师父比你师父强。” 这个,幼姬没法反驳,但…… “我师父的徒儿,比你师父的徒儿强!” 百里东君:“……” 他左看右看,见他师姐稳占上风,也就没了过去帮忙的念头,犹豫片刻,驱车停在了雨生魔的身侧。 “剑仙前辈。”百里东君抱拳道。 雨生魔勾了下唇,“嗯”了一声,态度已经非常不错了。 百里东君是幼姬的师弟,叶鼎之的好友,还有古尘的徒弟。 三重buff,这让雨生魔看少年有几分顺眼。 雨生魔是狂,但不是傻,并不不想跟古尘翻脸。 不然他把金鸳盟的事务抛给谁?他还怎么四处找人挑战? “你师父很好。”雨生魔难得温声道。 百里东君一怔,下意识看了眼李长生,然后才反应过来雨生魔说的是古尘。 走了共同话语,百里东君也就坐在了雨生魔身侧,问:“前辈,我师父最近过得还好吗?” 马车内的月落也紧张起来,仔细去听。 “好。”雨生魔面不改色笃定说道,“老古如今是金鸳盟三王之首的西王,威望很高,日子充实,我出门一趟,回去时都记得给他带伴手礼。” 威望高,毕竟,金鸳盟里地位高、资历老、说了算的两个,都跑下山了。 日子充实,谁让金鸳盟有一大堆事务得处理呢,其中不少是幼姬缺德搞出来的纠葛。 带伴手礼么……怕古尘待山上太闷,一门心思往外跑。 百里东君和月落两个不懂金鸳盟的险恶,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百里东君,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了。 雨生魔诡异地收获了一种优越感。 就在此时,幼姬与李长生也结束了争辩,看表情就知道谁胜谁负。 幼姬一如既往的骄傲,而李长生么…… 百里东君从他鼻青脸肿的外表上看出一种灰头土脸的气质。 他想了想,真诚安慰道:“师父,您别丧气,虽然您不是天下第一了,但也是天下第一的师父的小徒弟的另一个师父,这么一想,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李长生:“……” 不会说话也不能这么不会说话吧? 他究竟多倒霉催,才收了这个么关门弟子? 简直是来讨债的!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98(会员加更) 幼姬给百里东君竖起大拇指,然后对李长生道:“老李啊,人要学会接受自己的平庸。” “如果不行的话,你可以自欺欺人,安慰自己一下。”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从古至今,天下第一的武者比比皆是,公认的天下第二却只有你一个。这么一想,你比我稀罕多了!” 李长生:“……” 师姐弟俩简直缺德的一样一样的,没准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全怪古尘老不正经! 李长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活到他这个岁数,比大多数人都通透。 他能接受“天下第一”这个名头被人抢走,但不太能接受“天下第一”被幼姬这么个缺德货抢走。 杀人诛心,说的就是她! 传出去,他一把年纪晚节不保,不要面子啊? 惹不起幼姬,李长生便看向了百里东君,冷不丁露出一个笑容。 看上去青面獠牙的,百里东君就怕这些,缩了下脖子,挪到了幼姬身后。 这时候,他战力爆表的师姐才是他唯一的安全感啊! “东八啊。”李长生的语气温和,“你这次能跟你师姐一起回金鸳盟吗?” 百里东君呆呆摇头。 李长生点头:“所以啊,之后,你还要在天启城,在我手底下讨生活。放心,师父一定会好、好、教、导你,让你名扬天下!” 百里东君:“!!!” 他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幼姬,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小奶狗似的。 幼姬rua了两下他的头,然后毫不犹豫走开,耸肩道:“东君啊,你也知道你师姐我这人最是人美心善、尊师重道,你自己拜的师父,跪着也得尊重,认命吧。” 百里东君蔫巴了,被李长生提着回了天启城。 幼姬他们也往毕罗城的方向走。 四个家奴驾着两辆车,一辆车内坐着月落,一辆车内是被五花大绑的谢宣。 幼姬与雨生魔坐在金羽雕的背上,飞在上空,二人的交谈没有其他人能听到。 “老雨啊,我知道你急着去南诀打败烟凌霞,但你先别急。”幼姬道。 雨生魔:“……” 听听,这是人话吗? 什么叫他很急,但先别急? 一听这口吻,雨生魔就知道,幼姬又要缺德了。 幼姬道:“我要回天启城,你帮我送我师娘回金鸳盟。” 雨生魔没说话,但看那表情就知道,是不满的。 幼姬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开始忽悠:“老雨,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啊。你想,你那徒弟的真实身份始终是个隐患,万一暴露了,咱们来不及救人怎么办?” 雨生魔听进去了,眉头微皱,开始思考。 幼姬又一指底下的马车,低声道:“更何况,成家立业就安定下来了,你把我师娘送回金鸳盟,看着她跟我师父成亲,拖家带口的,他还能跑的了啊?” 雨生魔的眉头舒展开来。 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古尘必须扎根长在金鸳盟内! “好。”雨生魔点头,被忽悠瘸了。 幼姬满意拍拍他的肩膀:“好的,老雨,金羽雕先借你用。至于谢宣么……你先扔给我师父,让他帮忙教徒孙。” 说罢,她身形一晃,消失在金羽雕的背上,返回天启,让那一丝神念重回体内。 折柳若是跟沐暖前后脚离开天启,未免有些巧合。 因此,她还得用沐暖的身份,在天启城再住些日子。 天启,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带着一片寒意。 幼姬莫名打了个哆嗦,眼皮跳动:“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忘了她的好神镜,还有把她当情缘的小姐妹的爹! 司空长风已经扛着枪离开了药王谷,一路上都抱着一面镜子碎碎念:“哥!你说咱们去天启,真的会见到折柳吗?” “哥,你说折柳前世喜欢你什么呀?亲兄弟不见外,你让我借鉴借鉴。” “哥……” 昆仑镜内,阮澜烛捂着耳朵,绝望翻了个身。 若非昆仑镜不能长距离移动,还需要司空长风将它带到天启,他都想打断司空长风的腿了! 一天天哥哥哥哥哥哥叫不停,阮澜烛都快烦死了。 更烦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接受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都什么破事儿啊?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99 司空长风前往天启的目的有二。 一来,他想见的心上人与兄弟,都在这天启皇城之中。 二来,算他半个师父的辛百草,要他来秋庐取药材。 他也是第一次来天启,扛着枪四处打量着,看到街边一间酒楼挂着“雕楼小筑”的牌匾,不由眼前一亮。 早在柴桑城时,他就听百里东君惦记这雕楼小筑的秋露白了,如今久别重逢,不如带坛子秋露白做见面礼,一同举杯畅饮。 顺便跟百里东君打探一下折柳的喜好。 司空长风无奈叹息。 没办法,他哥嘴太严,死活不肯帮他! 揣着这样的想法,他走进了雕楼小筑。 秋露白,每月十四才售两个时辰,限量三壶,此时才是月初,自然买不到。 不过,雕楼小筑上还有一坛十二年陈酿的秋露白,只要有本事取得到便能带走。 “那就来吧。”司空长风持枪,看着上方的秋露白,眼中满是战意。 跟他对战的,正是酿酒师谢师,同时也是这雕楼小筑里战力最高的。 如今的司空长风根本不是谢师的对手,便被夺走了枪。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拍飞,司空长风急中生智,大喊:“哥!救命!” 阮澜烛:“……” 他心累叹息,感觉自己被碰瓷了。 阮澜烛一身黑衣,如鬼魅般出现在雕楼小筑内。他一手接住了司空长风,一手随意一挥,便将谢师击退。 之后,阮澜烛抬头看去,司空长风的银月枪被扎在了十二年陈酿的秋露白旁边。 松开了司空长风,阮澜烛身形一晃,便飞至上方,拿到了那壶秋露白,在手中把玩一瞬后又放了回去。 紧接着,他取下银月枪扔给司空长风,便再次消失。 司空长风抓着失而复得的枪,感受到了被亲人保护的幸福,只是…… “哥,秋露白!” 阮澜烛平淡却略显烦躁的声音响起,回荡在雕楼小筑内:“想要酒,靠你自己的本事去取,有意见,我便将你的银月枪再丢回去!” 司空长风不说话了。 好吧,他哥认生,都几个月了,对他的兄弟情还不多。 他抬头看了秋露白,心中暗暗发誓—— 他一定会回来的! 司空长风惋惜离开,无人敢拦,刚才诱骗他去抢秋露白的公子哥们,此时连声都不敢发出。 他们想不到,看上去毛头小子、江湖浪子装扮的司空长风,居然会有一个神出鬼没的逍遥天境随身保护! 司空长风可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大步跨出门槛,正巧撞上了两拨人。 一边是幼姬与沐清风。她正在逛街,忽然间感受到一股子熟悉的气息,恍然发现—— 天启城里的经历跌宕起伏的,日子过得太充实,她都快把阮澜烛忘了。 另一拨人,便是雷梦杀与百里东君。 幼姬好奇看了两眼:“怎么叶兄没跟你们一起吗?” 要知道,百里东君与叶鼎之关系很好,在稷下学堂几乎形影不离的。 百里东君摇头,忧心忡忡道:“叶兄最近心情不太好,有些不对劲儿。” 少年白马醉春风100(会员加更) 幼姬眉头微皱,有些不解。 叶鼎之心情有什么不好的? 他仇人之一的青王祭了,老雨还刚来过天启给他送温暖。 难道是……为情所困? 幼姬的眉头舒展开来,觉得自己真相了。 她这段时间,对叶鼎之能避就避,生怕他爱上天神临世、万丈光芒、风姿绰约、秀外慧中的她。 据她所知,叶鼎之就是在景玉王的府中爱上易文君的,大概此时他们的感情线已经展开了? 喜欢的女子马上要嫁给别人,心情不好也能够理解。 幼姬觉得,她可以拿帮忙抢亲的筹码来招揽未来北王了。 毕竟,她不能接受无心被蝴蝶没了。 但若把萧羽蝴蝶没了,她没什么心理负担。 百里东君担忧叹了几声。 他是真担心叶鼎之! 叶兄每天拿朵花儿揪花瓣,同时碎碎念着:“我姨、我师娘、我知己、我姨……” 若最后一朵花瓣被拽下,他说出的是“知己”,便能露出个笑容,若说的是“姨”或者“师娘”,脸就能垮半天。 就跟有什么大病似的! 百里东君思考着,要不哪一日将叶鼎之绑去秋庐看个病。 “咳咳。”司空长风忍不住轻咳两声,吸引大家注意力,“叶兄是谁?” 幼姬一看司空长风,整个人心里愁啊。 叶鼎之的感情线不知道有没有走上正轨,但司空长风的路确确实实走偏了啊! 都怪她太过于完美,成为了天下男子的劫难!这感情问题处理起来,简直比打遍南诀高手还难! 百里东君熟稔去勾司空长风的肩膀:“叶兄是我另一个朋友,学堂大考是,我们就一起组队。对了,长风,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来找我?” “今日刚进城,原本是想去找你。但想着久别重逢,总得备份礼吧?普通的酒,酿得也没你的好喝,最好的酒今日卖光了,那我只好去抢。结果没想到,技不如人,枪还差点折里边了。”司空长风说着,一指雕楼小筑。 “一个人抢不过,那两个人能不能抢过?” 百里东君说着,与司空长风对视一眼,二人信心满满,走进了雕楼小筑。 幼姬:“……” 还是那句话,她这个便宜师弟菜,欺负欺负小卡拉米倒也够了,可偏偏专打高端局。 虽说这么腹诽,幼姬还是抬脚跟上了。 一来,保护俩弱鸡。 二来,她犯愁,想找架打,出个气。 但幼姬没想到,百里东君不跟谢师比武,而是提出比酿酒。 她忽然间想到了,便宜师弟的名场面,好像包括……在雕楼小筑用七盏星夜酒让萧若风破镜。 “比酒归比酒,但赢秋露白用不着这么麻烦。”幼姬忽然说道,“我上,直接打一架。” 百里东君:“不行!!!” 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幼姬不解问:“为何?我打得过。” “咳咳。”百里东君不自在轻咳,眼中盛着担忧,“沐姑娘,你忘记学堂终试的时候晕倒的事情了?你要是觉得闷,不如一会儿我带你去逛逛,正巧雷二师兄说了,带我去个新鲜好玩的地方解闷。” 雷梦杀:“!!!” 他谢谢百里东君这时候想起他啊! 他带百里东君去的是什么能带姑娘的正经地方吗?!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01(会员加更) 百里东君与谢师约好了本月十四在雕楼小筑比试酿酒。 雷梦杀脚步虚浮走出楼,脑瓜子嗡嗡的,浮现出各种的念头—— 他带着幼姬找乐子,她不会一怒之下弄死他吧? 百里东君不会让温珞玉毒死他吧? 沐长松知道之后,不会砸钱雇佣杀手搞死他吧? 雷梦杀一改往日的话痨,失神落魄走在前方,幼姬、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与沐清风在后边跟着,不时挤眉弄眼。 “雷二怎么了?”幼姬问。 百里东君面露茫然:“可能……男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幼姬:“……” 完了完了,便宜师弟更傻了! 前方,雷梦杀回过神时,已经习惯性走到目的地了,差点儿哭出来。他僵硬扭转脖子,对幼姬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刚想到,今日还有一件要紧事没做,要不我先走,下次再带你们逛便天启?” “灼墨公子这般人物,事多也是正常的,可以理解。”幼姬善解人意,笑容温婉。 雷梦杀刚舒一口气,就看到幼姬脸上的笑容倏地收起。 “就是敢问灼墨公子,早没事晚没事,偏偏我跟清风加入,你就有事,是不想带我们沐家人玩吗?” 沐清风先是一怔,随后立刻点头附和:“我小姑姑说得对!灼墨公子,可是看不起我沐家,觉得我沐家满身铜臭味,不配与你们为伍吗?” 姑侄两个配合得好,你一眼我一语,一顶顶帽子就砸在了雷梦杀头上。 雷梦杀:“……” 他冤啊! 此时,旁边楼里走出一个貌美年轻的姑娘,看到雷梦杀后展颜一笑:“灼墨公子有些日子没来了~” 雷梦杀浑身一僵,满脑子都是“完了”两个字。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不会带百里东君出来找乐子! 一定! 幼姬几人一起抬头看去,只见大门上方的牌匾上赫然写着“百花楼”三个大字,阵阵香风从屋内袭来。 沐清风笑不出来了,身为一个曾经流连过玉香楼的过来人,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地方了! 幼姬这辈子没逛过花楼,但她以前经验丰富啊,顿时就来兴趣了,也不丧了。 阮澜烛简直想冒出来打爆雷梦杀的头,他已经不想去看幼姬的快乐模样了。 “这是……卖花的地方?”百里东君问道,眼神清澈。 倒是司空长风浪迹江湖多年,见多识广,认了出来:“这、这是青楼?” 事已至此,雷梦杀只能狡辩:“非也非也,这里是百花楼,不一样的。” 百里东君已经拿眼刀子刀雷梦杀了,与司空长风异口同声问:“哪里不一样了?” “因为,这里有……她。”雷梦杀喋喋不休讲述着当年与顾剑门一起逛百花楼的经历。 幼姬没兴趣听,她上前两步,就走了进去。 沐清风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忽然间发现他身旁的幼姬没了,吓得四周一看,然后猛推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坏了坏了!快进去!我小姑姑进去了!” 百里东君一个激灵往里跑,司空长风紧跟其后,想溜的雷梦杀也被沐清风拽了进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 幼姬熟练甩出一摞银票:“最贵的雅间,最好的酒菜,最美的姑娘,都给我安排上!” 沐清风:“……” 家人们,谁懂啊。 他小姑姑不让他逛青楼,但她自己逛! 他小姑姑不让他败家,但她自己败! 他小姑姑把他扔到西域三十二佛国自生自灭,但她自己不去! 沐清风心疼抱住了自己。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02 百花楼内的装饰繁贵至极,百花争妍,琴音袅袅,蛾眉螓首的美人们伴着阵阵芳香在堂内穿行。 原本人声鼎沸的楼,在幼姬出声之后寂静了一瞬,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到了她的身上,有惊讶,有惊艳,也有不怀好意。 女客出现在这青楼之内,着实少见,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位娇滴滴的弱女子。 当即便有喝得醉醺醺的纨绔,跌跌撞撞朝幼姬扑来,脸上挂着痞气的笑:“好妹妹……” 妹个mmp! 沐长松知道了还不卸了他脑袋?! 幼姬面上一冷,手摸向腰间束着的软剑,可还不待她出声、动手,不染尘便横档在她的身前。 仙宫品级的宝剑出鞘,剑刃锋利锃亮,闪着令人胆颤的寒芒。 百里东君向来俊逸洒脱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怒意:“滚!” 他是镇西侯府的独孙,又是李长生的弟子,折柳的师弟,这段时间在天启城中绝对是风云人物,知名度很高。 那纨绔一眼就认了出来,再看看身前的剑,不禁吞咽唾液,酒醒了大半。 他好像……撩错人了。 但作为纨绔要的就是面子,现在跑了岂不是显得太怂了? 这么想着,再加上酒气作祟,他梗着脖子,硬是站在原地没动弹。 百里东君眼中恼怒更浓。 就在此时,千金台的屠二爷走进了百花楼,他是来给花魁风秋雨捧场的,原本要抬头在二楼雅阁寻找她的身影,却刚巧看到了幼姬,一个激灵往后跳了两步。 “你不要过来呀!” 幼姬:“……” 屠二爷说这话时,好像是看着她说的? 她指了指自己,得到屠二爷肯定的点头后,简直气笑了:“屠二爷应该知道什么叫做先来后到,我先来一步,站在这里没有移动。究竟是我走过去找你,还是你向我靠近?” “我看,屠二爷不该来这百花楼,而应该去秋庐,好好看看脑子。正巧,秋庐的大夫最近在治疗傻子上颇有经验。” 秋庐大夫的经验是从哪来的? 从紫雨寂身上治疗来的,主打的就是一个在治不好的前提下努力治。 屠二爷不由讪笑,脚步却诚实再往后退了一步:“沐姑娘,是屠某无状。” 他实在是怕了幼姬! 当时学堂初试,他先是在自己擅长的赌术上败给了幼姬,后又被她扔出的小药瓶搞晕。 屠二爷觉得,幼姬简直是他的克星,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咳咳,我忽然想起,出门前忘记叠被子了,下回再来看风姑娘!” 说罢,屠二爷转身跑了。 在场的宾客一怔,惊疑不定看着幼姬。 她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千金台的屠二爷都怕成这样。 对了,刚才屠二爷唤她沐姑娘,哪个沐? “青、青州云间的那个沐?”原本想要调戏幼姬的纨绔说着,心头上浮现出一个狠人,“沐长松?” 说着,他两眼一番,晕了过去。 百里东君木然收回了剑,脸一下就垮下来了。 这些人怕的是他吗? 这些人怕的是他未来大舅兄啊!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舅兄是真的难搞! 说明他百里东君离抱得美人归还遥遥无期。 “怎么这副表情?”司空长风拍着百里东君的肩膀问。 百里东君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不懂心上人有个难搞兄长是什么感受!” “我觉得……我能感同身受。” 司空长风说着,语气深沉了不少,神色沧桑了许多。 虽说他的情缘没兄长,但他有难搞的兄长啊。 他想追他嫂嫂。 他哥死不同意! 少年白马醉春风103(会员加更) 沐清风就站在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的身旁,听完了他们相互安慰的对话,不由嘴角抽搐。 虽说他爹难搞是事实,但当着他的面蛐蛐,合适吗? 等回到青州后,他不在沐长松面前给百里东君上眼药,合适吗? 沐清风想着,露出一个笑容,最初因为他小姑姑上青楼的忐忑已经消失殆尽。 他想通了! 他小姑姑想做魔教头子,他爹都没拦住。 那他小姑姑想逛青楼,他这个做侄子的能拦得住吗? 就算回到云间,沐长松怪罪下来,沐清风也有充足的理由把锅甩到沐长松的身上。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当爹的不中用,没做好表率,能怪得了儿子吗? 彻底没了后顾之忧,沐清风开朗凑到幼姬身旁,亦步亦趋做个合格的狗腿子,不停对她夸夸夸。 他都好多年没有喝花酒了!难得有他小姑姑带头,有她掏钱,他要把前几年失去的快乐全都补回来!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被雷梦杀戳了戳,转头看去,就见幼姬与沐清风凑在一起,姑侄俩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纨绔样。 他们默了。 青州沐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吗? 百里东君左看右看,舍不得怪心上人,也不能怪心上人的大侄子,目光一转看向了雷梦杀,叉着腰质问:“雷二!你成家立业,有妻有女,怎么能上青楼呢?” 雷梦杀一脸漫不经心,刚想开口,百里东君就威胁道:“信不信下次见面,我跟我师姐告状,就说你带坏她师弟媳妇!” 雷梦杀:“!!!” 折、折柳那个杀星会把他拆了吧? “你们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我都好多年没来了,这也是看小师弟你好酒,又恰好跟朋友久别重逢,想着百花楼的酒好,才带你们来此的……” 忽然,他的身后,一道清脆悠扬的声音响起:“没有多久是多久啊?” 雷梦杀毫无防备,摆手道:“那其实也没有太久,哈哈哈……” 忽然,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对视一眼。 “好像有杀气!” 他们两个闪开,露出了一个红衣持剑的女子,正是雷梦杀的夫人,剑心冢传人李心月。 “嫂、嫂嫂……”百里东君尴尬抱拳问好。 原本在挑姑娘的幼姬闻声,看了过去。 她就是逛个青楼,怎么一而再再而三遇人打扰? 这就是小夯货的娘? “小小年纪不学好。”李心月横了百里东君一眼,拎着雷梦杀的耳朵就往外走,“小师弟,趁年轻好好享受吧,好时光,不多了。” 百里东君瞄了眼幼姬,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沐姑娘逛青楼,他肯定不嫌弃。 但他逛青楼,沐姑娘会嫌弃吗? 都怪雷二师兄误他啊! 司空长风悄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情缘不在场! 眼看着李心月就要走出百花路,幼姬扬声叫住了她,自我介绍道:“青州沐家,沐暖。” 李心月松开雷梦杀的耳朵,抱拳:“剑心冢,李心月。” 幼姬笑眯眯道:“早有耳闻,嫂子果然跟我想象中一样,是英姿飒爽的女侠。今日灼墨公子带我来百花楼,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嫂子,真是缘分啊!” 李心月的眼刀子抛向雷梦杀,手又拎上他的耳朵。 带百里东君上青楼就算了,连小姑娘都敢往里带! 欠收拾! “嗷!疼疼疼——娘子松手啊!” 雷梦杀嗷嗷大叫。 幼姬真诚邀请道:“相逢就是缘分,来都来了,不如嫂子也放松放松,喝喝酒、听听曲,享受一下温柔乡,我做东。” 雷梦杀:“???” 他带幼姬来百花楼,幼姬把他娘子也留下了。 四舍五入,他逛个青楼,把自己娘子赔进去了?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04(会员加更) 雅间中,分坐两桌。 百里东君、雷梦杀与司空长风坐在一桌,那是动都不敢动。 另一桌上,幼姬、李心月与花魁风秋雨聊得火热,沐清风一边给他小姑姑剥葡萄,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忽然,话题一转,李心月看向了沐清风,不由感叹:“沐公子成婚后,定是疼爱夫人的好丈夫,不像我家这个,抽空就要往青楼跑。” 被cue的雷梦杀后背绷直了,流出一身冷汗。 同样被cue的沐清风手一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幼姬嫌弃瞥了他一眼:“嫂子别看他现在规矩,那是因为我在。几年前沐家的生意刚刚有了起色,这家伙就往青州的玉香楼跑。” 说着,她偏头看向身侧的风秋雨,勾唇道:“不过,今日这一趟,我倒也知晓了为何这些男人都爱往青楼跑,温香软玉,我也喜欢。” 她挥了挥手,几个姑娘就涌了过来,把她和李心月她们围在中央,这个喂葡萄,那个揉肩膀,不时撒个娇,嗲得人骨头都酥了。 谁还能不喜欢讨好自己的美人呢?李心月的脸上也不由漾起一抹笑容。 雷梦杀:“……” 他感觉有贼人! 此贼颇为放肆,明目张胆,当着他的面偷他娘子! 他都说不清,这贼该是幼姬还是百花楼的这些姑娘! “娘子,咱们回家吧……” 李心月直接无视,她刚张嘴,旁边的美人便将一块水果喂入她的嘴中,还眼巴巴看着她。 “姐姐,甜不甜?” 李心月觉得,她感受到了雷梦杀的快乐。 “姐姐,你别信男人的话,这些年,我们在百花楼里见多了花言巧语的臭男人。世上八成的男人啊,没钱还想攀高枝,有钱转头就变坏。” 幼姬不喝酒,但她给李心月倒了一杯,忽悠道:“嫂子,其实我觉得,你别太责备灼墨公子,抛开事实不谈, 难道你就没有错吗?如果那个家必须有一个人逛青楼、喝花酒,为什么不能是你?” 雷梦杀:“???” 李心月:“!!!” 她忽然觉得,幼姬说的没毛病啊! 反正钱都要花到百花楼,那她花有什么不行的? 李心月想了想,问:“那下次没,咱们还来?” “好!”幼姬点头。 李心月一拍桌子:“那就说定了!下回我请客!” 雷梦杀坐不住了,再让李心月跟幼姬接触下去,以后他就是来青楼寻妻的角色了! 他直接冲上去,扛起李心月就跑。 “娘子,这百花楼,咱们家再也不来了!” 雷梦杀扛着李心月消失了,幼姬往后一靠,勾唇轻笑。 她前公爹估计再也不想逛青楼了,不然前婆母会跟他一起逛! 雅间之中的气氛沉静得有些诡异,司空长风放下酒杯,看了眼百里东君,轻轻嗓子道:“我跟灼墨公子不一样,你们也知道,我无父无母,无名无姓,是个江湖浪客,这些年洁身自好,连逛青楼的钱都没有。” 他得在情缘师弟的面前证清白,免得以后被穿小鞋! 百里东君感觉到了背刺,他有那个逛青楼的钱啊,但苍天为证他这是第一次逛青楼! “我、我只对喝酒感兴趣。” “喝花酒也是酒。”沐清风皮笑肉不笑道,“想当初,我也就是去玉香楼喝花酒,被我小姑姑训得,那叫一个惨啊!” 百里东君:“……” 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他应该怎么解释清楚啊?! 幼姬环顾一圈,有些头疼。 她这人,不擅长说媒,都让司空长风和风秋雨碰头了,但她怎么没看出这俩人之间有苗头,反倒是风秋雨一个劲儿往她身边凑? 唉,都是她的错。 怪她太过于优秀,人美心善,多财多亿,天神临世,万丈光芒……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05 幼姬带着几个少年,在百花楼找了一晚上的乐子,清早后才散了场。 她跟沐清风姑侄俩:嘻嘻。 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兄弟俩:不太嘻嘻。 而天启城中,还有一双不嘻嘻的师徒。 一个是娘子被幼姬带偏的雷梦杀,一个是不得不进宫看泰安帝老脸的李长生。 雕楼小筑内,百里东君以酒约战谢师,要取那十二年陈酿的秋露白,闹得满城人尽皆知。 这壶秋露白,是泰安帝继位第三年所酿,酿好之时他曾言,若十二年未有人将其取下,将在秋收之日用以祭祀。 五大监之首的浊清,借着这个机会,在泰安帝面前上眼药,猜测百里东君是故意为之,明晃晃打泰安帝的脸。 而泰安帝,也确确实实犯了小心眼的毛病,生出来忌惮之心。 听着他明里暗里的打探与猜忌,李长生翻了个白眼,喝了口南诀特有的凤凰雪片茶,往后边的椅背上一靠。 “陛下这些话,何必问我?去问百里东君那臭小子嫡亲的师姐啊!”李长生说着,想到自己被摁着打的经历,更emo了,“陛下可以试试,折柳盟主知道她师弟受了委屈,会做出什么缺德事?” 泰安帝脸皮一抽,阴沉得有些难看。 他恨幼姬吗? 他比谁都恨! 以前看着幼姬祸祸南诀,他还跟浊清感叹过,说她虽然缺德但人还挺好,示意给金鸳盟便利呢。 结果转头幼姬就跟北离干上了! 她不仅收留了雨生魔与古尘,劈了天启城的牌匾,还将金鸳盟所属的山头独立出北离之外。 这种行为,全都是在帝王的雷区蹦哒,哪个当皇帝的能忍? 可偏偏,她狂却能打! 提起了幼姬,泰安帝甚至顾不上忌惮百里家了,转头看李长生:“那折柳人太狂了,始终是我北离的隐患,若李先生与国师、浊清联手……” 李长生拿茶盏的手一抖,滚烫的水溅到了手上,他顾不得查看,而是错愕瞪着泰安帝。 阴! 太阴了! 他都一大把年纪了,泰安帝这倒霉玩意儿,居然还要他去给幼姬那个杀星送菜? 呸! 李长生想一口唾到泰安帝的脸上! 他冷哼一声:“逍遥天上纵横,神游可登仙宫。那折柳已入神游玄境,一缕神念可神游万里,悄无声息出现在天启皇宫,出现在陛下眼前。” 所以,泰安帝猜猜,她会不会弑君? 泰安帝的脸都变成老白脸了。 李长生看着,竟然有些心情愉悦,他用茶盏遮着勾起的唇角,对泰安帝道:“折柳呢,我打不过,也不想挨打。不过,陛下放心,百里东君不会留在天启,过些日子我会带他四处游历,几年之内他不会再回来的。” 说完,李长生不顾泰安帝挽留,快步离去。 他势必会离开天启。 一来,他修炼的功法,每三十年便会返老还童一次,如今时间将至。 二来……他感觉再留在天启,迟早会被泰安帝这脑子拎不清的牵连,再挨幼姬一顿揍。 虽说他现在是天下第二了,但天下第二不要面子的吗? 泰安帝看着李长生的背影消失,后知后觉想到一个事情—— 幼姬就是悬在他脑袋上的铡刀,李长生若是离开了天启,那能护驾的人岂不是少了一个? 天启城中,不嘻嘻的人又多了一个。 少年白马醉春风106(会员加更) 神游玄境可神游万里,幼姬确实如李长生所想,分出一缕神念,套着折柳的行头在天启城招摇搞事。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百晓堂,用切磋提点姬若风的借口,把他揍了一顿。 之后,心情舒畅的幼姬,便去了稷下学堂。 百里东君说叶鼎之心情不好,她想一探究竟。 如今,天光大亮, 百里东君在屋内补觉,叶鼎之则坐在他的院子里,一手提着小酒坛,一手拿着朵被揪秃了的花杆失神:“她是我师娘……” 藏在暗中的幼姬一个激灵。 师娘? 老雨有奸情? 她怎么不知道? 跟谁? 烟凌霞? 幼姬就好像地里乱窜的猹,找来找去没找到瓜田所在,急得不行。 她没忍住,现身了。 叶鼎之正垂着头,辨不清神色。他的视线范围内忽然出现了一双鞋,微微抬头,就看到幼姬放大的一张脸。 她蹲在他身前,仰头看着他,面具下一双眼眸灿若星辰,满满的全是他。 叶鼎之被盯得心神一晃,满脑子都是这双眸子,下意识伸手去摸,却摸了个空,手从她的脸上穿过。 “我果然是喝醉了……” “醉不醉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老雨喜欢谁啊?”幼姬八卦道,“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盟主,充分尊重且保护手下的感情!我都把我师娘绑回去了,老雨喜欢谁也可以带回去么!” 叶鼎之怔怔看着幼姬一张一合的唇。 “难道老雨喜欢的人要嫁给别人了?没关系,咱们可以抢亲!我这个天下第一亲自给他抢!一抢一个不吱声!” “对了,叶鼎之,你师父是金鸳盟的南王,你呢,也算半个金鸳盟的人。要不要考虑正式加入金鸳盟,以咱们的关系,我给你开后门,封你为北王!到时候,你喜欢谁,我也给你抢回去,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幼姬说着说着,又开始了忽悠人才的大业。 她如今倒也不缺手下,当初在南诀拉了不少壮丁,但三王仅剩的一王,她还是给叶鼎之留着的。 毕竟,无心的身份排场得有! 叶鼎之这次做不成天外天魔教教主,就还他一个魔教北王,差不多就行! 不然,难不成要她退位,让叶鼎之上位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幼姬心中的小算盘打得明明白白,脸上再次露出了蛊惑人心、天神临世的笑容,还给自己身上加了个光效。 叶鼎之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发现他知己还是blingbling圣光笼罩的状态。 晃得他眼睛疼! 叶鼎之流下了生理性泪水,虚虚抓着幼姬的手,闷声控诉:“笛飞声,骗子!” 幼姬:“……” 骗就骗了,咋滴?! 说的好像叶鼎之没骗她一样! 她还委屈呢! 早知道他是谁,她当初撒腿就跑! 叶鼎之身体靠过来,毫无意外地靠空了,他稳了稳身形,语气低沉:“折柳,我很好骗,会把你的话当真的……” 她说了,帮他抢亲! 叶鼎之晕晕乎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她自己给自己套了身红彤彤的嫁衣,又自己把自己送他手上了! 幼姬总觉得自己的神念都凉飕飕的,左右一看,掐指一算。 嘿,泰安帝那玩意儿居然在皇宫骂他?! “叶鼎之啊,我这个人向来优待手下,这次没给你画空饼。这样吧,为了展示我的诚意,我带你去揍泰安帝一顿!” 叶鼎之眼睛都亮了,伸出三根手指讨价还价:“揍两顿!” 幼姬:“……行!” 然后她带着叶鼎之潜入皇宫,给泰安帝套麻袋,揍了两顿。 她揍了一顿。 叶鼎之揍了一顿。 ———— 晚上就这两章了,还有一章上午再码。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07(会员加更) 泰安帝早就疼晕了过去,叶鼎之却没有停下拳脚,他也不用内力,只用蛮力,抄起泰安帝,一会儿摔到这儿,一会儿砸到那儿。 幼姬看了半天,张口给他配了个音—— “八十、八十、八十……” 叶鼎之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这个数字莫名其妙的魔性,他摔起泰安帝来更有劲儿了。 于是乎,也用不着幼姬配音了,叶鼎之摔一下泰安帝,就嘟囔一句:“八十!” 幼姬:“……” 她欲言又止,最后闭上了嘴。 画面太美,她都不忍直视! 等叶鼎之摔累了,泰安帝也就只剩一口气了。 叶鼎之摇摇晃晃,醉倒在地毯上,唇角还隐隐勾起。 从叶家获罪后,他便时常做梦,但梦里的内容大多不太美妙。 可今日,他做了个美梦,梦到了愿意帮他抢亲的知己,还梦到他把仇人之一的泰安帝暴揍一顿。 让叶鼎之心情舒爽。 回味着这个甜甜的美梦,他睡着了。 幼姬:“……” 不是,这孩子这么缺心眼吗? 在敌人的地盘,就这么放心地睡了? 亦或者,他是对她这个未来的上司太过于信任? 这么一想,幼姬也唇角勾起,提起她金鸳盟未来的北王,迅速溜了。 等返回稷下学堂后,幼姬把他往床上一扔,舒一口气。 这年头,想给自己招个手下也不容易啊! 想想看她金鸳盟的三王,哪个不是她尽心尽力、殚精竭虑才招揽来的? 一个个都是人人喊打的硬茬! 幼姬的余光看向了床上那个还有点嫩的硬茬。 熟睡的少年,身上少了一分棱角,多了几分乖巧。 幼姬打开窗,让他照照阳光,语气轻柔:“好好成长吧,韭菜苗~” 等长成一大祸害,就是她金鸳盟的一大主力啊! 幼姬离开稷下学堂之后,就听到了她搞出来的乐子。 泰安帝被揍成重伤,昏迷不醒,皇宫中一时间群龙无首,这消息不知怎么就散播了出去。 堂堂一国之君在皇宫中被人套了麻袋暴揍,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堪比青王在自己府邸被人挟持。 于是乎,青王的黑历史又被扒了出来,父子俩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唾弃。 谁家皇帝和皇子像他们一样没用呢? 呸!不争气的俩东西! 尽给他们百姓丢脸了! 大街小巷,天启百姓们交头接耳的蛐蛐声不断。 等泰安帝被御医救醒,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躺在床上,整个人胖了一大圈,从头到脚,由内到外,哪哪都疼,视线模模糊糊的,流出两行悲愤混浊的泪。 太欺负人了! 他不忿,但从心。 虽然不知道打他的人是谁,但对方一定是个高手。 他首先就排除了幼姬与李长生。 毕竟,幼姬缺大德是人尽皆知的,她向来缺德得坦坦荡荡,打他也会光明正大下手,用不着藏形匿影。 至于李长生……刚巧,事发之时,大监浊清、国师齐天尘与禁卫军,都被泰安帝派去攻击他。 不过一个照面,这些人便被李长生所伤,还给他做了个不在场证明。 这么说来,悄无声息潜入皇宫揍泰安帝的,最多就是个天下第三。 那天下第一与天下第二揍起人来该有多狠? 泰安帝狠狠打了个激灵,又疼得龇牙咧嘴。 他思来想去,把这笔账算到了天外天头上。 肯定又是那些北阙遗民干的!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08 司空长风来到天启后,原本是要住客栈的,却被幼姬以相识为由,邀请到了沐家别院小住。 他生性洒脱,没有客套推托,反倒是抓着沐清风,一个劲儿问关于折柳入天启后打败李长生成为天下第一的经过。 沐清风展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八卦的眼珠子滴溜转动,没想到他缺大德的小姑姑还挺抢手。 他上下打量司空长风,越看越满意。 少年长得一表人才,眼中满是赤诚,明知折柳是什么风评还一往情深,更重要的是—— 他孑然一身,没什么根基。 适合入赘,翻不过幼姬与沐家的五指山! 沐清风笑容荡漾:“哎呀,天下第一的争斗是何等名场面,沐某哪有那个荣幸近距离观摩,倒是我小姑姑亲眼见证了那一战,让她给你细细道来……” 下一秒,本来坐在椅子上的沐清风,就被幼姬踹地上了。 “大冬天的,你天天拿把折扇扇风招摇,颅内有疾啊?要不也去秋庐看看脑子!” 她很暴躁! 她就想知道,阮澜烛到底怎么跟司空长风解释的,怎么他还没打消一条路走到黑的念头啊?! 沐清风熟练从地上坐起,用折扇遮住幼姬犀利的视线,偏头对司空长风解释:“司空公子见怪了,我小姑姑平时不这样。” 她只会更加凶残! 司空长风看着眼前的姑侄内斗,也不好插手,笑容有些尴尬。 沐清风从地上爬起来,跑了,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了幼姬与司空长风。 面面相觑,良久,幼姬艰涩开口:“你……喜欢折柳盟主?为何?” 司空长风摸着后脑勺,思索片刻道:“她虽然不是世俗中推崇的贤淑女子,但她很好,耀眼、独立……” 幼姬点头,她就是有那么多的闪光点! 别的不说,司空长风虽然脑回路有毛病,但眼睛是雪亮的! “沐姑娘可能不信,她前世便与家兄有缘,但我哥已经走了……嗯,起码二十多年了。”司空长风又道,“最开始我喜欢折柳是个误会,但后来,我是真情实意想替我哥照顾她的!” 幼姬:“???” 如果非要用几个字描述一下她现在的表情,那肯定是:地铁、老人、手机。 不是,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但凑一起,司空长风说的是什么鬼? 阮澜烛到底造了她什么谣?! 司空长风放在怀中的昆仑镜镜面泛起一阵阵波澜,一只散发着黑气的手,从里边伸出,掐住他胳膊上的肉,用力一转。 “嗷!”司空长风疼得要跳起来。 幼姬看了两秒,就当作没看到那只手,关切看着司空长风:“司空公子,你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老毛病了!”司空长风咬紧牙关,努力让扭曲的面部冷静下来。 幼姬皱眉道:“司空公子,不能讳疾忌医,我秋庐的大夫还不错,不如……”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司空长风尴尬婉拒,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他回了客房,一关上门,屋内便传来了叮铃咣当的打斗声。 像极了叶鼎之摔打泰安帝闹出的声响。 不时还夹杂着司空长风的求饶:“哥、哥你别冲动……别打了!我可是咱老阮家活着的唯一独苗啊!” 幼姬自然将这些收入了眼中。 她更头疼了。 求—— 把闺蜜蝴蝶没了,或者给闺蜜当娘,哪个负罪感更低? 少年白马醉春风109(会员加更) 阮澜烛教育弟弟的行动还未结束,沐家的手下便送来一则不好的消息—— 叶鼎之的身份暴露了。 幼姬想到了他那一连串儿的马甲,怔了一下问:“哪个身份?” “外边传,叶鼎之是叶羽将军的独子叶云。” 幼姬:“!!!” 真的是一个两个都不给她省心! 她深吸一口气,问:“这消息是谁散播的?百晓堂?” 叶鼎之是老雨徒弟一事,很多亲近的人或消息灵通之人都已经知晓,毕竟他在天启城中使出过不动明王。 但叶鼎之就是叶云一事,只有幼姬明确知晓,百晓堂大概是有些猜测。 若真是姬若风干的,她是不是揍他揍得太轻了。 幼姬已经握住拳头扭动手腕了,谁料沐家手下神色古怪,回答道:“是……是叶鼎之自己暴露的。” 幼姬:“???” 原来,泰安帝被暴揍一顿后,格外惜命从心,将能调回天启的高手都调了回来,并加强了城内的守卫,碰巧就看到了有人深夜从叶府翻出。 守卫一分为二,一部分进入了叶府搜查。 自从叶家获罪,天启城的叶府便荒废至今,屋舍年久失修,园内一片荒芜,本不该有什么新留下的痕迹,但守卫却发现,近期有人接二连三祭拜,火盆中还残留着未烧尽的纸钱。 而另一部分守卫,追着人追到了稷下学堂附近,逼得对方用出了不动明王脱身。 如此,线索便很清晰了,深夜翻入叶府祭拜的,正是叶鼎之。 叶鼎之姓叶,与叶云年纪相仿在,身份来历不明……重重证据表明,他很可能就是叶羽的独子。 泰安帝自然是宁可错杀,不愿放过。 坏消息:泰安帝让人全城搜捕通缉叶鼎之。 好消息:叶鼎之消失不见,起码目前是安全的。 幼姬的神识扩散开来,很快便在秋庐旁边“看”到了正准备离开的叶鼎之。 她身形一晃,下一秒,出现在叶鼎之身后,二话不说,捂着他的嘴拖进了秋庐的后院。 叶鼎之下意识挣扎,却没挣脱束缚,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被人绑架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很快,叶鼎之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鹅梨帐中香,心念稍定,待幼姬松手后,便立刻道:“沐姑娘!” 幼姬颔首,凝眉看着他,似乎思考着如何安置:“你先……躲在秋庐,之后,我会安排你混入沐家商队之中,离开天启。” 叶鼎之面容阴沉,摇头拒绝:“沐姑娘应当知晓我被通缉一事,若暴露出去,会牵连到沐家的。” 幼姬:“……” 她余光瞥向后院一个小屋。 秋庐中藏着的通缉犯又不只是叶鼎之一个,还有个傻乎乎的雨寂呢~ 况且,她可以把无心的人皮面具贴给叶鼎之! 老子借儿子的脸用用,无心应该不会介意! 不然他爹被抓,可能就没他了! 幼姬从腰间取出软剑,威胁似的晃了晃:“你不是鲁莽的人,明知现在去叶府会有危险,为何还要去?” 叶鼎之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抹红晕,不知是羞涩还是激动。 “我之前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把泰安帝揍了一顿,醒来后才知晓,泰安帝真被人揍了,所以我觉得,是祖宗显灵,才……”说着说着,他也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幼姬:“……” 她双目发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她是该忏悔一下,还是该慈爱对着叶鼎之喊声“孙砸”?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10(金币加更) 叶鼎之的身份暴露,留在天启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毕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折柳”不可能随时跟在他的身边。 因此,幼姬坚持要送他出城,但叶鼎之不愿意牵连朋友,直接拒绝。 就在两个人僵持之际,李长生出现了,手搭在叶鼎之的肩膀上:“行了,不必吵了,我来带你走。” 幼姬不吱声了,叶鼎之也安静下来。 毕竟,“折柳”不在时,李长生便是这天启城内的战力天花板,他要带一个人离开,谁也拦不住。 “放心吧,少年,我跟你师父算是老朋友,一定平安把你带出天启,咱们上路吧!”李长生道。 幼姬嘀咕着:“叶兄此次离开天启,是要向西去毕罗城吧?上路这词用的真烂,李先生这学堂祭酒,肯定是打出来的……” 李长生白了幼姬一眼,看她那小身板儿,也没办法像收拾其他徒弟一样拍一巴掌。 于是,这一巴掌,拍在了叶鼎之的背上,把他拍得一个踉跄。 然后,李长生抓着叶鼎之,运转轻功,直接向城外“飞”去。 幼姬目送他们消失后,自己也换了折柳的妆造往城外跑。 魔教头子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不是天南海北到处跑,被马颠得腚疼,就是坐在金羽雕背上被狂风吹得脸疼。 好不容易在天启城暂时驻扎,还得在两个马甲之间来回切换,在几拨人之间赶场。 可把她忙坏了! 因为着境界高,幼姬先李长生与叶鼎之一步,来到了城外的林子,藏在了一棵树上,隐匿了气息。 百里东君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他站在一片静湖边,手中拿着一小段柳枝。 “故人远行,应折柳相送,一为不忍分别,二为永不忘怀。”他低头看着柳枝,有些踌躇,“要不还是算了吧,也太难为情了,更何况……” 就在此时,脚步声响起,百里东君转头一看,看到了叶鼎之,不由鼻子一酸。 他少时也在天启城生活过一段日子,与叶云是儿时的玩伴,还相约长大后一起闯荡江湖,一个做剑仙,一个做酒仙。 叶鼎之瞒得他好苦! “云哥!” 百里东君先给了叶鼎之一拳,又跟他抱在一起。 不过短暂的叙旧,一旁的李长生便背着手翻白眼:“矫情。君子道别,三言两语就够了,不要婆婆妈妈的絮叨个没完。” 百里东君最终还是拿出了那段柳枝:“这个给你。” 叶鼎之看着手里的柳枝,笑了:“折柳相送?” 折柳…… 东君,果然是他的好兄弟! “真送我了?”叶鼎之的眼中漾起几分别样的神采。 百里东君茫然挠头,这还有假的吗? 藏在树上的幼姬脸两眼一黑。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姐妹还没着落呢,前夫又快蝴蝶没了? 怪谁? 能怪她吗? 虽然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文武双全、多才多艺、貌若天仙,会成为天下男子的劫难,但她……她无辜啊! 幼姬忽然闪身,出现在了百里东君与叶鼎之的身旁,一脚就把便宜小师弟踹湖里了。 百里东君在湖里扑腾片刻,很快冒出头,吐出两口水,无辜看着幼姬。 他无辜个屁! 好端端的,送什么折柳? 忘了他天下第一、无所不能的好师姐叫什么名字了? “折柳相送?好师弟,不如师姐先送送你?” ———— 感谢金币 少年白马醉春风111 百里东君觉得,幼姬这个“送”,是想送他归西。 他瘪瘪嘴,看向了李长生。 李长生哼了一声,高冷背过身。 他可不想再挨一顿揍! 另外,谁让这个倒霉徒弟一口一个“师姐”,活该他师姐好好教训他去! 百里东君见师父靠不住,心疼抱抱自己,但并未觉得特别意外,转而用希冀的目光看向叶鼎之。 就算他云哥打不过师姐,总会把他从湖里捞出来吧! 百里东君这般想着,却没想到—— 他云哥偏过了脑袋,看天看地看他师姐,就是不敢看他!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百里东君整个人都不好了。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他憋着这口气,自己爬上岸,然后给了叶鼎之与李长生一个大大的拥抱,成功把两人身上也搞得湿漉漉的。 李长生想打死这个倒霉徒弟,但看着人师姐在这儿,憋屈忍了,用内力烘干身上的水渍。 叶鼎之倒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他无奈一笑,随意甩了甩头,额前的刘海上甩出滴滴水珠,打在脸上。 看着还挺帅。 幼姬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叙旧完没有?走吧。” 叶鼎之跟百里东君道了别,准备往马旁走,却被幼姬扯住了衣领。 她吹了声口哨,金羽雕从天而降。 幼姬将叶鼎之往金羽雕背上一丢,自己也跃了上去。 金羽雕展翅高飞,速度很快,凌冽的寒风吹过,摧残得叶鼎之打了个哆嗦。 他浑身湿淋淋的,被这么一吹,透心凉,心飞扬。 尤其是帅气的脸庞,在这一刻,生疼。 叶鼎之还是有点包袱在身上的,不想在幼姬面前狼狈捂脸,只能默默低下头,用内力烘干身上的水迹。 他好像明白了为何幼姬戴面具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鼎之的脸已经被风吹得麻木,他伸手摸了摸脸颊,总觉得皮肤变糙了。 他想娶媳妇,唯一的优势也就是这张脸了! 脸都没了,要面子还有什么用?! 这般想着,叶鼎之看向幼姬,被风吹得声音有些哆嗦:“折、折柳,还有面具吗?” “叫姨。”幼姬说着,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同款面具递给了叶鼎之。 她面上平淡,心里却在狂笑。 可算是有人感受她的不容易了! 叶鼎之把面具戴在脸上,遮住了瑟瑟寒风,好受不少,至于幼姬的话…… 风太大,没听见! 金羽雕的速度快,没几日的功夫,便回到了金鸳盟。 叶鼎之从雕背上下来,整个人的身子有些僵硬,走路姿势看起来有些别扭,望着金鸳盟阔气的大门,他叹息一声。 “我曾经游历过很多的地方,包括西域三十二佛国。” 幼姬的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叶鼎之没有发觉,继续道:“我还给金鸳盟交过一笔买路钱……” 只是没想到,这买路钱最终交给了他师父跟知己。 这天下间,有他这么惨的徒儿与知己吗? 幼姬推了叶鼎之一把,他一个踉跄,人就站在门内了。 “就当你提前交入伙费了。”她环着手臂,露出一个不像好人的微笑微笑,“叶鼎之,我通知你一个坏消息——” “恭喜你进贼窝了。” 少年白马醉春风112(会员加更) 金鸳盟占据了一整个山头,面积不小,核心区域自然在中央。 幼姬引着叶鼎之往里走,一路上,许多的手下都欲言又止,投来各种各样的复杂目光。 身为一个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才貌双全的魔教头子,幼姬认为她是完美无缺的,不对,她缺一样东西。 缺德。 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自己优秀到万众瞩目! 她早就习惯成为人群的焦点,但叶鼎之没有啊! 叶鼎之总觉得,这些人看他的目光十分诡异,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下意识跟紧了幼姬,然后发现,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像是见了厉鬼了! 叶鼎之:“……” 这些人,都是正常人吗? 看看前方的幼姬,又想了想她跟金鸳盟在江湖上的名声,他有些不确定。 好不容易走到了核心区域,正巧,古尘、雨生魔等人都在后院。 在古尘的幻术之下,后院内桃花缤纷,一片春景,他坐在树下扶着九霄琴,月落伴着琴音翩翩起舞,雨生魔冷着一张脸训哼哈二将。 另外…… 幼姬微微眯眼。 她那倒霉大徒弟,居然坐在古尘不远处看书。 乍一看,还以为他与古尘、月落是一家三口呢! 谢宣居然这么老实,这么乖? 幼姬觉得有诈。 听到了脚步声,古尘等人都看了过来。 “回来了?”古尘看到好大徒弟,脸上露出笑容,待看到她身后的叶鼎之后,目光变得有些挑剔。 雨生魔眉头逐渐皱起。 阿哈像是天塌了一样,喊道:“盟主您抛弃魔镜大人,另寻新欢了吗?!” 幼姬:“……” 她看阿哈就跟脑干缺失似的! 就该丢去秋庐跟紫雨寂做伴,让大夫一起治治! “你还是早些下山吧,不然我怕你英年早逝。” 她会忍不住动手! 阿哼努力去捂傻弟弟的嘴,可阿哈力气大,他哥硬是没捂住。 阿哈指着叶鼎之,真诚问:“那他为何戴着跟盟主一样的面具?” 两人站在一起,戴着一样的面具,看上去……怎么不像是一对呢? 叶鼎之摸了下脸上的面具,终于明白为何一路上,金鸳盟的手下看他都是见了鬼的样子。 他面上一副镇定,可熟悉他的雨生魔却知道,自己的好徒儿正闷骚呢! 心里怕是乐开花了! 雨生魔感到了窒息。 他看看自己宝贝徒弟,再看看自己缺德盟主,想厥过去。 古尘就是单纯看叶鼎之不顺眼。 幼姬虽说缺德,但在他心中也是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他看到想拱白菜的猪,能有个好脸色就怪了! “折柳,过来。”古尘招来幼姬,叮嘱道,“我知道你强,但毕竟年轻,没见识过人心险恶。这世间多的是道貌岸然之徒,挑男人不能只看脸。” 雨生魔听着不满,也顾不上厥了,凌厉的目光扫向了古尘:“我徒儿哪里不好?” “呵呵。”古尘以为不明冷笑。 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只有叶鼎之忧心忡忡、手足无措,剩下的人,就连月落的习以为常。 她招呼着幼姬吃点心,笑容慈善温和。 幼姬捏着一块核桃酥,坐到了谢宣旁边,把核桃酥递给他,笑眯眯道:“读书费脑,补补,怎么样,感动吗?” 谢宣:“……” 他身体都绷紧了。 根本不敢动!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13(会员加更) “多、多谢。” 谢宣伸出僵硬的手臂,接过那块核桃酥,结结巴巴道谢,然后往嘴里一塞。 嚼都不敢嚼,直接往肚子里咽。 然后…… 不出意外地噎住了。 幼姬无奈叹息,她感觉自己的好意被辜负了,另外就是,这个世界的傻孩子有点多! 她赶紧给谢宣来了一套海姆立克急救法。 好消息:谢宣被救过来了。 坏消息:他那小身板儿趴在地上,一副被摧残过的样子。 幼姬蹲在了他的身旁,语气温和:“我这对你也算是救命之恩吧?” 谢宣:“……” 他想哭! 搞完再救,也算是救命之恩吗? “您说是就是吧……”谢宣从心道。 他是怎么想的,幼姬根本不在乎,她在意的只有结果:“那你要做我徒弟吗?” 出乎意料的,谢宣答应了。 幼姬错愕看着他。 谢宣脸微红,悄悄看向了正在跟雨生魔“切磋”的古尘。 儒仙的称号中带个“儒”字,便可以想到他何种性情风采了。 谢宣对古尘自然是推崇的,奈何,古尘明确表示没有再收弟子的意愿了。 幼姬悟了。 谢宣这是没看上她,看上她师父了,做不成古尘的徒儿,便迂回做古尘的徒孙。 对此,她的心态平和,还是那句话,她在意的只有结果。 不过…… 这小子这么有战略思维,读书就读成个剑仙,必须精心培养、重点关照! 幼姬器重拍了拍谢宣的肩膀。 刚支起身的谢宣又趴回地上去了。 幼姬的语气温和,贴心道:“我知道,你呢,是通过读书来学习剑法,我也不强迫你随我学刀,还按你以前的方式来便是。” 谢宣一愣。 传说中缺大德的人见愁,竟然这么善解人意? 紧接着,幼姬的话便将他打入地狱。 “不过呢,读书能学剑式,却不能强身健体,你这小身板儿不行啊,这样吧,明日开始锻炼体魄。循序渐进么,开始先简单点,扎半个时辰马步,饶金鸳盟跑一圈,然后将小厨房水缸里的水挑满……” 谢宣眼前一黑,晕了,被阿哼和阿哈抗回房间。 幼姬唇角微微勾起。 这才哪到哪啊。 欺负徒弟,就得趁早! 谁让这不孝玩意儿,上辈子在报纸上蛐蛐她,宣扬她的八卦和扫把仙的称号? ………… 夜晚,薄雾笼罩着山头,伴着一股凉意,抬头看去,天上的星辰若隐若现,连月亮都格外朦胧柔和。 为了给叶鼎之接风洗尘,金鸳盟上刚办过一场篝火庆祝。 身为庆典主角的叶鼎之,卑微烤了许久的肉。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 谁让他伺候的对象是他师父、他知己、他知己师父、他知己师娘啊? 等到篝火结束,叶鼎之避开了众人,找到了幼姬。 她坐在院中一棵树上,仰着头看星星,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身上散发出一股忧郁孤寂的气息。 让人心疼。 叶鼎之心中一揪,身体一晃,出现在她的身旁。 树梢的枝丫轻轻晃动。 幼姬抿唇、拧眉看向他:“你重吗?” “啊?”叶鼎之被问得一怔。 “你要是太沉,把树枝压断了,摔了你不要紧,摔了我……当然,我这样的天下第一自然不会被摔倒,但也不好看啊!” 叶鼎之:“……” 他心不揪了,改心梗了! 她好好一人,怎么就一点德都没有呢? 关键是,他怎么就对她心动了呢? 他想静静!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14 心梗归心梗,但是,当幼姬抛出橄榄枝时,叶鼎之还是下意识接下。 对此,幼姬表示十分满意。 很好,一株韭菜又到手了! 她语气温和:“你师父做南王的经验丰富,你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他。” 叶鼎之低头,看着稀里糊涂就拿在手里的身份令牌,怔怔点头,同时,心底涌过一股暖流。 漂泊这么多年,他好像又有了一个“家”。 一个明知他身份与麻烦,却依旧会接纳、保护他的庇护所。 幼姬不知道她心中的好韭菜正在自我感动,但也没给叶鼎之多少动容的时间。 她将一只触感冰凉的玉壶塞进了他的手心。 叶鼎之又是一怔:“这是……酒?” 幼姬点头:“嗯。老雨准备去南诀挑战烟凌霞,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教导你的机会。他啊,性格太暴躁,要是再入魔,你就给他灌这个酒。” 说罢,她乘雕离去。 叶鼎之看看天,再看看手中的酒壶,总觉得她身上透着股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的渣! 不过…… “她让我做北王,这跟我‘梦’中的一样,究竟是祖宗显灵,还是……” 她真带他把萧重景揍了一顿? 想到了幼姬说了,有什么不懂得就去找雨生魔,他立刻就去找他师父了。 雨生魔听着叶鼎之扭扭捏捏的话,眼前一黑,恨铁不成钢的巴掌糊在了叶鼎之后背。 叶鼎之一个踉跄,直接跪了,同时在心中自我安慰—— 跪天跪地跪师父,不丢人。 他丝滑抬头,眼巴巴看着雨生魔。 雨生魔感觉到了窒息。 想打死这傻徒弟! 师徒两个有一个被幼姬那缺德玩意忽悠进贼窝就够够的了,结果,现在团灭?! 他傻徒弟还是屁颠颠上赶着被忽悠的?! 忍住! 就这一根独苗! 雨生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平静些,往椅背上一靠,生无可恋道:“江湖中都说折柳缺德,等你了解她就会发现传言都是真的。带着你给北离皇帝套麻袋这种缺德事,她是真干的出来!” 叶鼎之低下头,唇角再次勾起。 他想再祭拜一下叶家,告诉列祖列宗—— 他,叶云,出息了,真把萧重景给揍了! ………… 幼姬离开金鸳盟后,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天启城。 沐清风看到她时,激动到快要哭了。 “小姑姑,您可算是回来了!” 幼姬摸摸他的头,满脸看智障的慈爱:“傻孩子,多大的人了,怎么离了姑姑还哭呢?” 沐清风:“……” 幼姬离开得太过于匆忙,若非他机智,已经露馅了! 沐家入天启的队伍中,专门带了一个跟幼姬身形相似的侍女,这几日戴着幼姬的人皮面具,装作天气转凉身体不适,卧病在床。 来探病的人,有,多是看一眼,没有问东问西,打扰她静养的念头。 但,百里东君不一样! 听到幼姬病了,他表现得那叫一个忧心忡忡,有关她的大事小事都要跟沐清风盘一遍,恨不得亲自留下照顾幼姬。 沐清风心中忐忑,还得打起精神应付百里东君,千方百计拦着他往幼姬房间凑,简直愁死了! 知晓这些后,幼姬用粉把小脸涂得苍白,弱柳扶风往椅子上一歪。 论起装病弱,她熟练的嘞。 少年白马醉春风115(会员加更) 百里东君又双叒叕来沐家别院了。 让他惊喜的是,这次,他没被沐清风挡下,而是被带到花厅,见到了幼姬。 她寻声抬头,一双眼眸沉静如水,柔和得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刚想说些什么,却先咳了起来,单薄的身体轻颤着。 百里东君的心揪起,脚步都轻柔起来,赶忙将旁边的斗篷罩在了幼姬的身上,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沐姑娘,你身子……” “无碍。”幼姬捧着杯子,敛下眼眸,“我这是娘胎里带出的弱症,天气一凉就容易不适,清风决定过几日就启程回青州了。刚好借今日的机会,跟你道别。” 听着她要离开,百里东君心中一慌,但还是更担心她身体一些。 反正几日后,李长生也要带他离开天启,大不了煽动他去青州! 这么想着,百里东君心中安定了不少,连连点头:“对,天启太冷,咱们以后还是定居南边!” 幼姬:“!!!” 她身体都僵直了,机械转过头,震惊看着百里东君。 咱们?! 少年也发现自己将心声说了出来,羞赧红了脸,却没有找借口描补,而是鼓起勇气道:“沐姑娘,在柴桑城时,我便对你一见钟情。” “我是镇西侯独孙,家中虽不及沐家富裕,但也有些资产,绝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我爷爷和母亲都是好相处的人,父亲……他说了不算,不重要!” “除此之外,我还有绝世的两个师父,以及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惊才绝艳、天下第一的师姐!我呢,虽说比不上他们,现在也没有你强,但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名扬天下……” 他说的坦荡,幼姬听得绝望。 她眼皮剧烈跳动,反思着自己是不是装过了? 他跟司空长风、叶鼎之不愧是兄弟! 面对这种不知如何回应的场面,幼姬也丝毫不慌。 没关系!她现在不是天下第一的魔教头子,是柔弱不能自理的沐暖! 于是,幼姬身体一晃,软软倒下。 百里东君赶紧接住了她,急得大喊:“来人!快来人!沐姑娘晕倒了!” 下一刻,沐清风便冲进了花厅,撞开了百里东君。 这些日子,秋庐的大夫常驻沐家别院,很快便被带了过来,给幼姬一把脉,自然看出她是装的。 但在人手下做事,能不懂得什么叫人情世故吗?能拆东家的台吗? 当然不能! 因此,大夫给了个中规中矩且无懈可击的答案:“病走如抽丝,姑娘体弱,身体尚未痊愈,今日又耗费了精气、情绪起伏过大。” 百里东君目露愧疚。 “你究竟跟小姑姑说了什么?”沐清风终于能理直气壮质问百里东君了,心情大爽的同时,忍不住祸水东引,“你不说我也能猜测出来!自古父母之命,我祖父去得早,便是长兄如父,我爹说了算。你想娶我小姑姑,找我爹说啊!为难我小姑姑干嘛?” 说罢,沐清风把百里东君赶出了门,还在门上挂了个“百里东君禁止入内”的牌子。 百里东君那是一边担忧一边惴惴不安。 担忧的是幼姬的身体。 不安的是他自己。 他那未来大舅兄难搞还非得搞啊!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16(会员加更) 百里东君失魂落魄回了稷下学堂,跑去跟雷梦杀取经了。 雷梦杀听后,先是发出一串儿嚣张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小师弟啊,不是师兄不帮你,是师兄没遇上这种问题啊!当初,你嫂子对我死心塌地,闹死闹活非要跟着我游历江湖,我那老丈人爱女心切,只能服软!” 百里东君嘴角抽动,觉得雷梦杀是在跟他炫耀,格外欠揍! 事实证明,觉得雷梦杀欠揍的人不止一个,不一会儿,李心月就拿着扫把追着他打了起来。 雷梦杀的经验,对百里东君而言,没有任何可借鉴性。 他又想到了其他师兄,然后嫌弃撇嘴。 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孑然一身呢,没用的师兄们! 于是,百里东君只好去找年纪最大的李长生咨询感情问题。 “师父,您成过婚吗?” 李长生被问得一愣,然后点头:“成过。”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带着希冀,带着八卦,问:“在哪儿?” “都死了。”李长生说着,猛喝了一口酒,“因为我活得太久,所以她们都死了!” 百里东君抓住了重点:“她、他们?” “是啊,我第一任妻子去世的时候啊,我曾经发誓过此生再也不娶了,但是后来,我想想这世间那么多姑娘钟情于我,我若不怜香惜玉,岂不是对不起她们啊?” 百里东君:“……” 行吧,他开心就好。 但这岂不是说明,李长生有丰富的拿下老丈人的经验? 百里东君急忙问道:“师父啊,您是如何讨得三位老丈人的欢心,成功抱得美人归的?” “那还用讨欢心?我这样优秀的男子,是提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女婿!”李长生信誓旦旦道,忽然眼珠子一转,“徒儿,你也有要讨好的老丈人了?谁呀?” 百里东君闷闷道:“沐长松。” 李长生同情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看热闹不嫌事大:“东八,我祝你好运吧……哈哈哈哈哈哈……” 百里东君:“……” 他转过身,背对李长生,独自生闷气。 为老不尊! 等下次见到了师姐,他要让师姐再狠揍一顿李长生! 百里东君还没想明白如何讨好大舅兄,就得到一个噩耗—— 沐家的车队出城了,沐清风亲自驾驶二层的房车带着幼姬离开,颇有落荒而逃的架势,生怕被人追到似的。 至于躲的是谁,百里东君心知肚明。 他生他的闷气,城外,幼姬跟沐清风低声叮嘱一番,就换了折柳的装束,跟车队分开。 她这个魔教头子,不可能长时间作为沐暖生活,还是得去征服她的星辰大海! 她准备在天启城外多待几日。 别问,问就是心里憋着一股子火气,想找个人形沙包发泄一下! 一般人不经打,还得是李长生。 总刷李长生不太好,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会带着百里东君离开天启,到时候返老还童,改名换姓,她再去揍! 至于被她骗了感情的便宜师弟……他喜欢沐暖,那折柳就是安全的! 十四这一日,百里东君与谢师在雕楼小筑比酒,酿出七盏星夜酒祝萧若风破镜,胜过了谢师的秋露白。 少年春风得意,一朝名动。 甚至李长生还亲自驱车,带着他在天启城环游一圈,这才出了城门。 他们前脚出城,幼姬后脚就跟了上去,然后就发现,还有两个小尾巴跟着呢~ 姬若风,萧若风。 这年头揍个人还买一送二? 幼姬仰头看天。 她果然是天神临世、上天眷顾的气运之子!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17 天启城内。 司空长风目送百里东君出城,向来洒脱随性的他也生出几分怅然。 他拿出昆仑镜来,珍惜擦拭着,低声问:“哥,你说来天启一定能见到折柳,可我来天启都有半个月了,为何没见到她一丝半分的踪迹?” 镜子内的阮澜烛翻了个白眼:“你没见到,但我见到了。” 司空长风:“!!!!” 凭什么呀? 他时时刻刻把他哥揣身上,怎么还给了他哥和折柳背着他私会的机会? “什么时候?我为何不知?” “咱们可是嫡亲的兄弟俩,哥,你怎么能这么见外,瞒着我呢?” “我是咱老阮家唯一的独苗,还得指着我传宗接代呢……” 阮澜烛:“……” 他听着司空长风的语气,好像还委屈上了! 如果用四个字描述阮澜烛的心情,那一定是悔不当初!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个重来的机会,他绝对打爆司空长风的狗头,而不是稀里糊涂认了这么个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停!”阮澜烛制止了司空长风的碎碎念,咬牙切齿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我瞒着你,而是你牵连了我?是她不想见你,在故意躲着你!” 幼姬那小没良心的,就当真从头到尾装沐暖,一点儿来看他的意思都没有! 生怕他害她掉马甲似的! 司空长风一怔,紧接着…… 不嘻嘻。 与此同时,天启城外。 幼姬感觉自己被人蛐蛐了,不禁打了个喷嚏,抬头看去,姬若风跟在李长生与百里东君的马车后边,萧若风跟在姬若风的后边,两个若风都没发现她的存在,这才安心一些。 马车行至易水畔,忽然间停了下来,只见姬若风戴着鬼面面具,身形轻巧,落在前方。 “是你?”百里东君惊讶道。 姬若风微微颔首:“是我。” 百里东君继续问:“你来做什么?” 姬若风的声音停顿一瞬。 他来做什么? 他来挽尊! 百晓堂号称天下百晓,却接连在幼姬与李长生身上栽了跟头,根本查不到关于他们身世来历的半点消息。 姬若风甚至开始觉得,他就是个笑话。 “姬若风。”李先生开口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也要更执拗。” 姬若风看向了他,目光坚定:“我想要知道一个答案,所以今日定要在这里弄个明白,或许先生可以直接告诉我这个答案。” 滑铁卢什么的,一次就够够的了。 虽然都是硬柿子,但相比见他就挥拳的幼姬,李长生显然更软一些,姬若风也从心识时务,只能追着他捏,挖出他的秘密。 李长生似乎也看出了姬若风的想法,翻了个白眼后,偏过了头。 天下第二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手,怎么一点排面都没有? 就在此时,百里东君开口了:“姬若风,虽说你教过我几日功夫,但恩情归恩情,若你执意要拦我们,就不要怪我……我下次在我师姐面前进谗言,让她狠狠揍你!说起来,我师姐好像挺看好你这个陪练的。” 少年白马醉春风118(会员加更) 李长生笑了两声,一捋额前两缕长发,然后附和道:“东八说的不错,我呢,好歹也算是天下第一的师弟的师父,你若是再拦路,我就让我关门弟子在天下第一面前说你坏话。” 姬若风:“……” 他知道李长生不要脸,但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要脸。 他下意识往四周环顾,没发现幼姬的身影后,这才悄然舒了一口气。 没办法,幼姬揍过他两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记忆,简直太疼了! “除了折柳盟主,谁敢拦学堂李先生的路啊?除非李先生现在已经没了武功。”姬若风说着,语气笃定。 李长生曾言,与诗仙同游,可诗仙已经作古百余年,姬若风正是从这个角度,质疑他的身份。 萧若风随后出现,缠住了姬若风,两个若风打斗起来,随后百里东君加入战局,帮他小师兄。 忽然,李长生喊道:“不必打了!” 只见他身形轻盈,从天而降,了,落在了水面之上,右手一伸,百里东君的不染尘就飞到了他的手中。 看着突然间变得空荡荡的手,百里东君的脸皱起来,低声低估道:“又抢我剑,下回非得跟师姐告状!” 李长生不知道自己的关门弟子在打什么主意,持剑看向了姬若风:“三十岁以下者,你可称无敌……” 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了一下,赶忙补充道:“折柳除外。” 百里东君与萧若风重重点头。 姬若风:“……” 他一点都没觉得这是称赞! 李长生继续说道:“三十岁以上者,能胜你者其实也挺多。” 姬若风更无语了。 “能杀你者,有我一个,但我不杀你,我告诉你你要的答案,但今日之后,我这位姓萧的徒弟,以后他做的事,你要帮他。” “大河之水天上来!” 李长生说着,手中的不染尘在水面一划。 河水涛涛,冲天而上。 李长生站在水面之上,声音平静:“纵横江湖三十载,以学堂之名震慑天下者是我,六十年前冷暖双剑一战大胜名剑山庄魏长树,人称昆仑剑仙者是我,九十年前一身布衣一柄残剑斩断魔教之祸者是我,一百二十年前与诗仙痛饮同眠同创诗剑诀者还是我,还有你最想知道的,一百五十年前,凭一己之力,创下百晓堂者,那是最早的我!” 面具之下,姬若风满脸错愕。 藏在暗中的幼姬同样震惊。 李长生和姬若风……还有这层祖孙关系在呢? 那以后揍李长生,力道也得翻倍! 谁让这家伙一大把年纪,教了这么多徒弟,却不教好他们姬家后辈? 李长生一道剑气斩裂了姬若风脸上的面具,之后一剑斩向河面,溅起的水遮掩住了他的身形。 等水珠全部落下,他转回身来,赫然变成了一个白发翩翩的小白脸。 没等岸上几个少年反应过来,突如其来的一拳,将李长生直接捶进了水里。 下一刻,水面上稳稳站立着一道窈窕身影,红衣灼灼,扛着一把重刀。 李长生的头刚钻出水面,看到她后,愣住一瞬,然后又钻进水底。 娘耶,怎么最弱的时候遇上了这个杀星?!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19(会员加更) 当为难师父的是姬若风时,萧若风与百里东君都毫不犹豫动手了。 但当欺负李长生的是幼姬时,萧若风与百里东君都沉默了。 他们……祝他们师父好运吧! 不过,幼姬显然没给李长生好运,提起他扔向了姬若风。 姬若风的身体比脑子快,还没反应过来,便下意识去接他老祖宗。 好消息:接到老祖宗了。 坏消息:跟着老祖宗一块摔了。 他还给他老祖宗当了垫背! 幼姬踩在水面上,如履平地,一步步向岸边走去,她唇角还噙着一抹哂笑。 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做好事的样子! 萧若风下意识就躲在了百里东君的身后,然后推了一把自己的小师弟。 百里东君一个踉跄,然后招手向幼姬打招呼:“师姐,好久不见!” 幼姬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挑眉,颇具深意道:“好久不见,东君进步不少啊……” 百里东君昂首挺胸,自豪回答:“师姐说的是,这些日子我一点都没荒废了习武,如今已经是金刚凡境的境界了!” 幼姬点头:“那就切磋一下,试试你的身手,放心,师姐会注、意、分、寸的!” 当师弟跟当枕边人,可是不同的待遇! 放着好端端的小师弟不做,她便只好让他好好成长—— 通过饱受江湖捶打历练的方式,让他深刻了解人心险恶。 百里东君从未想到,自己也有亲身体验幼姬武力的一日,笑容僵硬在脸上。 幼姬也不拔刀,随意一挥手,就如千斤重。 百里东君被砸出去了,连同他身后的萧若风,一起摔在了李长生身上。 四个手下败将叠叠乐,还挺好看~ 李长生娇弱的身体上压了俩徒弟,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我、我现在只是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弱不禁风的儒雅读书人。折柳盟主,你身为天下第一,当为天下武者表率,不能欺负弱小!” “我缺德。”幼姬不假思索回答,同时,目光扫视着四人的脸,“更何况,来都来了。” 于是乎,两刻钟后,李长生、姬若风、萧若风与百里东君趴在地上,各嚎各的。 幼姬听着四重奏,郁闷的心情终于愉悦了不少,蹲在河岸,在水中净手。 百里东君委屈极了,控诉看着幼姬的背影。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师姐的背影……看着有些眼熟?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心头掠过,并没有被放在心上。 毕竟那是他师姐,能不眼熟吗?! “师姐……你怎么连我都揍啊?难道我不是你最疼爱的小师弟了吗?” 幼姬听了,囧了一下,回头认真回答:“你是!你这辈子都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弟!” 毕竟,古尘一点都没有再收徒的打算,这么算下来,她这辈子也就只有这一个师弟! “东君啊。”幼姬声音轻柔下来,“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师姐对你的打磨,都是为了你成长,殊不知打在你身,疼在师姐心啊!” “……真、真的?”百里东君不可置信道,但很快就被忽悠瘸了,一边疼得龇牙,一边儿咧嘴傻笑。 李长生、萧若风、姬若风一起翻了个白眼。 傻子! 李长生还蹬了姬若风一脚。 他这个后辈,当初在幼姬三言两语之下,也是这么一副被忽悠瘸了的傻样!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20 最终,俩若风相互搀扶着离开了,倒不是他们关系好,主要是被逼无奈,全身上下都在疼,两腿都是软的,他们要脸,总不能爬回天启城。 而幼姬,打人的姿势是潇洒的,善后的模样还是有些许狼狈。 她憋屈给百里东君与李长生,当了临时的马夫! 没办法,这俩不中用的师徒,一个如今身娇体弱易推倒,一个境界还是不够看,被揍一顿后,躺在车厢里哎呦喂叫个不停。 如果只有李长生就算了,便宜小师弟也在里边,他那身份也挺拉仇恨的,她怕他被人打死。 幼姬耷拉着脑袋,一甩缰绳,马儿便拖着车继续前行。 一直到天色暗淡,马车才停下,准备找个合适的位置安营扎寨。 李长生如今功力几乎尽失,休息了一些时间后,虚弱的身体有了些许力气,撩起帷裳准备下车,心里还生出几分窃喜。 天下第一怎么样? 战胜过他又怎么样? 现在还不是给他驾车做保镖? 等幼姬一离开,这就是以后吹嘘的谈资! 只是,环顾一圈四周后,李长生傻眼了,扭头看向幼姬,将原本骂骂咧咧的话咽了回去,委婉道:“你知道前方是哪吗?” 时常穿越,每次都两眼一抹黑做路痴的幼姬,显然听懂了李长生的内涵,皱着眉头不满道:“不可能,我可是按照你的说法,一直往西走的!” 李长生感觉到了窒息,后脑勺对着幼姬,翻了个白眼,这才转回头解释道:“是向西不假,但这方向也不能一点都不带偏的啊!” 上一个岔道口,分出两条路来,一条会通向官道,而另一条,便是如今他们走的这条。 “再往前走,有一个闭塞的村子,背靠着一座群山!咱们架着马车,难不成弃车而行?” 他没想到,堂堂金鸳盟盟主,居然不认路。 幼姬可不内耗,同样翻了个白眼不满道:“你自己不说清楚,怪谁?” 看着她挥起的拳头,李长生哽住了,然后不得不低头:“怪我,咱们要去的地方,叫做雪月城,雪月城隐世,你大抵不知道……” “我知道。”幼姬冷不丁幽幽道。 他早说啊! 早说了,她还能走错路吗?! 她想起来了,李长生这厮,老黄瓜刷绿漆装嫩不说,还吃嫩草,操作过程不明,但结局是做了雪月城的上门女婿,后续人一跑,这雪月城就交给了几个徒弟管理。 赘婿做到这程度,高,实在是高。 幼姬看着李长生的目光里,都多了些古怪与提防。 她跟雪月城如今的那位城主不一样,金鸳盟可倾注了她太多的心血,是她一刀刀砍出来的,一拳拳打出来的,谁想抢她跟谁急! “你、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李长生被盯得浑身发毛,忍不住缩了下脖子,问道。 幼姬露出微笑:“没什么,原本只是想护送你们一小段,但既然你们的目的地是雪月城,那么我改变主意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熟悉的,是二十来年后的雪月城。 如今的雪月城,多的是她没见过的高手。 打榜!打榜! 少年白马醉春风121(会员加更) 李长生一下就get到了幼姬这个好战分子的用意,两眼一黑,险些从马车上摔下去。 幼姬提着他的衣领往车厢内一扔,不满道:“李长生,你一百八十多岁的人了,懂不懂照顾自己?这要是摔了,破相是小事,我的时间就是金子,没功夫陪你治疗浪费。” 李长生瘫倒在车厢内,双目发直。 他跟雪月城的城主洛水之间,本就存在误会,现在再把幼姬这个砸场子的带过去,会被打死的吧?! “我不叫李长生,我想静静。” “哦。”幼姬发声,过了一会儿,又问,“静静是谁?你在雪月城那位相好?” 李长生:“……” 本来思绪就乱! 怎么他的感情之中,又多出来个叫静静的第三者? 他觉得,他跟洛水之间的情路更坎坷了。 月上柳梢头,马车就停在了离河水不远处的林子中。 火堆上架着一只野兔,幼姬熟练撒着秘制调料,顿时,一股霸道的香味溢散在林间。 百里东君这个没心没肺的,此时坐在幼姬身旁,眼睛直勾勾盯着外焦里嫩,滋啦冒油的烤肉,一吸口水:“师姐,能吃了吗?” “行了,叫你二师父下车。”幼姬道。 李长生就躺在马车内,emo了有一个时辰了,此时闻声又闻味,自己下了马车。 他决定化悲愤为食欲! 幼姬抬头,看着朝火堆走来的李长生,他一身白衣白发,却是个脸嫩俊俏的少年郎。 挺好看的,就是…… 幼姬手肘杵了一下百里东君:“你是不是有什么怪癖,认的师父非得是白头发才行?” 百里东君:“……这是巧合,这真的是巧合!” 李长生已经坐到了幼姬与百里东君的对面,他只是武力暂失,又不是废了,耳力还在,自然听到了幼姬在蛐蛐他什么,不禁想到之前在天启城比试前,幼姬放狠话说他没古尘好看! 他那叫一个气哦,如今变嫩了,终于能明目张胆、光明正大找回场子:“咳咳,我与古尘孰美?” 百里东君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 这简直送命题! 堪比“我跟你妈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幼姬咂嘴,她总觉得,这话熟悉,她好像说过…… 她与柳月孰美? 好好好,当徒弟的比了一回,当师父的又来! “当然我师父好看!”幼姬一点犹豫都没有,坚定站古尘。 李长生看看身上的衣服,又摸摸自己光滑的脸蛋,用眼神告诉幼姬—— 你瞎啊? “你现在却是比我师父年轻,但身上没有他那种成熟的气质。” “他呢,沉稳儒雅,风度翩翩,像是不染纤尘的仙人,又像是一坛酒,越酿越醇。” “你呢,白瞎了过去那些岁月了,看脸更像是……是会吃软饭的小白脸。” 幼姬说着说着,还自我感动了。 哎呀,像她这么好的徒弟,打着灯笼都难找! 尤其是跟旁边的便宜师弟百里东君一比较,更显得她这人护短、专情、孝顺、优秀…… 她都嫉妒古尘能有她这般好的徒弟!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22(会员加更) 李长生不想跟幼姬掰扯这些了,他算是发现了,她这张嘴,太气人! 分到一块烤兔肉后,他恶狠狠咬了一口,化悲愤为食欲。 但,肉没吃够,就吃没了。 他不敢打幼姬的主意,眼珠子一转,就看向了百里东君。 当徒儿的孝敬师父,天经地义! 李长生眼中的目的性太强了,百里东君也不是瞎的,立马往幼姬的身后躲。 这下子,有幼姬纤细瘦弱的身体挡在他前方,李长生也不好再多看脸,低着头腹诽—— 尊师重道这种美德,百里东君是一点都没跟幼姬学到! “你俩,真不像是一个人养出来的徒弟。” 幼姬轻描淡写道:“嗨,好竹又不是不会出歹笋。” 李长生:“……” 他目光来回环顾着对面师姐弟的两张脸,一时间不清楚,谁才是哪个歹笋。 思来想去,他确定了—— 这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百里东君抬头,看着幼姬,眼中露出茫然之色:“你们这是在……说我?” “无事,继续吃你的,多吃点。”幼姬怜爱摸了摸他的头,又分他一块肉。 百里东君当即无忧无虑吃了起来,心里美滋滋的。 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亚子呢~ 等百里东君吃饱喝足,又好奇起了李长生的情况。 李长生也没有隐瞒。他年轻时曾去黄龙山拜师,学了一门叫做《椿》的功夫,每三十年都会返老还童,且武功尽失需要重修,也因此,他要离开人多眼杂的天启城,换个身份重新活。 “属于李长生的三十年已经结束了。”李长生感叹了一句,但气氛还没悲伤多久,他就兴奋问,“你们说,下一世我叫什么好呢?” 百里东君忽然问道:“师父,你最初叫什么名字啊?” “我原本的名字啊,叫做姬虎燮。” 幼姬觉得,姬虎燮打小写名字时,应该挺痛苦的。 而且…… 鸡、虎、蟹? 一个名字三动物? “叫动物园吧。” 幼姬说完,李长生脸都绿了,在心中再三告诉自己—— 打不过、打不过,这个真打不过!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承袭你父母的初心。”幼姬无辜眨眼,“若你不满意,要不……随我师父姓古?” 李长生无视了幼姬。 他看向了百里东君:“不如,我也取个复姓。” “李先生虽然执掌学堂,但他根本不像个书生,行事作风非常狂。这辈子我要当个儒雅的读书人,就如同这春水一般荡漾,如春水一般温和。” “我就叫……南宫春水!就这么定了!” 南宫春水显然很满意自己的新名字。 幼姬看了看他的面相,那可真是面若桃花,好事将近。 温不温和,儒不儒雅她不确定。 她就知道,这厮脸上都散发着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那啥的季节。 修整了一宿,天蒙蒙亮,几人便继续上路,往雪月城的方向走的同时,南宫春水也决定教百里东君一些东西。 人师姐看着呢,他这个做师父的,总不能被古尘比下去吧? 更何况,要进入雪月城,要先闯过一座登天阁,他怕以百里东君如今的能耐,丢他的脸,连城都进不去! 南宫春水从怀里扔出一本武功秘籍,丢给了百里东君:“你呀,有着绝世的内功,绝世的剑术,还有这副经药酒打造的药修之体,怎么还是这么弱呢?你觉得,一个人若是不会走,又能飞多远呢?拿着,好好练。” 百里东君稀罕抓着秘籍,结果定睛一看,脸垮了下来。 《绣剑十九式》。 大街上三文钱就能买来的地摊货。 “最普通的剑法,练习千次万次也能领悟其中的奥妙。”南宫春水认真道,“以前我有一个朋友,就只会这三文钱一本的地摊货。况且,你看看你师姐。” 说着,南宫春水与百里东君一起看向幼姬,然后一起点头。 她揍人什么时候花里胡哨过啊?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23 百里东君左手拿着《绣剑十九式》,右手持不染尘,练起了上边基础的剑式。 幼姬嚼着肉干看着,倒也没阻拦。 毕竟,她也觉得,便宜师弟的基础不行,最显著的表现就是—— 他没别的人抗揍。 她就这么一个师弟,传出去是个弱鸡,她脸上也无光啊! 于是,幼姬决定,帮百里东君一把。 等他将《绣剑十九式》上的招式练熟,幼姬拿着未出鞘的刀,直接劈向了他。 跟高手对决可是武者进步的最好方式之一呢~ “东君啊,有我这么个善解人意的师姐,真是你的福气。”幼姬看着百里东君,认真说道,手上挥刀的动作却一点都没停。 百里东君本就难以招架,闻言一时走神,被幼姬打到了肩膀,疼得龇牙。 他想哭。 这福气给她要不要啊? 忽然,他想了想幼姬好战的性子,一时间晒干了沉默。 有高手做陪练,他缺大德的师姐,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打算用大招。 一直挨打,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好胜不服输的少年郎? 就算打不过,他也一定要惊艳师姐的眼! 只是,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区别的,百里东君右手刚动,幼姬的刀便横打在他的手腕。 她面无表情,声音强势:“只准用《绣剑十九式》中的招数,不然……” 她话语未尽,但百里东君打了个哆嗦,一点都不想知道不然后边的内容。 他哭唧唧挨揍。 南宫春水在旁边,不错眼盯着,觉得手里的野果都更甜了! 他眼珠子一转,扬声喊:“东君说过,对对手最大的尊重就是全力以赴,折柳盟主,你看着不太尊重你师弟啊!” 百里东君:“!!!” 老头阴他! “师姐,帮春水兄一起动动筋骨吧!反正是顺手的事!”百里东君一指南宫春水,快速说道。 幼姬觉得,这话没毛病,深得她心。 于是,一刻钟后,百里东君和南宫春水都趴地上了。 俩人你瞪我、我瞪你,直到幼姬的刀扎在二人中间,他们才露出假惺惺的笑容,哥俩好彼此搀扶着站起身。 百里东君低头盯着幼姬手中的刀,眼中还有些惧意:“师姐,这么多年,我好像一直不知道你的刀叫什么名字?” “不仅你不知道,江湖上都不知道。”南宫春水想了想,确定从未听过幼姬刀的名字,一时也来了兴趣。 “刀。”幼姬慢吞吞吐出一个字。 “就叫刀?没有名字?” 幼姬瞥了他们一眼:“刀就是刀,要什么名字?取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最后还是落入别人之手?亦或者赢不过无名的刀?” 南宫春水与百里东君觉得,他们被扎心了。 南宫春水曾做昆仑剑仙时,手持冷暖双剑,如今都不在他的手上。 而百里东君,拿着仙宫品级的名剑,随时都会被幼姬欺负几下。 俩人对视一眼,忽然间就生出来惺惺相惜的师徒情。 “徒儿,你放心,师父一定将你教导成才,让你名震江湖!” “师父,徒儿往后定然尊重您老人家!!” 幼姬一抬头,就看到这俩人在……执手相看泪眼? 少年白马醉春风124(会员加更) 又过了两日,幼姬三人进城采买补给时,听闻了雨生魔带着徒儿闯南诀,一路挑战高手的消息。 “师姐,春水兄,这雨生魔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百里东君忧心忡忡问道。 就算知道雨生魔是叶鼎之的师父,但百里东君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放心。 上次短暂的接触后,他总觉得雨生魔有些与众不同。 更何况……百里东君悄悄看了幼姬一眼。 这雨生魔是金鸳盟资历最深的三王之一,跟幼姬共事多年。 能跟他缺大德的师姐合得来的人,能是什么正常人吗? 百里东君更没信心了。 “雨生魔这人啊,以前我觉得我了解他,但现在,我也不确定了。”南宫春水说着,同样看向了幼姬。 幼姬:“……” 这什么意思?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果然,老雨变得优秀,离不开她这个魔教头子指引方向! 这么想着,她得意又笃定道:“老雨他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好人!” 百里东君、南宫春水:“……” 这是哄傻子呢? 呸,他们才不是傻子呢! “这雨生魔年轻时很狂很傲,有个称号叫雨狂徒。昔日南诀有座剑阁,他曾持剑登楼,一剑一层楼,直登十九楼,将剑阁三百弟子尽斩于阁内,可以说,整个南诀剑式被他一人揽尽。”南宫春水说着,看向了幼姬,“这样的人,算是你口中的好人吗?” 南宫春水并不是目中无尘之人,他做李长生时,与雨生魔也算是朋友,但就算这样,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雨生魔是好人。 幼姬拔出了刀,凶巴巴威胁道:“他就是!不服杀你!” 她这些年四处打榜,金鸳盟内的事务都丢给了老雨。 他兢兢业业,一点都没有叛变夺权的念头,虽说有时候会闹脾气,但顺毛pua就好。 她都想给老雨颁发一个绝世好员工的奖项! 南宫春水翻了个白眼,他觉得他又找到了幼姬的一个缺点—— 眼瞎心盲。 “啊对对对。”他内心嗤之以鼻,脸上却一片真诚。 幼姬满意了,看向了南边的方向,思考片刻,最终道:“我想去看看战况,帮我护法。” 说着,她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师姐?师姐?”百里东君喊了两声,却发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有些急了。 南宫春水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你就不能学学我的儒雅镇定吗?你师姐没事,她是神游玄境,可分出一缕神念神游万里。” 百里东君安心了,羡慕看着幼姬。 他要是也有这样的能力,那被老爹关在家里时,就能神游出去到处玩了。 “东君啊。”南宫春水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郑重其事道,“有件事不吐不快,我觉得,你有必要带你师姐去看看大夫,我感觉她眼神不好!”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百里东君小声道。 师徒俩在蛐蛐幼姬的同时,她的神念已经来到了南诀。 雨生魔带着叶鼎之,一路挑战高手,到达了洞月湖。 洞月湖,是现在南诀第一高手,女刀客烟凌霞的居所。 她踩着一根长竹,划水而来。 雨生魔站在岸边,毫无表情的脸上显出了倨傲与迫不及待。 而烟凌霞的神色则是复杂许多,第一句话便是:“雨生魔,你还是来了。” 幼姬刚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左看右看,总觉得看到了一种宿命感,脑补了百万字的小说。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25(会员加更) 幼姬专程前来,是因为担心雨生魔。 她曾经听说过老雨的生平,与烟凌霞对决的这一战,他胜了,但之后销声匿迹,据说是祭了。 虽说如今有她,一切都不太一样了,但她还是不太放心。 她金鸳盟的南王若这么祭了,金鸳盟不要面子啊? 况且,没了老雨,她去拿找这么个称心如意好忽悠的怨种手下? 雨生魔已经与烟凌霞比试了一个回合,彼此的注意力都在对方的身上。 叶鼎之原本在专注观战,但在幼姬现身的一瞬,若有所感,转过头去,眼睛顿时亮了。 他朝着幼姬跑了过去,身后就想抓她,却从她的身体内穿过。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叶鼎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完好的幼姬,嘀咕道:“我难道又做梦了?” 梦里是不是能放肆一些? 想着,他伸手去抱幼姬,毫不意外抱了个空,却惹毛了她。 “叶鼎之,你是不是傻!老娘是神游玄境!这是神念!” 叶鼎之耳根子一下就红了。 幼姬大喊的声音,吸引来了烟凌霞与雨生魔的注意力。 雨生魔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紧接着看向烟凌霞,双眼重新被战意充斥:“来吧。” 他是剑客,持剑玄风,这些年打败的刀客很多,输的次数也不少。 败给幼姬。 “我见识过天下间最好的刀客,烟凌霞,你不行,所以今日,你必输。” 说罢,他手中的伞一转,玄风剑出鞘,攻向了烟凌霞。 幼姬:“……我好像终于明白老雨为什么没媳妇了。” 她师父,如今都抱得美人归了。 李长生更甚,正在寻找认生第四春。 而跟他们同一时期的雨生魔却是个不解风情满脑子比武的大直男! 她无奈叹息。 叶鼎之站在她的身侧,看着焦灼的战况,问:“折柳,你跟烟凌霞前辈比试过吗?” 幼姬不假思索点头,悄悄往远挪了两步:“南诀说的上名的高手,除了这一年间新起之秀,剩下的全是我手下败将。” 当然,她现在一个神游玄境的天下第一,也不会去做欺负新人的事儿了~ 叶鼎之听着,错愕道:“那、那你怎么没把烟凌霞前辈也带回金鸳盟?” 他是金鸳盟的北王,看过金鸳盟的名册,然后长见识了。 很多得力的牛马,都是幼姬从南诀“进”回金鸳盟的“货”,并且,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她“进货”数量翻了好几倍,给这些人排了个班,每人每年去金鸳盟值守三个月。 她这么奸商,能放过烟凌霞这条大鱼? 幼姬无奈耸肩:“我也想啊,但老雨会炸吧!在我心中,老雨才是最重要的(苦力),我为了他可牺牲太多了,我对他可太好了!” 叶鼎之越听,心里越酸。 虽说是他师父的醋,但他也吃!狂吃! 很快,比试便分出了胜负,烟凌霞胸口中了一剑,撑着剑半跪在竹排上,气息紊乱。 雨生魔虽说赢了,但情况也不太好,他用了魔仙剑。 幼姬朝着叶鼎之身后:“酒!” 叶鼎之赶忙翻出冰心玉壶递给幼姬,她足尖一点,便飘到了雨生魔面前,熟练给他灌酒。 雨生魔刚生出的那点儿魔气,被酒水散得干干净净。 幼姬继续灌酒。 反正多喝也没坏处,稳固病情呗! 她喂得太快太猛,呛得雨生魔猛烈咳嗽,看上去跟烟凌霞是两败俱伤的惨样。 幼姬收回手讪讪道:“咳咳,老雨,要不要把烟刀仙给你绑回金鸳盟?” “带她回去做甚?”雨生魔皱了下眉问道。 幼姬理直气壮道:“胜者为王,败者暖床!” 雨生魔:“……” 幼姬挤眉弄眼凑近他,压低声音道:“现在她给你暖,下次你若再输给她,你就给她暖。” 雨生魔沉默了好久,最终咬牙切齿道:“折柳,你可真缺德啊!”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26 “瞎说什么大实话。”对于雨生魔的话,幼姬不怒反喜,眼角眉梢都攀上了笑意,搭上雨生魔的肩膀,“老雨啊,还是你懂我!会说你就多说点,这话我爱听!” 她是什么人? 金鸳盟盟主! 她若是道德感太强,那还是魔教头子吗?! 雨生魔:“……” 有的时候,他也很无助! 他上司简直是个让人既爱又恨的小混蛋! 雨生魔撑着伞,余光看向了他表现得格外腼腆的爱徒,一时间有些心累。 他觉得他迟早得给徒儿备嫁妆! 但雨生魔转念一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叶鼎之若是成功嫁了,幼姬不还得叫他一声“岳丈”吗? 雨生魔都不敢想象自己到时候会有多爽! 为了不让幼姬八卦他,他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看着一点点挪到幼姬身边的叶鼎之,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你们二人站在一起倒是颇为般配。盟主觉得,我这徒儿如何?” 叶鼎之眼睛一亮,期待看向了幼姬。 幼姬:“……” 好你个雨生魔,看上去浓眉大眼的,居然来这套! 这是魔头狂徒该干出来的事吗? 她故作糊涂,哼哼了两声道:“我金鸳盟的北王自然是好的,老雨你这般问,难道是对你徒儿不信任?” 雨生魔没想到幼姬会这么糊弄过去,但他并不打算放弃,继续道:“云儿他……” 幼姬也不打算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整个人蹦了起来:“神念离体太久了不好,我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了!千万不要想我啊!” 说完,她便消失不见了。 叶鼎之盯着她消失的位置,明亮的眼眸一时间暗淡下来。 来得悄无声息,走得风风火火,一点留恋都没有,她对他,就这般避讳? “师父。”叶鼎之低低唤了一声,“折柳她……有喜欢的人吗?” 雨生魔:“……” 他并不算一个话多的人,世人对他评价大多是狂傲,却没想到会有一日跟徒儿蛐蛐上司的离谱情史。 没错,离谱的情史。 雨生魔想到了阿哈口中那些乱七八糟的鬼话,什么魔镜,什么成精缩小,蹙起眉头猜测:“或许,她不喜欢人?” 叶鼎之一愣:“师父这是何意?” “她喜欢一面魔镜。”雨生魔不太确定道,“她还喜欢揍人?” 叶鼎之:“?!” ………… 幼姬神念回归本体,手中骤然多了一只玉壶。 她怔了一下,方才跑路太着急,把冰心玉壶一起带回来了?! 刚想说话,就发现百里东君与南宫春水两个酒鬼的视线定定落在她手中的酒壶上。 百里东君吸了吸鼻子,一副沉醉的模样:“好清冽的酒香!” 南宫春水点头,在旁边补充道:“是我没喝过的好酒!” 然后师徒俩一起对着幼姬笑:“你跑一趟南诀,还给我们带伴手礼啊?” 幼姬:“……” 神tm的伴手礼! 她无奈地将伴手礼递了过去。 酒壶并不大,里边装的酒水很快便被喝完了,百里东君与南宫春水意犹未尽。 “这是南诀新出的佳酿?叫什么名字?”南宫春水问道。 “倒也不是新出的酒,老雨都喝了好几年了。”幼姬嘀咕道。 南宫春水还好,百里东君一听就炸了。 幼姬每年去一次乾东城,都会带去天南地北的美酒,百里东君一直引以为豪,觉得他天下第一的师姐待他最好。 结果……他还不如雨生魔? 输给师姐夫就算了,输给雨生魔算什么? 一大把年纪了,还想啃他师姐这株嫩草? “师姐!雨生魔他已经老了!” 少年白马醉春风127(会员加更) “……啊?” 幼姬被百里东君冷不丁的话说的一懵。 她比百里东君更了解老雨,还用他来提醒? 更何况,这跟老雨的年纪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上了年纪喝酒,容易引起酒精性肝硬化、记忆变差、血压升高、胃部疾病等? 这么想着,她看向南宫春水,难得医者仁心,道:“你年纪更大,得忌口。” 她都同情南宫春水了。 百里东君这漏风的皮夹克,关心他云哥的师父,都不关心自己的师父。 南宫春水:“???” 这关他什么事? “师姐,你别转移话题!”百里东君叉着腰问,“我跟雨生魔如果一同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幼姬恍然,自己便宜小师弟这是吃醋了。 为了保护他幼小脆弱的心灵,她委婉道:“东君啊,我觉得咱们现在就挺好,你别问那些容易影响师姐弟感情的问题。” 百里东君虽然是她的师弟,但那是拜师古尘时,买一送一附带的赠品。 而老雨,虽说只是手下,但那是她苦口婆心,各种套路,洗脑好几年才培养出的左膀右臂! 后者的沉没成本高啊! 何况百里东君顺顺利利活到少歌了,命大死不了。 百里东君一听就蔫了,心拔凉拔凉的,那叫一个愁啊。 完了,他师姐真的爱上一个跟她师父差不多年纪的老男人! 百里东君忧心忡忡问:“那师父与雨生魔见面后,相处如何?” 古尘就没打死这个觊觎大徒弟的老男人吗?! 幼姬想了想上次回金鸳盟看到的场景,沉声道:“他们的相处算是……相爱相杀?” 上一秒相处还算融洽的二人,下一秒就开始干架,再融洽,再干架…… 忽然,传来了磨牙声。 幼姬抬头一看,只见百里东君沉着脸,后槽牙咬的咯吱响,一字一顿愤愤道:“雨、生、魔!” 雨生魔这厮,当了他云哥的师父不说,还把他师父师姐一起笼络住了? 百里东君顿时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孤立的小丑。 幼姬奇怪看着他,用目光询问南宫春水—— 你徒弟怎么回事? “谁知道他犯什么病?”南宫春水耸肩道,“年轻人,病着病着就正常了,咱们继续赶路吧,走到千月镇的时候,停一下。” 千月镇? 幼姬没去过,但好像、大概、仿佛……听过? 她双眼中透出一丝清澈,看着南宫春水,诚恳道:“不认路。” 南宫春水:“……” 作为唯一识路的人,南宫春水被迫当起了马夫。 好消息:因为他要驾驶马车,幼姬揍他时手下留情了。 坏消息:她总挑着他的脸下手! 南宫春水那张小白脸,总是青青紫紫,实在算不上白了。 他要面子,张口跟幼姬要来一副面具,遮住了脸。 百里东君还没从他师姐喜欢老男人的暴击中走出,就发现自己又被孤立了。 一队人就要整整齐齐的,所以,他也跟幼姬要了一副面具。 一行三人,戴着同款的面具。 幼姬指腹抚过脸上的面具,心情有些复杂。 一个人遮面,那是神秘,一行人都遮面…… 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人。 千月镇,有一家铁匠铺子,门口就悬着“千月打铁”的招牌,铁匠肌肉虬结,身材魁梧,正在挥汗如雨打铁。 见幼姬三人走进后,铁匠脸上顿时流露出愤怒之色,未打成的铁器直接指向他们:“呸!好大的胆子,小兔崽子敢来劫老子的铺子!” 幼姬:“……” 魔教头子风评被害! 她一脚就把南宫春水蹬过去了,收力了,但不多。 南宫春水一个踉跄,再加上修为没有完全恢复,直接扑倒,滑跪到了铁匠身前。 他抬着头,铁匠低下头,四目相对,一种尴尬蔓延开来。 铁匠迟疑着从身上摸出几个铜板递给南宫春水:“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南宫春水青青紫紫的脸黑了,唯一的操作就是捂紧面具,内心无声嘶吼咆哮—— 不能掉马甲! 绝对不能! 绝不! ———— 晚上先两更,还有一更白天码,晚安吧,宝子们~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28(会员加更) 南宫春水活了一百八十多年,从未如此尴尬过。 偏偏,他身后,两个年纪加起来不足他零头的小崽子笑得无比张扬,无比幸灾乐祸。 有句话说得好,养不教父之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俩崽子长成这样,古尘那厮得负五成以上的责任。 这么想着,南宫春水装若无事起身,拱手道:“在下古尘,来这里买刀,要一把好刀。” 铁匠一副南宫春水在诓他的表情。 古尘的名字,江湖中有几人不晓? 幼姬与百里东君对视一眼,然后百里东君伸出胳膊做出个“请”的动作。 幼姬抄起拳头,又把南宫春水捶了一顿,然后冷漠无情拽掉他脸上的面具。 南宫春水赶忙捂脸,但铁匠盯他看了许久,还是看出来几分熟悉,皱着眉头道:“你姓李?你这张脸,虽然青青紫紫肿了一圈儿,但跟那家伙年轻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你是他私生子?” “我跟李长生没关系!”南宫春水脱口而出,之后立刻后悔。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生无可恋放下了遮脸的手,盯着幼姬的眼神中满是怨念。 这玩意儿缺德归缺德,尊师重道也是真尊师重道。 再想想他那些徒弟……算了,心塞,不想了。 南宫春水做好了心理建设,看向铁匠道:“我就是你认识的李长生!” 李长生丢脸,关他南宫春水什么事? 铁匠嗤了一声,低声嘟囔了句“骚包”,然后让开了身子,中气十足道:“行了,别站那儿了。进来说吧。” 铁匠铺子的后院,便是住人的院落,四人围坐在一张小方桌旁,铁匠抽着旱烟,目光在幼姬三人脸上扫过。 百里东君已经摘掉了脸上的面具,如初一张俊秀出挑的脸蛋,一双眼眸清澈,一看就是初入江湖的生瓜蛋子。 幼姬依旧戴着面具,懒洋洋眯着眼,一副从容自在的样子,看不出深浅。 至于南宫春水…… 铁匠撇撇嘴,看他那张脸就知道,跟李长生一样,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说说吧,什么来头?”他吸了一口旱烟问。 百里东君拱手:“在下百里东君,学堂李先生座下弟子。” 幼姬缓缓睁开眼,又狂又拽道:“你问我我就回答,我不要面子啊?” 铁匠:“……” 他现在怀疑,幼姬跟李长生也有点子什么血缘关系。 “两个金刚凡境的毛头小子,还有一个小丫头,李长生到底是多多大的胆子,居然放心你们这样来找我。” 铁匠的话刚落下,百里东君跟南宫春水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直接跳到了房门口。 “他们……这是怎么了?”铁匠看得一愣,这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幼姬脸上波澜不惊,平静道:“没什么,可能是有痔。” 她这一句,又给铁匠干沉默了,盯着百里东君与南宫春水的表情越发怪异。 南宫春水心道他都蹦远了,怎么这火还往他身上烧?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理念,他把话头又往铁匠身上引。 “咳咳,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排名前三的兵器锻造大师,兵神罗胜。” 幼姬的表情有些变化。 她的注意力确实被转移了,但满脑子都是八卦! 这不是……小夯货外公的情敌吗?! 她对前夫的长辈还是有些袒护的,所以…… “来,干一架!”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29 没多少时间,罗胜就趴在自家地上怀疑人生了。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百里东君与南宫春水刚才反应那般大! 揣着悔不当初的心态,罗胜跑到角落处跟他们做伴了。 身为过来人的南宫春水拍了拍“上辈子”好友的肩膀,颇有种同命相连的感觉,愉快道:“习惯就好,你这顿揍挨得不丢人。介绍一下,折柳,金鸳盟盟主,如今的天下第一,也是百里东君嫡亲的师姐!” 罗胜:“……” 好吧,输给天下第一,确实不丢人。 但不等于挨揍不憋屈。 罗胜的目光转向了最好拿捏的百里东君。 欺负不了天下第一,还不能欺负天下第一的师弟了? 罗胜的修为并不算高,只是金刚凡境,他的功法也算不上精妙,但胜在基础扎实。 这样的他,欺负一下同为金刚凡境的百里东君,那是轻轻松松的。 幼姬就喝着茶,磕着瓜子看自己小师弟抱头鼠窜。 “师姐!救命!” 百里东君脚下生风,将轻功三飞燕发挥到极致,同时嘴上不停求助。 幼姬充耳不闻,只是笑眯眯看着。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棍棒底下出孝子?不对,子不琢、不成器?好像也不对。 算了,反正就是那个意思,绝对不是她想当百里东君爸爸! “东君,你记住。”幼姬红唇轻启,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酷的话,“作为天下第一,师姐带给你最大的财富不是金银,不是名望,不是庇护,而是帮助了解世道险恶,用最快的速度成长。” 百里东君还忙着躲避罗胜的攻击,精神警惕的情况下,脑子一时转不过来,蒙圈问:“什么意思?” 南宫春水笑容灿烂,幸灾乐祸道:“意思就是让你多经受江湖捶打。” 百里东君:“……” 所以,爱会消失吗? 不,爱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难不成都转移到雨生魔那个老男人身上了?! 百里东君身形顿了一下,便露出破绽,罗胜一招打在他身上。 然后,幼姬脆皮的便宜师弟,被打晕了。 罗胜一时间有点慌。 “我是不是……下手重了?” 说这话时,他的小眼神不停往幼姬身上瞥。 幼姬看了眼躺地上的百里东君:“没气了?” “……那倒不至于。” “那就没事。”幼姬无所谓摆手,“习武么,哪有不挨揍的?晕着晕着就习惯了。” 现阶段,正好让百里东君习惯习惯,不然到了雪月城,那就是高密度的挨揍了! 唉,这般为师弟着想,她可真是绝世好师姐~ 罗胜刚松一口气,下一刻心就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幼姬的话还没说完。 “我这关,你是过了,但他爹娘祖父舅舅怪不怪你,我说了可不算。” 罗胜心快速跳动,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他的父母祖父舅舅都是什么人?” 幼姬眨了眨眼,无辜摊手道:“他复姓百里,家住乾东城,你说呢?” 罗胜:“……” 他,想静静! 少年白马醉春风130(会员加更) 罗胜一脸无畏,但私下里请了镇上最好的大夫,又亲自熬药,几分钟就跑一趟客房查看百里东君的情况。 究竟从心没从心,懂的都懂。 “啧,死鸭子嘴硬。” 南宫春水评价着,看向了身旁的幼姬,想听听她的看法。 说实话,他对幼姬的感官复杂,那是爱恨交织。 一方面,他不是个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人,而幼姬又不按常理出牌,做的事、讲的话,其实还挺有趣。 另一方面,她那拳头实在硬,还总逮着他揍! 忽然,南宫春水发现,幼姬的视线都放在了罗胜身上。 做铁匠是个辛苦活,成日里在高温的火炉旁守着,还得举着大锤打铁。也因此,罗胜的穿着十分清凉,大大咧咧露出了两条古铜色的胳膊与胸口,看得出肌肉紧实。 南宫春水的心情一下就复杂了,难道……幼姬还看上罗胜了? 她眼神是真不好使啊! 幼姬转头看向了南宫春水,一看他那小白脸,原本遗憾的心更遗憾了。 世间安得双全法! “你会打铁吗?”她冷不丁问。 南宫春水心中的警报瞬间拉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幼姬:“不、不会,你问这个干嘛?” 幼姬一皱眉,痛心疾首道:“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活了一百八十多岁,每一世都是惊才绝艳,响当当的人物,你这样与众不同,得天厚爱的人,怎么能有不会的东西呢?” 南宫春水被幼姬说得心花怒放,一时间竟然反省起自己来,但他到底活得久,在彻底飘起来的前一刻,被理智的弦拽了回来。 “我,我只是个儒雅的读书人!”他对幼姬说道,同时也是在对自己说。 见他不好忽悠,幼姬心中还有一丝遗憾。 罗胜是她揍过的手下败将中,最抗揍的那个,身体素质格外好,只是可惜了境界低。 而南宫春水,或者说他作为李长生时,是幼姬打过的修为最高的一个,只是可惜了小身板不抗造。 她觉得,这俩人结合一下才好,刚才仔细思考过让罗胜变高手与让南宫春水打铁锻体两种可能。 罗胜的资质只能算一般,让他成为高手,不是不可能,但她要付出很多的精力物力时间培养。 但让南宫春水打铁,只要让他去努力就行了啊! 当监工可比当教官轻松! 这么一想,幼姬立马就坚定了祸祸南宫春水的想法。 她露出八颗牙的礼貌微笑:“我这个人,最有礼貌了,向来讲究先礼后兵。” 这些人都是毛病! 好话说了一箩筐,偏偏不配合! 上拳头就老实了! 幼姬拖着南宫春水就到了罗胜平日里打铁的位置,把铁锤往他手里一塞,凶巴巴吼道:“打!” 南宫春水:“……” 不辛苦,命苦! 在一阵叮叮咣咣的金属敲击声中,百里东君睁开了眼。 也不知道是罗胜煎的药起了效果,还是被南宫春水打铁的声音吵醒。 怪难听的。 幼姬懒洋洋监督着南宫春水打铁,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对着他道:“春水兄,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什么?”南宫春水顺势放下大锤,接着这个机会偷懒休息。 “这个世上有情皆孽,成婚容易死得早。” 幸运祭一个,不幸夫妻一起走。 比如说未来的胡错杨、叶鼎之、玥瑶、风秋雨、雷梦杀、李心月…… 这些是还没发生的,已经发生的也不少。 比如说罗胜喜欢的小夯货外婆,又比如说南宫春水三个前妻。 “要不我给你算算八字?你好像克妻啊!”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31(会员加更) 南宫春水:“……” 他竟然无言以对! 但……这能怪他吗? 他活了一百八十多岁了,有几个前任没了,这不正常吗? 虽然这么说,但南宫春水还是被幼姬这句话干抑郁了,话悲愤为力量,一股子牛劲儿咣咣咣砸大锤。 这大概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幼姬这个监工都不用做了。 她满意了,但罗胜不满意。 他本来就忙,除了打造镇子上和周围村子中百姓需要的工具,还得打制一把别人定好的剑。 但如今,南宫春水抢了他的工作位置,尽给他添乱! 他仗着自己体格健壮,提着南宫春水,丢出工作的地方:“行了行了,你不就是来买刀吗?要什么刀,我尽快给你做出来。” 然后,这三祖宗赶紧走! 惹不起! 全都惹不起。 南宫春水终于想起来正事,他眼珠子一转,打起小算盘。 等离开了千月镇,继续赶路,哪还有打铁的条件?幼姬就不会总祸祸他了! 这刀,必须打造,尽快打造! 南宫春水与罗胜的想法不同,但都想到了一块儿去。 “李先生是想要请您给屋内那位百里小兄弟打一把刀。” “那小子拿了一把仙宫品级的剑,还要到我这儿来要一把刀,看来李长生是要把他的绝学传授给那小子了。”罗胜说着,对于刀的风格已经有了主意。 李长生有一门绝学,便是双手刀剑术,一手持刀,一手握剑,刀术霸蛮,剑术清逸,一重一轻,合力无敌。 不染尘清逸,罗胜便准备打造一柄霸蛮的刀给百里东君。 说着,他目光一转,看向了幼姬。 全天下最擅长用刀的高手,可就在他面前,而且,他能确定,幼姬的刀法也足够霸蛮。 天下第一的武器,天下间哪个兵器铸造师不感兴趣? 罗胜目光灼热,盯着幼姬背后的刀柄,问:“不知罗某可否有幸,观折柳盟主的佩刀?” 幼姬挑眉,拔出刀,随手就丢给了罗胜。 这是一把好刀,被擦得锃亮,看得出刀锋尖锐锋利,吹毛立断。 但也仅此而已。 罗胜能感觉到,这把刀的材质,不及他炼出的兵器。 名剑山庄会将造出的剑分为四品,高山、沧海、云天、仙宫,若是手中的刀变为剑,连评为云天品级都够呛,与幼姬天下第一的身份,实在有些不相配。 罗胜有心问幼姬,是否要为她铸造一把刀,但一看她的气场,忽然间就通透了。 好的武器,与高手相辅相成。但足够强的高手,就算拿跟树杈子也能杀人。 “李长生输的不冤!”罗胜感叹了一句,紧接着又问,“您战胜他时,有狠狠揍一顿吗?” 幼姬瞥了眼南宫春水,在心中感叹他是真招人恨,同时用力点头:“揍了!比揍别人多用了几分力呢!” 南宫春水:“……” ………… 罗胜似乎有所感悟,闭关三日锻造神兵。 早些年,他得到了一块天外陨铁,打成了一把剑一把刀。 前些日子,又有人真金白银找他打造一柄剑。 剑,自然是给购剑之人,而刀,已有雏形只需要最后的锻造。 幼姬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百里东君是什么人? 气运之子。 能跟气运之子分享一块天外陨铁的能是普通人? 情人?宿敌?兄弟? 幼姬想过无数中可能,但真的看到雨生魔与叶鼎之出现在她面前时,人还是麻的。 更让她人麻的是,罗胜拿出刀的那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那刀,怎么跟她背上背的刀,看上去一毛一样?!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32 幼姬看着自己与百里东君同款的刀,略有些尴尬,战术性喝茶。 百里东君却一点都没有关于情侣同款的认知,美滋滋抚摸着乌黑色的刀身,满意道:“一看刀就知道,我跟师姐师出同门,是嫡亲的师姐弟!师姐的刀没有名字,那我的刀也不取名了!” 他是向他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天下第一的师姐看齐! 绝对不是因为他是个取名废! 幼姬被口中的茶水呛到了。 她谢谢便宜师弟全家啊! 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他! 忽然,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后背,力道适中拍打着。 “多谢。”幼姬随口道谢,转头一看,咳得更厉害了。 怎么是叶鼎之?! 幼姬瞪向了旁边的雨生魔。 亏她这些年为雨生魔付诸良多,一心PUA,不,是一心感化他! 百里东君看着他师姐对个老男人那般“深情注视”,心里那叫一个愁啊! 虽说师姐缺德了点,眼神差了点,爱揍他了点,但她是他唯一的师姐啊! 他有义务在给自己找姐夫的道路上出一份力! 这么想着,百里东君挪到了幼姬与雨生魔中间,一扭一扭硬挤了进去,冲着幼姬笑容无良。 原本站在那里的叶鼎之被他拱了出去,看向眼前的师姐弟,又看看他们手中的刀,眼神中透出几分幽怨。 雨生魔这个大直男,压根没发现他宝贝徒弟把醋坛子掀翻了,但南宫春水身为过来人,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勾起不怀好意的看戏笑容。 幼姬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摸了摸自己泛着凉意的后脖子,心里苦兮兮的。 她做什么了? 她为什么会沦落成为前公爹拈酸吃醋的对象? 本来就郁闷的幼姬,一抬头就看到了嘴角快咧到耳根的南宫春水,眸子微闪。 既然南宫春水主动送上门,拿她就笑纳了。 “笑笑笑,笑什么笑?人家卖笑赚钱,你笑的辣眼,福气都被你笑没了!” 南宫春水从嘻嘻到不嘻嘻,只间隔幼姬这么一句话的时间。 他脸上青青肿肿,余伤未愈,还不是因为她拳头硬吗? 下一刻,幼姬摁着百里东君的头,将他推向南宫春水,一昂下巴道:“不是要教什么双手刀剑术吗?还不快些?” 南宫春水憋屈接住了百里东君,掏出一本刀法直接塞进他的怀里,然后便事不关己了。 《五虎断山刀》。 与《大罗汉拳》、《绣剑十九式》并称为江湖三大废物武学。 百里东君也不嘻嘻了。 而雨生魔,在听到“双手刀剑术”这五个字后,便放下了茶杯,眯起眼睛打量着南宫春水被揍得有些面目全非的脸。 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五官熟悉的。 最了解彼此的人,不一定是情人,还可能是对手。 雨生魔一字一顿,低声念出一个名字:“李、长、生!” 幼姬凑到雨生魔耳边,挤眉弄眼道:“老雨,上,恃强凌弱!” 雨生魔一生以打败李长生为目标,难得对方功力尽失需要重修,如今也就是个金刚凡境。 此时不欺负,更待何时? 幼姬在心中自我感动,她简直是个体恤下属的良心老板! 少年白马醉春风133(金币加更) 南宫春水可能有些ptsd,看到幼姬“如狼似虎”的眼神后,顿时吓了一跳:“你、你、你不要过来啊!” “放心,我不过去。”幼姬露出真诚的微笑,然后拍拍雨生魔的肩膀,“老雨,上!” 雨生魔就像是离弦的箭,举着伞就冲了上去。 叶鼎之见状,赶紧把他的好兄弟百里东君拽了过来,省得脆皮的他被误伤。 南宫春水:“……” 太欺负人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诗——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谁说情境不同,但心境绝对相同! 一边想着,他一边撒腿就跑,没办法,境界不如人! 雨生魔自然是追了出去。 百里东君已经能预见一会儿的战况了,甚至连观战的兴趣都没有,想了想,摆了摆手:“师父,一路平安!” 这是他能给的最大的徒弟爱了! 南宫春水与雨生魔都跑出了铁匠铺,后院中,顿时只剩下了幼姬、百里东君、叶鼎之,以及抽旱烟的罗胜。 幼姬觉得更尴尬了,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跑路的借口。 就在此时,叶鼎之拿起剑走向罗胜:“罗兵神,这剑,能帮晚辈稍作修改吗?” 罗胜手中的天外陨铁,被打造成一刀一剑,刀给了百里东君,而剑,被雨生魔重金买下送徒儿。 罗胜拿旱烟的手一顿,皱了下眉:“行吧。” 毕竟,雨生魔给的太多了! 给钱的就是大爷! 叶鼎之要求修改的,正是那剑的外观。 剑柄的剑鞘变了样,跟幼姬、百里东君的刀放在一起,说没关系都没人信。 幼姬觉得更坐立难安了。 她跟百里东君有缘or她跟叶鼎之有缘or她跟他们都有缘?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颤,果断抱走自己的刀,往后退了两步,然后道:“你俩这武器看着真般配,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那可不,我跟云哥可是从小就认识的兄弟!”百里东君沾沾自喜。 下一刻,叶鼎之的巴掌就糊在了百里东君的后脑勺。 百里东君:“……” 云哥的师父揍他师父! 云哥揍他!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不过,百里东君捂着后脑勺,观察着叶鼎之的神情,眼中闪过一抹狐疑。 他云哥为什么反应这般大? 他云哥好像一直盯着他师姐看? 难道…… 想到了那个猜测,百里东君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整个人更愁了。 比起雨生魔那个老男人,百里东君更看好叶鼎之做他师姐夫。 抛开私心不谈,雨生魔他已经老了! 只是,听说过为了争风吃醋兄弟阋墙,没听说过师徒反目的啊! 他云哥好像挺尊重雨生魔的,到时候一边是心上人,一边是师父,云哥如何自处? 百里东君思来想去,想了很多,心疼抱住了自己。 终究是他承担了所有! 就在此时,雨生魔提着南宫春水回来了,一向冷漠桀骜的脸上,也露出几分轻快。 幼姬见状,赶忙把南宫春水弄去客房,借口给他疗伤留下。 她一手给南宫春水塞了几颗苦到怀疑人生的药丸,同时长吁短叹道:“老雨出手,还是没轻没重的。春水兄啊,还是我对你好,打你时都小心翼翼收着力呢。” 雨生魔揍的这一顿,赶得上幼姬揍的好几顿了,毕竟他就是一锤子买卖,而幼姬却暗戳戳想着可持续发展。 南宫春水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般惨了,望天天花板喃喃道:“你说的对,你人还挺好的呢……” 幼姬:“……” 幸福什么的,果真是对比出来的啊! ———— 感谢金币 少年白马醉春风134(会员加更) 南宫春水休息了一日,便催促着众人继续赶路。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南宫春水强压着心中的暗喜,躲在幼姬身后看着雨生魔道。 走! 赶紧走! 离这个下手没轻没重的暴力狂远点! “来不及?来不及什么?我们是很着急要去那个地方吗?”雨生魔没回应,百里东君便奇怪道。 他口中的“那个地方”,便是隐世的雪月城。 南宫春水回答:“我们不是直接去那儿,顺路还要去另一个地方,时间上会有些许耽搁。雨狂徒,真是不巧得分道扬镳了。江湖路远,咱们下次不见……” 雨生魔挑了下眉:“唐门?” 南宫春水笑容一僵,心中生出来不太妙的预感。 “唐门举行试毒大会,给金鸳盟也发了请帖。”雨生魔站起身,率先往外走,“顺路,一起。” 南宫春水:“……” 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但,江湖之上,拳头就是规矩,境界大跌且战损的他,显然没话语权。 于是乎,一行三人,变成了一行五人。 百里东君一手拿刀一手持剑,正在适应着,叶鼎之也稀罕打量着自己心得的剑,看看剑,再看看幼姬。 幼姬实在是被看得不自在,随口问道:“你们的刀、剑,取名了吗?” “我随师姐,不给刀取名了!”百里东君道。 叶鼎之也点头:“剑就是剑,取什么名字?” 然后,雨生魔率先一巴掌打在了叶鼎之后脑勺,身上散发出危险的冷意。 顶级的剑客都珍惜自己的佩剑,雨生魔显然也在这一行列,见不惯叶鼎之的行为。 他以为是个人都能跟幼姬一样,能有赤手空拳都能打出天下第一的底气? 南宫春水随后一巴掌拍在百里东君后脑勺。其实,他倒是不太在意取不取名,但环顾一圈,他能欺负的也就是百里东君了,这一巴掌,不打不顺心。 在师父们的武力镇压下,百里东君的刀与叶鼎之的剑还是有了名字。 由于百里东君是个取名废,南宫春水代劳,给他的刀取名为尽铅华。 而叶鼎之则给剑取名琼楼月。 幼姬幸灾乐祸看着他们挨揍。 虽然她想打随时都能动手,但看着他们挨揍和自己上手是不同的感觉呢~ 她眉眼弯弯,唇红齿白,整个人骤然间明丽生动了不少,叶鼎之看得有些怔神,悄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百里东君则是瘪嘴。 他想沐姑娘了! 握紧了一刀一剑,他心中的念头更加坚定—— 他要成为高手,名扬天下! 这样的话,应付难搞的大舅子时,应该不会被打死了……吧? 一行人掐着时间赶路,终于在试毒大会前到达了目的地。 蜀中唐门,与江南霹雳堂、老字号温家并称江湖三大世家。 刚来到蜀中的地界,幼姬便如鱼得水,心里列起计划来。 唐门,大师兄的老家,她熟得很。 不过,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来。 来都来了,顺便打榜! 打完榜就去吃蜀中的美食! 东街的肘子,西街的腊肉,南街的兔肉,北街的凉面…… 下一秒,幼姬龇着的大牙就收了回去。 她看到了谁? 司空长风?!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35 蜀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遇见熟人正常,但汇聚了这么多熟人,还都是棘手的追求者,是幼姬万万没想到的。 百里东君、叶鼎之、司空长风都在这里了。对了,还有阮澜烛,应该也被他异父异母的“亲弟弟”揣身上了。 笑不出来,根本笑不出来。 笑容不会消失,只是从幼姬的脸上转移到了司空长风的脸上。 少年在看到幼姬的那一瞬,眼睛瞬间就亮了,扛着银月枪兴冲冲跑了过来。 百里东君脸上挂起了笑容,展开手臂打算跟兄弟来一个拥抱,结果就看到他兄弟像只大型犬类生物,殷勤围在她师姐面前,身后仿佛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摇啊摇。 他大脑都宕机了,他师姐跟司空长风什么时候有的一腿?他这个唯一的师弟怎么不知道?! 那么问题来了,叶鼎之和司空长风都是他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站谁做他师姐夫? 司空长风看着幼姬,一双眸子满是期待与羞涩:“折柳,好巧,咱们在蜀中重逢,这一定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孽缘……”幼姬幽幽吐出这两个字。 司空长风直白的意图,叶鼎之自然察觉到了,眸色闪动,忽然就站到了幼姬身前,拱手:“在下叶鼎之。” “司空长风。” 二人都从百里东君的口中听到过对方的名字,也都在天启城住过一段日子,但阴差阳错的,这还是头一次会面。 还是以情敌的身份。 一时间,四目相对,火药味十足,上演了修罗场。 幼姬郁闷望天。 修罗场经验丰富。 但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炸裂修罗场。 前夫爹和小姐妹的爹…… 算了,不内耗。 既然都站在唐门外了,那就不客气了! “你们在唐门门口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没有用,有本事你们进里边打啊!顺便把唐门拆了!” 万一一个、两个被唐门的暗器和毒害了,也省的她为难、纠结、困扰、提心吊胆…… 就在此时,一只飞针射来,雨生魔眸色一冷,手中的伞微动,挡了下来。 一道黑衣人飞快掠来,伸手抓向南宫春水。 雨生魔自然不会让他如意,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打趴下了,对着南宫春水郑重颔首,仿佛在保证,除了他跟折柳,谁都别想欺负南宫春水。 南宫春水一顿挤眉弄眼,都仿佛做给瞎子看了,翻了个白眼后一面木然,生无可恋。 他谢谢雨生魔啊! 他觉得,金鸳盟就是他的克星! 幼姬倒是看出几分端倪,但她没说。 她这么缺德的人,自己心里不痛快,能让别人痛快吗? 幼姬看着地上想要袭击南宫春水的人。 对方一身黑衣,遮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只纯黑的大蝙蝠。 幼姬蹲下来,冷不丁就拽掉了对方脸上的面具,看了一眼后又把面具丢了回去:“咦,丑到我了。” 说罢,她提着人就往里边走。 年轻的唐怜月挡在门口,伸手道:“拜贴。” 幼姬瞥他一眼,一股强悍的内力从体内迸发,震飞了唐怜月。 然后,她大摇大摆进了唐家,扯着嗓门中气十足大喊:“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居然敢暗害本盟主?今日唐门不给我一个交待,我便打穿这唐门!” 少年白马醉春风136(会员加更) 唐怜月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幼姬手中的人质,皱了下眉头,紧接着恭敬道:“折柳盟主,我唐门中人定不会如此行事,此人伪装我唐门之人,我唐门定会严惩,还请您息怒。” “怎么严惩?”幼姬似笑非笑问。 “……杀了?”唐怜月想了下,提议。 幼姬点头:“也行。” 说着,她再次扯下了那张面具,对着唐怜月一挑下巴:“杀吧。” 唐怜月看着唐老太爷那张老脸,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 他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说这人是冒充唐门的人,结果下一刻,就露出了老太爷的脸。 那可是他们唐门的门主啊! 这能不认吗? 唐怜月觉得脸疼,同时清楚,这事情不是他能解决的了。 于是乎,一炷香后,唐门高层趴了一院子,伤势最轻的,居然是被雨生魔拿下的唐老太爷。 他看着满地的精英,那叫一个心疼担忧,又看幼姬一副没尽兴的样子,连连解释:“折柳盟主,唐门并没有跟金鸳盟为敌的打算,我没想对您出手,是那位南宫春水先生要我设局……” “我不信!”幼姬梗着脖子道,“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你能听他的话?你肯定是冲着我来的!不招人妒是庸人,我,折柳,文武双全、惊才绝艳、天神临世、天下第一,就是那众矢之的!你们都想踩着我扬名立万!” 唐老太爷:“……” 他觉得自己可以眼睛一闭、双脚一蹬去见祖宗了! 唐老太爷心里苦。 这件事,最初就是南宫春水找上他的,想借他手中的毒破掉一身药石之术,之后自行废去身上的神通。 由于唐老太爷一人做不到,这才借着试毒大会引其他用毒之人前来。 他本是不想插手此事的,怕南宫春水以后反悔找他麻烦,但又怕现在就惹怒了对方,只能战战兢兢照做。 结果好了,又来了个更不好惹的! 她还自恋! 她还不听解释! 温壶酒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来到了唐门。 温家与唐门都用毒,前者号称毒步天下,后者被赞毒暗双绝,早就有争锋之心,此次,温家自然也收到了试毒大会的请帖。 温壶酒本来是跟温步行同行的,但知晓百里东君也到此后,便先行一步。 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幼姬,曾经一个照面被揍趴下的记忆袭击了他,一时间浑身僵硬站在原地,冷汗直流。 早知道她来,他便不来了! 但,看到死对头全家都被揍,温壶酒一下就找到了身为温家人的优越感! 用毒再好,也怕拳头。 唐门,团灭! 温家,只有他温壶酒经受过幼姬的捶打! 温家大胜! 唐老太爷没想到,唐门最狼狈的一面,被温家人看了去,老脸挂不住,四处寻找南宫春水:“先生,你就不站出来说几句吗?” 南宫春水讪讪道:“我……我就是想废去《椿》,要借天下奇毒废去身上的药石之术。” 幼姬皱眉,有些不解。 她尊重他人选择,但废去功夫,非得瞒着百里东君等人进行吗? 更何况…… “用不着这么麻烦。” 幼姬的手搭在了南宫春水的肩膀上,蛮横地内力涌入他的体内,废去了药石之术。 南宫春水立刻废去了身上的功法,之后,境界迅速提升。 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最后是神游玄境! 同时,狂风大作,阴云密布。 幼姬翻了个白眼。 最烦这种bking了! 她动了动手,阴云散去,阳光明媚。 南宫春水:“……” 行吧。 谁让打不过。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37(会员加更) 晋入了神游玄境后,南宫春水整个人都透出一丝不对劲儿。 “破镜还有这种危险?我师父他、他傻了?” 看着站那儿不动弹的南宫春水,百里东君担忧问道,同时心中有些忧患—— 或许不是破镜的原因,而是他师姐把南宫春水脑子一块儿废了? 幼姬上前,拍了一下百里东君后脑勺:“我看你才傻!他那是神念出窍,神游万里去了!” 百里东君若有所思:“那,我们现在做什么,他也不会有反应喽?” “算是吧。”幼姬道。 她的神念与本体能同时行动,那是因为她的魂魄是大罗金仙的强度,但南宫春水只是一个人类,并且是一个刚破镜的人。 百里东君大着胆子,在南宫春水后脑勺拍了一下。 谁让这一路上,南宫春水总打他后脑勺呢?! 其他的人见状,也忍不住有仇报仇,尤其是被他坑惨了的唐老太爷,没忍住,把握分寸打了好几下。 幼姬眨了眨眼, 双眼都透着无辜,唇角却微微勾起。 南宫春水只是现在做不出反应,但不代表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上发生什么啊! 她祝这些人好运吧。 而南宫春水的神念在出窍之后,先是去了蓬莱岛见莫衣,之后便去了雪月城,见他最想见的心上人—— 雪月城城主洛水。 南宫春水一张嘴便是调戏,气得洛水拔剑捅向他。 长剑穿透了他的身体,却没有留下伤痕。 “我们还会见的,娘子。”他俯身,神情温柔,只是转眼,就变得从心,“娘子,再见时,我可能会给你带来个硬茬子,你一定不会生相公的气,对吧?” 南宫春水先给洛水打了个预防针,不然,他怕到时候她见过幼姬的杀伤力,气得把他赶出城! 不等洛水给答案,他的神念便开溜了。 只要没听到洛水的拒绝,就代表她同意了! 等南宫春水这一缕神念回归身体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百里东君、唐门等人再揍一顿。 老对手那惨样,温壶酒都不忍直视。 “太惨了……打狠点啊!” 南宫春水揍爽了才收回拳头,吐出一口浊气。 他好像有点爱上这种恃强凌弱的感觉了! 怪不得幼姬总“挑战”他呢! “咱们走吧,去雪月城!”南宫春水说着,便往外走,步伐轻快。 他已经迫不及待去见洛水了! 只是走出唐门,他才发现,一个跟上来的人都没有,反悔一看,其他人都在询问幼姬的意见。 “来都来了。” 这就是幼姬的意见。 这试毒大会明日便会举行,来了不参加可惜了。 况且,有羊毛不薅是傻子! 对此,唐门从上到下应该是不欢迎的,但不满也只能憋着,还鞍前马后给幼姬他们安排了最好的客房。 翌日正午时分,试毒大会按时举行。 唐灵皇在台上主持,唐老太爷却紧张兮兮跟在幼姬、李长生与雨生魔身边,生怕这三人谁想不开闹个事。 幼姬让唐门的下人搬了把椅子,坐下后一边吃着水果,一边习惯性PUA:“唐老太爷,我金鸳盟可是格外重视唐门,此次收到试毒大会的请帖,盟主、南王、北王都来了,给足你面子吧?感动吗?” 唐老太爷:“……” 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这是给面子?这是砸场子! 幼姬身为金鸳盟盟主,在江湖上本就颇有名声,再加上前不久打败李长生成为天下第一,受到了各方关注。 她大大方方任由这些人看,从怀中摸出个药瓶,直接丢向了台上的唐灵皇。 “我金鸳盟倒也有几样有趣的毒,这一瓶叫做碧茶之毒,各位不如试试,谁能解开这毒。” 她说着,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她就是故意的! 碧茶之毒,反正她不吃,因此也懒得研究解药。 正好借着这个试毒大会的机会,让其他人给她研究! 她真是太机智了!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38 幼姬心中,对碧茶之毒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它可是有差点干倒气运之子的履历! 但其他人对碧茶之毒显然没有这样的自信。 受邀前来参加试毒大会的,尤其是能进入内场的,都是江湖上擅长用毒的门派、世家。 什么五毒门、云枯派、毒神教…… 光听名字,便显得格外凶狠,比金鸳盟还不像好人! 在这些人的心中,术业有专攻,他们相信幼姬的拳头,不相信她的毒术,一个个心中正蠢蠢欲动,想要压新出炉的“天下第一”一头,踩着她的名声名扬天下。 唯有台上的唐灵皇不同。 他握着药瓶的手都在颤抖,脑海中浮现出昨日被幼姬支配的恐惧。 江湖也是要讲人情世故的。 万一唐门赢了幼姬,她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唐门拆了? 可若是唐门输了,多丢脸啊? 更何况…… 唐灵皇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以幼姬在江湖上的名声与事迹,她指定能憋出票大的。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面上镇定,谨慎询问道:“那……试试?” 幼姬颔首,脸上的神情难辨:“试试就逝世。” 唐灵皇点头,一副英勇就义的悲愤,然后…… 叫了药人上台试毒。 幼姬:“……” 好家伙,看唐灵皇刚才的架势,她还以为这毒药,他要自己吞下去呢! 唐门的药人,之前是江湖上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被俘获后经过多年锤炼,已经算得上百毒不侵。 若是碧茶之毒能毒倒药人,那这一回合,金鸳盟自然胜过了唐门。 唐灵皇屏住呼吸,将毒药喂给药人,焦急而紧张等候着。 其他人也直直盯着,满是期待。 一刻钟、两刻钟…… 药人安然无恙站在原地。 唐灵皇舒了一口气,不论如何,他唐门的权威算是保住了。 至于其他的? 唐灵皇感觉浑身上下又疼了! 他正在思忖着措辞,就听台下有人发出了轻笑,声音中透着一股倨傲:“看来,在用毒一道上,还得看我们,折柳盟主与金鸳盟,还有的学。” 此人声音落下,温壶酒扯着温步平与百里东君,直接跳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而唐灵皇看着他,目光中透出一抹感激。 好人啊! 居然在这个时候出头,拉幼姬的仇恨,舍己救人救唐门于水火! “对啊,在毒术一道上,我还要向各位请教。”幼姬的言语谦逊,人却依旧翘腿坐着,手指一弹,一颗药丸便弹入了说话之人的口中,“这样平平无奇的毒药,我都配不出解药,不如这位侠士以身试毒,帮我配个解药。” 碧茶之毒的药丸,入口即化,那人紧张捂着脖子,但感觉到身体并无异样,又很快冷静下来,眼尾透出一抹得意:“好说好说,折柳盟主这毒药都配错了,根本没有毒性!” 幼姬笑而不语。 雨生魔、叶鼎之几人却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就在此时,南宫春水忽然面色一变,凝重看向了台上的药人:“不对!药人的境界在下跌!” 幼姬这哪里是配错了药? 只是毒药发作时间长罢了! 南宫春水抚着心口,无比庆幸。 还好幼姬这毒药没用在他身上! 咦,这么一看,她对他,果然还算是不错! ———— 今天更新晚了~ 我明后天公司请假了,准备提前回家过节,所以昨天和今天加班完成了手头的工作。 在家里不好当夜猫子了,之后几天更新时间不固定。 ʚ♡⃛ɞ(ू•ᴗ•ू❁) 少年白马醉春风139(会员加更) 除了百里东君几人,在场剩余人,在毒术上都颇有造诣,几乎全跑上台检查药人的情况。 除了那个挑衅幼姬,却被她灌了碧茶之毒的男子,正抓着身边的人,惶恐求助:“救、救救我!我不能失去功力!” 唐门的药人百毒不侵,而能将他毒倒的碧茶之毒,显然不是一般的毒药,寻常的毒师束手无策,还是辛百草看不过去,帮他把脉检查了一番。 司空长风就站到了辛百草身后,好奇学习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豆大的汗珠从中毒之人的额头上流下,辛百草的面色却越发凝重,眉头皱在一起。 “药王前辈,我这毒……” 辛百草摇了摇头,看向了幼姬:“折柳盟主,您这毒……不仅仅能让人失去内力吧?” 幼姬依旧翘腿,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闻言点头:“没错,中了碧茶之毒,以后就真的能百毒不侵,跳过锤炼过程,直接获得药人之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个鬼啊?! 辛百草跟幼姬打过交道,根本不信这毒有她说的这般简单,犹豫片刻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他的这里……” 幼姬叹息:“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 辛百草嘴角踌躇:“多、多谢?” “这碧茶之毒的药力伤脑,重则让人癫狂而死。” “那轻呢?” 幼姬仔细回忆了一下药魔的实验数据,然后摇头。 “没事吗?”辛百草惊喜问。 幼姬摇头,诚实道:“没见过。” 辛百草:“……” 中毒之人两眼一翻,被这噩耗惊晕过去。 辛百草想扶住对方,小身板儿却被一起带倒,还是半个徒弟的司空长风把他扶起来的。 到底是医者仁心,辛百草站起来后,尝试着治疗那人,几次尝试都没成功,只好看向了幼姬:“折柳盟主,他应当知晓错了,您就饶他一命,将解药给他吧!” “我这人有一个难能可贵的美德,就是诚实。”幼姬忽然间坐直身体,脸上仿佛写满了认真,“我之前说过,我没解药。” 辛百草瞳孔地震,想再她脸上看出戏弄玩笑的成分,可惜失败了。 幼姬面不改色,提高嗓音出声激将:“哎呦喂,你们这么多人在毒术上都颇有造诣,在江湖上有头有脸,总不会解不了我这半吊子毒师的毒吧?” “不会吧?不会吧?” “难不成,什么唐门、温家、五毒门、药王谷……都是沽名钓誉之辈?” 明知道她用的是激将法,但听到的人还是不由自主上头了! 他们把压箱底的绝技都用出来了,可惜,也只是暂时控制住毒素的蔓延,而不能根除。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看着他们不开心,她救开心了。 幼姬笑呵呵旁观,在旁边儿煽风点火,一股劲儿撺掇。 “没想到我折柳在毒术一道上竟然是个天才!果然,我就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你们还有的学啊!” “对了,想要了解毒药的情况,最好以身试毒,不如你们试试?等解药研制出来,就是你们毒术水平更进一步的时候,就是你们载入史册为后世毒师歌颂称赞的起点!” 她拳头硬,没人敢上来捂她嘴,于是乎,叨叨不停就像是魔音洗脑,听着听着,那些个毒师就上头了! 脑子一热,身先士卒,碧茶之毒就灌进肚子里了。 剩下的人一看,嘿,他吃,他们也不能落后! 于是,等大家冷静下来,装碧茶之毒的几个小药瓶已经空了。 幼姬还缺德的从兜里往出掏药瓶,一边温声安抚:“别急,排着队呢,都有!”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40(金币加更) 人很难共情别人,除非同是天涯沦落人。 在场的毒师外加一个辛百草都傻眼了。 辛百草用力拍了一下司空长风的后背:“你这个做徒儿的,怎么就不知道拦着为师点儿?” 司空长风冤枉啊,一双眼睛看上去可怜兮兮的透着委屈:“我拦了!但你也没听啊!” 其他人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境遇,一个个面面相觑,对着幼姬咬牙切齿,但…… 没敢动手,甚至没敢小声逼逼。 毕竟,他们现在只是中毒,还有暂时控制毒素扩散的方法,说不定会死。 但若是对幼姬不敬,指不定现在就被她搞死啊! 幼姬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衣袍,然后背着手,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方法总比困难多,大家不要气馁,不要放弃!虽然道路是坎坷的,但前途是光明的!” 众人:“……” 她好意思说这话吗?他们这样怪谁啊? 幼姬给了个甜枣,紧接着又给了个巴掌:“事已至此,你们就认命吧,反正以身试毒,你们都无比清楚碧茶之毒的作用与反应,群策群力,互相商讨着配解药吧,不然,这么多席吃下来,我还不得胖十斤?” 那些中了毒的毒师们眼都红了。 无耻! 太无耻了! 害了他们还要吃他们的席?! 就算为了不让她如意,他们也得把解药配出来! 于是乎,这些毒师们外加一个辛百草,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坐在一起通力合作。 颇有众志成城的精神。 幼姬感叹:“我还以为你们跟我一样都盼着死同行呢,没想到是我小人之心了,你们感情真好。” 她就没有这觉悟! 她就想做唯一一个天下第一,她也想做唯一的魔教头子! 其他门派、世家暂且不提,这些年温家与唐门针锋相对,此时听着,两方的人脸都绿了。 眼红,脸绿。 画面挺美,幼姬看了一眼就背过身了。 她估计百里东君看了,晚上得做几宿噩梦! “有时候,我真觉得,我是天下独一号的大好人,牺牲了我个人的名声,换来了大家伙的和睦,我真是……舍己为人啊!” 幼姬小声的嘀咕,被雨生魔、叶鼎之等人都听入耳中,不由嘴角抽搐。 这时候他们倒是能理解为何幼姬武力强、拳头硬了。 她这么招人恨,但凡弱点儿,早就被打死了。 生死关头,是最容易激发自身潜力的。 百里东君他们觉得,这话说的就是幼姬。 幼姬则觉得,这话说的就是温壶酒、唐灵皇等人。 如今他们的小命都连在了一起,岌岌可危,头脑从未这般清明过,各种解毒的方子不停涌现,需要一样样实践。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幼姬懒得等,望了望天色,一锤定音:“在唐门休息一晚,明早出发。” 叶鼎之他们都不知道该说幼姬莽还是艺高人胆大,刚在唐门搞了事,就心安理得夜宿。 走到了客房的小院儿,她回头,点了点叶鼎之与司空长风:“你们过来,咱们聊聊。” 她心烦! 她发现,底线这东西,就是用来降的! 有了叶鼎之这个前夫爹后,她看司空长风这个小姐妹的爹,居然觉得,后者还行! 幼姬疯狂摇头,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关门后,朝司空长风伸手:“还我。” 司空长风捂紧了昆仑镜,眸光闪烁哀求道:“别把我哥带走!除非……除非你把我也留下!” 叶鼎之看看他,再看看他怀里捂着的镜子,整个人有点懵。 他觉得,情敌脑子可能不太好。 ———— 感谢金币 少年白马醉春风141 叶鼎之忽然就在情敌身上找到了优越感,默默将腰板挺直几分。 司空长风瞥见他这样,忽然间就生出来危机感。 虽然,他跟幼姬之间有复杂且难以斩断的牵绊—— 他哥! 但,那些年,他错以为他跟幼姬是几世情缘,担心她太缺德被人打死,一门心历练增强实力,跟她的交集实在少的可怜。 而叶鼎之就不同了,那可是金鸳盟的北王,跟幼姬同在一个山头办公的同僚! 司空长风有一种被撬墙角的感觉,紧张兮兮道:“折柳,你是我嫂嫂,今日咱们叔嫂相认是喜事,要不要考虑亲上加亲……” 比如说兄终弟及,送入洞房!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厚道,但江湖中人敢爱敢恨,再给他一百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选择对不起他哥! 那几年虽说是他误会了自己与幼姬之间的关系,但投入进去的关注与情感却是真切的。 现在放手,他实在是做不到。 而媳妇,是要自己争取的! 司空长风咬牙豁出去了,对幼姬道:“我与我哥长得一样,大不了你把我当做他,以后我就叫阮澜烛了!” 他说话果决,却气炸了阮澜烛,想抢他媳妇儿,还想抢他名字!一时间没忍住,他的脸就浮现在昆仑镜的镜面之上。 司空长风和他身旁的叶鼎之看不见,对面的幼姬却看得真切。 显现出阮澜烛头像的镜子被司空长风死死抱在怀里,少年的表情快要碎掉,乍一眼看…… 幼姬感觉阮澜烛真的走了。 搞得她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叶鼎之也蹙起眉头,矛头直指司空长风:“折柳清清白白的姑娘,你别胡说八道坏她清誉!” 什么软澜烛还是硬澜烛的,他没听过!他师父也没听过! 这么多年,幼姬风里来雨里去,南来北往,万众瞩目,也从未听说过她身边有什么男子相伴。 司空长风骄傲昂起头:“我跟折柳是一家人,我们之间的羁绊,哪里是你比得过的?” 幼姬还没说什么,他们两个就跟斗鸡似的吵起来了,吵得她脑瓜子嗡嗡的,一拍桌子:“闭嘴!” 同时,她体内激荡出一股内力,震得司空长风与叶鼎之从椅子上摔了下去,也震飞了门外扒着偷听的南宫春水与百里东君。 俩人呈现出一道抛物线,落到了院外,持伞的雨生魔看了一眼,平静收回了视线,唇角却微微勾起。 活该! 他就知道! 共事数载,他可太了解幼姬了! 偷听?浑身痒欠人帮着松松皮了吧! 院外的南宫春水、百里东君,与屋内的叶鼎之几乎同时爬起。 至于司空长风么…… 昆仑镜内伸出一只手,拽着司空长风的衣领就把他拉进镜子里了!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昆仑镜掉到了地面上。 叶鼎之:“!!!” 他揉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下,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一幕。 司空长风真的消失了! 叶鼎之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头脑一片空白,却下意识抄起幼姬往外冲。 有妖怪,跑! 虽然但是,希望一个司空长风够它吃饱! 不然……他会给幼姬争取一些时间的! 幼姬猝不及防,就被叶鼎之夹到腋下,沉着脸踹了他一脚。 “咱们逃命呢,别闹。”叶鼎之焦急说完这句话,然后反应过来,放下了幼姬郑重道,“你速度快,你带我。” 看得出来,他是真慌! ———— 卡文简直太难了~ 少年白马醉春风142(会员加更) 幼姬觉得,叶鼎之这种反应才算是正常人,像司空长风当初那样,进了昆仑镜却把自己当做镜灵分身的,才奇怪。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指着昆仑镜道:“那就是司空长风他哥!” “这么说来,司空长风也不是个人?!折柳,你以后离妖怪远点!” 幼姬:“……” 这话说的好有逻辑! 但总觉得好冒昧! 妖怎么了?! 叶鼎之发现幼姬表情不对,一时间有些不安,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等再一思考,恍然发觉,幼姬好像跟司空长风那不是人的哥哥相识。 “……司空长风交给他亲哥处置,你,坐这儿。” 幼姬指向了原本叶鼎之坐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谈。 她现在都想学日后的百里东君了,寻找孟婆汤,高低给叶鼎之、司空长风、百里东君灌几碗,好让她省心! “天下间娴静温婉、活泼热情的姑娘那么多,你喜欢我干嘛?我多缺德啊?”幼姬语重心长道,想要让叶鼎之迷途知返。 底线这东西,真的是用来降的。 到现在,她能接受叶鼎之喜欢上其他人,蝴蝶没了无心。 但不能接受无心可能由她生出来! 这叫她以后怎么顶着无心的人皮面具装叶安世啊?! 叶鼎之想了想,然后点头:“我知道,江湖上都这么说。” 他也亲眼见证过、亲身经历过。 幼姬感觉他骂得好脏。 “最早相识时,我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心动时,也做好了准备。” 叶鼎之直视幼姬,一双眼眸中带着少年人的挚诚灼热。 他的坦诚倒是把幼姬整懵了:“你就这么想不开?” 她甚至怀疑,叶鼎之审美有些特别,就喜欢难搞的姑娘。 不是姑娘身上一堆隐患。 就是姑娘本身就是隐患。 叶鼎之不觉得自己想不开。 他本身是个洒脱豪爽的性格,却被仇恨裹挟着。这么多年来,最早相识的“笛姑娘”,是最和他聊得来的知己。 而后来,“笛姑娘”变成了“折柳”,又到处护着他。 有人能并肩同行,愿意挡在他的身前保护他,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叶鼎之结结巴巴说着自己的想法,幼姬越听,眼睛越直。 她想法多单纯啊? 她就是想招揽、拉拢得力干将,怎么投入的成本这么高,连自己都得倒贴进去? “都怪我太过完美。果然,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惊才绝艳的奇女子,会成为天下男子的劫难……”她由衷嘀咕着。 叶鼎之:“……” 他挠了挠头。 也不知道为何,他感觉幼姬说的形容词都对! 她只是不太谦逊,太过诚实罢了! 幼姬感叹过自己的完美无缺后,看向了叶鼎之,打直球拒绝:“我这么绝世无二的女子,你喜欢我情有可原,但我不喜欢你!你刚才也听到司空长风的话了,我跟他哥有一腿。” 叶鼎之确实有被扎心,但这也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想追姑娘,尤其是这般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耀眼夺目的天下第一,自然不会容易。 至于阮澜烛……对方是妖是怪还不清楚,但反正不是个人。 人妖殊途啊! 他不会放弃。 “那你喜欢什么样男人的?” 幼姬沉吟几秒,说了个不太可能达到的条件:“我喜欢抗揍的。”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43(会员加更) 幼姬觉得,论起她的武力,连南宫春水都只有从心的份。 而叶鼎之、司空长风之所以喜欢她,那是江湖经验不足,没经受过她拳头的捶打。 她是个有原则的人,先礼后兵,这几人挨过打之后估计就能认清现实,放弃痴心妄想了。 叶鼎之想了想幼姬揍人的场面,沉默几秒,然后冷不丁问:“你喜欢抗揍的男人。那个阮澜烛呢?他抗揍?” 幼姬摇头:“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不是人。” 叶鼎之了:“……” 行吧,这个逻辑他也是佩服的。 比起抗揍和不是人,他选抗揍。 叶鼎之低头看着自己的身板,认真思考起来。 就在此时,司空长风也被他哥扔出昆仑镜,看样子,他跟阮澜烛之间进行过一次交流。 拳拳到肉的交流。 因为司空长风被揍得鼻青脸肿、龇牙咧嘴。 他显然也听到了刚才幼姬与叶鼎之的交谈,赶紧做好表情管理,从地上爬起来。 “折柳,我觉得我符合条件!我就挺抗揍的!这段时间,我哥打了我好多次,但都没有把我打死!” 幼姬看了看司空长风现在的境界,默了。 他都没想过,有一种可能,不是他抗揍,是他哥手下留情了? 幼姬瞥了眼昆仑镜,镜子散发出一股抑郁的气息,很快便被一股黑气缠绕。 阮澜烛的身形从镜面中飘出,一身玄黑色的衣服,与司空长风的容貌一模一样,只是更显成熟,看上去杀气腾腾的,一身气势起码也是半步神游的境界。 他觉得,他就应该把司空长风这个倒霉“弟弟”打死了! 这臭小子是一条路走到黑,硬要吃饺子! 至于叶鼎之……顺手的事! 然而,幼姬咬牙切齿,伸手捏住了他的耳朵:“阮澜烛,你要不要先跟我交代一下?!” 当初在药王谷时,她把昆仑镜丢给司空长风,是让阮澜烛去收拾他的烂摊子,打消司空长风的念头的。 结果,阮澜烛把司空长风同化成他老阮家的人? 阮澜烛一下就从心了,一回头,眼巴巴委屈看着幼姬,那样子,跟司空长风还真有点像。 幼姬更来气了。 司空长风与叶鼎之对视一眼,电光火石间,忽然生出来默契,悄悄退出屋子,还体贴关上了门。 他们情路坎坷,眼看着头号情敌有挨揍的机会,他们能让阮澜烛错过?! 幼姬捶阮澜烛也只能捶个空,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现在并没有实体,但不妨碍她捶几下泄愤。 屋内,叮叮咣咣一阵吵闹。 屋外,司空长风与叶鼎之竖起耳朵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偷听的二人被抓了个正着。 “真巧,比过一场!” 阮澜烛跟幼姬待久了,挑战人的语气跟她一模一样,手中骤然出现了一把剑,剑也不出鞘,就这么攻向二人。 “哥!”司空长风熟练躲开,他今天是第二次挨他哥的揍了,无比委屈幽怨,“我是咱老阮家独苗了,你再打下去,咱老阮家就绝后了!” 他看了眼禁闭的房间门,更委屈了。 他哥什么都好,就是不愿意他亲近嫂嫂。 这么生分干嘛?他们一家三口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大不了…… 大不了他哥睡左边,他躺右边!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44 原本,阮澜烛是平等对待司空长风与叶鼎之的,但听了异父异母亲弟弟的话后,多给了他三分偏爱。 司空长风凭一己之力扛起了他哥八分的火力,叶鼎之身上的压力骤减,松一口气的同时,头回觉得司空长风还挺顺眼。 他们老阮家内部搞内讧了,这对兄弟人还挺好得嘞。 院内打斗的声音自然吸引来南宫春水、百里东君与雨生魔的注意。 三人原本以为是幼姬在武力镇压叶鼎之与司空长风,结果定睛一看,居然有两个司空长风在打架! 准确的说,是一个司空长风在暴揍另一个司空长风,叶鼎之掺和其中就像是在送菜。 百里东君双眼发直,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现在还不到黄昏,他总不会做白日梦。 “可我也没喝醉啊。”他嘀咕道。 南宫春水仔细观察着战局,看出来几分端倪:“拿剑的那个不是司空长风,或者说……他不是个人。” 百里东君:“!!!”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好你个司空长风,说好了做兄弟,结果你背着我就成了神游玄境,这就能神念离体了?” 话音刚落,雨生魔就掷地有声吐出两个字:“傻子。” “就算你是云哥的师父,是金鸳盟的南王,这么说我……”百里东君不忿说着,但一看雨生魔那张冷厉的脸,又想到了自己打不过对方的事实,声音一虚,“我也是会生气的!” 雨生魔:“……” 他是真搞不明白,古尘与李长生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有脑子的人,怎么就收了这么个不太聪明的徒弟? 果然,收徒弟不能只看根骨! 雨生魔看着不时挨打的叶鼎之,心中更满意了。 南宫春水有一种自己徒弟被雨生魔的徒弟比下去了的感觉,伸手想拍百里东君后脑勺,又怕把他打得更傻了,巴掌之后落在他的后背。 “夯货!那要是司空长风的神念,能压着本体打?” 他刚突破神游玄境没多久,力道掌握还是不太好,一巴掌拍得百里东君一个踉跄,扑进了战斗圈,摔了个大马趴。 司空长风正被阮澜烛追着打,眼看剑鞘就要打在他背上了,百里东君便摔倒他们中间,挡住了阮澜烛的动作。 “好兄弟!”司空长风由衷感动了。 “啊?”百里东君还有点懵,没搞明白现在的局势。 叶鼎之扶起百里东君,想把他推出打斗范围。 但,晚了。 阮澜烛的手摁在了百里东君的肩上,明明没有实体,却有另一种力量,压得他动弹不得。 “来都来了。” 百里东君眼皮狂跳。 这话,他熟! 毫不意外的,百里东君、叶鼎之与司空长风被一起揍了。 “这关我什么事?”百里东君委屈极了,赶忙表明清白,“我有喜欢的姑娘!我喜欢云间沐家的沐姑娘!” 原本,阮澜烛都打算放他一马了,结果一听这话,下手更狠了。 等三人并排躺在地上后,阮澜烛化为一缕黑烟,迅速飘入了屋内。 “司空长风,那个跟你长得一样的人,究竟是谁啊?跟我师姐什么关系?”百里东君有气无力问。 “他是我哥。”司空长风叹息道,“这话说来话长,我找到自己的亲人了,我应该姓阮,是老阮家如今唯一的独苗。刚才跟我长相一样的人,正是我早死的兄长阮澜烛!他跟折柳的缘分,要从前世说起……” 司空长风开始讲鬼故事,唬得百里东君与叶鼎之一愣一愣的,就算是南宫春水与雨生魔,也不由恍恍惚惚。 少年白马醉春风145(会员加更) 南宫春水与雨生魔总觉得司空长风的话格外荒谬,像是假话。 但想想看阮澜烛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觉得…… 那故事听起来好像没毛病! “世事难料啊!”南宫春水摇头感叹了一句,低头看着司空长风又露出笑容来,“愿不愿意当我南宫春水的徒弟?” 这种事放到以前,司空长风肯定不假思索答应下来。 但是现在他犹豫了。 一方面,他已经有算作半个师父的辛百草了,拜师总得征求对方的意见。 另一方面,他总觉得拜师南宫春水后,会在幼姬面前降辈分。 想了想,他决定追求点儿实在的,一双眼睛期待看向南宫春水:“如果我拜您为师,那下次我哥揍我时,您会护着我吗?” 南宫春水:“……” 他觉得,有这种好事,他肯定在旁边儿看热闹,顺便煽风点火! 被幼姬揍过的后遗症,就是他看到别人挨揍时心情舒畅~ “长风啊。”南宫春水语重心长道,“我呢,就算成为你的师父,也不好轻易插手你们的家事。但是我可以教你枪法,让你成为这天下唯一的枪仙,到时候你也能多几分跟你哥抗衡的底气。” 司空长风有些动摇。 南宫春水再接再厉:“你想想,你能一辈子不拜师吗?而除了我,普天之下,还有谁更适合做你的师父?” 除了幼姬,剩下人还不如他呢! 而幼姬么……司空长风若是能叫她“师父”,她大概是乐意的。 但司空长风不愿意! 少年的想法被南宫春水牵着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去找辛百草了。 雨生魔平静的目光落到南宫春水脸上,忽然泛起了几分波澜。 他觉得,南宫春水忽悠人的样子,有点熟悉。 像是某个缺大德的家伙! 幼姬在房间内忽然打了个哆嗦,下一秒,一件披风披到了她的身上,阮澜烛有些心虚的笑容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小心戳了下幼姬鼓起来的脸颊,小心问:“媳妇,还生气吗?” 幼姬侧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原本我还有些生气,但现在不气了。” 阮澜烛舒了一口气,下一秒就发现,他的心放早了。 幼姬继续道:“我仔细想了想,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姑娘,注定成为天下男子的劫难,追求者多一个两个也不算多。” “但你不一样!” “把情敌变成你们老阮家唯一的独苗,还得是你格局大!” 现在好了,打也不能打死。 也不是她一人苦恼了! 阮澜烛:“……” 怪他吗? 他坚决不内耗。 都怪司空长风,脑回路异于常人,还死不听劝! ………… 南宫春水收下司空长风这个徒弟后,便急切想要去雪月城,决定直接飞过去。 南宫春水带上百里东君,雨生魔带叶鼎之,司空长风下意识就往幼姬身边蹭,却被他哥拎住了命运的后衣领。 阮澜烛声音冷漠强势:“我带你。” 司空长风眼睛里的光,Pia,碎了。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46(会员加更) 对于这一幕,幼姬选择眼不见为净,交给他们兄弟自己糟心去。 她看着含泪送她的唐灵皇、温壶酒等人,感叹道:“我果然是气运之子,注定是那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走到哪里都这样受人爱戴!我知道,你们一个个眼眶泛红,都是舍不得我离开!” 温壶酒等人:“……” 可拉倒吧,谁想挽留你这个活爹?! 他们眼睛红,一方面是熬夜商讨药方熬的,另一方面是知晓她要离开后激动的! 她可快点走吧,给他们一个安静安全安心的场所研究碧茶之毒的解药,拯救自己的小命! 不然,他们怕自己被幼姬搞死! 真让她吃上他们的席,他们死不瞑目! 当然,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每人敢说出来。 唐灵皇的笑容极其僵硬:“折柳盟主,路途遥远,风餐露宿的,在下给您准备了点心与盘缠,您可千万不能委屈了自己。” 说着,他让手下送来了一个包裹,里边除了一些点心,就是一摞银票。 唐灵皇这是花钱消灾,恨不得幼姬在外边享受花花世界,把他们唐门抛之脑后! 别回来! 千万别回来! 幼姬都从来没见过如此上道的手下败将,一时间屏住呼吸,上下打量着唐灵皇的脸。 “折、折柳盟主?”唐灵皇被盯得心慌,不由退了一步。 “你有没有兴趣跳槽?”幼姬勾起了一抹友好的微笑,“我金鸳盟最欢迎你这种识时务的人才。” 什么?! 唐灵皇双腿一蹬,厥了过去。 身为他老对头的温壶酒看了都不忍心,伸手扶了一把,检查过后安下心来。 吓的。 但话不能这么说。 “折柳盟主啊,唐灵皇不争气,不仅碧茶之毒没有解,还对身体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病怏怏的,恐怕很难为您效力。” 虽说知晓这是托辞,但幼姬爱听。 她挑了下眉,拍了拍温壶酒的肩膀:“你很好。” 温壶酒两条腿一抖,苦哈哈道:“折柳盟主,我可是东君最爱的亲舅舅!” 幼姬想想也是。 在场的人中,温壶酒跟其他人不一样。 除了是便宜师弟的舅舅,还是她很早之前就揍过的手下败将。 更熟悉亲近一点。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碧茶之毒的配方,好好研究解药,到时候把解药配方送到金鸳盟。” 有了毒药的方子,研究解药自然会简单不少,温壶酒使劲儿点着头:“一定一定。” 当一个缺德人难得做件好事……温壶酒竟然发自内心地感激! 幼姬轻笑一声,身影一闪,率先消失,把叶鼎之他们都甩在身后。 只要她跑得足够快,就能眼不见为净! 叶鼎之同雨生魔低声说了几句话,让师父去带司空长风,自己走到了阮澜烛的身旁。 阮澜烛心知叶鼎之有话对他说,倒也没有拒绝,提着他飞至空中,有意落在最后:“你想说什么?” 叶鼎之迟疑了一番,然后诚恳道:“前辈对折柳的情意,叶某佩服,但人鬼殊途,您执念过重,长留人间,阴气过重对她未必是件好事。” 阮澜烛:“……所以?” “折柳已经转世了,您不能用自己的前世困住今生的她。所以,前辈,放下执念去投胎吧,说不定下一世您就能跟她再续前缘……” 阮澜烛面无表情,但是手一松,叶鼎之就直线掉落,快落地时,被阮澜烛提住。 如此来了好几次,阮澜烛附在叶鼎之的耳边,幽幽道:“还说吗?” 叶鼎之:“……” 虽然但是,失重感让他的心脏狂跳,张口想说话却吐不出音节来。 雨生魔见阮澜烛欺负他徒儿,干脆也有样学样,报复在司空长风的身上。 “嗷嗷嗷!大哥救我!” “哥!我是咱老阮家唯一的独苗啊!” “哥!哥!” 司空长风一口一个“哥”,希望唤醒阮澜烛的良知。但显然,阮澜烛对他没有这种奢侈的东西。 南宫春水看着这一幕,眨眨眼,无良对着百里东君道:“徒儿,当好兄弟的,就得整整齐齐的。” 说着,他也放手了。 身后惨叫声不绝,幼姬停下来,好奇回首看,一看一个不吱声。 古代版蹦极? “这些古人真会玩儿。”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47 等来到雪月城外,真正脚踏实地有了踏实感,百里东君、叶鼎之与司空长风才有种捡回一条命的感觉。 只是这一路上太过于刺激,他们的腿还在抖,也顾不得是兄弟还是情敌,勾肩搭背相互搀扶着,才不至于摔到地上。 前方,干净宽敞的城门上方写着工整的“下关”二字。 雪月城经过多年发展分为上下二关,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说的就是这里的四处盛景。 而如今雪月城的城主,名唤洛水,是一个女子,喜穿红衣,眉心一点朱砂,面容绝世,剑法通天…… 以上,来自于南宫春水的介绍,想到即将见到心上人,他的心情格外荡漾,夸起人来没完没了,等一抬头却发现,这几个家伙没一个听他说话的! “过分了!我很强,你们好歹尊重我一下啊!” “春水兄。”百里东君虚弱抬头看着前方,“照你的话说,这雪月城应当人来人往颇为繁荣,但我怎么瞧着有些凄凉呢?” 没有守城门的人,也没有进出城门的百姓,从这里往城内望去,一个商贩都没有。 若不是因为城门整洁崭新,百里东君都怀疑自己来到一座荒城。 但正因如此,百里东君觉得自己来了一座鬼城。 他悄悄看向面无表情的阮澜烛,然后用手肘捅了下司空长风,小声问:“你哥是不是到家了?” 司空长风一下就get到了百里东君的意思,想了想,小声问阮澜烛:“哥,这里边,活人能进去吗?” 阮澜烛:“……” 他可以把这倒霉玩意儿打死扛进去! 叶鼎之眉头微微皱起,左右环顾:“折柳不是先我们一步吗?她人呢?” 阮澜烛与雨生魔同时看向前方的雪月城。 按照他们对幼姬的了解,她现在,应该已经在里边砸场子了! 不得不说,他们看人还是挺准的。 这个猜测刚刚生出,一直沉寂的下关城内忽然发生了激烈的打斗声。 下一刻,两道红衣纤细的身影同时越至上空,一人持刀,一人持剑。 “你来我雪月城,究竟有何目的?”洛水面容冷厉,警惕提防着幼姬。 “不明显吗?来砸场子啊!”幼姬挑眉,察觉到南宫春水几人已经到了,慢条斯理补充道,“李长生带我来的。” 洛水:“!!!” 挨千刀的李长生! 她在心中把某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凌厉的剑扫向幼姬。 幼姬随意挥出一刀 ,将她的攻击拦下,然后把洛水打飞出去。 飞到了…… 南宫春水的怀里。 刚到雪月城,幼姬就把他心上人送他怀里了,他忽然觉得,这一路上的揍都没有白挨。 幼姬凶归凶,缺德归缺德,但还挺够意思的! 南宫春水笑弯了眼睛,一脸的春心荡漾:“洛姑娘,在下南宫春水,是一个儒雅的读书人。之前认识时,我还不叫这个名字,现在,我来找你了。” 李长生! 洛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 然后…… 她一巴掌甩在了南宫春水的脸上。 “呸!浪荡子负心汉!你还带人来砸我雪月城的场子?!” 少年白马醉春风148(会员加更) 南宫春水:“……” 他捂着脸,有心喊冤,但看看飘在雪月城上空看戏的幼姬,愣是没敢说出口。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良久,他小心翼翼问。 然后,另一边脸也被洛水甩了个巴掌。 很好,现在脸颊两边对称了。 发现雨生魔等人盯着他的表情有些异样,南宫春水讪讪道:“这么多年没见,洛姑娘的脾气还是一样的火爆。” 洛水盯着他几秒,忽然拽着他的衣领往城里走:“你带来的麻烦,你自己解决!不然,雪月城完蛋,你就一起完蛋!” “我们已经是能一起殉情的关系了吗?”南宫春水惊喜问。 “滚!” …… 两个人看上去更像是闹别扭打情骂俏的小情侣,百里东君他们嫌弃撇嘴,却抬脚,步伐虚浮跟了上去。 进了城,便不复城外的冷清,但却是另一种诡异的画风。 城内,有一座高塔,整整十六层,高耸入云。而高塔的牌匾上写有三个字—— 登天阁。 乌泱泱一大片百姓围在周围,见洛水到来,赶忙让出了一条道。 穿过人群,就会发现,登天阁附近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武者! “我雪月城的习武之人,几乎都趴这儿了!”洛水胸膛剧烈起伏,瞪着南宫春水,愤愤道。 南宫春水放眼看去,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因为有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他发现,眼下的情况,还不算差! 南宫春水抬头,朝着头顶的幼姬拱手:“折柳盟主,多谢手下留情了。” “好说好说。”幼姬随意摆手,“他们都没你抗揍。你要真谢谢我,就好好打铁。” 练好那身板儿,让她痛快地多揍几顿! 南宫春水低下头不吱声了。 “折柳!”洛水惊讶低呼。 雪月城虽说隐世,但并不是完全闭塞,他们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了解江湖中的信息。 洛水不知道幼姬火力全开是什么水准,但她清楚南宫春水当初的实力。 当初他还是李长生时,就能一招打倒多位雪月城长老! 权衡一番,洛水忽然将南宫春水扔向了幼姬:“打了他就不能再打雪月城的长老、弟子了!” 南宫春水:“……” 谁懂,他今日已经心碎好多回了! 幼姬伸手就抓住了他,一双眸子分外认真:“来都来了,那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南宫春水挣扎一番。 幼姬眼珠子一转,低声道:“以前,你是以李长生和南宫春水的身份挨揍,但现在不同了!你是以雪月城女婿的身份挨揍!挨着一顿揍,表现你对雪月城的归属感,还有你对洛水城主的真心,不值吗?” 好像……是有亿点点划算? “那……那你动手时,克制点儿!” 幼姬用力点头:“一定!” 然后,没一盏茶的功夫,南宫春水就趴地上跟其他雪月城武者一起做伴了。 幼姬心满意足落到地上,掏出几个小瓷瓶抛给洛水:“别这么盯着我,我虽说揍了你的人,但负责善后,这药给他们吃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洛水将信将疑,先给一个长老喂了药,果然,对方不一会儿就生龙活虎了。 等给所有伤患喂了药后,洛水皱起的眉头舒展,在心中承认了幼姬。 她很强,而且……人还不错。 不过,事实证明,洛水的心放早了。 这些长老们刚好,雨生魔就上前一步,挨个单挑!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49(会员加更) 雨生魔虽然不是神游玄境,但也是半步神游的高手。 论起单挑,雪月城内,还真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的。 南宫春水见状,蠢蠢欲动。 幼姬他打不过,雨生魔他还打不过吗? “雨狂徒!你有本事跟我打一场啊!”南宫春水站出来,“我是雪月城城主的男人,也算是雪月城的一份子!” 雨生魔转头,看向幼姬。 幼姬秒懂,上前摁着南宫春水的肩膀,声音轻柔:“春水兄,你现在是一个儒雅的读书人,懂?” 南宫春水:“……” 他感觉,他若说出个不懂来,幼姬能掰掉他的头! 他可算知道雨生魔这么狂的人为什么会在幼姬手下做事了! 为了让南王打个架,连盟主都下场维持秩序了! 叶鼎之、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看得一怔一怔的,阮澜烛环着手臂解释:“把手下败将当韭菜薅,治吧治吧再揍一顿,算是金鸳盟的老传统了。” 司空长风与叶鼎之默默记下。 雨生魔那边打完,幼姬再次送了一波伤药,阮澜烛再挑战一次,幼姬再给伤药。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些人都麻了,领了药就想开溜。 “等等——”幼姬将他们喊住。 这些人想跑,但,谁能跑得过天下第一啊?只好颤颤巍巍转身。 难不成还有一顿揍要挨? “不是说想进雪月城,要先闯登天阁吗?你们不能玩忽职守啊,正巧,这几个少年需要磨练。” 幼姬说着,一一指过百里东君、叶鼎之与司空长风。 登天阁一共十六层,每一层都会有一位高手坐镇,以幼姬与雨生魔几人的实力,想要闯过十六层,一招即可,但百里东君这三个少年…… 啧啧,应该会挨好几顿胖揍! 那些守阁的弟子与长老一怔,下一刻就激动了,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打不过幼姬、雨生魔与南宫春水,还不能抓着他们师弟/徒儿祸祸吗?! “现在?!”有人立刻问道。 幼姬看了眼百里东君三人还在抖的腿,好心道:“明日吧。” 明日,他们应该就能走稳了。 但同样的,明日的守阁弟子与长老,状态一定更佳! 幼姬有点期待着三个糟心的追求者挨揍! 月上柳梢头。 一行人找了个客栈暂住,酒桌之上,说起了南宫春水同洛水的旧事。 “师父,您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其实吧,也没什么。”南宫春水回忆道,“我想着两人既然已经定了终身,那总得坦诚相待,于是我就把练过大椿功一事告诉了她,然后她就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南宫春水叹息道:“她问,我之前一共有过几任妻子。” 幼姬拿筷子吃菜的手一顿,忽然感觉,这话…… 好像不仅仅在说南宫春水。 “那您是怎么回答的?”叶鼎之问。 南宫春水竖起三根手指:“我当然说有三个了。像我这样洁身自好的人,一世当然只能有一个妻子,绝不可能多!” 幼姬:“……” 更觉得是在点她呢! 偏偏南宫春水还看向了她,真心求教:“你们女人家,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幼姬:“……我这样的奇女子,注定成为天下男子的劫难,但我这人实在是人美心善。” 给不了全天下男子一个家! 但,多给几个有问题吗?!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50 幼姬的意思,只有阮澜烛听明白了,或许不是听明白的,而是身为过来人亲身见证而得来的经验。 他一双眼眸满含深意,似笑非笑看着幼姬,引得她瞪他一眼,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两个人的眉眼官司,被细心的叶鼎之收入眼底,一双眸子暗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不管怎么说,前辈他已经走了! 阮澜烛莫名其妙后背一凉。 百里东君看着安静的餐桌,讪讪一笑,他虽然也听得稀里糊涂,但已经习惯了幼姬随时随地不按常理出牌的自恋,给南宫春水倒了一杯酒,然后继续八卦问:“师父,那您说完之后,她是怎么说的?” 说起这个,南宫春水不由叹息:“我说完之后,她面色有些不好看,但是也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又问了我一个问题,在她之后,我还会有几任妻子?” 阮澜烛的余光又落到了幼姬脸上,他都不想知道以后的位面,他就想知道,这辈子得管几个“小妾”! 幼姬:“……” 她感觉洛水的问题问的不是南宫春水,全是朝她来的! 偏生南宫春水还火上浇油:“换作是你们,要如何回答?” “雨狂徒就算了,他这人从年轻到现在,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阮兄弟也不必回答,毕竟,选择就摆在这儿呢!” 南宫春水说着,还唏嘘叹气:“放弃轮回,寄身铜镜也要等待爱人转世,此等深情,着实令人倾佩。这也给了我一个警示,绝对不会跟洛水一样赴这生离死别的后尘。” 幼姬:“……” 当她面蛐蛐她,南宫春水皮又痒了吧? 阮澜烛:“……” 他可算知道为什么幼姬热衷于揍南宫春水了! 这人欠揍! 他也想动手! 但,他如今的实力,比起神游玄境的南宫春水还是差一线的。 这年头谁还不是个戏精?阮澜烛脸上露出了笑容,内心却开始打小算盘。 他看那碧茶之毒就挺好,等唐门将解药制出,他就给南宫春水喂点,揍一顿再喂解药! 南宫春水丝毫不知道,有人又在打揍他的主意,首先看向了百里东君,等待对方的答案。 “呃……”百里东君认真思考起来。 他虽然有了喜欢的姑娘,但现在还没追到,满脑子都是难搞的大舅兄,哪里会想在她之后? “换我我会说……下辈子我还没想过,但这辈子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中规中矩的回答。 南宫春水又看向了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自信挺直腰板:“换我啊,我就说,在你之前我一直认为感情不过是相伴一时的东西,一人死了便是结束,但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感情是可以跨过时间界限。所以经你之后,我再无其他爱人,再无妻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幼姬。 虽说他之前以为自己跟幼姬有几世情缘是个误会,但他也为此真真切切苦恼思索了几年。 那种困扰,恰巧对应了方才南宫春水的问题。 因此,回答之时,司空长风是看向幼姬的,目光炙热。 “折柳,我对你是真心的!”他信誓旦旦保证,转头看向南宫春水时,却变了语气,“至于师父,你等几十年后,再换个女子,再说一遍同样的话就是。” 众人表情不一,大多是惊愕的。 南宫春水道:“我这一百八十多年算是白活了,我该叫你一声师父啊!” 司空长风不好意思笑笑,然后就被他哥一脚踹地上了。 阮澜烛觉得,司空长风是来给幼姬送标准答案了! 她如今,一双眼眸灿若繁星,异常明亮兴奋。 少年白马醉春风151(会员加更) 有毛头小子几乎醉死在这双眼眸之中。 阮澜烛:“……” 若是知晓幼姬为何兴奋,他看这几个家伙怎么醉?! 他抬手又拍了下司空长风的后脑勺,将这个倒霉“弟弟”拍醒。 “嗷!”司空长风一声痛呼,伸手捂着后脑勺,哀怨道,“哥,我是你唯一的弟弟啊……” 阮澜烛一听这声“哥”就来气,冷哼一声,又一巴掌。 司空长风不敢说什么了,委屈巴巴爬起来,嘴里嘀咕着什么,隐约能分辨出“老阮家”、“独苗”等字眼。 谁家独苗做成他这卑微样? 看看别人家的独苗,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里像他? 司空长风重新挑了个离阮澜烛远点儿的位置坐下。 现在,回答问题的,轮到叶鼎之了。 他从幼姬那双眸子中回神,敛下眼眸,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半晌才掷地有声道:“我不会面临那种问题。只要我活着,就不许任何人伤她,将她从我身边带走。她死,我亦不独活。” 幼姬觉得,这话颇有些一语成谶的味道。 其实她也说不清,叶鼎之与易文君相爱是好是坏,但感情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的人不好掺和,还是尊重些好。 可叶鼎之这感情线一蝴蝶,她这声“尊重”实在是难以启齿啊! 因此,幼姬低下头吃饭,不去看叶鼎之。 可她努力低调,别人却没放过她。 南宫春水看向她问:“折柳,你觉得呢?” 幼姬:“……我一姑娘,还要回答你这问题吗?” “还是女子最了解女子,说来听听,参考一下么。” 虽说幼姬不想回答,但既然南宫春水诚心实意地问了,那她就大发慈悲回答了。 她一摆手,道:“那我哪数的清啊?” 百里东君几人:“……” 他们实在是没想到! 阮澜烛伸手捂脸,他就知道! 倒是南宫春水一拍桌子,颇有种得遇知己的激动:“那天我喝了不少,也有点醉了,我就跟她说,我哪算的过来啊?” 南宫春水花心就算了,可幼姬这样的想法,着实让几人眼前一黑。 “这样,不好吧?”叶鼎之试探着问。 “哪有什么不好?”幼姬昂起头,像个骄傲的小太阳,“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奇女子,得我一段垂青算他们积了八辈子德了!怎么,还要我把生生世世搭进去?!” 餐桌上,几人都是一怔。 她说的,怎么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幼姬不管他们,刻意表现了自己的渣后,赶忙扒拉几口饭,吃饱就上楼休息了。 阮澜烛原本想跟上去,却被司空长风拽住了。 叶鼎之皱眉,好不容易把自己从怪圈里边绕出去:“阮前辈,你最熟悉折柳了,她的感情观念怎么那般……与众不同?” 阮澜烛:“……” 这要他怎么回答? 有句话说得好,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幼姬这样,还不是他那些数不清的前辈们捧出来的? 当然,他在其中,就算不是个罪魁祸首,也是个帮凶!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52(会员加更) 这问题,阮澜烛不是不能回答,只是不好回答,思索一番后,高深莫测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自然都是有原由的。折柳她又何止是感情观念与众不同?” 说罢,阮澜烛一甩衣袖,匆忙离开,留下一群人脑补。 少年人的想象力更加丰富,尤其是司空长风,顿时又脑补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过往。 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做天下第一,为什么总逮着人揍? 这可能是因为童年经历带来的心理阴影!她弱小可怜又无助时可能被人欺负过! 折柳的过往,就连百晓堂都查不出来,唯一知道的,就是她是古尘的首徒。 “东君,折柳是你师姐,她是什么时候拜师儒仙的?”司空长风问道。 百里东君认真回忆一番,然后摇头:“我也不知。其实,我以前从未听师父提起过我还有个师姐,直到我十二岁那年,有一次去找师父,才见到师姐。” 司空长风的脑洞继续发散。 都是嫡亲的师姐弟,古尘为什么没有对百里东君提起过幼姬? 很可能是因为,古尘以为幼姬不在了! 古尘收幼姬为徒,应当在西楚国破之前! 司空长风立刻就感同身受了。 “折柳会不会是西楚遗民?”他压低声音问,“西楚国破,儒仙在世人心中已经去世,年幼的折柳独自一人无家可归,浪迹江湖……”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觉得很有道理,心揪了一下。 “这也就能解释的清,为何当初师姐使劲儿祸祸南诀了!昔年西楚、北阙、南诀联手,南诀见势不妙果断抽身,师姐这是在迁怒!” 一番推测有理有据,叶鼎之叹息一声:“她受苦了。” 他吃过家破人亡的苦,那时有人帮助尚且艰辛,更何况幼姬小小一人孤苦伶仃? 他们把幼姬脑补得要多惨有多惨,什么夜宿荒野、乞讨为生、被其他乞儿欺负,甚至跟野狗抢食…… 人人都看她是光鲜亮丽、天赋异禀的天下第一,谁能想到她吃了多少苦头,栽了多少跟头? 人善被人欺,她也只是被人欺负多了,才断了曾经的良善! 一时间,怜惜之情萦绕在几人心头。 就连雨生魔与南宫春水,心头都涌现出一丝丝愧疚。 其实她也不易,他们应该多体谅她些! “阿嚏——阿嚏——阿嚏——” 楼上客房,幼姬莫名其妙打喷嚏,一打就打个没完没了。 “阿嚏——哪个混球骂我?阿嚏——” 阮澜烛担忧给幼姬披了件衣服,又给她倒了热茶:“谁这么缺德能一直骂?该不会是着凉了吧?” “我身体好得很,一拳一个南宫春水。”幼姬揉了下发痒的鼻尖,横眉冷眼,“肯定是有人骂我!哼,他骂我我就骂他!” 阮澜烛:“……” 行吧,只要挨骂的不是他就成。 于是乎,楼下的人在心疼,楼上的人在骂骂咧咧。 一夜无眠。 翌日,南宫春水拿着司空长风那一套话,跟洛水表白,挽回了心上人。 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以及叶鼎之则是在登天阁里边挨揍。 真是……好惨啊! 还是那句话,打不过他们的师姐/师父,还不能逮着他们祸祸吗? 一拳能解决? 不,一定要控制好下手的力道,多打个几十下! 揍完了?那喂些上好的药,继续揍! 这一套流程,格外丝滑熟悉。 百里东君被一拳打到了窗边,倒吸着冷气:“我、我们师父可在雪月城呢!你们这样,我师父不会允许的!” “李长生?”雪月城的长老嗤笑,“就是他让我们用力揍的!” 百里东君感到窒息。 果然,他就说这个二师父靠不住! 还得他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惊才绝艳、才貌双全、天下第一的师姐出马! 他趴在窗边,低头大喊:“师姐救我!” 司空长风也挨不住了,仰天大喊:“哥!我是咱老阮家唯一的独苗,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最要脸的叶鼎之摸着脸上被捶出的淤青,有些后悔。 他怎么一不小心伤到了脸呢? 折柳会不会嫌弃他难看? 这么一想,叶鼎之也羞耻喊道:“师父!”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53 登天阁下方,雨生魔撑伞而立,紧盯着战况。 旁边的茶楼,幼姬和阮澜烛要了个二层的包间,倚在窗边看热闹。 倒不是他们孤立雨生魔,主要是…… 他这人太关心徒弟了! 当百里东君的呼唤“师姐”的声音响起时,幼姬淡定喝茶,仿佛他的师姐不是她似的。 当司空长风喊“哥”的声音传来时,她美眸流转,看向了阮澜烛:“你们老阮家唯一的独苗,不救?” 阮澜烛一听“独苗”这字眼就觉得闹心,面无表情把窗户合上了。 他俩都是狠心人。 但最心狠的雨生魔,最大的软肋便是徒儿,听到叶鼎之喊师父,手紧紧攥住伞柄,眼中闪过一抹挣扎,然后…… 忍下了。 直到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与叶鼎之彻底被打趴下,雪月城那些长老收了手后,雨生魔才出手。 把那些揍他徒儿的长老狠狠揍了一顿。 刚撒了一把气的长老们彻底笑不出来了。 太、太、太不讲武德了! 幼姬拍拍衣摆,起身去给雨生魔收拾烂摊子,熟练给伤患们发了伤药,然后拱手道:“各位,对不住,老雨他是性情中人,这都是情难自禁。” 雪月城长老们的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百里东君三人看着跟他们差不多惨的雪月城长老,此时倒是心理平衡了,心情好受了不少。 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怨念了! “师姐,我不是你唯一的师弟了吗?”百里东君眼巴巴看向幼姬道。 “哥,我不是你唯一的弟弟了吗?”司空长风也看向了阮澜烛。 叶鼎之思考片刻,跟上了队伍,有样学样:“师父,我不是您唯一的徒儿了吗?” 阮澜烛与雨生魔同时看向了幼姬,示意她上去忽悠。 毕竟,这个她是专业的! 幼姬:“……” 行吧。 没用的东西,还得看她! 她眼中露出一丝不忍与无奈:“修炼十年,不如仙人斗法一瞬,但观摩高手对决,哪比得过亲自跟高手对决?” “错过了雪月城这些长老,去哪儿找这么多不会下死手的高手给你们喂招?” “江湖不仅是豪情万丈,也是危险重重,我们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宁愿如今看着你们受伤流血,也不愿日后看着你们掉肉丧命……” 幼姬说的无比动容,可能是戏太过,几个少年一时间都想歪了。 他们联想到幼姬那疑似孤苦伶仃、吃尽苦头的幼年生活。 大概是爱之深,责之切。 正是因为她淋过雨,所以才拿更高的标准要求他们。 三人从幼姬硬核的关爱下感受到了一丝丝铁女柔情。 “我……我不叫苦了,明日一定更加努力,一定有一日会把这些雪月城长老揍趴下!” 司空长风的话得到了百里东君的赞同。 叶鼎之在旁边绝望闭眼。 虽然但是,雪月城那些被揍趴下的长老也在场呢,这话说出口,确定他们明日不会报复? “好好休息,明日再战。”幼姬欣慰点头,还给他们出谋划策,“你们应该学着配合,声东击西、浑水摸鱼、猴子偷桃……” 咦? 似乎乱入了什么东西? 少年白马醉春风154(金币加更) 三个少年被打了一通鸡血,下了登天阁,阮澜烛去护送他们回客栈了。 雨生魔转动着手中的伞,看着雪月城的长老们,难得声音和缓:“聊聊?” 雪月城长老们:“……” 他们感觉瘆得慌! 怎么,他们挨这一顿揍还不够吗?! “聊什么聊?我们可做不了主!”其中一个人灵机一动,“您二位有事,还是同我们城主与城主夫君谈!” 城主是洛水,城主夫君,指的自然是南宫春水。 他带来的人,他不负责谁负责?! 于是,在城主府里跟洛水诉衷肠的南宫春水,被迫出现在了幼姬与雨生魔对面。 他的脸瞬间就垮下来了。 幼姬眯起眼睛,笑嘻嘻道:“春水兄,你这张脸,就好像刚从自己的葬礼上下来。” 南宫春水:“……” 反正说是说不过的,打……更打不过。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干脆躺平。 “你要揍麻利点,只有一个要求,洛水在呢,别打脸。” “今儿不揍你。”幼姬道。 “真的?!”南宫春水猛地坐直身子,心中生出一种不真切的飘飘然感觉,看了看头顶的太阳,“今日太阳没打西边升起吧?” 他有点受宠若惊。 “我知道你很高兴,但你先别高兴的太早。”幼姬给他泼冷水,“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以后的苟且。” 南宫春水:“……你们就给我个痛快话,要我做什么?” 雨生魔声音放轻几分,不复以往那般冷厉:“我与折柳要离开,这段时间,你帮我们照顾好云儿他们。” 幼姬补充道:“等我们回来时,他们得有进步,不然,我就鞭策你进步。” 南宫春水:“……” 死道友还是死贫道,这还用犹豫吗? 他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 不过…… “雨狂徒,你们要去哪?你舍得你徒儿啊?” 对幼姬抛下百里东君他们跑的行为,南宫春水一点都不惊讶。 但雨生魔,看上去冷冰冰,但在南宫春水心中他比很多人都有情有义,尤其是对于自己徒弟。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江湖,云儿有他们的路要走,我不可能一直为他保驾护航。但,做师父的,也绝不能容忍有人一直打他的主意。” 幼姬勾唇颔首:“我呢,好歹也是百里东君的师姐,平日里欺负他就算了,可容不得别人欺负他。” 说罢,幼姬与雨生魔离开,以他们的境界,不过几息时间,便消失在雪月城中。 南宫春水怔愣片刻,思忖道:“他们一个是为了叶鼎之,一个是为了百里东君?哪个不长眼的,敢打他们的主意?” 这俩小子有什么共同点? 都是北离武将之后…… 他们该不会是想跑到天启城噶皇帝吧?! 这种事,他俩是真做得出来! 南宫春水一下子就慌了,虽然皇位上的那家伙不太是个东西,但也不能这么祭了吧?! 他忧心忡忡,却只能给萧若风去了一封信,叫对方做好准备。 不是做好阻拦幼姬、救皇帝的准备,而是做好收拢势力继位的准备。 不过,这准备是白准备了。 幼姬与雨生魔去的并不是天启,而是一片与世隔绝、鲜为人知,被冰雪覆盖的人间绝境。 曾经,幼姬很熟。 ———— 感谢金币 少年白马醉春风155(金币加更) 翌日,清早。 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与叶鼎之起了个大早,用过了最好的伤药,他们身上的皮肉伤已经没有大碍,正相互商讨着挑战登天阁时,用什么战术。 一边说着,一边走下楼梯,大堂的角落处没了雨生魔与幼姬的踪迹,只有阮澜烛抱着一柄剑,闭目养神。 好吧,养神是假,主要是怕自己一睁眼,眼中的哀怨溢散出来。 因为幼姬这一趟没带着他! “阮前辈,我师父与折柳呢?”叶鼎之做到了餐桌旁的位置上,问道。 阮澜烛睁眼,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冷淡:“走了。” “走了?走哪了?”百里东君心中一个咯噔,第一个念头是—— 虽然他师姐缺德,但应该没谁能把她跟雨生魔都打死吧? 阮澜烛看着他清澈懵懂的眼神,忽然间想到了曾经的程千里,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点:“去杀一直打你们主意的人。” “打我们什么主意?”叶鼎之不解问。 阮澜烛的脸上露出几分古怪,意味深长道:“打你们身子的主意!” 百里东君吓得一蹦三尺高。 司空长风没忍住,噗嗤一声,幸灾乐祸笑了出来。 倒是叶鼎之,恍惚之间,忽然想到了之前幼姬说过类似的话。 觊觎他的身体。 想吸干他。 “天、天外天?”他结结巴巴问道。 阮澜烛挑了下眉,没想到他知道的挺多,点头:“不错。” 叶鼎之曾经在蛮国待过,听那里提起过天外天,知道那里的凶险,不由有些担心,但又不由心中一甜。 不管怎么说,幼姬与雨生魔去往天外天,是为了他……与百里东君。 他在她心中,多少也有些分量吧? 司空长风弄明白之后,笑不出来了。 合着,就他是个局外人呗? 他恨铁不成钢看向他哥! 百里东君左看右看,竟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精彩,一边津津有味吃着粥,一边八卦她师姐:“阮前辈,不,师姐夫,你能不能说说师姐前世的事?” 如果百里东君只是幼姬的师弟,那他这一声“师姐夫”,会让阮澜烛听得格外顺耳,看他格外满意。 但,只要一想到这小子喜欢沐暖,这一声“师姐夫”,多少就有些糟心了。 “师姐夫,你就说说,你跟师姐前世是如何认识的?” 阮澜烛想到了曾经假小姐和假侍卫的故事,面不改色道:“青梅竹马。” 司空长风心中更酸了。 都是老阮家的孩子,同姓不同命啊! “那你们前世成婚了吗?”百里东君问着,心中隐隐期待。 他可算逮着个有经验的! 他想要知道,阮澜烛是怎么讨好岳丈或大舅兄、小舅子的! 阮澜烛扫过几人,意味深长道:“自然成婚了,我是她的正夫。” “正夫?!” “自然,她还有俩‘妾’。” 而且,阮澜烛觉得,前世那俩可比眼前几个臭小子知情识趣、讨人喜欢! 百里东君双目发直,只觉得不愧是他师姐,果真是天下男子的劫难啊…… 司空长风与叶鼎之则是望着房顶看是发愣。 与此同时,幼姬已经拖着雨生魔来到了一片冰原。 想要去天外天并不容易,需要穿过这一片冰原,若是找不到正确的路,就算是天境高手也会被困其中。 幼姬熟练往脸上贴了个人皮面具,正是玥瑶的脸。 她看着雨生魔,叹息道:“老雨啊,你怎么什么都没准备,没我你可怎么活啊?你从了我,真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说着,她也塞了个人皮面具给雨生魔。 是紫雨寂的脸。 并且,她开始了认真的教学。 “进入天外天之后,你得装傻。装傻会吗?傻笑流口水阿巴阿巴……” 雨生魔:“……” 还用得着装吗? 他觉得他就是个遇人不淑的傻子! ———— 感谢金币 少年白马醉春风156 雨生魔木然接过人皮面具,扭头看向幼姬。 她毕竟是他的上司。 她这些年对他还行。 她到底是云儿的心上人。 她曾经受了那么多的苦。 她太能打,他打不过! 有了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雨生魔忍了,啪的一声将人皮面具贴到了脸上。 紫雨寂的脸贴在他脸上,透出一股不太自然的僵硬,搁到现代,幼姬肯定怀疑他是整了。 “啧啧啧,你现在这样看上去,跟没傻的紫雨寂还真像。”她感叹后,开始指点雨生魔,“但你现在是傻了的,歪眼看人……” 雨生魔依旧面无表情:“我为什么非要装傻?” 对此,幼姬叉起腰来,理直气壮。 她让雨生魔装痴扮傻,难道是为了满足看热闹的私心吗? 虽然……是有一点点吧! 但更多的,她是从时局考虑! “老雨啊!”幼姬苦恼道,“倒也不是非装傻不可,但你熟悉紫雨寂吗?你能伪装他不露出破绽吗?” 雨生魔无言以对,犹豫片刻,斜着嘴巴朝幼姬露出一个僵硬扭曲又很难描述的傻笑。 幼姬:“……” 她赶忙走在前边带路。 别问,再问就是怕再看到老雨现在的表情,憋不住笑出来! 把人惹毛了,她去哪找这么一个能干抗造好忽悠的南王?! 雨生魔抬脚跟了上去。 冰原之上,常年被冰雪覆盖,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看不到尽头,走至半路,下起了鹅毛大雪。 幼姬带着雨生魔,一脚深一脚浅踩在雪地上,留下两道足印,很快又会被雪花彻底遮掩去踪迹。 她的表情,越发凝重。 “怎么了?是天气恶劣容易出事吗?”雨生魔撑着伞,缓缓罩在幼姬头顶,问道。 他这么多年也算是走南闯北,江湖经验丰富,但冰原还是头一次踏足,只听说异常凶险。 “老雨啊,你要对我有信心,像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天下第一,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能闯过去!” 幼姬先是夸了自己一通,然后才讪讪道:“就是、就是……那什么,咱们的方向,可能,也许,大概,或许……没走对?” 雨生魔:“……” 之前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带路的?! 如果不是打不过,他真想…… 雨生魔默默收回了伞,定定看着幼姬,整理好自己糟心的心情,才问:“谁家天神不认路?” 幼姬眨巴着无辜的眼睛:“那谁家天神认识人间路啊?” 怪她吗?! 虽然,她来往天外天的经验丰富,但那是许多年之后!当时的冰原上,有人为标注的几个路标,还有轻车熟路的人带路。 而现在,啥也没有! 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别无二致,路标都被大雪覆盖,东南西北在这里都看不清。 “老雨,你别急,大不了,咱们走到冰原尽头后,沿着边缘走一圈,一定能找到目的地的!”幼姬给他打气。 雨生魔叹息,在心里自我安慰—— 起码幼姬的心性坚定,也算个好消息吧? 呸,比谁都能跑,比谁都不认路! 雨生魔忽然就能感受到阮澜烛的劳苦功高了。 幼姬以后还是把阮澜烛拴腰带上吧! 少年白马醉春风157(会员加更) 雨生魔很想拒绝幼姬带路,但他来到冰原也两眼一抹黑,束手无策,因此只能破罐子破摔,跟幼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好在,幼姬虽然总带偏路,但却能神奇绕个圈后回到正确的方位。 兜兜转转废了好大功夫,可算是接近了天外天。 看着熟悉的景象,幼姬心中长舒一口气。 很好,她的尊严保住了! 她一扭头,开始跟雨生魔科普天外天的事情。 天外天,极北之地。 北阙战败后,遗民退居于此。 北阙尚武,人人习武,当初几乎是全民皆兵,如今在天外天建起了三十六宗门,高手无数。 曾经的国主玥风城,也是如今的教主,为了修炼《虚念功》已经闭关十余年了。 在这段时间里,天外天各项事务,几乎都交由他的长女玥瑶与无相尊使处理。 无法、无天、无相、无作双尊,便是当初玥风城身边的五个侍从,皆是绝世高手。 其中,无法无天在乾东城古尘的院落中,被折柳杀死。 而无作双尊死于天启,一个死在了李长生手上,一个死在了沐暖剑下。 如今,幼姬与雨生魔要重点照顾的,主要就是玥风城与无相尊使二人。 只要他们两个死,天外天剩下的人也掀不起什么惊涛骇浪。 雨生魔听着,一双眼眸之中迸发出汹涌的战意。 高手,想打! 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一道厉喝:“何人?!” 来人拿着剑,飞驰靠近,见到幼姬与雨生魔,便放下了警惕,激动道:“大小姐!雨寂大人!” 幼姬瞬间入戏,方才还跟雨生魔瓜分对手的她,现在脸色苍白,一张口先咳嗽起来,同时手攥住了雨生魔的衣服,用了拽了几下。 雨生魔:“……”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歪眼看人,兴奋得啪啪啪鼓掌:“阿巴阿巴阿巴……” 天知道他有多生无可恋! 幼姬低下头,肩膀抖动着,像是在隐忍着疼痛。 那人沉稳的面容上也带上焦急:“大小姐,雨寂大人,你们这是怎么了?” 幼姬抬起头时,身形一晃,看上去格外虚弱,苦笑道:“当初,雨寂将我从天启城大牢中劫出,受到了攻击,他身受重伤,醒来后人便有些痴傻,我带着他四处躲藏,一直到身体好些就立刻返回天外天。” “原来如此,飞盏这便送大小姐与雨寂大人回去,然后通知无相尊使与二小姐,他们都很担心您。” 飞盏? 幼姬仔细回想着这个名字,似乎是叫魂官还是魄官的,无心没娘好像就跟他们俩有关。 幼姬看着飞盏哄着装傻的雨生魔在前方引路,忧心问道:“咳咳,棋宣呢?我听闻他在天启城杀了青王,他人可还好?” “棋宣大人能杀死北离皇子,是好样的。无相尊使闻信后,立刻派人相救。棋宣大人如今已经回到了天外天,正在闭关养伤。” 飞盏说着,眼神一暗。 他没有告诉幼姬的是,飞离正是前去支援的人之一,并且已经身亡。 幼姬漫不经心点头,心中却在思考。 她这个人其实挺念旧的,白发仙毕竟是熟人,还辅佐了她前公爹、前夫、闺女三代,兢兢业业看守天外天的库房。 这搁到朝堂,也能叫三朝元老。 杀了是不是不厚道? 可斩草不除根,留着也是隐患。 幼姬决定给莫棋宣两条路。 要么,他去照顾傻了的紫雨寂。 要么…… 幼姬看向了雨生魔。 唉,她人美心善下不了手,还是让老雨上吧! 正努力傻笑,笑到脸僵的雨生魔,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58(会员加更) 幼姬直接被送到了玥瑶的房间休养。 飞盏还要送雨生魔去紫雨寂的房间,见状,雨生魔用力拽着幼姬的衣袖不放。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飞盏:“……” 虽然但是,画面太魔性,他不敢直视。 “咳咳,将雨寂留在我这里吧。”幼姬虚弱出声,“他如今心性跟三岁稚童一样,离了我就闹。” 飞盏见此,也只好按照幼姬的说法照办,离开后去通知玥卿与无相尊使。 玥卿是第一个到的,着急扑到了床边:“姐姐,你有没有事?” 眼看小姑娘就要来摸她脸,幼姬生怕人皮面具被扯下,赶紧按住了她的手。 就在此时,无相使也坐着轮椅前来,相比于玥卿,他表现得就十分冷静:“大小姐可算是回来了,叫我与二小姐好生担心。大小姐失踪之后可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带着雨寂四处躲藏罢了。不过,我在天启城的学堂考核中,发现了另一个天生武脉。” “什么?是谁?” 无相使听到后,立刻便激动了。 他们找了许久的天生武脉,也只找到了百里东君一人,对方出身镇西侯府本就不好招惹,也没有条件利诱,又有古尘、李长生两位师父与折柳这个师姐庇护。 更惹不起了。 “……是叶鼎之。” 北阙遗民虽说隐居在极北之地,但有自己的情报网,对于朝堂与江湖上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无相使自然听说过叶鼎之的名字:“叶鼎之,叶云,叶羽的独子?当初叶家满门落罪,这个叶鼎之一定恨着萧氏皇族,想要报仇,咱们刚好笼络过来!” “无相使说的正是,不过……咳咳咳。”幼姬说着,声音忽然就微弱下来,有气无力道,“无相使靠近些……” 无相使还以为幼姬要说什么重要的信息,并没有生疑。 毕竟,幼姬不仅借了玥瑶的身份,还借了她那张脸,对天外天的情况也十分清楚。 谁会把她往假货上边想? 无相使毫无防备的靠近,旁边儿“阿巴阿巴”装傻的雨生魔忽然动了。 被伪装成普通伞的武器就放在他手边,他抽出作为伞柄的玄风剑,捅向了无相使。 想打他徒儿的主意? 拿命来! 无相使虽说没有提防,但也是绝世高手,起码的反应力还是有的,匆匆扭转身体。 玄风剑在他的右胸捅了个窟窿,被雨生魔拔出后,又剑招霸道攻了上去。 屋内还算宽敞,但打起架就有些狭窄了,更别说无相使乘坐轮椅,行动之间并不方便。 他眼尖有见识,显然也认出来攻向自己的剑:“玄风剑,你是雨生魔!” 雨生魔冷笑:“天外天是个什么东西?你又算什么东西?敢对我徒儿生出歹念?” 幼姬无奈叹息。 果然,老雨一遇到叶鼎之的事情,就冲动。 这跟他们说好的不一样啊! “这是怎么回事?”玥卿着急起身,下一秒,被掐住了脖子。 幼姬从后方靠近她,唇瓣在对方耳边一启一合,温柔道:“妹妹,别逼着姐姐对你动手。” 玥卿瞳孔一缩,不可置信歇斯底里:“姐姐!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背叛天外天,为什么要帮着那个雨生魔?!” 幼姬挑眉。 她为什么要帮老雨? “因为……我不能失去他。” 老雨啊,是她那么多牛马小弟中,最花费心思笼络的那个! 失去了,沉没成本太高! 玥卿、无相尊使:“……” 可能是幼姬装的好,此时的他们,依旧没往她是假货那个方向想。 他们觉得,她就是个爱上老男人的恋爱脑!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59 身为一个成熟的过来人,雨生魔对于幼姬的“真情表白”接受良好。 玥卿与无相尊使却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调调。 无相尊使双腿残废,行动不便,在发现对手是雨生魔后,便强行用内力催动一双腿暂时站起,却又因为幼姬的“大胆示爱”而有一瞬间停滞。 只是这一瞬间的停滞,便被雨生魔抓住机会,重伤无相尊使,一番打斗之后,雨生魔一剑捅入了他的心脏处! “无相使!”玥卿瞳孔一缩,大声喊道。 幼姬脸上波澜不惊,思索后,还是伸手捂住了玥卿的眼睛,假惺惺道:“卿儿,别看。” 事实上,该看的玥卿都看到了,但幼姬也不在乎。 她就是……做戏做全套。 屋内,又传来了几声“噗嗤噗嗤”的声音,是利刃穿透皮肤,喷溅出鲜血的声音。 玥卿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脸色变得异常惨白。 她虽然看不到,但她知道,这是雨生魔怕无相尊使没死绝而补了几剑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姐姐会这么做? 为了雨生魔这个老男人,她连自己的家人、子民、国家都抛弃了吗?! 忽然,眼前的视线一亮,玥卿这才发现,幼姬已经收回了捂着她眼睛的手。 玥卿的双目正看向前方。 那里,是刚才无相尊使中剑的位置,而此时的他跟轮椅一起翻倒在地上,一摊鲜血在地面蔓延开。 雨生魔就站在他的前方,一身紫衣被淋了不少鲜血,脸上的人皮面具上,也有滴滴血珠落下。 他眉头轻轻皱了下,嫌弃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惊惶占据了玥卿的内心,但看清雨生魔真容的一瞬,她还是分出了几分心神。 她好像明白姐姐为何会喜欢他了。 雨生魔他已经老了,但他长得好啊! 身形高大,面容却男女难辨,分外昳丽。 玥卿的手紧紧攥起。 这一瞬间,她有些怨恨姐姐,但……她做不到杀了姐姐。 于是,玥卿忽然拔剑,刺向雨生魔。 可惜,她还未近他身,便被他拍飞到墙上,喷出了一口鲜血。 一看就受了重伤。 雨生魔冷厉的眼眸中覆上一层杀意,向玥卿靠近。 幼姬看着有些无奈,老雨这人果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啊! 没用的东西! 这么早就自爆马甲! 可就算是独角戏,她也得唱下去! 果然,关键时刻还得看她,她一个魔教头子,承担了太多! 幼姬在心中对自己夸夸夸,行动上却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挡在了玥卿身前,朝着雨生魔挤眉弄眼。 “雨哥,你答应过我,不能伤害卿儿!” 一声九曲回肠的“雨哥”,把雨生魔的鸡皮疙瘩都喊出来了。 他有一种浑身上下爬满毛毛虫的感觉,盯着幼姬一时间忘了说啥。 徒儿的心上人喊他叫雨哥! 古尘的徒弟喊他叫雨哥! 那……他不是矮了古尘一辈?! 雨生魔惊恐了几秒钟,然后冷静下来。 方才,他听到无相尊使打叶鼎之的主意,一时间冲动了,已经打草惊蛇。 若是将玥卿也杀了,恐怕会让天外天的人越发警惕。 留着她,从她口中套出玥风城闭关之处才是正事。 雨生魔想着,收回了剑,掩去了眼中的杀意,给了幼姬一个眼神—— 你擅长忽悠,你上! 少年白马醉春风160(会员加更) 一个对视,幼姬莫名其妙就读出了雨生魔的意思。 玥风城闭关的廊玥福地,她只听白发仙说起过一嘴,并没有亲自去过。 据说,廊玥福地在一个凶险万分,常人难以踏足的雪山的半山腰处。 但极北之地最不缺的就是冰原、雪山,谁知道去哪找? 幼姬对自己很自信,但对自己找路的本事可没多少自信。 因此,她原本想用玥瑶的身份潜伏几日,摸清情况再大开杀戒,但雨生魔心系徒弟先杀了无相尊使。 算是打草惊蛇了。 不过没关系,她金鸳盟的南王杀个人而已,又不是捅破了天! 这时候,就是要考验随机应变忽悠人的本事,哪里难得到她聪明机灵的小脑袋瓜? 幼姬见雨生魔收回了剑,放弃了继续动手,立刻转身去检查玥卿的情况:“咳咳……卿儿,你有没有事?” 玥卿看着幼姬焦急的面容不是在作假,不由更加糊涂。 幼姬拦着雨生魔对她动手,显然不想要伤害她这个妹妹,但她却任由雨生魔杀掉了无相使。 难道…… 无相使做了什么? 在玥风城闭关的这些年,无相尊使在天外天的权力很大,再加上他这人有野心有谋略,格外阴险狡诈,玥瑶玥卿也担忧他会夺权。 玥卿扣住了幼姬的手腕,刚一张口,喉咙处又是一股子腥甜,她咽下了鲜血,紧盯着幼姬问:“姐姐,你为什么要杀无相使?” 闻言,幼姬痛苦闭上眼,脑海中却飞速闪过众多对策,而后哀痛道:“卿儿,你知道雨生魔入天启的一事吗?” 玥卿点了下头。 “雨寂是真的傻了,那时,我身受重伤,带着他在天启城四处躲避追杀,而追杀我的人,正是……是无相使派来的。” “什么?!”玥卿大惊。 “卿儿,我说的都是真的,多亏了雨哥救我。”幼姬说着,看向雨生魔,眼中带上了仰慕与眷恋,双颊浮起两抹嫣红,“是他将我和雨寂带出天启。我担心无相使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伤好转后便要立刻回天外天,他不放心我,提出送我回来。雨哥,你说是不是?” 雨生魔:“……” 他知道她会忽悠人,但没想到她这么能忽悠! 他觉得这一声声“雨哥”折他寿! 但幼姬这鬼话都说出来了,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脖子僵硬地点了下头。 玥卿听着,又气又恼,当然,这都是对着无相尊使的情绪,看向雨生魔时,她表情好转了不少。 虽然这人年纪有些大,人还冷冰冰的,但看这样子,对她姐姐还算体贴。 玥卿点了下头,不情不愿,别别扭扭喊道:“姐夫。” 雨生魔:“……” 她这一声他敢应吗? 这都什么人间疾苦?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这么一比较,雨生魔觉得,装傻也还行。 幼姬弯了弯眼睛,扶起玥卿给她喂了药,解释道:“卿儿莫怪,雨哥他看着狂傲冰冷,实际上是个害羞的人。” 雨生魔:“……” 他想静静。 他人生中诸多经历,哪一件与害羞扯得上关系? 偏偏,玥卿点头信了,感叹道:“江湖传闻,果真不可信。”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61(会员加更) 江湖传闻可不可信,暂且不知。 雨生魔就知道,幼姬这张嘴不可信。 他一双眼睛变成了死鱼眼,木然看着无相尊使的尸体。 幼姬,打不过。 玥卿,暂时不能打。 要不,再把无相使鞭尸一顿解解气? 他烦他的,幼姬继续忽悠起了玥卿:“无相使这些年一定培养了不少亲信,也是隐患。雨哥如今是半步神游的境界,是我们的底牌。卿儿,我觉得,查明之前不能曝光他的身份,不如……” 极北之地草木难生,居所自然不是以砖石土木所建,而是借着雪山的地势,挖凿出的山洞。 布置好案发现场后,雨生魔重新戴上了人皮面具,挥出一招,屋内一阵巨响,碎石落下,洞口几乎坍塌了一半。 天外天的人闻声而来,挖掘开碎石,就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无相使身上好几个血窟窿,已经没了气息。 幼姬、雨生魔与玥卿三人身上也都是血迹,奄奄一息,玥卿更是晕死过去。 幼姬一手揽着玥卿,一手把雨生魔倔强的头往自己腿上摁,装作虚弱的模样,摇摇欲坠。 “大小姐,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飞盏见状,着急道。 幼姬痛心疾首:“无相使……他要杀我和卿儿,雨寂纵然智力受损,也拼死护着我与卿儿。” 雨生魔沉默了几秒,虚弱道:“阿巴阿巴……”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 阿巴就阿巴吧,紫雨寂傻关他雨生魔什么事? 飞盏见状,将信将疑,幼姬却催着他快去找大夫给玥卿医治。 玥卿醒后,也一口咬定是无相使对她出手。 等休养了两日,玥卿身体好转,能照常行动,幼姬却依旧是病怏怏的样子。 雨生魔端着苦兮兮的药,送到幼姬床边,冷漠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急迫:“瑶儿,喝药。” 这声音落入玥卿的耳朵中,是雨生魔在意幼姬。 可落入幼姬的耳中,就跟“大郎,喝药”似的。 老雨这是被她灌苦药汤多了,故意报复啊! “咳咳,雨哥,你先放旁边吧,我等药凉凉再喝。”幼姬说着,对雨生魔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雨生魔后背一凉。 “雨哥,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想跟卿儿说。”幼姬又娇娇柔柔道。 雨生魔离开时,脚步都有些发飘,像是后边有鬼在追。 “姐姐?” 玥卿看向幼姬,不解喊道。 幼姬敛下眼眸,招手示意玥卿坐到自己床边,揣摩着用词,开始忽悠:“卿儿,你还记得我说过,还有一个天生武脉的事情吗?” “自然,那个人叫叶鼎之,是叶羽的独子,我记得他……也是姐夫的徒弟?”玥卿有些激动问道,“姐姐,他真的是天生武脉吗?” 幼姬颔首:“确实,我同雨哥说了希望叶鼎之修炼《虚念功》的事情。他虽然爱重我,却也在意唯一的弟子,因想要先去廊玥福地看看情况,确保这一路平安。我这身子骨如今没有好,所以,想让你引路,带雨哥走一趟。” 玥卿听着拧起眉头:“可是姐姐,雨生魔,真的可信吗?” “他虽然名字里带一个魔,但其实比很多人都善良。让他去一趟廊玥福地,若他进不去,对我们并无损失。若他能进去……” “父亲已经闭关十年了,若是去了,雨哥进去也无妨。” “若父亲还活着,雨哥进去,就算想做些什么,也不会是我们父亲的对手。况且,将父亲带出,不正是我们想做的吗?” 玥卿越听越觉得,幼姬说的没毛病,稀里糊涂就带路,引着雨生魔去廊玥福地了。 幼姬隐匿了气息,扛着刀闲庭信步跟在后边,得意整理着衣服。 果然,她,无往不利!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62 去廊玥福地的路途之上,是一片凶险的冰原,凌冽的风卷席着飞雪,像小刀子一样刮人皮肤,遮挡视线。 马车根本无法在这样的环境通行,唯有习武之人能够通过内力护体行走。 纵然如此,稍稍顿足,体内的血液也会被冻结,境界低的人只会丧命于此。 玥卿的功力只能说是平平,步履蹒跚走在前方。 雨生魔内力深厚,如此严寒对他倒是并无影响,只是他明显心不在焉,不时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似乎是在担心幼姬。 玥卿也注意到了,牙根打颤道:“姐夫……是不放心姐姐吗?” 雨生魔打了个哆嗦。 不是被严寒冻的,而是被那一声“姐夫”喊的。 他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的确担心幼姬。 毕竟,她就跟在后方,可如今视野被风雪遮蔽,几米之外的景物便看不清分毫。 想到了幼姬那认路的能耐,雨生魔发自内心地担忧。 若是杀个玥风城,把如今的天下第一、金鸳盟的盟主、他徒儿的心上人搞丢了,多少有点不划算了! 就在此时,玥卿跌跌撞撞倒下,显然支撑不住了。 雨生魔伸手搭在她的肩上,一股内力注入她的体内,同时缓声道:“我带着你。” 他这人向来狂傲,鲜少对打不过自己的人说句中听的话,此时对玥卿的态度,却罕见的温和。 玥卿以为他是在爱屋及乌,心中对雨生魔的偏见又消散一些。 这人虽说年纪大,但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但,雨生魔想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看着上方、下方、前方、后方、左方、右方,面无表情,但眼底藏着一丝丝……茫然。 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眼下,唯一认路的玥卿若是倒下,雨生魔觉得自己跟幼姬两个人,会再次像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甚至这次,一人撞一个方向。 因此,在雨生魔眼中,玥卿=他的命+幼姬的命,四舍五入下来,现在的玥卿约等于个不可或缺的宝贝疙瘩。 “阿嚏——” 幼姬打了个喷嚏,脚步并没有停顿,始终与雨生魔、玥卿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她认路或许有点问题,但跟踪绝对没问题! 她堂堂天下第一,若是跟人都能跟丢,不如趁早退位! “老雨是不是想我了?”她疑惑看向前方,片刻后笃定点头,“没错,一定是老雨想我了!在短暂失去我之后,他肯定发现了我对他的重要性!发现我就是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支柱,是他永远的老大!” 一个人多少有点闷,她便自言自语,把老雨从头到脚评论一遍,同时挑出来几十个需要向她学习看齐的地方…… 这一回,打喷嚏的轮到了雨生魔,他一手抓着玥卿,用内力帮她驱寒,同时不停打喷嚏。 肯定是幼姬那缺德玩意儿又蛐蛐他了! “姐、姐夫,你没事吧?”玥卿弱弱问道,努力想从雨生魔手下挣脱出去,可惜,他摁得太紧。 生怕她跑了似的! 玥卿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谁能想到,堂堂的南诀第一是个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进个冰原还得了风寒? 她想离雨生魔远点,怕被传染。 雨生魔感受到玥卿想跑,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趁着两个喷嚏的间隙回答:“无事。” 玥卿:“……” 少年白马醉春风163(会员加更) 廊玥福地依着雪山而建,几根雕功精致的石柱后,牌匾与一扇门若隐若现。 看到这一幕,玥卿长舒一口气,赶忙道:“姐夫,咱们到了,你松开我吧!” 雨生魔刚收回手,玥卿就像是避瘟神一样躲远了。 他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根本不在乎玥卿的心思,抬脚就向廊玥福地走去。 山洞的门上,雕刻着繁琐的浮雕纹饰,雨生魔伸手去触。 “这门有千金之重,光凭蛮力是打不开的。”玥卿与雨生魔保持着一个不会被传染的安全距离,解释道。 雨生魔思考片刻,摇头吐出两个字:“未必。” 以他对幼姬的了解,她肯定能用蛮力破开。 但她或许会采取一种更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进入! 玥卿怔了一下,却并未将雨生魔的话放在心上,而是期待道:“为了不被人打扰,父亲在门上下了禁制,除了天生武脉之人以虚念功之力注入,不然石门无法从外边打开。姐夫,听姐姐说,你的徒弟叶鼎之,正是天生武脉之人……” “不必那么麻烦。”雨生魔转身,忽然对着玥卿笑了一下。 那不算是什么友好善意的笑,反而带着几分轻蔑挑衅的意味。 “玥风城设下禁制又如何?”雨生魔的眉眼间露出几分锐利霸道之色,衬得原本的好颜色更加艳丽,“只要比他强,硬破了他的禁制便是!” 玥卿心中咯噔一声,脑子忽然就乱了。 她觉得,雨生魔说的没毛病! 弱者才需要遵守规则,而强者可以打破规则。 玥风城是他们天外天的第一高手,因此无人能打破他留下的禁制。 但雨生魔是玥风城同一时期的高手,又是如今的南诀第一,很难说他们二人孰强孰弱。 玥卿脑海中陷入了疯狂交战,她姐夫跟父亲要对决?她要不要拦一下? 她注定是白纠结了。 雨生魔能够打碎玥风城留下的禁制,但会对内力造成不小的消耗。 若是与高手对决就罢了,但浪费这么多内力就打破个门,他觉得不值当。 作为一个成熟的南王,要学会摇他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天下第一、护短能干的盟主。 雨生魔看向了身后的冰原。 满天纷飞的风雪中,走出了一道柔弱纤细的身体。 女子穿着一件厚实的貂皮斗篷,毛绒绒的领子围着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缓缓抬起。 “姐姐?!”玥卿惊讶喊道。 然后,她便看到,她的“姐姐”冲她温柔一笑,然后从斗篷下抽出好大一把刀。 玥卿:“!!!” 幼姬拔刀跃起,凌空而立,一刀劈开了…… 石壁。 是的,是石壁,而不是门。 幼姬扛着刀,缓缓落下,嫌弃看了雨生魔一眼:“老雨啊,你都跟了我多少年了,怎么一点都没学到我的好?格局能不能打开点?” “老天为你关上了门,你就翻窗啊!” “门上有禁制,墙上有吗?以你的境界,轰几堵墙还费劲儿吗?” 雨生魔一点都没有受教,他觉得幼姬缺大德了! 幼姬将力道与精准度控制的很好,并没有伤到他与玥卿,而是在石门旁边开了个大口子,碎石化成灰,与雪屑横飞。 呛人! 都是同一个贼窝里共事的上下级,就不能提前提醒一下吗? “咳咳咳咳咳咳……”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64(会员加更) 幼姬伪装玥瑶,咳了好几天,此时听到别人咳嗽,还挺亲切。 咳嗽也不会消失,但是会转移,她悟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靠近雨生魔,拍了几下他的后背,恨铁不成钢道:“老雨啊老雨,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都不知道照顾自己?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没听说过吗?” 雨生魔被拍得差点摔地上,盯着她的目光写满了控诉与质问。 幼姬自然看出来了,但她不内耗,绝不承认她不体恤手下! “看什么看,抛开事实不谈,你就没问题吗?” 雨生魔:“???” 幼姬理直气壮道:“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南王,我什么德性你不知道?你脑瓜子就不知道机灵点,见势不妙站我身后吗?” 雨生魔:“……” 行吧,他竟然无言以对。 相比于雨生魔,玥卿就狼狈许多。 她没被刀风伤到,却被崩裂的碎石砸到,跌在地上差点把肺咳出来。 听着幼姬与雨生魔的交谈,已经猜到了幼姬的身份。 “你、不是我姐姐,你是折柳!”玥卿握住剑柄,紧紧盯着幼姬。 幼姬挑眉,干脆点头承认。 “你杀了我姐姐?”玥卿眼睛猩红,质问道。 幼姬摇头:“小丫头,别胡说八道,我可没杀你姐姐。当时紫雨寂劫狱,与玥瑶被追杀,可是我的人帮他们引走追兵。” 雨生魔:“……” 很巧,这事他听说过! 幼姬这话说的,乍一听没毛病,仔细一想还是没毛病,但她让人引走追兵的意图,是自己抓走玥瑶与紫雨寂! 幼姬继续道:“紫雨寂也是真的被人打傻了,是我把他藏在天启城,找大夫疗伤。” 雨生魔:“……” 这话,也对,只是隐瞒了紫雨寂是被沐家的侍卫打傻的事实! “而你姐姐玥瑶,也是我亲自送出城的,让人平安送到老雨手中的。” 雨生魔:“……” 玥瑶被送到他手中时,确实是平安的,但之后么…… 幼姬好像还真人美心善,辣手摧花的事情都让他干了! 玥卿将信将疑,但又觉得幼姬身为天下第一想杀她轻而易举,没必要骗她。但纵然如此,她也没有完全放下警惕:“那你为何要伪装姐姐?” 幼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是什么人?” “金……金鸳盟盟主?”玥卿被问得一懵,忐忑回答。 “是,但金鸳盟盟主只是我众多光环中的一个!我可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惊才绝艳、能文能武、才貌双全、人美心善……的天下第一!” “我这样的人注定生来不凡,受到千万人的膜拜,所到之处万人空巷!” “见到我这么完美的人,你们一定会惊艳一生,念念不忘!我就是太善良,怕给别人带来困扰。来天外天前便跟玥瑶说过了,借她身份一用!” 虽然,玥瑶没答应! 但,有什么关系? 幼姬都是跟玥瑶学的! 玥瑶进入天启城时用的是尹落霞的名号,也没有事先征求对方的意见,而是事后一封信告知。 相比起来,幼姬觉得,她厚道许多了!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65 雨生魔听着幼姬自吹的话,已经相当淡定,甚至还点了几下头。 可多年生活在天外天的玥卿,哪里见识过江湖险恶,哪里见识过城市套路,哪里见识过人性百样? 她一双眼睛看上去有些涣散与呆滞,剔除掉幼姬话语中自恋的那部分后,认真分辨着剩下语言的正确性。 只要一想到幼姬在江湖上缺大德的名声,玥卿就觉得她不会这么坦诚地说真话。 但玥卿又觉得自己都落到幼姬与雨生魔的手中了,他们一个天下第一,一个南诀第一,想杀她还不是抬手的事情,有必要骗她吗? 甚至不惜赔上雨生魔的“清白”,扯出一段铁树开花的绯闻来忽悠她! 可惜,纵使她绞尽脑汁,也不会弄清楚幼姬的脑回路。 见玥卿跌在地上发呆,雨生魔有些不耐烦,眉头微皱看向了幼姬。 后者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余光若有若无落到了石门旁边破开的口子上。 幼姬摸着下巴,心中打起了小算盘。 她虽然给廊玥福地开了个“窗”,但谁知道玥风城那老东西有没有在里边布置机关呢? 虽然,拜前夫所赐,多才多艺、无所不能的她能将那些机关全部拆除,但那需要时间啊! 人不能太辛苦,不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不然迟早累死! 要学会利用现成的牛马! 这么想着,幼姬的目光又落在了玥卿的身上,语气格外温和:“小丫头,若我跟老雨没有伤你之心,你现在的苦恼都是徒劳。” “可若是我们想杀你,就在廊玥福地里边。” “天外天费尽心机寻找天生武脉,如今廊玥福地能够进去了,你就不想进去看看你的父亲?” 玥卿一片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 是了! 刚才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把她父亲忽略了! 幼姬跟雨生魔的来意是善是恶,她分不清楚,也不敢分清楚,但可以甩给她父亲啊! 玥风城闭关之前便是天外天的第一高手,如今闭关十余年也不知道是什么境界。 说不定就能跟幼姬与雨生魔抗衡! 这么想着,玥卿从地上爬起,钻进了石门旁边的洞口里,幼姬招呼着雨生魔跟了进去。 她寻思着玥卿身为天外天的二小姐,说不定清楚里边的机关,就是不清楚,探个路也是好的。 但幼姬没想到,倒是她想多了。 玥卿进入廊玥福地之后,就顺着通道,步履杂乱匆忙,跌跌撞撞向前跑去,脚步显然没有任何的规律。 幼姬看着,脸一垮。 雨生魔看着她吃瘪,心中有些幸灾乐祸,唇角斜勾起。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幼姬皱了下小脸,然后叉着腰道,“里边没机关,说明玥风城盼着天生武脉的人进来,打着把你徒儿吸得一干二净的主意呢!” 雨生魔笑不出来了,甚至眼神中透出凌厉的杀意。 笑容重新转移到了幼姬的脸上。 廊玥福地底下有暖泉流过,整个山洞里都十分温暖,她一边向前走,一边扯下身上的斗篷,整理着装。 方便一会儿干架! 少年白马醉春风166(会员加更) 幼姬与雨生魔看着闲庭信步,不急不缓,可因为境界高,始终紧跟着玥卿,没落后几步。 廊玥福地内的通道都是天然形成的,通过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洞穴中,终于看到了人工凿刻的痕迹。 走过了摆放着书架、桌案的外间,走下石梯,玥风城正闭目盘坐在温泉旁边,没有一丝动静。 不管是之前幼姬轰开了廊玥福地的石壁,还是一行陌生气息入侵,他都没有察觉半分。 玥卿心中浮现出一种不好的感觉,一边念着“父亲”一边跑了过去,去探玥风城的鼻息。 雨生魔虽然没有走近,但察觉到了,玥风城没死,但气息微弱,不由皱了下眉:“晦气!” 好好一个对手,半死不活的! 幼姬点头,恹恹道:“确实晦气!” 闭关十年,咋没把他饿死嘞?! 谁又能说,玥风城这老东西,不是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呢? 当年是他野心勃勃,带领北阙进攻北离。 战败了,退至天外天,他还想着练成《虚念功》卷土重来,也害的两个天生武脉的少年各有各的悲剧。 幼姬想想,拳头硬了,忽然觉得,这老东西没饿死也挺好。 在玥卿一声一声的呼唤之中,玥风城猛地睁开眼睛, 直接掐住了玥卿的脖子。 幼姬与雨生魔默契屏住呼吸。 好一出父女反目的大戏~ 若是玥风城真的错杀爱女…… 这么一想,俩缺德货收敛身上的气息,又往暗处躲了躲,瞪大眼睛看。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七八。 玥卿的手掰着玥风城掐住她脖子的手指,嘶哑着断断续续道:“父亲……我是……卿儿……” “卿儿?你真的是我的卿儿?”玥风城理智回笼,收回了手,不可置信看着玥卿,“你怎么进来的?是你一人来的吗?” 询问的同时,他手上凝聚起一团内力,若玥卿真回答是一人进来的,恐怕他会挥出一掌。 毕竟,他在廊玥福地上设下了禁制,唯有修炼《虚念功》的天生武脉可以打开。 而玥卿,并没有那样绝世的根骨。 玥卿捂着脖子大口喘息,摇头:“还有二人与我同来,他们……他们人呢?” 她刚想要告状,结果往身后一看,却发现,幼姬跟雨生魔不见踪影,一时间懵了。 见无戏可看,幼姬遗憾摇头,与雨生魔从石梯上走下来。 玥风城看着她的眉宇,呼吸一窒:“瑶……瑶儿?” 玥瑶比玥卿年长两岁,玥风城闭关前,她不比玥卿那般稚气,再加上眉宇更肖似玥风城的亡妻,他很快便认了出来,激动道:“瑶儿也长大了,快叫父亲!” 玥卿:“!!!” 她拉着玥风城,想说这人不是她的姐姐,但因为刚才被大力掐着脖子,声带受损说不出话,只好一边摇头一边摆手,看得玥风城直皱眉。 他二女儿……怎么瞧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早在玥风城“父亲”二字落下的时候,幼姬脸上的笑容便越发温柔深邃,快步向玥风城走去。 雨生魔直觉不好,故意放慢脚步,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幼姬来到了玥风城身边,展颜笑得灿烂,红唇轻启,然后…… 一巴掌把玥风城抽温泉里了! “呸!滚进水里照照,什么丑样也敢当我爹?我去你大爷个腿儿!” 她还不解气,把玥卿也踹了下去,然后,看着父女俩冒头,周围的蒲团儿、石头……拿起什么扔什么! 雨生魔感觉自己逃过一劫。 他不确定发癫的幼姬会不会把他这个南王也扔下去砸人!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67(金币加更) 幼姬就算扔个蒲团儿,那也是带着她内力的蒲团儿。 砸的人眼冒金星,一砸一个不吱声。 玥风城与玥卿的反应大概就是—— “我……咕噜……你……咕噜……” 他们刚一冒头开口,就被砸回水里喝一大口水,紧接着,再冒头,再被砸…… 惨,太惨了。 直到手边的东西被砸没了,幼姬这才停下。 有人入水会一个激灵变得清醒,有人会被淹死,也有人会脑子进水。 玥风城可能接近于第三种,终于能冒头说话后,他拧着眉头,一脸沉重:“你不怕我?” 幼姬:“???” 她指了指自己,错愕看着玥风城。 好好好,她打遍江湖无敌手,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朝她挑衅的! 真是好样的! 她看着玥风城冒出来的那颗白毛头,一脚就给他踩下去了。 早在玥风城开口时,玥卿就心道一声不妙,但爱莫能助,救是救不了的。 看着幼姬折腾玥风城,她悄悄游远了,爬到了石壁上,左看右看只能找雨生魔求情,说不出话,便努力比划,指指玥风城,指指幼姬,做一个分开的手势,然后双手合十朝雨生膜拜。 雨生魔:“……” 总被人喊魔头、狂徒,却还是头一回受到人膜拜,感觉很新奇! 他看了眼幼姬,又看了眼玥卿,意思不言而喻—— 你就拜拜便要我送命?! 他是舍己为人的慈悲人吗? 这么想着,雨生魔声音一沉,却还是安慰了一句:“放心,她有分寸。” 起码,在他俩没有正式将玥风城揍一顿前,玥风城是不会死的! 玥卿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玥风城使尽浑身解数,甚至用出了引以为傲的《虚念功》第八重,想要破水而出,但不管怎么努力,幼姬轻飘飘就能把他打进水里。 他根本没功夫思考“玥瑶”是人假扮的,与没细想她的内力为何如此之高,也没反思自己错哪儿了,只愤愤在幼姬雷区上蹦哒:“逆女!孽障!不孝女!” 幼姬狞笑着举起了刀。 玥卿依旧说不出话来,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却也只能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反正,就是挺乱的。 落入雨生魔的耳中,一个歇斯底里,一个魔笑洗脑,一个像是喊哑嗓子的小毛驴儿! 脑瓜子嗡嗡的! 他很少佩服一个人,此时却生出来对阮澜烛的敬仰之情。 他才跟幼姬身边几天啊? 阮澜烛都跟幼姬天南海北跑了几年了?! 实在忍无可忍,雨生魔气沉丹田,大喊:“留他一命,我还没打呢!” 幼姬停下了。 她对她的头号牛马,还是很宽容纵容包容的! 玥风城喊得嗓子冒烟已经没力气骂了,玥卿见她爹保住一命也不哭了。 雨生魔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迫不及待把玥风城弄上岸,冷笑道:“就是你想要吸干我徒儿?” 玥风城:“???” 他脑子晕晕乎乎的,但总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对劲儿。 但,雨生魔也没等他回答,拔剑就上了。 论起境界,他们二人在伯仲之间。 不过,一个状态良好,一个刚被幼姬折腾一顿,这一点儿的差距,就足够决定战局的胜败了。 幼姬靠在墙壁上观看,不时点头。 多亏了她的敦促,老雨进步很大啊! 当然,夸是不可能这么夸的。 “老雨,你没吃饭啊?知道对对手最大的尊重就是全力以赴吗?出门在外,你的形象代表的就是金鸳盟的形象,多尊重尊重亡国之君呀!” ———— 感谢金币 少年白马醉春风168 对雨生魔这种性情狂傲的人来说,激将法很好用,如果再加上些阴阳怪气,那效果可以拉满。 果然,听了幼姬的话,他下手更狠了。 还专挑玥风城脸上招呼,怪有礼貌得嘞。 幼姬看得不由啧啧感叹,区区几年的时间,老雨进步神速啊! 这都是近朱者赤,老雨沾染到了她这个魔教头子的光辉伟岸,得到了升华! 幼姬深吸一口气,做起了气氛担当,对着雨生魔各种夸夸夸,捧得对方越战越勇,打得玥风城脸上伤上加伤。 伤害性算不上大,但侮辱性极强。 玥风城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雨生魔之间的距离,愤然盯着他,从脑海中翻找出遥远的记忆—— 那时,南诀似乎出了个年轻的剑客,叫……雨生魔。 玥风城呼吸一窒,这才想到了一种可能,错愕看向幼姬:“你……你不是瑶儿?” 说不出话,却一直使眼色、动手比划的玥卿,终于长舒一口气。 她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谢天谢地,父亲他终于发现了! 只是……怎么后知后觉的玥风城,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亚子? 幼姬挑眉,似笑非笑看向玥风城,颔首道:“没错,我不是什么玥瑶,而是儒仙的弟子折柳。” “儒仙古尘?”玥风城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后皱起眉头来,“你为何要来我天外天?难道是……共讨入侵北离一事?” 至于为何上来就打,难不成,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占据结盟的主导地位? “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幼姬依旧顶着玥瑶的脸,笑起来温温柔柔,声音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森然,“几年前,玥瑶找到我师父,张口就要我师父为你们天外天所用,帮你们北阙复国。” 玥风城:“……” 江湖,武力说了算,拳头硬的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招揽古尘这种事,玥风城觉得,若是他神功大成出关之后,自然可以做,并且古尘没有拒绝的选择。 但,几年前的玥瑶?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连利诱都没有,就想要儒仙为她所用? 玥风城有些想摇着玥瑶,问问她是怎么敢的。 这不是……结仇吗? 幼姬继续道:“去年,你的侍从无法、无天,还奉命去乾东城取我师父的性命呢~” 玥风城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仇怕是难解了。 “然后呢?” “然后?”幼姬笑容越发温柔,“然后,无法、无天就被我杀死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玥风城一点都不觉得惊喜,心绪顿时就乱了。 他有五个侍从,无法、无天、无作、无相,每个人拎出来,都是这江湖上的绝世高手。 幼姬自称是古尘的徒弟,想来年纪也算不上大,却能在无法无天联手的情况下,留下他们的命。 那……玥瑶呢? “瑶儿呢?她在哪里?”玥风城抬头,猩红的眼睛看向幼姬。 幼姬瞥了眼雨生魔。 想到了玥瑶本该是便宜师弟的心上人,幼姬这么人美心善、怜香惜玉的好师姐觉得自己下不了手,于是将她带出天启城后,让手下交到老雨的手中。 老雨这人,揍起烟凌霞都不留手,更何况是玥瑶这么个打他徒儿主意的女子? 想着,幼姬背着手,欠欠儿道:“你猜~不过,我能帮你们全家团聚!” 少年白马醉春风169(会员加更)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玥卿与玥风城心知肚明,玥瑶怕是九死一生了,一同向幼姬攻去。 一个喊着“啊啊啊”,一个喊着“拿命来”! 雨生魔看了一眼,让到了一旁,一点儿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尊重他人命运,怎么能阻止别人赴死呢? 幼姬自然不可能怕的,实力就是她的底气! 她一边找着刁钻的角度,卡着时间躲闪,一边给雨生魔“上课”! “实践才是提升实力的最快方式!老雨你看好了,跟一个以上的对手打架时,要学会利用局势、地势、敌人!” 关键的时刻,幼姬闪了,但玥风城与玥卿没有准备,更没有她的反应力与身法,“砰——”一声,身形与攻击撞一起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二人撞得眼前一黑,头顶冒星星。 玥风城的境界摆在那儿,倒是好一些,但玥卿直接被撞飞晕死过去,奄奄一息。 “好惨~”幼姬没什么诚意地感叹了一句,“老雨,你学会没?” 雨生魔:“……” 学废了! 他发现,加入金鸳盟后,倒是有一个好处。 以前,他在江湖上也称得上人人喊打,但加入金鸳盟以后,仇恨都被幼姬一人拉去了。 人家一听“金鸳盟”三个字,就把幼姬骂一顿,根本想不到他这个南王。 毕竟,她是真缺德啊! “卿儿!”玥风城运转内力修复身体,晃晃悠悠站起身,用出来最强的大招。 幼姬轻“啧”了一声,拔出身上的刀,调动内力,横扫砍去。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幼姬挡在雨生魔前方,二人安然而立。 上方的山壁被刀风横斩断裂,碎石落下,狂冽的风雪吹袭,落入洞中,模糊了视线。 玥风城与玥卿所在的位置,隐约看得到碎石擂成的小山。 “没控制好力道。”幼姬有些懊恼,“人呢?活着没?” 雨生魔没有回答,眼神中透着些怨气。 怎么说呢,他还没打过瘾呢,只是热热身,对手就被幼姬一招轰得生死未卜。 俩人耐心等了一阵,一道闷哼声响起,玥风城衣衫褴褛,将昏迷的玥卿拖了出来。 怎么说呢…… 幼姬嫌弃退后,皱起眉头,手肘捅了下雨生魔:“你说,玥风城是不是十年没换洗衣服了?” 雨生魔觉得窒息。 她关注的都是什么重点?! 关键是,这她这么一说后,他总觉得玥风城身上臭烘烘的,不由屏住呼吸。 玥风城颓败坐在地面,内力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运转起来有些滞涩,显然是受了内伤。 而比身体受伤更为严重的是,他的心性被幼姬打废,有些魔怔了。 他这么多年闭关苦修,就为了修得无上功法,成为这天下第一,怎么到头来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打不过?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不怕我?” 雨生魔:“……” 多亏了幼姬这个人见愁的洗礼,现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不是饱受祸祸? 有她“珠玉”在前,玥风城就是成了神游玄境,又能有多少杀伤力?怕他做甚? 幼姬:“???” 玥风城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他又不是长了三头六臂、两个脑袋的畸形,怕个鬼啊? 但很快,幼姬就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朝着雨生魔唏嘘道:“瞧瞧,他就是想不开,挑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闭死关,十余年没见一个人,憋疯了,脑子长时间不动都不灵光了,甚至肌肉萎缩不经打了……”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70(会员加更) 最终,幼姬总结道:“反正,想要变强,闭关不可取!老雨,你得跟我学习,撸起袖子就是干,在绝境与实战中突破!” 雨生魔听着,脑海中又浮现出他们脑补的幼姬悲惨童年。 算了,她也不容易,能让就让着些吧! 于是,雨生魔点了点头。 幼姬十分满意,她感觉老雨更上道了! 他们交谈的声音,玥风城自然也听到了。 “我闭关错了吗?不,我没错!” “我已经摸到《虚念功》第九重的门槛了!这世界上所有的生物见到我,都应该有一种无可抗拒而发自内心地恐惧!” “我会成为这世上最强大的存在,你们都应该怕我!怕我的!” 雨生魔觉得,幼姬说的有道理,这玥风城,确实疯了。 他看看玥风城,又看看幼姬,忽然间在这俩人身上看到了些共同点—— 说好听些是自信,说直白点就是自恋。 幼姬下一秒就冲了上去,叉着腰踢向玥风城:“呸!老不要脸的东西!” “去你的最强大!我告诉你,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惊才绝艳、手打李长生,脚踩你玥风城!我才是天下第一!” “一山不容二虎!这天下间唯一的魔教头子就是我!你区区明珠,岂能同我这日月争辉?” 幼姬夸起自己,损起别人,素来没完没了,玥风城头一回感受到被人喷懵的感觉。 雨生魔:“……” 人都是对比出来的。 实话实说,以前他挺嫌弃幼姬的,但今日见到玥风城后才惊觉—— 其实她也还行。 毕竟自恋不可怕,谁low谁尴尬。 玥风城显然就是low的那一个。 实力比不过、颜值比不过,甚至自恋程度都比不过。 而且,雨生魔发现了一个盲点—— 天下第一的幼姬,北离第一的李长生,以及北阙第一的玥风城,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自恋在身上的。 就差他这个南诀第一了。 雨生魔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他得挺住。 幼姬喷完后,心情舒畅了,还不忘关心自己的好下属:“老雨,你还揍吗?揍的话,我给他喂点儿伤药!” 雨生魔思考片刻,摇头。 他热衷挑战高手不假,但玥风城现在的样子,分明已经失去斗志,打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听幼姬说这天外天有三十六宗,他决定找那些宗的宗主祸祸! 幼姬“嗯”了一声,刀就架在了玥风城的脖子上。 玥风城知道,今日必死,但看着一旁昏迷的玥卿,还是挣扎道:“我可以死,但请你救救卿儿,她……” “我不答应。”幼姬斜勾着唇乜向他,“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才是魔教该做的事,更何况,我这么人美心善,怎么舍得破坏你们阖家团圆呢?” 一个玥风城倒下了,还有个麻烦的玥卿。 她挺好杀,就是幼姬觉得自己人美心善怎么能欺负个奄奄一息弱女子呢?于是她眼珠子一转,又打上了不怜香惜玉的雨生魔的主意。 “老雨啊,我对你向来视如己出,不对,是一视同仁,俩人头,咱们一人一个,公平。” 雨生魔:“……” 他语塞,上前在玥卿脖颈出一划,迫不及待就离开。 三十六宗还等着他呢! 说实话,幼姬也没打过瘾,等会去后,以玥瑶的名号,将三十六宗全部召集。 人一到齐,雨生魔就提着剑,迫不及待上了。 “大大大大小姐,雨寂大人这是怎么了?!”飞盏大舌头问。 “他人都傻了,想打几个人合理吧?” “那雨寂大人怎么会不动明王功?!” “哦,魔仙入梦教他的。” “那玄仙剑、恶龙罩是怎么回事?!那不是雨生魔的武器吗?!” “因为他就是老雨啊!”幼姬微笑回答,然后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把一大堆问题不淡定的飞盏扔到了战圈中。 雨生魔把人揍了一遍,给手下败将们喂药,等他们养一养后,幼姬也把人扫了一遍。 她还杀了几个,就是入侵北离后最恶贯满盈的那几个! 天外天算是打卡完毕。 “走?”雨生魔道,他迫不及待回雪月城看徒儿了。 谁料,一听这话,幼姬的屁股就跟粘在椅子上似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觉得,为了咱们金鸳盟在魔道的垄断地位,咱们有必要把这些人多打几顿,彻底把他们打怂了!” 毕竟回去=修罗场。 她决定留出充足时间给阮澜烛,一个成熟的男人要学会自己消灭情敌。 但想着阮澜烛把司空长风变成他们老阮家独苗的事情,幼姬的眼皮跳了跳。 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71 幼姬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听起来头头是道、有理有据,但根据雨生魔这些年对她的了解…… 他半个字都不带信的! 雨生魔就没觉得幼姬对金鸳盟有多上心,她对金鸳盟做出的最大贡献,就是忽悠了包括他在内的高手给金鸳盟效力! 但,谁让雨生魔面冷心善。 谁让他是金鸳盟南王,而幼姬却是盟主。 谁让……他打不过她呢? 打不过幼姬,就只好拿别人撒气。 于是,归心似箭的雨生魔,也只能屈服,跟幼姬留在天外天小住,过上了一日三顿活动拳脚的平平无奇、朴实无华的生活。 当然,这个“平平无奇”与“朴实无华”是对幼姬与雨生魔而言的。 那些挨揍的北阙遗民,亲身体会到了“生不如死”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幼小的心灵产生了巨大的阴影。 想想看,往北离走能遇到幼姬,往南诀走可能遇到雨生魔,他们就笑不出来,恨不得一辈子缩在天外天! 外边的魔教太凶残了些,比不过,比不过~ 极北之地虽说偏了些、冷了些、人迹罕至了些、物资短缺了些……但怎么不算是一片宁静和平的安乐之地呢? 等送走了这俩煞星,他们一定要吹拉弹唱放个几万响的鞭炮,然后做个宅男宅女,老死在这片冰原! 当终于结束闭关疗伤的莫棋宣,走出闭关之处后,看到的就是这般诡异的一幕—— 前方乌泱泱聚集了一圈儿的人,定睛一看,全是他们天外天三十六宗的高手。 再定睛一看,外圈儿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伤患,不时还有人从人群中央飞出,呈现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准确落在外围。 莫棋宣走近,竟然发现,揍人的两个,是熟人啊! 一个“玥瑶”,一个“紫雨寂”。 莫棋宣震惊之下,忽视了他们武器的不对,满脑子都是疑惑。 大小姐与雨寂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难道他们离开天启城后有了奇遇?但为什么回来天外天后要揍自己人? 揣着这样的疑惑,他随手抓了个人询问:“发生了什么?” 被抓住的大汉一脸麻木与苦逼,但是在看清莫棋宣的脸后,死水一般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精光,死拽着莫棋宣不放,声音激动到颤栗:“你、你今天刚出关?” 莫棋宣觉得莫名其妙,蒙圈点了下头。 然后,他就被大汉丢进了内围。 “大家伙散散,把棋宣给二位大人送进去!” 大汉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兴奋,听到他的话,前方的人齐刷刷散开。 怎么说呢,自己挨揍固然痛苦,但别人逃过一劫更让他们百爪挠心! 莫棋宣凭什么不挨这个揍?! 都是天外天的,必须有难同当! 骤然间双腿离地的莫棋宣:“???” 大汉的话,幼姬自然听到了,看着飞过来的莫棋宣,她眼底闪过一抹苦恼。 毕竟也是熟人,搞死了好像不太好,但……用几分力呢? 她纠结,雨生魔却不纠结,察觉到有人朝他靠近,直接就把莫棋宣拍飞出去。 莫棋宣也化身抛物线,摔到了外围。 那些个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伤患一看,熟练而丝滑地打了个滚,给他腾出一片位置。 砰—— 嘶,疼! 少年白马醉春风172(会员加更) 天外天常年飞雪,今日却算个难得的好天气。 莫棋宣躺在地上看着万里无云的雾蓝色天空,不由怀疑人生。 他不过是闭关养伤,怎么一进一出,就好像世界都变了? “雨寂竟然揍我……” 而他竟然被紫雨寂揍飞出去! 一时间,莫棋宣分不清哪样更让他悲愤。 躺在他旁边的伤患,听到他的喃喃自语,不由呵呵哒,但一点儿解惑的念头都没有,反而变了个姿势,浮夸喊着“哎呦喂”。 别问,问就是装得惨一点,免得因为精神太好被拎起来继续揍! 人群中的幼姬,倒是也不用纠结几分力揍莫棋宣了,因为老雨……眼疾手快反应力强。 她抬脚向莫棋宣走去,人群立马散开一条路。 而莫棋宣身旁躺着的伤患们,连滚带爬得离远,哭爹喊娘的声音更大了。 幼姬清丽的面容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看吧,她功德无量! 不打不成器,挨揍会让人变机灵! 这些人识时务的样子,跟一开始桀骜不驯的样子,判若两人! 走至莫棋宣的身旁,她蹲了下来,温温柔柔叫了一声:“棋宣~” 莫棋宣:“!!!” 这张脸是玥瑶的脸,但声音却是另一个人的! 那个让他印象深刻,避之不及的人见愁! 他一个激灵,翻身就要爬走,却被幼姬扯住了头发。 “怎么,你家大小姐这张脸,面目可憎?” 莫棋宣:“……” 吓人的是玥瑶的脸吗? 分明是幼姬的声音! 莫棋宣一边后悔着出关前没看黄历,一边浑身僵硬,转过头来。 他想对幼姬露出一个卖乖的笑,可惜,后背冷汗涔涔,根本笑不出来! 幼姬伸手摸了下莫棋宣的脸,在心中感叹自己出息了,竟然连前世的“叔”都调戏了。 “看这小脸,比头发都白了,真是可怜见的。” 莫棋宣的脸更白了:“你……你不要过来呀。” 幼姬都不忍心欺负他了,毕竟前世帮她带了那么多年娃,辅佐过她公爹、前夫与闺女。 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啧,没趣,不逗你了。”幼姬收回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莫棋宣,我可以不杀你,但你有生之年,天外天不得踏入中原。” 其他人一个劲儿点头,不停给莫棋宣使眼色,现在就是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了! 但,没被打出那么大心理阴影的莫棋宣,显然有几分不服气。 他紧紧攥着拳头,怒视幼姬:“折柳盟主什么时候也这般忧国忧民?我们不过是想复国,收回我北阙国土,重归家园,我们有什么错?” “忧国忧民不是魔教该干的事,我讨厌你们一是盼着死同行,二是烦你们总想打我庇护之人的主意。”幼姬说着,嗤笑一声,“况且,当初是你们北阙主动进攻北离的。” “若胜者是你们北阙,会留下萧氏皇族的性命?会将北离失去的国土奉还?” “成王败寇,入侵不成反被人灭了国,还要人家以德报怨,厚待战俘吗?” 野心没有错,但做了选择,就得为失败负责。 别输不起。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73(会员加更) 莫棋宣哑口无言。 若当初战胜的是北阙,他们会轻饶了北离吗?北离遗民想要复国,他们会给对方机会吗? 不会。 平心而论,没有相同的境遇,是很难共情别人的。 理智上知道幼姬说的对,但感性上,失去故土、亲人的是他们,怎么能轻易释然、放下? 有的时候,立场站在了对错之前。 幼姬理解,但她没耐心惯着对方,有些不耐烦道:“紫雨寂还活着,但傻了,现在在我的手里,你的回答,关乎着他的性命,想清楚再说。” “你这是威胁!” 幼姬叉着腰理直气壮道:“没错,就是威胁!威胁你怎么了?我堂堂金鸳盟盟主、天下第一,杀你都是抬手间的事情,纡尊降贵威胁你,你还不感恩戴德?!” 莫棋宣:“……” 明明她说的话这么招人恨,怎么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样子?! 莫棋宣瞪着幼姬,然后…… 他就被天外天其他人拖走了。 之前扔莫棋宣的那个大汉朝着幼姬谄媚一笑:“您稍等,棋宣人太轴!我们这就去教训、不,是劝劝他!” 天外天的人走了个干净,空旷的场地上,一时间只剩下了幼姬与雨生魔二人。 雨生魔看着莫棋宣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你好像对那个白毛很……宽厚?” 根据他的亲身感受,幼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她虽然会先礼后兵,但好声好气不顶用后,她就动拳头了! 怎么现在还给那个白毛想清楚的时间?! 雨生魔一时间又想到了远在雪月城挨揍的徒儿,为叶鼎之狠狠担忧了一把。 让司空长风抢了先就算了,毕竟那是老阮家的独苗,但天外天的人后来居上算怎么回事?! 雨生魔的话戳到了幼姬的笑点。 白毛……嗯,怎么不算呢? 她笑得眉眼弯弯,随口胡说八道:“嗯……那白毛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好看的人么,总是有几分特权的。” 说完,她就离开了。 天外天太冷,人一冷就不想动弹,适合烤着火炉,烤些板栗,然后……睡觉! 雨生魔眉头皱的更紧了,找时间,私下里把莫棋宣揍了几顿,专挑脸下手。 他板着一张脸,浑身上下透着冷冰冰的杀气,仿佛恨不得一剑把莫棋宣捅死。 后者怂了,不,是通透了。 习武之人境界越高往往活的越久,莫棋宣发现,他应该是熬不死幼姬与雨生魔的。 那天外天去了北离,跟送上门挨揍有什么区别? 他又不是紫雨寂,现在傻了,做那种傻事! 莫棋宣做出保证后,便跟着幼姬与雨生魔去中原接紫雨寂了。 有他带路,没用多少的时间,便穿过了冰原,引得幼姬脸一垮,看他格外不顺眼。 等到了北离,雨生魔决定去找叶鼎之,幼姬拖延着不想去雪月城经历修罗场,便提出她带着莫棋宣去找紫雨寂。 雨生魔原还有些不放心,但看看莫棋宣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样子,不假思索就走了。 幼姬领着莫棋宣,没有去毕罗城,而是去了青州。 “雨寂他为什么在青州?”莫棋宣问道。 看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幼姬冷哼一声:“沐家有最好最齐全的药材啊!你知道他傻了多费钱吗?给医药费!” 莫棋宣没什么异议,毕竟,他不知道紫雨寂是被幼姬的人打傻的。 当然,就算是知道了,他应该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等到了青州,幼姬让他找了一间客栈住,决定顺便看看哥嫂。 他若是没记错,沐春风跟萧瑟的年纪相当,现在,她可以劝她哥嫂准备备孕了! 幼姬自然不是走正门进沐宅的,她悄无声息翻进去,刚好落在小花园,走了几步,就迎上了端着茶一脸惊恐的沐清风。 看着沐清风挤眉弄眼疯狂使眼色的样子,幼姬皱着眉头不满道:“你看看你现在什么丑样?谁欺负你了?说出来,姑姑打死他!” 沐清风一脸绝望。 半山亭后,三个少年先后走出。 正是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与叶鼎之。 幼姬:“……” 百里东君双目发直,手指从沐清风的身上移到他师姐的身上:“姑、姑姑?” 幼姬:“……哎!”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74 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与叶鼎之都有一种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感觉。 叶鼎之神游天外,好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沐公子,你们沐家家大业大,想来人丁兴旺,其实……你不止沐暖一个姑姑吧?” 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也一起看向了沐清风。 沐清风耷拉着脑袋。 事已至此,瞒好像也瞒不住了。 可他转念一想,这几个都被他小姑姑吃得死死地,纵然知道真相又如何? 于是,沐清风整个人又支棱起来,笑眯眯道:“确实不止。祖父膝下有两个女儿,大姑姑比我父亲还年长几岁,早已仙逝。” 所以,认清现实吧,他如今就只有幼姬这么一个姑姑! 司空长风与叶鼎之同时看向了百里东君。 就……挺突然的。 兄弟突然就变情敌了。 到底是司空长风最洒脱,也最快想通,毕竟他跟他异父异母的亲哥都是情敌了,也不差百里东君这么个野兄弟了! “一人就一人吧,不管她是谁,折柳都是她。”司空长风坚定说道,之后戴上了痛苦面具。 想当初在天启城时,百里东君还跟他抱怨过沐长松这个大舅兄难搞。 现在好了,他不仅有了难搞的大舅兄,还有个难搞的“亲哥”! 司空长风觉得自己的前路一片黑暗。 叶鼎之听着他的话,眉宇间的茫然逐渐散去。 是了,笛姑娘与折柳都是幼姬,现在她不过是多了一个马甲,她还是她。 而他喜欢的一直是她,没什么好纠结的。 他们俩能想开,但百里东君不能,他双目失焦,喃喃自语:“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想当初,柴桑城东归酒馆外,他对沐姑娘一见钟情,还在她面前夸他师姐是未来的天下第一,合着……合着他跟他师姐安利师姐? 而且,三个人中,他是最早认识折柳与沐暖的,也是最熟悉二人的,结果这二人其实是一个人……百里东君很难不感觉自己眼瞎! 另外,他以前还认为手心手背都是肉,无法应对司空长风与叶鼎之成情敌的局面,结果,他自己身在其中却毫不自知,还有闲情逸致还担忧其他情敌,他就是最大的小丑! 最后,他刚才惊讶道出“姑姑”后,幼姬她竟然应了! 她居然想着占他辈分的便宜! 综上,百里东君心情复杂,又羞又恼,又惊又懵,眼里的清澈最终全数化为控诉盯着幼姬,看上去无比的幽怨。 幼姬不自在摸了下鼻尖,但她不内耗,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理不直气也壮。 她向来热衷于涨辈分,百里东君送上门让她占便宜,不占白不占,这能怪她吗? 幼姬扯下了脸上的面具,一把扔掉,然后挺直腰板负手而立。 一张芙蓉玉面出现在众人眼中,妆容秾丽,眉宇之间顾盼神飞、张扬明艳。 乍一看,与清丽绝俗的沐暖判若两人,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二者的五官果然是同一个人。 “折柳和沐暖怎么就不能是一个人?” “这天下间哪有那么多天生丽质、天神临世、天纵奇才的奇女子?!” “普天之下,放眼望去,只有我才能这般优秀!” “综上,我是折柳,也是沐暖,很奇怪吗?!” 少年白马醉春风175(会员加更) 幼姬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就是你明知道她是在胡说八道,却还是会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 三个少年稀里糊涂思忖着她这番话。 见把他们糊弄过去了,幼姬更理直气壮了:“我是回家,但你们几个不是在雪月城挨揍吗?来沐家干嘛?” 她一开口,就问到了点子上,一问一个不吱声。 司空长风与叶鼎之又一次同时看向百里东君。 大哥别说二哥,此时的他们也觉得他们是个小丑。 因为,此次,他们是专门陪百里东君来云间沐家,帮他搞定沐长松并提亲求娶沐暖的。 好家伙,差点搭把手,让情敌心想事成、送入洞房了! “咳咳,东君,对不住了。”叶鼎之偏过了头,有些不自在道。 司空长风也点头:“之前说好了,我们陪你来沐家,你帮我们跟折柳牵线搭桥,如今沐家到了,那你……” 他的算盘珠子都崩到百里东君脸上了,后者愤愤反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三人当即上演一出兄弟阋墙,在沐家的后花园里打了起来。 幼姬:“……” 追求者多的好处就是,她不会内耗,因为他们彼此之间会斗起来! 只是,他们不是应该在雪月城挨揍吗?到底来沐家干嘛? 幼姬看向了沐清风。 沐清风看百里东君三人比试,看得津津有味,毕竟这三人也都算是年轻一辈拔尖的天才,这段时间又饱受摔打,进步飞速,打起来非常精彩。 最开始,三人各自为营,可一旦有谁占上风,另外二人便会联手攻击他,这就导致了他们之间的战况混乱,一会儿跟这个联盟,一会儿跟那个合作,一会儿又开始挨打。 塑料兄弟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沐清风还暗戳戳想着,这三个棘手的家伙,打残一个算一个,万一嘎了也没关系,他们沐家凭亿近人、多财多亿,办得起丧…… 然后,沐清风就被幼姬一脚踹趴下了,看着她小姑姑不善的目光,他讪讪解释:“那什么,挺巧的,百里公子他们是今早到达云间的,目的是向父亲……提亲。” 幼姬差点没做好表情管理,赶忙问:“那兄长怎么说?” “父亲没见他们,而是让我将他们带到花园拖延时间,然后您就……” 翻墙而过,从天而降。 沐长松没点头,这大概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幼姬松一口气,指了下正在打架的三人,对沐清风叮嘱道:“他们毁了多少花花草草,记得记好账!” 说罢,她就跑去找沐长松了。 她希望她精明难搞的兄长能给她个完美方案。 至于阮澜烛……那个把情敌变成自家独苗的家伙,果然不能期待! 此时此刻,沐家家主沐长松正坐在书房,盯着桌子上的账本发呆,满脑子都是他家把魔教头子作为终身职业的妹子的婚事…… “哥哥哥哥哥——” 幼姬像一阵风,风风火火就冲进书房。 沐长松抬头,对着她露出一抹和蔼宠溺的微笑。 作为一个好兄长,他看幼姬时,眼睛自带滤镜。 不管怎么说,他家的妹子,虽然凶残了些、缺德了些,但还挺……挺活泼健康的。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76(会员加更) “回家了?”沐长松宠溺看着自家的妹子,招手让她坐下,然后给她倒了杯茶,“喝点水歇歇气,跑这么快也不怕累到。” 这话若是让沐清风听到,高低也得给他爹的后脑勺翻几个白眼。 幼姬是什么人? 那是打遍江湖无敌手,得到称号人见愁的天下第一! 她,神游玄境,跑几步会累? 幼姬乖乖坐到了对面,像大家闺秀一样小口喝着茶,氤氲升起的雾气遮掩了她闪烁的眸子。 “这么着急来书房,可是有什么事?是不是缺银子了?” 沐长松说着就要找银票给幼姬塞,却被她拦住,想着直接开口求助不太好,她决定委婉先寒暄关心一番:“兄长与嫂嫂的身体可还好?” 听到幼姬的关心,沐长松的唇直接就翘起来了:“好,我与你嫂嫂都好得很!” “那想来,很快就能给我生个小侄儿了。”幼姬眼巴巴瞅着沐长松,“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沐春风,这孩子也是命好,生在富可敌国的沐家,有了天下第一的姑姑。” 沐长松:“……” 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关心。 也就说这话的是幼姬,若是别人……呵呵。 “我与你嫂嫂都多大年纪了,咱们家这么些年也没有添丁喜讯,想来怕是没这个缘分,我还是等着抱孙儿与外甥。”沐长松说着,目光看向幼姬,主动将话题引到了她的亲事上。 幼姬:“……” 催生不成反被催,沐长松真不愧是人精! 她面不改色道:“兄长,你也知道,我得魔仙眷顾,他老人家都跟我说了,您的子女缘还在后边呢。” 若她记得不错,沐春风那个狠人好像还有两个妹妹,是嫡是庶她便不清楚了。 她想着,还奇怪看了沐长松几眼。 她这个兄长,还真是大器晚成、老当益壮的典范! 沐长松倒是有几分信了,毕竟他这个妹子就是扯着魔仙的大旗,练功习武,成了魔教头子。 “借你吉言,为兄还盼着双喜临门,咱们同喜。”沐长松不动声色又将话题引到了幼姬身上,“我倒不是催着你成亲,就算你一辈子不嫁人,兄长也养得起。但人都上门了,总得给个结果。” 一边说着,沐长松一边叹气。 之前,听着幼姬在江湖上的名声,他都觉得她得孑然一身,只盼着她不要人人喊打。结果如今才发现,她桃花还挺旺。 幼姬听到这里,坐直身体,眼巴巴瞅着他:“论揍人,我擅长,要不把他们都打出去?” 沐长松:“!!!” 拒绝也不是这么个拒绝法啊! 沐长松主动开始帮幼姬出主意:“暖暖啊,你说,你对他们是什么看法?” 幼姬眼珠子一转,露出几分茫然之色,默默摇头,把不解风情、情窦未开的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见此,沐长松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就大手一挥:“那咱都要!” 幼姬:“!!!” 问:A or B or C? 沐长松:all! 不愧是能把中落的沐家经营成北离首富,成为青州商会掌舵者的奸商! 沐长松在心中赞叹一番自己的格局,紧接着开始给幼姬洗脑。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77 作为叱咤商场的老狐狸,沐长松自然也是个奸商,只要他愿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张嘴能吹个天花乱坠,很能忽悠人。 当下,他便对着幼姬露出慈眉善目的笑容:“暖暖啊,有些话,为兄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幼姬:“……” 忽悠人那么多年,没成想有朝一日风水轮流转,居然有人忽悠到她头上了! 同行是冤家,但凡打她主意的是其他人,她早就挥拳上去了,奈何这人是沐长松。 他不仅是她兄长,还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金主! “兄长。”幼姬甜甜叫了一声,白净的小脸上露出乖巧娇憨的笑容,似是没心没肺道,“既然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别讲了。咱们兄妹情比金坚,要杜绝任何影响兄妹关系的可能!” 沐长松没想到自己被这么堵回来了,瞪着幼姬发呆三秒,然后反手…… 掏出了一摞银票。 啪—— 厚厚的银票被拍在了幼姬的身前。 她一下就坐直了,态度极其端正,一边把银票往怀里揣,一边道:“好的,兄长,我洗耳恭听。咱们情比金坚的兄妹情,绝对经得起考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动摇的!” 人不能跟钱过不去,如果能,那就是钱不够多。 谁能拒绝一个凭亿近人,一言不合就砸钱的大款呢? 沐长松无奈轻笑,一边揣摩着幼姬的性子,一边顺毛忽悠,对症下药:“为兄还记得你刚出生时,小小一团儿,一眨眼就长成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才貌双全、名动天下的大姑娘了。” 幼姬:“!” 她没想到沐长松会这么说,身体诚实往他靠近。 要不说人家能当首富呢,一张嘴就夸到了她的心巴上。 好听爱听! 会云多云! 瞧着她的反应,沐长松憋着笑,继续道:“我家暖暖可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已经站到了别人穷其一生望尘莫及的高度,是天底下最最最优秀的女子。在为兄看来,根本没有男子配得上你!” 幼姬沉思。 她听着沐长松话里话外的意思…… 怎么这么有道理呢? 沐长松忽然用力拍了下幼姬的肩膀,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表情却险些扭曲,赶忙若无其事将手背到身后,悄悄甩了甩。 真疼! 他又坚定了all in 的念头! 瞧幼姬的身体多硬朗,不,结实?也不对,那健硕、抗造? 用词好像都不恰当,但就是那个意思!这样健康的体魄,他担心一个妹夫招架不住。 “暖暖,你是云间沐家唯一的姑娘。”沐长松声音忽然就严肃起来,“咱们沐家是什么?是富可敌国的青州首富!你身为沐家女,就要有沐家人该有的财气和底气!别人有的咱也要有,还要比别人好,比别人多!质量不够数量来凑,咱有钱,使劲败,全都要!” 幼姬:“……” 她终于能共情那些曾经被她忽悠的受害者了。 沐长松这番话,明知道是忽悠,但就是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此时,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挑剔:“那些个没上进心的小白脸咱看不上,可有志向的好男儿又不可能时刻陪伴在你身边。但没关系,只要人多,这都不是问题!花园那三小子,我虽然看着不顺眼,但平心而论,他们也还行。正巧,你有沐暖与折柳两个身份,折柳么……就娶了那个叶鼎之!” 少年白马醉春风178(会员加更) 沐长松一开始还只是有零星一点的想法,但是表达出来后,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折柳与叶鼎之绝配啊! 前者是让人避之不及的魔教头子,后者是被北离通缉的罪臣之后,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俩人……都挺不招待见的,半斤不说八两,谁也别嫌弃对方牵连了自己。 而且,他们还是金鸳盟内的上下级,在一起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连叶鼎之的师父都在幼姬手下做南王,她一人独大,根本不用担心“婆媳”矛盾。 “至于那个用枪的小子,可以入赘我沐家。”沐长松继续道,“我听说那小子的姓名都是自己取的,无父无母没有根基,肯定不介意做个赘婿,将来让孩子随沐姓。” 幼姬:“……” 无父无母是真的,但司空长风找到了个异父异母的亲哥! 孩子姓司空、姓沐,还是姓阮,谁知道呢? 她在心中腹诽着,却好奇问:“那百里东君呢?” 那小子要是知道折柳与沐暖被沐长松安排了个明明白白,却一点没有他的份,肯定闹! “他啊……” 沐长松表情变得有些迟疑,坐下浅抿着茶,认真思考起来。 百里东君这人,无疑是三人中最棘手的那个。 少年人可以为了心上人奋不顾身,但成年人却免不了要权衡利弊了。 沐长松不仅得为沐家着想,还得为镇西侯府考虑。 百里东君是镇西侯的独孙,而镇西侯手握兵权,太安帝对他也有所忌惮。 百里家有兵,沐家有钱,若是结合起来,太安帝睡不着就睡不着吧,但百里家与沐家怕是要不安宁了。 而若是金鸳盟与镇西侯府联姻,那太安帝怕是要直接炸。 乾东城与毕罗城都是边境重城,一个拥兵数十万,一个有江湖高手无数,就算是换个皇帝,恐怕也容不下。 沐长松不担心幼姬,但他怕太安帝对镇西侯府用阴招。 哪有千日防贼的?万一出个差池怎么办? 思来想去,沐长松看着幼姬为难道:“要怪就怪那小子出身不好,让他当个见不得光的姘头呗!或者……或者你还有其他的身份吗?” “我哪还有身份……不对,我还真有个身份!”幼姬想到了她好久没用的“笛姑娘”。 笛姑娘这个身份鲜为人知,也只跟叶鼎之有过两段短短的交集。 “那就成了!”沐长松一拍桌子,立马就排好了一出六角恋,“今日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同时来沐家提亲,司空长风自愿入赘抱得美人归,百里东君爱而不得,在江湖散心时结识了笛女侠并日久生情,痴恋笛女侠的叶鼎之借酒消愁,被折柳盟主强取豪夺……” 幼姬被稀里糊涂灌了一堆狗血剧情,等回过神时,书房就剩下她一人了,桌上的茶水也已经冷透了。 “……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儿呢?” 她以前光看出沐长松有做奸商的潜质,没看出他还有写话本子的天赋。 她的确是来找沐长松求方法的,但要的是打发人的方法,而不是安置人的方法啊!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79(会员加更) 沐长松这个好兄长,将幼姬一人留在了书房,自然不是因为爱转移了,而是心里憋着一股气,想去“折腾”一下想拱小白菜的几头猪! 他脚步匆忙,快速穿过长廊,向花园的方向走去,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涌现。 沐家世代行商,是青州数一数二的家族,但是在沐老爷子时遭了奸人算计家道中落。 他幺妹在娘胎里便没有养好,出生后身体孱弱还患有心疾,一日钟鸣鼎食的富贵日子都没享受过,打小便抱着药罐子不撒手。 沐长松总心疼她受了苦,所以家道中兴后,他总想着多纵容她几分,也把沐家祖上流传下来的美德重新发扬光大。 那便是—— 凭心败家。 有钱人花钱,没必要权衡。 不想要就是不想要,但犹豫了就说明有想要的意图。 有意图,那就买! 反正沐家有钱! 在沐长松看来,幼姬没把百里东君三人打出去,就是有动摇的。 既然她动摇了,那他就得帮她办成! 这是沐长松对自家小白菜的偏爱,但不代表他看这几头猪就顺眼了! 毕竟长兄如父! 而“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嫌弃! 来到花园时,沐长松恨得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一抬头,他那糟心的大儿子磕着瓜子看三头猪打架! 臭小子心是真大! 沐清风后背一凉,转过头一看,就看到了让他第二怵的老爹,吓得把受力瓜子背到身后,讪讪道:“父、父亲,好巧哦。” 沐长松:“……” 巧个屁! 他看看沐清风周边地上扔了一地的瓜子壳,感觉更糟心了。 算了,顺手的事,糟心儿子跟三头猪一起折腾! 听到了沐清风的声音,那边儿打架的三人一个激灵,也顾不得打架了。 百里东君的剑来不及收回,横扫向司空长风,后者借力被打了出去,滑跪到了沐长松的身边,然后…… 直接抱大腿,开始推销自己。 “大舅兄,不,长兄,您看我怎么样?”司空长风厚脸皮露出一个笑,“我长得一表人才,师出名门,武功在这一辈也算可以,是未来唯一的枪仙!最重要的是,我……我能跟孩子姓!” 论起厚脸皮还得看他,百里东君跟叶鼎之在旁边看得咬牙切齿。 百里东君赶忙道:“沐家主,我是暖暖的唯一的师弟百里东君,随她喊您一声哥了。我也算出身名门,家里小有资产,爷爷是镇西侯,母亲是温家千金,舅舅是温家温壶酒,有条宠物叫白琉璃,还有个父亲……” 叶鼎之没有司空长风脸皮厚,也没有百里东君那样能拿出介绍的家世,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在下叶云,如今化名叶鼎之在金鸳盟里做北王,家师南诀剑仙雨生魔也在金鸳盟。我……我陪嫁我师父。” 沐长松云淡风轻点了下头,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一甩衣袖坐到了凉亭中,之后挑剔上下打量着三人。 三人站成一排,全身都绷紧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日头渐高,沐长松让沐清风给他打扇子,无比惬意。 沐清风扇得胳膊酸疼,可惜,根本不敢停! 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与叶鼎之也根本不敢动,很快便被晒出汗水,让方才比试留下的伤又瘙痒泛起疼来。 但,还是不敢动。 忽然,小厮来报,说有个白发俊美的青年求见。 沐长松喝着茶,嫌弃瞥了百里东君他们一眼,挑眉道:“让人进来吧。” 很快,莫棋宣便被带了进来。 确实年轻俊美,让认出他的百里东君三人立刻皱起眉头。 天外天出现准没好事,这次又憋着什么坏?! 阻碍他们搞定大舅兄吗?! 沐长松不这么想,同样挑剔打量着莫棋宣,下巴往叶鼎之旁边一撇:“站过去。” 莫棋宣原本是来接紫雨寂的,但听着主家的要求,虽说莫名其妙,但想着紫雨寂还在人家手里,听话过去罚站。 不知站了多久,他终于听到沐长松的声音了:“你也心悦我妹妹?” 顿时,三道想杀人的视线同时扎向他!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80 他心悦沐家主的妹妹? 沐长松妹妹是谁来着? 沐……沐暖?! 莫棋宣大脑宕机,呼吸一窒。 他并不知晓折柳与沐暖是同一个人,但一个沐暖也够他心里发怵的! 想当初,天启城学堂大考时,她拔出缠在腰上的软剑,一招明月沉东海就把无作双尊之一给杀了。 莫棋宣觉得,天外天都死了那么多高手了,他却还活着,人也没傻,还算是命硬。 他得惜命,不能头铁去鬼门关里溜达。 可能是莫棋宣沉默的时间太久,沐长松就当他是默认了,不禁蹙眉。 虽然这人长的不错,但年纪轻轻就少白头,还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沐长松不得不主动询问:“你姓甚名甚,家住何处,有何亲眷,可有资产……” 莫棋宣还没说话,旁边三个恨不得弄死他的少年就你一眼我一语给他介绍明白了! “大哥,你别看他人模狗样,实际上是北离的通缉犯!”百里东君率先道。 叶鼎之感觉自己被扎了一箭,巧了,他也是北离通缉犯呢,抬脚就踢了一下百里东君,顺便活动一下站得僵硬的身体,然后对着沐长松露出尴尬而讨好的笑容。 “沐家主,此人是白发仙莫棋宣,来自天外天,谋害青王的便是他。” “没错,沐姑娘之前还破坏了他们天外天的谋算,他们定然对沐姑娘恨之入骨,如今来沐家提亲一定另有图谋,说不定就是想侵占沐家万贯家财!”司空长风说。 莫棋宣:“!!!” 他终于明白为何进了院子,沐长松便让他站到百里东君三人身边。 敢情这三人是跑来提亲的! 若非忌惮百里东君身后的幼姬与叶鼎之身后的雨生魔,他定然要把这几个泼他脏水的家伙揍一顿!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瞎说,我……” 说气话来吞吞吐吐,沐长松懒得听,大手一挥道:“我会问暖暖的想法,她若是对你这张脸还算满意,我就勉为其难让你给她做个见不得光的外室。不过,沐家也不会亏待你,会在云间给你置办个五进的宅子,每月给你……” 莫棋宣还没从“外室”的震惊中回神,就被那一连串儿的待遇砸懵了。 不是他没见识,是对方给的太多了! 百里东君、叶鼎之与司空长风听到“外室”这一说辞倒是挺淡定的。 毕竟,之前阮澜烛还说过幼姬前世有俩“妾”呢,有了提前的铺垫,如今他们竟然接受良好。 更重要的是,幼姬现在看他们都避,他们实在没那个能脚踩阮澜烛,独得恩宠的信心,万一这期间又蹦出来几个情敌,他们不得悔死? 不过,外室可以有,但莫棋宣不行! 三人在雪月城挨揍时,配合经验丰富,培养出了默契,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向莫棋宣攻去。 莫棋宣猝不及防挨了一拳,生疼,再抬头一看,差点气厥过去。 叶鼎之! 不愧是雨生魔的徒弟! 师徒俩揍他时的动作一样一样额度! 看着近在咫尺的拳头,他下意识大喊:“我一点都不喜欢沐姑娘!我来沐家,是因为折柳盟主让我来这里领雨寂!” 打错人了…… 百里东君的拳头尴尬停在空中,犹豫几秒后,继续砸去。 来都来了,顺手的事。 反正他们天外天挨揍不冤! 至于说出口的理由么,沐长松一摔茶杯,替他们说了。 “我妹妹那样多财多亿、才貌双全的好姑娘,哪点不好,你凭什么不喜欢?!” 少年白马醉春风181(会员加更) 最开始,听到莫棋宣背着个通缉,还来自天外天时,沐长松虽然有点介意,但没有偏见。 毕竟,出身不是他能自己选择的,而青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总比活着好。 甚至于轮椅上坐着的那位,沐长松也算不上太满意。太安帝生性多疑,不仅忌惮结拜兄弟,也忌惮富可敌国的沐家,总是时不时用点小手段。 沐长松甚至觉得,帮助新皇改朝换代也不是不行。 沐家从古至今都喜欢投资人才,若对方出身草莽,沐家也可以雪中送炭来一把奇货可居…… 但这一切长远的思考,都终止在莫棋宣喊出的那一句“我一点都不喜欢沐姑娘”之后。 沐长松很气。 虽然幼姬名声不太好,做事有点缺德,但在做兄长的心目中,就是这世上长得最水灵灵的嫩白菜。 有猪来拱白菜,他不开心。 但来的猪嫌弃白菜,他更不开心。 这一比较,百里东君、叶鼎之和司空长风在沐长松心中的形象又好了一丢丢。 察觉到“大舅兄”对莫棋宣的厌恶,百里东君三人几乎同时开窍。 沐长松有多难搞,他们已经初步领会,这么一个讨好他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不过是推老仇人下地狱而已! 顿时,三人揍得就更卖力了。 莫棋宣叫苦不迭,后悔连连。 如果他不来北离,就不会遇到幼姬,如果他没有遇到幼姬,她就不会打到天外天,如果她没有打到天外天,他就不会被她威胁,如果不被她威胁,他就不用来到沐家…… 总之,中原克他啊! 最终,莫棋宣没有气厥过去,但是被打晕了过去。 沐长松招招手,让下人把他带走医治,直接跟紫雨寂丢一块儿就成。 至于百里东君三人,又乖乖排排站好,像是挨训的学生。 沐长松竟然生出来一种挥斥方遒的豪情万丈。 可惜…… 三人太少。 被他盯着的三人顿感压力倍增。 司空长风思来想去,自己比起百里东君与叶鼎之,确实没多少优势。 这年头娶妻嫁女,都喜欢挑四角俱全、子嗣丰隆、父母双全的。 百里东君家世好,拜的也是名师,自不必说。 叶鼎之也出身名门,虽说家里获罪,但也有一些旧识的叔伯愿意帮他,师父雨生魔也出自南诀五大世家的雨家。 可想到自己,司空长风的心拔凉拔凉的。 他那个师父南宫春水,虽说是天下第二,但新披的马甲谁也不认识,本身还是个放养徒弟的,此时都不知道带着洛水跑哪快活了! 而他的亲人如今只剩一个亲哥了。 对方还不是人,是鬼。 这他也没法给沐长松介绍,难不成告诉大舅兄,这是你妹子上辈子的正夫?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硬着头皮率先开口了:“您要是想给折柳找外室,要不先……考虑考虑我?” 百里东君与叶鼎之想那眼睛瞪死他,但同时默不作声,等着看沐长松的反应。 沐长松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摇头:“不行。” 折柳么,那是要强取豪夺叶鼎之的,关司空长风什么事? 司空长风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似的,瞬间落入谷底,可下一秒,又只冲云霄。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82(会员加更) “我沐家只有暖暖一个姑娘,我千娇万宠着养大,只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于是准备招赘,我可以考虑你。” 司空长风的劣势,放到招赘上,却是难得的优势。 他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了:“我能胜任!我都能跟孩子姓!” 虽然,他如今是老阮家的独苗,跟孩子姓沐有点对不住老阮家的香火,但…… 但他若没有跟阮澜烛遇到,如今也只当自己姓司空呢! 反正都不姓阮,将来孩子姓司空还是姓沐的,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哥总不能打死他! 不过,司空长风还是有些骄傲的,上辈子他哥做正夫,这辈子轮到他,就算是赘婿那也是明媒正娶! 还是他们老阮家出息! 百里东君与叶鼎之那叫一个悔,让司空长风逮着便宜了。 “我们……” “你们不行。”沐长松果断拒绝,“与你们牵扯到一起,我沐家的生意以后还怎么做?况且,百里家和叶家的香火,不要了吗?” 这个理由,百里东君与叶鼎之没法反驳,尤其是百里东君,他根本没想到,出身镇西侯府,有朝一日会成为他追妻的阻碍! 他也没办法怨他爷爷、母亲,就……就在心里嫌弃父亲几句吧! 二人委婉表示,做小也可以考虑,沐长松却没有回答,而是高深莫测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起身带着沐清风离开。 走出花园后,他小声朝儿子叮嘱:“他们几个都习武,每日舞刀弄枪的,你一会儿凑近闻闻,看看他们有没有汗臭味。” 沐清风:“……” 所以,您老不想让小姑姑闻汗臭味,就让他先去闻闻? “还有,晚上你站他们放门口,听听他们晚上睡觉磨牙打呼吗?” 沐清风更觉得自己是捡来的了。 “另外,好客一些,饭桌上你机灵点,给他们多敬些酒,给他们灌醉几顿,看看酒品,再观察一下他们酒后打不打人。” 沐清风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幽怨问:“您是我亲爹吗?让我一个灌醉三个,其中还包括个打小喝酒立志要做酒仙的百里东君吗。况且……我觉得您多虑了,根本不用担心最后一点。” 沐长松一回味,也是,关心则乱了。 就他幺妹那个武力值,就算酒后打人,被家暴的也不会是她。 沐长松放下心来,看儿子就不太顺眼了,语气中带着点小嫌弃:“你怎么还在?都给你任务了,还不去做?” 沐清风苦大仇深离开,沐长松这才一人回到书房。 幼姬依旧坐在书房的,托着下巴走神,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向房门:“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为兄都帮你确定好了,那三人都愿意做小。”沐长松说着,坐到了幼姬对面。 幼姬:“……” 她不得不佩服她哥的效率! 沐长松唇角一翘,感觉自己有一种“恶婆婆”的心态,还挺喜欢给自己妹子找小的:“咱们之前不是给你未来的感情做了初步规划吗?来,为兄帮你润色润色。” 金主不能骂,幼姬偏头看着她哥,总觉得他……是个人才,指定是有点儿恶性趣味在里边的。 司空长风喜欢折柳。 百里东君喜欢沐暖。 叶鼎之喜欢笛姑娘。 然后,三对cp被打乱重组,这究竟算he还是算be? 幼姬八卦凑近沐长松,戳了戳他的胳膊:“哥,你是不是背着嫂子,有什么爱而不得的初恋?” 沐长松难得茫然,不解看着她。 若她知晓幼姬的疑惑,定然会咬牙切齿回答—— 这就是来自对自家白菜被猪拱的怨气!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83 莫棋宣被送到了沐家名下的一间药房。 他来得匆匆,醒得匆匆,待看清扒在他床边“阿巴阿巴”傻笑的紫雨寂,激动到险些落泪。 鼻青脸肿、目眦欲裂的形象,却将紫雨寂吓了个半死,手用力一拽,莫棋宣“嗷”一声叫了出来,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留在前方的一缕白发正被紫雨寂用力扯在手心。 莫棋宣好气,但看到紫雨寂那清澈懵懂傻里傻气的面容后,他那股子郁气只能往肚子里咽,然后…… 他抄起紫雨寂就跑,活像身后有活阎王追似的。 中原克他,他若是再离开天外天,他就跟紫雨寂一起当傻子! 药房里的掌柜与药童,只听到伴随着“阿巴阿巴”的声音和“雨寂放手”的痛呼,一股穿堂风掠过。 药房被隔出一个小房间作为病房,之前紫雨寂与莫棋宣正是在这里休养,如今药童掀起帘子看了一眼,然后摇头:“掌柜,人都没了。” 掌柜的吹胡子瞪眼,算着搭在这俩人身上的药钱,在账本上记了一笔,道:“难怪大小姐说天外天像拍花子呢!” 这哪是像,这分明就是! 瞧那抄起人跑的姿势,拍花子都没他丝滑! 掌柜的把账本一合,让小厮去送到沐宅。 这钱要不要的,还得主子们拿主意! 沐长松收到账本时,人也有些怔神:“就这么匆匆离去了?” 他看看账本上的金额,不由想到了幼姬,在心中感叹—— 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这么胆大的!莫棋宣逃单也不怕被打死! 但是,想了想,沐长松还是把这笔账清了,一来,莫棋宣与紫雨寂受伤都跟幼姬有关,沐家不缺这点负责任的银子。 二来么…… “虽说这个紫雨寂在青州待的时间不长,但也是起到作用的。” 他就像是鲶鱼效应里的那条鲶鱼,激发了百里东君、叶鼎之与司空长风的竞争力,让他们恍然发现,虽然莫棋宣是个乌龙,但真的想要攀上幼姬这座金山的小白脸还是很多的。 他们若是再拖泥带水下去,指不定沐长松都给幼姬置办十八房小妾了! 当不了大房,他们咬咬牙做个小还不行吗? 都当小了,就应该往前排,掐断了那些小白脸攀高枝的机会! 突然就通透了的三人握手言和,抱团取暖,组队去讨好大舅兄,跟孝敬婆母一般,在沐长松面前立规矩。 殊不知,这正中沐长松下怀,他轻轻松松将三人使唤得团团转,让罚站罚站,让抄书抄书,让跑腿跑腿…… 幼姬虽说一直没有见百里东君他们,但却将他们当牛做马的日常收入眼底。 “乖得跟孙子似的……”幼姬忍不住跟沐长松吐槽,看着她大哥的表情十分复杂,“大哥,你好像恶婆婆。” 沐长松听着幼姬的话,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赶忙用帕子擦拭,同时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她一眼:“这话能随便说吗?” 想了想,他又觉得语气太严肃,放软声音小声叮嘱道:“心里想想就行了。” 幼姬:“……” 她偏头看了看沐长松,沉重叹息。 他也就是生在了沐家,习武天赋平平,从小耳濡目染都是生意经,不然也是个做魔头的好料子! 这么一想,幼姬觉得痛心疾首! 被妹妹当着面心中蛐蛐的沐长松打了个喷嚏,心底猜疑是那三头想拱他家小白菜的猪在骂他! 原本他想着折腾他们几天就停手,如今看来,还得继续折腾下去! 折腾到他们服服帖帖! 居心险恶的沐长松看向幼姬后,便换了一副嘴脸,和蔼可亲道:“我家暖暖这样举世无双、天下第一的好姑娘,就应该是享福的。为兄一定帮你调教好那几头猪……不,是几个少年,保证他们讲三从四德!” ———— 今晚就先一章了。 昨天降温下雨,今早起来有点发烧,床上躺了一天,晚上状态不好卡文,宝子们也要注意保暖呀。 少白这一篇太长了,超乎预期,现在已经接近尾声,我这两天会复盘一下,把该收的线收回来,写一个尽量完美的结局。 看到有宝子想看斩神,应该不会写哈,这一本影视同人。下一篇未定,如果没有热剧,应该还是少白,写八公子篇。 少年白马醉春风184 沐长松说着,在成功洗脑幼姬前,先把自己洗脑了,雄赳赳气昂昂就要继续去折腾未来妹婿。 幼姬匆匆喊住他,小脸上挤满了纠结:“其实我没想……” 看着她苦恼的模样,沐长松心中不忍并自责。 他知道他家妹子能干有志向,这些年一心扎进了创建金鸳盟和做天下第一两件事上。 而他这个做兄长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商人,除了能在银票上帮她一些,便起不到其他的作用。 既然如此,江湖之外的事情,他就得给幼姬安排得妥妥贴贴的,不能让她如此为难! 沐长松面色严肃,看着幼姬,循循善诱:“暖暖,你姿容出众,冰雪聪明,过目不忘,又出身首富沐家,明明能靠家族、夫婿过得一生无忧,却有一颗上进自强的心,凭着自己的努力成立了金鸳盟,一步步成为如今的天下第一。你说,你是不是这世间最优秀的女子?” 幼姬自信点头。 她当然是! 沐长松满意颔首,继续道:“你这般优秀、举世无双的姑娘,令人仰慕,有很多人倾慕于你,奇怪吗?” 幼姬摇头。 不奇怪。 遇见她这样惊艳的女子,困其一生实属正常!也就是她人美心善,不忍成为天下男子的劫难,因此才这般内敛藏拙,用缺德的作风遮掩她高尚的品格! 她都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沐长松又是一番话,将幼姬的自信吹上了天,之后,他话锋一转,口吻严厉:“这么好的你,配不配得上他们这般对待?” 幼姬瞪圆了眼睛,猛地站起身来,撸起袖子硬气道:“我当然配!” 古代钥匙多少银子配一把? 不知道! 但沐家富可敌国,只要她愿意,她配死他们! “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暖暖等着坐享其成就是。”沐长松唇角勾了勾,说罢后离开书房去爆改百里东君三人了。 那背影瞧着都有几分轻快。 幼姬:“……” 书房安静下来之后,她上头的情绪逐渐冷静,但也成功被沐长松忽悠瘸了,纠结的情绪从一件事向另一件事转移。 首先,必须承认一件事—— 沐长松说的该死的有道理! 她配得上叶鼎之吗? 她可太配了! 她配得上给无心当娘吗? 能有她这么个优秀美丽爱孩子的母亲,他真是积了八辈子德了! 但……给无心当娘,怎么想怎么别扭! 这让她以后怎么戴着人皮面具,理直气壮叫嚣自己叫叶安世?! 妖族宠崽子,她亦然,从来都只祸祸前夫,不祸祸崽儿! 于是,她捧起沐长松养在书房的一盆花,开始揪花瓣。 “给无心当娘、蝴蝶没无心、给无心当娘、蝴蝶没无心……” 沐长松精心养着的几盆花被幼姬薅了个秃,两种结果五五开,惹得她不满地哼哼唧唧,然后继续纠结下去。 在她这种循环往复的矛盾情绪中,青州来了位不速之客—— 雨生魔。 他自然是来找宝贝徒儿叶鼎之的。 帮叶鼎之解决天外天的后患,踏上北离的国土后,他便迫不及待去雪月城,然后…… 扑了个空。 他宝贝徒儿跟他那兄弟、情敌连封信都没留下,就跑没影了。 雨生魔动了雪月城、金鸳盟甚至雨家的情报网,却都没找到这三崽子的踪迹。 于是,雨生魔决定直接去找幼姬。 “老父亲”心里酸,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恋爱脑的徒弟没救了,不是在幼姬身边就是在去找她的路上。 不过逮个正着和守株待兔两种结果。 然后,雨生魔就见到了在沐长松面前乖得跟孙子似的少年们。 雨生魔:“???” 少年白马醉春风185(会员加更) 看着被沐长松故意折腾还笑得美滋滋的三人,扑面而来的那股子傻气,让雨生魔觉得,他之前“阿巴阿巴”的黑历史不值一提。 很快,嫌弃、恨铁不成钢等情绪涌上心头,可最终,都化作了无奈。 他觉得,他们师徒跟沐家的八字可能不太合! 之前,幼姬把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如今,沐长松也不是省油的灯,把叶鼎之吃得死死的,宝贝徒儿都那样了,他这个做师父的,还能如何? 暗中看到这一幕后,雨生魔并没有现身,而是悄然离开,回到暂住的客栈后便联系手下,准备聘礼……也可能是嫁妆。 他这辈子那南宫春水揍得嗷嗷叫过,但没打赢过李长生。 如今,他的弟子不能输! 等丰厚的聘礼/嫁妆送到云间后,雨生魔便让人抬着,去沐家提亲了。 对于他的到来,沐长松虽然惊讶,但并不算意外,郑重接待了他。 一只只木箱的盖子被打开,露出里边满满当当的奇珍异宝,可沐长松只是一眼扫过,心中泛不起任何波澜。 毕竟,谁能跟沐家比珍宝啊? 只是…… 沐长松想到了叶鼎之那一日的话,上下打量着雨生魔。 若论价值,还得是这位半步神游境界的南诀剑仙! 沐长松可耻的心动了! “咳咳,雨剑仙,您也是嫁妆之一吗?”他厚着脸皮问。 雨生魔:“……” 他摆着一张臭脸看着沐长松。 但凡这不是幼姬的嫡亲兄长,他今儿非要在沐家大开杀戒不可! 沐长松勾起唇,笑容儒雅。 他是不带怕的,毕竟天下第一还在他面前撒娇呢,天下第一的左膀右臂还怕什么? “我第一次见叶鼎之时,他说陪嫁他师父。”沐长松说着,笑容更深,透着一股无辜之感。 雨生魔好险吐血三升。 虽说他就叶鼎之这么一个宝贝徒弟。 虽说他已经被幼姬拿捏得死死的,这辈子估计都要给金鸳盟肝脑涂地了。 虽说这陪不陪嫁好像也差不多。 但他堂堂南诀第一不要面子吗?! 雨生魔猛地站起身来,握紧拳头,声音冷硬:“稍等。” 他一般不揍徒儿,除非忍不住! “雨剑仙留步。” 就在雨生魔要踏出门槛时,沐长松喊住了他:“叶鼎之既是叶羽将军的独子,又是您这位南诀第一的弟子,如今还是金鸳盟的北王,我沐长松区区一个商人,还不敢置沐家不顾。” 雨生魔听着,蹙起眉头。 不得不说,叶鼎之这身份,真的是一言难尽,北离难容。 就在此时,沐长松的声音再次响起:“沐某打算为小妹沐暖招赘,人选便是那个叫司空长风的少年。不过,沐某倒是觉得,令徒与折柳盟主,可以般配。” 雨生魔:“……” 俩不被待见的凑在魔教里边。 好好好,是般配! 他们师徒都栽进金鸳盟这个巨坑了! 他已经能够想象日后的金鸳盟如何猫嫌狗厌被人唾弃了。 好在,金鸳盟的事务如今由古尘处理,用不着他这个南王劳心。 雨生魔冷哼一声,大步迈出,继续去做他的事情—— 揍徒弟! 必须下狠手!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186(会员加更) 在叶鼎之挨了他师父一顿揍后,司空长风又幸福了。 因为沐长松真的松口给沐家招赘了,而符合条件的只有他一人。 司空长风抱着昆仑镜,用力擦得干干净净,然后虔诚拜了拜:“感谢老阮家先祖在天之灵!感谢大哥魔镜有灵!” 他眼眶微红,情感真挚。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孑然一身,做个江湖浪子,最后醉死在一间破庙。 人生的分水岭,就在那一日机缘巧合晕倒在金鸳盟山脚下,被阿哈捡了回去。 之后,有了斗志,有了心上人,有了兄长,有了身世,有了兄弟,有了师父,有了……家。 他真的觉得,这都是老阮家先祖在天之灵保佑! 阮澜烛:“……” 若换作平日,他肯定把这小子揍一顿! 但他拜得这么真情实意,他都不好意思动手了! 老阮家先祖…… 他一个npc有个鬼的先祖啊!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司空长风兴奋的同时,失魂落魄的百里东君与一瘸一拐的叶鼎之,被沐长松叫去了书房。 雨生魔到底是亲师父,知道叶鼎之要那张脸有用,没朝着他脸上招呼。 “不高兴?”沐长松挑眉问。 百里东君垂着头吐槽:“您这不是废话吗?” 家世好却成了拖累,这让他去哪说理去?气到整宿整宿睡不着! 相比于他,叶鼎之倒是很快就接受了现实,难以启齿问:“那您准备什么时候给沐姑娘找个……小?” 沐长松淡定喝茶,欣赏着他们忐忑的表情,最后一摊手:“我没打算给暖暖找小。” 百里东君、叶鼎之:“!!!” “可您之前不是说过吗?” “暖暖虽然是我沐家的掌上明珠,但也是个女子,万一找小这种事传出去,对她名声有碍。不过……” 百里东君与叶鼎之刚刚落下的心,又因为这一声“不过”而重新生出希望,同时在心底埋怨沐长松。 他可太会卖关子!太会给一巴掌再给个蜜枣吃了! 但,有什么办法? 想娶人家妹子,就得吃这一套! 沐长松吊足了他们胃口,终于开口:“不过,折柳盟主与笛姑娘还单身呢。” 百里东君、叶鼎之:“!!!” 他们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恍然,和一种峰回路转的惊喜。 这岂不是说明,他们也能做个正房,而不用委屈做个小看司空长风那厮的脸色? “咳咳,我最先认识的便是笛姑娘,将她视为知己。”叶鼎之道。 百里东君也点头:“我最先认识的就是折柳!我们还是师姐弟,有这层关系在,结为夫妻,水到渠成!” 沐长松嗤笑一声:“想的美!” 在他心中任何人都配不上他妹子,就算得忍了这三小子做妹婿,他也得给他们打散喽! “叶鼎之,你这身份敏感,也只有金鸳盟护得住,你跟折柳一对。至于百里东君,你镇西侯府若是跟金鸳盟联姻,只怕皇上想尽办法也要对镇西侯府动手,你跟毫无根基的江湖人笛姑娘一起……” 沐长松三言两语给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百里东君与叶鼎之对视一眼,点了下头。 如此的话…… “大舅兄。”叶鼎之厚着脸皮喊道,“您什么时候给司空长风与沐姑娘办婚事?” 沐长松道:“暖暖还小,我还想留她两年。” “不行!” 百里东君与叶鼎之同时喊道。 他们急! 只有司空长风与沐暖成了,百里东君与笛姑娘才能日久生情,而最后,受了情伤的叶鼎之才能借酒消愁被折柳强取豪夺啊! 现在,没人比他们还着急司空长风正式成赘婿! “咳咳,大婚这事您不用操心,我们负责!”百里东君道。 让他给司空长风置办嫁妆都成! 叶鼎之也附和着点头,不一会儿就跟百里东君勾肩搭背商量大婚的准备事宜了。 他们没看到,身后的老狐狸勾了下唇。 自古套路得人心。 他原本就没想着拖延婚事,但自己提出拿比得过百里东君与叶鼎之主动争取? 都是为了幼姬日后的家庭和睦啊! 当然,布置大婚,也不会全然交给百里东君与叶鼎之,他沐家家大业大,自然会出银子,且规格都按最高的来。 整个沐家都忙碌起来,却依旧没有打扰幼姬,她依旧残害着园子里的花,纠结着无心的有无。 无吧,对不起前夫。 有吧,对不起自己。 等到了成婚那日,她稀里糊涂就被套了嫁衣,稀里糊涂就拜堂成亲,稀里糊涂就被送入洞房。 大婚虽说是百里东君与叶鼎之做的主理人,但真到这一日,酸还是酸,拼命给司空长风灌酒。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身红的司空长风看起来都比往日多了几分气色,有一种来者不拒的豪爽。 宾客们都不得不承认,沐家这个赘婿挑得极好,就是不知道为何,腰间莫名其妙挂着个铜镜。 难不成是人太自恋,方便随时照照? 司空长风丝毫不知,大口喝着酒,不时抚过昆仑镜,想跟他哥同喜。 不过,他也不傻,感觉到自己快醉了,迅速用内力逼红了脸,装作跌跌撞撞醉倒下去,嘴里还念叨着:“喝……我还能喝……” 百里东君与叶鼎之眼里都在冒火。 相识这么久,醉谈过无数次,他们还能不知道司空长风的酒量?! 装! 可偏偏,今日又不好闹事,他们只能看着沐清风架起司空长风将他往喜房送,只能看着司空长风转回头,朝他们举杯笑得荡漾! 装醉的司空长风,进了喜房后,瞬间就清醒了,洗去身上的酒气,才敢靠近幼姬,挑了她头上的盖头。 大红的盖头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娇媚,眼波流转间还带着几分懵。 她就这么突然地嫁人……不,娶夫了? 娶,那没事了。 美眸看得司空长风心头一悸,一点点向她贴近,却忽然停下,从腰间取下昆仑镜,郑重放到桌上,然后挠着头跟幼姬商量:“那什么……都是熟人,我之前跟大哥说过,他躺你左边,我躺你右边,成吗?” 阮澜烛:“……” 幼姬:“……” ———— 这一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正文就打算完结在这里了,剩下的会写到番外里。 底下的话麻烦感兴趣的宝子看一下,一个是解释感情线,一个是关于观影体。 感情—— 可能有人会觉得感情线最后来来得太突然了,但其实就跟买东西差不多,纠结的往往是价格,但心里是想要的。 幼姬在感情上大多数时候是被动的性子,主要是源自于从小缺爱渴望被浓烈的爱包裹但又做不到理直气壮直接让对方妥协的拧巴。她不喜欢的时候会明确拒绝,但纠结犹豫拧巴就是有心动却过不了道德那关,总需要有个事情推动,或者有个人帮她做主拿主意,沐长松就是这个人。 观影体—— 我看到很多人想看观影体,但除了最开始,后边一直都没有回应,说实话,我原本没打算写观影体,因为观影总要涉及观影者的感受。 对于置身事外读者来说看个乐子,但对于身在其中的角色而言却不一样,不可能因为另一个世界他们的幸福而否定了他们在自己世界的故事与真心。 百里东君、叶鼎之和司空长风有自己的爱人,不管咱们对他们感情评价怎么样,但对于他们而言从始至终也没后悔过爱上对方。千落和无心也有自己的母亲,虽然从小就缺失母爱,但代入一下,看到自己换了个娘,还是挺隔应的。 如果把时间点提前,放到少白故事开始前,其实也是另一种残忍,因为那个世界不会再有幼姬,也不会有一个人能给他们那么强势的庇护。有些事只有她能做,而他们救不了古尘,救不了雨生魔,也做不到凭一己之力和天外天、北离为敌,就算避免了感情悲剧,可最后呢?苦苦追寻孤独终老换一种方法be? 我考虑过观影体,最后总觉得无从下手,有想法的宝子可以在这一层留言,有好的点子采纳就写。 少年白马醉春风 番外1 这时候的人都盼着家族兴旺,添丁进口无疑是大喜事。 这几日的云间的沐家张灯结彩,可以说是双喜临门。 第一喜,是沐家大小姐沐暖招赘。 第二喜,是沐家家主夫人在沐暖大婚那日身体不适,被诊断出滑脉。 两件事撞到了一起,沐长松喜上眉梢,看司空长风都顺眼了不少。 一大早,刚喝了司空长风敬的妹婿茶,沐长松便将他带进了书房,一言不合便将一摞账本砸在了桌上。 “这是?” “账本!”沐长松不容置喙道,“这是暖暖名下产业的账本,她平日里事务繁忙,之前都是我帮着一块处理,如今你既然嫁到了沐家,日后这些生意就由你来负责打理。” 司空长风:“……” 他总觉得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乱入。 寻常人家,都是由当家夫人管家,他一个赘婿管账本,好像……也说的通? 这么想来,过门第二日就能拿到账本,沐长松对他还是挺好的?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有些受宠若惊,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但是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不由头大:“我……我不会。” 心情好的沐长松丢给他一把金算盘:“我教你!” 时隔多年,他媳妇儿再次怀孕,多陪媳妇才是他的头等大事。 沐长松迫不及待把司空长风教出师,从这些琐事中脱身,好去陪夫人,因此,他教得十分认真。 司空长风不知大舅兄居心险恶,也学得十分认真。 不愧是日后一人管理雪月城的冤种三城主,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没几日便能上手。 然后…… 沐长松砸给他十倍的账本,又把剩下的事务往沐清风身上一推,撂挑子跑了。 司空长风看着眼前能把他埋了的账本,两眼一黑。 好消息:大舅兄很器重他! 坏消息:大舅兄太器重他! 再然后…… 司空长风毫不犹豫把百里东君和叶鼎之拖下水,顺便召唤出他哥帮忙! 在他们负重前行的同时,幼姬无事一身轻,就赖在她长嫂的房间,好奇盯着那还没显怀的肚子,然后掰着指头算日子。 她嫂嫂肚子里怀的,就是沐春风那个狼灭了。 沐春风都来了,萧瑟还会远吗? 作为一个合格的前任,就算这辈子萧瑟只能唤她一声姨,她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比如,保住胡错杨的命,有娘的孩子应该像块宝吧? 又比如,考虑保住萧瑟在意的另一个人——琅琊王萧若风。 幼姬想着,不由蹙起眉头。 萧若风这人,有人格魅力不假,但遇上他哥的事情就容易上头犯糊涂,倒霉了那些追随他的人。 要不,等萧若瑾与萧若风兄弟反目时,她把萧若风扔海上,让他跟他儿子去打东瀛? 就在她认真思考时,沐长松来了,轻揉着她的头:“想什么呢?兄长来了都没有发现?” “在想我这未出生侄儿的事情。”幼姬回神,回答道。 沐长松看着夫人,眉宇间都是掩不去的笑意:“倒是让暖暖说准了,算算时间,这孩子出生时就是在春日,便同暖暖说的,取名春风吧。” 幼姬伸手去摸摸沐夫人的小腹,艳羡道:“这孩子比清风命好,生在了鼎盛时的沐家,还有了天下第一的姑姑。我这么优秀的姑姑,总要以身作则教他些什么。” 沐春风,穿的是金缕衣,持剑动千山,剑意浩瀚如海却不带杀意,她这么缺德还是不祸祸了。 但,狼灭武品好,却不代表医品好! “我教他医术!” 教他致人不孕不育和治疗不孕不育! 少年白马醉春风 番外2(会员加更) 过了没几日,沐家收到两封来信。 一封来自雪月城,催他们的大城主百里东君与三城主司空长风,回城处理公务。 一封则来自金鸳盟,出自古尘之手。 作为西王,古尘表达了他对盟主、南王与北王丢下金鸳盟一去不归这一行为的唾弃。 幼姬抓着她便宜师父的书信,忽然间觉得无比棘手。 沐家不好在明面上跟金鸳盟有所来往,她也一直小心掩饰着折柳与沐暖是同一个人的事情。 因此,古尘好像、大概、应该、貌似也不知道呢。 更不知道他大徒弟已经瞒着他招赘了! 幼姬有一丢丢心虚,眼神躲闪,不自然道:“咳咳,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天下第一,就是金鸳盟的定海神针,缺了我,金鸳盟的运行都出了问题,所以,我必须回去一趟!” 这种鬼话,忽悠一下金鸳盟外的人还行,南王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幼姬:“……” 老雨他变了! 她摘下面具,他就不认自个儿上司了?! 北王拽拽他师父的衣袖,对着幼姬露出一笑:“确实很久都没有回去了,我这个北王还没有为金鸳盟做过什么。不如这样,你、我、师父回毕罗城,东君与长风去雪月城。” 最近,三人在沐家被迫管账,算盘打得贼6,如今叶鼎之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的脸上了,他们怎么会没有发现? “说来不孝,自从离开乾东城后,我就没有见过师父了,如今也该去该去一趟金鸳盟。更何况,我游历江湖才好跟笛姑娘日久生情。不如,就长风一人去雪月城吧。”百里东君灵机一动,道。 司空长风愿意才有鬼! 他大婚刚过,就被大舅兄塞了一堆账本,如今新婚燕尔还没过,就要劳燕分飞?! 于是,司空长风又拿出来昆仑镜,擦拭着镜面,可怜巴巴道:“哥,我还肩负着为老阮家开枝散叶的重任,你得帮我!” 阮澜烛:“……” 他真的一听司空长风嘴里吐出“老阮家”三个字就烦,但偏偏拿这没皮没脸不怕挨揍的家伙没辙! 有事没事就喊哥,他能有什么办法?! “哥,反正咱俩长得一样,不如你替我去雪月城吧!反正没人触碰你时,也发现不了你没实体,是个鬼……” 阮澜烛不想揍弟弟,除非忍不住。 司空长风又感受到了来自他兄长沉重的爱,之后被丢上了雪月城来接他的马车。 幼姬自然将他求助的目光看在眼里,但背过身装没看见。 这家伙没脸没皮太缠人,他好意思跟他哥一左一右,她都不好意思躺中间! 很快,幼姬也换了行头装扮离开沐家,想了想,她写了一封信让信鸽送给古尘。 反正早说完说都要告知,若是回金鸳盟再说,正在气头上的古尘肯定不会轻拿轻放。 但早早去信说清,想来等回到金鸳盟,他的气性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幼姬猜的没错,当他们一行人回到金鸳盟时,古尘已经冷静下来。 在他的心中,他家大徒弟虽然自恋了点,但是一心干架,不懂风情,不善庶务,人情往来一塌糊涂,行事有纰漏也正常。 更何况,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又是金鸳盟的盟主,能随便打吗? 但百里东君那几个小兔崽子想不到吗?! 司空长风去了雪月城,叶鼎之有雨生魔护着,倒霉的就只有百里东君了。 少年一点都没察觉到他师父眼中的不善,还好奇打量着他师姐打下的江山,然后猝不及防就挨了一下。 “嗷!师父,您打我干嘛?” “打得就是你!你个不孝徒弟,是不是将为师忘的一干二净?!” 死道友不死贫道,幼姬看了几眼,在心中为百里东君默哀,然后缩回了脑袋,眼珠子滴溜转,就看到了她便宜徒弟。 想想看,她这个师父做的也不称职,把谢宣扔给他师祖便不管了。 “小谢宣啊,你放心,未来一段日子,师父都在金鸳盟,定会好好教导你!” 谢宣努力躲在角落,却还是被发现了,弱小的身板儿抖了抖,在心底咆哮—— 大可不必! 他看了看追着百里东君打的古尘,又看了看对他笑得不怀好意的幼姬。 难道,祸祸徒弟是他们师门传统吗?! 幼姬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明知故问:“小谢宣,你总看你师叔干嘛?难道是羡慕?” 想了想,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手道:“是了,东君实在是个有福气的人。放眼望去,天下有几个能跟他一样,被我、师父、老雨、李长生、澜烛、雪月城长老……这么多人锤炼过?小谢宣,别气馁,这福气你也可以享受。” 谢宣:“……” 他享受个鬼啊!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 叶鼎之自然看出幼姬是故意吓唬谢宣的,眼中带着一分笑意,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折柳的徒弟,以后也是我的徒弟,我也会好好教导你。只是我还没收过弟子,不会教人,不过没关系,我让我师父教你!” 叶鼎之的师父是谁? 雨生魔! 一个幼姬还不够吗? 谢宣眼前一黑,但文弱可怜的他有什么办法? 第二日开始,就重新捡起了绕山跑的锻炼,幼姬还让脑子不灵光但足够认死理的阿哈负责盯着他跑。 幼姬的快乐多姿多彩,谢宣的苦难千篇一律。 这一日,他一如既往喘着粗气,双腿发沉,身后的阿哈却迈着大步走,看着天色瓮声瓮气道:“卿相公子,您这速度,等咱回山头,连中饭都吃不上了!” 忽然,谢宣停了下来,扯着阿哈,把重力压在他身上,指向了前方的小路。 一道穿着黑衣的身影由远及近,定睛看去,对方斗笠上还个奇怪的徽记,手中拿着卷轴。 “那是什么人?”阿哈一怔,然后皱起眉头。 来往此处的,大多都是借路去西域做生意的,可此人孑然一身,看着像个穷鬼,难不成是去西域求佛的? 阿哈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如雷,熟练喊道:“止步!望城山了解一下!” 黑衣人:“……” 谢宣扯了一下阿哈的袖子,喘了好半天才能吐出声音:“这人……百晓堂的……肯定是来……颁布……金榜……” 阿哈一怔,这才引着人往山上走,顺便就把累趴下的谢宣扛肩上了。 此时此刻,谢宣觉得自己捡回一条命,看百晓堂使者身上黑不拉几的斗篷都在发光。 就是……他是不是跑太累眼睛花了?他怎么看那人手中握着两张卷轴? 谢宣眼睛没花,来人手中确实有两张卷轴。 一张,是金榜。折柳自然是冠绝榜榜首,成了名正言顺的天下第一。而百里东君与叶鼎之并列良玉榜榜首,司空长风是良玉榜第五。 另一张,是姬若风禁不起幼姬的阴阳怪气的讥讽,有样学样给北离叫的上名的高手排的名次。 一张卷轴上,密密麻麻都是字,最顶上一个就是折柳的名字,往下看,就连沐暖的名字都算靠前。 幼姬拿着一支笔,把手下败将的名字全划了,剩下的那就是以后的手下败将了! “姬若风,好人啊。”幼姬感叹道,让叶鼎之帮忙设计一条路线,一路打榜,最后一站设在天启。 毕竟…… “感谢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一身功夫拿的出手,我就牺牲自我,帮他磨练他的棍法!” 要不是看到百晓堂来人,她都快把姬若风那厮忘了! 只要想到他,她就手痒! 想来,他如今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功夫也更进一步,能多抗两拳了! 由于卷轴上的名字太多,分门别类起来也需要时间,叶鼎之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制定出一条路线。 一路打下来,到达天启,也有小一年的时间,叶鼎之还贴心的将青州也划在其中,路过时差不多就是沐春风出生的时间。 幼姬在金鸳盟住了些日子,便跟百里东君一起离开。 叶鼎之倒是留在了金鸳盟。一来,他毕竟是金鸳盟的北王,以后要长居于此,总要收服手下。二来,他这身份敏感,大大咧咧游历北离,麻烦太多。 “师姐,我还等着跟笛姑娘日久生情呢。”离开了毕罗城,百里东君便眼巴巴看着幼姬。 幼姬想了想,分出了一缕神念伪装折柳,自己又换了一身装扮,在脸上做了些许伪装。 笛姑娘一身红衣明艳动人,佩刀而行,身上有着侠士的不羁自由,眉宇间却同沐暖有几分相似。 一路同行,打榜游玩到了天启已经是初冬,百里东君少不了要去找稷下学堂的师兄们一聚。 作为八公子里唯一娶妻生女的过来人,雷梦杀当然看得出百里东君曾经对沐暖的心思,司空长风入赘沐家时,他也去喝了一杯喜酒,只是心中难免为小师弟遗憾。 听百里东君说有了新的情缘,雷梦杀自然是为他高兴的,闹着要看这位笛姑娘一眼。 只是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好你个东八!”雷梦杀指着百里东君,义愤填膺控诉,“你说你到底怀了什么样的心思?你是喜欢人家笛姑娘还是看上她那张脸?我告诉你,师兄这双眼明察秋毫,这笛姑娘与沐姑娘的眉眼分明有几分相似!” 百里东君:“……” 都是一个人的,能不像吗?! 不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吗?这让他怎么解释?! 幼姬想了想,她兄长的剧本儿好像可以再润色一下下。 于是,她立刻红了眼:“百里东君,你说喜欢我,却原来,只把我当替身!既然如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江湖路远,一刀两断!” 说罢,她飞身离去。 百里东君怔愣了片刻,不可置信大吼:“雷二!我跟你没完!” 幼姬跑了以后,直接切换成折柳,把姬若风胖揍一顿,从他口中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比如说,太安帝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年纪大了就怕摔打。他身子本就不好,之前幼姬又带着叶鼎之入宫揍了他一顿,虽说治好了伤但对身体也有影响。 他属意萧若风上位。 而幼姬知道,萧若风这个孝弟会撕毁龙封卷轴,给他未来谋逆案留下隐患,也坑了不少追随他的人。 原本,她想着等事发后把他扔海上打东瀛,但她现在另有想法,一个可以保住那些追随者的主意。 她潜入了景玉王府,给王妃胡错杨下了安胎、养身、延寿的大补药,转头又给萧若瑾下了点药。 不过三日,满天启都知道,景玉王萧若瑾得了怪病。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能睡十个时辰,清醒的两个时辰偏偏在半夜! ———— 感谢会员,这章三合一。 少年白马醉春风 番外3(会员加更) 翌日清早,景玉王府的下人如常唤萧若瑾起床,毫不意外的,没叫醒。 王妃胡错杨却精神奕奕,感觉浑身上下从未这般舒坦轻松过,恨不得抱着显怀的肚子在院子里蹦几下。 听到下人的禀报后,胡错杨立刻让府医去给萧若瑾把脉,得知他只是睡得有些沉后,还当他是最近劳心伤神太过疲倦,便让人不得打扰。 萧若瑾这一觉,直接安逸地睡到了丑时,醒来时神清气爽,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用了饭菜后打坐调息,准备打起精神参加早朝。 可等到卯时,下人想要服侍萧若瑾梳洗,然后发现,他们王爷又安逸睡了。 下人:“……” 可能、也许、大概是王爷最近实在辛苦。 然后第三天、第四天,萧若瑾依旧保持着昼夜颠倒的嗜睡作息。 幼姬安排得还挺好,一天给他两个时辰清醒的时间用来吃饭、洗漱、运动,不用担心肌肉萎缩,当然若是他刻苦一些,说不定还能造出几个娃。 她的一番好心,萧若瑾并没有领情,他只感受到了来自歹人深深的恶意! 他肯定是着了道! 于是,趁着晚间两个时辰清醒的时间,萧若瑾把萧若风叫来了景玉王府。 萧若风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最近折柳也进了天启城,他正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警惕着呢。 萧若风顶着俩黑眼圈,难以抑制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看着他气色好得不能再好的亲哥,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皇兄,你管这叫……抱恙?” 萧若瑾心里苦:“你不懂,为兄最近嗜睡,一觉能睡十个时辰。” 最近没觉睡的萧若风:“……” 他觉得他哥在跟他炫耀! 等萧若瑾将自己嗜睡的怪病说清楚,萧若风的神情也变得严肃。 听萧若瑾的描述,应当是中了毒。自从青王死后,夺嫡之争已然明朗,朝堂上也平和许多,萧若风也猜不到是哪个兄弟做的,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治好萧若瑾的怪病。 但,不论找了多少的大夫,都说萧若瑾身体健康,吃嘛嘛香,只是睡着了而已。 数日过去,萧若风实在没辙,只能去了稷下学堂。 刚进去,就见到了喝闷酒的雷梦杀,不由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也有老实呆在学堂的时候?怎么不见小师弟?” 雷梦杀:“……” 他感觉萧若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因为他一句话,害得笛姑娘要跟小师弟分道扬镳,他们一个逃,一个追,结果不是插翅难飞,而是前者直接不知所踪! 自那之后,百里东君就抱着不染尘和尽铅华蹲守雷梦杀了,不是拿幽怨的眼神盯着,就是提出要切磋。 搞得雷梦杀都不敢出门了! 但,他成天待在家里,李心月却嫌他烦,被沐暖打开新大陆后便有了另一种爱好,成日带着银子去百花楼,喝酒、听曲、推牌九。 看着雷梦杀脸上的郁闷,萧若风这才正色道:“我找小师弟有事。” “哎哎哎哎哎——”提起百里东君,雷梦杀一个激灵,“东八今日可没到我这儿,老七你找错地方了啊!” 萧若风心头优思散去几分,牵起唇角,笃定道:“没关系,我就陪你等着,小师弟现在不在你这儿,一会儿也会来的。” 果不其然,萧若风的话音刚落下,百里东君的声音便由远及近,听起来透着幽幽森然之感。 “雷二师兄,我有一招取名相似,还请师兄赐教……” 相思? 思谁? 这分明又是点他,要他还媳妇儿呢! 雷梦杀猛地站起身,运起轻功就跑,随便找了个借口胡说八道:“东八啊,我突然想到把寒衣弄丢了,这就上街找!正好,老七找你有事!” 百里东君进了院子,朝萧若风一颔首,就要追上去,却被拦住:“小师弟,我有事寻你,不知你能否传信,请温壶酒前辈来天启?听说你的好友司空长风是药王的半个徒弟,能让他相助,请药王也来天启吗?” 闻言,百里东君顿住脚步,疑惑看着萧若风:“小师兄,你寻我舅舅与辛前辈干嘛?” 对百里东君,萧若风倒是没有隐瞒,将萧若瑾疑似中毒的事情说了出来。 百里东君并不知道这是幼姬做的,也没有往她身上猜,毕竟无缘无故无仇无恨,幼姬毒害萧若瑾干嘛? 只是…… “小师兄,我也不瞒你。”百里东君有些许为难道,“之前唐门举办试毒大会,我师姐拿出一种名唤碧茶之毒的毒药,将那些用毒的高手与药王全毒了,他们如今自身难保,一块在唐门闭关研究解药呢。” 萧若风:“……” 他可算明白,为何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没听说唐门、温家等用毒的门派与家族有动向,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敢情,半死不活啊! 百里东君想了想,又道:“我师姐既然能使出碧茶之毒,想来在毒术上也颇有造诣,正巧她也在天启,不如请她一试?” 萧若风沉默了好一阵。 他一时也想不明白,把折柳那活阎王请去给他亲哥看病,究竟是好是坏,靠不靠谱。 但萧若风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道:“有劳了,只是不知折柳盟主人在何处?” 百里东君露出一个笑容:“我也不知,但我知道一个地方,纵然师姐现在不在那里,之后也会去。” 然后,百里东君便带着萧若风去了天启城的百晓堂。 萧若风觉得,这种找人方式,扑面而来一种熟悉感。 他找百里东君,不也是找到雷梦杀后守株待兔的吗? 他们来得时间很巧,幼姬刚好在百晓堂,也刚把姬若风揍趴下。 “小姬啊,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她痛心疾首道,“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天下第一亲自陪你过招,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怎么跟条死鱼一样不会动啊?” 躺地上的姬若风浑身颤抖,很想一跃而起,但想了半天,还是踏实躺着了,偏过头不去看幼姬。 他就是再动也打不过啊! 动得越生猛挨的揍越狠! 既然如此,还不如趁早躺平,等幼姬觉得没意思自己就走了。 这已经是他这段时间总结出来的经验了! 百里东君与萧若风走进了百晓堂,后者竟然从同名不同姓的熟人身上看到了几分优越感。 相比于姬若风,其实幼姬对萧若风也还行! “你们……来找我?”姬若风虚弱问。 萧若风摇头:“我是来找折柳盟主的。” 他将来意说了一遍,身为罪魁祸首的幼姬波澜不惊,但姬若风不淡定了! 他,百晓堂堂主,竟然没有事先知晓! 他强撑着酸疼无力的四肢,站起来:“咳咳,不如我也一起去。我这人也算是见多识广,说不定就知道呢。” 他没发现,幼姬眯起眼睛,看他的目光中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姬若风若是有办法…… 那他就离被打得爬不起来不远了! 萧若风带着幼姬、百里东君与姬若风去了景玉王府。 如今是白天,正是萧若瑾休息的时间,他睡得很沉,还香甜打着鼾声。胡错杨伏在他的床边,一边摇着他一边唤他名字,但一点用处都没有。 幼姬的目光在胡错杨身上一扫而过,人莫名其妙就乖了几分,也不四处打量,给萧若瑾把脉后,道:“他没中毒,只是睡着了。” “我们请了多医生,都说皇兄身体无恙,但若真的无恙,岂会如此嗜睡?” 幼姬看着萧若风,脸不红心不跳,反问:“若你兄长真的中毒了,对方大可以让他睡死过去,何必让他每天清醒两个时辰?” 这个问题,萧若风也费解,但除了中毒他也没有其他的头绪:“还请折柳盟主想想办法。” 幼姬眼珠子一转,问:“你们试过什么样的方式叫醒景玉王?” 萧若风如实回答,晃动萧若瑾、发出噪音,甚至用针灸活着喂一些提神醒脑的药…… “那就是没试过暴力方式了。”幼姬道,“打人的痛感,或许能将他弄醒。” 萧若风与胡错杨都瞪大了眼睛。 幼姬又道:“反正没有其他的办法,不如一试。景玉王毕竟是皇子,东君与小姬不好动手。我倒是能打,但我怕控制不好力道把他打死了。所以,这事,最好还是你们兄弟家人来做。” 她目光看向胡错杨隆起的肚子,道:“我看王妃身子重,怀相也不太好,所以,还是琅琊王来吧。” 萧若风看着床上的萧若瑾,手抬起又放下:“我……我下不了手。” 幼姬皱眉:“这样的话……府上不是还有个侧妃吗?听说这位侧妃是影宗宗主之女,从小习武,她来,应该能控制好力道,也下得了手。” 萧若风和胡错杨对视一眼,胡错杨便让身边的侍女去找易文君了。 易文君恹恹待在房间中,她也知道萧若瑾抱恙的事情,但根本不想去探望。 听到侍女让她去萧若瑾寝室时,她直接拒绝:“我身子不爽利,怕给王爷过了病气。” 但,当听到侍女说,要她去打萧若瑾时,易文君蹭一下就站起来了,快步向外走去,别人想追都追不上。 ———— 三合一,感谢会员 宝子们,国庆节快乐呀~ 少年白马醉春风 番外4(会员加更) 易文君风风火火闯进了萧若瑾的寝室,连见礼都没行,便二话不说,啪啪两巴掌甩在萧若瑾的脸上。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声音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易文君的手都疼红了,萧若瑾脸上两个巴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整个头看上去都圆了一圈,却一点没有要醒来的征兆。 屋内安静了一瞬,一道道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到了易文君的脸上。 易文君正暗自后悔。 若早知如此,她刚才应该下手轻点,然后多打几巴掌! “咳咳。”幼姬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咱们也是做些尝试,可能是打的位置不对,也可能是打巴掌不行。”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着,还抢过了姬若风的无极棍,递给易文君:“不如,拿这个试试?” 易文君郑重接过了无极棍,站在床边,将它高高举起。 萧若风欲言又止,但看看幼姬,又看看貌似娇弱的易文君,最后闭上了嘴。 算了,反正想尽办法萧若瑾也醒不来,那就破罐子破摔,试试吧。 况且打人的是易文君而非幼姬,也不会真把他哥打死不是? 不过,由于不忍直视,萧若风背过了身,闭上了眼。 这一日,易文君尝试着刺激萧若瑾身上各部位的痛感,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很有实验精神。 可惜丝毫无用。 兜兜转转,除了萧若瑾胖三圈儿,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见此,幼姬总结道:“看来,痛感也疼不醒王爷,睡得这么沉,还真有些蹊跷。说不定不是中毒,是中邪了。” “中邪?您还信这个?”萧若风一怔,问。 幼姬理直气壮:“我精通道法,得魔仙青睐,自诩天神临世,万丈光芒,你说我信不信?” 她这番话,萧若风听进去了,之后果然找了一堆人来景玉王府给他亲哥驱邪。 什么道士、和尚、神婆、祭祀、国师…… 折腾了一番,萧若瑾得了怪病的事情传了出去,但他的情况一点都没有好转。 萧若风再次求助时,幼姬又漫不经心给了他一个猜测:“可能,这就是天命呢。你皇兄褔薄,承不住某种天命。” 这个答案,萧若风似懂非懂,但没过几日,太安帝病逝。 萧若风拿到了龙封卷轴,看着上边自己的名字,露出了苦笑。 他有心将皇位让给萧若瑾,但后者现在白天睡晚上醒,每天只能清醒两个时辰,怎么做皇帝? 难道,真的是天命如此? 若是幼姬知晓他的想法,一定会点头,告诉他是。 她就是天神临世,她的意思怎么就不能算天命呢? 不过,此时的她,暗戳戳在搞另一件坏事—— 搞死浊清! 弄死他的方法千千万,但要合情合理跟她扯不上关系,就得费点功夫。 她模仿浊清的字迹留了一封信。 当初,太安帝在皇宫中被揍一事,是她与叶鼎之做的,但不知情的太安帝把锅扔在了天外天身上。 那一顿揍,无疑加速了太安帝的驾崩。 幼姬这封信,大致意思就是太安帝与浊清主仆情深,太安帝挨揍后身体情况每况愈下,浊清心中悲痛,恨不得随太安帝而去,但临死前要带走天外天几个仇人。 把信大大咧咧留在桌上,她便给浊清灌了萧若瑾同款嗜睡药,然后分出一缕神念,掳了他扔到了通往天外天的冰原上。 浊清一不认路,二来身上没衣食,再加上每日昏迷时间长清醒时间短,没几日便在睡梦中冻死在冰原。 纵然以后萧若风让人来寻,也只会找到一座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冰雕。 至于他们看到后信不信,那不重要,反正事实摆在这里。 幼姬绕着冰雕走了两圈,忍不住感叹连连:“有野心不是你的错,但你说你以后尽做糊涂事,害萧瑟干嘛啊?” “要怪就怪你自己又狠又毒又倒霉,遇到了我这样深情护短爱前任又人美心善的好姑娘。” “你都这么坏了,我还让你死得其所,留下了身后名,我真是以德报怨,此等恩情,你下辈子不得当牛做马来还?” 幼姬这一通胡扯,也得亏浊清听不到了,不然活着也得气死过去。 又留下一堆胡话,她的神念便回归了本体,在天启城吃饭、睡觉、打姬若风、等萧瑟降生。 这一年深冬之时,景玉王妃胡错杨发作,诞下了景玉王府的第六子,诞下之初,此子嚎啕如雷,已经即位的新皇萧若风为此子取名为萧楚河。 甚至胡错杨生产时,萧若风还特意从皇宫来到景玉王府,震慑宵小。 谁让…… 他那个亲哥哎,大白天还睡着呢! 一点都指望不上! 幼姬也一点没错过她前夫哥的诞生,从萧若风手里抢过萧楚河。 她稀罕看着小娃娃的模样,然后伸手弹了下他的…… 小雀儿。 小娃娃嚎啕如雷。 作怪的幼姬却笑弯了眼,向来锐利张扬的气场都柔和了不少。 这种机会可不多得,将来,她也是能对着萧楚河一脸和蔼道:“你出生时我还抱过你,弹过你小XX呢~” 想想看,有点上头! “折、折柳盟主?”萧若风紧盯着小娃娃,声音都有些颤抖,生怕侄子被彻底抢走! 毕竟,幼姬的武力摆在那儿,她若是真想抢孩子,谁抢的回来? 好在,幼姬并没有将小娃娃抢回金鸳盟的念头,稀罕了一会儿,便抱还给了胡错杨。 产房已经被收拾整洁干净,烧着炭火,暖洋洋的,隔绝了深冬的冰寒。 胡错杨倒是还醒着,大概是因为幼姬之前偷偷给她喂了不少好药,如今气色倒是不错,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郁色。 她慈爱看着被放在身旁的襁褓,随即眼中蒙上一层阴霾,挥退了嬷嬷与侍女后看向幼姬,吞吞吐吐道:“折柳盟主,我、我有件事想询问一二。” 幼姬看着,心中都是一个咯噔。 她怎么觉得,她前婆婆像是得了产后抑郁呢? 幼姬冷不丁就端正了坐姿与态度,小心揣摩着用词,生怕触动她前婆婆敏感的神经。 不然,将来萧瑟的处境是什么? 昏睡的爹,抑郁的娘,乱七八糟的兄弟和破碎的他? 忽然,胡错杨小声道:“之前,听折柳盟主说,王爷那睡不醒的情况,可能是……中邪?” 幼姬好不容易回想起之前随口一提的事情,然后回答:“是有这么一回事。” 胡错杨看上去更抑郁了,手紧紧攥着被子,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对着幼姬说:“折柳盟主,实不相瞒,从王爷得了白日嗜睡的怪病开始,我这身子便一日好过一日,会不会是我或者楚河……克王爷?” 幼姬大脑空白了一瞬,一时间安不知说啥。 说这都是她的手笔?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并且,作为一个素来外耗别人的人,她对胡错杨内耗自责的行为错愕三秒,然后…… 开始忽悠。 幼姬叹息一声,问:“王妃有没有想过,不是你克王爷,而是王爷克妻?” 胡错杨:“???” “你看,是不是景玉王身体不好之后,你身体就好了?这是他命格减弱,对你的克制作用降低了!” 胡错杨不禁点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好有道理。 幼姬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再看易侧妃,之前是不是郁郁寡欢,连门都不出,可最近脸上笑意都变多了?” 易文君当然变得开朗了。 她本就不愿嫁给萧若瑾,对他也没有个好脸色,平日里就宅在自己的院里,也不想跟其他人来往。 但萧若瑾嗜睡之后便没时间找她了,被她打了一顿之后觉得掉面子更不乐意来了。 不过,他也不可能因此苛待了易文君这个影宗宗主之女,再加上胡错杨也不是刻薄心狠的主母,易文君觉得天也蓝了,水也清了,吃嘛嘛香,在王府后宅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胡错杨又点头又摇头的:“您说的对,但是……” “没有但是。”幼姬摁住了胡错杨的手,“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总是在危机时刻救人于危难之中的天下第一,我有骗你的必要吗?你有值得我骗的地方吗?” “……没、没有?” 幼姬满意点头,然后走了。 有些时候,越苦口婆心地劝说,对方越不信,反而是这样三言两语,让对方自己去脑补,效果更好。 胡错杨确实脑补了很多,克不克妻的她不知道,但萧若瑾看着是真邪门啊! 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观点,她……要不信信? 萧楚河的满月一过,幼姬与百里东君便离开了天启。 “师姐,咱们去哪儿啊?毕罗城吗?” 幼姬摇头:“我想回一趟青州,我想我那小侄儿了,说起来,我还没弹过他小雀儿。” 百里东君:“……” 这个雀儿,就非弹不可吗? 这么弹下去,他都不敢直视二十年后的小辈们! 但,他还不至于傻傻问出口,而是眼巴巴看着幼姬,问:“那,师姐你什么时候变成笛姑娘啊?” 幼姬一听,就把头偏到另一边了:“你做梦!休想拿笛姑娘做沐姑娘的替身!” 百里东君:“……” 什么笛姑娘、沐姑娘的,不都是她吗?她自己把自己当替身,还演戏上瘾了? 百里东君一边腹诽,一边给自己制订了接下来的主线剧情—— 追妻火葬场。 ———— 三合一,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 番外5(会员加更) 时间荏苒。 这些年里,达成打榜成就的幼姬,终于消停下来,江湖各大门派、家族都放起了鞭炮庆贺,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百里东君追着笛姑娘跑了大半个江湖后,终于求娶成功,大喜过望,在乾东城办了简单的婚宴,又在雪月城办了七天七夜的流水席,整个江湖为之轰动。 错失所爱的叶鼎之,夜夜借酒消愁,或许是对月独酌的侧脸美色惑人,被折柳强取豪夺霸王硬上弓,正式上位成为了金鸳盟的“压寨夫人”。 至于司空长风这个手握账本的男人,在师姐李寒衣出师前,时不时把庶务丢给他哥,在李寒衣出师后,不由分说把雪月城丢给李寒衣,便带着他哥跑到金鸳盟看媳妇和女儿。 媳妇,自然是幼姬。 而女儿,依旧叫千落。 只是,这个千落不姓司空也不姓阮,而姓沐。 只要她不姓司空,幼姬就能说服自己沐千落和前世小姐妹是两个人! 千落出生两岁后,幼姬又生下次子,小家伙长得肤白清秀,一双眼睛像极了百里东君,里边的清澈与无辜感几乎要溢出来。 一脉单传的百里家算是有了后。 这让幼姬欺负起娃儿和他爹来,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百里东君一边嫌弃儿子臭,一边给他换尿布,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看向幼姬,道:“师姐,要不你给这臭小子取个名?” 幼姬被问得一懵。 取名这种事,她没什么经验,满脑子都是“百里”这个复姓,然后下意识脱口而出:“百里守约?” 还是个射手! 刚说出口,幼姬就有些后悔了:“要不,还是你取吧……” “不。”百里东君眼睛顿时亮了,提着孩子朝孩他娘表白,“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答应师姐的所有约定,我都会遵守!” 怀里的娃似乎是被提得难受,哼哼唧唧着,紧接着百里东君胸前就淌过一片热流,衣衫湿漉漉的。 百里东君:“……” 他石化了几秒,然后把孩子往床上一丢,先给自己换了一身好看的新衣,然后气呼呼道:“这臭小子是对这个名字不满意吗?这么小就犟,不能惯着,他就叫这个名了!” 儿子果然是来讨债的! 他现在忽然能理解,为何他跟他爹总不对付了! 幼姬:“……” 她总有一种百里东君还是孩子的错觉。 算了,他开心就好。 百里守约就百里守约吧,还好这个世界没手游! 她不算对不起儿子! 孩子见风长,一转眼,小百里都能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到处跑了。 金鸳盟山头上,一时间几乎成为了孩子的地盘,到处都能听到他们打闹玩耍的声音。 年纪最大的沐春风焦头烂额哄着沐清风的一双儿女,千落拿着司空长风给她做的小号木枪舞得像模像样,小百里扒拉着古尘与月落的儿子不放…… 吵吵闹闹的,但纵然是雨生魔这样没耐心的,对着这几个小魔星都冷不下脸。 但他能对他徒儿冷脸! 雨生魔嫌弃看向叶鼎之:“没用的东西。” 这些年,古尘一手抱儿子,一手抱徒孙,在雨生魔面前炫耀了好多回。 雨生魔不是个服输的性子,他没儿子,就想着从徒孙上找回面子。 但他连自己徒孙影子都没看到! 难道……叶鼎之不行? 雨生魔的目光从叶鼎之那张一看就很能生的脸上,换缓缓下移至某处,寻思着要不要给他补补。 大概是他嫌弃与怀疑的神色太过于明显,叶鼎之察觉到了,向后退了一步,不自在清嗓:“咳咳,徒儿如今二十来岁了,却连个师弟师妹都没有,要急,也该是师父先急。” 说完,叶鼎之也不敢去看雨生魔的脸色,撒腿就跑。 跑去找幼姬了。 别管他师父多能打,都打不过他媳妇! 可到了幼姬面前,他就不像刚才那样从容了。江湖上人人敬畏的金鸳盟北王,此时显得有些……娇。 叶鼎之从后方将幼姬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亲昵蹭着她的耳鬓,一手抚向幼姬的小腹。 “娘子,如今千落和守约都大了。我这个最年长的,不仅最晚有名分,也是唯一一个没孩子的,师父今日都嫌弃我了……” 他确实想做爹了。 一来,他本就喜欢孩子。 二来,他想要个与幼姬血脉相连的孩子。 三来,如今叶家只剩他一人了,他也不能断了叶家香火。 幼姬:“……” 听着叶鼎之幽怨的话,她是一句都不敢接啊! 也好在这个姿势,他看不到她躲闪心虚的眼神。 叶鼎之至今没当爹,的确跟她有亿点点关系。 她之前做噩梦,梦到无心喊她娘,然后就直接吓醒了。 她怕自己真把无心生出来啊! 叶鼎之不知她所思,继续贴着她道:“娘子,长风是阮家独苗,东君是百里家独苗,我也是叶家独苗……” 幼姬动了动嘴唇,一时无言。 她是捅了独苗窝吗?!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幼姬讪讪道。 如今,天外天被她和老雨打怕了,缩在极北之地不敢外出,这么一来就不会有魔教东征,更不会有十二年锁山河约定。 但无心又是少歌的重要角色,难道她没生,易文君也没生二胎,他就真的被蝴蝶没了? 幼姬想等等看,看看寒水寺还会不会有个小无心。 幼姬的手搭在了叶鼎之的手上,深吸一口气道:“我最近算了几卦。” 叶鼎之认真倾听,抱着幼姬的手臂微微用力:“什么结果?” 幼姬脸不红心不跳开始忽悠:“你也知道,咱们这是一个大家庭,家和才能万事兴。所以,要孩子也不是一件小事,还得看大家的八字、命格合不合适。我卜算的结果就是,三个月内不易要孩子。” 叶鼎之:“……” 他自己原是不信这个的,但幼姬信了,他听着就是。 反正只是三个月,不急! 叶鼎之一日一日数着过,幼姬同样掰着指头等姑苏寒水寺的消息。 直到三个月期满,终于有了消息。 这几年间,虽说北离与南诀之间摩擦不断,但整体上还算是太平,起码没有魔教东征那般危急存亡的局势。 但江湖上,却有一桩爱恨情仇、私奔跑路引发的恩怨。 前几年,北离江湖的一位世家家主的爱妾,跟着南诀一个武者私奔了。 这段故事,与易文君叶鼎之原本的故事极其相似。 北离的这位世家家主要找回面子,南诀那位武者也有门派撑腰,再加上北离南诀之间的恩怨,双方的争斗牵扯进不少人,越打越激烈,最终,北离这边惨胜。 那位南诀武者被一剑穿心,他夫人随之自刎,只留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在世。 原本,北离那位世家家主要斩草除根,可南诀那方自然不同意,忘忧大师慈悲心肠,不忍这个无辜孩子死去,提出将这个孩子交给他。 幼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坐不住了,直觉告诉她,这个孩子就是无心! 他那张妖僧脸是挺好看的,但长头发更顺眼! 她为什么知道无心长头发更顺眼? 因为她见过! 她Cosplay盗他皮肤时,经常照镜子呢! 幼姬决定抢人。 她吹了声口哨,金羽雕从天上盘旋着降下。 幼姬一跃便站到了金羽雕背上,抚摸着它的翅膀,示意它出发。 这一幕,刚巧被叶鼎之看到,虽然不知道幼姬要去做什么,但下意识也跳上了金羽雕的背。 幼姬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但是没有阻拦。 只能说……没有父子之实,也有父子之缘!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脸被风刀刮得有些刺痛,叶鼎之熟练给幼姬和自己戴上面具,这才问了:“要去哪?” “姑苏。” “去那里做什么?”叶鼎之疑惑问。 幼姬想了想,回答:“我算出……那边有人与我有缘。” 叶鼎之默默提高了警惕。 这么大的家庭,已经有点挤了,他不想再要一个兄弟! 幼姬二人来到寒水寺外时,这里已经堵满了人,分庭抗礼。 忘忧大师站在中央,身后护着个长的很俊的男孩。 他的头发被高高扎起,一张小脸圆嘟嘟的,看样子就知道被照顾得极好,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藏着几分茫然与泪意。 似有所感,男孩抬起头,目光落到了幼姬的脸上。 她看着他,难得用折柳的身份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问身旁的叶鼎之:“你说,我收那小家伙做徒弟怎么样?” 叶鼎之一怔,但看着男孩的目光柔和了不少,悄然松了一口气:“好。” 金鸳盟地盘大,只要不是找姘头,幼姬找十个八个徒弟都容纳的下! 很快,幼姬便收敛了笑意,纵身跃下,行如闪电,穿过众人,出现在了男孩身边,仔细打量着他的眉眼:“你叫什么名字?” “叶、叶安世……” 幼姬的表情又柔和了几分:“那你,可愿意做我弟子?” 小安世偏头看看幼姬,又看看忘忧大师,无措攥住他的僧袍。 在场的人认出了幼姬,不管是南诀还是北离,两方都不愿意小安世被她带走。 “折柳盟主……” “闭嘴!”幼姬脸上瞬间冷凝,拔出身后背着的刀,“本座要的人,不必征求你们的意见!不满意就把命留在这,滚!” 这里边有一个算一个,谁没被幼姬折腾过? 人群不一会儿就散了,只剩下忘忧大师与小安世。 幼姬眯了眯眼,心情不美妙但极力压制着烦躁:“老和尚,你知道的,他尘缘未了,随我离开比跟着你青灯古佛强多了!还有,我素来不喜欢佛寺,别逼我把寒水寺拆了!” 她不喜欢佛门,这辈子被她折腾过的佛门很多,但她没来寒水寺闹过。 看在前夫的面子上。 “有劳了。”忘忧大师说着,摸了摸小安世的头,将他推向了幼姬。 幼姬俯身,伸手捏着小安世胖嘟嘟的脸颊:“小家伙,以后我便是你的师父。记住了,我才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这世间最最最惊才绝艳、才貌双全、人美心善……的天下第一!” 小安世眼睛更茫然了,但乖乖点了下头,然后叫道:“师父?” 幼姬勾着笑,将他抱在怀里,与叶鼎之一起站在金羽雕背上,返回金鸳盟。 小家伙很快就在她的怀中睡着了,叶鼎之看着,自己接了过去,打量着小安世的容貌,露出了一丝笑容:“说来也巧,这孩子也姓叶,与我还有两分相似呢,不如,咱们收为义子?” 幼姬:“……” 笑不出来! 她想给叶鼎之踹下去! ———— 感谢会员 少年白马醉春风 番外6(会员加更) 转眼,八年已过。 这一年,对金鸳盟而言,是意义非凡的一年。 因为,幼姬确立了金鸳盟的圣子,也就是未来她的接班人。 不是千落、守约,也不是她跟叶鼎之后来生的一双龙凤胎,而是她的二徒弟—— 叶安世。 十三岁的少年正在抽条,已经比幼姬略高,一身白衣看上去身量单薄,远远看着不像是魔教圣子,反倒像出尘绝世的谪仙。 但近看,他稍稍长开的脸上,透出一股亦正亦邪的妖冶,眉心点着一点似火的红色印记,一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合该是进金鸳盟的好苗子! “师父……”叶安世看着幼姬,目含动容,“偌大的金鸳盟,您还是交给师弟师妹他们吧……” 幼姬回首,器重而信任拍了拍叶安世的肩膀:“此事不必再提。你师弟师妹他们各有志向,并不适合做这盟主。况且,你虽然是我的弟子,但在我的心中你……” 是前夫啊! 她人美心善,没道理连外人都帮,却亏待前夫! 天外天少主的位置被她搞没了,她还叶安世一个魔教教主,这不是合情合理吗? 更何况…… 她看叶安世这张脸简直不要太亲切,就跟看易容了的自己似的! 当然,这些话,不能对着叶安世说。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是特殊的,是我最亲近的家人之一。” “师父……” 叶安世叫着,就想跟小时候一样,钻进幼姬怀里,然后,就被他四师爹提着扔一边儿了。 叶鼎之蹙眉,嫌弃地上下打量着叶安世。 这小子真是长了一副出色的皮囊,还跟自己有两分像! 这么一想,叶鼎之看叶安世更嫌弃了,伸手将幼姬揽入自己的怀里:“你都这么大了,该懂得男女有别了。更何况,成了金鸳盟圣子,要学会为你师父分担,不要总做小儿姿态!你若是无事,就去带你师弟师妹玩儿!” 说罢,叶鼎之拉着幼姬,走了。 叶安世无奈苦笑。 他有一个师父,却有四个师爹,大师爹老鬼阮澜烛,二师爹枪仙司空长风,三师爹酒仙百里东君,四师爹剑仙叶鼎之。 首先得说一句,师父牛掰! 其次,就是说一些这四个师爹的坏话了。虽说他们人很不错,教他也尽心,但忒小心眼,还总喜欢把孩子丢给他跟沐春风带! 而自从沐春风在研究不孕不育上越走越歪后,带孩子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至于唯一一个没孩子的大师爹…… 叶安世想到了阮澜烛,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大师爹是唯一一个不排斥他亲近师父的,但,他总觉得大师爹不待见他! 只要一看到他,阮澜烛的神情中都带着些他读不懂看不明的晦暗,又是纠结又是郁闷又是烦躁,最后直接就钻回镜子里。 他长得面目可憎吗?! 叶安世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铜镜,认真照了照自己的面貌,喃喃自语:“明明我也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存在啊!虽说没有师父好看,但绝对是这天底下最容貌昳丽的男子!” 所以,大师爹一定是嫉妒他的美貌,觉得在他面前自惭形秽! 叶安世满意了,收回小镜子,转身去找师弟师妹,开始日常带娃。 别说,孩子带多了,就习惯了。 一日不被闹一闹,总觉得缺了什么! 而幼姬,在几日过后,突然收到了大量小弟送来的银子,为首的阿哈都甚至从兜里掏出一摞银票来。 幼姬愣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你们这是打家劫舍还是找副业了?” 还是阿哈这个最憨的带的头? 幼姬觉得不可置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阿哈双眼清澈,被幼姬问懵了,双眼更是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好半天才挠了挠头回答:“盟主,这都是别人主动给我们塞的,说……说让我们打听圣子的一举一动。” 幼姬:“?!” 金鸳盟头一遭被人这么大规模收买打听消息,打听的却是叶安世。 是她这个天下第一不配吗?! 幼姬撸起袖子,想去干架。 但干架前,先得搞明白为什么。 于是,她去了号称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百晓堂,照例先跟姬若风干一架。 或者说,单方面殴打姬若风。 讲实话,这么多年过去,姬若风已经有些习惯了,反正很抗揍,他翻了个身,从地上坐起,在心中为自己默哀几秒。 他多惨啊,不知怎么就入了这么煞星的眼,闺女都不小了还被打,害得他在姬雪面前,一点老父亲的尊严都没有! “我说折柳盟主,您这一次远道而来,是为了什么?” 幼姬说出来来意,收获了姬若风诧异的目光:“你不知道?!” 她没说话,而是举起拳头挥了挥。 姬若风立刻闭嘴,然后讪讪道:“不知道也正常。这原由,我跟您道来……” 原因,还是跟幼姬有关系。 她这些年,虽然甚少踏入江湖,但江湖上处处都有她的传闻,那些被她祸祸过的武者,如今都到达了一定的高度,一提起她的名号便满肚子苦水,三天三夜都倒不玩。 如今江湖难得平静,他们才能努力遗忘幼姬带来的阴影,谁知道这缺德玩意儿一手创立的魔教,就这么后继有人了? 江湖人怕啊! 他们怕幼姬一把手带出来的叶安世跟她一个德性! 更何况,叶安世的生父是死在北离高手剑下的,当年很多门派、世家都帮着摇旗呐喊、壮大声势,他们担心叶安世要报父母之仇,所以想打听打听他的为人性情。 “其实,牵涉其中的很多人都挺无辜的。”姬若风说着,小心看了幼姬一眼。 那些人怕的自然不是叶安世,而是担心幼姬护犊子。 当年的事情,最开始只是北离那个家族与南诀一个门派之间的恩怨,就是阴差阳错越闹越大,搞成了南诀、北离的对立,很多门派和世家这才站出来表明立场,后来也没为难过丧父丧母的孤儿小安世。 “我有数。”幼姬乜了他一眼,沉思片刻道,“小惩大诫。” “小惩大诫好,小惩大诫好……” 姬若风说完,放心躺地上了,脑袋一偏,眯着眼睛,气若游丝。 不装得虚弱一点儿,一会儿会被再揍一顿的! 这是姬若风的经验之谈! 姬若风算是逃过一劫,但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世家、门派、高手,就倒大霉了。 幼姬回到金鸳盟后,让众多手下分头去给他们送请帖,邀请他们参加叶安世就任少主的仪式,并且,让他们代为传达了一番话。 措辞客气,但其中全是威胁之意。 “我们盟主说了,听说各位都对我们金鸳盟的圣子感兴趣。为表达对各位关心金鸳盟的感激之情,我们盟主大发慈悲邀请你们去亲自了解。” “当然,我们盟主那样体贴细心、善解人意、以德报怨的大好人,唯恐你们受宠若惊心里过意不去,所以决定收下你们诚心实意送的厚礼!” “另外,我们家圣子年纪小,容易移了性情,盟主不愿他跟乱七八糟的人来往。若各位不是诚心实意的,我们盟主就只能找你们谈谈道理。若有不听道理的人,我们盟主说,她略通拳脚。” 核心宗旨就一个—— 要不挨揍,要不花钱免灾。 谁想被天下第一揍啊? 于是乎,庆典临近的那几日,毕罗城便热闹了起来,连带着三顾城美人庄这个雪月城的情报网点,都赚得盆满钵满。 就连雷梦杀夫妻也带儿子雷无桀来了,当初他险些战死沙场,是被幼姬救下的,这次前来,还带着萧若风、顾剑门等其他师弟的礼物。 队伍浩浩荡荡堪比一个商队,却让两个小子钻了空子,混了进去。 在金鸳盟看到萧楚河和萧凌尘时,幼姬是有点懵的,她思来想去觉得现在的自己应当认不出他们,然后…… 对着萧凌尘露出一个笑容:“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您知道我是谁?”萧凌尘仰慕看着天下第一,震惊问道。 “自然。”幼姬颔首,“你跟你爹长得一模一样,萧若风只有你一个儿子,我自然不会认错。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弹过你小xx呢!” 萧凌尘:“!!!” 萧楚河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却没曾想,幸灾乐祸地太早了。 下一秒幼姬的视线便落在了他的脸上:“你,应该就是景玉王世子萧楚河吧?说来巧了,你的小xx我也弹过。” 萧凌尘心里一下就平衡了,萧楚河的脸色像打翻了颜料盘,精彩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环顾四周,确保没被人听到黑历史,然后…… 然后就看到了一脸震惊的雷无桀。 萧楚河:“……” 雷无桀惊得差点把自己憋死,还是萧楚河拍了他两下把他唤醒。 清醒的雷无桀讲义气道:“你们放心,我会帮你们保守秘密的!” 幼姬轻飘飘来了一句:“其实,雷无桀,你也被弹过。” 现在,抑郁组+1。 都是难兄难弟,不想颜面扫地,都得紧紧闭嘴。 三道幽怨的视线落在幼姬身上,她却好像一点儿都没感受到,从容翘腿坐下,对着萧楚河和萧凌尘问:“你们怎么来了?该不会是……离家出走?” 二人脸上顿时一僵。 他们还真是离家出走! 萧若风本就无心皇位,看儿子长大就想退位,奈何他只有萧凌尘一个儿子,偏偏这个儿子没有做皇帝的念头,一心想征服大海做海贼王。 他便将目光移到了亲手养大的侄子萧楚河身上。 因为萧若瑾十几年如一日的嗜睡怪病,每天清醒的两个时辰都是在深夜,又不能让孩子昼夜颠倒,等晚上跟父亲亲近,这也就导致了景玉王府一串儿的孩子,都跟萧若瑾这个父亲不太熟。 胡错杨更是怕萧若瑾的邪门影响了萧楚河,有意减少他们相见的次数,在萧若风提出教养侄子后,便忙不迭地把萧瑟送进宫。 堂兄弟是被放到一块儿长大的,格外亲密。 在萧楚河的心中把萧若风当爹,性格更是像了他九分,只向往江湖自由。 再说了,少年有点傲气在身上,萧凌尘不要的,他也不要! 你不要我不要,于是乎,他俩一合计,就离家出走了。 整个北离都是萧若风说了算,他们躲哪都会被找到,除非离开北离。 去了南诀,说不定会被抓住,当做人质威胁萧若风。 因此,他们决定来金鸳盟。 “反正,父皇他不是您的对手,就算知道我们在金鸳盟,亲自上门也得挨顿揍!”萧凌尘看着幼姬,理直气壮道。 幼姬简直要被他孝死了。 有他,真是萧若风的福气! 幼姬看了眼萧楚河,勾起了笑容,眼睛弯弯。 他不想便不想,她只会帮他,而不会逼迫他。 她挑了下眉,在萧凌尘、萧楚河忐忑的目光,以及雷无桀似懂非懂的懵懂目光中,指了个方向:“行了,没有本座的同意,没有人能从金鸳盟将你们带走。我家几个孩子都在那边儿,一块去玩儿吧。” 阳光洒在他们的后背上,格外的刺目耀眼。 幼姬眯起了眼睛。 一代新人换旧人。 她眼中是江湖的未来,熠熠生辉。 ———— 这章三合一,感谢会员 观影1 乾东城,古尘隐居的院落。 幻术之下,落英缤纷。 一个半大的少年躺在桃枝之上,怀中抱着半坛子好酒,伴着阵阵桃香,醉得迷迷糊糊。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出现在树下。白衣白发的古尘仰头看着自己的小徒儿百里东君,眼中闪过一抹无奈,长袖一挥,少年便从树上摔了下来。 下一秒,百里东君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是人参果落地一般。 古尘:“!!!” 他瞪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确定四处都感受不到徒儿的踪迹之后,慌忙找出一把铲子掘地,掘着掘着,把自己也掘没了。 …… 南诀某处,雨水连连。 一身红衣的少年披着斗笠,正同一位持着伞,面容雌雄难辨的高大男子道别。 后者,正是如今的南诀第一雨生魔,而前者,是他的弟子,北离获罪的叶羽大将军独子叶云。 “你此次前去游历,务必小心。”看着唯一的弟子,向来狂傲脾气差的雨生魔,难得露出一缕温和,关心道。 叶云道了一声是后,转身离去,因为右脚先迈过小院的门槛,被绊倒在地,整个人在原地消失。 雨生魔面色冷厉,怒喝道:“何人掳我弟子?” 他挥出一招,整个大门都被轰为废墟。 紧接着,雨生魔的身体仿佛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飞来一块断木,生生将他砸晕了过去。 …… 北离,江南某处小镇。 虚引湖旁的山头,有一座新填的坟,石制的墓碑上被歪歪扭扭刻下了死者的名字—— 林九。 坟头旁边,一个少年扛着银月枪,目光复杂,低语道:“前辈虽未收我为徒,却教了我五日的枪法,不论如何,在我心中,您都是我师父。” 很快,少年的声音昂扬起来:“我无父无母、没有前尘,因为来也空空、去也空空,所以就姓司空,也愿化作一阵长风一去不归,所以给自己取名司空长风!” “像我这样的江湖浪客注定游荡天下,提着一杆枪、骑着一匹马,最后醉死在一处寺庙。” “所以,前辈,过不了几年,晚辈或许就会去找您,到时候您再将追虚枪第九式教给我!” 提起死亡,少年神色依旧坦然,说罢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然后,一种虚脱感席卷全身,让他难以控制地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林九前辈就这么着急带他走吗?! …… 一处神秘而昏暗的空间之内,竖立着一面光滑如镜的巨石,漆黑的地面上躺着五个人。 两道闷哼声响起,修为境界最高的雨生魔与古尘先后睁开眼,缓缓从地上坐起,警惕环顾四周,来了个四目相对。 “南诀雨生魔?” “西楚儒仙?” 二人都在一个照面间认出来对方的身份,虽然没有继续交谈,但心中的提防拉满。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么想着,两个人又想到了自己的徒儿,赶忙低头寻找。 一个试图叫醒百里东君,一个晃动叶云,唯有司空长风握着杆枪睡得天昏地暗无人打扰。 ———— 第一次写观影,不太擅长这种模式,宝子们见谅啊。 因为最开始设定里,幼姬穿越拜师那年,百里东君12岁,司空长风年纪应该没有他大,所以那时候他应该还没失忆,这又扯到他不明的身世上了。所以,他们观影的时间设定是司空长风失忆后刚埋葬了林九的时间。 另外,观影的只有这五人,观看模式是播放趣味短视频。 观影2(会员加更) 叶鼎之最先醒来,拍了拍自己昏沉的头:“师父,我怎么了?” 百里东君随后睁眼,怀中还抱着他那半坛子酒,先喝了一口压压惊,之后才问:“师父,这是哪儿?” 古尘摇头:“不知。” 心大的百里东君点点头,四下观察,发现身旁还有个昏睡的少年,便上去推对方:“喂,醒醒,醒醒。” 司空长风被摇醒了,态度冷静且淡定,只是环顾一圈,便道:“这便是地府了,那林前辈呢?” 这么着急把他带下来,然后就撒手不管了?! “这、这是地府?!” 司空长风的淡定话语把其他人吓了一跳,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大家一起打量起“地府”来,一个个脸上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他们……死了? 他们怎么就这么死了? “我失去意识前,徒儿东君消失不见。那时,我们在北离的乾东城。”古尘率先道。 雨生魔沉吟片刻,也道:“当时,我与徒儿在南诀。” 然后,两个人同时看向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被看得有些发毛,如实回答:“当时,我在江南。” 一合计时间,他们几乎是同日同时出事的,被害的可能不是没有,但不大,难不成……他们真死了? 对生死最看的开的司空长风,觉得自己在两个黯然的前辈面前插不上嘴,便对着百里东君与叶云拱手:“在下司空长风,不知二位兄弟如何称呼?” 百里东君不假思索回了一礼:“我叫百里东君!” 闻言,叶云的面上稍稍有了变化,看着百里东君的眼神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隐忍的激动。 他想了想,还是没说出自己的真是身份了:“我叫叶……叶小童。” “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我请你们喝酒!”百里东君说着,一举手中的酒坛,然后整个人愣住,“师、师、师父!酒!酒!” 古尘白了倒霉徒弟一眼,这都什么地方了还要酒? 等等……酒? 百里东君虽然“死”得奇怪了点,但地府这地方,还能带酒进入? 就在此时,空间内的石壁骤然亮起,几个闪烁着的霓虹大字出现在中央,差点闪瞎他们的眼。 习惯了一下光线,他们眯起眼睛去看。 “短视频小剧场?”司空长风念出那几个字,“何为视频?何为剧场?” 没人知道,但既然此处不是地府,便说明他们没死。 死人哪有活人可怕? 雨生魔和古尘各自拉着自己的徒弟向两边退去,保证彼此维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司空长风:“……” 他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不! 不服输的少年抱着枪猛戳地面,愤怒想道—— 是他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 就在此时,石壁之上的霓虹大字暗淡下来,漆黑的石壁中央出现了两排白色的字体,同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康康我们魔教头子的风采——】 【这是我们天下第一的金鸳盟盟主折柳——】 搭配着一段热血激动的BGM,一身红衣戴着面具的幼姬出现在大家眼中,一副嚣张的姿态,长刀一挥,便将对手打下屋顶。 ———— 感谢会员 观影3(会员加更) 雨生魔瞪大了眼睛。 那……那个被打下屋顶的,不是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宿敌李长生吗?! 就这么被个小姑娘打趴下了? 雨生魔心情复杂,此时此刻,在他的心中,李长生突然就变low了。 古尘和百里东君心情更加复杂,这不是他们不太熟但出手阔绰的徒儿/师姐吗?! 后者刚想开口说他们认识,就被古尘狠狠掐了一把。 百里东君差点惨叫出来,揉着自己被掐的手臂,泪眼汪汪。 其实,在他师父眼里,他师姐是个宝,他其实连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都不如,他就是个主动送上门的便宜货! 唉,他好像还真是主动送上门的…… 石壁上的画面还没有结束。 幼姬展开双臂,一副光辉笼罩众生的姿态,昂着下巴道:“我注定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天下第一的存在!” 众人:“……” 有一种开了眼的感觉! 百里东君和古尘心虚挪开眼,努力装不熟。 这是他们徒儿/师姐能说出来的话! 实不相瞒,有点儿尴尬。 但很快,尴尬就变为社死。 【这是她忽悠来的金鸳盟西王——】 画面上,古尘坐在桌旁喝酒,随手一挥,幻术便朝敌人攻去。 但下一刻,画面突变,堂堂儒仙心安理得热酒煮茶,看着幼姬挥刀大杀四方,硬抗天外天和北离,将他带回金鸳盟。 “师徒?”雨生魔意味不明的声音响起。 古尘:“……” 有点被戳穿了的尴尬,但还有点儿小骄傲。 虽然收徒的初衷是因为她给的太多了,但这个徒弟收的实在好啊! 很快,石壁上的画面再次一转,只见画面之中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衣,眼流血泪的女子。 百里东君那点还没散去的噩梦阴影又重新将他笼罩,瞪大了眼睛:“那、那不是天外天那个女鬼姐姐吗?!” 古尘:“……” 说小徒儿有礼貌,他管人家叫女鬼! 说小徒儿没礼貌,他还管人家叫姐姐! 古尘不由腹诽,但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紧接着,他就看到,石壁之中的他姿态有些扭捏,闷声对着玥瑶道:“人可以走,可马车要留下。” 马车留下了,但很快,古尘就在幼姬一番连环吹捧戴高帽的情况下,手拿着刷子给马车上漆。 把原本白色的马车刷成五彩斑斓的黑。 同时还配上了一段鬼畜的BGM——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雨生魔嗤笑一声。 古尘:“……” 他手中还拿着挖百里东君用的铲子,想了想,准备在地上刨个坑。 地没铲动,但铲子断了! 古尘只好硬着头皮接受瞩目! 他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徒弟还委屈道:“师父,这样哄徒儿的事情,你从未为我做过。” 古尘反手就在百里东君头顶拍了一下,装着淡定继续看短视频,但很快他就舒坦了,因为雨生魔也没逃过。 【这是她忽悠来的南王——】 画面上,雨生魔撑着伞迈步行走在冰天雪地之中,天外天三十六宗的高手,全都被打得惨叫连连。 但,他也没帅过三秒。 ———— 感谢会员 观影4(会员加更) 下一刻,重伤的雨生魔出现在画面之中,很快,幼姬悄然而至,自恋发言:“唉,果然,我每次出场都是在如此危机时刻救人于危难之中,这难道就是天命,我注定是那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之后桀骜的雨生魔就因为不配合,被幼姬揍趴下了,她一边给他治一边气他:“老雨啊,你如今就是个战损的金刚凡境,人除了要有自知之明还得懂得珍惜,现在,除了我还有谁对你这么好?” 先礼后兵、威逼利诱,上一秒画面中还桀骜不驯的雨姓剑仙,下一秒就变成了处理事务到暴躁的牛马。 这次,画面之外,古尘阴阳怪气冷嗤一声。 雨生魔:“……” 他感觉,死也不是不行! 叶云皱着眉头,关切看了一眼他师父,但下一刻,就轮到他被祸祸了。 【这是她裙下之臣的北王——】 画面中,叶云道:“江湖中人,拳头硬才是规矩,不服比过一场!” 然后,他就被幼姬揍趴下了。 她捏着他的脸颊将他往楼上拖去:“胜者为王,败者暖床,跟我走吧,少年郎。” 看到这一幕,叶云的脸爆红。 古尘目光不善射向他,百里东君好奇打量着未来的师姐夫,就连雨生魔都面无表情朝徒弟投来目光。 叶云有点心慌,赶忙把重点挪到正事上:“其实,这个……短视频里,也能看出一些东西,比如说师父被魔功反噬重伤,比如说儒仙前辈被北离与天外天同时围攻……” 雨生魔和古尘的注意力也放到了短视频透露出的信息上,唯有百里东君看向了事不关己开心吃瓜的司空长风。 “看这个短视频上的内容,我们现在和将来都跟金鸳盟有关系,或许是因为这个共同点才出现在这里的。那你呢?你和金鸳盟算什么关系?” 司空长风:“……”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算什么? 算他凭一己之力,再次孤立所有人! 司空长风真的会谢!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尴尬,第二个短视频开始播放。 让他更加尴尬。 视频中,司空长风嗷一声就嚎了出来,抱住一个跟他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略显成熟的男子的大腿。 叫声凄厉而幽怨。 “哥!我是咱老阮家的独苗!你再打下去咱老阮家就绝后了!” 紧接着,就是熊孩子司空长风各种叫哥日常! “嗷嗷嗷!大哥救我!” “哥!我还肩负着为老阮家开枝散叶的重任,你得帮我!” “哥,你已经走了,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把嫂嫂交给我照顾……” “哥……” “哥……” 司空长风感觉,一道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怪异,纵然他脸皮厚也有点遭不住,不由低下头,伸手挠了下后脖颈,脚趾扣着鞋底,可心绪却有些飘荡。 他失忆过,醒来时便在一个破庙,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后来他遇到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瞧着对方跟他一般大,便也当自己十三岁。 他无父无母、无家无姓、身患心疾,没有过去,甚至可能没有未来。 他一直以为他会这样过下去。 却原来,他有家。 他姓阮,还有个已经走了的哥,他还喜欢他嫂嫂。 等等…… 他哥都走了,他看到的难道是鬼?! 他还喜欢他嫂嫂?! 司空长风吞咽一口唾液,然后抬头问:“我……我嫂嫂谁啊?” ———— 感谢会员 观影5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准,百里东君不由吐槽:“你都不知道你嫂嫂是谁,我们怎么知道?” 司空长风:“……” 这话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说话间,石壁上的画面停顿,司空长风保持在一个仰天喊哥的哭嚎状态,同时,一道成熟的男声响起。 【某国五星上将麦克阿瑟说过,当你唾弃吃软饭时,那一定是因为那个软饭不够软。】 【注意看,画面中这个熊孩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最强赘婿——枪仙司空长风。今天我们要介绍的就是他身为爽文男主的一生!】 【在那个群英荟萃、高手云集的江湖,他成功实现了草根逆袭,手握账本、入赘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 画面外,司空长风听得一怔一怔的,不由呢喃自语:“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 古尘几人:“……” 重点不是他吃软饭吗? 他究竟为何如此坦然?! 画面上的视频继续播放,伴随着司空长风从一座破庙中醒来,成熟的男声继续进行讲解。 【枪仙少年时曾经失去记忆,醒来时便是无家可归、无父无母、患有心疾的浪客……】 【他人生中一次重要的转折点便是在柴桑城,在那里,他认识了日后的好友兼师兄百里东君。】 “咦?”百里东君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不由惊讶出声,看看司空长风又看看古尘,“师父,您之后又收徒了?” 古尘的眉头微蹙,上下打量了司空长风一番。 他并没有再收徒的打算,当时认下幼姬这个徒弟也是因为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更何况,他教不了司空长风什么,最起码,他是不懂枪法的。 那么,唯有一个解释—— 百里东君还拜了别的师父! 这么想着,古尘抬手,又在百里东君的头上敲了一下。 百里东君捂着脑袋:“……” 师父对他的爱消失了吗? 自从来了这奇怪的地方,他又是被掐又是被打的,老可怜了! 【在柴桑城中,他们初识了云间沐家的千金沐暖,帮助灼墨公子雷梦杀抢亲顾剑门,见证了顾家大公子的诈尸以及金鸳盟盟主折柳呈现出的暴力美学,揭露了天外天想要复国的野望,之后,司空长风在温壶酒的帮助下,前往药王谷求医……】 石壁上的画面迅速切换,短短的时间与介绍中,透露出了庞大的信息量。 除了百里东君这个不知江湖信息的少年,其他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 “雷梦杀……抢亲顾剑门?他们、他们都是男子吧?”叶云嘴角轻抽,问。 雨生魔僵硬点头。 他将李长生视为终生劲敌,自然对其徒弟有所了解。 据说这俩在天启城时就经常混迹在一起。 难怪他们混迹在一起! 雨生魔转头看向身侧的叶云,眼中多了几分满意。 他徒弟就是比李长生徒弟强! 【众所周知,司空长风枪法高超,医术精湛。他一生只拜过一个师父南宫春水,教给了他精妙的枪法《惊龙变》。但他还有两个半师,一个是为他枪法启蒙传他《追虚枪》的林九,另一个便是在药王谷治疗时,教导他医术的药王辛百草……】 司空长风听得比谁都认真,听到自己未来师父的名号时,记在心上。 一个是药王辛百草,一个是南宫春水。 “敢问两位前辈,可知晓南宫春水是何人?”司空长风问雨生魔和古尘。 既然是他的机缘,那宜早不宜晚! 司空长风的视线飘到了百里东君脸上。 说不定,他还能捞个师兄当当! 观影6(会员加更) 雨生魔面容冷傲,摇了下头,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凝重。 能教出未来枪仙,想来这个南宫春水也是个顶级的高手。 他竟然没有听说过,更没有挑战过! 至于古尘…… 古尘跟司空长风想到了一块儿,看着傻乐的徒弟,没忍住又照头来了一下,语气却格外和缓:“南宫春水做这个名字,我没听说过,但想来,东君应该是知道的。” 百里东君捂着头,一双眼睛透出清澈的愚蠢:“我、我应该知道什么?” 叶云看着发小挨揍都不知道原因,无奈叹息,观察了一眼古尘的面色,悄悄提醒道:“你那野师父!” 野、野师父? 百里东君后知后觉,终于回过味来。 视频之前提到他是司空长风的师兄,而司空长风只有南宫春水这么一个正经师父。 所以,他后来还拜师南宫春水了? 百里东君没心没肺地兴奋问:“南宫春水是谁?他也擅长酿酒吗?我可是将来要做酒仙的人!” 叶云绝望闭上了眼。 他这个缺心眼的发小啊,哪天被人打死了都活该! 得亏有个未来会成为天下第一的师姐! 想到了刚才视频里看到了的幼姬,叶云的耳根又红了,好在此处光线昏暗,无人看到。 短视频继续讲解。 【在师父南宫春水与雪月城城主携手游历江湖之后,雪月城便交给了他的三个徒弟管理,大城主酒仙百里东君,二城主雪月剑仙李寒衣,三城主便是司空长风。】 【升官、发财、傍富婆,司空长风在短短一年之内就到达了人生的巅峰。而他的夫人,正是青州首富沐家家主最疼爱的沐暖。】 【之后的数年中,司空长风手握账本,将雪月城与沐暖的产业两手抓,被评价为爽文男主、最强赘婿!】 视频被剪辑得很好,司空长风没看到自己被摔打的丰富经历。 他看到的是,他的人生落落起起起起起…… 最落魄的时候,也就跟如今差不多,往后,全是青云路! 而且,他心中还隐隐有些激动与悸动。 那位沐暖姑娘,就是他嫂嫂吗? 顶着其他人古怪的目光,司空长风心里美滋滋的。 不知道,他早点入赘做童养夫,他大舅兄同不同意? 下一个短视频很快便开始播放。 【让我们大家一起康康酒仙见色起意的初恋——】 几道视线一同落到了百里东君的脸上。 上一段视频中可是提到了,未来雪月城的大城主便是酒仙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闹了个大红脸:“我还小呢,何况……何况我这样正直的少年,怎么可能会做出见色起意那种龌龊……” 少年说不下去了,目光直直盯着石壁上突然出现的美人。 美人被搀扶着,缓缓走下马车,一身青绿,清丽温雅,通身都不带半点攻击性,像是无害而柔和的春水,眼波荡漾,柔弱无害。 随着美人抬眸,盈盈浅笑,百里东君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就…… 他其实、好像、大概、也许,是有点儿龌龊。 一刻钟,他要美人姐姐全部的资料! 百里东君把古尘的袖子攥得皱巴巴,后者蹙眉盯着石壁。 他怎么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 感谢会员 观影7(会员加更) 有些人,看着柔弱,但也只是看着柔弱,造成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画面之中,骤然变得金碧辉煌,明灿灿的室内,乌泱泱坐着一群人,一个女子的袖中甩出一柄袖剑,向美人射去。 叶云一手推开百里东君,一手将美人拖至身后,同时拔剑将袖剑挡下。 却没曾想,被她护在身后的美人,拿出个小瓷瓶扔到了地上,片刻的功夫,全部人都晕了。 放眼望去,横七竖八躺着一地人,只有她纤弱的身姿依旧站立。 看上去,可怜,弱小,但能祸祸。 画面再次切换,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小巷,她、百里东君、叶云与一个不知名的男子站在一起,对面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阴翳男子与一个年轻俊俏的男子。 她从腰间拔出一把软剑,身后是海浪滔滔,明月沉海。 这一剑挥出,对面的阴翳男子就如同坠海的月砸向石墙,而美人就如同断线的木偶,脆弱跌落。 观影的众人:“……” 叶云看向百里东君的眼神有些复杂:“你……喜欢这样的姑娘?” 所以,他发小究竟是怜惜弱小还是倾慕强者? 就……奇奇怪怪的。 百里东君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她好像不是他最开始以为的那样。 但,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百里东君蹲一边儿,跟司空长风一样心不在焉,有一眼没一眼看着接下来的短视频。 【扒一扒北王的那些马甲——】 【一】 阴雨连绵,披着斗笠蓑衣的一男一女站在一间客栈内。 少年拱手:“在下叶……小童。” 【二】 纯朴的小村子中,少年躺在桂花树上睡觉,树下,一个穿得脏兮兮的小童跑近,大声喊道:“叶小凡!” 【三】 人潮拥挤的剑林大会,百里东君与少年酣畅淋漓比试剑法。 少年斜勾着唇:“我叫叶鼎之!” 画面外,百里东君看到自己出场,稍稍提起精神,走到叶云的身边,勾住他的肩膀:“哎,原来咱们是这么认识的。叶兄,你行走江湖,这么多名字啊?” 叶云没有回答,身体绷得僵硬,躲闪着百里东君挚诚的目光,心中安安祈祷—— 这劳什子的短视频别放了! 千万别曝光他真实的身份! 但,明显,他想多了。 画面再次变换,变成了一张通缉令,上边的画像赫然是他,而名字则是“叶云”。 “叶云……”百里东君不可置信低语道,手从叶云的肩膀滑落,班上回过神后,激动拽着叶云道,“云哥,你是云哥!” 叶云见身份曝光,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叹息道:“东君,好久不见。” 兄弟相认,泪流满面,执手相看泪眼,二人的师父都走到他们身边,各自拍着自己徒弟的后背安慰。 司空长风感觉自己再次孤立所有人! 见这会儿没人能阻拦他,他走到了石壁旁,好奇戳了戳,然后惊奇地发现,这短视频竟然能上下滑动切换! 司空长风开始划拉视频! 他想划拉出有关他哥或沐暖的视频! 忽然,司空长风的手顿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石壁上,传出来女子百转千回的肉麻呼唤:“雨哥~”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雨生魔尤甚,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缓缓抬起头来,就看到,石壁的画面中,他提着剑正在一步一步走近。 而唤他“雨哥”的,却是那个用袖剑刺杀百里东君心上人的女子。 她攀在他身上,像是恨不得长在他身上似的,娇娇的,柔柔的,一双眼眸如水,溢满了仰慕与眷恋。 雨生魔:“……” 有点想吐! 他心态崩了! 更崩的是,他看到自己戴上一张丑不拉几的人皮面具,然后对眼、歪嘴、流口水、阿巴阿巴…… ———— 感谢会员 观影8 一时之间,观影的几人分外沉默,空间中唯有石壁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百里东君用手肘轻轻捅了下叶云,小声问:“云哥,原来你师父是这样的啊!” 叶云:“……如果我说,他以前不这样,你信吗?” 虽然他师父名声不好,但是在他的心目中,他师父分外高大伟岸。 可就在这段短视频播放后,他觉得他师父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崩了! 如果用后世一个词来精准描述他的心情,那一定是—— 塌房! 叶云想要静静! 司空长风忽然间就想到了有人教给过他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感情理论,朝雨生魔投去理解的目光:“我懂,这就是真爱的力量!” 真爱个屁啊! 雨生魔在心中咆哮,面上却更冷了。 偏偏此时,被他看过笑话的古尘,回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嗤笑:“老房子着火,确实能理解。” 雨生魔破防了,恼怒之下,一剑斩向了石壁。 剑仙的全力一击不容小觑。 原本,他们都认为,这面石壁会被雨生魔一剑摧毁,却没想到,在剑气触碰到石壁的一瞬,它泛起一道光芒,将全部的攻击都吞噬干净。 紧接着,石壁倏然间膨胀、明亮了许多,视频中,装傻的雨生魔冷不丁放大,几乎怼到了大家眼前。 “咦?”古尘惊讶出声,打量着这面石壁,啧啧称奇,对着雨生魔道,“既然如此,不如你再攻击它几下?” 雨生魔:“……” 他气到拿剑的手都在颤抖! 他愤愤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纵然看不到,声音却还是会传入他的耳中,视频里矫揉造作喊“雨哥”的女声,以及古尘等人的蛐蛐声,一声不差,全被他听了个清楚。 “云哥,你师父可以啊,竟然将天外天的大小姐迷成这样,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 叶云:“……” 他小心看了眼雨生魔,然后手动去捂发小的嘴。 这傻小子,是真不怕死,什么都敢说啊! 他这个亲徒弟,都只敢在心里想想! 但很快,叶云看着石壁瞪大眼睛,捂在百里东君嘴上的手不由自主滑落。 百里东君的眼睛瞪得更大,还没来得及努力吸几口空气,便惊讶大叫:“师、师姐!” 只见视频中痴恋雨生魔的“玥瑶”摘下来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妆容秾丽明艳的美人脸。 百里东君刚感到眼熟,还来不及思考就看到那美人戴上了能遮住半张脸的面具。 他知道为何眼熟了,这是他师姐啊! 之前提到过,他师姐,金鸳盟盟主,未来的天下第一。 而他云哥,就是他师姐的左膀右臂、裙下之臣! 对云哥成为师姐夫这件事,百里东君还是挺乐见其成的,到时候亲上加亲,他们三个就是和和美美的一家。 但这个家庭,现在出现小四了! 那就是雨生魔! 幼姬喊雨生魔“雨哥”时居然柔肠百转、缠绵悱恻! 那雨生魔与叶云师徒现在是什么关系? 情敌关系啊! 他,百里东君,坚决要守护他云哥的爱情! “雨生魔你为老不尊,竟然跟徒弟抢媳妇!” 好大一只锅从天而降。 雨生魔:“???” 观影9(金币加更) 雨生魔感觉胸口憋着一股气,要把他肺都气炸了。 他,一心修炼,对儿女情长那种浪费时间的东西不屑一顾。 他在意的,只有两种人。 第一种,自己人,比如说徒儿叶云。 第二种,他打不过的人,比如说李长生。 那个矫揉造作的天外天大小姐,一声声“雨哥”瘆得他觉得自己要折寿,到底哪里能入他的眼? 雨生魔怒睁眼睛,抬头一看,就看到了石壁上的折柳。 还真是他徒儿喜欢的人。 这不就尴尬了吗? 雨生魔胸口那股子气散不去发不出,生生将他憋出了内伤,跟叶云大眼瞪小眼。 他有点心虚和心梗。 他打不过李长生,李长生打不过幼姬,那说明他不是幼姬的对手。 这么说来,她能入他的眼。 但,一想到之前看到的画面,看到幼姬是怎么一口一个“老雨”忽悠威胁他的,他就怀疑…… 他一个寡王,真的会喜欢那种缺德玩意儿吗?! 雨生魔此时的心情乱七八糟,反正不太美妙。 他心情不好时,就想要揍人。 偏偏百里东君一点没察觉,还叉着腰挡在了叶云身前,瞪着雨生魔道:“云哥,你师父他已经老了!你放心,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叶云:“……” 他唇瓣翕动,有一句“多谢”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就在此时,雨生魔举起了拳头,但还有一个人比他速度更快。 古尘一手拽开百里东君,一手在他头上再拍一下:“臭小子,你胡说说什么?你师姐的终身大事,轮得到你说了算?” 作为一个收了钱的师父,还是一个看过徒儿为了保护他与北离、北阙为敌的师父,幼姬在古尘心目中的分量不断变重。 正在感动中的他,看所有来拱白菜的猪,都不顺眼。 看雨生魔特别不顺眼。 看叶云也挺不顺眼。 现在看上蹿下跳的百里东君也有些不顺眼。 但,自己徒弟,也轮不到雨生魔这个最不顺眼的家伙教训! 西楚儒仙和南诀第一,一言不合就开打,他俩徒弟站在一旁,观战也不是,拉架又拉不开。 石壁不时能吸收一道打歪的攻击,又变大了一些。 置身事外的司空长风看着这一切,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再次孤立了所有人! 他想了想,开始划拉短视频。 划了五六个视频后,他看到了百里东君的那位心上人,秉着八卦的心态,开始观看。 这是一段变装视频。 上一刻,一身粉衣的女子在阳光下回首,笑容清丽温柔,下一秒,BGM骤变,戴着面具的女子一刀劈来。 不同的气质与装扮,但放到一块时,能看得出身形、脸型、眼睛等部位几乎重合。 司空长风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艰难消化着其中的信息量。 然后…… 他手指扫过雨生魔、叶云与百里东君三人,兴奋道:“你们三人都是情敌!” 精彩,简直太精彩了。 司空长风看着回过神来后一打三的古尘,那叫一个后悔。 他埋葬林九前辈前,怎么忘了买几把瓜子揣在身上啊?! ———— 感谢金币 观影10(会员加更) 百里东君的神情呆滞,就算被他师父又拍了几下,都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她怎么会是师姐呢?” 这二人除了同是女子还都挺能打,还有什么共同点吗? 他竟然没有发现,这岂不是说明他瞎?! 更何况……他刚才还说了要站在云哥那边,坚决守护云哥和师姐的爱情。 一阵悔不当初的感觉涌上心头,百里东君抬手,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他真傻,真的。 古尘:“!!!” 他抬起的手又尴尬落下,心中有些后怕。 难不成,拍了几下头,真把徒弟拍傻了? 百里东君忽然一声嚎叫,空间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他在悼念他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初恋。 “刚才视频上说,师姐是我见色起意的初恋,现在想想,我根本就是爱而不得!我定然是被困一生,念念不忘,我好惨啊……” 古尘:“……”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求而不得、念念不忘,这不就是他大徒弟说出来的话吗? 他以为她是自恋,但看看面前的三头猪,他忽然发现,她说的全是大实话啊! 她人还挺老实的! 幼姬老实? 这么一想,给古尘干沉默了。 当师父的放任徒儿嚎,雨生魔自然不是会上前安慰的人。 叶云欲言又止,可最终也没说什么,毕竟做情敌的,这让他怎么安慰? 最终,还是司空长风上前,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道:“冷静,有句话说得好,大丈夫何患无妻?男子应当要先立业!” 百里东君幽幽道:“那师弟你陪着师兄立业,那劳什子的软饭也别吃了。” 司空长风顿时变了脸色,回到了石壁旁边:“我凭本事入的赘,为什么不吃?!” 说罢,他也不安慰了,继续兴致勃勃刷着视频。 【我们今天分享的,是富可敌国的云间沐家一位家主沐清风的日记。】 听到“云间沐家”几个字后,司空长风的神色郑重了许多,认真看着。 【XX日,总觉得今天的小姑姑怪怪的,我早晨去喊她起床,是从麻袋里把她拖出来的。】 【XX日,小姑姑说她得魔仙青睐,要创立魔教,父亲竟然听她的鬼话,把我丢给小姑姑使唤。】 【XX日,我们到了毕罗城,买了个山头,小姑姑说她的魔教叫金鸳盟……】 听到此处,百里东君等人的神色都有了些变化。 金鸳盟……跟沐家有关系? 【XX日,小姑姑去扫榜挑战天下高手了,本以为是解脱,结果眼睛一闭一睁,人出现在西域三十二佛国,好多秃头啊……】 【XX日,小姑姑要去南诀忽悠高手,嫌我累赘没带着我,嘻嘻,我的好日子终于来了。】 【XX日,父亲让我陪小姑姑去天启。说好了要小姑姑高调,结果她超常发挥,把人多祸祸了怎么办?】 【XX日,司空长风与叶鼎之陪着百里东君来沐家提亲,我怎么告诉他们三个痴情人,司空长风喜欢的折柳盟主、叶鼎之喜欢的笛姑娘,还有百里东君喜欢的我小姑姑沐暖,其实都是一个人呢……人老成精,还得是我爹会玩,司空长风入赘沐家,百里东君心如死灰游历江湖与笛姑娘日久生情,叶鼎之借酒消愁被折柳强取豪夺……精彩啊!我爹对小姑姑真好!但我爹让我去闻他们三有没有狐臭,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愿意做我娘的儿子,但我想换个爹!】 石壁上,沐清风的日记依旧在继续,石壁外,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百里东君与叶云同时看向司空长风。 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看了半天的热闹,其实也是个情敌! “师父!”百里东君看向古尘,“严格地说,我喜欢的是沐姑娘,他惦记的才是师姐,您就这么放过他?” 叶云刚才也挨了古尘几下,此时点头附和:“没错!儒仙前辈,您不能厚此薄彼!” 古尘颔首,扫过三头猪,露出微笑:“顺手的事,” 空间之中,一阵鸡飞狗跳。 一刻钟后,百里东君、叶云、司空长风三个少年趴在地上,看着古尘与雨生魔刷视频。 短视频不多,也就十几条,全部看下来,却足够他们从隐晦的信息中总结出很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说,天外天包藏祸心,算是大多数事端的源头。 而幼姬,那是事故的源头。 等看完这些短视频,几人便被弹了出去。 睁眼后的司空长风思来想去,扛着枪往毕罗城而去。 乾东城的小霸王被家里看得严,只能掰着指头算他师姐下次来的日子。 而南诀,叶云思来想去,还是告别了雨生魔,按照自己原定的计划游历。 …… 料峭春寒,阴雨连绵。 两道同样身穿斗笠蓑衣的身影走入了一间客栈。 幼姬有些不安,盯着对面看上去有些许面善的男子,警觉问:“敢问这位少侠贵姓?” 叶云掩去唇角的笑意,拱手道:“在下……叶小童。” ——完—— 感谢会员 观影体就这样结束了,明天开始更少白八公子篇,预计不会太长。但写少白写麻了可能会双开一篇。 下一篇围绕北离八公子来写,有感情线、亲情线、友情线。感情线如今确定柳月、谢宣。 预告—— 顾剑门妹妹×八公子 顾狂徒:“我让你们帮我照顾妹妹,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到榻上的?” 少白1 熟悉的灵魂出窍感觉传来,幼姬真诚许愿:“下一个位面,我想要去火锅炸鸡快乐水的世界。” 【呃……这个……那个……】 听着系统结结巴巴的声音,幼姬上演了笑容消失术,横眉冷脸道:“放!” 【隔壁少白位面的天道发现主人您天神临世、万丈光芒、骨骼清奇、能力出众……所以想邀请您去走一遭!】 听到幼姬的威胁,系统不敢隐瞒,一口气就说了出来。 幼姬:“……” 虽然,这一番话说的很有道理,全是中肯的大实话。 但,她对倒霉蛋很有信心,前方肯定有坑等着她呢! 这么想着,幼姬一言不发别过了头,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 【它真的挺萌蠢可怜的……】 幼姬翻了个白眼。 【它给的太多了!】 “多不多的又如何?我是那种为三斗米折腰的妖吗?”幼姬转回了头,义愤填膺、正义凛然,“主要是我妖美心善,乐于助人……咳咳,给的多少?” 系统:【……】 他悄悄说了一个功德值。 幼姬听后,瞪大了眼睛。 这相当于救世的功德啊! 这给的……确实挺多的! “展开说说。” 系统先是谈了一口气:【顾剑门那个狂徒您还记得吗?】 幼姬颔首。 小剑么,在她一众手下败将中挨揍次数也算多的,她很熟悉他……的手感! 【一个狂徒,如果身后没有持缰绳的人,那么他必将成为乱世的种子。顾剑门身后的持缰人就是他哥顾洛离。】 【这个位面的顾剑门成了变数,他在得知他兄长死讯的那一刻就走火入魔了,大婚日拉着晏家同归于尽,连带宾客一起遭殃。】 幼姬眼皮跳了跳。 大婚那一日,她那个美丽弱小还好杀的便宜师弟,好像也在啊! 那可是气运之子啊! 难怪那方天道急眼了! “祂要我在那般危机时刻出场,救百里东君于危难之中?”幼姬了然,自信问。 【……不是。】系统停顿了几秒才道,【那个天道耗费本源回溯时间,给顾剑门又捏了个妹妹做另一个持缰人。但在顾洛离死讯传到顾家后,这个妹子自己先病倒了,如今命悬一线。天道想要让你去扮演她。】 想了想,系统又补充道:【如果主人答应,这一回不会有随机人设,只要演好顾妹妹别让顾剑门发现就行。】 好家伙,一番话给幼姬干沉默了,老半天才问:“不是,祂都回溯时间了,保下顾洛离的命不比捏个人简单保险?” 系统叹息:【所以我说,这个天道怪萌蠢的。】 幼姬:“……” ………… 等幼姬醒来时,入目便是一幅素白色的纱帐,身上泛着一股虚弱,胸腔内像是燃着一团火,沉闷又灼痛,忍不住咳出声来。 “姑娘您可算醒了!奴婢这就去找大夫与二公子!” 耳边,侍女带着哭腔的惊喜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道仓乱脚步声就远去。 很快,有人扶起了幼姬,小心给她喂了几口温水。 借着对方的力道,幼姬支起身子环顾四周。 大抵是因为顾洛离暴毙的原因,整个屋子的陈设看着格外肃穆,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样样都是精品。 显然,原身在顾家是块宝。 “把镜子取来……”幼姬虚弱吩咐道。 在没有整理原身记忆之前,她决定先看看原身的脸! 侍女很快就将铜镜放到了幼姬身前。 镜子中照出了苍白瘦削的面容与颇为熟悉的五官。 幼姬:“……” 这不是顾家的姑娘吗?这么这张脸跟老雨像了六七分?! 说没关系她都不带信的! 上辈子捅了独苗窝,这辈子捅了狂徒窝吗?! 幼姬两眼一黑,耳边隐隐听到侍女的声音—— “姑娘!姑娘!” “大夫怎么还不来?姑娘晕倒了!” 少白2(金币加更) 昏迷之中,幼姬动弹不得,但意识格外清晰,一段段属于原身的纷乱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天道大概是照红楼捏的人。 原身敏感多思、才气过人、体弱多病,有时会耍些小性子。 她年幼时,顾家来了个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给了一份冷香丸的配方和药引。 顾洛离将信将疑,但顾家作为西南道世家不缺银子,还是果断撒钱凑齐了那些个花啊蕊啊雨啊露啊,配出来一瓶子药丸。 原身的脆皮身子就靠着冷香丸撑到了现在,直到顾洛离暴毙八别城的死讯传来,她急火攻心病倒,病情反反复复,吃尽了最后三颗冷香丸都不见病愈,天道这才火急火燎找了幼姬。 幼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黛玉的人设和宝钗的药上。 癞头和尚跟跛足道人一起?! 她想打癞头和尚一顿。 然后打死跛足道人! 幼姬有点气血上涌,但更加气血上涌的还在后面。 她可能真的姓雨。 在族谱上,原身确实记在顾父顾母名下。 但算算时间,顾剑门幼时丧父丧母,被大他二十三岁的兄长顾洛离拉扯大。 而原身,如今才十六,顾剑门努把力能把她生出来了,那时候顾父顾母都不知投胎几年了。 总不能直接蹦到灵异频道,她是什么棺生子? 所以,上辈子被她忽悠瘸了的老雨,这辈子兴许真的翻身农奴把歌唱,成她爹了。 幼姬一时间接受无能,她想静静。 偏偏,没给她这个清静的机会,一双有力的手掰开了她的下颌,紧接着,一股苦兮兮的药汁就顺着她的喉咙流入肚中,生生将她苦醒了。 幼姬刚想吐出来,那双有力的手就合上她的下颌,捂着她的嘴,同时,语气强势但被刻意放轻的声音响起:“不许吐,咽下去。” 幼姬:“……” 好气! 但嘴巴被人捂着没法吐,一直含着药汁更苦了! 她憋屈咽下了苦药汁,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双泛着红血丝,明显在清醒与入魔之间反复挣扎的眼睛。 是顾剑门。 他一身白衣,黑发披散,额间画着一道红色竖纹,更显得他狂傲。 见幼姬醒来,顾剑门眼中的癫狂散去几分,悄然舒了一口气,像是怕吓到她似的,放缓语气叫道:“小妹,幸好……” 幸好她醒了,幸好她没像兄长一样弃他而去。 幼姬偏过头,眨了眨眼。 这声音就……夹起来了? 见过狂傲的顾剑门,也见过卑微狼狈的顾剑门,但这样的狂徒男夹子,还真是头一次见。 幼姬心情有点复杂,想到了那个黛玉人设,又有些头疼。 原身明显是四肢简单、头脑发达的聪明人。 幼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做不了那种神机妙算的计谋型人才。 她决定当个技术型人才。 只要她比顾剑门更疯,他就会冷静下来安慰她! 幼姬扒拉下顾剑门的手,道:“二哥,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看着声音虚弱,身体蜷在一起像怏怏小猫儿似的小妹,顾剑门心中一酸,行动之间更加小心了。 他总觉得妹妹这种生物一不小心就能碎掉。 等顾剑门挥退了屋内的下人,幼姬眼圈一红,抓着他的手问:“大哥他真的……” 顾剑门也红了眼眶,偏过头去。 看他这样,幼姬凄然一笑,将他的手攥得更紧,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那……大哥的尸首呢?” 顾剑门眼神一黯,随即闪过一抹锐利:“小妹莫要担忧,这些都交给二哥。二哥一定将大哥带回家,让他入土为安。” 幼姬激动道:“不!二哥你知道的,我读过很多书……我的意思是我从上边学到了很多的东西,我们把大哥炼成僵尸吧,这样他就能一直陪着我们了!” 顾剑门:“!!!” “二哥,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 看着小妹越发偏执的样子,顾剑门:“……” 不,他觉得,还是不可以更好! 想要疯魔的他一下就冷静下来了是怎么回事? ———— 感谢金币 少白3 顾剑门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就,挺突然的。 一下子给他整不会了,到底他是狂徒,还是他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子是狂徒? 幼姬敛下眼眸,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拿捏狂徒什么的,她就没失手过! 再抬起眼眸时,她又恢复了之前的悲痛、绝望与激进:“二哥,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顾剑门:“……” 虽然从小就爱护妹妹,但此时此刻,他实在是做不到违心点头道一声“是”。 可,看着全凭一股子执念强撑着精神的小妹,他又不忍心打击。 顾剑门嘴唇动了动,最终扶着她躺下,给她掖好被子,夹着嗓子道:“你现在不能劳神,应该好好休息,这些事,就交给二哥来。” “那需要我让侍女找出炼僵尸法子的书,送给二哥吗?”幼姬期待问。 顾剑门:“……不……不必了,二哥会自己上心的。” 说完,他生怕幼姬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落荒而逃。 疯魔什么的,根本顾不上! 他得回去反省一下,是不是这二年行事太过于放荡不羁,把他小妹教歪了? 屋内,暂时只剩下了幼姬一人。 她费力取出一朵出云重莲,扯了一片花瓣塞进嘴里。 花瓣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体,身上那股子沉重乏力之感顿时散去几分。 没办法,她如今的情况太过于糟糕,若是吃一朵出云重莲,只怕第二日就能活蹦乱跳,顾剑门铁定得觉得她用了邪术。 因此,只好慢慢修补这具病歪歪的身体。 收好剩下的出云重莲,幼姬在心中真诚感谢前夫的馈赠。 少白的位面,终究是宫三扛起了重担啊! 估摸着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顾剑门是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了,幼姬闭上眼睛,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路数。 虽说她能文能武,但相比于脑子,武力更突出好使,所以做事喜欢带着三分脑子莽撞平推。 反正都打不过她! 但这种纯文职,她还是头一回胜任……呃,起码明面上是个文职,打打杀杀的事情只能瞒着所有人偷偷来。 所以,这种情况下,她一个技术型人才能做些什么? 能做的事情,那可多了去了! 比如说养痋虫(业火痋),比如说养毒蛇(野鸡脖子),比如说养鬼(阮澜烛)。 又比如说搞些药,毒药和火药。 哦,她还可以把晏家祖坟都盗了! 这么想想,她还挺忙! “也就是我这样多才多艺、文武双全的奇女子才能胜任这种任务,倒霉蛋,你能有我这样的主人,真是积了八辈子德了!” “但我绑定你这么个坑货,真是妖族气运衰落,活该我倒霉!” 系统:【……】 这怎么还带统身攻击呢? 它总觉得幼姬还沉浸在上辈子的人设中无法自拔。 而且,这种任务不是只要苟住命、安抚顾剑门就行了吗? 谁用得着她养虫养蛇养鬼了? 【那……那您接下来,打算用虫用蛇用毒还是用鬼?】 “庸人才做选择,像我这样的全才,当然全都要!” 幼姬说着,掏出昆仑镜,在镜面上叩了两下:“澜烛,醒了没?咱来活了!” 系统:【……】 它有一句话不当讲。 其实,它家主人就是用脑子,路数也挺莽撞的! 少白4(会员加更) 幼姬躺在床上巴适养病的同时,阮澜烛带着个储物袋深夜离开了顾家。 不像幼姬现在是个脆皮,他还保留着前世半步神游的修为,不仅赶路速度快,还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优势—— 他没有实体。 这就意味着,他想要去谁家,连锁都不用撬,直接穿墙就行。 他先是去了木玉行晏家,放了几条野鸡脖子和几只尸鳖,然后跑去把晏家祖坟给盗了。 等天亮后,他还将幼姬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一件物品取出来。 青天白日的,一股黑滚滚的浓烟升起,不出半日的时间,城中百姓都在蛐蛐晏家祖坟冒黑烟了。 当夜,晏家的主宅还闹了蛇患,几条野鸡脖子带领着各种品种的蛇攻占了晏家,爬得到处都是,揭开锅盖,还能看到几条老麻蛇…… 而此时此刻,阮澜烛已经卖了从晏家祖宅取出的财物,正在四处采买配置毒药需要的药材和火药需要的材料。 采买要耗费些时间,他还没有回到顾家,晏家鸡飞狗跳的事情就先一步传入了顾剑门的耳中。 “二公子,听闻今日晏家祖坟冒黑烟了!” “二公子,听说昨晚晏家闹蛇患,好些人都被咬了呢!” “二公子,晏家递来消息,说他们家小姐被毒虫咬了,正在医治,希望能推迟婚宴!” 顾剑门:“……” 他木愣看了看外边高挂温暖的太阳,又低头掐了自己一把。 这不是虚假的世界,他也没有在做梦。 正常人家,谁能点背成这样? 正常人,就算怨恨晏家,也不会用处这种清奇的报复方式吧? 所以,晏家大概、或许、应该、十有八九,是坏事做尽遭报应……了? 顾剑门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但不得不承认,他心底的阴郁散开些许。 仰头喝下一杯酒,烈酒烧心,伴着快感在体内炸裂。 自兄长顾洛离的死讯传来后,他的心情还没有如此畅快过! 顾剑门吩咐下去落井下石,便准备去找幼姬,将这些“喜讯”告知她。 希望小妹听到这些消息后能开怀几分,不要魔怔将大哥的尸体炼成僵尸了! 既开心又担心的顾剑门根本没有发现,他现在已经顾不得疯不疯了。 …… 幼姬人并不在房间修养,原身是有些叛逆小性子在身上的,再加上有两位兄长惯着,在顾家几乎说一不二,顾家下人没一个敢拦着的。 在大夫说了她恢复得好不必时刻卧床后,侍女便放她出了门,不远不近跟着。 幼姬去了顾洛离的书房。 虽说他离开顾家多日,但书房内窗明几净,常翻的书和账本等物还对方在桌上。 幼姬坐下,拿起来一一翻看。 不得不说,顾洛离是个人才,整个顾家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关于未来发展的计划也罗列纸上。 顾剑门在天启城那些年送来的家书、原身开蒙后写的大字与诗作……一样样都被仔细收藏着。 幼姬拿起一张微微泛黄的纸笺。上边工整写着二字—— 安然。 就在此时,顾剑门来到了书房,看到这一幕,眼神微黯:“这是你幼时,兄长为你取的名字。只是名字刚取好,你便大病一场,他怕有了正经名字鬼差便将你勾去,般藏了这纸笺。” 一直到今日。 这些年,原身养在深闺,只被二位兄长唤着“小妹”,一声声,都是沉甸甸的爱。 顾安然…… 幼姬默念着这个名字。 真挚的爱,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也是最沉重的东西。 她是愿意做顾家的姑娘的。 幼姬摸着自己跟老雨肖似的脸,想挣扎一下。 世界那么大,又不是没有无缘无故相似的两个人! “二哥,你跟我说实话。”幼姬抬起头,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他,“我是不是大哥的女儿?” 顾剑门:“……要不二哥想办法带你去给药王看看?” 还在伤感的他一下就被整懵了。 不是,他小妹究竟是怎么想的?思路这么跳脱吗? “……”幼姬吸了吸有些酸的鼻子,偏过头闹小脾气,“哥哥要是这般态度,倒不如不理我的好,显得我无理取闹了些。” 顾剑门:“……” 难、难道不是吗? ———— 感谢会员 少白5(金币加更) 顾剑门嘴唇动了动,但情商终究没低到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看着幼姬,半晌拧着眉头,声线中带上几分厉色:“是谁在你耳边胡说了?” 幼姬低着头,两手扯着帕子:“你们都是哄我的,我出生时,爹娘都去了,我怎么可能是你们的妹妹?但这些年,大哥养我就跟养女儿似的,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他的私生女……反正话本里就这么写的。” 顾剑门:“……” 要这么解释的话,其实长兄如父,顾洛离也把他当儿子养呢! 顾剑门挥去脑海中的想法,道:“大哥是整个顾家的家主,若你真是他的孩子,又何必遮掩?他要将你记在名下,也无人敢置喙。” “那我就是你女儿了!”幼姬越说越理直气壮,帕子朝顾剑门扔去,“你当年年纪轻轻就搞大了我娘的肚子,大哥怕你娶不到好媳妇,将我记在父母名下,帮你遮羞呢!终究是我惹你嫌,今儿就离开顾家,你只当我去了吧!” 说着,幼姬作势离开,却被顾剑门拉住:“你成日里看的都是什么书?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荒谬!” “我要是信了,怕是要哭断肠去!那你说,那我是谁,我从哪儿来的?总不会是你们偷来的吧?” 怎么能偷孩子? 关键是,还疑似偷了老雨的孩子。 他什么性子她能不知道吗?他的孩子能是好偷的吗? 顾剑门实在没辙,这才道:“你的确不是父母所生,但也确实流着顾家的血脉,按辈分,就是我与兄长的妹妹。” 幼姬瞪圆了眼睛:“我该不会是顾五爷的孩子吧?” “……你倒也不必这般轻贱自己。”顾剑门下意识道。 行吧,他嘴也挺毒。 事到如今,顾剑门也不得不提起他与顾洛离极力隐瞒的过往:“其实,你是姑母的女儿。” “姑母?”幼姬蹙起眉头。 她得到的记忆中,顾家族谱中,上一辈可没有女子。 顾剑门颔首,叹息道:“姑母年少时,不顾家里反对,偷偷离家闯荡江湖,之后渺无音讯,气得祖父将她的名字划出了族谱。” “直到十六年前,姑母怀胎八月身负重伤,对你的身世只字不提,生下你后熬了没几日便撒手人寰。之后,兄长便将你记在了父母名下,纵然是府上伺候的老人,也只以为你是兄长从旁支带回来的孤女。” 世道对女子更为苛刻。 男子花心还能得个风流的名声,但女子未婚便失了清白几乎就没了活路。 虽说江湖人没将规矩看得那般重,但顾家姑母的情况特殊些。她身上的伤和消沉的态度,让顾洛离担忧她是被人凌辱,担忧传出去影响她的名声,担心原身长大后因此自卑,更担心那歹人打着生父的名义拿捏原身。 一腔爱妹之情,丝毫没有暖化幼姬拔凉拔凉的心。 她还真可能是老雨的孩子! 她得管老雨叫爹! 幼姬心中浮现出一抹忧伤,然后泪水就绷不住了,像断线的珍珠滑落。 她不想哭的,上辈子听到无心爹跟她表白这样的噩耗都没哭! 但现在,这具身体不愧是萌蠢天道照黛玉捏出来的,泪腺太发达,根本止不住! 顾剑门慌了,夹子音低声下气安慰。 好半天,幼姬才哽咽啜泣道:“我这心窝子,可比那数九寒天的冰渣子还冷,除非……除非二哥让我做几个火药暖暖……” 顾剑门:“???” 做火药?! 这又是哪一出?! 虽说荒谬,但被幼姬哭怕了的他还是点头了,只是担心小妹把自己炸没了,便找了几个擅长炼丹的道士和速度快的武者搁旁边儿看着。 可惜了,雷二不在。 江湖上玩火药最6的,还得看雷门! 其实幼姬这一手配火药的技能,也是雷门培训出来,然后在其他位面进修过的。 她熟练的手法以及口中“看书自学”的说辞,成功把几个道士打击到抑郁了。 做好了火药,她便埋进顾家后院某处,还做了个防水。 她心情实在不算好,想看别人倒霉开心开心。 顾剑门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想说埋了也是白埋,挖起来还麻烦,但终究被哭怕了。 但他没想到,很快便被啪啪打脸。 雨水淅淅沥沥,昏暗的天色眨眼间就黑沉下来。 顾剑门拔剑挡在了幼姬身前。 雨幕之下,一道持伞的黑色身影凭空出现,缓缓落下。 拿了剧本的幼姬眼睛都不用抬,便知道来者是苏暮雨了。 顾剑门思来想去,还是开口了:“是来自暗河的贵客吧?我建议你不要靠近了。” 苏暮雨没当回事,继续向前走去,下一刻却敏锐发现,似乎踩到了什么。 如蛛丝般细的铁线被触动,引发机关,骤然间,石板下方埋着的火药齐齐炸裂。 在地动的一瞬,苏暮雨赶忙跃起,拜天气所赐,他没受多少外伤,但也被震出些内伤来,仓皇落到了屋檐之上。 站定的那一瞬,苏暮雨才发现,自己身上衣衫褴褛,拿个破碗往街角一坐,路过的人都得给他几个铜子儿。 “你……”他不算善谈话多的人,盯着顾剑门良久,只蹦出这一个字。 堂堂凌云公子,熟悉他的人都唤他狂徒。 这样自负的人,会在自己家里埋这么多火药吗? 不过,这行为是挺狂的。 像是有病似的! 苏暮雨没说出控诉的话,但顾剑门显然听出来了,一双冷傲的眼眸中透出几分无辜:“我提醒过了。” 苏暮雨:“……” 谁能把那番话当提醒! 他还以为是警告呢! 虽说郁结,但苏暮雨还是将流程走了一遍—— 暗河想要跟顾家“合作”。 当然,这所为的合作,也不是什么你来我往两清的买卖。 暗河是打着将顾家扶持成西南道第一势力,然后再控制顾家的念头。 幼姬站在顾剑门身后,冷不丁伸出头,对苏暮雨笑了一下。 笑得后者心里发毛。 然后,他就看到…… 幼姬拿了一张纸出来:“既然暗河是打着跟我顾家合作的念头,那便不是为结仇而来,暗河的执伞鬼,是否该将损失先赔付了?” “……火药是你们埋的。” “北离律法上,可没有一条,说火药不能埋在自己家。况且,是你不请自来不听我二哥劝诫,这才害这小院被炸。”幼姬消瘦的脸上满是可惜,坑起钱时一双眼睛却灿若星辰,“堂堂暗河应该不会赖账吧?堂堂的傀应当不会颠倒黑白,做出些倒显得我这苦主斤斤计较的事吧?” 她可怜兮兮地扯着顾剑门的袖剑,嘴巴一瘪,后者身形猛地一晃,朝着苏暮雨道:“对!赔钱!” 苏暮雨:“……” 最终,苏暮雨拿钱消灾了。 幼姬:爽了。 够她从老雨疑似她爹的阴霾中暂时走出,开朗三天! ———— 二合一,感谢金币 少白6 苏暮雨离开之后,隐藏在暗中的慕家人撤去了秘术,黑沉的天色重新明亮。 幼姬无视被炸成千疮百孔的院子,坐在檐下的小桌旁,拿着狼毫在本上写了起来。 她没戴什么首饰,发间只簪着一支木钗,垂落的青丝紧贴着瘦削的薄背,一身白衣显得她身子骨越发孱弱。 侍女担心光线太暗,在桌边点了一盏油灯,火光映照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从容,沉静。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剑门低头看去,自兄长死讯传来后便一直紧绷压抑的心,终于被她感染,彻底地冷静下来。 兄长罹难,悲痛的又何止他一人? 他这个做二哥的,不能再让小妹担心了。 虽说她现在看着像是正常了,但时正常时不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 顾剑门有点担心,万一他把自己跟晏家都玩没了,小妹会将他和兄长都做成僵尸。 他总感觉这种事她干的出来! “二哥?”幼姬放下了手中的狼毫,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刚一抬头,就看到神游天外的顾剑门,不由轻声唤道。 顾剑门这才回神,一低头,就看到幼姬推来的账本:“这是……” “如今顾家只有咱们兄妹相依为命,偏生我身子骨不争气,净让二哥操心了,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幼姬说着,低下头轻咳几声,“咳咳,这是这些日子的账本,我都处理好了,大哥对金钱坊的布局,我这两日都整理了出来……” 顾剑门要疯? 闲的。 没关系,她会让他冷静下来、感动起来,然后给他找很多事做的。 顾洛离未完成的商业蓝图,顾剑门舍得丢弃? 身为北离八公子中的凌云公子,顾剑门的天资毋庸置疑,但因为有顾洛离给他遮风挡雨,对打理家业这种事并不精通。 否则,晏别天也不敢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了。 这辈子的哥没上辈子的哥靠谱,幼姬只能把很多东西揉碎了给他讲清楚。 顾剑门听得耳根子都红了,不自在的同时,一股愧疚之情萦绕在心头。 他身为二哥,理应撑起整个顾家,如今却要大病初愈的小妹操心,简直不应该,当即道:“是我的不是……” “不。”幼姬上前,冰凉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一双清澈的杏眼此刻满是体谅,“我懂二哥的不易,其实你一直都在隐忍,刚才苏暮雨来时,你是想跟他打一场发泄愤懑的。” 顾剑门一怔,点了下头,反手用内力将幼姬的手捂热。 他少时便去了天启城,与小妹相处的时间其实算不上长,却没想到她竟然这般了解他。 比雷二那厮还了解他! 到底是他让她操心了! 顾剑门的心底涌现出愧疚来。 幼姬恍若没有察觉,目光看向了府外的位置。 柴桑城最繁华的街道便是龙首街,而顾家便坐落于此。 “晏家将龙首街都监视起来,整条街的铺子几乎都关了门,唯有前些日子外乡来的小老板开的酒肆还开门。晏家不会允许他这个变数出现,定然会除掉他们,二哥若是想打一场,正好可以去那里。” 顾剑门感动于他小妹心思细腻这般体贴,却根本没想到,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被幼姬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他眉头微皱:“顾、晏两家的矛盾几乎摆在了明面上,我若出现可救人一时,但事后晏家定然会对那酒肆的东家赶尽杀绝。” “我早就准备好了。”幼姬说着,让侍女送来一只木匣子。 打开匣子,里边是一张薄如蝉翼、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 这张人皮面具自然不是她现做的,而是在库存里边精挑细选出的紫雨寂的脸。 反正天外天在西南道的魁首之争中也不清白,上蹿下跳的,活该! 而且,这人皮面具,上辈子雨狂徒戴过,这辈子给顾狂徒用。 狂徒专属,了解一下! 顾剑门捏起那张人皮面具,狐疑看着幼姬:“你这是……” “从书上学会的。”幼姬看出来他的疑惑,脸不红心不跳回答,“二哥还有什么问题吗?” 顾剑门:“……为兄觉得,你以后看的书,我需要先检查一下。” 少白7(金币加更) 顾剑门虽然觉得自家小妹看书过于杂了亿点点,但不妨碍他被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戴上紫雨寂的人皮面具,就跑去东归酒肆找架打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当牛马忽悠的他,就撞上了另一个戴着人皮面具的冤种—— 马甲叫学正的灼墨公子雷梦杀。 雷梦杀心里苦。 在知晓西南道发生的事情之后,他们这些顾剑门的师兄弟自然不会置之不顾。 萧若风不好擅离天启城,便留在那里总揽全局,他与柳月等人分开行动,来到了柴桑城。 雷梦杀来到西南道后,伪装学正混入了晏家,伺机而动,打探消息并寻找萧若风说的线人。 一开始,潜伏任务还算顺利,直到晏家祖坟冒黑烟后,不是闹蛇患,就是有虫灾,不然蛇患虫灾一起闹。 几条蛇、几只虫不可怕,可怕的是乌泱泱一大片,放眼望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雷梦杀都觉得是晏家伤天害理事情干多了遭报应! 他可太想跑了! 好在,晏别天这缺德货让他跟一个叫奎正的人来杀东归酒肆的人。 他逃出来了! 作为一个正直、善良、有担当的侠士,北离八公子之一,稷下学堂李先生的弟子,雷梦杀觉得,他得打抱不平,不能让晏家滥杀无辜。 更何况,他怀疑,那东归酒肆来历不明的小老板,便是萧若风安插在此的线人。 于是,他一边思考着如何来一个漂亮的反水姿势,一边迈进了东归酒肆的门槛。 不等他真的反水,角落处默不作声喝酒的客人便拔剑斩来。 奎正被直接斩死,雷梦杀匆匆躲开,刚看清对面人阴翳的面容时,迎面就是一剑。 他来自封刀挂剑的雷家,擅长用火药,偏偏此时此刻对上晏家人自带buff的顾剑门一招比一招致命,根本没给他掏霹雳子的机会,甚至没给他出声辩解的机会。 二人一个打一个躲,将酒肆弄得满地浪迹。 弱鸡司空长风拖着更弱鸡的百里东君,躲到了柜台后边观战。 前者看得满眼兴奋,后者心痛到不能呼吸。 “我的桑落、茱萸、长安、杜康……” “少年郎,要请姐姐喝酒吗?”一袭红衣的女子冷不丁出现在两个少年的身后,伸手向百里东君抓去。 赫然是之前在酒肆外摆摊卖包子的小西施。 司空长风见势不妙,抓着百里东君退去,可后路又被堵住。 原来,一直在酒肆外摆摊的小西施、屠户、卖油郎与针婆婆全都是晏别天找来监视他们的人,都是江湖上叫的出名的高手。 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根本不是对手。 雷梦杀将这一幕看在眼底,有些着急了,用出了惊神指,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对手仓皇躲开,却没有继续追击。 对方嘴唇一张一合,陌生的脸,发出来顾剑门的声音:“……雷二?” 雷梦杀:“……” 他说怎么对面那个阴翳酒客打起架来不要命似的! 顾剑门:“……” 他就说对面不过是晏家的侍卫怎么会这般难缠? 敢情,他们师兄弟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啊! 这不就尴尬了? 雷梦杀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跟顾剑门对视一眼,一起向屠夫四人攻去。 这样的战况,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帮不上什么忙,剩下雷梦杀与顾剑门配合默契,虽说做不到以二杀四,但抗住却不是问题。 “再撑一会儿,轩六就到!”雷梦杀说着,扔出一把霹雳子。 顾剑门不说话,闷声就是打,余光瞥了一眼霹雳子的威力,然后扔出一把雷火弹,满意点头。 雷火弹是幼姬塞给他的,看上去比霹雳子威力大几分。 他小妹果真聪颖、优秀、能干! 洛轩还没来,先来的是阮澜烛。 因为毒药跟火药的材料特殊,一次性买不齐,他耗费了不少时间,跑了很多店才凑足,如今返回龙首街,刚巧看到了这一幕。 也看到了他那个异父异母的“亲弟弟”拉着百里东君东躲西藏。 犹豫片刻,阮澜烛停下,出手了。 长剑出鞘,一招便解决了屠户四人。 他也只出现了这一两息的时间,便消失不见,却被司空长风捕捉到了。 司空长风揉了揉眼睛,然后冲向阮澜烛消失的位置,四处搜寻,大声喊道:“你在哪里?你是谁?” “你为什么跟我那么像?” “你是我父亲……不,你看着只比我大几岁,一定是我兄长!哥!哥!” “我是你失踪多年的弟弟啊!” 隐身藏在暗中的阮澜烛:“……” 这一声声熟悉的“哥”,喊得他脑瓜子又嗡嗡的! 他后悔出手了! 回到顾家后,阮澜烛将储物袋扔到了一旁,直接抱住了幼姬。 “怎么了?”幼姬rua着阮澜烛的头发,疑惑问。 她怎么貌似从阮澜烛身上看到一股……抑郁? 阮澜烛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躺在幼姬的腿上,仰头看着她,一双明亮的眸子透着股委屈巴巴的即视感,说话声音闷闷的。 “媳妇儿……我才是我们老阮家的独苗!” 他还不是普通的独苗! 他npc出身,如今可以算作半个昆仑神镜镜灵,三千世界恐怕也是独一份! 他没爹没娘,连创作者都把他“忘”了。 他可太独了! 幼姬哑然,很快便反应过来,笃定道:“你看到司空长风了,他还管你叫哥了!” 阮澜烛:“……” 幼姬解决问题的方法有些与众不同。 她擅长解决造成问题的人。 但显然,司空长风和阮澜烛,她都不能解决没了。 所以,她选择让他们兄弟自己去内耗去。 幼姬眼珠子滴溜一转,忽悠道:“哥什么哥?这辈子你又没承认你是他哥!胡诌什么的,还不是你张口就来?” 她忽悠阮澜烛,然后阮澜烛去忽悠司空长风。 完美! 阮澜烛觉得幼姬说的有道理。 有句话说得对,外甥像舅。 这个位面,他就是司空长风的舅舅了! 他要让那臭小子管幼姬叫“舅母”! “阿嚏——” 此时,东归酒肆外,四处找哥的司空长风打了个喷嚏。 百里东君体贴地把蓑衣盖他身上:“那个高手怎么可能跟你长得一样?你肯定是着凉眼花了,赶紧披件衣服回去煮姜汤吧,不然真发热了,还得我掏银子给你找大夫去!” 他现在穷! 离家出走时,他带了张地契和些许银票,本以为会在柴桑城扬名,开启他酒仙传奇的一生。 结果,所谓西南道最繁华的城池,荒芜的连个客都没有,还得养个蹭吃蹭喝蹭酒的小二,如今重金投资的店还被砸了! 百里东君叹息。 心累啊! 果然,强者之路,注定充满考验不会平凡! ———— 二合一,感谢金币 少白8 最终,顾剑门带着东君、司空长风与雷梦杀,翻墙回了顾家。 毕竟,前二人是因为顾、晏两家的争斗而被牵连,偏偏都还挺好杀。 晏别天对西南道魁首之位势在必得,像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这样的变数,只要被发现了行迹,他定会想方设法赶尽杀绝。 至于雷梦杀…… 顾剑门刚起了个头,雷梦杀就迫不及待点头,然后大吐苦水:“顾剑门,你欠我欠大了!师兄我为你牺牲良多!我跟你讲,那晏家作恶多端、为非作歹、为虎作伥,如今遭报应了,那根本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他也不是第一天废话多了,顾剑门早就习以为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自己听不见。 直到进入了顾家,他才停顿下来,盯着雷梦杀嘱咐道:“各位可以在府上行走,但仅限前院。府上住着我小妹,她身子不好,不能被惊扰。尤其是你,雷二。” 一惊一乍的,吓到他小妹就不好了。 废话连篇,烦到他小妹也不合适! 最重要的是,他怕雷二不着调把小妹带坏了! 要知道,小妹如今看上去已经不太正常了,被雷二身上的坏毛病一影响,只会更歪! 顾剑门根本不敢想象那画面! 雷梦杀当即就不服气了:“顾剑门,你什么意思?不放心我是吧?我堂堂北离八公子中的灼墨公子,李先生坐下二弟子,是你的师兄!咱俩认识这么多年,别那么见外,你妹妹就是我妹妹……” 话没说完,顾剑门就给了师兄回应。 妹控回应给他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那是我妹妹!” 是他跟兄长的小妹! 关雷二什么事?! 两个人忽然间就打起来了,他们以前在天启城时经常这般,但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还是头一次见识。 主跟客打起来了,搞得他俩一下就尴尬了。 就这么……看着? 他俩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侍从。 李苏离欣慰擦了下眼角的水光:“二公子已经好些日子没这般畅快了!二位客人习惯就好。” 百里东君、司空长风:“……” 行吧,那就看着吧。 北离八公子内斗,应该也不多见。 顾剑门与雷梦杀你来我往打了一阵,忽然,后者后背升起一股子凉意,身形一顿,露出破绽,被顾剑门捶了一拳。 他倒是没在意,只是捂着被打得地方嘀咕:“哎,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什么东西了?” 他将他另一个师弟忘了。 姗姗来迟的洛轩手持长箫,在满天桃花飞舞中,做作落下:“我来迟……哎?人呢?雷二?!” 雷梦杀没找到,只看到了地上倒着的五具尸体。 偏偏这时,感觉不对的晏家侍卫来查看情况了。 “这里只有他一人,奎正他们一定是他杀的!兄弟们,上,一块拿下他!” 洛轩:“???” 他满脑子问号,但不妨碍他知道,这是雷二那家伙干的好事! 看着对面乌泱泱一片人,洛轩决定先走为上,然后再去约定的地方跟雷梦杀碰头。 城外,奚若寺。 洛轩从白天等到黑夜,感受到了来自柴桑城的深深的恶意! 萧若风给的探子——晏琉璃,如今被毒虫咬了,半死不活在床上养病。 他前去找人却被当做了杀人的凶手,被晏家大肆追捕。 雷梦杀这厮貌似失联了! 洛轩瞪大眼睛,看了一整夜的大门,都没有等到雷梦杀,无奈起身,决定去顾府一趟。 原本,他们没有计划这么早去找顾剑门,但他在柴桑城没有人手,无法查雷梦杀的下落,担心他落到了晏家手中,只好去顾家一趟了。 顾家的周围都有晏家人盯着,洛轩自然不可能走正门,而是找了个机会翻墙进去。 他去的是后院。 幼姬正在尽职尽责立人设,拿着个花锄,矫揉造作葬花凹造型。 对别人来说或许有些做作,起码阮澜烛表示没眼看钻回昆仑镜了,但这一幕对于同样做作的洛轩来说刚刚好! 他眼含欣赏,亮得像是24K钛合金。 果然,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处处有知音啊! 少白9(金币加更) “优雅,实在是优雅。”洛轩发出来由衷的赞赏。 听到声音的幼姬身形一晃:“……” 这人有病吧?! 定睛一看,好吧,前世的手下败将,这辈子狂徒二表哥的问题朋友—— 清歌公子洛轩。 他是真有病! 幼姬一身白衣,发丝与衣摆随着晨风摆动,垂敛下眼眸,看上去楚楚可怜:"这声称赞,是我独一份的,还是其他人都有?" “……啊?”洛轩一怔。 "若不是我独一份的,那这份称赞不要也罢。" “那确实不是独一份的。”洛轩说着,拱手作礼,一副风度翩翩之态,“在下也是姑娘的同道中人,这厢有礼。” 幼姬看了眼洛轩身后的高墙,又颇具深意看他一眼:“我若是信了公子的话,怕事要哭断肠去了。哪家正人君子,能翻墙闯入别人的后宅?我不是公子对手,但公子来了便也走不了了。” 毕竟,对这辈子的她来说,洛轩还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做出这般登徒子的行为,自然不能客气。 洛轩刚想解释,迎面便砸来一个小球。 作为雷梦杀的同门,他自然见识过霹雳子的威力,如今看到这小球的一瞬间就猜到它是火药了,赶忙闪身。 雷火弹砸了个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炸出一个大坑,溅起的泥土甩了洛轩一身。 他顾不得自己的仪态,心中有些后怕。 这火药瞧着比霹雳子威力还强几分,若是炸到了他的身上,搞不死他也得破坏他引以为傲的外表……洛轩一个激灵,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后院剧烈的一声炸响,自然也惊动了前院的人。 顾剑门忧心幼姬,心道一声不好,便拔剑而去。 而雷梦杀紧跟其后,神色不太好看。他生在雷家,对火药的爆炸声简直再熟悉不过。而江湖上能将火药发挥到这般程度的,他想不到第二个家族、宗门。 难不成,雷门也对西南道感兴趣? 在顾剑门跑近院子的一瞬,预先在脸上拍了粉的幼姬便扑了过去,一张小脸白惨惨的,全是后怕之色:“哥……那登徒子翻墙……” 顾剑门一听这还了得,提剑就刺了过去。 做师兄弟的,怎么可能不熟悉?他刚靠近就发现这“登徒子”眼熟了,目光滑落到那人身上挂着的长箫上,冷笑一声,然后扔了剑,提起拳头揍。 让这厮做事没分寸,翻墙闯进他小妹的院子! 姑娘家住的后院,是能随便进的吗? 这顿揍挨得活该! “是我!是我!轩六!”洛轩的声音响起,顾剑门却只当没听到。 一听来者是洛轩,雷梦杀放下心来,也不急着往前闯了,而是看向幼姬。 顾剑门在离开天启之前,与雷梦杀的关系是最好的,二人大部分时间都混在一起。 雷梦杀曾经数次见到顾剑门给家中小妹挑选姑娘家喜欢的新奇玩意儿,将小妹做的荷包珍惜万分挂在身上…… 可每次雷梦杀好奇询问有关她的消息,顾剑门都绝口不严。 被藏得严实的小妹,如今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 生的这般好颜色,乖巧又柔弱,若是他的妹子,他也藏着,防着所有男人! 不过没关系,顾剑门的妹妹就是他的妹妹! “我是你二哥的师兄,灼墨公子雷梦杀,你叫我一声雷二哥就好,来,我扶你坐下。”看着幼姬那惊吓到惨白的小脸,雷梦杀赶紧扶着她坐到树下。 幼姬捂着胸口,虚弱道谢:“多谢雷二哥。” 雷梦杀唇角不自禁咧开。 顾妹妹声音也好听! “不谢不谢,我家里有个女儿叫寒衣,若她也像你这般就好了!”雷梦杀颇为遗憾。 他想要个贴心小棉袄。 但他家是个塞着柳絮还漏风的棉袄! 幼姬:“……” 不,雷梦杀不想的! 她怎么忽然觉得……老雨也还行? ———— 感谢金币 少白10 雷梦杀絮絮叨叨说到口干舌燥,这才发现,幼姬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顾妹妹娇软乖巧一小只,看着跟只瘦弱的红眼小兔子似的,胆子定然不大,这是……被他的热情吓怕了? 这么想着,雷梦杀摸了下鼻尖,讪讪一笑,也闭上了嘴。 可没一会儿,他便忍不住了,转头看向幼姬:“顾妹妹,你怎么不说话?是天性就不爱说话吗?还是我话太多惹你烦了……” “瞧雷二哥说的,倒是我的不是了。”幼姬黑亮的眸子幽幽看着他,然后叹息一声,“也罢,雷二哥要是不愿意同我说话就不说吧,终究是我不如外边的妹妹有趣。” 雷梦杀:“???”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道理,但越听越奇怪? 纵然他脑子转的快,也用了些时间才回过味来。 江湖上都称他“灼墨多言”,顾名思义,就是话多。向来只有嫌他烦的,还是头一回有人嫌他话少的! 雷梦杀居然有点心潮澎湃。 瞧瞧,不是他多言,只是缺少了欣赏他话多且密的人! 只是…… “哪有什么外边的妹妹?顾妹妹,你可不要乱猜,我已经有了妻女,对你嫂嫂忠贞不渝!” 幼姬一双清澈通透的眸子注视着雷梦杀,看得他后背发凉。 “雷二哥又何必拿这般谎话来哄我?二哥在天启城那些年,他的举动,大哥都有关注。我可知道,你与我二哥平日里形影不离,是那百花楼的常客。” 雷梦杀底气不足道:“……我、我们那是为了喝酒!百花楼的酒虽说逊色于雕楼小筑的秋露白,但也是难得的好酒!” “哦。”幼姬故作恍然,“看来是我误会雷二哥了,听闻你们与那百花楼的花魁娘子很是熟悉,原来是冲着人家那一手酿酒的好手艺去的,定不是为了听曲。” 雷梦杀猛地一拍大腿。 他就说,顾剑门那厮争强好斗,怎么就有了个柔弱无害的妹子? 果然还是一家人,幼姬的战斗力都搁在这一张嘴上了! 生平第一次,雷梦杀被人给说沉默了。 “别理我,我想静静。” “雷二哥果然嫌弃我们无趣,觉得那静静姑娘绝妙,也不怕嫂子伤透了心。” 雷梦杀:“……” 终于,顾剑门拖着洛轩走了过来,看到幼姬和雷梦杀做得近,眉头皱了一下,朝幼姬招手:“小妹,来。” 幼姬弱柳扶风走了过去。 顾剑门摸了摸幼姬的头,然后道:“刚才唐突你的人,不是登徒子,是我的师弟。” “李先生的弟子?”幼姬明知故问,露出讶然之色,愧疚道,“倒是是我的不是了。” 妹控见不得妹妹露出这种表情,赶忙道:“他这一顿揍挨得不冤枉。小妹你记住,我这些师兄弟没一个好人,离他们远点。” 雷梦杀和洛轩一起瞪向顾剑门。 “剑三!别忘了人以群分,我们不是好人,你就是了?!” 顾剑门冷哼一声,他是狂傲,又不是盲目自信,他身上的臭毛病还少吗? 他略过雷梦杀二人,牵着幼姬往外院走去。 方才事情虽然是一场乌龙,但给他敲醒了警钟。 这一次来的是洛轩,但下一次呢? 谁知道晏别天那个心狠手辣的家伙能做出什么事情? 他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妹被害了怎么办? 顾剑门忧心忡忡,唯有将她放到自己隔壁才能安心。 他一边用内力给幼姬暖着手,一边小声叮嘱:“反正,你记住,谁能入师父的眼,你就离谁远点。若是以后能遇见师父……那有多远就躲多远。” 幼姬点头。 她觉得顾剑门说的很有道理。 李长生看上的,能有什么正经人? ———— 这两天手头工作多,更的量和时间很不稳定,抱歉了宝子们。 今晚太困,就这一章,明天会早点码的。 少白11 顾剑门特意放慢脚步,带着幼姬往前院去,隔着老远,就看到垂花门外有两人举止古怪,探头探脑。 他收回了牵着幼姬的手,握住剑柄,眼瞧着剑都要拔出来了,才想起这二人正是昨日他捡回来的客人—— 自称白东君的酒肆老板,以及叫做司空长风的店小二。 最关键的是,这两人人菜好杀。 顾剑门心中一松,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才重新握住幼姬的手,温声细语道:“小妹,外院如今还有几个客人暂住。” 后边的雷梦杀和洛轩忽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恶心坏了。 顾狂徒竟然夹着嗓子说话! 幼姬倒是已经习惯,只是难免有些疑惑。 如今顾家正在风口浪尖,谁这般没眼力见不怕死,挑这时候上门做客? 雪中送炭?亦或者是落井下石? 幼姬想了很多,一双眸子却幽幽看着顾剑门,道:“府中有客这事,哥哥竟现在才告知,也不知是被哪位妹妹绊住了?” 顾剑门知道自家小妹又闹小性子了,却一点没觉得烦,反而隐隐生出几分愉悦。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小妹在意他这个二哥啊! 于是,顾狂徒的嗓音夹得更细了,一声一声哄着,听得后边的雷梦杀和洛轩直打冷颤,然后越落越远。 洛轩心里苦,刚被狂徒提拳暴揍一顿,浑身上下哪哪都疼,此时又被狂徒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想揉揉胳膊,碰到痛处,那叫一个酸爽刺激。 “雷二,认识这么久了,我从不知道,他竟然是这样的顾剑门!”他道。 雷梦杀一会儿搓搓胳膊,一会儿捂捂发酸的腮帮子,含糊道:“这谁能想到呢?” 若早知顾剑门是这副德性,在天启城时,他便羞于与之为伍! 让别人知道了北离八公子中的凌云公子是这副样子,岂不是丟他灼墨公子的脸? 然后,雷梦杀的目光看向了另一个丢人货洛轩,沉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洛轩疼得一声喊叫:“雷二!” “我知道我是雷二,但你这张脸没好之前,可别说你是轩六,不然你丢脸,师兄也面上无光啊!”雷梦杀语重心长道。 洛轩觉得,雷梦杀说的有道理,他肯定不能顶着自己的名号丢脸。 想着,他眼珠子转了转,有了主意。 洛轩方才的一声惨叫,引来幼姬的注意力,她刚一转头,就被顾剑门摁着小脑袋掰了回去。 “你也不怕看到什么脏东西?” 幼姬:“……” 她是真想知道,顾剑门这张嘴,是以前就很毒,还是这两天进步了。 兄妹俩已经走到了垂花门,顾剑门介绍道:“这两位是我昨晚带回来的客人,正是龙首街上那间酒肆的老板与小二……” 幼姬:“!!!” 猝不及防就见前夫了,真是一点准备都没给她! 同住一个屋檐下,那顾剑门发疯拖着气运之子一起下地府,那不是更容易了? 百里东君,她上辈子的便宜师弟,是真邪门啊,人菜专打高端局。 至于司空长风……他跟他哥是真有缘啊,又碰头了! 幼姬满肚子腹诽,忽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面上勾起浅浅的笑意,行了个礼。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站得笔直,根本不敢乱看,显得格外规矩。 他们自然也听到了后院的爆炸声,但一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二来昨日顾剑门特意叮嘱了后院止步,因此只好徘徊在垂花门附近,等着看能不能出份力。 没想到,没等来出力,却等来了一位美娇娘。 她长了一副娇俏灵动的好容貌,但身形瘦削,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格外惹人怜惜。 司空长风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心疾,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拱手道:“见过凌云公子、顾姑娘、灼墨公子,还有这位……” 他的目光疑惑落到了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洛轩脸上。 不等别人介绍,洛轩抢先道:“在下公子柳月!” 少白12(会员加更) 幼姬跟顾剑门直接就沉默了。 雷梦杀脸上的笑容僵硬,木然扭头,眼刀子直往洛轩脸上拋。 他觉得清歌公子丢脸会牵连北离八公子的名声,那柳月丢脸就不会了吗?! 瞧着对面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百里东君眼珠子左右看着,然后轻碰司空长风,小声问:“这个公子柳月是什么人?” 司空长风看着洛轩,神情复杂至极:“北离八公子之一,李先生的弟子,也是天下第一美公子。” 百里东君:“……” 他忍不住瞪大眼睛多看了洛轩几眼。 就、就这? 百里东君抚上了自己的脸,嘀咕道:“若是这样,那我的俊美,岂不是超脱天下?” 司空长风也觉得,他自己一下就高大上起来了。 同时,他又觉得心中憋闷失望得紧。 又看到一位北离八公子,他应当是开心的,但就是有一种亲眼见证高岭之花被拉下神坛的失落感,算得上塌房了。 司空长风忽然就能理解他为何每次出行都戴着帷帽了,江湖传闻果真不可多信! 两个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被想象中美好的江湖给了当头一棒。 他们发现,江湖不一定好,更不一定美。 二人恍恍惚惚,目光不时就往洛轩身上瞥。 顾剑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作为一个妹控,他警惕着出现在小妹身边的任何男性,自然也少不了审视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一番。 大概是问题师兄弟看多了,顾剑门此时竟然觉得两个规规矩矩没盯着女眷看的少年怪眉清目秀的。 就在此时,李苏离匆匆赶来,面色极其难看:“二公子,晏家那里递来消息,说大婚照常举行……” 顾剑门握紧了幼姬的手,又迅速松开,眼中迅速掠过一抹厌恶与狠厉。 幼姬感觉自己又要来活了。 雷梦杀环着手臂,一脸不解:“晏家姑娘不是被毒虫咬了吗?我离开时毒还没解,晏别天准备推迟大婚呢,这就好了?” 洛轩听着,神色格外凝重,只是他被揍成如今这般模样,也看不出表情来:“老七口中的探子,便是晏琉璃。” “晏琉璃?她疯了?!”雷梦杀错愕道,“她作为晏别天的妹妹怎么会帮我们?等等……顾剑门,她对你不会是真爱吧?” 顾剑门阴郁看了雷梦杀一眼:“闭嘴!” “晏琉璃身不由己,嫁不嫁根本不是她说了算的。晏家这般着急,只有一个解释——晏琉璃身上的毒没解,而且命不久矣。因此,晏别天急着将她嫁到顾家,只要她在顾家暴毙,这盆脏水,就能泼到顾家身上了。” 一直安静站在顾剑门身旁的幼姬开口。 晏琉璃是被尸鳖王咬的,对于尸鳖王,她还是有自信的。 她的解释,引来了雷梦杀几人侧目。 顾剑门摸了摸幼姬的头:“我家小妹素来聪慧,有咏絮之才。” 那声音,又夹起来了。 这次,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也加入了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行列。 北离八公子他们已经见了三个,怎么个个都不正常啊?! ———— 感谢会员 少白13(会员加更) 百里东君实在有些看不下去,打断了兄妹和睦的画面,将话题重新引到晏琉璃身上:“这么说来,晏姑娘,并不想嫁到顾家了?她与你们口中的老七合作,就是为了逃婚?” “不。”幼姬再次出声,看着眼中透出清澈愚蠢的前师弟兼前夫,难得耐心解释,“她不想嫁给二哥是真,但她想嫁给大哥。” 此话一出,就连顾剑门都有些不淡定了。 晏琉璃,给他当嫂子?! 雷梦杀嘴角抽动:“顾妹妹,你开玩笑的吧?顾大当家的已经……” 话语未尽,但谁也知道他的意思。 顾洛离已经暴毙八别城,晏琉璃好歹也是晏家的小姐,怎么会愿意嫁给一个死人? 但洛轩有些不同的见解:“这说不定就是真爱。” 此时,顾剑门幽幽开口:“我兄长年长她二十余岁。” “可能……她就喜欢成熟的?”洛轩底气不足道。 “你可别乱猜了。”雷梦杀白了他一眼,而后看向了幼姬道,“顾妹妹,你看,晏琉璃不大可能喜欢顾大当家,怎么会想要嫁给他?” 幼姬眉头轻皱,颇为伤感道:“没想到,雷二哥倒比我一个姑娘更了解女子,满心肠的情情爱爱,想来怜香惜玉有很多妹妹,尤其是那静静姑娘,才是你心头好。” 雷梦杀:“……” 说不过,他认输! 幼姬此时才低声道:“晏别天害我大哥,我顾家自然要他血债血偿。晏琉璃与我们合作自然是也希望她哥哥死。” “偌大的一个晏家,你们觉得,晏琉璃就不心动?做了我二嫂,她受制于内宅之中,还要担心顾家借此侵吞了晏家,但做我长嫂就不一样了。” “她能得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而我二哥为人正直,自然做不出侵占长嫂产业的事情,甚至还得举顾家之力,帮她坐稳晏家家主之位,真真正正结两姓之好。”她说着,脸上忽然多了几分讥诮的冷笑,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上去幽深了许多,“可我顾家、我大哥,凭什么给她晏琉璃做筏子?二哥,我想……” 顾剑门原本听着幼姬的分析,正在认真思考,但忽然被她的转折吓了个激灵。 想到了什么僵尸、火药、人皮面具,顾剑门不假思索道:“不!你不想!” 幼姬:“……” 她嘴一瘪,一双眸子就变得雾蒙蒙的:“哥哥竟这般凶我,到底是我多嘴贫舌惹你烦了……” 然后,雷梦杀几人就擦着身上的鸡皮疙瘩,听顾剑门夹子音安慰幼姬,老半天才将她哄好:“自有二哥为你遮风挡雨,小妹莫要劳神,这事,我与雷二和……柳月商量着来。” 说罢,顾剑门领着雷梦杀和洛轩去了书房。 幼姬眼睛一转,看向了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我请二位公子喝茶,可否赏脸?” 引着二人去了前院的一处凉亭,让侍女取了水,亲手烹茶。 她像是深居内院的闺阁小姐,好奇跟他们打听着行走江湖的见闻,末了才把话题引到了自己的用意上。 “真羡慕你们那般自由肆意,不像我,身子骨不好,这些年都没出过几次顾家,也只有看书这么一个爱好。” “我这些年在书上倒是学了不少东西,为了感谢白公子与司空公子给我讲故事,我帮你们算一卦吧!” 对上幼姬伤感又期待的眼神,两个单纯的少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司空长风更是靠近了幼姬,伸出了手,歉意道:“顾姑娘随便算就是,只是我是个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只能给顾姑娘看面相和手相了!我想算算……我哥的方位!” 幼姬:“……” 她已经能感觉出来,阮澜烛的手从昆仑镜中伸出来,使劲儿扒拉她了! ———— 感谢会员 少白14(会员加更) 幼姬有时候觉得,司空长风天生就是阮澜烛的克星。 虽说他挨了阮澜烛很多揍,但总是有办法一句话把阮澜烛惹炸毛了。 幼姬的手藏到了桌下,努力把阮澜烛扒拉着自己的手往昆仑镜中塞,同时故作认真去看司空长风的脸。 一双清澈灵动的杏眼专注看着司空长风的面相,虽然没有与他的目光对视,但还是让他有些心慌意乱,眼神胡乱瞟着不敢去看那双如水灵灵的眸子。 司空长风的目光落到了幼姬脖颈处的位置。 大抵是因为身子不好常年在房中静养,她皮肤格外的白,又因为瘦削,锁骨轮廓十分清晰,被素白色的领口半遮掩着,有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司空长风喉结滚动了一下,一阵秋风送来凉意,却让他莫名觉得燥热。 “司空长风?店小二?赔钱货?” 百里东君一声声叫着,见司空长风还是一副呆子模样,伸手去拍:“醒醒,顾姑娘跟你说话呢!” 司空长风被拍得一个踉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回过神,红着耳根道歉:“抱歉,刚才走神了。” “无碍。”幼姬摇头,遗憾道,“我认真看了司空公子的面相,公子亲缘浅薄,并没有兄弟姐妹。” 司空长风看着幼姬的粉唇一张一合,打起精神努力去听她说的话,但还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猛地站起来:“怎……怎么可能呢?昨日,我在龙首街上见到了一个跟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说没有血缘关系他都不带信的! 他突然激动,将身旁的百里东君吓了一跳。 少年瞪着眼睛道:“怎么不可能?昨日救我们的那位高手前辈,只有你说看到了,说不定是当时紧张,眼花瞧错了。” 司空长风此时也有点怀疑自己,一颗心就像是坐过山车,从有望找到亲人的期待,一下坠入了低估。 整个人瞧着失魂落魄的,十分可怜。 百里东君倒是有些愧疚与不忍了,看向幼姬道:“顾姑娘,有没有可能……你方才看错了?” 幼姬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静注视着百里东君,看得他坐立难安:“我……” “倒是我学艺不精,惹百里公子嫌弃了。”幼姬幽幽道。 百里东君听着更愧疚了,但后知后觉发现了盲点:“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姓百里的?!” 他此次离家出走,从家里偷了一张地契来开酒肆,就化名白东君,还从未跟人提及真实身份。 认识不过一个时辰的顾姑娘是如何知晓的?! 他心中茫然,眼神便透出了清澈的愚蠢。 还是一样好忽悠~ 幼姬心中想着,面上依旧平静:“看出来的,公子出身钟鸣鼎食之家,家中人口简单且极其和睦,应当是住在西边边境的城池……综上,公子应当就是镇西侯的独孙,百里小公子。” 百里东君咽了口唾液,被人看透,惊的。 这么说来,她算得还挺准。 百里东君担忧看了眼司空长风。然后问:“顾姑娘,还看出来些什么嘛?” 这一回,幼姬跟他要来了生辰八字,假模假样掐指算了一番。 “百里公子说过自己的志向是做酒仙,你一定会成功!” 看着幼姬笃定的模样,百里东君不由勾起了唇。 虽说不该在司空长风emo时开心,但……但幼姬说他能做酒仙哎! 百里东君安慰拍拍司空长风:“顾姑娘简直是神算,你节哀。” 司空长风:“……” 他的脸变的是不是太快了?! 一声酒仙,就给他钓成翘嘴了?! “不过,在情缘上,百里公子……”幼姬欲言又止,直摇头。 百里东君当即上演了笑容消失术,顿时紧张得不行。 这不跟身体不适去看大夫,老大夫把把脉看看你,然后垂头丧气直摇脑袋一样吗?! “……我、我是不是得打光棍了?”百里东君都快哭出来了。 以后错杀所爱的百里东君会痛不欲生,孤身一人寻找孟婆汤。 但如今十六岁的少年可没想着当单身老男人,还盼着能娶到绝色美人,展开一段浪漫的爱情呢。 幼姬点头:“差不多吧。” “我、我花银子改命成吗?”百里东君紧张兮兮问,同时开始胡思乱想。 他如今没有爱人,只有个懵懵懂懂生出几分好感的“仙子姐姐”。 难不成是他太死心眼,非要等着她来找他,然后等了一辈子? 百里东君的心情复杂极了。 此时,幼姬道:“改命不难,但我怕你不听劝。” “我听……还是顾姑娘先说说方法吧。”百里东君蔫头耷脑底气不足道。 幼姬点头:“你如今开了一朵桃花,也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女子,但她只是你的偏缘。若你不能尽早放下,就改不了命。” 百里东君面上浮现出几分挣扎来,迟疑问:“那……那我只要知道我与她分道扬镳的原因并避免不就可以了吗?” “可若是你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幼姬颇具深意看了他一眼,“若她是带着目的刻意接近你并引诱你呢?” 百里东君的想法单纯,眼中透出迷惑:“最开始相识的原因重要吗?重要的难道不是相处之后彼此的真心吗?若她想要的就是我能给的,也未尝不可。” 幼姬点头:“……你说的对,你确实能给。反正她爹馋的只是你的身子。” 百里东君:“!!!” 旁边儿emo的司空长风一下就精神了。 他听到有瓜! “她、她父亲馋、馋……我?”百里东君指着自己结结巴巴问。 幼姬眼中闪过狡黠,随后奇怪问:“难道你不知道你体质特殊吗?她父亲想要吸干你练成神功。你就说那女子有没有引导你习武,做什么天下第一、名扬江湖的?” 百里东君的脸色变了又变,十分的难看。 难不成……他还是什么话本子里的鼎炉体质? 他能接受玥瑶另有所图,但不能接受她帮她爹打他主意啊! 呸,为老不尊、臭不要脸的死变态! 百里东君也emo了,跟司空长风一样耷拉着脑袋,难兄难弟就差蹲在角落画圈圈了。 外边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找高人求卦? 他们怎么觉得卜卦致郁啊? 他俩不嘻嘻。 但阮澜烛和幼姬嘻嘻了。 尤其是幼姬,已经打上其他的主意了。 上辈子,玥瑶受到反噬目流血泪,给百里东君吓出了好多年的阴影。 这辈子,她想试试让“女鬼姐姐”入百里东君的梦,看看这小子还痴不痴心得下去!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既然大家都要加上一世的三个男主,那就加了,但应该不会在多其他人了。 少白15 百里东君的睡眠质量突然变好了,只要头一沾枕头就睡得死沉,还必定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师父古尘隐居的小院,在幻术下,整个小院的枝头开满了桃花,落英缤纷煞是美丽。 他还看到了他的“仙子姐姐”。 玥瑶一身白衣戴着面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如冰雪般的纯净和出尘,一双眸子柔情似水,回首看向他。 “不如我来找你吧,等哪一日你名扬天下,世上谁都知道你在何处之时,我便来找你了。” 然后那双醉人的眸子便流下血泪。 仙子姐姐秒变女鬼姐姐。 再然后,百里东君就被吓醒了。 但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又会重复梦到这样的场景。 忒吓人了! 吓得他抱着枕头缩在床的一角,都不敢睡了。 顾家的床为什么这么大? 顾家为什么这么安静? 女鬼姐姐为什么让他名扬天下? 紧张却无所事事的百里东君,开始胡思乱想,然后细思极恐,都快有PTSD了。 而罪魁祸首的幼姬深藏功与名,拉着雷梦杀一起配置火药。 “是了,洛轩翻墙那日后院还响起来火药声,我还以为是顾剑门拿了我的霹雳子给你傍身,原来都是顾妹妹自己配的啊……”雷梦杀一张嘴便喋喋不休,一边跟幼姬讨论火药配方,一边说废话。 对生长在雷门的他来说,调配火药几乎形成了肌肉记忆,就算一心二用也不会出错。 可配方不错,不代表其他地方不错。 幼姬今日就当了个捧哏,捧得雷梦杀越说越兴奋,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她递来什么他就拿什么…… 到最后,天色昏沉,雷梦杀才离开了配火药的小院,心情颇为愉悦。 他难得说的这么畅快。 只是……他今日只顾着说应该没干多少活,怎么感觉这么累呢? 院内,幼姬看着数不清的火药,勾起了唇。 “虽说雷二夯了点,但人还挺好。”她愉快收好了火药,一部分填补库存,一部分让阮澜烛带去晏家了。 晏别天想要让中了尸鳖毒的晏琉璃死在顾家,而顾剑门也想要在大婚当日剑指晏别天,用仇人的鲜血祭兄长在天之灵。 幼姬素来是个护短的,自然不会拦着顾剑门,但她可不想死了晏别天和晏琉璃,又蹦出一个晏家人渔翁得利。 晏家敢对顾洛离出手,那她便要晏家付出代价,在整个西南道世家中除名。 那老宅,就在大婚当日炸了吧,也算是为晏别天送别。 “我可真是大好人。这般隆重的与世长辞,真是晏别天的荣幸,下了地府,他可得记着跟顾家列祖列宗道谢……” 幼姬也走出了院子,嘀咕的同时,西子捧心顾影自怜,努力把做作发挥到极致。 洛轩恰巧看到了这一幕,人离得老远,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她。 其实想想看,那日的乌龙,也怪他擅闯后院,翻墙唐突了幼姬在先。 她有什么错? 她只是个柔弱无助还优雅的小姑娘啊! 洛轩叹息一声。 他可太欣赏顾妹妹了,奈何顾妹妹二哥太凶了! 月上柳梢头,洛轩对月吹起了玉笛。 不多时,顾剑门隔壁的房间内便传出了琵琶声,从最开始的大珠小珠落玉盘,到后边越发紧张激烈,完全盖过了笛声。 洛轩放下了玉笛,看着顾剑门院落的位置,捶胸顿足。 没想到顾姑娘还擅长音律,当真是知己! 奈何知己旁边有恶犬啊! 屋内,幼姬一身中衣,披着件斗篷,愤愤弹奏《十面埋伏》,手指的速度越来越快。 来啊,相互伤害啊! 制造噪音,谁都别睡! 少白16 琵琶声回荡在前院,调动着众人的情绪,时而心潮澎湃,时而紧张忐忑。 一曲终了,幼姬毫无心理负担地睡了,留下顾剑门等人彻夜难眠。 琵琶曲后劲有点大,他们觉得自己现在强的可怕,对上晏家,可以一个打十个! 也是因为兴奋了一晚上,翌日一早,几人的脸上都能看出几分憔悴,除了百里东君。 少年朝幼姬投来感激的目光。 他这两日睡眠质量实在好的可怕,睡着后格外忙碌,夜夜与女鬼会面,那是想熬夜都做不到啊! 但幼姬一曲《十面埋伏》,让他昨晚心情激动,一晚上没合眼! 睡不着好啊!这等于变相休息了! 顾姑娘不仅是好人,还是他的贵人嘞! 少年眼中的感激更甚,几乎凝为实质。 幼姬:“???” 他眼睛又抽哪门子疯了? 罢了,就算她聪明过人,也会有搞不明白的脑回路。 反正她只要知道一件事—— 如今菜得一批的前夫,就算憋着坏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更何况,这孩子傻归傻了点儿,但人还怪好的嘞。 她的首要任务还是盯好顾剑门,别让他发疯。 想着,她便朝顾剑门看去。 他昨日夜里抓着雷梦杀和洛轩喝了半宿的酒,如今眼睛熬出了血丝,积蕴着几分戾气,看向幼姬时,身上的冷厉散去,轻轻唤了一声:“小妹。” 这一声“小妹”,吓得打哈欠的雷梦杀、洛轩与司空长风一个激灵,活像是数九寒冬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瘆得彻底清醒了,一个个惊恐又嫌弃瞄着顾剑门。 顾剑门仿佛没有察觉,自顾自上前,发现她手有些凉后,赶紧让侍女去准备手炉,碎碎念道:“清早露寒,怎么就跑这儿来了?也不怕着了凉卧病在床,到时候喝药苦的还是你……” 幼姬小脸皱了一下:“早知你这般说,我便不来了。原以为二哥一早看到我会高兴,谁知会被嫌弃,终究是我不如别的妹妹生得俊俏。” “哪能呢,二哥看到小妹,自然是心里欢喜的……”顾剑门熟练夹着嗓子哄起人来。 什么疯不疯的,顾不上,现在将小妹哄好了才是正事。 兄妹俩每日里都要闹这么几出,每一回幼姬都把顾剑门拿捏得死死地,旁观的几人都有些习惯了。 但不论看多少次,雷梦杀和洛轩都忍不住怀疑人生。 他们认识的桀骜不驯的狂徒,和眼前这个低声下气哄小姑娘的男夹子,是同一个人吗?! 洛轩若有所思。 难不成……顾剑门就吃这个调调? 要不找机会试试? 那边儿,顾剑门已经哄好了幼姬:“晏家的事情就交给二哥来,小妹不必担心,去休息着就是,若觉得无聊,也可以找白公子和司空公子说说话。” 目送着幼姬几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顾剑门才转过身,打算继续跟雷梦杀、洛轩商量事情,结果就被洛轩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顾剑门下意识把洛轩推出去,皱紧眉头问:“你有病啊?” 洛轩好气,刚想反驳,突然发现,这不就是个机会吗? 他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了委屈之色,可怜巴巴看向顾剑门,右手捏着兰花指挡在了嘴前,娇柔道:“终究是师兄心里没我,竟对我忽冷忽热,这般厌恶……” 雷梦杀:“!!!” 家人们,谁懂啊,天塌了! 顾妹妹闹小气性时古灵精怪怪可爱的,恶心的是顾剑门这个夹子! 但洛轩这样……呕! 他感觉他们北离八公子,真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顾剑门:“……” 他什么都没说,但提起了拳头。 少白17(会员加更) 顾府的前院上空,忽然响起了洛轩的惨叫,惊起枝头飞雀。 幼姬、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停下脚步,不由回头看去。 “那好像是柳月公子的叫声,是不是有人突袭?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司空长风虽然这么问,但已经握着银月枪准备冲上去了。 幼姬喊住了他,狐疑看了几眼来时的方向,然后摇头:“不会,那边听着也没什么打斗声,或许是……他们师兄弟在交流感情吧。” 她不觉得顾剑门他们会出事。 一来,大婚在即,晏别天不会此时对顾家动手。他这人怪虚伪的,大可以在顾洛离身死顾家动荡时落井下石,却偏偏要晏琉璃嫁进顾家,名正言顺掌控顾家。 二来,北离八公子中的三人联手,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伤到的。 除非……顾剑门走火入魔要杀了另外二人? 可此时听不到打斗的动静,要么是她想多了,要么是顾剑门被雷梦杀和洛轩联手压制住了。 想着,幼姬决定防患未然,让李苏离去给顾剑门送了一坛酒。 那酒正是上辈子老雨常喝的那种,从冰心玉壶中倒出来的酒水,可以清神醒脑,对这种时不时就容易入魔的狂徒有奇效。 酒坛子刚被取出,空气中就飘散出几分清冽的酒香,百里东君深吸一口,下意识就跟着酒香走。 他屁颠颠跟在李苏离身后,一副被钓成翘嘴不值钱的样子,司空长风都捂住了脸不忍直视。 李苏离停下脚步,苦恼看着幼姬:“三小姐,这……” 幼姬自然知道百里东君这酒痴什么德性。 有时候她都想知道,心上人和酒坛子掉水里他先救谁? “给白公子倒一壶。” 闻言,司空长风放下了捂脸的手,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坦然开口:“我也想要。” “……那留下两壶。” 不多时,三人又到了上回卜卦的凉亭中。 幼姬坐在铺了垫子的石凳上,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坐在对面碰杯饮酒。 这酒确实是好酒,格外清冽,喝过之后他们的思绪都似乎清晰冷静下来。 面对前日几让他们困扰的亲缘、情缘,此时都坦然了不少。 终于,幼姬忍不住开口了:“你们应当还有事情想让我算吧?” 司空长风将酒盏放到桌面上,大大方方点头:“没错,顾姑娘当的起神算这一称呼,上回你说我亲缘浅薄,没有兄弟,但我总得有爹吧。你说,那天我见到的人,会不会是我父亲?” 幼姬:“……” 司空长风继续说着,还说得头头是道:“虽说那人看上去只比我年长几岁,但修为那般高,应当不是泛泛之辈,也不会很年少了,说不定是驻颜有术!” “他知道有我这个儿子吗?” “他为什么会在那样关键的时刻出现,难道这些年一直跟在我身边保护我吗?” “他跟我娘什么关系?因爱生恨、露水情缘……” 幼姬:“……” 也得亏是阮澜烛不在,不然现在胳膊又要从昆仑镜里伸出来扒拉她了! 被人叫爹有点爽,但阮澜烛估计开心不起来! 毕竟,给他当儿子怎么不算是老阮家的独苗呢? ———— 感谢会员 少白18(会员加更) 司空长风脑洞也不是第一天大了,已经开始脑补他爹娘的故事。 什么离家出走的大家千金遇到了江湖剑客,产生误会后带球跑…… 幼姬感觉坐立难安。 她觉得司空长风句句没提她,句句都是在点她! 她亲娘就是那个离家出走的大家千金,老雨疑似那个江湖剑客,而她就是那个球! 幼姬脸上露出官方的微笑:“司空公子,想的很好呢。” “我说对了吗?”司空长风惊喜问。 幼姬微笑摇头:“想的很好,下次不要再想了呢。” 司空长风:“……” 他想挣扎一下:“那、那顾姑娘觉得,这世间,会有两个无缘无故就相似的人吗?” 幼姬觉得这句话还是在点她,伸手覆在自己跟老雨肖似的脸颊上,然后用力点头,咬牙切齿道:“我、信!” 只要她信念坚定,老雨就不是她爹! 司空长风:“……” 他疑惑偏头,不知为何,他觉得幼姬此时心情不好,这话说的也着实违心。 幼姬不想再跟他聊天,看向了百里东君:“百里公子想算些什么?”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 他最开始是想找幼姬解梦的,但喝了酒后,不知为何,竟有些心如止水的平静。 或许梦中的一切,都是他百里家祖上有灵,冥冥之中在给他警示呢。 更何况,他不论如何无法接受玥瑶的爹馋他身子这件事,根本没有纠结困惑的意义。 “我不想算些什么,但我有件事想询问顾姑娘。”百里东君正色道,“这几日,我回忆到初见之时,我师父称她是天外天来的贵客,顾姑娘博学多识,可知晓天外天是何地?” 幼姬深深看了百里东君一眼,然后道:“我确实知晓,你若是去问晏家,晏别天应当更加清楚。” 百里东君的眼神看上去更清澈了。 “百里公子可知晓镇西侯与当年的叶羽大将军是跟谁一战立下赫赫战功?” 这个百里东君自然知晓,想到获罪的叶家,他目光黯了一下,然后点头道:“西楚与北阙。” 幼姬颔首:“晏家便是当年的西楚大族,此次西南道魁首之争,他们的背后还有一股势力,便是天外天。” “难道,天外天跟北阙有关?” 百里东君听出来幼姬的意思,倒吸一口冷气,表情更加难看。 虽说他一心闯荡江湖成为酒仙,并没有继承家业的意愿,但“镇西侯”这三个字代表的责任他还是清楚的。 北阙遗民接触他,除了帮她爹觊觎他的身子,还有没有谋算镇西侯手中兵权的念头? 百里东君思绪万千,没法不多想。 “没错,北阙国破之后,有部分遗民北上,在冰原之外重建势力,意图复国。那片冰原便被称为天外天。” 幼姬介绍着,在百里东君复杂的目光中笑了一下:“天外天跟晏家勾结,此次大婚,百里公子心中的仙子姐姐说不定也会出现在柴桑城,公子不试着去找找她吗?” “她在柴桑城无亲无故,一个人该多冷清啊,百里公子正好去找她热闹热闹。” “不然,仙子姐姐知晓你明知她在柴桑城却没有去寻找,会怀疑你对她倦了,反找别的妹妹欢愉去了,会觉得那颗心比数九寒天的冰渣子还冷~” 幼姬一边促狭调侃,一边捂着心口黯然伤神。 百里东君:“……” 他如今一想到再见仙子姐姐,就会觉得她会流出血泪秒变女鬼姐姐。 “还、还是不见了。”他吞咽着唾液,弱弱道。 已老实,求放过! ———— 感谢会员 少白19 转眼间,便到了大婚当日。 顾剑门今日起得很早,穿着一身白惨惨的丧服坐在门外的石阶上,认真用帕子擦拭着佩剑“月雪”,寒刃映照下的眉宇之间多了几分肃杀之色。 与院内各处高挂的红绸格格不入。 “手刃晏家,报仇雪恨,今日大婚,果真是吉日!” “既然晏别天想要我顾家,那便永远留在这里吧!” “我可是狂徒啊!” …… 幼姬站在东厢房的门口,看着抒发愤懑的便宜二哥,都忍不住替他尴尬了一把。 好……好中二。 她深吸一口气,才向他走去。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顾剑门回首,看到同样一身丧服的幼姬时,通身冰霜般冷厉的气息收敛,眉眼柔和了几分,却染上了一抹痛心。 自古,大婚都是喜事。 但今日,对于他和小妹而言,却无异于屈辱,是永生难忘的痛。 “小妹。”他极力放缓声音,却因为吹了一早的冷风,声线有些僵涩,伸手用粗粝的指腹摩挲了一下幼姬的脸颊,“今日天寒,留在屋内歇着吧。” 幼姬皱了下眉头,不满道:“二哥这是怕我碍事?终究是我不像其他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能打,惹你嫌弃了。” “胡说!二哥如今只有你这么一个至亲家人了,怎么会嫌你碍事?”顾剑门难得对幼姬厉声呵斥,但很快声音又夹起来了,“只是……二哥不想让你去观礼。” 今日定然会大开杀戒,他担心幼姬被杀戮和血腥吓到。 更何况,他这个做哥哥的,希望留在她心中的印象只有清正可靠,而不想她看到他违心穿着一身婚服迎接宾客假意迎娶晏琉璃。 那怎么行?! 幼姬险些脱口而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瞪着顾剑门。 没有她盯着,他又发疯要走火入魔、同归于尽怎么办?! 就算她不够了解顾剑门,她还能不了解狂徒吗? 这个称呼就跟情绪稳定扯不上关系! 只是这紧要关头也不适合逆着顾剑门来,万一她让他分心把命给祭了怎么办? 因此,她只要像个渣女一样糊弄过去,不答应,不拒绝,不表态! 想明白这些,幼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一下扑进了顾剑门的怀里,泪水打湿他胸前的衣衫。 “如今我只有二哥了,你万事要以自己的安危为先,若你出事……我干脆也不活了!” 顾剑门只差对天发誓了,也是实打实将她的话放在了心上。 怀中的小妹身量单薄得厉害,他抱着都有些搁手,仿佛风吹就能倒,是株需要精心照料的娇花。 兄长已经去了,普天之下,除了他,谁还会替小妹遮风挡雨一世? 顾剑门怜爱替她擦拭着眼泪。 幼姬仰着头,雾蒙蒙、红彤彤的眸子看着他,又娇又怯,情真意切:“二哥,你一定要安好,对我来说,你比整个顾家、整个西南道,甚至整个北离都重要。若是你有些闪失……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的。” 顾剑门老值钱了,那可是金灿灿的功德啊! 谁毁她功德她跟谁没完! 少白20(会员加更) 顾家的人丁不算丰旺,家中能做主的,除了顾剑门便是他的叔父顾五爷了。 而顾洛离身死之后,与晏家勾结,为顾剑门定下婚事的,也正是这位顾五爷。 因此,对今日大婚,他表现得比谁都积极,一早就站在了大门口迎接宾客,几次让小厮去催促顾剑门。 李苏离拖延了好几次,这才端着婚服来找顾剑门:“二公子,时辰快到了……” 顾剑门看着正红色的长袍,眸色一沉,拍了拍幼姬,将她推进了房间,然后随意将婚服披在了丧服外边,对李苏离道:“你留在这里,保护好三小姐,若前边……你便护着她离开。” “二公子。”李苏离怔怔叫道,见顾剑门眼中的不容置喙,“属下誓死保护三小姐!” 顾剑门放心离开了,屋内的幼姬人却麻了。 说好了至亲之人,相互信任在哪里?怎么还在这儿防着她偷跑呢? 幼姬打开门,伸出个脑袋左右瞄,就看到李苏离尽职尽责站在门的左边,对她一笑:“三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没有,我就透透气。”幼姬露出了官方的微笑。 过了两刻钟,她打开了房门对面的窗户,结果就看到了站成一排的下人,把厢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幼姬:“……” 好好好,这么防她是吧? “三小姐,二公子都吩咐过了,您就待在屋里好好休息吧。”侍女无奈劝道。 幼姬:“……我就是开窗通通风。” 给窗子开了个缝,幼姬坐回桌边,喝了口冷茶。 她会这么轻言放弃吗? 那显然不会。 只要格局打开,办法总比困难多。 “我也不想缺德的,但谁让你们拦着我,那我就只好不客气啦。” 算着差不多到吉时,幼姬取出一条野鸡脖子,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头:“乖乖,一会儿就靠你了。” 野鸡脖子吐着蛇信子,愉快绕着幼姬的手指转动,身体都快盘成蚊香了。 幼姬安排好后,猛地打开了房间的门,整个人跳了出去,将房门背上。 “三小姐,二公子不让……” 李苏离的话还没说完,幼姬带着哭腔的声音便响起:“里边有蛇!” “三小姐您可别捉弄属下,怎么可能有……”李苏离不信,打开房门,然后声音一顿。 蛇……真的有蛇! 看那颜色就知道毒得嘞! 他一下就联想到之前晏家闹蛇患的事情了。 该死的,肯定是他们今日来顾家,把蛇都捎带来了! 趁着他发愣的功夫,野鸡脖子灵活窜出来,向幼姬追去。 “拦住它!快拦住它!” 幼姬喊着,李苏离和其他侍卫也生怕她受伤,赶忙去捉野鸡脖子。 她的野鸡脖子都是放在随身府邸里养着的,每一条都开了灵智,速度非常快,李苏离等人根本抓不到。 此时,幼姬又接连放出来两条野鸡脖子,三条蛇一起蹿,把李苏离他们遛得跟无头苍蝇似的。 而幼姬一边喊“救命”一边跑了。 “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们不懂玩忽职守。”她嘀咕道,“打工不摸鱼,思想有问题,活该你们鸡飞狗跳!” 她这是凭一己之力给他们一个教训,不,是教他们一个道理,顺便帮他们训练反应能力和身体灵活度。 她这是积德行善! ———— 感谢会员 少白21(会员加更) 前厅,西南道龙首之争,基本落下了帷幕。 柳月与墨晓黑及时赶到,带来了一具棺材。 棺材里边的正是顾洛离的尸首。 他静静躺在棺中,死不瞑目,身上衣衫有数处破裂,沾满了鲜血,明显经过了激烈的打斗。 而致命伤在脖颈处,是一道剑上。 这也就证实了顾洛离并非身染恶疾、病死他乡。 顾剑门借此,震碎了身上的婚服,剑指晏别天。 很快,晏家人的鲜血浸透了地上的红毯,乍一眼看过去,竟更艳了几分。 顾剑门已然杀红了眼,目眦欲裂看向顾五爷。 顾、晏两家争斗已久,走到你死我活这个地步并不意外,顾剑门更难接受的是,作为叔父的顾五爷与晏别天勾结。 顾五爷慌乱向后退去。 他唯独可以倚仗的,便是长辈的身份,但顾剑门被称作狂徒,与顾洛离是不同的,可不吃倚老卖老这一套。 “侄儿,你冷静冷静,我这也是为了顾家。”顾五爷见说不动顾剑门,慌乱中想到了什么,匆匆道,“你留我一命,不然,我就把那个病秧子的身世说出去!兄嫂早已去世,她根本不是你的亲妹妹,她是……” “闭嘴!”顾剑门怒斥道。 如今,他唯一的死穴便是小妹,听顾五爷道出自己和兄长极力隐瞒的真相,理智的弦几乎崩断,一双眼睛中蒙上了妖冶的红芒。 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坏了!”雷梦杀心道不好,上前去拦顾剑门,却被直接甩开。 “凌云公子!” “二公子!” 其他人的一一呼唤,也都没有唤醒他的理智。 幼姬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长舒一口气,一切还来得及。 果然,功德什么的不是好赚的。 狂徒容易走火入魔。 前师弟也确实容易杀。 “二哥!”她喊道。 娇娇软软的女音从角落处传来,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喊顾剑门的嘈杂声音,唤醒了他的理智。 他转过了头,众人也随着他一起看去。 少女身量单薄,素白色的丧服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因为跑得急,她头发有些乱,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抹红晕,一双灵动得仿佛会说话的眸子略过众人,只容得下顾剑门一人。 “二哥,你这样,我害怕。” 顾剑门眼中的红芒,竟然就这样散去了,悔意涌上心头。 他方才,好像又冲动了。 走火入魔后虽然会让武力提升,但容易短命,万一死早了留下小妹一人孤苦伶仃…… 她会把他也炼成僵尸吧? 顾剑门想到这里,打了个哆嗦。 幼姬不知道她便宜二哥已经有些从心了。 为了保证自己的功德拿到手,也为了这些日子处出来的兄妹情分,她是用心良苦。 顾五爷该死,但侄子弑叔也遭人诟病。 顾狂徒这个精神状态,她怕他哪天又被刺激疯了。 那让她来代劳吧。 她不怕被骂。 不遭人妒是庸才,那些人全是对她羡慕嫉妒恨。 她五叔丧尽天良,她五叔挨千刀的,她五叔活该五马分尸,她敢让她五叔吃屎! 有本事来卷叔啊! 幼姬想着,对顾剑门露出了一个笑容,不施粉黛的素净小脸清丽脱俗,让满院的血腥气都仿佛清冽起来。 “我二哥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要堂堂正正接手顾家,不能让任何人诟病。顾五爷你不能杀,我来替你杀。” 她取下了脖颈上挂着的一截竹哨,轻轻吹了几声。 今日大婚,晏家将嫁妆也一并抬来,随着哨声响起,嫁妆箱子竟然发出来异动,一条条野鸡脖子从缝隙中游蹿出来,逮住了要逃跑的顾五爷,照着动脉一口咬下。 顾剑门:“……” 这么说来,晏家遭蛇患就是他小妹做的了! 她究竟看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书?! ———— 感谢会员 少白22 野鸡脖子咬死了顾五爷与他带来的手下,而后以一种守护的姿态环绕在幼姬的身边。 她放下了竹哨,手挡在唇边轻咳起来,清瘦的身体随之颤动着,方才因为跑动而红润起来的脸颊又恢复了苍白。 “小妹!”顾剑门唤了一声,身形像一道风,眨眼间便来到了她的身侧,伸手将她扶住。 野鸡脖子像是知道他的身份似的,一个个吐着蛇信子却并没有阻拦。 幼姬靠着他,娇弱捂着胸口,目光落到院中摆放的那具棺材上,眼中闪过一抹哀伤,而后,她仰头四顾:“晏家已败,背后的人还不打算出来吗?” 此话一出,有人惊讶,有人镇定。 顾剑门就是惊讶的那一个,他脸上带着错愕的表情,下意识用左手将幼姬护在身后,右手持剑挡在身前。 镇定的人中,便有柳月与墨晓黑。 之前,柳月从眼家人手中劫取顾洛离的棺材时,遭遇了白发仙莫棋宣的阻挠。 一番打斗,他虽然不确定莫棋宣的来历,但却能肯定,那等人物不是区区一个晏别天能收服驱使的。 唯一的解释便是,还有一股势力与晏家合作,插手了此次西南道的魁首之争。 柳月打开折扇轻摇,同时抬头看向了对面的兄妹二人。 对顾剑门这个同门师兄,他再熟悉不过,只是,此时却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种清澈。 而被他护在身后的幼姬,虽说身量单薄看着便病弱,但一张脸上却是镇定从容,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有趣。”柳月帷帽下传出一声低语。 他们北离八公子不是浪得虚名,就算是平日里废话最多看着没正形的雷梦杀,那也是有脑子的。 柳月一直没觉得被称为“狂徒”的顾剑门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但今日一看,却发现…… 顾剑门应当是兄妹三人中最没脑子的那个了。 似乎是察觉到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幼姬疑惑看了过去。 柳月对着幼姬莞尔颔首,幅度不大,再加上有帷帽遮着,她一点都没发现。 反倒是站在柳月身侧的墨晓黑,朝柳月投去“有病”的嫌弃目光。 柳月折起扇子,道:“顾妹妹长得很好看。” 而他,长的好看,也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墨晓黑认真打量了幼姬几眼,而后点头认同。 她看着白净娇小,惹人心疼,一双眸子单纯又灵动,脑子聪明,做事贴心,是长辈最喜欢的乖巧小辈,更是…… 他以前最想要的妹妹的样子。 墨晓黑想着,抬头看向了顾剑门。 罢了,顾剑门若是没了兄长,死了五叔再被抢了妹妹,大概真的会走火入魔吧? 他应该打不过走火入魔的狂徒。 所以…… 师兄的妹妹四舍五入,怎么不算是他的妹妹呢? 顾家不远处,一个能将整个顾宅前厅收入眼底的位置,天外天一行人一直在观察形势。 晏别天落败之时,那位陈长老骂了一声“废物”。 至于突然出现并能驱使毒蛇的幼姬,他们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而已。 “如今晏别天死了,咱们又丢了棺材失去了拿捏人的资本,看来西南道是图谋不得了,但……那个小子。”陈长老看着百里东君目光灼灼,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他是个天生武脉,对我们来说,他的价值可比西南道大多了!北离八公子经过打斗已然力竭,咱们入场将那小子带走!” 少白23(会员加更) 玥瑶一双美眸看着百里东君,其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可片刻的犹豫之后,回首对着白发仙莫棋宣和紫衣侯紫雨寂道:“陈长老说的不错,那便如此行事吧。” 可就在此时,不待他们行动,幼姬不大的声音便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晏家已败,背后的人还不打算出来吗?” 她声音不高,但大多并客早被吓跑了,剩下留在顾家中活人少死人多,周围安静得厉害,再加上习武之人听觉灵敏,莫棋宣等人都听得清楚。 那陈长老面上的激动转变为冷厉,嘲讽道:“不知我等身份也敢出言挑衅,真是不知所谓!” 说罢,他便领着莫棋宣、紫雨寂与一些手下去顾家了。 玥瑶眉头微皱,低眉看向了被顾剑门护在身后的幼姬。 一眼看着就是病秧子,就算会些驱使蛇的手段也该不足为惧。 但不知为何,在看到幼姬的一瞬,玥瑶心开始慌乱,生出了危机感。 就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 …… 顾家房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嚣张的笑,天外天一行人已经出现在那里。 顾剑门目光越发冷厉,但落在那一身紫衣的男子身上时,震惊瞪大了眼。 雷梦杀更是脱口而出:“顾剑门,那不是你吗?!” 说罢,他还冲过来,扯了扯顾剑门的脸,确定这是真人,疑惑问:“哎,你之前那张人皮面具哪来的?你不是不知道晏家背后有人吗?怎么连对方的脸都有了?!” 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也算是开了眼界,好奇看向顾剑门,等待着他的回答。 司空长风甚至还思路发散了一下,问身旁的百里东君:“你说,那天我看到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会不会也是戴了人皮面具?” “不可能!那人可是高手中的高手,伪装你一个店小二做甚?”百里东君摇头,依旧坚持自己之前的观点,“肯定是你眼睛花了!” “……那我还是相信他是我爹!” 两个人虽说拌嘴,但目光一直游移在顾剑门和紫雨寂之间。 顾剑门:“……” 他木然转身看向幼姬,声音复杂:“你……那时便知道?” 幼姬颔首,眨巴着清澈坦然的眸子:“这世间也不缺乏巧合,万一我随意做的人皮面具与谁相似,反坑了对方得罪晏家,引来杀身之祸怎么办?所以我就想着,还是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当然,本意还是,她觉得紫雨寂那张人皮面具属于狂徒专属。 顾剑门:“……” 什么狗咬狗? 合着他小妹是让他扮成狗吗? 狂徒心中怨念有点多,但看着自己娇小乖巧满脸无辜的小妹,怨念也就咽进肚子里了。 她只是人美心善,善解人意,她有什么错? “不过,你究竟是何时知晓,何时见过那人的?”顾剑门皱眉问。 他感觉,他把小妹放心里,小妹把他压箱底。 虽说他十六入天启,前年才回到柴桑城,与小妹相处的时间不如兄长长。 但……她怎么瞒了他这么多?! 顾狂徒心里泛酸,又有点儿想走火入魔了。 ———— 感谢会员 少白24(会员加更) 幼姬自然是上辈子知晓,上辈子见过年轻时的紫雨寂并照着那张脸给老雨做人皮面具的。 但这话,不兴说啊! 这种时候,当然要甩锅了! 她眨着眼睛,一双眸子越发无害:“那……可能是二哥对顾家不够上心,对家中诸事掌控不到位吧。” 顾剑门陷入了沉默,心中有些内疚,开始认真反思自己。 他性情不羁,身后有兄长撑着,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继承家业,虽说这两年回到顾家后帮着兄长处理家业,但确实没多认真。 没想到,连身子骨弱的小妹都不如,他真是有罪啊! 幼姬看着长舒一口气。 兄妹二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房顶上站着的紫雨寂却一脸懵。 他在外,素来摆着一张冷脸,此时被百里东君、雷梦杀几人指指点点,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脸。 也没脏东西啊! 陈长老却气得不行,这般忽视他们,岂不是不把天外天放在眼里? 他双指放在眉心的位置,用断脉之术确定了百里东君的体质,冷笑道:“果然是天生武脉,拿下他!” 百里东君:“!!!” 坏了,果然是朝着他来的! 顾姑娘说过,与晏家勾结的人跟女鬼姐姐是一伙的,女鬼姐姐帮她爹图他身子,这些人肯定也是冲着个来的! 百里东君对自己的三脚猫功夫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晓如今的司空长风也护不住他,赶忙运转轻功,脚下生风往柳月他们身后躲:“各位公子救命啊!他们幕后的主使馋我身子!” 这一声吼,让柳月他们震惊了一下,同时也让陈长老等人不好了。 这话怎么说的……好像也对呢? 陈长老很快就把些念头抛之脑后,冷笑道:“既然你都知道呢,那还不随我回去,这样也能少遭些罪!” 他这样的话,无疑坐实了某种猜测,雷梦杀首先唾弃道:“呸!老不要脸的家伙!一家子龌龊猥琐的东西!” 就连话少的墨晓黑都朝百里东君投去同情的目光,叮嘱道:“躲好。” 天外天带来的人手不少,很快便缠住了柳月等人,陈长老径直向百里东君袭来,伸手要抓他。 此时,哨声再次响起,野鸡脖子听命,向天外天的人咬去。 幼姬听着有些虚弱的声音清凌凌响起:“我不是习武之人,在场的我一个都打不过,但不代表我留不下你们的命。” 她一摆手,周围的景象瞬间就变了。 整个顾家形成了一个大阵,她让一条野鸡脖子将顾剑门等自己人引到安全的位置,然后操纵着阵法,向陈长老等人进攻。 这是一个杀气腾腾的杀阵,本就是冲着见血去的,很快陈长老几人就负伤了。 但,幼姬仰头望天,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了。 一只酒葫芦从天而降,同时一道男声响起:“谁敢动我外甥?” 布阵的阵石中,有一块被酒葫芦撞歪了,紧接着,温壶酒整个人也落入了杀阵之中。 幼姬:“……” 不忍直视,感到窒息。 上辈子温壶酒挨揍挨得不冤啊! ———— 感谢会员 少白25 被撞歪的阵石让陈长老找到了机会,全力一击破开阵法,向幼姬袭来。 幼姬倒是不慌,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型人才,她底牌很多,一手火药,一手毒药,身上揣着几张符纸,身旁还有蠢蠢欲动的野鸡脖子。 但这几样底牌都没来得及用,她养的“鬼”炸了晏家后,从开阳城回到了柴桑城。 阮澜烛一身黑色的斗篷,用面具遮住脸,一手将幼姬环在怀中,一剑将攻来的陈长老砍成两截,莫棋宣与紫雨寂见势不妙,立刻带人撤走。 顾剑门立刻跑向了幼姬,他本应该感激阮澜烛,但看着那过于亲密的环抱姿势,脸色变了又变,好不容易才克制下来没有骂人。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但男女授受不亲,还请阁下放开家妹吧。”顾剑门说着,伸手就想抓过幼姬。 谁料,阮澜烛抱着幼姬一躲,顾剑门的手碰到了他的手臂,竟直接穿了过去。 “你……你、你不是人?” 阮澜烛沉默了几秒,想着这毕竟是幼姬现在的便宜二哥,最好别得罪,颔首道:“嗯,我是鬼,是……她带来的。” 说着,他跟顾剑门一同看向幼姬,等待着她的解释。 幼姬:“……” 天道好轮回,上辈子她甩锅给阮澜烛,这辈子轮到阮澜烛甩锅给她了! 她要怎么解释? 那便宜大哥,对不住了! “……我、我就是太想念大哥,所以才想试着招魂的。”幼姬双眼一红,“但试了好多次都失败了,好不容易成功一回,却招错了鬼。没想到招鬼容易送鬼难,不过他还挺听话懂事的……” 她越说越小声,小眼神可怜巴巴瞅着顾剑门。 顾剑门:“!!!” 他怎么觉得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 他小妹到底学了多少歪门邪道的东西?! 顾剑门脑瓜子嗡嗡的,也忍不住对幼姬露出冷脸来。 他是她的二哥,不怕她惹事后给她收拾烂摊子,但他总怕她以身涉险出了差池。 驱蛇也不怕把她给咬一口。 招鬼万一招出个什么恶鬼被害,遇到个枉死鬼找替身……顾剑门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顾安然!”他严厉呵出她的名字。 幼姬缩了一下,然后…… 华丽丽昏了过去。 当然,装的。 她现在拿着的是黛玉人设,身娇体弱,晕一下有毛病吗? 没有! 就算她知道顾剑门遇上她只是只纸老虎,但谁乐意挨骂啊? 顾剑门此时满腔怒火也化作了惶恐担忧。 好在在场的,有个会医术的,百里东君拽了舅舅温壶酒来给幼姬把脉。 “心力憔悴,昏睡了过去,让她好好休息就行。只是,顾姑娘这身子骨弱,以后还是精心养着,少些忧思的好。”温壶酒说罢,准备带着百里东君离开。 百里东君确定幼姬没有大碍后,想带着司空长风一起离开。 他还没忘记司空长风身患疾病,想让舅舅给他医治一番。 但,少年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阮澜烛脸上的面具,心中有一种猛烈的冲动和直觉:“我能看看你面具之下的脸吗?” 阮澜烛挑了下眉,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与司空长风一模一样却略显成熟的面容,在心中思忖着一会儿怎么忽悠这克星喊舅舅。 百里东君惊讶地低呼一声,瞪圆了眼睛看看阮澜烛,再看看司空长风:“没想到,他竟然说的是真的,而不是眼花……” “我同你……” 阮澜烛酝酿着刚开口,司空长风便扑通一声跪下,伸手去抱阮澜烛的大腿。 毫不意外地抱空了。 不过没关系,他虚虚环着阮澜烛的腿,中气十足、情真意切孺慕喊道:“爹!” 阮澜烛:“?!” 他听到个什么玩意儿?! 少白26(会员加更) 被冤家克星喊一声“爹”,感觉爽吗? 阮澜烛觉得并不。 他只感到了闹心! 谁乐意多个不孝子跟他抢老阮家独苗的名头了?! 阮澜烛敛下眼眸,看着司空长风眼中的期待,轻叹一声,然后冷漠否认:“我并非你的父亲。不过,我或许是你的……娘舅。” 在听到阮澜烛否认是自己生父的时候,司空长风眼神暗淡下来,可听到他们或许是甥舅关系后,又重新打起精神。 舅舅吗? 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不是有“外甥像舅”这句话吗? “舅舅!”司空长风激动喊了一声。 少年人的情绪丝毫不知道遮掩,满脸的兴奋,想跟新认的舅舅好好亲近一番。 但他一抬头却对上了阮澜烛波澜不惊中夹着着些许复杂的眼神,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燃得正旺的火堆上。 若换成旁人,或许会畏惧灰心,但司空长风不会! 他觉得,他舅舅性情有些害羞慢热。 没关系,他热情一些就是! “舅舅,我看您一表人才、丰神俊朗、年少有为……怎么年纪轻轻便去了?是谁害了您?外甥帮您报仇去!” 阮澜烛:“……” 他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像是系统忽悠幼姬接下任务时先吹的彩虹屁。 虽然这说的都是大实话,但司空长风确定不是在自夸吗? 毕竟,他们“舅甥”长了一样的脸啊! 阮澜烛高深莫测摇头:“并非被奸人所害,而是我过于优秀,天妒英才。” 这般自恋的话一出,把竖起耳朵旁听的人雷得不要不要的,偏偏司空长风煞有其事点头赞同:“舅舅说的对!” 那日龙首街上,他舅舅一招就能打死金口阎罗言千岁几人,今日又随意一招夺走陈长老的命。 这些人多大了,他舅舅看着才多大? 这般年纪,这般成就,连做鬼都是这般厉害的猛鬼,做人时定也是这世间绝世天才! 司空长风侃侃而谈,听得阮澜烛都觉得舒心。 果然,司空长风不跟他抢老阮家独苗的身份时,看着还是顺眼的! “我已身死,旁的见面礼也没法给你,便指导你几招枪法吧。”阮澜烛眼睛半眯,看着司空长风,颇为和蔼道。 司空长风眼睛一亮:“舅舅,您会剩下几招追虚枪?” 他并没有正儿八经的师传,只是因为先前恰巧救下了命不久矣的追虚枪林九,被传授了几日不完整的追虚枪。 如今补全枪法的希望就在眼前,少年越发觉得眼前的舅舅鬼形高大挺拔,令人仰望! 阮澜烛都被这个老实孩子整语塞了,没好气道:“不会!这天下间,又不是只有追虚枪一种枪法!” 说罢,他一抬手,吸来了司空长风的银月枪,在顾家前院舞了几招。 其实,阮澜烛算不上懂枪法,他跟幼姬学武之后练的便是剑术。 不过,上辈子被司空长风赖着喊“哥”,阮澜烛对他所有的招数都熟稔于心。 他现在舞出来的,全都是未来枪仙自创的枪法! 司空长风站在旁边观看,眼中异彩连连。 他能感觉到,这些枪法都非常适合他! 他舅舅果真是天才! 等阮澜烛停手,司空长风殷切吹了一波,然后又期待问:“舅舅,不知外祖家在何处?外甥想着,也该在二老膝下尽孝。” 阮澜烛闻言,唇角古怪勾起,摇头道:“早不在了,你舅舅我便是老阮家的独苗了。” 司空长风:“……” 不是,他新认的舅舅都成鬼了,精神状态还能出问题? 老阮家的独苗都嘎了,有什么好笑的? 司空长风认真思索一番,觉得他舅舅可能是无法接受老阮家香火断了的噩耗,因此逃避现实,于是很有担当道:“舅舅您放心,我让我将来的孩子姓阮,继承咱老阮家的香火!” 阮澜烛:“!!!” 怎么又来抢他“老阮家独苗”?! 还有,谁跟司空长风是“咱”了?! ———— 感谢会员 少白27(会员加更) 阮澜烛觉得,刚看顺眼的一点司空长风,又变得面目可憎了。 他露出核善的微笑,把银月枪还给司空长风:“舅舅认真想了想,实战才是激发潜力,提高武力最好的方法。” “舅舅陪你过几招,好好指点你。” “反正,来都来了。” 司空长风被忽悠瘸了,兴奋拿着枪跟他“舅舅”过招,然后…… 毫不意外地被揍趴下了。 少年不觉得气馁,这种被长辈摔打的体验有些新奇,他眼巴巴瞅着阮澜烛,以至于后者甚至觉得自己的良心痛了一下。 终于,司空长风小声问出了最想要知道的问题:“舅舅,我父母他们……” 阮澜烛:“……” 坏了,这个还没编! 不过没关系,阮澜烛决定把媳妇的身世借来用用。 戏精上身的他,眼中忽然就蒙上了哀伤之色,摇头道:“你母亲,也就是我长姐,少年时便离家出走闯荡江湖,多年没有音讯。你外公外婆去世几年后,她只身一人出现在阮家外,满身伤痕命不久矣,对这些年的遭遇一言不发,看诊的大夫说过她前不久才生产完,算算时间,那孩子应当跟你一般大,再结合你的相貌,我觉得,你便是我的外甥。” 司空长风听得有些伤感,没想到找到了舅舅,母亲已经去世,父亲听着……好像也不是什么负责人的好男人。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问:“那舅舅,您那些年就没找过我吗?” 阮澜烛一摊手道:“都说了天妒英才,我没多久就死了啊。” 司空长风:“……”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 刚送了幼姬回房休息的顾剑门,出来便听到了阮澜烛胡扯司空长风的身世,不由愣神。 这离家出走闯荡江湖,然后遇到不负责任负心汉的姑娘还挺多。 顾剑门再看阮澜烛时,便多了几分同命相连之感。 他竟然看一个出现在他小妹身边不知好坏不明意图的危险分子有些顺眼,果真是见鬼了! 心中腹诽着,顾剑门走到了柳月等人身边,对着他们颔首。 “哎。”雷梦杀抬手制止,“都是兄弟,道谢就不必了。” 顾剑门勾起一个笑,表情很快就变得严肃:“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们。” “都是师兄弟一家人,不说麻烦不麻烦。”柳月道。 顾剑门不舍叹息一声,道:“我希望小妹跟你们一起回天启,雷二,拜托你了。” 雷梦杀整个人激动跳起,脸上的表情挣扎:“顾剑门,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把你小妹托给我?!” 他太了解幼姬的本性了,这姑娘不说话时是真招人稀罕,但一开口……他一个话唠被阴阳怪气到无言以对啊! “雷二不要我要!我肯定能照顾好顾妹妹!”洛轩眼睛一亮,主动道。 墨晓黑没说话,但人默默往前挪了半步,旁边的柳月一看,不服输往前也挪了半步。 顾剑门:“……” 他面无表情把洛轩凑上来的脸推到一边。 他是疯了还是傻了,才会把小妹交给这个又翻墙做登徒子,又时不时抽风矫揉造作恶心人的家伙? 当然,他也没心大到把幼姬交给雷梦杀这个不着调的! “我是想麻烦心月嫂子,届时多照顾小妹几分。”说着,他正色朝雷梦杀躬身行礼。 如今,整个顾家,他便只有小妹这一个亲人了,将她送离身边自是万分不舍。 但顾剑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担心这个关口,有晏家人报复,他一身武艺自然不惧,可接手顾家免不了像兄长一样不时外出,小妹身子孱弱不适合随行,留她一人在顾家,他又实在是不放心。 更何况……他觉得他小妹乱七八糟的书看得太多,歪门邪道的技能也懂得太多,做出的事情有不少超出了他的掌控能力,比如说那个他都打不过的鬼。 天启城中毕竟有天下第一的师父。 若是小妹一不小心玩了票大的,正好师父能善后! ———— 感谢会员 少白28 温壶酒带着外甥百里东君离开了柴桑城,并指引司空长风去药王谷找辛百草治疗心疾。 司空长风依依不舍告别他新认的舅舅,一人一马一枪踏上了求医之路。 而柳月几人,则是在顾家多留了几日,等顾剑门帮幼姬整理好行囊。 说行囊,大概有些不贴切。 整个北离,除却青州与天启,柴桑城便是最富庶的城池,而顾家作为柴桑城第一世家、如今西南道的魁首,自然不差钱,顾剑门这个妹控更是恨不得把顾家的库房都给幼姬打包带走。 于是乎,来的时候,除了柳月,其余的雷梦杀几人都是单枪匹马只身一人,离开的时候,身后却坠了一长串的车队,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他们有种北离八公子破产,落魄当镖师的错觉! 眼瞧着顾剑门指挥着人把幼姬睡惯了的架子床往外般,忍无可忍的雷梦杀环着手臂翻了个白眼:“剑三,你这是送妹妹去天启小住,还是给她准备嫁妆远嫁呢?” 顾剑门沉默几秒,招手让人把床搬了回去,可眉头依旧紧皱:“我家小妹柔弱不能自理,我怕她去了天启后认床睡不着,一个人钻在被子里偷哭。” 雷梦杀:“……” 毁灭吧,他一个话唠都不想说话了! 就一句,妹控眼瞎啊! 偏偏,险些被幼姬炸了的洛轩煞有其事点头:“放心吧,三师兄,我会照顾好咱妹妹的!” 闻言,墨晓黑眼睛亮了下,默默往洛轩身旁挪了挪。 至于柳月,他摇着扇子发出来一声轻笑,心中是什么想法,脸上是什么表情,隔着一层白纱,谁都看不出来。 雷梦杀忽然觉得,除了会说话,他还有一个优点——眼睛亮啊! 如今小妹还没离家,顾狂徒就破防了:“那是我妹妹!我妹妹!”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他亲手将小妹送入了狼窝。 但,这个狼窝还是他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顾剑门好气。 就在此时,幼姬被侍女搀扶着走了出来。 今日的她虽穿的不是丧服,但也是一身白衣,行动间如弱柳扶风,绾起的黑发由一只银簪束着,两颊处有些散乱的碎发。 她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像是柔弱的兔子,看向顾剑门时,眼泪夺眶而出,倔强偏过头去。 “我竟不知自己何时招了二哥嫌弃,竟这般迫不及待赶我走。”她伸手用帕子拭泪,委屈发着小脾气,“往后我是再不敢亲近你了,你便当我去了吧!” 又是熟悉的调调,雷梦杀和洛轩已经预见了之后的场面,提前起来一身鸡皮疙瘩。 而墨晓黑与柳月还是头回见,同时在心中感叹—— 顾妹妹这可怜模样还怪让人心疼的。 啧,顾剑门真不是个东西! 这个念头刚浮现在心头,他们就看到自己认识的狂徒声音夹、夹、夹起来了! “小妹若是心里难受,打我骂我都行,可别再哭了,当心伤身。”顾剑门的指腹轻轻擦拭着幼姬脸上的泪水,低声下气道,“二哥怎会嫌弃你?我若是那样,立刻就去死……” 幼姬的手直接挡在了他的嘴边,破涕为笑:“大清早就说那死呀活呀的,也不忌讳,你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起什么誓呢?” 兄妹俩不一会儿就从别别忸怩到和和美美了。 柳月、墨晓黑:“……” 真是开了眼了! 过来人的雷梦杀拍拍二人肩膀:“习惯就好。” ———— 黛玉训狗,幼姬训……狂徒? 少白29(会员加更) 顾剑门将幼姬扶进了车厢,驾驶着马车将她送到了城外,这才不舍地将缰绳给了墨晓黑。 幼姬撩起了纱帘,从窗子上探出脑袋,泪眼汪汪看着顾剑门:“二哥……” 顾剑门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夹子音格外柔和:“乖,二哥会尽早将你接回家的,在天启城时别委屈了自己,想二哥了就写信,遇到麻烦了就去找你心月嫂子……” 幼姬听完了顾剑门的叮嘱,乖巧点着小脑袋,之后取出一份折子给他:“这是我写的有关收拢晏家势力的想法,希望能帮得到二哥。” 没办法,这辈子的狂徒哥没上辈子的狠人哥靠谱啊! 她想当有钱花的富n代,但不想当破产的负n代! 只有顾家有钱,她才能当米虫,安心混吃到寿终正寝! 兄妹俩依依惜别。 一个负手而立看着车队消失在视野中。 一个从窗子出探着脑袋,一直到远处一点豆大的人形彻底消失,才放下帘子,闷闷缩在宽敞的马车中。 幼姬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就跟当初林妹妹进京时一毛一样! 当时的林妹妹是什么反应呢? 于是乎,马蹄点地、车轮滚动、压低的交谈声中,前方最宽敞奢华的马车内,不时传来少女隐忍的啜泣。 幼姬翻着一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不时遵循人设,压着声音抽泣一声。 舍不得顾剑门?那是有点的,毕竟这人可是她金光闪闪的大功德,且对她实在是不错。 但还不至于哭哭啼啼寻死觅活。 可外边的柳月等人不这么想。 他们听着马车内间歇传出的呜咽,脑补着幼姬乖乖巧巧失落落魄坐在中央,委屈又忐忑地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努力憋着,唯有忍不住了才嘤咛一声。 她声音不大,但他们北离八公子除却萧若风和谢宣,都已经是逍遥天境的境界,怎么可能听不到呢? 都是年轻人,还不到铁石心肠的境界,听着怪于心不忍的。 墨晓黑驾驶着马车,回首担忧看了两眼,有心安慰,但实在是没这个经验,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于是看向了话多且密,有夫人且爱逛百花楼的雷梦杀,低声道:“你去安慰。” 雷梦杀没想到,墨晓黑会是第一个开口管这事的,但还是摇头,苦笑道:“我可安慰不了。” 他根本说不过这小姑奶奶那张嘴! “我行!我去安慰顾妹妹!” 洛轩说着,就要靠近马车,却被雷梦杀一把拽住了后衣领:“你省省吧,在顾妹妹心中,你没准还算半个采花贼登徒子呢,确定不会吓到她?” 坐在轿子中的柳月闻言,沉默了一瞬。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跟洛轩还是有些相同点的,比如都喜欢有排场的出场。 但他实在想不明白,洛轩毕竟是北离八公子中的清歌公子,是怎么混到采花贼登徒子这一步的? 不解,但不妨碍柳月嘲笑。 他低声让抬轿子的轿夫停下,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马车前,声音温和:“顾妹妹,我能进去吗?” 幼姬:“……” 还能不能让人愉快地看话本子了? 她把话本子一藏,用沾了姜汁的帕子在眼睛旁一熏,而后哽咽着开口:“进。” 柳月进入了车厢内。 跟他想象中的一样,小姑娘怯生生坐在中间,安安静静哭泣,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 可怜兮兮的。 有点想rua。 ———— 感谢会员 少白30(会员加更) 柳月坐到了幼姬左手边的方向,跟她保持了一个既不显得生疏又不会让她感到冒昧不适的距离。 小兔子似乎是被陌生人侵占了领地,下一秒就憋回了泪水,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戒备,娇小的身体挪啊挪,挪到了车厢最右边。 然后,她舒了一口气。 柳月摇着折扇的手都顿住了! 他,容貌过人,号称堂堂天下第一美公子,每到一处都会受到万人追捧,今日却被师兄家里的小妹嫌弃了? 他,被姑娘嫌弃了?! 柳月原本是来安慰幼姬的,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他可能才是需要安慰的那一个! 柳月收起了折扇,问:“你怕我?为何怕我?” “……我才不是怕你。”幼姬咬着下唇,像个乖宝宝一样回答,“我二哥说了,你们师兄弟没一个正经人,让我离你们远点。” 柳月:“……” 他就说,他的名声不比顾剑门那个狂徒好多了吗,顾妹妹有什么好怕的?敢情这都是顾剑门那厮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柳月忽然就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过,隔着白纱也没人瞧得见。 他重新甩开折扇扇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不料,对面的姑娘看他的目光更加怪异。 幼姬看看折扇,然后无言取出一件披风,裹到了自己的身上,然后朝柳月点了下头。 如今已经入秋,又刚下过连绵的秋雨,空气中都带着凉意,根本用不着摇扇纳凉。 手持折扇的柳月忽然就显得有些附庸风雅,格外做作。 他脑海中忽然就响起刚才幼姬的话—— “你们师兄弟没一个正经人。” 柳月忽然觉得手中的折扇有些烫手,留也不是扔也不是。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道:“顾妹妹,柳月哥哥今日告诉你,你二哥说的未必都对,而这也不叫做作,而是格调。” “我二哥才不会骗我呢!”幼姬像是炸毛一样,立刻反驳,而后瞪着他问,“而且,你不是洛轩吗?” 柳月:“……啊?” 幼姬一指马车外:“那个一出场就撒花瓣,大晚上不睡觉吹笛子的登徒子才是柳月啊。” 马车外,洛轩打了个颤,心道一声不好,就准备跑路。 但,晚了。 “洛轩!” 伴随着一声威胁的低呵,柳月的金腰带飞了出去。 合着出门在外,败坏他名声的师兄弟还挺多啊! 打架是发泄情绪最好的方式,没有之一。教训完师弟后,柳月的心情美丽多了,将金腰带重新缠在腰上,抬头便看到了幼姬勾起的唇角和泛红眸子中透出的促狭。 得意的小表情,还怪可爱的。 真是,长的好看,人还有趣。 柳月觉得,既然顾剑门坏他风评,他抢顾剑门最在乎的小妹不过分吧? 反正,小姑娘那秀气精致的模样,看着真不像是顾家能生出来的,反倒…… 像是他秀水山庄的人。 自己家的小姑娘,那当然要有不一样的待遇,不能让她比在顾家时过的差。 柳月的声音从白纱下传出,比之前更加柔和:“以后,柳月哥哥陪你。” 幼姬:“???” 她没弄明白柳月抽的哪门子疯,但他下午就不知从哪儿搞来个棋盘。 “三师兄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正巧,我也在棋术一道有所钻研,陪顾妹妹解个闷。”柳月说着将黑子递给幼姬,“你执先手。” 幼姬挑眉,没想到有人会上赶着给她送菜找虐! 于是,原本想给幼姬放水的柳月被她从头到尾不按常理出牌的棋风下懵了,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 他棋术确实还行……是吧? 柳月想离开马车,吹吹风冷静冷静。 但,幼姬幽幽道:“瞧柳月哥哥对我忽冷忽热的态度,才下了一盘棋便嫌我烦了?当真是叫我伤透了心。” ———— 感谢会员 少白31 幼姬长得好,此时黯然伤神的模样看着格外叫人心怜。 但柳月低头,看着棋盘上稀里糊涂就被打得落花流水的白子儿,更心疼自己一些。 他手悄悄背在身后,去扯车门的帘子。 没扯开。 因为驾车的墨晓黑,同样使劲儿拽着帘子,不给他一点跑路的机会。 甚至,柳月灵敏的听觉,听到了墨晓黑乌剑出鞘的声音。 好好好,威胁他是吧? 稀罕顾妹妹是吧? 那他今日还真忍了这威胁,好好陪陪顾妹妹,成为她心中最亲近的“柳月哥哥”,把墨晓黑这厮挤出局! 想着,柳月坐定,抬手拾取棋盘上的棋子,重新放回玉罐中,对着幼姬道:“顾妹妹想下棋,我自然奉陪。” 只是…… 他想了想,把黑棋换到了自己的手边,还美其名曰:“公平起见,一人一次先手。” 幼姬似笑非笑,没什么意见。 执黑子的柳月这回占到先机,想要主导棋盘上的棋风,但下着下着,不知怎么就被幼姬带偏了。 这盘棋就像脱缰的野马,变成了柳月没见过的样子。 他捻着黑子,却迟迟无法落下,良久,闷闷的声音从帷帽下传出:“顾妹妹,你这棋术,是与谁学的?” 他头一次这么想打死一个人。 谁家闺阁小姐,下棋这般不正经啊?! 幼姬小脸稍稍抬起,目光从棋盘上移到柳月的帷帽上,带着些许疑惑:“自然是看书学的,有什么不对吗?以前大哥就夸我下得很好呢,说他都不是我的对手。” 提起顾洛离,她又适时表现出一抹哀伤来。 柳月:“……” 哪不对? 哪哪都不对! 这一瞬间,他跟顾剑门诡异地共情了—— 顾洛离到底让她看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书啊?! 就不能好好管管吗?! 柳月深吸一口气,又问:“顾妹妹学棋的那本书,不知叫什么名字?” 他想把市面上那本书都毁了,最好再把作者找出来! 幼姬摇头:“那是本孤本残本,根本没有书封,柳月哥哥若是想看,我倒是可以把剩下的残本默写出来。” 柳月婉拒了,他露出微笑,声音比春风还要和煦:“顾妹妹知道北离八公子中的卿相公子谢宣吧?若在天启城遇到他,最好离得远些。” 幼姬还能不熟悉她那倒霉大徒弟吗? 她眨了眨眼,故作懵懂:“为何?” “因为他也爱读书。”柳月挥袖把棋局扫乱,然后掷地有声道,“再来!” 他有点上头了! 他还真不信邪了! 等熟悉了幼姬的棋风,他一定能找出克制的方法! 事实证明,有的邪还真得信。 就像你永远无法摸清不正经的人下一秒会做多么不正经的事情,柳月也无法预测幼姬下一步的落子会离谱在何处。 他刚被幼姬牵着鼻子走,下一刻就被她打了其他地方,颇有些顾头不顾腚的狼狈。 柳月有一种自己被骗上当的感觉。 上了一当又一当,当当全都不一样。 一直到天色暗淡下来,队伍要在夜宿野外,停下来准备安营扎寨,柳月才下了马车。 看他的背影,优雅是优雅,就是有些迫不及待的仓促。 幼姬促狭挑眉,撩起了帘子打算下车。 一只带着厚茧子,肤色稍黑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少白32(金币加更) 是墨尘公子墨晓黑。 算是北离八公子中,唯一一个性子沉闷的。 世人以白为美,唯他通体着黑。 世人尚美崇美,唯他爱丑愿丑。 他一身黑衣,戴着黑色斗笠,垂落的黑纱遮着大半张面容,连单手抱在怀中的长剑都通体乌色。 幼姬抬头,小心瞅了他一眼,没有第一时间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而是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只手上的老茧,惊喜露出笑容,态度不自禁亲昵了起来。 “晓黑哥哥果然习剑,连手上茧的位置都跟二哥一样呢!” 常年习武,墨晓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被人轻轻触碰时,几乎没什么感觉,但心头却仿佛被挠了一下。 他低头去看,细嫩白皙的小手点着他的手,看上去调皮可爱,唇角不由上扬了几分。 她叫他“晓黑哥哥”了哎! 忽然间,幼姬的情绪低落下来:“我想我二哥了。” 然后…… 她哭了! 小姑娘哭起来,不像孩子似的大声嚎啕,也不抱怨什么。 她一点都影响别人,就是吧嗒吧嗒掉眼泪,还担心自己哭抽过去,一边抚着自己的胸口顺气,一边低声自我安慰:“没事哒,没事哒……” 如今百里东君已经离开柴桑城,就算顾剑门发疯也没关系。 就算她很快就要寄人篱下,在前世手下败将地盘讨生活也没关系。 就算她亲爹疑似老雨,几个月之后“父女”会在天启见到也没关系…… 她觉得自己好悲催,最开始只想意思两句想念二哥,谁知刚一想,这具身体就条件反射掉眼泪。 也不知道这是让她去哪找个神瑛侍者转世还泪?! 幼姬只好一边骂天道萌蠢,捏个人还全数照抄,一边擦眼泪努力调节情绪。 看起来,懂事到叫人心疼。 墨晓黑在一旁看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洛轩摘了几个果子回来:“顾妹妹,这种果子最甜……墨晓黑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把顾妹妹惹哭了?!” 他,才离开一小会儿,他的知己妹妹就被弄哭了?! “不是晓黑哥哥的错。”幼姬赶紧解释,“是我头一次离开柴桑城,想家想二哥了。” 可洛轩的大嗓门已经引来了雷梦杀、柳月等人。 “哪里哪里?我看看!”雷梦杀从远处跑来,嗓门都比平日大了几分。 结果一看幼姬,他怔了一下。 哭得……真好看啊! 顾妹妹刚离开顾剑门不到一日,便想哥哥想哭了,而他离开天启已经有些时日了,家中的夫人李心月和女儿李寒衣也会这么想他吗? 想也知道不会! 此时,雷梦杀嫉妒到质壁分离,剑三好福气啊! 柳月蹙眉,看着哭得根本停不下来的小姑娘,艰难提议道:“不如……我陪你下几局?” 看得出来,他算是豁出去了。 但他被幼姬下棋的路数搞到怀疑人生,幼姬也嫌弃他太菜,背过了身用实际行动抗拒。 “不如我吹个笛子安慰顾妹妹吧,好的音律会让人感同身受,身临其境。”洛轩说着,拿出来自己的长笛。 他想的很好,但嘴一碰笛子,吹出来的就是哀怨缠绵的曲子,搞得幼姬泪水掉得更多了。 柳月金腰带就抽过去了,洛轩委屈缩到一边。 这……虽然只能怨他,但能怪他吗? 他一个讲究风雅(做作)的美男子,根本没学过用笛子吹欢快的曲子啊,那多没逼格?! 雷梦杀一拍大腿想出来个方法:“顾妹妹,你不就是想念你二哥吗?不如哥哥们给你做个木人,你再做个剑三的人皮面具给它贴上,就当你二哥在你身边了!” 幼姬:“……啊?” 这一瞬间,她连哭都忘了。 他认真的吗? 嗯,他认真的。 他们都是认真的。 ———— 感谢金币 少白33(金币加更) 北离八公子的执行力强到惊人。 墨晓黑和洛轩去砍树做木人,柳月与雷梦杀陪着幼姬做人皮面具。 此次出行,顾剑门给幼姬带了乱七八糟许多车的行李,正巧有做人皮面具的材料。 雷梦杀风风火火找出来后,幼姬被赶鸭子上架,照着顾剑门的脸做人皮面具。 不到一个时辰,略显粗糙的木人做好了,为了方便放进马车,还贴心做成了坐着姿势。 雷梦杀笑呵呵给木人套了身衣服,然后把人皮面具贴木人脸上,假发一时半会找不到,不过没关系,把墨晓黑的斗笠拿来用用。 然后,他就把顾剑门版的木人搬到幼姬身边了。 幼姬看了眼木人,小脸上出现了一抹挣扎,然后挪了挪身子,往远处挪了一点点,嫌弃转过头不再去看。 旁边儿坐个大木人,怪瘆人的! 有这些师兄弟,真是顾剑门的福气呢! 她埋头啃洛轩带回来的果子,低声道:“吃甜食会让心情变好的。心情会变好的、变好的……” 不给自己洗脑一下,她怕是今天晚上睡不着! 雷梦杀一手叉腰,一手拍胸膛,得意跟柳月几人道:“瞧瞧,还是我点子好!狂徒,果真能止小儿啼哭!” 柳月几个都没搭理他。 他们又不傻,自然看出雷梦杀的小心思了。 这厮明显是嫉妒了,故意搞怪。 但谁还不是呢? 谁让顾剑门有个招人稀罕的小妹而他们没有? 谁让顾剑门人不在这里?没表示反对,就等于默认了! 今夜星稀,寒气逼人。 营地有人守夜,柴火添入火堆之中,噼啪作响,偶尔响起夜枭“咕咕”的叫声。 幼姬晚上休息在她宽敞的马车内,在她木人二哥的注视下,钻进被子里,不自在入睡。 翌日,天亮,众人洗漱、用过饭后,准备继续赶路。 幼姬登上马车,刚撩起帘子,就看到车厢内的桌子上摆放着果子。 野果子红彤彤的,个个圆润品相好,被洗得干干净净,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列着。 是她昨晚吃的那种。 幼姬怔了一下,才继续进去,小声道:“谢谢晓黑哥哥。” 墨晓黑勾起了唇,然后就把幼姬故意落下的木人搬进马车里了。 幼姬:“……” 笑容消失! 那句谢谢她撤回一下哈! ………… 因为回程时多带了个幼姬和她的一大堆行李,速度无疑满了许多。 等到天启城时,秋意更浓,车轱辘碾压在地上干枯的叶子上,倏地停下。 幼姬奇怪将帘子撩起一条缝,然后就看到了城门口,一道白衣白发,举着酒壶饮酒的身影散漫坐着。 哦,她前世的手下败将李长生。 他居然会做接徒弟这种事?! 幼姬意外,柳月几人更是意外。 “师父,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雷梦杀浮夸道。 李长生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为什么来? 因为雷梦杀等人离开太久,天启城就剩萧若风,偏偏对方忙得不见人影,没徒弟祸祸的日子太无聊了! “听说剑三让他妹妹来天启了?让我瞅瞅,他这个宝贝妹妹有多漂亮!”他兴致勃勃道。 “顾妹妹,下一下马车,师父想见见你。”墨晓黑压低声音,在马车边道,“别怕。” 幼姬满脸木然,摸了下跟老雨肖似的脸,认命撩起了帘子,出了马车。 天寒,她这身子怕冷,身上裹了件厚实的斗篷,领口处还缝着一圈儿白色毛皮,衬得她一张脸更小更苍白。 病美人抬头,柔弱的面容吓掉了李长生手中的酒壶:“这、这个妹妹我见过!” 幼姬:“……” 她就知道! “哦。”她面无表情看着李长生,声音幽幽,“那老大爷,您有玉没有?” ———— 感谢金币 少白34 “我,老大爷?” 李长生指着自己,有些不可置信问道。 他,堂堂天下第一,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貌比潘安,活了一百八十多岁,所到之处人人称赞,还是头一回被人唤一声“老大爷”! 他老吗?! 幼姬唇瓣紧抿在一起,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旁边儿的洛轩忍不住咧开唇角,有些幸灾乐祸道:“师父,您一把年纪都能做顾妹妹的祖父了,她唤您一声老大爷,四舍五入把您喊年轻了呢。” “噗嗤。”雷梦杀没憋住,笑出了声,点头赞同,“轩六说得对,还得是咱们顾妹妹会说话……哎呦!” 只见李长生对着自己两个倒霉徒弟笑笑,然后一甩衣袖,雷梦杀和洛轩就摔飞出去,落入了枯叶堆上。 墨晓黑的眉头皱了一下,眼中透出一分不赞同。 他倒不是担心师兄弟挨打,关键是,顾妹妹刚来就看到这个,万一被吓坏怎么办? 柳月刚才也笑了,但没发出声音,有帷帽遮着也没被李长生瞧出来,因此逃过了狼狈的这一出。 此时,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幼姬的身前:“师父,您这样突然出手,会吓到顾妹妹的。” 李长生翻了个白眼,半个字都不带信的。 他确实觉得幼姬眼熟,那张脸活脱脱一个女版雨生魔,说这俩人之间没关系他都不带信的! 没想到,那个成日摆着一张臭脸,不解风情,满脑子习武练功寻人挑战的狂徒,不声不响连闺女都有了。 关键是,某雨姓狂徒似乎自己都不知道。 这不是把笑料送到他的手中吗? 因着八卦的念头,李长生看幼姬还怪顺眼的,他可不相信,雨生魔的种会是什么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没想到,刚一抬头,他就看到了泪眼朦胧,西子捧心的小姑娘。 “二哥那些年在天启城,便过着这样的……苦日子吗?”幼姬指着从地上爬起来正在抖身上枯叶的雷二轩六,一张小脸更加惨白,“他为何从未对家里提起?难道是嫌弃了我,有了别的妹妹诉愁肠?” 有这一路上的种种经验,柳月等人安抚起幼姬小性子时,已经得心应手了。 墨晓黑取出一块干净帕子给她擦泪,柳月声音柔和:“当心一会儿哭抽过去又该难受了,你二哥若是嫌弃你有了别的妹妹,我们就打他一顿,把你抢到天启做妹妹。” 幼姬哽咽道:“嘤……不许打……我二哥……” “好,不打。” 小姑娘破涕为笑。 李长生:“???” 雨生魔的种,竟然会是这种调调! 他看小姑娘更顺眼了怎么办?! 他可太想看雨生魔臭着一张脸,低声下气哄闺女的模样了! 他露出笑容,像是哄骗小兔子的大灰狼,不怀好意。 “剑三妹妹,你方才问我有玉没有,可是喜欢玉石?我身上虽说没有,但……”可以扒拉扒拉库房,给小姑娘找一块当见面礼! 他在幼姬身上花费的,迟早有一日在雨生魔身上还回来! 李长生想的很好,但话刚说到一半便被打断。 只见幼姬不知从哪儿掏出个玉坠,“啪”的一声直接扔到了地上,满面泪痕,哭得更伤心了。 “我不要这劳什子了!家里二位哥哥都没有,单我有,如今来了天启连天下第一的李先生都没有,可见这不是个好东西!” 李长生:“???” 不是,这唱的哪出啊? 少白35(金币加更) 幼姬是故意、有意、特意这么做的。 她一直知道自己拿了黛玉人设,但听到李长生脱口而出“这个妹妹我见过”后,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宿命感。 可能她不止拿了黛玉人设,还拿了寄人篱下有cp的剧本。 她一下就不开心了。 什么都怕比较。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宝玉虽说过于怜香惜玉,但好歹年轻俊美,看着养眼。 而李长生呢?他大抵也是有怜香惜玉这个臭毛病的,但他还一大把年纪老不正经。 她就配这样的? 幼姬想闹了,与其被迫气哭、看人脸色,不如抢先一步走宝玉路线,让李宝玉无路可走! 而雷梦杀、柳月等人,果然如荣国府的贾母和姐姐妹妹们,一窝蜂围到幼姬身边安慰。 “师父他怎么会没个玉?只是人太抠门,好东西不舍得往身上带,都藏起来了,咱们回头去他私库里好好挑,看上哪样就搬哪样走!” 说话的自然是雷梦杀。 幼姬怀疑他早就瞄上他师父的私库了。 而李长生直接被气笑了,他看雷二才是他师父!不仅给他甩了个抠门的黑锅,还支配上他的小金库了? 这臭小子又欠收拾了! 但想着方才将雷梦杀和洛轩打飞出去搞哭了幼姬,李长生决定暂时记下这笔账,等之后再算! 看着围绕在幼姬身边的徒弟们,李长生啧啧感叹:“果真都是年轻人啊……” 说起来,雨生魔年轻时候长得就颇为不错,很招姑娘喜欢。 若剑三妹妹真是那家伙留下的情债,那只能说…… 这俩人不愧是父女! 看来,未来一段时间的天启,该有趣许多了。 李长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壶新酒,喝了两口后,忽然就想起顾剑门来。 好像是该关心两句。 于是,他打折哈欠问被拱出来的洛轩:“轩六,剑三怎么样?” “三师兄?他在马车里呢,我把他带下来!”洛轩说着,就走向了幼姬乘坐的马车。 秋风一吹,李长生一个激灵,瞬间便清醒了。 剑三……在马车里? 他不是应该在西南道吗? 他怎么回来了? 他怎么还需要洛轩带下车? 难道……重伤了? 一向对徒弟放养的李长生,难得生出几分责任心,站起身来正色等待。 谁料,很快他就看到洛轩扛着个人形玩意儿走出马车,哐的一声就把这东西搁他旁边了。 “师父,这就是三师兄。” 李长生摆着黑人问号脸同款表情,认真向那东西看去。 这是个闭着眼睛的“人”,服饰、发型,甚至是脸都与顾剑门对应上了,只是它一直保持着坐直的姿势,后背与大腿呈九十度,看着格外僵硬,不像是活物。 李长生伸手一戳,木头的。 他一挥衣袖,嫌弃甩开开木人,翻了个白眼。 洛轩赶忙去扶,不由嘟囔着抱怨道:“师父,您下手轻点儿,顾妹妹头回离家,没了三师兄又会哭不停的。您把人弄哭了,还得我们来哄。” 李长生:“……” 他瞥了眼“三徒弟”,真是越看越嫌弃。 他有种直觉,可能未来的天启不仅是有趣而已。 ———— 感谢金币 少白36(金币加更) 回天启城时已经不早,很快,夕阳染红了打半边天,城门都要关闭了,一行人匆匆去了稷下学堂。 作为李长生的弟子,顾剑门在学堂中自然有住处,甚至还是个独门小院,就算他前年回了柴桑城,住处也依旧保留了下来。 自从收到柳月他们的飞鸽传书后,萧若风便让人把院落打扫干净,如今下人将带来的物品整理一番,正好能入住。 侍女往檐下搬了两个凳子,让幼姬坐一个,木人坐一个。 她听话坐着,两条腿合在一起晃啊晃,双手拿着块杏脯,小口小口咬着,根本不去看旁边的木人。 自从有了低配版顾剑门,她掌握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技能。 真,字面意义上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雷梦杀帮着搬了些东西,转头一看,就见幼姬乖巧一小只,被萌出一脸血! 他忽然理解了顾剑门提防一切恶狼的心思! 因为,此时的他就想把幼姬拐回家! 好让她言传身教影响李寒衣,学会怎么做一个萌妹,学会怎么撒娇! 若是有一日,闺女能抱着他的手臂摇,娇娇软软喊“爹爹”,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有多快乐! “顾妹妹啊。”雷梦杀放缓声音,尽可能温和道。 幼姬叼着杏脯抬头,蒙圈看着雷梦杀。 他知不知道,他刚才的声音也夹起来了! 雷梦杀不知道,继续夹着声音细声细气恐吓:“你二哥这屋好久没住人了,缺了点人气,你就不怕晚上遇到什么鬼啊怪啊,要吃了你?” 幼姬:“……” 这是骗小孩儿呢?! 她慢条斯理咽下嘴里的杏脯,然后道:“没关系,我也有,正好让他们交个朋友。” 雷梦杀:“……” 有什么? 有鬼。 他都快忘了,顾妹妹招哥哥魂没成功,反招出司空长风他舅舅的事了! 神特么交个朋友,小姑娘的脑回路都这么……这么可爱吗? 他叉着腰,继续引诱:“雷二哥哥这不是怕你太闷吗?去我家里住,平日还能跟你嫂子、侄女做个伴。” “可男女授受不亲,我住你家里会被说闲话的。”幼姬皱其眉头来,“不过雷二哥哥一片好心我也不愿意辜负,不如让嫂子和侄女住到我这里吧!我保证拿出最好的招待她们!” 住别人家,客随主便,万一连个客房都没有,让她住碧纱橱怎么办? 所以,她选择直接拐人。 雷梦杀没想到,拐人不成还差点丢了自己夫人闺女,一跳往后蹦了两米:“顾妹妹啊,离家很久了,我该回去看看你嫂子侄女了,明日让她们来陪你玩儿!” 说罢,落荒而逃。 不赶紧跑路,他怕墨晓黑那个闷声干实事的,把他绑了逼迫他答应! 幼姬弯了弯眼睛。 翌日。 睡了个懒觉的幼姬打开房间的门,就看到坐在院中石桌边的李心月与吃糖葫芦的李寒衣。 见她出来,李心月站起身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我是李心月,雷梦杀的夫人,这是小女寒衣。” 李寒衣歪头打量着幼姬,然后叫道:“顾姐姐!” 幼姬笑着见礼。 李心月在面对雷梦杀以外的人时,还是挺温柔的~ 她决定了,跟嫂子处好关系,然后跟嫂子一起去百花楼! 至于理由么…… 她想去看看顾剑门的其他“妹妹”! ———— 感谢金币 少白37 一转眼,幼姬到达天启城已经有三日,在稷下学堂也住了三日。 李心月每日都会带李寒衣来陪她说说话,有时出门走一走,总免不了碰上学堂内、外院的弟子,跟看猴一样打量着她。 “你别恼,他们也是对凌云公子的小妹有些好奇。”李心月看着幼姬撅起的小嘴儿,一挥手,池中的水被真气引导着,泼了那些偷窥的学子一脸。 幼姬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虽然,她不想长一张跟老雨肖似的脸蛋,但不得不承认,这副皮囊着实出挑。 “我长得又不丑,自然不怕人看。只是……”幼姬说着,眉头皱了一下,“他们又没掏银子,我这么美的容貌,看着便赏心悦目,凭什么让他们白白愉悦他们?” 李心月:“……” 这话从顾妹妹口中说出,怎么听着怪有道理的? “不如,我让你雷二哥哥去提醒一番,叫这些学堂弟子收敛些。”她想了想,提议道。 幼姬摇头:“不必麻烦雷二哥哥了,我去找柳月哥哥借个帷帽!” 说做就做,幼姬风风火火去找柳月。 柳月的院子格外幽静雅致,院中引了活水,又在水面上建了水榭。 平日里无事做,他便在亭中坐着钻研棋谱。 可如今,他手中捻着一枚棋子竟有些下不去手! 只要一碰棋子,他满脑子浮现出的都是幼姬那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各种不正经的打法! 啪—— 忽然,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愣神的柳月向棋盘看去,果然看到棋盘上多了一枚白子,是那种熟悉且新奇的路数! 柳月呼出一口气,心中竟然觉得舒坦了。 很好,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他抬头,果不其然撞进了一双清澈灵动的杏眼之中。 幼姬小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微微弯起的眸子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我以为柳月哥哥是不想外人看到你的容貌,原来在自己家中,身边无外人时也戴着帷帽啊!” 若是以前,她那好奇心一定会驱使着她撩起柳月的帷帽。 但,上辈子她看过了! 评价是,长的很好看,但…… 没她好看! 柳月总觉得,今日幼姬盯他脸的视线格外灼热,疑惑问:“顾妹妹找我,可是有事?” 他一身蓝衣,声音也如水般温和,站起身来引着幼姬往外走。 如今天凉,水边更阴冷些,他是习武之人自然不惧,但幼姬身子骨弱,还是少待为好。 幼姬落后柳月两布,目光一直落在他的帷帽上。 就在柳月觉得自己后脑勺要被盯穿时,她终于开口了:“我想跟柳月哥哥借个帷帽。” “为何?”柳月一顿,转过身问道。 幼姬将原因说明。 柳月让身边的小童灵素取了个新的帷帽过来,幼姬当即戴上。 帷帽戴在柳月头上,白纱堪堪垂落到胸口下方,但戴在幼姬头上,却连腰身都遮了个严实。 她两条小胳膊抖啊抖,终于从纱幕下伸了出来,抓着帽檐在原地转了两圈。 别说,柳月不愧是帷帽专业户,这白纱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几乎不阻挡视线。 看着小姑娘头上戴着跟自己同款的帷帽,唇角轻轻勾起。 “帷帽借给你了,可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幼姬停下了转圈圈环顾四周的动作,撩起白纱,不可思议看着柳月:“不过借你帷帽用两日,就来使唤人了?” 少白38(金币加更) 柳月伸手,把幼姬撩起的白纱重新放回去,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还是这样看着舒心,不像是顾家的小姐,倒更像是他家的人了。 幼姬再撩,柳月再放。 二人像是闹别扭的幼儿园小朋友,不厌其烦斗上了。 看得一旁的灵素直翻白眼。 最终,以幼姬体力不支告终,面纱垂落遮着她的小脸,却依旧能想象到她气呼呼的表情:“不就是借个帷帽,大不了侍女做好了新的还你十个!” 柳月却摇了摇头:“我这白纱材质珍贵,就算你买来市面上最好的材料制出也不会比我的帷帽好用。” 幼姬无言以对。 不过是个帷帽,做得这般讲究,要不要那么龟毛?! “明日开始,你每日都要来跟我下一盘棋。”柳月道。 幼姬:“???” 她听到了什么?! 柳月是被虐上瘾,主动来找虐了吗?! 幼姬大为震惊,并且看着柳月的眼神都友好了许多。 毕竟,遇到一个能欣赏她棋艺的人,简直太难了! “柳月哥哥你早说啊!”幼姬小脸格外认真,“别这么客气,我陪你下十盘棋都行!” 柳月:“……” 倒不用这么不客气! 从柴桑城到天启城的一路上,他是输习惯了,冷不丁一停下产生了戒断反应。 下十盘棋,那就是纯粹给自己找罪受了! ………… 原本,稷下学堂的弟子们好奇的是“顾剑门妹妹”这个身份,但幼姬戴上帷帽之后,他们好奇的点就多了她的容貌。 毕竟,据见过她真容的人说,幼姬长了一张娇俏可人的美人面。 幼姬难得早起,出了院就发现一道道若有似无投来的目光,不由感叹:“好多人啊……”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像她这种奇女子,早就习惯了万众瞩目。 爱怎么看怎么看,她心态相当平和。 但她不在意,有人在意。 幼姬跟柳月下了一盘棋后,就留在他这儿蹭一顿早饭。 她一边用小勺秀气吃着小馄饨,好奇的目光悄悄往柳月身上瞥。 这一路上,她好像都没见过柳月吃饭的模样。 他戴着帷帽,要怎么吃饭? 脱了帷帽吃?撩起白纱吃?还是把饭菜夹到帷帽下方吃? 最后一种方法进食不太方便吧?柳月若是不想吃顿饭就换身衣服,那需不需要什么围裙啊、宝宝围兜啊? 柳月忽然发现,幼姬朝他露出一个笑容,那样子看起来……挺不怀好意的? “柳月哥哥,你不吃饭吗?”幼姬蠢蠢欲动问。 柳月摇头:“不急。” 幼姬:“……” 你不急我急啊! 柳月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了回去,转头问幼姬:“这两日路上等着‘偶遇’你的人更多了?” 幼姬漫不经心点头。 “这种事多了,会给你带来困扰的。”柳月道,“我会让他们忙起来,没空去找你的。” 幼姬猛地抬头:“柳月哥哥要去给他们找事?” “不是给他们找事,是给师父找事情做。”柳月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幼姬觉得,他可真是他师父的亲徒弟啊! ———— 感谢金币 少白39(会员加更) 稷下学堂分为内院与外院。 想进内院,需要被李长生或者其他十二位师范看中收徒,但在外院求学便容易许多,有很多贵胄公子哥们来这里混个名声。 这些外院的弟子一年难得见到李长生一面,因此对他每年一回的外院授课格外期待。 算算看,离着李长生上一次开课也有一年了,因此柳月、洛轩他们就去撺掇李长生开课。 好把落到幼姬身上的注意力全引到他们师父的身上。 李长生看着眼前的好酒,被自己的好徒弟们气到没脾气。 “我就说你们几个无事献殷勤,合着顾妹妹是你们妹妹,我就不是你们师父了?” 这种时候,当然是雷梦杀发挥口才的时候:“师父,瞧您说的,好像徒儿们不盼您好一样?您可是天下第一,人人敬仰,还在乎这点儿瞩目吗?但顾妹妹不一样啊,她柔弱不能自理,万一哪一日再被吓哭了,您来哄吗?” 李长生:“……” 既不是他闺女又不是他搞哭的,凭什么他哄? 就该雨狂徒来哄! 想到了幼姬那苍白的小脸和柔弱的身子骨,李长生到底是从了。 毕竟是漂亮姑娘,怜香惜玉的风度还是要有的。 毕竟是徒儿妹妹,还是要看顾几分的。 毕竟疑似雨生魔的闺女,他还没见到父女相认的鸡飞狗跳呢! 综上,顾家小丫头不能出事! 李长生刚一点头,雷梦杀就大嗓门将他要在外院授课的事情说了出去,一时间,整个稷下学堂都轰动了,也没人有心思关注顾妹妹了。 他们都摩拳擦掌,等着在授课时抢个好位置。 …… 转眼,便到了学堂李先生授课的日子。 今日的这一课,名曰静。 李长生盘腿闭目,一言未发。 下方,外院弟子们都闭目修行,一个比一个态度认真,仿佛真的从中感悟到了什么。 堂外,幼姬看着这一幕,格外无语。 套路!全都是套路! 分明是李长生想偷懒,果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不用惊讶,师父他老人家就这样。”墨晓黑压着声音对幼姬道。 洛轩在一旁点头:“没错,去年师父教的是寻踪之术,满院的弟子到处跑最后也没找到他,其实他是跑到一棵树上睡觉了,你们说,这次老头睡着没有?” 话音刚落,墨晓黑便提着幼姬躲远了。 老头这种称呼,他们私下里也偷偷叫,但如今这个距离,只要李长生想听,自然能听得到的。 当面蛐蛐和背后蛐蛐还是不一样的! 柳月与雷梦杀也纷纷远离了洛轩,后者后知后觉,也立马开溜。 幼姬仰头嘀咕:“寻踪之术,听起来倒是比这个静有趣一些。” 她的话刚说完,大堂内的李长生就睁开了眼睛,见周围的外院弟子都在打坐闭目,人便消失不见。 很快,他的声音就响彻了整个稷下学堂。 “静这一课算是上完了,剩下的你们自行参悟。我去年传授寻踪之术,今日余下时间便考验你们这一年学习的成果。如去年一般,找到我者胜。” 其实,是刚才幼姬的话点醒了他,寻踪之术好啊,比这静好多了! 他找了棵树躺着,可比坐着舒服多了! 幼姬眨了眨眼,懵懵看着墨晓黑:“晓黑哥哥,李先生他……” “老……师父他大概是听到了。”墨晓黑默默给洛轩点蜡,然后又道,“学院一会儿就要闹起来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幼姬摇头:“不,我想试着找找李先生。” 寻踪之术,她倒是也会一些,毕竟曾经受过间客训练。 但,这年头不一定非得科学,还可以玄学。 她一边走一边掐着指头算,果真走到了一棵树下,仰头看去,繁茂的枝丫与叶子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躺在上方。 “李先生,我看到你了!”幼姬喊道。 李长生没反应。 那就怪不了她了!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解锁一下! 她这小身板是拔不出来,不过没关系,不是有阮澜烛吗? 半步神游要是连棵树都拔不起来,那可能是有点虚了。 幼姬假装环着树干,阮澜烛隐身发力,不一会儿,树根就被连根拔起。 不远处,忙完公务匆匆赶回学堂的萧若风恰巧看到这一幕,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眼也没花啊! 他怎么看到一个戴着四师兄同款帷帽的弱女子倒拔垂杨柳,摔下来他师父,然后他二师兄、四师兄、五师兄搁一边站着看? ———— 感谢会员 少白40 风撩起帷帽上垂下的白纱,露出幼姬一张得意的笑颜,眉宇间少了往日的几分忧愁,落在众人眼中,实在古灵精令人稀罕。 当然,李长生不在这“众人”的范围之中。 他一个踉跄后狼狈站稳身体,左右环顾一圈儿,嘀咕道:“真是活见鬼了……” 方才幼姬找来时,他自然察觉到了,虽说有些好奇剑三妹妹是怎么找到他的,但还是没有回应。 他都设想过几个倒霉徒弟会动手逼他下树,却万万没想到幼姬这小身板儿一个发力,竟然将这树连根拔起了! 于是,天下第一的李先生从树上摔了下来。 原本,以他的境界,就算遇到了突发事件,也能及时反应过来,安然落地。 但,他是反应过来了,可不知道为何,仿佛被人踹了一脚,一个踉跄,险些趴地上了! 他,堂堂天下第一,竟然在徒弟们面前丢脸了! 幼姬看着这一幕,眼中藏着幸灾乐祸。 事实上,四舍五入,李长生确实算是活见鬼了。 李长生摔下来时,及时调整了身形,准备来一个完美落地。 但,他落下的位置,恰巧是阮澜烛的头顶。 阮澜烛能惯着他吗? 自然不能。 于是,阮澜烛及时调整了位置,在李长生快要翩翩落地的一瞬,一脚踹了过去。 “师父,不服老不行啊,您看看您,每日不是喝酒就是到处躺着,这身手退步了吧?”雷梦杀叉着腰调侃,发出来一串儿嚣张的小声,一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萧若风,顿时,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 他上前勾住萧若风的肩膀,指向幼姬的方向:“老七,你回来了?这些日子忙什么去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老三的妹妹,也就是咱妹妹,你可千万别客气。” 幼姬:“……” 什么叫千万别客气?! 朋友妹,可以欺吗?! 萧若风深吸一口气。 雷梦杀的手劲让他确认一个事实—— 这不是梦,眼前的师父、师兄们也没有被伪装。 确认这是真的后,萧若风更加怀疑人生。 他之前收到了顾剑门和雷梦杀几人的传信,说顾妹妹柔弱不能自理。 他们管徒手拔树叫柔弱?! 萧若风恍恍惚惚回答:“你们不是在柴桑城发现了北阙遗民插手西南道魁首之争吗?父皇派我去查此事……” 幼姬没想到,萧若风加班的事情还跟她有关系,毕竟天外天的事情还是她捅出来的。 不过,没有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总是在危难之际救人于危难之中的她相助,萧若风恐怕很难抓到天外天。 她同情看了眼前夫叔,松开抱着树的手,朝萧若风见礼:“见过琅琊王。” 萧若风被她这一眼看得心中奇怪,刚想说话,就瞪大了眼睛,指着她身后不可置信道:“有、有鬼!” 明明顾妹妹都松开树了,怎么那树还在凭空悬着?! 阮澜烛想了想,把树一扔。 “砰——”一声巨响后,李长生跳脚道:“我就说活见鬼了!” 他才不是年纪大了、酒喝多了、觉睡多了,所以身手退步! 这是有老鬼在陷害他! 少白41(金币加更) 李长生如今座下有七个弟子,除了从未见过的首徒君玉与继承顾家留在西南道的顾剑门,其余人算是汇齐了,少不了一聚,便领着幼姬去了雕楼小筑。 如果没有意外,这次付钱的就是萧若风了,或者说,账会挂到景玉王府。 包间之内,雷梦杀绘声绘色讲述着西南道发生的事情,重点强调了幼姬招鬼、驱蛇等从书上学来的奇怪技能。 这些技能归根到底,其实都算作歪门邪道,姑娘家懂这些可不是什么好名声,顾剑门自然瞒着,雷梦杀等人也没有多嘴或者在信件上透出分毫。 因此,李长生和萧若风听得一怔一怔的。 前者盯着幼姬的脸在心中直感叹—— 不愧是雨生魔的种! 父女俩都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后者却听得眼睛一亮,抬头看向幼姬,露出一个温雅的笑容:“顾妹妹,你会招魂?” 幼姬正在吃果子。 墨晓黑坐在她身旁,削水果的小刀在他手中格外听话,被转出了残影。 他削一块果子,幼姬便吃一块,倒显得格外默契和谐。 听到有人喊她,幼姬仰头,看到萧若风眼中的期待,犹豫道:“算……算会吧!” “北阙遗民再次出现在北离,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我这些日子奉命寻找他们的踪迹,却没有什么收获。听说你们在顾家杀死了一个天外天的长老,不知能否将他的魂招来,从他口中问出更多的信息?” 幼姬:“……” 他想的很好,但下次不要想了! 她做不到啊! 顾洛离算是枉死之人,她离开柴桑城前特意超度了他,送他下辈子投个富贵好胎。 但相应的,对晏家和陈长老那些人,她也动了手,虽不至于把他们打到魂飞湮灭,但都送入了畜牲道,谁知道现在是猪、驴、王八还是臭虫呢? 幼姬想了想,苦恼道:“风七哥哥觉得,我为什么会招来澜烛呢?因为我想把我大哥的魂招回来但没成功啊!”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幼姬就差把“真诚”二字写在眼睛里了。 “首先,我不保证招来的是谁,其次,我不保证招来的魂无害,这样,风七哥哥还要我招吗?” 萧若风遗憾叹息,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幼姬道:“其实,咱们还有另一条线索啊!” 迎着萧若风几人或期待或好奇的目光,幼姬说出来一个名字:“百里东君。” “我差点忘了这小子了!”雷梦杀一拍大腿根萧若风解释,“这天外天太不要脸太龌龊了,竟然觊觎镇西侯府那位百里小公子的身子!” 柳月、墨晓黑和洛轩都齐齐点头。 他们可是亲眼看到陈长老承认的! 萧若风又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北阙遗民……这么荤素不忌,竟然跑到北离境内强抢民男? 那位百里小公子,得有多祸水啊? 李长生觉得,这里边儿有什么误会,但环顾一圈儿,选择闷声看热闹。 多有趣的误会啊~ 幼姬却已经关注起其他事情了,兴奋抓着柳月他们问。 “我二哥以前与你们经常在雕楼小筑喝酒吗?” “听说他纵马扬鞭踏遍十九画栋,半盏秋露白一醉飞天,好看吗?” “我二哥平日里还喜欢去什么地方?” 她一口一个“二哥”,听得墨晓黑他们都有点泛酸。 正在骂天外天的雷梦杀闻言,朝她露出古怪的笑容:“你二哥还喜欢跟我一起去百花楼,哈哈哈哈哈哈……” 谁知,幼姬眼睛一亮,点着小脑袋语气坚定:“哥哥去得,我也去得!我要去哪百花楼逛逛,看看哥哥喜欢什么?” 雷梦杀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好几道视线在刀他了! ———— 感谢金币 少白42(金币加更) 李长生是个嗜酒能喝的,等小二送上酒水后,便抓着洛轩不放,故意灌醉他。 柳月与墨晓黑坐在幼姬的两侧,不时给她夹两筷子菜。 幼姬沾不得酒,但免不了还是被酒气熏得有几分醉,手臂撑在桌上,托着下巴偏头看大家。 苍白的脸颊染上了胭脂般的红晕,一双眸子迷离像小钩子似的,痴痴笑着,处处显出小女儿家的娇态。 旁边的柳月恰巧看到,心中就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还没分辨出那是什么情绪,便下意识伸手给幼姬戴好了帷帽。 做完这件事,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好像……不希望别人看到幼姬这副模样。 幼姬伸手去抓遮着视线的白纱,就想往两边撩,却被柳月伸手摁住。 他声音有些紧,低声吐出一个字:“乖。” 李长生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发现了端倪,露出了暧昧的笑。 雨狂徒这闺女可比他招人稀罕,若是被柳月留在了天启…… 李长生可太期待雨生魔气急败坏的画面了! …… 雕楼小筑的聚会上,萧若风刚听说百里东君,没想到,不过几日功夫,便从他处听来了少年的名字。 温壶酒带着百里东君去参加了试剑大会,少年用了绝世剑法西楚剑歌,夺得了仙宫品级的名剑不染尘。 当年西楚国破时,剑仙古莫与儒仙古尘双双殒命,如今看来,倒也未必,萧若风奉皇命去乾东城将人带回,雷梦杀随着他一起去了。 幼姬难得消沉了两日。 虽说这辈子她跟古尘毫无关系,但上辈子那也是她师父,兢兢业业给她打了半辈子工的西王啊! 幼姬走出屋子,站在院里望着天启城最高处—— 教坊三十二阁。 那里,她前师娘苦等前师父多年。 幼姬想了想,开始准备材料,在古尘死后,施法将他的魂魄聚拢,送入了一枚玉佩之中。 等养好古尘的魂魄后,她便带着玉佩出闲逛,在靠近教坊三十二阁时,让阮澜烛悄无声息将玉佩送到了月落的房间内。 做完这一切,她继续若无其事逛街。 这些时日,天启城比起往日更加热闹。 因为稷下学堂又要招生了,甚至有消息称,李先生会在这一次学堂考核中择出关门弟子。 如此一来,涌入天启城的人便更多了,叶鼎之便是其中之一。 他今日刚刚入城,一手牵着马,一手抱着剑,深色晦暗打量着久违的天启。 走至一个拐角处,惊鸿一瞥,却见风撩起一个姑娘戴着的帷帽,露出分外熟悉的侧颜,叶鼎之的身体骤然顿住,而后扔了缰绳快步向那个方向跑去。 等拐进了另一条街道,却没了那姑娘的踪迹。 马儿自己找了过来,哼哼了两声将叶鼎之唤醒。 他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我怎么会看到一个跟师父肖似的姑娘呢?大概是几年未见师父,过于想念,所以方才眼花了吧?” 他没留意到,前方大门的牌匾上,赫然写着“稷下学堂”四个字。 幼姬去找了柳月,今日她着急送前师父师娘团聚,欠柳月的那一盘棋还没还呢。 柳月已经耐心等候了,为了照顾幼姬那病弱的身子骨,他将对弈的地点选在了屋内,早早就点着炭盆,将屋子熏得暖烘烘的。 幼姬刚进来,就被暖出一身薄汗,摘了帷帽,脱了斗篷,坐到了柳月对面:“我来迟了。” “不晚。”柳月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你这几日一直待在屋内,可是太无聊了?正巧,师父让我做学堂考核的考官,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幼姬漫不经心道:“我去干嘛?参加考核吗?虽说我文采过人,但这身子骨可不懂功夫,就算通过初试,后边也会拖人后退的。”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当分考官。” 幼姬纠结了。 玥瑶估计又要伪装尹落霞了,她想去揭穿对方的真是身份。 但叶鼎之也参加考核啊! 别人不认识她这张脸,叶鼎之还能不认识吗? 她真是每一世见叶鼎之都有每一世的烦恼! 但很快,她便点头答应了。 她还有一张玥瑶的人皮面具呢! 玥瑶伪装尹落霞的身份,她伪装玥瑶的脸,挺好~ ———— 感谢金币 少白43 在萧若风与雷梦杀将百里东君带回天启城后,千金台的赌局盘子也开了。 就赌在稷下学堂的考核中,谁能脱颖而出,成为头名。 因为学堂小先生萧若风的青睐,百里东君在一众考生之中的赔率很低。 但幼姬知道,这个赔率很快就会涨上去。 毕竟,她前世的师弟,未来的酒仙,如今人菜得好杀! 于是,她不假思索就数出一摞银票,压百里东君赢! 毕竟,剧本都差不多握在手里了,她虽然不缺钱,但也不会嫌弃多! 不同于幼姬的势在必得与轻松惬意,雷梦杀这个一向心大的却显得格外焦虑。 帮着百里东君习武练功,帮着打探其他考生的情况,最后又旁敲侧击到柳月面前询问初试考核的内容。 他找来时,幼姬正跟柳月对弈。 习惯了幼姬那不着调且无厘头的打发,柳月应付起来显得得心应手。 虽说赢不了,但能多坚持一会儿再输。 对此,他还是挺满意的。 于是,雷梦杀就看到输了棋的柳月发出来轻笑。 “坏了坏了!顾妹妹,老四跟你下棋被折磨疯了!”雷梦杀吓得一惊一乍,但很快便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道,“既然柳四疯了,那初试的主考官想来是做不得了。唉,都是同门师兄弟,这样麻烦的重任,我这个做师兄的帮他承担了!” 幼姬:“……” 然后他就能光明正大给百里东君放海吗? 还有,什么叫被她的棋折磨疯了? 跟她下棋很痛苦吗? 虽然,是有亿点点吧! 但这种话,她不爱听! “自从雷二哥哥从乾东城回来,便忙得不见人影。如今好不容易见面,哥哥竟这般嫌弃我,简直叫我伤透了心。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来这天启城!”幼姬低头嘤嘤了两声。 柳月手放在了腰间,下一刻,金腰带就抽了出去。 杀人放火金腰带。 这便是他的武器。 这腰带是软金所制,平日绕在腰间,可事实上却是一把金尺,挥成笔直的时候非常坚硬,被抽的人起码要疼上几个月。 雷梦杀自然清楚,仓皇之中堪堪躲过,紧接着就看到金腰带又抽了过来。 “柳月,你来真的?” “师兄,师弟最近疯了,你定然能理解。”柳月声音温和,手上的动作却一下比一下狠,生生将雷梦杀逼出了院子。 好大一只的雷梦杀可怜兮兮藏在小院外边,嘴里不停嘀咕:“柳月这厮真的不对劲儿……我的天哪,他不会是……” 雷梦杀仰头看着天,不敢肯定心中的猜测。 他想的若是真的,那顾剑门不得疯?! 院内,柳月的眉头也皱了一下:“雷二不对劲,他是不是对百里小公子太关心了?” 虽说有些奇怪,但他并没有细思,而是来到了幼姬身边,将她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乖,咱不跟雷二玩。” 白纱遮掩着他绝世容颜,也遮掩住他看向她时多少有些不清白的目光。 想到了那个过于妹控的顾剑门,柳月真头疼了。 少白44(金币加更) 幼姬在柳月这儿蹭了一顿很合她胃口的饭菜后才离开。 刚出了小院儿,就被雷梦杀堵住了。 她小嘴儿一瘪,转了个方向就继续走,雷梦杀赶紧又档在她的身前:“哎呦,顾妹妹,你怎么都不理我?” 幼姬向后退去,闷声道:“柳月哥哥说了,叫我以后不要跟你玩儿!” 雷梦杀:“……” 这是哄小孩子呢? 他闺女那个年纪的都不用这么哄了! 雷梦杀方才的想法有些动摇,兴许是他想多了,柳月就是拿顾妹妹当闺女养呢。 啧,柳月要是把幼姬当女儿,那不是比顾剑门大了一辈? 倒反天罡啊! “啊哈哈哈哈哈……” 等叉着腰笑了一会儿,他定睛一看,却发现幼姬已经走远了,赶紧狼狈追了上去。 “顾妹妹,你等等我……” 幼姬脚步更快了。 “我给钱!” 幼姬停下脚步,转过了身,一扬下巴,意思很明确—— 先掏出看看有多少。 雷梦杀肉疼从荷包中掏银票。 离开柴桑城前,顾剑门那个妹控可是给幼姬塞了不少的银票,雷梦杀担心给少了她看不上,一咬牙,把大半的私房钱都掏了出来。 他算是下血本了! 幼姬挑眉,接过了银票。 她还准备在学堂考核结束后,带着心月嫂嫂上百花楼呢。 正好,拿雷梦杀的私发钱给心月嫂嫂结账。 天经地义! 瞧着幼姬接过了银票,雷梦杀捂住胸口勉强露出笑容:“顾妹妹,你跟柳月关系好,他又惯着你,帮雷二哥哥打探一下这次学堂考核初试的题目是什么呗!” 幼姬诧异打量着雷梦杀:“你这是为了百里小公子?” 雷梦杀点头。 “你果然不对劲儿!”幼姬指着雷梦杀,往后退了两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不是也像天外天一样馋他身子?!” 雷梦杀瞳孔猛缩:“?!” 他听到了什么? 不等他反对,幼姬便继续输出:“你是鼎鼎有名的灼墨公子,我不过是个碌碌无为的病秧子,算你哪门子的妹妹?你厌了我便罢了,但怎么能辜负心月嫂子跟寒衣侄女?” “心月嫂嫂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你早些同她说清楚,一别两宽!我跟寒衣侄女便分跟嫂……不,姐姐!” 雷梦杀:“……” 他就是花银子买个考题,怎么就扯到跟夫人和离了? “顾妹妹,姑奶奶,小祖宗,你可千万不要胡说!”雷梦杀双手都在拼命摇着,他原本是觉得丢脸,可现在也只能说实话,苦哈哈道,“镇西侯世子夫人,也就是百里东君的母亲温珞玉给我下毒,让我照顾好百里东君。” “下毒?”幼姬狐疑看着他。 上辈子……好像没有这一出啊! 但很快,幼姬就想明白了。 这辈子的百里东君没有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惊才绝艳、天下第一的师姐了啊! 雷梦杀点头,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世子夫人说那种毒叫做温香暖玉,会让我死得非常舒服。” 他说着,打了个颤,可低头一看,却发现幼姬眼睛亮晶晶的。 这种药她没有! “我想……” 雷梦杀心中生出来不好的预感:“不,你不想!” ———— 感谢金币 少白45(会员加更) 最终,雷梦杀还是被幼姬抓着检查了一番了。 然后她翻了个白眼。 她就说,温家怎么会有毒不痛苦的? 她就说,若是雷梦杀没保护好百里东君,温珞玉怎么还会让他死得很舒服? 她就说,她前世怎么没有在前婆婆那儿听到过这种毒药? 这纯粹是唬雷梦杀玩儿呢~ “怎么样,检查出什么了吗?”雷梦杀忐忑又期待看着幼姬。 幼姬颇具深意道:“没有哦~” 雷梦杀略显遗憾,但也没有很意外。 显然,他理解的没有跟幼姬说的没有,不是一个意思呢。 “那初试的题目?”雷梦杀问。 幼姬倒是没有继续隐瞒,道:“是文武之外。” 得到答案的雷梦杀美滋滋离开了,丝毫没有察觉到幼姬同情的目光。 小夯货的爹,也经常是不太聪明的亚子! 不几日,考核的副考官便找到了柳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得到并公布了考题。 雷梦杀险些哭死在百里东君的房间里,他那些钱四舍五入算白花了! “百里东君,你要是成不了我师弟,你简直对不起我!” “你知道你在我心中的价值是多少吗?” “你简直就是我的命啊!” 百里东君抱着酒坛子,默默后退,一双清亮的眸子警惕盯着雷梦杀。 自从在幼姬口中得知天外天有人馋他身子后,他对这方面敏感得很! 他怀疑雷梦杀可能、或许、大概也在打他的主意! ………… 转眼,到了学堂考核初试的日子,而考核的地点则定在了千金台。 金碧辉煌,富丽堂皇,处处都是金灿灿的。 高台之上,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千金台的主人屠大爷,他长得十分富态雍容,明明是初冬的天气,却热得满头大汗,不停扇着扇子。 一个是主考官柳月。他依旧戴着帷帽看不清真容。 最后一个便是幼姬,她紧挨着柳月坐着,头上戴了跟他一模一样的帷帽。 她不是第一次来千金台,也不是第一次参加稷下学堂的考核,但身份不同,位置不同。 居高临下的感觉,格外不同。 到了时辰,参考的考生便被放了进来,百里东君和叶鼎之已经在外边搭上话,混在人群中一起走进来。 幼姬的视线落在他们二人身上,颇为忧伤叹息一声。 “怎么,觉得无聊了?”柳月说着,将一块点心递到她的手中。 幼姬摇头,含糊道:“我感觉我的麻烦要来了……” 她这辈子,只有两个待爆的地雷。 一个是不知道会不会发疯的顾狂徒。 一个是疑似她亲爹的雨狂徒。 叶鼎之都来了,雨生魔还会远吗? 正在跟百里东君看参考学子赔率的叶鼎之,忽然感觉到一道打探的视线落到他的身上,不由抬头看去。 高台上,唯有两个戴帷帽的人看不清视线。 男子定然是柳月公子。 而那个不知名的女子……叶鼎之总觉得她身形有些熟悉。 “百里公子可知晓那个戴着帷帽的姑娘是何人?” 百里东君抬头看了一眼,朝着幼姬招了招手,露出个笑容,然后才对着叶鼎之解释:“那位是顾姑娘,凌云公子的妹妹,很擅长卜算,算得特别准,还说过我能成为未来的酒仙呢。” 叶鼎之听着,眼中泛起了波动。 自从师父与烟凌霞一战后便没了消息,他也没见过了。 若这位顾姑娘卜算真的准,不知能不能算出师父的踪迹。 “等考核结束,不知百里公子能否帮忙引荐?”叶鼎之问道。 高台上,幼姬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朝她来的! 这些人谁能起害她的心思啊? 于是乎,她死盯玥瑶跟诸葛云。 ———— 感谢会员 少白46 考核很快就开始了。 在场的考生发挥特长,活生生将考试现场变为热闹集市。 不像是来求学的,倒像是来求职的。 织布的、染布的、绣花的、弹棉花的,正好能合力开个布庄。 酿酒的、炒菜的、秀刀工的,可以一起搞个酒楼。 幼姬目光一一扫过,在心中腹诽不止。 很快,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站了出来,仰头看着高台,信心十足道:“考官,我要交卷!” 灵素代表了柳月出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交的又是什么?” 男子躬身作揖:“在下白衣门段白衣,自幼研习棋术。这文武之外,在下要交的,就是棋术。” 此话一出,柳月看了眼身侧的幼姬,沉默不语。 灵素好心提醒道:“你确定吗?时间还很充裕,你可以多考虑一下。” 小童眼中的同情看得段白衣莫名其妙,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再次拱手:“请公子赐教。” 灵素叹息一声,柳月也在心中叹息一声。 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如此,顾妹妹便跟他下一局吧。”柳月偏头,对着幼姬温声道。 想到了她那个能把人下出心理阴影的棋风,他又有些不放心补充道:“多放点水。” 幼姬:“……早知道他来,我便不来了。柳月哥哥对他这般袒护,究竟是考验他还是考验我?” 她喜欢有人送菜,但不喜欢送上门的太菜。 压制实力可比打死对手难多了! 如果她没记错,上辈子,她用了三分棋力就把这个段白衣下哭了。 这还让她怎么放水? 她叹息一声,终究还是站起身来,从楼梯上走下去。 谁让她这人心善呢? 既然柳月都诚心实意请求了,那她便大发慈悲答应了。 很快,她便站定在了段白衣的对面,一道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少女戴着柳月同款的帷帽,虽看不清楚长相,但身形娇小,弱柳扶风,显然是个不懂武功的弱女子,招人怜惜的同时,也让人不由轻视。 “姑娘你,和我下?”段白衣虽说依旧保持着风度,但话语中的惊诧与倨傲,谁都听得出来。 幼姬抿着唇,仰头看向了高台上的柳月。 柳月的手敲点在桌上,声线依旧温和,却裹挟了几分锐利:“尽力而为即可。” 幼姬勾起了唇。 她都这样了,还能如何尽力? 打法更缺德吗? 五分钟后—— 她坐在桌边,懒洋洋把玩着棋子,对面的段白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屠大爷看不清下方的棋局,但看得明白胜负:“还精通棋术,连个年轻姑娘都下不过。” 柳月听着,幽幽道:“在棋术一道,我也不是她的对手。” 屠大爷:“……” 他就不该多这句嘴! 柳月的脸上却带了笑意,在幼姬重新回到高台后,给她倒了一杯蜜水:“辛苦了。” 幼姬自然接过了瓷杯:“谢谢柳月哥哥。” 屠大爷:“???” 就下去一盏茶不到的时间,哪辛苦了? 屠大爷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儿,总觉得自己脑袋瓜有点亮,不该在高台上坐着。 少白47(金币加更) 柳月脸上的笑意却很快收敛。 他忽然感受到了一道不善的目光。 不像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身侧的幼姬。 他眸色微冷,扫过在场的考生,最后将怀疑锁定在几个看不清面容的考生身上。 包括了戴着黑色帷帽的玥瑶,以及穿着斗篷低头垂眉看不清神色的诸葛云。 柳月眉头轻蹙。 遮头掩面参加考核,究竟是为了拜入学堂还是另有所图? 而顾妹妹自小身子不好,在深闺长大,又何曾得罪过什么人? 除非,对方是冲着顾家来的。 柳月很快就想到了之前的西南道之争,猜疑对方的身份是晏家的漏网之鱼,甚至是……北阙遗民! 这般想着,他招来个手下,让他去通知墨晓黑、萧若风等人。 手下得了命令,行色匆匆离开了千金台,没有引来其他人的怀疑。 除了幼姬。 她疑惑看着柳月。 后者压下心中的不安,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不好的预感,怕有人搅局,因此让墨晓黑他们守在附近,以防万一。” 人手充足,若真有人对幼姬出手,也有人能护着她先离开。 柳月的苦心幼姬没有感受到,她感觉到的只有心虚。 那什么,上一世的学堂考核,有人搅局吗? 有。 那个人还是她。 一瓶迷倒一大片的小药瓶了解一下。 而这辈子,她很快又要搅局了。 因为玥瑶已经站了出来。 她戴着帷帽,黑纱遮掩了真容,一身窄袖黑衣,领口裙摆处都用金线绣了花纹,看上去很是精致昂贵,又显出了几分飒爽。 “考官,我也要交卷!” 灵素问:“何人?考什么?” “我叫尹落霞,我来比的是——”她卖了个关子,扔了帷帽向台上飞去,然后看着高台上的人,手中摇着骰盅,“赌!” 正在酿酒的百里东君抬头注视着她的容貌,然后狠狠打了个哆嗦。 “你怎么了?认识?”一旁的叶鼎之一直注意着百里东君,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后,立刻问道。 “也不能说认识,就是觉得她……的眼睛有些眼熟。”百里东君说得吞吞吐吐,眼神躲闪。 这个姐姐他好像见过! 像是他曾经一闭眼就会梦到,甚至现在还时不时梦到的女鬼姐姐! 更可怕的是,女鬼姐姐的爹还馋他身子! 百里东君又打了个哆嗦。 叶鼎之听着、看着,眉头不由皱起。 巧了,他之前在客栈中曾经见到过这个“尹落霞”,对方分明是另一种穿着打扮,这次出现,应当是换了个身份。 而东君看着又很怕她。 作为一个好发小,叶鼎之已经帮着兄弟防备起玥瑶来。 高台之上的柳月心中也带着防备之心,深深打量着她。 “我方才听到,她说她叫尹落霞?”屠大爷不确定问。 灵素点头:“对啊,怎么了?” 屠大爷眉头皱着,神色有些不定,摇了摇头。 幼姬却启唇轻声道:“尹落霞这个名字,在赌坊之中可是个传说,被称作小赌王,是昔日赌王尹顺水之女。她十岁那年,尹顺水在青州逍遥城内输给了南诀连如烈,第二日尹落霞便连胜三局赢回了赌王名头。屠大爷,我说的可对?” 屠大爷颔首:“没想到,顾姑娘博闻强识,连赌场上的消息都知晓。” 幼姬掩唇轻笑:“我只是书读得多罢了。” 柳月:“……” 他想到了之前顾剑门的吐槽,如今颇为赞成。 顾妹妹真是不读正经书,不正经的书读了一大堆! ———— 感谢金币 少白48(金币加更) “顾姑娘才识过人,屠某佩服。” “哪里哪里,不过是身子骨不争气,平日也只能看书消遣,哪比得过屠大爷经营着这千金台,日进斗金。” “哈哈哈,好说好说。” 幼姬与屠大爷你一言我一句,捧得彼此心里很是舒坦,不一会儿甚至要开始商讨顾、屠两家合伙做些生意了。 “咳咳。”柳月看不下去了,咳嗽两声表达存在感,“学堂之中,赌艺精湛的也就是老七了,莫非要把他找来?” 屠大爷笑眯眯道:“不用劳烦小先生了,在我这千金台,还缺会赌的人吗?” 说着,他就让手下去百花楼,把听曲儿的屠二爷找回来。 幼姬颇具深意道:“我也觉得没必要找风七哥哥来,倒是应该将尚书台的御史夫人找来。” “这是为何?” 幼姬唏嘘一叹:“据我所知,小赌王的生母正是落扬侯的独女,后来这位夫人受不了前赌王好赌成性、四海为家,便离开了他,回到天启后嫁给了尚书台的御史大人。” 她说着,眉宇之间黯然下来,声音都带了沮丧忧伤:“我才离家几月,便想二哥了。小赌王与母亲分离已久,定然想念。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合该母女团聚、好好叙旧才是。” 柳月眸色微闪,摆了摆手又让人去找那位落扬侯独女。 一来,幼姬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反驳。 二来,他对于“尹落霞”的身份,还是有些怀疑的。 千金台内格外嘈杂,再加上高台上几人说话声音不大,下方的玥瑶并没有发觉,反而信心十足等待着。 不一会儿,屠二爷就被抬了回来,二人定了比大天九,玥瑶还故意点了百里东君和叶鼎之一起:“我看,那边那俩小子那么感兴趣,不如一起来玩玩吧!” 低头看着火候,扇扇子扇到胳膊疼,但根本不敢抬头的百里东君:“……” 感兴趣,他吗?! 她确定吗?! 叶鼎之眸色幽沉了几分。 他闯荡江湖多年,什么把戏、人心没见识过? 看来,这个“尹落霞”就是在打百里东君的主意。 少年上了台。 一张小桌四四方方,玥瑶和屠二爷面对面站着。 百里东君不论怎么选,都会站在她的旁边,只好努力挪到了桌子角,头扭向屠二爷,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不是,你干嘛啊?”屠二爷被看得浑身发毛,“你再靠近点儿,老子的牌都能被你看清!” 百里东君不由讪笑,又使劲儿去盯对面的叶鼎之:“那什么,尹姑娘,要不,你还是戴上帷帽吧!” 这眼睛看得他心慌! 玥瑶还当他害羞了,笑了几声,还是重新戴上了帷帽。 百里东君一举一动终于自然了。 但,这一局大天九,他输的彻底。 赢的自然是玥瑶,她摸出了至尊宝。 她勾唇,看着台上的柳月:“柳月公子,不知我可通过了考核?” 柳月刚想说话,却被幼姬制止。 她站起来身,居高临下看着玥瑶:“尹落霞自然通过了考核。但这位姑娘,你真的是尹落霞吗?” ———— 感谢金币 少白49(会员加更) 玥瑶瞳孔一缩,但好在没有被看出来。 此时的她都有些庆幸方才戴上帷帽了。 她故作愤怒问:“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名正言顺通过了初试,此时却来质疑我身份是假,是姑娘故意刁难我,还是学堂看不起我们这些赌徒?” 幼姬嗤笑一声。 玥瑶是有点子聪明的。 这是千金台,包括屠大爷、屠二爷在内的许多人都算作是赌徒,玥瑶这么一说,好像就把学堂跟千金台放到了对立面上,逼着幼姬只能承认是她在故意刁难。 “学堂若真看不起这天下赌徒,又怎么会将初试考核定在这里?”幼姬四两拨千斤将玥瑶的话驳了回去,反手摘下了头上的帷帽,“我只是觉得,有些巧了。” 玥瑶的瞳孔又是一缩,千金台内瞬传出惊呼声。 只见幼姬脸上顶着一张跟“尹落霞”一模一样的面容。 最快回神的是柳月与百里东君,毕竟他们都熟悉幼姬的真容,也知晓她会制作人皮面具。 前者已经确定了玥瑶有问题,一个闪身来到了幼姬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同时手放在了腰间的金腰带上,准备随时出手。 后者近乎绝望,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个妹妹他也见过呢! “顾姑娘,你能不能把帷帽也戴上?” 百里东君这一声“顾姑娘”,让玥瑶回过神来,心安定了几分。 方才看到这张与她相同的脸时,她头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 这是他爹的风流债? 但现在,她清醒了。 眼前的幼姬是顾剑门的妹妹,在柴桑城时她曾经看到对方的真容,不长这样的。 “这不是你真正的面容,你戴了人皮面具!”玥瑶脱口而出。 “没错,我戴了人皮面具。”谁也没想到,幼姬大大方方点头承认了,“我的脸是假的,可你的身份也是假的。” “多年前我便听说过小赌王的事迹,对她很是敬佩,但奈何身子骨弱,从未离开过柴桑城,更从未见过小赌王,做不出跟她相貌一样的人皮面具。” “但我在柴桑城见过你,这张人皮面具,就是照着你的容貌做出来的。这位假小赌王,你究竟是谁?” 玥瑶额头覆上了一层薄汗,却只能咬死自己就是尹落霞:“我就是尹落霞,前些日子西南道魁首之争,刚巧在柴桑城住过几日,你或许是那时见到过我吧!” “你知道我见到你时是什么场景吗?”幼姬低下头一副追忆往昔的神态,说出的话真假参半,“是青松客栈。大哥过世后,暗河曾经拉拢过我顾家,我心中不放心,得知他们住在青松客栈,便想去看看。没想到在那里见到了你,而你的身后有一个紫衣一个白发的手下。” “原本只是偶遇,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但过了些日子,在顾、晏两家大婚的日子,你那两个紫衣、白发手下出现在了顾家。他们是跟晏家联手害死我大哥的凶手,是来自天外天的北阙遗民。” 最后一句话说出,在场一片哗然。 大家伙不知道天外天,还能不知道北阙吗? 毕竟,离北阙国破,也就过了十多年而已。 此时,幼姬摘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苍白却姣好的真容,一双如水的杏眼蒙着泪水:“我身为北离顾家人,与北阙有着国仇家恨,不能不报。这么多事实摆在这里,你还要坚持称自己是尹落霞吗?你为何会与天外天的人在一起?难不成,你外祖父落扬侯与北阙遗民勾结毁我北离社稷吗?” 玥瑶不是说自己跟尹落霞是结拜的姐妹,借对方身份一用吗? 她倒是要看看,姐妹情有多深,事已至此,玥瑶选择说出真相还是牺牲尹落霞与其家人? 玥瑶的脸色无比苍白,她深知,若自己天外天大小姐的身份暴露,北离定会对她严刑拷打甚至拿她威胁天外天。 她一边左右打量,四下寻找着能逃离的方法,一边拖延时间,哀戚道:“我真的是尹落霞,可用赌术与袖剑为证!我与那些北阙遗民是在江湖相识的,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你是个屁!”此时,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冲了过来,照着玥瑶的脸就是一巴掌。 玥瑶猝不及防挨了一下,脸上又疼又麻,一抬头却看到了一个中年美妇人。 美妇人穿着端庄,作风却有些江湖儿女的不拘小节和爽利,美眸怒视着玥瑶:“我与落霞分离多年,但母女连心,还不至于连自己女儿都认不得!你是我哪门子不要脸的货色,也敢冒充我女儿!” 幼姬一边抽泣一边用帕子擦眼泪,眼睛却兴致勃勃看着闹腾的场面。 她在高台上看热闹,下方的叶鼎之也在震惊看着她。 刚进天启城时的惊鸿一瞥,竟然不是他眼花了! 他、他、他真的看到了一个跟师父肖似的姑娘! 还哭了! 叶鼎之直勾勾盯着幼姬的脸,脑海中却浮现出雨生魔哭得梨花带雨的场景,然后打了个冷颤。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百里东君也被这一出出整懵了,梳理着已知的信息,然后发现,玥瑶应该就是梦中的女鬼姐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抓着叶鼎之的袖子躲在了对方身后。 “叶兄、叶兄……咦,叶兄你在看顾姑娘?”百里东君惊讶道,然后清澈明亮的眸子里带上同情,拍了拍叶鼎之的肩膀,“叶兄我跟你说,顾姑娘的二哥,也就是凌云公子顾剑门,人称狂徒,难搞得很嘞!” 叶鼎之神色复杂,声音干涩:“你误会了,我对顾姑娘不是……那种意思。” 他就是觉得,他可能多了个小师妹。 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不只是顾狂徒难搞了。 还要多一个雨狂徒。 幼姬打了个哆嗦,放眼望去,就看到了看傻眼的叶鼎之。 “!!!” 她忘了,忘了这家伙还在这里! 入戏太深把人皮面具给摘了!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认命摆烂,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贴近柳月,扯着他的衣袖,红彤彤的眸子看着他:“柳月哥哥,怎么办?” 柳月亲昵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想这么多,小心长不高。天塌下来还有我们帮你顶着呢,这种麻烦事,当然要交给老七。” 幼姬:“……” 行,从这点看出来了,柳月真是李长生嫡亲的徒弟! ———— 二合一,感谢会员 少白50 既然有了处理烂摊子的倒霉蛋,幼姬就安心看起热闹。 玥瑶伪装尹落霞,还让落扬侯府背上了通敌叛国的嫌疑,一个差池说不定就会九族消消乐,御史夫人恨不得生撕了她,动起手来一点都没留情。 玥瑶戴着的帷帽已经被打飞出去,白皙的面庞留着数个巴掌印,变得红肿不堪,甚至眼下的位置被指甲划出一道血口子。 这副狼狈的模样,简直是白东君梦里看到的女鬼升级版,他打了个哆嗦,心疼抱了抱自己,看头顶看地面就是不敢再看玥瑶! 而玥瑶,也不知道是被打懵了,还是因为愧疚,竟然没有还手。 她抬起头时,看到了高台上方被柳月护至身后的幼姬,不由咬住下唇。 明明那只是一个养在深闺、不懂武功的弱女子,却接连破坏了她的两次谋划,让她生出不安的感觉。 眼下,落霞阿姊生母的出现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无法再狡辩什么,只能迅速脱身自救。 想从藏龙卧虎的天启城脱身,哪里是容易的事情?她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便是抓个人质。 玥瑶又看了眼幼姬以及将她护得严实的柳月,不甘挪开了视线,迅速向百里东君袭去。 抓不了幼姬,抓住镇西侯府的小公子也不错! 一来,百里东君人菜好抓。 二来,百里东君身份贵重,是镇西侯府的独苗,百里洛陈手握重兵,太安帝定会心生顾忌,不敢让这根独苗轻易折在天启。 百里东君功夫差,战斗经验少,又不敢看玥瑶,自然没发现她伸手向他抓来。 可他身侧的叶鼎之反应及时,一手将他推到后边,一手握成拳轰了出去。 与此同时,柳月的金腰带也扔向了玥瑶。 玥瑶匆匆扭转身子,被叶鼎之的拳风伤到,又被柳月的金腰带抽了个结结实实,摔到了角落处的一张桌前。 桌子后边坐着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他抬起头,帽檐下方露出苍白阴翳的面容。 这男子,正是“诸葛云”,真实身份是天外天无作双尊之一。 玥瑶显然也认出来他,眼中泛起激动的波澜。 诸葛云面容依旧淡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很快,萧若风也带着手下赶来,抬手便让人将玥瑶绑走,她虚弱吐着体内瘀血,却没有再挣扎。 萧若风来到柳月与幼姬身边,脸上带了几分笑意:“顾妹妹那日说的不错,盯着东君,果然能找到天外天。” 上一次,在乾东城古尘院落,他们就遇到了无法无天,奈何对方内力深厚,还是逃了出去。 他原本以为这条线索算是断了,没想到又有了希望。 “还得是东君招天外天的喜欢。”萧若风感叹着,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遥遥朝百里东君投去节哀的目光。 百里东君:“……” 这哀是一点都节不了的! 幼姬拿着玥瑶的人皮面具,不动声色塞进萧若风的手中,然后露出了乖巧无害的笑容。 前世天外天都劫过一回狱,这辈子定然也不会放弃玥瑶。 那么同理,上辈子天外天都劫狱成功了,这辈子的大牢难道就坚不可摧了吗? 多做一手准备,搞个假玥瑶来掩人耳目,也是极好。 少白51 萧若风也是个极聪明的人,拿到人皮面具的一瞬就明白了幼姬的意思,笑着朝她颔首表示感谢,然后低声同柳月说了几句。 天外天的人混入学堂考核究竟是什么目的,他们现在还不知晓,但天启城中十之八九有接应玥瑶的人,说不定就隐藏在这些考生之中。 为了以防万一又不打草惊蛇,墨晓黑等人都隐藏在千金台附近,而萧若风也会找百晓堂,好好查查这些考生的底细。 萧若风来的匆匆,去也匆匆,御史夫人也很快离开,千金台内便没有了无关初试的外人。 柳月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牵着幼姬重新坐回椅子上:“考核继续。” 底下的考生从方才的震惊中回神,心不在焉继续准备着才艺。 幼姬戴上了帷帽,专心致志死盯诸葛云。 重来一回,她自然知晓这个诸葛云是无作双尊之一。 若她还是上辈子的魔教头子,二话不说一刀砍过去就是。 奈何,现在的她是西南道顾家的三小姐,与无作双尊素未谋面,若点出他的真实身份,只会惹人怀疑,牵连顾家。 到时候她那个情绪不稳定的狂徒二哥…… 幼姬叹息一声。 柳月侧头看向了她,关心问:“怎么了?可是刚才吓到了?” 幼姬摇头,随手指着诸葛云伤感道:“我看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考生,相貌出众,可惜瞧着面色苍白,身子骨不好,真是可怜见的。” 柳月的眉头紧紧皱起,顺着幼姬指示的方向,看向了诸葛云。 那脸色是挺苍白的,瞧着不太健康的样子,但相貌哪里出众了?有他好看吗? 于是乎,柳月也死盯诸葛云,越看越觉得他气质阴郁不像是好人! 看着就可疑,一定要让百晓堂重点调查! 此时的诸葛云坐立难安。 他感觉有人目光不善注视着他,并且不止一道。 他一直表现得十分低调,按理说不应该惹人怀疑,难不成是刚才跟玥瑶对视的一眼被有心之人看到了? 诸葛云隐晦向四周看去,找不到那不善目光的来源,决定提早完成考核,也正好去找人商量营救玥瑶的事情。 他手上一动,整个千金台内的时间流转都变得混乱了。 长香燃烧的速度变快,炒菜的考生菜糊了,屠大爷刚倒了水的杯子空了…… “是奇门遁甲。”柳月目光依旧落在诸葛云的身上,“学会奇门遁甲,来人不用问,此方天地一切逻辑都由布阵者决定。” 屠大爷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左右环顾着,吸了吸鼻子:“我怎么感觉嗅到了一股子酸味?也是这奇门遁甲的作用?” “不应该啊,这阵法没这效果啊。”幼姬观察了一番摇头道。 柳月:“……” 那大概是因为他酸了! 顾妹妹会阵法,被她夸长的好看的病秧子懂奇门遁甲,这不是连共同话语都有了吗? 他想将这阵法暴力破了! 可想了想,还是作罢。 顾妹妹柔弱不能自理,万一被他的暴力吓到怎么办? 见作为主考官的柳月迟迟没有说话,诸葛云站起身来:“诸葛云,在公子面前献丑了。” “诸葛……”柳月念着这个姓氏,神色有些变幻,点头给了诸葛云通过。 等诸葛云离开之后,柳月转头想跟幼姬上眼药,谁知她先扯了他的衣袖,贴在他耳边低声道:“柳月哥哥,我感觉这个诸葛云不对劲儿,可没证据。但……但哥哥若是不信我,那妹妹真真要伤透了心哭断肠去。” 柳月的心情从阴转晴,脸上又重新带了笑意。 屠大爷总觉得自己又多余了,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向四周看去:“奇怪了,这奇门遁甲撤走有一会儿了,怎么酸味这才消失?” ———— 屠大爷: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少白52(会员加更) 考核一共六个时辰,最开始大家还精神奕奕,到后边多少都有些倦了。 屠大爷由侍女撑着脑袋睡得打呼噜,灵素站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眼瞧着天都黑了,灵素摸了摸饥肠辘辘的小肚子,抱怨道:“公子,不是我说,你这定的时间也太长了吧,一连六个时辰,谁受得了?” 柳月一言未发,低头看去,唇角便带了几分笑意。 幼姬不饿,因为她吃了不少的点心,但如今这具柔弱不能自理的身子实在熬不住,她摘了帷帽,拿棉花堵住耳朵,抱着柳月的小臂睡得香甜。 灵素:“……” 又幸福了哥。 鼓声响起,灵素终于有精神了,赶忙道:“还剩半个时辰!” 下方的考生的大多离开了,只剩下叶鼎之、百里东君与一个同样酿酒的考生李信,三人前后脚提出了交卷。 柳月的手覆在了幼姬头上,轻揉了揉,然后拽出她耳朵里塞的棉球,唤道:“顾妹妹,该醒了。” 幼姬虽说被叫醒了,但人还迷糊着,闭着眼睛抱着柳月的胳膊不放,便下意识道:“我不过睡一觉都不成,莫不是哥哥嫌我烦了?” 柳月失笑,从容不迫安慰着。 这一幕落入百里东君的眼中,只觉得幻灭,感觉眼前的人跟夹着声音的顾剑门重合了。 而叶鼎之,他手臂环在胸前,眉头皱得死紧。 顾姑娘相貌跟师父肖似,疑似他嫡亲的师妹。 那么问题来了,顾姑娘抱着柳月公子的胳膊不放,如此亲近,究竟是什么关系? 师妹还没认回来,他就多了一个年纪比他还大的“妹夫”? 对方还是师父死对头的徒弟! 师父到时候会疯吧?! 叶鼎之越想越焦虑。 一直到柳月出声,邀请他品尝百里东君和李信酿的酒并一起评判,他回过神,双腿像是飘着一样上了台。 靠近了幼姬,他忍不住睁大眼睛多看她几眼,越看越觉得是他从小丢失的嫡亲师妹。 柳月不动声色往幼姬身前一挡,咳了几声。 叶鼎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举动的冒昧,见幼姬抓着柳月的衣服躲他身后不愿出头,赶忙拱手道歉:“对不住,我只是感觉,顾姑娘我曾见过。” 百里东君靠近叶鼎之,低声道:“你这个搭讪的方式有点俗!” 幼姬笑容沧桑。 别人觉得叶鼎之是在搭讪,她却是知道的,这张脸他是真的老熟了! 只是,这话…… 怎么,天启城有了个李宝玉后,还要多个叶宝玉吗? 她想了想,问道:“你有暖香吗?” “……啊?我、我平日不用香。”叶鼎之被问得一懵,但看着他娇小乖巧的师妹和师妹那张与师父相似的脸,下意识老实回答。 幼姬摇头:“蠢才蠢才。” 她不仅有黛玉人设,她还打小吃冷香丸呢。 她有冷香,他就没有暖香来配? 可惜没人能get到她的意思,几脸蒙圈看着她,没想到下一刻却看到她眼圈一红。 “以前是李先生,现在又来了个叶公子,都看我好欺负,一见面便出言调戏。” “我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何必大老远来这天启,寄人篱下,供人轻贱?” “我二哥呢?为何还不来接我?莫不是他厌弃了我,恨不得我离着远远的,再也不回去?” 看着这一幕,叶鼎之这个自诩新上任的师兄还是有点心疼和愧疚的,但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师妹这样子也不像师父啊! 难道是随了师娘? 师父……狂徒原来吃这种调调! 少白53(会员加更) 柳月宣布百里东君与叶鼎之通过初试后,便哄着幼姬离开。 少女背影清瘦,肩膀抖动,透着股落寞难过,如弱柳扶风般渐渐远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叶鼎之抓了抓头发,只觉得心中越发愧疚。 师父待他如亲子,如今他寻到了师父的沧海遗珠,没有照顾好师妹不说,还把她惹哭了,真是太不应该了。 百里东君瞧见了,还当叶鼎之是受了情伤一蹶不振,好心拍着他的肩膀,宽慰道:“叶鼎之,你也别太灰心,顾姑娘不是针对你一人。她在柴桑城时,待凌云公子也是这般。” 叶鼎之涣散的眸子逐渐有了焦距,认真思考着百里东君的话,越发心疼幼姬了。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叶鼎之游历江湖多年,也见识过被家人捧在手心的娇娇女,大多活泼张扬,甚至有些娇纵。 而师妹这般敏感多思爱掉眼泪,定然是自小受了不少委屈。 “然后呢?” 百里东君一愣,眼睛便显得更加清澈:“然后什么?” “然后,凌云公子是怎么做的?” “当然是哄了!”百里东君想到了顾家每日那一出出大戏,打了个哆嗦,摸着身上的鸡皮疙瘩,夹着嗓子学顾剑门的语气道,“二哥如今只剩你一个至亲之人,又怎么会嫌弃你?小妹若是心里难受,打我骂我都行,可别再哭了,当心伤身……” 叶鼎之:“……” 首先,有点恶心。 其次,他这个做师兄的,要跟师妹正儿八经的二哥学吗? 叶鼎之看着幼姬消失的方向,更加苦恼失神。 ………… 翌日,风冷气清。 李长生斜坐在柳月院落二楼的栏杆处,看着手中宣纸上的名单:“柳月,你果然没让为师失望啊,一百位只剩下十五位,正好,正好啊……” 学堂考核素来严苛,但初试便刷去过半考生的情况还是头一次见。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朝徒儿看去。 柳月正坐在檐下的矮桌旁抚琴,素色帷帽遮面,白纱随风轻晃,隐约看得到优越的侧颜轮廓,整个人如玉如竹,格外温雅。 他身侧,幼姬伏在桌面上,清丽苍白的小脸上,一双眸子微红,瞧着格外惹人怜惜。 “柳月啊柳月,为师必须说你几句,瞧剑三妹妹这眼睛红得,都快成兔子了,你怎么能欺负她呢?” 说起这个,柳月也想跟李长生说几句了。 他拨弄琴弦的手一顿,转身看向李长生。 “师父,徒儿怎么会欺负顾妹妹呢?” “说起来,她昨晚哭了半宿,也有您的原因在。” “您惹哭的,总得负责把人安慰好,不然叫天下人知道学堂李先生是个欺负弱女子的登徒子,丟的可是您的老脸。” 李长生不可置信指着自己。 他弄哭的? 他这几日何时出现在幼姬面前过? “顾妹妹刚来天启那日,您指着她说‘这个妹妹我见过’,这不就是登徒子惯用的话术吗?顾妹妹心思细腻,自然难受。” 李长生:“……” 嘿,这么多年,他头一次希望雨狂徒那家伙赶快来挑战他! 他之前还想着,雨狂徒刁难柳月时出手帮帮弟子。 现在看来…… 倒霉徒弟就该被岳丈刁难! 往死里刁难! ———— 感谢会员 少白54 “师父,您平日里折腾弟子们就罢了,但顾妹妹一个姑娘家,又不是学堂弟子,可不能平白受了委屈。” 柳月说得义正辞严,但仔细一听,就差把“要好处”三个字明说出来了。 李长生翻了个白眼:“说说看,又瞧上我什么东西了?” 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那柳月瞧上李长生这个东西了。 “弟子希望,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师父能留在学堂之中。”柳月说着,帮幼姬整理了下身上披着的大氅,眼中流露出一抹担忧。 学堂考核中出现了北阙遗民,虽不清楚对方的来意,但可以预见,未来一段时间的天启不会太平,还是要小心防范才好。 柳月最担心的便是幼姬了。 她杀了陈长老,又捅破了玥瑶的身份,明显是站在了天外天的对立面上。 就算她会阵法、能驱蛇还养鬼,柳月也依旧担心她遭遇不测。 尤其是阮澜烛这个“鬼”,在柳月看来境界高深且身份不明,就算是幼姬招来的,也不代表一定友好无害。 思来想去,有李长生这个天下第一保护,幼姬才是最安全的。 “师父……”柳月继续喊道。 虽说他声音一如既往平和悦耳,李长生却从中听出了几分恳求之意。 他这徒儿还真是个情种。 像他。 “也罢,我总不能看着剑三妹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李长生松口答应。 柳月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些。 可李长生话锋一转道:“让我一直待在学堂……那是可不能的,不过我要是无聊出门,可以把剑三妹妹一起带上!” 幼姬:“???” 她答应了吗? 她一个“顾黛玉”会愿意跟“李宝玉”凑在一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不……” “顾妹妹!”柳月快速出声打断了幼姬,“你如今是你二哥唯一的亲人了,若你有了个好歹,他真的走火入魔怎么办?” 幼姬:“……” 很好,柳月掐住了她的死穴! 为了功德,她忍! 不过,她忍了李宝玉在身边,不代表能忍住不折腾他! 他最好懂分寸! 幼姬眼圈红红的,却朝着李宝玉勾唇乖巧笑了笑。 李长生:“……” 他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接下来的日子,柳月、墨晓黑等人忙碌起来,在天启城中寻找天外天的行迹,学堂内几乎见不到他们。 毕竟,在他们看来,幼姬柔弱不能自理,天外天在天启城一日,便如同悬在她头顶的刀,随时有可能落下来。 幼姬感觉自己身边一下就清静了,但很快又闹腾起来。 因为李宝玉。 兴许是嫌弃幼姬太闷,他话说个不停。 “那些外院弟子想见我一面都难,一个个将我的话奉为圭臬。”李长生懒散喝着酒,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剑三妹妹,如今我日日都在你面前,你还不抓紧机会请教、学习?” 在他看来,幼姬这小性子特别了点,但实在有趣。 更有趣的是,她还是雨狂徒的闺女! 李长生对有趣的人向来宽厚优待。 剑三妹妹这身子骨虽然差,但也能练柔和些的内功心法,而他,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功法。 “其实,你这身子宜静不宜动,也不适合情绪过于激动,学些佛法心经再合适不过……”李长生侃侃而谈。 幼姬:“?!” 学什么玩意儿?! 她现在情绪就激动上头了! 少白55(会员加更) 有李长生在身旁盯着,幼姬也不好做什么坏事,因此只能捡起人设,矫揉造作准备葬花。 她拿着花锄挖坑,努力忍着李长生烦人,但“佛法心经”四个字一落,她终究是忍不住了! 花锄被丟到了一边儿,她叉着腰,瞪圆了眼睛怒视李长生:“我确实在李先生身上学到了不少,尤其是‘达者为师’这个道理。北离八公子加起来都没您事多招人烦,难怪您是他们师父呢!” 李长生:“……” 这话听着好气,但细想一番怎么还有些道理? 谁还能比天下第一捅的篓子大呢?遭的记恨多? 但,李长生定然是不会承认的,他清了清嗓子道:“那是你没有见过君玉……哦,就是我那首徒。” 幼姬:“……” 这是什么值得拿出来提的事情吗? 君玉,她认识。 或者说,上一世揍过。 他顶着张跟五竹一样的脸,性格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文绉绉的装落魄,撩拨起貌美姑娘和妇人时,那骚话一套一套的。 跟李长生一样,是不怎么正经的正经人。 “我博览群书不假,但对佛门不感兴趣。更何况,我这一头秀发可是精心保养的,柔顺黑亮,铰头发做姑子去岂不是可惜了?”幼姬说着,伸手勾起了自己的一缕发丝,目光却看着李长生的头发,“李先生就不同了。” “您这一头白发显老,正好剃了,带着您首徒做秃驴去。佛门不就喜欢回头是岸那一套吗?适合您二位洗心革面。以您二位的资质,就算是上了年纪半路出家,也定然能鸠占鹊巢,挤走地头蛇自己做住持。” “更妙的是,我就知道有一位高僧,事多话多,天命所归,连猴和猪都嫌弃。您定然不比他差。” 李宝玉不出家,让顾黛玉去做姑子,像话吗? 幼姬一通输出,爽了。 李长生却听得一怔一怔的,不得不说,剑三妹妹这一通骂真是……有趣且刁钻。 不过,小姑娘长了一副好皮囊,就算是发起脾气也不惹人烦,反而为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娇俏,让人想要逗弄,故意惹她发毛。 李长生放下了酒壶,正色道:“那不行!我六根不清净,尘缘未了还得娶媳妇呢!”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小姑娘看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鄙夷? 幼姬拿了块白布,拢了地上的残花枯叶,往刨好的坑里一放,然后迅速远离了他,嘴里嘀咕着:“一大把年纪了六根不清净还想娶媳妇……为老不尊……老牛吃嫩草……一树梨花压海棠……” 说着说着,她自己红了眼眶,四十五度仰头望天,开始伤感念诗:“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李长生必须承认,剑三妹妹的文采出众,但这情绪转变比六月的天都快。 且这诗越听越不对劲儿! 他稷下学堂是什么虎狼窝吗? 而他堂堂天下第一、学堂祭酒,是什么虎狼吗? 他赶忙打断幼姬:“停停停,剑三妹妹,你才来天启几个月啊?哪来的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 幼姬听着,泪水夺眶而出:“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都几十年没见到二哥了!” “而且,你吼我!” “你身为我二哥的师父、堂堂天下第一、学堂祭酒,对我这般不耐烦,定是早就嫌我烦,恨不得将我扫地出门!” “我一个弱女子能怎么办?不如三尺白绫挂在树上,就这么去了!” 然后她的诗越念越凄惨。 ———— 感谢会员 少白56(会员加更)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念完了《葬花吟》,幼姬身如弱柳,扶着树干,泪眼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长生开始在内心反思。 剑三妹妹在学堂中是不是受了什么大家不知道的委屈? 但思来想去他又觉得,应该也没几个不长眼的敢去招惹顾剑门那个狂徒的妹妹。 所以,整个稷下学堂,惹了幼姬的,也就只可能是他一个了。 他……他是不是刚才跟剑三妹妹说话声音太大了? 还是他初见时那句“这个妹妹我见过”将她吓到了? 但也不至于让她寻死觅活吧? 李长生觉得,自己罪不至死,不至于因为那两句话背上徒弟妹妹的一条命。 看着心存死志的幼姬,他也只能努力安慰,不由自主放轻声音,听上去有些夹:“剑三妹妹……”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李长生:“……” 雨狂徒的女儿,凭什么不是雨狂徒哄,而是他来哄?! 还哄不好的那种! “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找漂亮姑娘来哄你啊。”李长生夹着声音,提着幼姬便消失不见。 很快,幼姬就出现在了一处高位,俯瞰整个天启城。 又很快,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走了过来,她已经算不上年轻了,但眉眼生得极好,流转出绝色风韵。 正是幼姬的前师娘月落。 也是教坊三十二阁的主人。 相比于月前,她眉宇间少了一分忧愁,显然是已经见过古尘的魂魄了。 生离死别固然痛苦,但能与爱人魂魄相伴,也足矣慰籍心中苦痛。 月落的目光先是落在李长生身上,不由打趣:“如今都初冬了,李先生现在才来打秋风,是不是迟了?” 李长生一怔,低头打量身上的衣服,表情变了又变。 身为习武之人,他不畏严寒酷暑,穿得也不像幼姬那么多,而是披了件罩衫。 如今,罩衫从腰部位置被整齐削去,变成个短衫,披在长衣外边,瞅着有些奇怪。 李长生瞬间想到了幼姬拿去兜残花落叶的那块白布。 怪不得那时候看着有些眼熟呢! 她不想活,但不妨碍她还挺淘气! 李长生夹着嗓子喊:“剑三妹妹,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幼姬眼泪掉得更欢了:“你污蔑我!我一个不会功夫的柔弱女子,怎么能割下天下第一的衣衫?” “你是不能,可你招来的那个鬼可以啊!” “那先生拿出证据啊!”幼姬说道,“先生厌恶我,打发我回柴桑就是,何必污蔑我,又将我卖到这种地方?” “什么叫卖你?这是教坊三十二阁,听曲赏舞的正经地方!”李长生无奈解释道。 幼姬泪眼朦胧怀疑看向他:“那李先生也不会吃姑娘嘴上的胭脂?” 李长生:“???” 究竟是哪个混账造谣败坏他名声,让小姑娘以为他有这种怪癖?! “我是那种不正经的人吗?” “您一把年纪六根还不清净,您觉得您正经吗?”幼姬弱弱缩到了月落的怀中蹭了蹭。 前师娘的怀抱还是香香的呢~ “嘤……除非李先生发誓不会吃姑娘嘴上的胭脂!” 李长生:“……” 他为什么要发这种誓言?! 风水轮流转,这就是报应! 雨魔头这么多年从未赢过他,如今,他被雨生魔的种折腾到没脾气! “剑三妹妹啊,我认你做孙女怎么样?” ———— 感谢会员 少白57 李长生的算盘打得很响,珠子都快崩到幼姬脸上了。 虽说他不清楚雨生魔的情债是这么欠下的,但天上掉下来的大闺女总不能不认。 若是在父女相认之前,他提前认了幼姬做孙女,那四舍五入,雨生魔就算不叫他一声义父,也得喊他一声叔! 届时,他一定要仗着辈分作威作福,让这对父女好好孝敬他! 幼姬一时间都忘记啜泣了,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错愕看着李长生,下一刻…… 嘤嘤嘤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过是在他地盘住两日,就要被他使唤给他做孙儿,我……嘤嘤嘤……” 月落搂着怀中的姑娘,不知为何,心都化作了水,伸手拍着幼姬的后背,美眸白了李长生一眼:“李先生身为长辈,怎么尽欺负小姑娘呢?瞧这可怜见的,眼睛都哭成兔子了。” 李长生:“???” 这到底是谁欺负谁? 谁才是可怜人啊? 偏偏幼姬搂着月落的腰,就仿佛找到了靠山似的,认同点着小脑袋,一番唱念做打,搅得李长生不得安生。 与此同时,天启城中。 叶鼎之抱着剑,徘徊在稷下学堂的门外,轮廓分明的俊脸上聚满了苦恼与不安,不时扯一下额前的乱发。 在千金台内,他举止言行唐突,弄哭了师妹,自然要道歉。 但他如今不是稷下学堂的学子,没人引着不好进去,幼姬又待在里边不出来,他便只好日日守在门口,看看能不能等到她。 可若真等到了师妹,他该说些什么? 这些年,他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儿女情长,大抵师父并不知晓师妹的存在。 所以当初,是他师父一心习武抛弃了师妹母亲,还是露水情缘后翻脸不认人? 师妹若是知道师父做的好事,可还能对他这个师兄有好脸色? 明明是师父的孽债,他人却跑没影,把这一摊子烂事丟给了他这个做徒弟的来善后。 叶鼎之满嘴苦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焦虑的气息。 他不知道,在他翘首以盼等待幼姬时,柳月、墨晓黑、洛轩与雷梦杀也在观察他。 雷梦杀忙得熬了两夜,如今精神有些萎靡,打着哈欠道:“若说通过初试的考生中,举止最特别的就是这个叶鼎之了,成日在学堂门口转悠,却又没其他的行动。老七不是花钱让百晓堂查这些人的底细了吗?还没有结果吗?” 墨晓黑抱了剑站在窗边,摇头:“没有。” 洛轩坐在桌边喝茶,将身上的锦缎衣袍整理齐整,然后道:“听说千金台初试时,这个叶鼎之看顾妹妹的眼睛都直了,不会是对咱妹妹见色起意了吧?” 柳月觉得,这话格外刺耳。 他收了扇子,凝视了叶鼎之一眼,然后回身,目光落在洛轩的身上。 “之前顾妹妹同我说过,觉得诸葛云不对劲,那就重点盯着他和叶鼎之。”柳月总结着,语气忽然变得温柔,“那个假的尹落霞被抓,天外天就算不去救她也会想办法灭口,而最有可能行动的日子便是学堂终试那日。咱们不如守株待兔,洛轩,师兄我最看好你了。” 洛轩:“???” 他拿杯子的手都是一抖,一点没因为师兄的器重而欣喜。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少白58(金币加更) 很快,到了学堂终试的日子。 李长生这个向来懒散的人,难得积极主动,像劫后余生似的跑没影,去给那些考生致辞打鸡血了。 徒留幼姬一个人在教坊三十二阁内,瘪嘴抱怨:“瞧瞧,对我好一阵歹一阵的,昨儿还花言巧语骗我,今儿就对我避之不及了。我若是信了他,早就哭断肠去了。” 月落在一旁憋着笑。 她与李长生相识多年,素来只看他嚣张、懒散、自恋了,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被人吃得死死的。 “是极是极,这般敷衍的态度,还想给人做祖父呢?” 幼姬:“……” 她看前师娘这嘴也没轻饶了李长生! 说的好极了! 她转忧为喜,笑盈盈点头称是。 月落牵着幼姬往房间走,避过所有人,才小声道:“那日,我听李先生说你能招鬼,其实……我也养了只鬼,不知能否跟你借鉴些经验,看看怎么才能把鬼养得更好?” 幼姬:“……” 那什么,她都是让自家“鬼”自己努力的! 还不等她说什么,月落便将贵重的厚礼塞进她的手中。 幼姬眨眨眼,用力点头:“你放心,包会的!” 她不是贪财! 主要是,月落给的太多……不是,是古尘毕竟是她前世的师父,她最是人美心善、尊师重道了! 幼姬给月落讲述着养魂的方法,甚至给了些简单的魂修功法,月落听得越发欢喜,又给幼姬塞了不少的东西…… 在这样你情我愿,双方全都觉得赚到了的交谈中,天色渐渐暗下来。 学堂早就通知过城中百姓,考核开始之后不许外出,如此一来,在外行走的,除了考生、考官,便只剩下了心怀不轨的宵小。 察觉到天启城中被布下了大阵,幼姬站起身来,与月落一同来到仙人指路台俯视整个城中的情况。 “看来,今夜不会太平了。”月落感叹道。 幼姬蹙眉。 萧若风等人早有防备,也盯住了诸葛云,只是,他们不知晓,无作双尊是一对双生兄弟。 此时,一人吸引注意力,另一人却在天启城中布下了多起阵法,搅动局势,方便紫雨寂带人去营救玥瑶。 “月落姐姐,我得出去一趟。”幼姬忽然开口道。 月落一惊,不赞成道:“不行,现在外边凶险万分,你不会武功,还是留在这里安全。” “可整个天启城,大概没有人比我更懂阵法。”幼姬叹息一声道,“更何况,我虽体弱没有内力,但也有杀人保命的手段。” 月落沉默权衡着。 李长生身为天下第一,衣袍却神不知鬼不觉被割去大半,想来幼姬招来的鬼也是顶级的高手。 这么想着,月落点头同意了,但却将一枚玉佩塞到了她的手中:“让古尘跟你一起去。” 幼姬深深看了月落一眼,道了声谢,便放出阮澜烛,捧着玉佩,领着俩“鬼”,雄赳赳气昂昂去搅场子搞事情了。 天上圆月分外明亮,紫雨寂带着人手,杀进了关押玥瑶的水牢。 牢房光线暗沉,滴滴答答的水声响起,扑面而来一股阴潮的气息。 紫雨寂来到了水牢最深处,就看到如墨的水池之中,用铁链绑着一个人。 对方露出水面的衣服带着斑驳的血迹,头发蓬乱散下,隐约看得到玥瑶的面容。 “大小姐!”紫雨寂目眦欲裂,急匆匆冲了上去,拿剑斩断了铁链。 心急如焚的他根本没发现—— 这个“玥瑶”的身形有些壮硕。 ———— 感谢金币 少白59(金币加更) 没了铁链的束缚,“玥瑶”身形晃动,几乎要栽倒进水中,仰头看着紫雨寂,一双眸子露出脆弱的破碎感。 “大小姐,是属下来迟了!”紫雨寂赶忙去捞人,抱紧怀里却发现手感不太对。 怎么……身体硬邦邦的? 手臂好像有些粗。 手怎么这么大这么糙? 大小姐这么大只的吗? 紫雨寂神色呆滞去看“玥瑶”,却迎来扑面的药粉,立马便身体瘫软,压在了“玥瑶”身上。 “玥瑶”嫌弃把他推到一边。 “柳月,我跟你没完!” 那语气气急败坏,声音却是一道男声。 正是洛轩。 初试那一日,幼姬将玥瑶的人皮面具交给萧若风,他便在心中盘算这件事。 而后,洛轩说叶鼎之对幼姬见色起意的话,得了柳月的“器重”,被几个师兄联手押着,伪装成了玥瑶。 他真是要气死了! 他可是男人,伪装女子的事情传出去,他堂堂清歌公子还要不要脸了? 因此,就算是对脸上这张人皮面具再厌恶不过,洛轩也忍着没撕下来。 毕竟,戴着人皮面具,没人知晓他是谁。 若撕掉人皮面具,那他清歌公子的身份暴露,明日黑料就能传遍天启城每一个角落!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洛轩立马将能暴露自己身份的佩剑藏到身后。 很快,叶啸鹰便带了几个手下走了进来,他们方才已经药倒了天外天的其他人手,如今看到倒在地上的紫雨寂,脸上便多了几分喜色。 “这位……大人。”叶啸鹰盯着男身女相的洛轩犹豫片刻,才吐出这么个称呼,“接下来要怎么做?” 洛轩捏着嗓子,用不男不女的声音道:“把这家伙绑了关起来,我先去外边看看情况。” 说完,他脚下生风跑了,找了个安全地方换了衣服,撕了人皮面具,这才用洛轩的身份大大方方行走在街道上。 此时,幼姬已经破坏了好几个阵法,脸上带上了些许小骄傲,可一转过街头,迎面就撞上了行色匆匆的萧若风和雷梦杀,顿时一收脸上的表情,露出乖巧无害的笑容:“雷二哥哥,风七哥哥,好巧。” 萧若风:“……” “啊!你怎么在这里?!师父他老人家果然靠不住!”雷梦杀吓得惊叫,“完了完了,你要是出点事,老三不得走火入魔?老三若是走火入魔了,不得把我也打死?我若是死了,我家心月可怎么办?” “可以改嫁,招赘、养面首也行。当然,开个玩笑。”幼姬轻飘飘道。 雷梦杀:“……” 她抖了抖身上的斗篷,重新扬起下巴来,一双明亮的杏眼微微勾起,带着些许傲娇,像是只猫儿似的,若不是情形不对,萧若风他们也要稀罕一番。 “你们一路过来遇到了不少奇门遁甲吧?不管是推算生门还是强行破阵,都费时费神,可带着我,这一切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更何况,我来都来了,你们若是赶我走,说不定我回程途中一人就遇上危险了呢?” “别忘了,百里小公子多招天外天喜欢,我就多招天外天的恨!” 她挺着胸膛,还挺骄傲! ———— 感谢金币 少白60 看着幼姬的模样,雷梦杀嘴角抽动,忍不住吐槽:“难不成招天外天的恨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光荣成就?” 幼姬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然后点头表示肯定:“相比百里公子,我觉得被讨厌也挺好。我瞧雷二哥哥一副不赞成的态度,难不成有了别的心思,羡慕百里公子独得天外天青睐,也想去争宠试试?”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雷梦杀惊得一下就跳到萧若风身后,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小命好像越来越难保住了! 瞧天外天对百里东君穷追不舍势必要上演霸道爱的架势,万一他真被绑走或者哄骗了去,那自己这小命岂不是要交代在温香暖玉上? 百里东君这臭小子看着好骗好杀没什么威胁,但身上麻烦怎么这么多?简直是内忧外患的。 雷梦杀顿时就萎靡不振了,看得萧若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干脆不管他,转头看向幼姬。 她看着乖巧,可一双明亮的眸子却透出执拗。 恐怕,就算是让她离开,她也会再悄悄跑出来。 与其那样,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萧若风想着,招手道:“顾妹妹,过来,跟紧了。” 幼姬小跑着过去,被雷梦杀和萧若风护到中间,队伍之中,还有个手拿拂尘,一目双瞳的道人。 确认过眼神,是上辈子祸祸过的人。 她装作不识,乖巧笑了一下,然后问:“布阵之人在奇门遁甲一道上颇有造诣,可是诸葛云?” 萧若风的眼神中透出几分古怪,眉头轻皱道:“在这些阵法被布下之前,诸葛云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之下,并没有机会布阵。而且,刚才有人来报,说诸葛云和几个考生死在了小巷子里,我们正要过去看看。” 很快,便到了小巷口,萧若风回身,一只手挡在幼姬的眼前:“画面有些血腥,别看。” 幼姬摇头拨开他的手,柔弱的脸庞上展露出一抹坚毅:“风七哥哥,我不怕,当时西南道魁首之争,血流成河的场面我也见过了。” “那你有不适的话,一定要说。”萧若风还是不放心叮嘱了一句,才继续往前走,身体挡在幼姬前方,尽量让她少看到一些残忍的场面。 深夜寂静,空气中却弥散开浓烈的血腥味,几个考生死相惨烈我,唯有诸葛云一人身上干干净净,死得很是安详。 雷梦杀检查后,抱着手臂笃定说废话:“这个凶手肯定是对诸葛家有特别的情感,不然这个诸葛云死得也不会比别人漂亮那么多!” “照雷二哥哥的说法,镇西侯世子夫人对你也有特别的情感喽?不然怎么会让你……”死得那么舒服? 幼姬还没说完,就被雷梦杀手忙脚乱打断:“顾妹妹,我可没得罪你,你多少给雷二哥留点面子吧。” 幼姬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径直走到了诸葛云尸首旁看。 她稍稍浮夸“咦”了一声:“这人不是诸葛云,他戴了人皮面具!” 说着,她俯身将人皮面具从诸葛云脸上撕了下来,不动声色揣进了自己的袖中。 少白61(会员加更) 其他人果然被此人面具下的真容吸引,没发现幼姬的小动作。 她得意翘起了嘴角。 做一张人皮面具可是很贵的,既然遇见了自然不能浪费,虽说她不会用,可说不定将来就给别人用上了。 比如说,老雨和顾剑门两个狂徒都戴过紫雨寂的人皮面具呢~ 双瞳道人俯身检查了一番,断言此人不会武功,只是个替死鬼。 “这儿这个是替死鬼,咱们之前盯着一个诸葛云,布阵的却是另一人,难道来了两个会奇门遁甲的人?什么时候奇门遁甲这么不值钱了?”雷梦杀道。 “很可能。”幼姬故作沉思,“我想想初试那日见过的诸葛云,从他面相来看应当是有兄弟,这么一来,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两个默契十足的对手,百里公子他们更危险了,如今还是要快些找到他们才行。” 双瞳道人紧握着拂尘:“我想,我猜到他们是谁了,可若是他们,这事情就麻烦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出现在旁边的屋顶之上。 “果然,有你这个双瞳老儿在,就没有什么好事。” “诸葛云!”雷梦杀叫出他的名字,便追了上去。 萧若风蹙眉,有些迟疑。 明知道这个诸葛云是在帮另一个人争取时间的,但他看着年轻可内力波动却不是年轻人能有的,放任雷梦杀一人去追,萧若风实在不放心。 “去通知柳月公子与墨尘公子。”萧若风对一旁的人道,然后将幼姬推至双瞳道人身边,“麻烦前辈照顾好顾妹妹。” 说罢,他也追诸葛云与雷梦杀去了。 幼姬仰头看着双瞳道人,双瞳道人低眉看着她,相顾无言。 半晌,幼姬率先打断了沉默:“前辈,咱们去找另一个人吧,他应当是在百里公子那里。万一镇西侯府的独苗出了事,恐怕天启也要不太平了。” ………… 天启城,另一条小巷内。 刚从玄武楼中出来,跟双瞳道人打斗过的百里东君需要调息,叶鼎之坐在对面帮他运气疗伤。 化名为赵玉甲的王一行原本在为二人护法,忽然发觉周围的空间被隔绝,他们被笼罩进一个阵法之中。 而后,诸葛云与一头白发的莫棋宣便出现在了前方。 虽是敌强我弱的局势,但少年人从来都不会怕。 先有王一行使出了无量剑法、九字真言,后有叶鼎之用了不动明王功,最后又由百里东君用出了西楚剑舞重伤诸葛云。 他闪身便想开溜,布下的阵法却先行一步被人破开,同时,一道柔柔的女声响起。 “前辈!” 双瞳道人径直去追这个诸葛云了。 幼姬想了想,还是对双瞳道人的实力没多少信心,把阮澜烛也放出去了。 而后,她手上一动,布下一个幻阵,就连没跑开的莫棋宣也落入阵中。 每一个人看到的幻境不同。 而幼姬,却出现在了百里东君的幻境之中。 温和如春的小院之中,漫天桃花如雨翩然落下,百里东君怅然看着这熟悉的一幕,眼眶一湿,转头却看到了站立在树下的幼姬。 她一袭白衣,纤细如柳,明亮的眸子像是春池一般,漾起笑意:“百里公子。” “顾姑娘?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也在这里?” “有个人想见你,但他的存在又不好让别人知晓,因此我只好布下幻境。” 幼姬的声音落下,古尘的魂魄便出现在了她的身前,目光温和看着小徒儿:“东君,方才我看到你用西楚剑舞了,你做的很好。” “师父……”百里东君眼睛一热,一种委屈涌上心头,向古尘扑去。 没想到,他身体穿过了古尘的魂魄,直接扑到了幼姬的身上。 霎那间,一股柔软冷香将他包裹。 “好……好香。” ———— 感谢会员 少白62(会员加更) 幼姬被扑了个满怀,娇弱的身体差点摔倒,还是百里东君下意识站稳身子将她拉进怀中。 顾姑娘……怎么跑他怀里了? 他脑子还乱糟糟的,耳根却悄然红了,环在幼姬腰间的手更是没有收回。 “顾姑娘,你身上熏的什么香?” 幼姬:“……” 好好好,这次拿的顾宝钗剧本,蹦出来个百里宝玉来! 古尘在一旁都没脸看。 这倒霉徒弟占人家姑娘便宜上瘾了?怎么还不撒手? 这要是传出去,他堂堂儒仙,身后名都要被死徒弟连累了去! “咳咳!”古尘用力咳嗽了两声。 “师父您先等等……哎?师父?我这是不是在做梦?顾妹妹,你快打我一下!” 既然他都这么要求了,幼姬当然是……一巴掌就抽了过去,然后心疼吹着自己发红的小手。 可疼坏她了~ 百里东君被扇醒了,虽还不太清楚如今的情况,但想到方才冷香在怀,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脸颊,看着古尘期期艾艾道:“师、师父,您、您不是……” 瞧一副少男怀春样跟自己说话的徒儿,古尘没忍住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但,做师父的到底疼徒儿,还是控制住了力道,没舍得下狠手。 百里东君捂着后脑勺傻笑,见状,古尘也笑了。 “为师确实死了,但魂魄未散,如今留在天启城你师娘身边。” “哦,原来师父在师娘身边啊。”百里东君恍然大悟,可很快又回神,“师娘?我有师娘?我师娘是谁?” 古尘挥手幻化出一个矮桌,拉着百里东君坐到桌边谈话。 师徒俩再见,总有些话要说,幼姬屈膝行礼后,便离开了百里东君的幻境。 少年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双目失神。 一旁的古尘轻轻摇头。 他徒弟这样子,看着真有些眼熟。 …… 幼姬离开百里东君的幻境,转身就去了叶鼎之的幻境。 她布下的幻阵,会让入阵之人看到心中的遗憾。 叶鼎之最大的遗憾,无疑是合家获罪之时。 他就像是旁观者一样站在了叶家的府邸,看到了青王趾高气昂来宣纸,看到了父亲不可置信的模样,看到了年少的自己仇视青王的眼神…… 他拼命大喊,想要杀死青王,可一次次却只能从对方的身体中穿过去,扑倒在地面之上。 忽然,一道冷香袭来,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到了他的眼前。 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叶鼎之看到了熟悉的面容。 “师父!”他像是受了委屈的孩童找到靠山,一把抱住了幼姬的大腿。 幼姬:“……” 合着,这是把她认成老雨了? 她心情复杂极了。 叶鼎之跟百里东君不愧是发小,一言不合就往她身上扑! 她边在心中腹诽,一边伸手去拍叶鼎之的后背。 谁的前夫谁心疼。 叶鼎之也很快冷静下来。 手中的手感不对。 他师父怎么可能这么瘦? 这般想着,叶鼎之脖颈僵硬,缓缓抬头,就看到了那张肖似师父但柔美娇俏许多的脸庞。 叶鼎之:“……” 他、他、他唐突了师妹! 叶鼎之噌一下就收回了手,整个人闪到了幼姬两米开外。 “呦,瞧哥哥这样,方才还抱得紧,一眨眼便对我避之不及。这般忽冷忽热,是突然间嫌弃我了,还是占了便宜翻脸不想认了?” ———— 感谢会员 少白63 叶鼎之瞬间从脸红到了脖子,像是一只熟透了的大虾。 他手指不安摸索着,满脑子都是方才纤细柔软的手感,最终掐了自己一把,才勉强能冷静几分正常思考。 可一抬头看向对面那双水灵灵雾蒙蒙的眼睛,他又有些手足无措。 他有心解释清楚,但又怕幼姬知晓他师父就是她渣爹后更加生气。 他这个做徒弟的简直为师父承担了太多,偏偏他师父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叶鼎之刚一开口便是一顿,而后声音压得有些夹,“这真的是个误会,我不是有意唐突你的,事实上,顾姑娘长得与我师父……有些像。” 他想探探幼姬的反应。 幼姬:“……” 她一点都不想跟叶鼎之继续她疑似老雨闺女的话题! 于是,她扭捏扯着手中的帕子,看着叶鼎之道:“那还真是缘分,说不定将来同叶公子的师父见面时一见如故,结拜为兄妹,届时叶公子还得叫我一声姑姑呢。” 叶鼎之不由一怔。 真说起来,长得像的也不一定是父女,还真有可能是亲兄妹。 可能是师祖风流成性,欠了情债,有沧海遗珠流落在外? 叶鼎之心中莫名有些不痛快,下意识抗拒这种可能。 好在,此时幻境内的变化吸引了幼姬与叶鼎之的注意。 青王手下在叶家找到了叶羽通敌叛国的书信,欲加之罪,气得叶羽吐出一口血来。 青王居高临下睥睨着一切,唇角噙着一抹冷笑,趾高气昂轻蔑道:“还等什么?带走!” 叶鼎之知道,父亲这一次被带走之后便不会再回来,而整个叶家被抄,几乎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父亲!父亲!不能去!” 叶鼎之再一次冲了过去,却再一次扑空,他绝望跪在地上,手捶着地面,眼泪从眼眶落下。 地面上,一点点水渍晕染开来。 幼姬犹豫了一番,到底是心疼前夫占据了上风,走到了叶鼎之的身边,低声道:“这是幻阵,阵内的一切都是你执念的投射,都因为你而存在,也可以因你而改变,但……你不能继续把自己困于过去的记忆之中。” 叶鼎之后背紧绷,片刻之后,他拔出剑来,在叶羽即将被带走前,杀了青王,杀了浊清,杀了那些他们带来的手下…… 将军府中,血流成河。 直到只剩下了叶家人,叶鼎之提剑的手才落下,仔细看去,他的整条胳膊都在颤抖,不知道是挥剑太多累的还是手刃仇人激动而致。 幼姬没有上前打扰,而是让他一个人静静。 她的目光转而落在环境中死不瞑目的青王脸上。 这人……额前留着斜刘海,该死的眼熟且碍眼! 一点都没她家羊驼精清秀顺眼! “cos谁不好cos羊驼?真想把你脑门前碍眼的半拉刘海弄没了!”幼姬一个人低声骂道。 想做就做,她决定了,离开幻阵之后,今夜就让阮澜烛潜入青王府,把青王的羊驼同款刘海给他剃了! 少白64(会员加更) 忽然,阵法内一阵动荡,幻境开始破裂。 叶羽、叶夫人与年少的叶云站在一起,朝叶鼎之笑得欣慰而平和,紧接着便彻底消失。 满地尸骸的将军府,瞬间变为了昏暗的小巷。 骤然转变,叶鼎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茫然环顾着四周。 百里东君左顾右盼在找师父,王一行四面八方在找幺妹儿。 而莫棋宣,他脸上喜悦幸福的笑容褪去,变得无比惊慌:“大小姐?你在哪里?” 玥瑶是不可能找到的,迎面而来一根金腰带却直接将没有防备的他抽晕了去。 柳月伸手,金腰带重新缠在腰间,便大步流星向幼姬走来。 方才还在思忖怎么搞青王的幼姬瞬间乖了。 瞧柳月这气势就是来找她算账的! 而她从来不爱被说教! 那怎么办? 当然是抢柳月的路,倒打一耙,抢先一步把锅甩给他! 于是,幼姬眼眶一红,抬腿主动向柳月小跑去。 不等他开口,她便扯了他胸前的衣襟捶了几下,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你怎么才来?知道我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有多害怕吗?怕不是路上被哪位妹妹绊住了?是不是人家不理你,这才想到我来?我就知道,旁人挑剩下的才轮得到我,你走,你赶紧走,我再不要理你了……” 她像是泄愤似的用力捶,可那力道落在柳月身上,比猫儿挠过没重多少,反叫人心痒。 他原本想要绷着脸严肃训斥幼姬一通,让她长长记性下回不要以身涉险,但被这么一番唱念做打下来,彻底没了脾气,那些话都堵在嗓子眼,最后化为了自责,本就温和的嗓音如今更是细声细气:“都是我的错,是我来晚了,我就不该把你交给师父保护,就该一直在你身旁,你可别再哭了……” 李长生:“???” 他真的是大开眼界了! 他这徒儿,这么好糊弄的吗? 幼姬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吗?! 可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小脸,也难怪将柳月吃得死死的。 就凭她这拿捏人的本事,真不像是雨狂徒的种! “咳咳!”李长生用力咳嗽几声,结果发现还是没人理他。 柳月还在忙着安慰幼姬,百里东君与叶鼎之直直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心中想些什么,而王一行却在想念他突然就没的幺妹儿。 唯有莫棋宣躺在李长生的脚边,昏迷得十分安详且乖巧。 李长生:“……” 剑三妹妹简直是他的克星! 方才这阵法还是多亏了他才能打破,结果没一人记得他这个功臣吗?! 他天下第一的排面呢?! 气鼓鼓的李长生消失在了原地,而后天启上空传来他的声音:“学堂终试由我来接管,继续进行!” 柳月一手扶着幼姬,转头看向了叶鼎之、百里东君与王一行三人:“你们继续考核,我先带顾妹妹离开,至于地上那个,绑起来丢到角落里,一会儿老七会把他带走的。” 说罢,他带着幼姬离去,不时还轻声安慰着什么。 王一行偏头看着他们远去,奇怪道:“柳月公子同顾姑娘说话时,是不是跟同我们说话时声音不太一样?” 百里东君、叶鼎之:“……” 因为他夹了! ———— 感谢会员 少白65(会员加更) 近来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顺,百里东君拜师李长生,得了个“东八”的称呼。 稍稍值得一提的就是,在正式拜师那日,顾剑门位置上摆着的是那个贴了人皮面具的木人儿,而百里东君一一见过各位师兄,一看到洛轩就笑着问:“柳月师兄,你金腰带今日怎么没戴?” 洛轩有点慌,刚想说些什么,一旁的柳月收了折扇,面带笑容走来,然后…… 拿着金腰带追着洛轩打了半日。 叶鼎之虽说没有拜师,但也进入了稷下学堂。 而一直想要拉拢他的青王,最近格外低调。 因为青王额前的羊驼刘海被阮澜烛剃得干干净净。 托尼阮还加量不加价,顺便把青王的眉毛都染成了粉色,瞧着都娇嫩了许多。 青王一觉醒来气急败坏,一狠心把眉毛全剃了,贴着假的去上朝,没想到阮澜烛跟着一起去了,顺便把假眉毛揪了下来。 于是乎,秃眉青王在早朝受到了万众瞩目、背后蛐蛐,最近躲在府上养眉毛呢,预计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脸上蹿下跳。 再加上无作双尊身死、玥瑶、莫棋宣与紫雨寂一同被抓,整个天启一下就安定了许多。 在这样的日子中,谢宣山前书院来到天启城中了。 他一身蓝色的书生装扮,背着书箱,手中拿着一卷书,正走在路上便被李长生喊住:“宣儿,书这么好看啊?” 谢宣合起书行礼:“李先生。” 李长生看他这副模样就觉得牙酸,因为平日里幼姬无事情做,就喜欢拿几本书翻看。 她在装模作样,但别人看来便是专心致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李长生示意谢宣往前走,同时问道。 他对谢宣是真满意,人有趣儿,天资也好,奈何就是不开窍,成日里光读书,死活不愿意拜他这个天下第一做师父。 就像幼姬死活不愿意给他做孙女一样! “这天下间有书千万,就算我一日不停,一刻不歇,到死时也读不完这些书,这对我而言是最大的遗憾。为了少一点遗憾我只好抓紧时间多读书。” 李长生感叹了几声,提醒道:“对了,你知道吗?剑三妹妹来天启了,就住在学堂,你平日离她远点。” “为何?”谢宣疑惑问道,“难道顾姑娘讨厌书?” “那倒不是,她也爱读书,还从书上学了一身本领。” 谢宣眼睛顿时就亮了。 李长生没有发现,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道:“但她那书读的都不太正经,我怕她把你带坏。” 他一边控诉着幼姬,一边领着谢宣往雕楼小筑走。 今日,雷梦杀等人正好在这里庆祝百里东君拜师成为他们的师弟,幼姬自然也跟来了。 她坐在柳月与墨晓黑的中间,手中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身上,苍白的皮肤上都蒙了一层蜜色。 看上去温暖又乖巧。 谢宣刚一上楼,进入包间,目光就被她吸引,而后不赞同看向李长生。 爱读书的人能有多坏? 顾姑娘看上去一身书卷气,怎么可能像李先生说的那样不正经? 怎么能编排姑娘,败坏她的清誉?! 他在替幼姬打抱不平,可幼姬看到倒霉大徒弟的一瞬,拿着书的手都在抖。 来天启城后,她也没少跟着雷梦杀他们小聚,因此此次为百里东君庆贺,她并未担心。 可她没想到谢宣会出现啊! 谢宣来了,那疑似她亲爹的老雨呢?! ———— 感谢会员 少白66 若说谢宣的出现让幼姬不淡定了。 那么,李长生的到来,便让除却百里东君以外的弟子们不淡定了。 “跑!”萧若风拍桌而起,果断喝道。 柳月和墨晓黑一人抓住幼姬一边胳膊,就准备跟其他人一起开溜,李长生不过一甩衣袖,便将他们都定在了原地。 唯有双眼清澈茫然的百里东君反应慢了一拍,因为还没站起身而逃过一劫,此时左看右看,怂唧唧收回了刚抬起的手,朝着李长生行礼:“师、师父?” 李长生随意摆手,幸灾乐祸看向自己那些被定住的徒弟,可看到幼姬时,不由后背一凉。 幼姬原本就在为了即将到达天启的老雨头疼,如今李长生送菜,那她自然要笑纳。 少女一双肖似雨生魔的杏眼,瞬间就红了,下一刻,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滚落而下,哭得极有美感,让人心疼。 谢宣的眉头不由自主皱起,看向李长生时,眼中的情绪从不赞同变为了控诉。 他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就怕遇上李长生这种不讲道理还能打的! 当初他们山前书院就在李长生身上栽了个坑,师父说不过他,小师叔打不过他,于是只能约定帮李长生十六个小忙和一个大忙,换他 别再找书院麻烦。 有了前车之鉴,在谢宣心中,李长生指定是欺负人姑娘了。 “先生,你这样做不对。”谢宣义正辞严道。 李长生:“……我说我没有欺负她,你信吗?” “您若是没有欺负顾姑娘,她怎么会哭得这般伤心?难不成她一个弱女子会无缘无故就污蔑您这个天下第一?” 谢宣的话,似乎给了幼姬更多的倚仗,助长了她的气焰。 她嘤嘤嘤啜泣着,眼泪流得更欢了:“先生这是觉得我父母双亡,没了大哥,二哥也不在身边,所以尽欺负我了?” “不,是我说错话了。李先生这样的人,纵然我二哥在身边,想欺负我时,也不会顾忌他。” “早知如此,我便是死在柴桑城,也不该来这天启,过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 这下子别说是谢宣了,雷梦杀等人也朝李长生投去了斥责的目光。 知道师父靠不住,但谁能想到他这么靠不住?! 顾妹妹柔弱不能自理,又双叒叕被他欺负哭了! 李长生:“!!!” 这一个个的,都是逆徒、逆徒、逆徒……还有个小性子难搞的小丫头! 他何时欺她无父无母了? 他恨不得踩在她爹头顶上作威作福! 他何时给她脸色看了? 分明是他这个天下第一被她搞得如履薄冰! 李先生身体都有点发颤,不知道是气成的还是被哭怕了。他努力维持着自己高人风范,一双眼睛扫过一串儿徒弟,传递出一个意思—— 快哄! 谁知萧若风、柳月等人只是回了他一个眼神,便转过眼珠子不去看师父。 那眼神中的含义全是一个意思—— 您惹哭的,您自己哄! 李长生无奈,解了幼姬身上定身的法术,上前夹着嗓子道:“剑三妹妹……” 幼姬坐到了椅子上,拿帕子捂着脸继续哭,背对着李长生不肯理他。 ———— 你们真的想看幼姬cp李长生吗,想看的人多的话,后边会出个他俩的番外,正文就不写了。 少白67(会员加更) 李长生哄,幼姬哭。 李长生提高声音哄,幼姬便扯着嗓子哭。 李长生努力解释了一箩筐,幼姬翻来覆去就是哼哼唧唧一句话。 “我若是信了,怕是要哭断肠去。” 李长生那叫一个气,这简直是想说她一句不是都挑不出理由来! 等好不容易让她止了眼泪,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打一百个人都没这么累的! 于是乎,他的不痛快就转嫁到了徒弟身上,笑得像狼外婆似的,死命给徒弟们灌酒。 “喝!” “养鱼呢?” “雷二你是不是不行?” 不一会儿,除了不太喝酒的谢宣,以及酒量好的百里东君,其他人都醉了。 雷梦杀更是抓着萧若风道:“老七啊,我跟你说,一个男人在家最重要的就是地位,李心月在我去百花楼的时候,她都会帮我结账。” 说完,雷梦杀便点着脑袋睡着了,但幼姬悄悄把他这番话记在了心上。 等着下回见到心月嫂嫂,一定要告诉嫂嫂! 最好她们一起去百花楼,让雷二去结账! 忽然,幼姬肩膀一沉,她微微扭头,低眉看去,只见柳月的帷帽不知何时滑落,他的头枕在她的肩膀上。 他虽说做作了点,但确实有一副好相貌,不论是皮相骨相都是极佳,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却不显得锐利,反而给人一种温和感。 此时,柳月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偶尔轻颤,皮肤白皙细腻看不到任何瑕疵。 瞧着还有点仙。 百里东君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心中有些酸,赶忙道:“哎呀,男女授受不亲,四师兄真是太失礼了,他也不是故意的,顾妹妹,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说着,百里东君起身就想要扶起柳月。 奈何醉酒的柳月死沉死沉的,他怎么使劲儿都没拽动。 百里东君只好寻人求助。 李长生倒是没醉,他拿着酒壶在包间内打转,炫耀着诗仙为他写下的师。 “百年不忘人间梦,千杯不醉得长生……” 百里东君嫌弃撇嘴,看向了另一个没醉的少年:“卿相公子,能帮忙搭把手吗?” 谢宣放下啃到一半的果子,走到百里东君的身边,跟他一个拽柳月,一个托着柳月的头,才算将人重新放回圈椅上坐着。 不过,谢宣倒是没有着急回座位上坐着,而是好奇看着幼姬:“听说顾妹妹平日也爱读书,不知读过什么书?” 幼姬:“……” 好好好,她感觉天启处处有宝玉! 这又有了个谢宝玉! 就在此时,天启城内忽然阴云密布,雷声阵阵。 幼姬心道一声不好。 老雨来了! 她目光落到了桌上的酒壶上。 醉虽说解决不了问题,但能逃避啊! 要不,她浅喝一口? 她伸出的手还没碰到酒壶,李长生便发出了大笑,一把提了幼姬:“该打一架了,剑三妹妹,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幼姬:“……” 她、不、要! 她连在李长生手下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他便破屋而出,带着她站上了屋顶。 屋顶,幼姬以前经常上。 但,她现在可是柔弱不能自理的顾黛玉,是不是应该怕? 于是,幼姬死死拽着李长生的衣角,开始嘤嘤嘤。 李长生不似刚才的害怕,反而变得兴奋:“对,就这么哭,哭大声点!” 让雨狂徒来哄闺女! 幼姬:“……” ———— 感谢会员 少白68(会员加更) 天空中汇聚的乌云,事实上是剑气凝聚。 落后一步上了屋顶的百里东君和谢宣都是一惊,发出了感叹。 而天启城中,看到这一幕的叶鼎之也快速赶来。 他心中激动,没想到师父会来到天启。 一来,几年不见,他也想师父了。 二来,师父来了,他那么大一个师妹是不是该坐实了? 雨生魔出场也是做作要排面的,素来都是先由四个家仆出场,吹拉弹奏阴诡低沉的曲子。 此次,亦然。 只是,四个家仆的曲子奏到一半儿,目光落在李长生身旁嘤嘤嘤的姑娘时,就跟见了鬼似的,曲声戛然而止。 拉二胡的那个瞪大了眼睛:“这是大白天见鬼了?我怎么看到主人哭了?” 幼姬:“……” 多冒昧啊?! “你我素未谋面,不喜我便罢了,何必这般咒骂我?都是我的不是了,我这样的病秧子,就不该出来碍人的眼!” 幼姬拿帕子遮了脸,一边哭,一边佯装伤心,就准备跑路。 然后,她命运的后衣领被李长生一把拽住。 他夹着嗓子,好声好气安抚道:“顾妹妹,你别急。” 幼姬急死了! 现在不跑,老雨来了更没机会! “澜烛!” 幼姬放出来阮澜烛,少年持剑向李长生攻去。 李长生也不是吃素的,一挥手用内力抵挡剑气。 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雨生魔到了。 他一身暗色华服,撑着一把厚重的伞,伞面是紫色的,盘踞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龙。 伞面稍稍上移,就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艳丽面容。 雨生魔眉头微皱看着对面。 李长生跟一个少年为了个掩面哭泣的姑娘大打出手? “李长生!”雨生魔出声,声音也是男女难辨,讥讽道,“你真是越来越回去了!老不羞!” 他为看到的这一幕震惊,百里东君与谢宣更震惊。 “他、他……这人是谁?男的女的?为何跟……”百里东君指了雨生魔的脸,眼睛却看向了幼姬。 “他自然是男的,当年南诀第一高手,剑仙雨生魔。”李长生翘着嘴角给小徒弟解惑,同时用内力将幼姬推了过去,“雨狂徒,你看看,此人可还认识?” 雨生魔眉头皱的更紧了,看着被推过来的姑娘。 按理说,他就该冷眼看着这姑娘摔下去,但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种古怪的柔软,鬼使神差就把人抓住了。 他虽说男身女相,可毕竟是男子,身形高大,手掌也宽厚,打着茧子,抓住幼姬时,竟然给她这具身体带来一种安全感。 她无声叹息,避无可避,干脆抬头看向了雨生魔。 后者看向他的容貌时,不由瞳孔一缩。 四目相对。 片刻的沉寂之后,幼姬先发制人,一边哭一边道:“你们都欺负我,难怪一见面说什么这个妹妹我见过,原来是将我当做了旁人的替身,如今正主来了,我倒成了碍眼的,说扔就扔!我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好姑娘,怎么能叫你们欺辱?” 雨生魔下意识便帮她拭泪。 他怔住了。 幼姬也怔住了。 俩人继续大眼瞪大眼。 ———— 感谢会员 少白69 一时之间相顾无言。 幼姬和雨生魔还不急,李长生这个急着看热闹的便急得不行,出声催促道:“雨狂徒,剑三妹妹,你们倒是说话啊!” 麻溜一些父女相认,然后一个哭一个夹啊! 幼姬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老雨,但还能不知道如何面对李长生吗? 她西子捧心,回首看向李长生,小脸苍白,清秀的眉宇间露出恰到好处的忧伤哀怨:“李先生这是嫌弃我无趣,觉得雨剑仙绝妙,也难怪对我说话时那般不耐烦了。” 李长生:“……” 他只是想要看到雨生魔低三下四哄闺女的模样,怎么幼姬还能找到理由将锅赖在他身上? 他承认,方才跟幼姬说话时忘记夹了。 但,他是平等催促她和雨生魔,哪里让她误会他认为雨生魔绝妙了? 偏偏此时他如芒在背,百里东君和谢宣两个小兔崽子也正用目光控诉他,就好像他是什么欺负了小姑娘的臭不要脸登徒子。 惹不起剑三妹妹,但还搞定不了剑三妹妹的爹吗? 李长生撸起袖子,叉着腰就要跟雨生魔说个分明,结果对上雨生魔冷淡的目光,顿时更来气了。 好好好,今儿这热闹他还非看不可了! 他这么个热心肠,就见不得别人父女相见不相识,他非得帮他们把这亲认下不可! “雨狂徒,都是旧相识了,别以为你绷着一张棺材脸,我就看不出你在骂我!你有脸骂我吗?” “你看看剑三妹妹那张脸,说跟你没关系,你信吗?” “呸,你年轻时候除了狂就是傲,对着女子不假辞色,我还当你也算洁身自好呢!合着不声不响闺女都这么大了!” “剑三妹妹打小身子骨就弱,她困于深宅,日日抱着药罐子,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现在人好不容易长大了你来了?” “抛妻弃女!薄情男!负心汉!” 李长生这一连串儿的输出,有些出乎幼姬的预料。 有些话,她不好主动说,但既然李长生提起,那她打配合就行。 于是乎,李长生每说一句,幼姬的脸便苍白一分,眼中的情绪从震惊转变为不可置信,再到后边的防备。 雨生魔不算是什么脾性好的人,可这次没对李长生的指责,他一没还口,二没动手,而是眉头紧皱盯着幼姬的脸,似乎在回忆什么。 半晌,他启唇,声音有些干涩:“你……叫做剑三?这难听名字是谁给你取的?你娘?” 幼姬:“……” 好家伙,这一句话,都给她干不会了! 她叫剑三,那她便宜二哥叫什么? 叫狂徒吗? 气氛原本有些严肃凝重,却因为雨生魔一句话打破,百里东君和谢宣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李长生更是捧着肚子笑弯了腰。 阮澜烛唇角也勾了一下,但察觉到幼姬在咬牙切齿后,迅速拉下嘴角,切换成一副跟幼姬同仇敌忾的表情,踹了李长生一脚。 “笑笑笑,福气都让你笑没了!别人笑就算了,剑三妹妹这个称呼可是你叫出来的,你好意思笑吗?你惹的祸你自己解释!” 李长生听了阮澜烛的话,抬头去看幼姬,就发现这姑娘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他,眼泪吧嗒吧嗒掉,正准备张口说些什么。 他一个激灵,就夹了嗓子安慰。 雨生魔:“!!!” 少白70(会员加更) 雨生魔瞳孔地震。 他觉得对面捏着嗓子说话的不是天下第一李长生,而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老妖怪! 这声音怎么那么恶心? 恶心到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跟李长生打一场就能被恶心死。 他恍恍惚惚怀疑人生,低头一看,就见幼姬被夹子音安慰好了。 雨生魔:“???” 他脑瓜子嗡嗡的,一时间不知道这闺女是不是非认不可。 李长生则是长舒一口气,决心把话题重新掰回认亲一事上,用正常的声音提醒雨生魔:“剑三是我那三徒弟顾剑门,剑三妹妹就是他的幺妹,如今在天启城暂住。” “顾……” 雨生魔轻轻念着这个姓氏,声音飘渺,仿佛穿过了时间长河,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 那时的他行走江湖,就像李长生说的那样,又狂又傲,靠着一身狂气赢了很多武功远胜于他的人,得了个“狂徒”的称呼。 因着一副出众的皮囊,总有女子找他搭讪,却又会被他一副冷脸吓跑,除了…… 一个小尾巴。 那姑娘长了一张明媚活泼的脸,像是永远不会疲倦的小太阳,成日里跟在他身后碎碎念个不停,纵然他怎么冷脸驱赶,她失望过后,第二日又会笑眯眯出现在他眼前。 没有谁能拒绝太阳。 他之前从未想过娶妻成婚,可后来觉得,若他有一日成家,定然是同她。 但他不算个善谈的人,这些话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便一直没机会说了。 他性情狂傲得罪了不少人,有一次着了难以启齿的暗算,再醒来时便躺在一张床上,衣服散落了一地。 他恼怒至极,觉得自己脏了,有心找她解释,却发现她消失不见,抓了给他下药的仇家审问,却得到她被逼坠崖的噩耗…… 雨生魔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回,专注打量幼姬的眉眼容貌。 那日的女子是谁,他半点印象都无,可如今看幼姬的模样,与他像了六七分,但也有她的影子。 “你娘亲……”雨生魔开口,声音带上了难以发觉的颤抖,“叫做青青吗?” 幼姬瞳孔一缩。 这具身体的生母,还真叫做顾青青! 所以,疑似她爹的老雨,可以把疑似二字去掉,确定就是她爹了! 纵然早有准备,她也没有准备好喊老雨爹啊! 按人设,她现在貌似也该闹一场! “不!”她泪水涌下,“我有爹有娘,我姓顾,是我大哥二哥的亲妹妹!我才不是别人的女儿,你们一个天下第一,一个南诀第一,就能仗着一身武力逼我顺从吗?我不听我不听……” 说着,她捂着耳朵拼命摇头,装作无法接受事实,一步步向后退去,并给了阮澜烛一个暗示的小动作。 屋顶的空间狭窄,很快,她便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雨生魔、李长生等人都急了,纷纷要去接她。 阮澜烛自然是最快出手的,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叶鼎之赶来时,就看到幼姬站在屋檐上一步步后退的样子,心道一声不好,跑到屋檐下方等着。 少女瘦削的身体落入他的怀中,轻飘飘的,一张小脸惨白到让他心慌。 直到他的手放到幼姬鼻尖下方,探得了微弱的呼吸,才长舒一口气。 ———— 感谢会员 少白71(金币加更) “师父,师妹她昏睡了过去。”叶鼎之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之色却没有散去,见到师父的喜悦也被冲散了去。 雨生魔紧绷着脸,就要接过幼姬,却被李长生拦下。 李长生觉得雕楼小筑的酒有问题,不然怎么他现在嘴里都泛起一股子苦涩? 他没想到,幼姬对认爹一事这般抗拒,还险些闹出条人命。 这要是让酒醒后的柳月他们知道,还不得跟他这把老骨头闹翻了? 所以,这种时候,自然不能让雨狂徒把剑三妹妹带走! 当然,这么想,却不能这么说。 李长生将鬓前的长发甩到身后,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义正辞严道:“雨狂徒,我知道你想要跟剑三妹妹父女团聚,但她现在排斥你,若是清醒后发现被你带走,只怕难以接受。” 雨生魔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 “好了,让你徒弟带她回学院,找大夫给她把脉。你呢,先离开天启,再悄悄返回。不然,你这曾经的南诀第一跟她扯上关系,会给她带来麻烦的。” 雨生魔沉思几秒,点了点头,跟李长生打了一架后大张旗鼓离开了天启城。 李长生嫌弃“啧啧”了几声。 某个狂徒看上去冷静自持,走路都顺拐了! ………… 幼姬美美睡了一觉。 她设想过自己跟老雨见面会是什么样子。 泪眼汪汪激动喊爹这种事,她自认做不出来。 所以,她一个身娇体弱的顾黛玉,选择装昏,让老雨自己激动去。 是冷静商谈,还是相看泪眼,都由他。 她都能配合。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幼姬缓缓睁开眼睛。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屋内却点了许多的蜡烛,将整个屋子照的亮如白昼。 头顶是熟悉的白色床帐,床沿上却坐了个人,微微粗粝的指腹轻轻抓着她的手。 雨生魔男女莫辨的脸上露出一抹不甚明显的惊喜,努力勾起一个笑容,夹着嗓子唤道:“安然……” 幼姬:“!!!” 老雨他竟然夹了! 吓得她立马就把眼睛闭上了! 起猛了,竟然看到老雨铁汉柔情了! 雨生魔:“……” 他很吓人吗? 叶鼎之低下头,唇角抖动,努力克制着自己笑出来的冲动。 他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师父,还挺……新奇的? 雨生魔白了徒弟一眼,示意他想办法。 叶鼎之提了食盒,将里边温热的饭菜取出,声音也夹了几分:“顾妹妹,师父特意让我买了天启城最好的点心和饭菜,你就算闹别扭,也别跟身体过不去,等吃了饭再闹。” 幼姬对叶鼎之的夹子音适应良好。 毕竟是前夫了,怎么可能没听过什么心肝宝贝的肉麻话? 而且,她是真的饿了! 幼姬睁开眼睛,缓缓支起身子靠在床头,垂着眼眸不去看雨生魔,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雨生魔拿了粥,舀了一勺送到幼姬嘴边。 她咬着下唇,犹豫片刻,还是喝了。 叶鼎之见状,安静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他们父女。 雨生魔看着幼姬,一想到她是自己与青青的孩子,心中便涌出了愧疚与疼爱。 “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跟你娘,以后定会补偿你。” 幼姬偏过了头:“你我从未相处,哪来的情分?何必信口胡诌哄我?我虽未见过你,但还是听说过雨剑仙的名声的,你自愿入魔修炼魔仙剑,如今该被魔功反噬了吧?又能有多少时日补偿?” 雨生魔心头也泛起了阵阵苦涩,放下粥碗,下定决心道:“我若是去了,你师兄会照顾好你的。而且,我同李长生那些徒弟了解过你的事情,若你愿意……可以把我炼成僵尸守护你。” 幼姬:“!!!” 她对着顾剑门提僵尸只是说说而已! 老雨已经开始思考实施了?! 这才是真狂徒! 她便宜二哥进步空间还大着呢! ———— 感谢金币 少白72 李长生、百里东君等人全都没有离去,而是守在幼姬房间外,或看热闹不嫌事大,或焦急担忧着。 雷梦杀不习惯这凝滞的氛围,不由碎碎念起来:“说起来,顾妹妹父母另有其人的事情早有端倪,之前顾、晏两家大婚当日,顾五爷就想拿这个要挟老三,只是没想到顾妹妹的爹会是雨生魔。” “我的天哪!那可是南诀剑仙雨生魔!世人口中的魔头、狂徒啊!” “顾家这是风水有问题,自家出了个狂徒不说,就连找的女婿都是狂徒,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雷梦杀这番话,听得有些人心中轻松几分,有些人却更加焦躁。 比如柳月。 他帷帽下的表情凝重,担忧望着禁闭的房门。 虽说父女相认是喜事,但顾妹妹未必想要这个爹啊…… 更何况,顾家是北离西南道最大的世家,而雨生魔所在的雨家却是南诀五大世家之一,这两方势力的强强联合,可不是两国皇帝想要看到的。 他正在但又着,屋内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哭闹,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幼姬摔砸着东西,声嘶力竭:“你走!你走!我再不要看到你!” 不一会儿,雨生魔就出了屋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明明身形高大、衣饰周正,就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但看上去就是有一种灰头土脸的狼狈。 “师父!师妹突然得知身世,正是最心思敏感的时候,很多事情可以慢慢来,怎么能把她惹哭呢?”叶鼎之皱眉道。 师妹是好哄的吗? 显然不是。 详情可参考卑微的天下第一李长生。 但叶鼎之对此却感到不是很意外。 他这个做徒弟的为师父承担了太多!果然照顾师妹这种事还得他来! 李长生举着酒壶喝了一口酒,然后手搭在了雨生魔的肩膀,颇有些幸灾乐祸。 他不过是幼姬二哥的师父、生父的旧识,却被她祸祸得极其凄惨! 雨狂徒这个做亲爹的,必须得比他还惨!不然他心里不平衡。 “雨狂徒,你跟剑三妹妹到底是为何吵起来的?快些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雨生魔冷冽的目光如刀子一样剐在了李长生的脸上,立刻挥去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世人称他为狂徒,他的热闹岂是好看的? 可他到底不懂小女生的心思,搞不明白为什么原本交流得好好的,幼姬就突然抗拒生气了,想着眼前这些人都熟悉她的性子,最终还是皱着眉头开口。 “我跟她说,等我死后,可以把我的尸体做成僵尸守护她。” 众人:“……” 百里东君双眼呆滞,看上去更清澈了。 雷梦杀捂住了脸,不忍直视。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齐看向雨生魔。 他站得笔直,挺胸抬头,目光坚毅,面容坦荡,看上去还有些自豪? 这人……缺心眼,但真不愧是狂徒啊! 李长生咧着嘴笑够了,这才拍着雨生魔道:“没想到,你还挺有做爹的担当,有担当很好,但下次别担了。” 少白73(金币加更) 谢宣从手中的书本中抬起头,看着一脸不自知的雨生魔,总有种给他塞几本话本子开开窍的冲动。 他读的书杂,其中也包括一些珍贵的医书,因此也懂些医术,方才看到雨生魔和李长生一战时,就察觉到,眼前这人怕是外强中干活不久了。 顾妹妹跟他一样爱读书,懂很多的技能,恐怕也看出来刚冒出来的爹命不久矣,马上就得给他披麻戴孝了。 谢宣轻叹一声,对幼姬越发怜悯,摇了摇头,声音平和沉稳:“剑仙前辈或许觉得自己尽了父亲的责任,但却没有想过这份父爱的方式是否是顾妹妹想要的。她又不是什么疯魔的变态,不要活人,反盼着人死好炼成僵尸。” 雨生魔蹙起眉头,有些迟疑:“她同我不过是初见,真的会在意我吗?” 柳月深吸一口气,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管。 但谁让雨生魔算他未来岳丈呢?! 他以为自己只需要应付顾狂徒,却没想到还有个雨狂徒等着他! “雨前辈,我三师兄幼年便丧父丧母,怎么可能有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妹妹?以顾妹妹的聪慧,定然早就猜到自己的父母另有其人。就算她没见过您,也一定幻想过父亲的模样。如今您刚出现便告知她会死,让她如何接受?” 屋内,幼姬也说着差不多的话。 “但凡老雨去查查顾家这些年办丧的时间,我这身世就赖不掉,既然非得喊他一声爹,那不得让他愧疚心疼死?”幼姬说着,对着镜子演示矫揉造作的样子。 等满意后,她一伸手,阮澜烛便将一个瓶子塞她手中了。 “最白一号的粉底液,防水,你随便哭都不掉妆。”阮澜烛在旁边出主意,“对了,腮红涂眼睛上,再加点修容,保证这眼睛看上去又红又肿,轻松拿捏老雨!” 屋里屋外都安静下来。 漫天的飞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 翌日,清早,幼姬披了件厚厚的袄子,打开房门,站在檐下伸手接了几片雪,抬头时却看到了站在小院角落处的雨生魔。 他披着一身霜雪,皮肤被冻得白了几分,看上去更妖冶了几分,却又显得可怜巴巴的。 看到幼姬发现了自己,雨生魔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朝幼姬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安然,回屋吧,你身子弱,若是冻到就不好了。” 他的声音像身体一般僵硬,仔细听去牙根有些打颤,但依旧在努力夹着声音。 幼姬低头扭着帕子,似是在纠结,其实是翻了个白眼。 老雨学坏了,也会玩苦肉计这一套了。 上一世跑极北之地找天外天时他都没抖成这样! 但成年人之间的体面,无非是你装我也装。 于是,幼姬更用力扯着帕子,半晌才闷闷道:“……你过来。” 雨生魔抬脚走了过来,唇角却微微扬起。 果然,徒儿出的主意好。 闺女心善,见到他示弱装可怜便会不忍。 离着幼姬小院儿不远不近的一个地方,叶鼎之也落了一身的雪,悄悄朝他师父翻了个白眼。 昨日他出主意时,师父还冷着脸斥责,结果还不是用了苦肉计? 当然,师父要脸,他这个贴心好徒弟还是当做不知道的好。 想着马上就能有的师妹,他唇角也翘起。 满地皑皑,似乎也不是那般冷了。 ———— 感谢金币 少白74(金币加更) 雨生魔走到了檐下,站到幼姬两米之外,便不愿意再靠近。 见状,幼姬便要抬脚走上去,没想到雨生魔再次后退。 幼姬苍白的小脸顿时染上了几分气恼和委屈,一双红肿的眼睛蒙上了泪花,却倔强不肯掉下,说起话来阴阳怪气。 “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了。您是什么人?堂堂南诀剑仙,自然瞧不上我这样的病秧子,怕沾了晦气去。” 雨生魔感受到李长生那种被倒打一耙的经历,但看着幼姬红彤彤的眼睛,心中只有心疼,赶忙夹着声音解释:“你身子弱,我看着只有心疼,只是担心身上凉,过了寒气给你。” 幼姬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却也没反驳的意思。 雨生魔见状,松了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在心中过了三遍才敢开口:“昨晚的话,是我说错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自然要努力活久一些,好好弥补你。” 幼姬身上那仿佛带刺的抗拒收敛了不少,看得雨生魔心中熨帖欣喜。 昨日柳月他们说的果真不错。 他闺女心中有他! 就在此时,幼姬开口:“你还能活多久?” 雨生魔心头的欢喜瞬间像被泼了冷水,不敢去看幼姬的眼睛,可月不敢隐瞒:“若是修身养性的话,还能再活……几年。”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知为何,对待家中长辈也没对上闺女时怂。 幼姬冷嗤一声:“你不是能服软的人,若我没猜错你要回南诀找烟凌霞决战。怎么,为了我,放弃了?” 雨生魔动了动嘴唇,一时之间做不出选择。 “我就知道,我总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一个个话说的好听,若真是信了,我定要哭断肠去!”幼姬甩袖就回房间了。 房门被她“啪”的一声狠狠摔上。 若是旁人做这种事,雨生魔怕要拆了对方的屋子。 但此时,他只敢徘徊在门口,犹豫又后悔:“安然,你听我解释……” 窗子被突然打开,两样东西从里边飞向雨生魔后,窗子又重新关上。 幼姬像是傲娇又像是赌气的声音响起:“你去!你可千万别留下!别以后回想起今日觉得后悔,都赖在了我身上!” 雨生魔下意识接住了两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小坛酒,逸散出的淡淡清冽酒香让他冷静了几分,显然对走火入魔有奇效。 第二件是一个木匣子,打开以后,里边放着一朵幽蓝色的莲花,花瓣重重叠叠,散发出的药香令他被魔功侵蚀的身体都松快不少。 有这两样东西,就算他跟烟凌霞大战,也能保下这条命。 他闺女虽说没喊他一声爹,但显然对他这个爹是在意的。 雨生魔抱着两样东西,唇角咧起。 此时,远远看着这一切的叶鼎之,跟着露出笑容,然后就被淋了一头雪。 一抬头,他就看到,李长生落在了他头顶的树梢上,抖下枝头的白雪。 “你看你师父那笑得不值钱的傻样,不就是多了个闺女吗?”李长生撇撇嘴,绝不承认自己酸了,“叶小子,你有这师父也脸上无光,不如拜我为师吧!我虽然收了关门弟子,但还能收关关门弟子,比东八还多一个字哦!” 叶鼎之不为所动,不过…… 他对着李长生一笑:“师父不稀罕,稀罕的是师妹,不如李先生先说动顾姑娘,只要她答应拜您为师,我就答应!” 李长生:“……” 好好好,他听出来了。 叶鼎之拒绝的话语说得委婉。 但他态度坚定啊! ———— 感谢金币 少白75 大雪纷飞,池中的活水却没有结冰。 柳月坐在水榭中,手中拿着一枚棋子,怔怔看着棋盘,却许久没有动静。 忽然“啪”的一声响起,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上,黑白子原本严肃的对弈忽然就向着不正经的画风奔去。 见状,柳月帷帽下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看向了对面裹得严严实实的姑娘。 “顾妹妹。”他声音温和地夹了起来,“我原以为你这些日子忙碌,没空找我下棋的,没想到你还是来了。这般天冷,小心着凉。” 幼姬落下一枚棋子后,便迫不及待将手缩回斗篷中,抱着手炉不愿放下。 她一抬头,苍白的小脸和红肿的双眼便落入了柳月的眼中,看得他的心跟着揪了起来,不由在心中怨未来岳丈来的不是时候! 合格的爹,就应该知情识趣,活着像死了一样没存在感,少给他家柔弱不能自理的姑娘添乱! 可以说,化妆品的威力,不仅把雨生魔拿捏得死死的,也把柳月拿捏死了。 幼姬坐到了柳月的对面,声音闷闷的:“之前答应了每日与柳月哥哥下一盘棋,我自然不会食言。难不成在柳月哥哥心中,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觉得我就是那般说话不算数的人?我这心可比今日的天还冷。” 柳月冤枉,他哪敢啊? 压着声音熟练哄了几句,柳月赶忙将棋盘上的棋子整理好,跟幼姬对弈转移她的注意。 可下了几步,他就发现了,幼姬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在为雨生魔前辈苦恼吗?”他轻声问道。 幼姬想了想,迟疑着点头:“算是吧。” 她不是自恋,而是说句大实话—— 她对顾剑门可太重要了! 顾狂徒若是知道突然冒出个雨狂徒跟他抢小妹,不得疯? 他可是她金光灿灿的大功德啊! 柳月却会错了意,生出一种危机感。 在他看来,幼姬越为雨生魔苦恼,其实便表示她越在意雨生魔。 他掌心紧紧攥了棋子,盯着幼姬,有些不安问:“雨生魔前辈身份特殊,不好长久留在北离,你……会跟他回南诀吗?” 幼姬拧着眉头不假思索回答:“自然不会!我答应二哥要好好留在天启,等他彻底掌握西南道后来接我回家!” 她又不傻,干嘛去做会刺激狂徒的事情?! 柳月喜忧参半。 好消息:心上人不会离开北离。 坏消息:心上人心中最重要的还是她二哥! 可他到底舒了一口气,装作不经意道:“雨生魔前辈怕是不会轻易放弃带你回南诀的,顾妹妹若是想名正言顺永远留在北离,最好的方法还是——嫁人。” 幼姬一怔,随后摇头:“前有顾狂徒,后有雨狂徒,柳月哥哥觉得,谁敢娶我?” “我敢。” 温和的两个字,如惊雷乍响,回荡在幼姬耳边。 她错愕抬头,却见柳月撩起了他帷帽的白纱,露出面如冠玉的容貌。 雪花扑簌簌从他后方的檐角落下,衬得他皮肤无瑕,一双眼眸比冰雪更清澈坚定。 幼姬不得不承认,柳月这厮虽然做作了点,但的确颇有姿色。 少白76(金币加更) 幼姬来的时候只身一人,离开的时候,手中拿了柳月院中开得最好的一枝花。 花瓣上还带了些许的雪花,看上去更加娇艳欲滴。 幼姬转动着花枝,看着这朵花,不禁伸手摸着自己的脸。 “我也是人比花娇,所以,他是因此对我见色起意,还是日久生情爱上了我的人格魅力?” “谁喜欢上我们顾妹妹了?”忽然间,一道女声响起,“对了,这花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幼姬抬头一看,见是李心月,乖巧笑着问了一声好,倒是没有隐瞒,坦诚道:“柳月哥哥送的。” 身为过来人的李心月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难怪她方才见这花眼熟,正是柳月院中种的名贵花卉,宝贝得不行,往年轻易不让别人碰。 现在,就这么摘了送姑娘? 想着,李心月脸色一变,拍桌而起:“胡闹!他多大,你才多大?他……他还想吃嫩草不成?我找他算账去!” 幼姬赶忙拦住了李心月,一双眸子清澈又真诚:“嫂嫂,你先别生气,柳月哥哥并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我这样美丽聪明还出身名门,是世间顶顶好的姑娘,他心悦我合情合理啊!” 李心月:“???” 顾妹妹是不是跟柳月洛轩甚至李长生处久了,所以也自恋? 但想想看她是雨生魔的女儿,李心月又觉得她自恋得合情合理。 幼姬继续道:“更何况,谁不喜欢年轻的?我七老八十,也喜欢十八九岁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李心月认真想了想,忽然觉得幼姬说的没有毛病。 若是将她家雷二和李先生放到眼前,她也选雷二。 因为李长生一大把年纪了! 于是,被幼姬忽悠瘸了的李心月坐在她的身边,眉眼间舒展开来:“我原本是听说了剑仙雨生魔的事情担忧你,如今看顾妹妹不受影响,倒也松了一口气。” 幼姬小脸一垮:“那……那还是受了些影响的,心里烦得很,心月嫂嫂能陪我出去逛逛吗?” 李心月爽快点头:“自然,顾妹妹想去哪里我都奉陪。” 谁料幼姬期待道:“那心月嫂嫂,咱们去百花楼吧!” 李心月:“?!” 她……她听到幼姬说去哪里? 百花楼? 她看顾妹妹是被雷二带坏了,回家一定要他跪一天搓衣板! “顾妹妹。”李心月有些难为难,“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幼姬故作茫然,委屈问道:“为何我二哥去得,雷二哥哥也能去,偏偏我不行?难不成是瞧不起我?” “之前一起聚会,雷二哥哥喝醉后还说他在家里最有地位,每次去百花楼时都是嫂嫂帮他结账,我听着特别替嫂子抱不平。” “原想着咱们一同去百花楼享受一番,看看让哥哥们流连忘返的地方有什么好的,也让雷二哥哥给心月嫂嫂结一次账,帮嫂嫂出一口气,没想到嫂嫂不愿意……” 幼姬一副委屈的小表情,说出的话煽风点火,很快就燃起了李心月的怒气。 她再次拍桌而起,牵了幼姬就往外走。 “有什么不能去的?咱们今晚就在百花楼痛快玩一日!” 只点贵的! ———— 感谢金币 少白77(金币加更) 半个时辰后,幼姬跟李心月便坐在了百花楼的雅间之中。 雅间内摆放着各种珍贵花卉,还有十多个穿着轻纱、身材曼妙的姑娘陪着。 奏乐的、唱曲的、跳舞的,还有贴着客官喂水果和酒水的…… 女子最了解女子,再加上同性相处起来更自在,也不用担心被欺负了去,那些姑娘们一个个使劲浑身解数招待。 幼姬还好,毕竟经历多了,但李心月却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嘴甜人美的莺莺燕燕包围,不一会儿就左拥右抱了。 雷二的快乐,她感受到了! 这百花楼,下次还来! 玩儿了一个多时辰,幼姬就扛不住了。 她这具身体柔弱,从未习武,多年来作息规律,如今到了休息的时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就爬床上睡了。 李心月却是女中豪杰,酒量好,出手阔绰,越玩越精神。 她们俩嗨了,外边的人却快急疯了。 雷梦杀是知道夫人去陪幼姬说话的,但没想到天黑了都没等到人回家,不放心之下,就去幼姬小院问问,结果发现幼姬也不在。 离着莫棋宣几人被抓也没几天,雷梦杀生怕天启城内还有北阙遗民且就是他们绑架了幼姬跟李心月,赶忙叫了其他人一起寻找。 叶鼎之知道后,免不了去跟师父雨生魔说一声。 刚找到的闺女转眼就出了事,雨生魔面若冰霜,紧紧攥着伞,恨不得出去杀人,但终究是忍住了。 他如今是秘密留在天启城中的,行踪曝光后只会给闺女带来麻烦。 “云儿,你拿着。”雨生魔给了叶鼎之一摞银票,“去百晓堂买消息,问问他们,你师妹在何处。” 叶鼎之也忘记还有这种钞能力的方式,愣了一瞬,便赶忙跑了。 他给钱爽快,再加上买的又不是什么很机密的消息,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叶鼎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赶忙返回稷下学堂告知雨生魔:“师父,师妹她跟雷梦杀的夫人一同去……去百花楼了。” 雨生魔:“……” 他的脸色实在是精彩。 求,还没认回来的闺女逛花楼了,老父亲应该怎么办? 憋了许久,雨生魔憋出一句话来:“云儿,你说,你师妹逛百花楼的银子够吗?” 叶鼎之:“……” 重点是这个吗?! 师父您不觉得您太惯师妹了吗?! 您可是狂徒啊! “咳咳。”雨生魔不自在清清嗓子,偏过头去,“你师妹不过是好奇心强了点,她这些年在深闺养病也不容易,就让她轻松一次,莫要打扰。为师再给你些银票,等天亮后你悄悄去接她,顺便把账结了。” 叶鼎之木然接过了银票。 不过,这银子到底没由他来付,还是落到了雷梦杀的头上。 天蒙蒙亮时,他在街上遇到了百花楼的下人,因着是常客,下人认出了他,并说了李心月在喝花酒一事。 雷梦杀不做他想,拽着同行的百里东君就往百花楼跑,进了包厢就惨兮兮喊了:“娘子!” 李心月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身边有姑娘揉肩、捶腿,好不快活。 她似笑非笑看着雷梦杀:“我在家里什么地位,怎配由灼墨公子亲自来寻找?我就配在你逛百花楼时给你结账!” 雷梦杀:“……” 他眼巴巴看着李心月。 他知错了! 在外边给他留点脸面,回家再跪成吗? 李心月一挑下巴,冷笑着吼道:“结账去!” 雷梦杀怂唧唧结账去了。 百里东君看看他发抖的双腿,再看看李心月脸上的震怒,识相挪出来李心月视线范围,来到了床边。 幼姬睡得正酣,再加上屋里炭火烧的旺,她苍白的小脸上多了些红晕,瞧着越发娇俏,领口的衣服松松垮垮,露出了半个香肩。 百里东君脸一红,不敢再去看她,只是凑近了低声喊道:“顾妹妹……顾妹妹……” 幼姬只觉得有只苍蝇嗡嗡嗡个不停,抬手便挥了出去。 啪—— 一巴掌打在了百里东君脸上,力道不大,但足够少年羞愤。 他捂着脸,瘪着嘴,清澈的眼睛中带上了浓浓的委屈和控诉。 顾姑娘又打他脸! 又! ———— 感谢金币 少白78 熟睡的幼姬可不知道百里东君在幽怨什么。 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个不停的苍蝇终于安静了,世界一下子变得清净了许多,小脸上便带了几分餍足。 百里东君看得有些痴。 虽说顾妹妹容貌肖似剑仙雨生魔,但怎么看都是她更好看。 肤色更白,睫毛更长,腰也更细…… 想到了之前在幻阵中,顾妹妹跑他怀中的事,想到了那盈盈一握杨柳细腰,百里东君不由红了脸。 就在此时,一道虚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雷梦杀一脸肉疼出现在门外,扒着门框哀怨看着李心月:“娘子可真是……” 败家啊! 李心月上一次百花楼,比他跟顾剑门一起逛十次百花楼的花销还高! 听到账目数额的一瞬,他眼前一黑,险些就厥过去,把这些年偷偷攒的私房钱贴了个干净不说,还厚着脸皮以灼墨公子的名头赊了账! 李心月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冷哼一声问:“真是什么?” “真是……人间富贵花啊!”雷梦杀哪敢说实话,赶忙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只是这笑,怎么看都比哭还难看。 只要他没把心里的大实话说出来,李心月就全当不知道,搂着身边姑娘的腰,脸上带了几分笑意:“我可算知道夫君为何总爱来这百花楼了,这些年轻漂亮嘴甜肯为我费心的解语花,我也喜欢。以后咱可以常来。” “不来了!不来了!” 雷梦杀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 李心月来一回,他就背了债。 再多来几回,他怕是跟那些输的一败涂地的赌徒一样,浑身上下就剩条兜裆布! 他左顾右盼想转移李心月的注意力,目光扫到百里东君身上,倏地一亮。 “顾妹妹一夜未归,大家可担心坏了,她没事吧?”雷梦杀一边说着,一边往过走。 百里东君却忽然收了傻笑的表情,伸手就把被子给幼姬盖严实了,然后挡在她的身前,警惕盯着雷梦杀。 雷梦杀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臭小子跟小狗护食似的。 就算百里东君是狗,顾妹妹也不是他的食啊! 论起来,他雷梦杀跟顾剑门的关系最好,兄弟的妹妹就是他的妹妹,同顾妹妹的关系,定然比百里东君更亲近些! 如今刚失了一大笔钱财,雷梦杀心中正不痛快着呢,百里东君越拦着,他就越叛逆。 “让我看看顾妹妹怎么样了,离开柴桑前,老三可是抓着我的手再三叮嘱,要我照顾好妹妹……” “不行不行!男女授受不亲,雷二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能唐突顾妹妹?” “嘿,你这臭小子,我不行你就行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脑袋努力往床边伸,一个用力扒拉推搡着对方。 幼姬觉得耳边的苍蝇更多了。 她一只手从被中伸出,巴掌甩了过去。 啪——啪—— 接连的两声,世界再次清静了。 百里东君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又挨了一下,还是一边脸一下,这回算对称了。 雷梦杀更是没想到,他堂堂灼墨公子,竟然被娘子之外的人打脸了! 李心月看着好笑,上前拧了雷梦杀的耳朵往外拽,同时小声道:“顾妹妹身子不好,昨晚睡得又晚,你别上去扰她清梦。” “不敢了不敢了……哎呦……娘子您放开……轻点儿也行……东八你可别笑,这叫打是亲骂是爱!” 百里东君看着耙耳朵却嘴硬的师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幼姬。 打、打是亲吗? 少白79(金币加更) 幼姬是被李心月抱回学堂的,等候已久的雨生魔接过了熟睡的闺女,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有些生硬道了声谢。 作为狂徒,他一张嘴大多数时候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还真没怎么感谢过人,因此稍显尴尬。 好在李心月收这一声道谢也收得尴尬,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躲闪。 昨晚跟幼姬夜宿百花楼还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的可是她呢~ 雨生魔又看向了雷梦杀和百里东君,微微颔首表示谢意。 只是,他发现有些不对劲儿,李长生这俩徒弟,年纪大的一副心如死灰的肉疼模样,年纪小的看向他时眼神格外恭敬和……亲切? 李长生的徒弟怕是都有什么大病! 也是,那不正经的家伙能收什么正经徒弟不成? 想着,雨生魔默默抱着闺女,拉开了跟他们之间的距离,身形一晃便消失了。 百里东君失神看着他们消失的位置,怅然若失。 “小师弟,走了……哎,你这是什么眼神?”雷梦杀见百里东君久久不动便出声呼喊,上前去勾少年的肩膀。 只是随意一看,身为过来人的他就看到了少年脸上为收敛的羞涩和失落。 “我的天哪!你该不会是喜欢顾妹妹吧?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那是俩狂徒的宝贝疙瘩啊!人家最多是撞了南墙不回头,你这是撞了南墙还有南墙!”雷梦杀焦虑了,来回走动,“你若是出点事,我……” 不得死在温香暖玉之下,死得很舒服吗?! 有毒药的威胁在,百里东君去撞南墙,他能眼睁睁看着吗? 他得陪着撞南墙! 那可是俩狂徒啊! “老三就算了,剑仙雨生魔,十个我也惹不起啊!”雷梦杀来回念叨着雨生魔年轻时候做的那些嚣张事,多不像个好人。 另一边,雨生魔轻轻将幼姬放到床上,给她掖好被子,紧接着便觉得鼻子发痒,连着打了三个喷嚏,赶忙离开床边。 他有些不解,难不成,他一个剑仙还会着凉? 但闺女体弱,万一被过了病气就不好了,这般想着,他赶忙离开幼姬房间,叫了叶鼎之来守着她。 叶鼎之自然是乐意的,他担心幼姬冷到,将炭火烧得足足的,热得床上的幼姬推了被子,他又不厌其烦给幼姬掖被角…… 如此循环往复,他一点不耐烦都没有,反而唇角带着笑,脸上的阴郁都散去不少,显然是乐在其中。 他父母、族人皆亡,只有待他如子的师父这一个家人,如今又多了个嫡亲的师妹。 师妹跟师父不一样,多愁善感,娇弱可怜,自然要好好保护。 偏生师父不懂小女儿心思,因此还得他这个做师兄的多操些心。 要不再多加盆炭火,添床被子? 幼姬是被热醒了,她这畏冷的身子生生捂出来一身汗,可见叶鼎之有多丧心病狂。 她一脚蹬了被子,身上的冷香逸散开来,越发浓郁。 叶鼎之早就热出一身大汗,伸手擦摸脑门上的汗珠,鼻尖嗅到空气中的冷香之后,很快察觉到这是体香,不由有些面红耳赤,朝着幼姬笑道:“师妹,你醒了?赶紧盖上被子,别着凉!” 幼姬:“……” 前夫笑个鬼啊? 有什么好笑的? 怕不是没杀了青王,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家狂徒够多了,可不想再添个叶狂徒! “哥哥若是讨厌我,赶我走便是,何必绞尽脑汁将我蒸熟了去?” ———— 感谢金币 少白80(金币加更) 不提叶鼎之是怎么夹着嗓子道歉并哄了半天的,单说幼姬,担心真多个狂徒的她,思来想去最后去找雨生魔了。 见到闺女主动来找自己,雨生魔脸上都带了笑意,赶忙让四个家奴把准备的各种点心都拿了出来。 虽说幼姬五官都像极了他,但雨生魔一寸一寸扫过她的眉眼,怎么看都觉得稀罕。 狂徒爹夹着嗓子小心翼翼问:“安然,可是有什么事?” 幼姬闷闷“嗯”了一声,之后咬着点心慢吞吞道:“杀人。” 从弱不禁风的病美人口中吐出这两个字,多少有些违和,但凡换个爹大抵会不满闺女暴虐。 但雨狂徒不会。 他一甩衣袖,顿时屋内的门窗全部闭紧,确认过没有人偷听后,低声问:“杀谁?”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李长生不行。” 他打不过! 幼姬手捏着点心放在嘴边,遮住了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偏着头慵懒道:“青王。” 雨生魔眉头皱了一下:“想杀他不难,但他若是死在我的手中,萧氏一族定会查出云……叶鼎之的身份,甚至连你是我女儿一事说不定也会曝光。” 当然,若是杀了青王之后,他立刻带着闺女和徒儿离开北离回到南诀,就不必担忧这些了。 但他也不蠢,知晓幼姬与顾剑门兄妹关系极好,不愿离开也不会愿意顾家被她牵连。 幼姬早有准备,取出一个盒子放在了桌面上:“你若是以自己的身份杀人,这些自然瞒不过去,但若是以别人的身份杀害青王呢?” 雨生魔打开盒子,里边放着一张人皮面具。 “这是天外天无作尊使的人皮面具。左右天外天想要复国,与北离有仇,这锅甩他们身上也合情合理。”幼姬慢条斯理说着,又捏了一块点心,掰了一小块尝尝。 齁甜! 她小脸当即皱了起来,反手就将剩下的大半块点心送到了雨生魔嘴边:“你……尝尝。” 毕竟,浪费食物可耻! 雨生魔一怔,借着幼姬的手咬住了那块点心,有些飘忽忽不真切的感觉,只觉得闺女喂的点心格外的甜,甜到了心坎上! 待再看向盒子里的人皮面具时,他“啪”的一声合上盒子! 他堂堂剑仙雨生魔,世人口中的狂徒,从来都是光明正大作恶杀人,何时有这等藏头露尾的行径? 然后…… 他看向幼姬,点头:“好!” ………… 幼姬忽然间高烧病倒,在稷下学堂也算是掀起了一阵小波澜,雷梦杀等人都纷纷前来探病,直到天黑,她体温降下来,众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雨生魔守在床边,看着闺女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脸上是满满的心疼,打发了其他人独自守夜。 可夜半时分,叶鼎之正在休息,却被雨生魔叫醒,他匆匆披了件衣服,焦急问:“师父,是不是师妹有事?” “……也算是有事吧。”雨生魔含糊说着,扔给了徒儿一件夜行衣,“换上,蒙住脸跟我走。” 叶鼎之不明所以,却下意识听话换衣服,找块黑布蒙面,但看向师父时,更加疑惑。 师父……怎么穿了件黑色的斗篷,瞧着有些眼熟? 满心疑惑的叶鼎之跟着雨生魔走出门,悄然溜出了学堂,七弯八拐来到了一个小巷子深处。 他那本该病着的师妹,穿了身黑色的厚实衣服,将她裹得像球一样。 她招了招手,笑眯眯道:“我已经布好奇门遁甲了。” 然后,叶鼎之就看到,他师父深吸一口气往脸上贴了张人皮面具,秒变诸葛云。 叶鼎之:“……这是要干嘛?”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自然是要借着天外天的名号给你报仇。”幼姬说着,上前拍了拍叶鼎之的肩膀,“其实报仇的方法很多,别逼着自己走火入魔。” 狂徒,一个就够,俩就够够的了! 三个王炸,要不起了! ———— 感谢金币 少白81 幼姬满意看着雨生魔脸上的人皮面具,骄傲扬起下巴。 她就说浪费可耻,收了诸葛云的人皮面具,指不定哪天就给别人用上了。 如今这一天就来了! 而且这辈子她都没让老雨再去装傻子,简直是太孝顺了! 雨生魔莫名其妙感到后背一凉,左看右看却没发现端倪,总觉得除了他闺女无害,就连徒弟都像在心中蛐蛐他。 于是,叶鼎之感觉他师父白了他一眼。 再定睛一看,他师父正在关心师妹,刚才的感觉仿佛是他的错觉。 雨生魔目光慈爱看着幼姬,属于诸葛云的阴翳面容上牵起一抹笑容,夹着嗓子道:“安然,你给自己设个阵法,乖乖藏在里边,爹爹不回来,谁喊你也不要出来。” 幼姬感觉自己被当做三岁孩子哄了,心中却莫名有些开心,眨巴着跟雨生魔肖似的杏眼抱怨:“瞧瞧,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就这么多话,可见打心眼里不相信我呢。” 说罢,她甩袖,真给自己设了个小小的阵法躲了进去,身形立刻消失在雨生魔和叶鼎之的视线之中。 雨生魔看着她布阵的位置,心却是甜的。 他闺女因为他不信任而生小脾气,岂不是说明,她想要他的信任? 自觉又是跟闺女拉近距离的一天,雨生魔心中,将死的青王都眉清目秀许多。 “师父?师父?”叶鼎之忍不住喊道,“咱们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杀人。”雨生魔目光不舍地挪开,提着叶鼎之便消失在小巷之内,出现在了一墙之隔的青王府中。 王府之中下人众多、守备森严,此时无比的寂静。 那些熟睡的主子奴仆丝毫没有察觉,倒是夜巡的侍卫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儿,身边的同伴全部消失,空间之中只剩下了他们一人,不论他们怎么如何喊叫、奔逃,都只能被禁锢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 作为青王贴身侍卫的应弦,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叫醒了青王便要护他躲起来。 可房间的门刚一打开,就见门外站着两道黑衣身影。 穿着斗篷的男子缓缓抬头,宽大的帽檐下方露出一张稍显苍白的熟悉脸庞,正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们,仿佛在看两个死人。 “诸葛云!”青王脱口而出,“你是北阙遗民!为何出现在本王府上?” “当然是为了杀你。”雨生魔尽量让声音显得低沉粗重,但语气依旧难掩他作为狂徒的狂傲。 青王喉结滚动,吞咽着唾液,神经紧绷成一根弦,却仍旧强装镇定:“北离与北阙的恩怨要追溯到十多年前了,可我跟你可没有私怨,这种情况下,不如我们坐在一起,好好谈谈,说不定还能合作,你们帮我坐上皇位,我将北阙故土还给你们……” 雨生魔听着,不由冷笑,眼中杀意更甚。 似乎是察觉到对方没有放过自己的念头,青王一步步向后方的屋内退去,应弦举剑向雨生魔斩来。 雨生魔不过抬手挥出一击,便将应弦打飞出去。 她筋脉寸断,奄奄一息,却依旧担忧看向青王的方向。 雨生魔转身,拍了拍叶鼎之的肩膀,低声道:“去吧。” 见到青王之前,叶鼎之还有些懵,但看到青王之后,他便明白了一切。 师父与师妹,这是在帮他完成手刃青王的心愿! 叶鼎之抬脚,一步一步走向仇敌,持剑的手都激动到颤栗,在心中下定决心—— 大恩难报,他今后一定要更用心照顾师妹! 少白82(金币加更) 这些年来,叶鼎之无时无刻不想手刃青王,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怎么会让对方死得痛快? 等他从房间内走出来时,双目的猩红还没有退去,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已经被血水浸染得湿答答的,冲鼻的血腥之气让雨生魔眉头皱起。 “你……离远些。” 叶鼎之:“???” 方才大仇得报,他心情复杂极了,觉得畅快的同时又不由怅然若失,正是最依赖亦师亦父的雨生魔的时候,结果没等来师父安慰,却被这四个字整破防了。 师父嫌弃他? 师父一个狂徒,杀人无数,如今好意思嫌弃他杀人血腥了?! 雨狂徒现在是真嫌弃。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闺女还在外边呢,本来就没认他这个爹,万一被这一身血腥冲撞到,对他更避之不及怎么办? 徒弟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徒弟了。 但闺女却柔弱不能自理还很有小脾气呢! 于是,雨生魔看着徒弟不可置信的眼神,坚定点了点头。 叶鼎之:“……” 咔嚓——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 幼姬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看到雨生魔和叶鼎之的身影出现在小巷内。 她赶忙撤去阵法向他们跑去,离着三步的距离,就忍不住捂着鼻子往后退去。 雨生魔感觉自己被徒弟连累了,并毫不犹豫瞪向徒弟。 叶鼎之语塞,苦恼扯着头发往后退去。 好消息:他知道师父方才为何嫌弃他了。 坏消息:师父和师妹全嫌弃他了。 等回了房间,他一定要把自己好好洗洗,实在不行可以往衣服上熏点熏香变得香喷喷的。 记得在千金台时,师妹好像问过他一个问题—— 他有暖香吗? 没有,不过明日白天要去铺子里买点! 雨生魔才不管徒弟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呢,见徒弟离远了,才小心翼翼靠近幼姬,夹着声音哄:“都是云儿,动个手拖泥带水,让安然在外边冻久了。让他自己回稷下学堂,爹爹带你回去。” 幼姬将信将疑,放下掩鼻的手嗅了嗅。 他身上也免不了熏到些血腥味,但味道很淡,可以忍受。 幼姬这才撤掉青王府内布下的奇门遁甲,环住雨生魔的腰。 雨生魔揽过闺女,将她的小脸罩进斗篷中确保不被夜风吹到,这才全速返回学堂。 原本,他是想看着幼姬安睡的,却被她扯了人皮面具后推开了:“你还是回去洗个澡,将身上的衣服处理掉再来吧!” 不然,大晚上的,不仅有木人顾狂徒盯着,再多一个真人雨狂徒盯着,她能安心合眼吗?! 等确保雨生魔回了他的房间,幼姬才伸了个懒腰往自己的小院儿走。 黄昏时,她特意调换了李长生酒壶里的酒,相信他醉得一塌糊涂,察觉不到她跟雨生魔、叶鼎之的动作。 至于其他人,这个时间点,正经人谁不睡觉啊? 因此,她格外的松弛,根本不觉得自己会撞上人,被谁发现。 可,一只脚刚迈进小院儿,幼姬脸上自信的笑容就消失了。 一人长身玉立站在她的院中,衣袂飘飘,帷帽遮面。 不是柳月是哪个? 幼姬:“……” 失算了! 李长生的徒弟,最不缺的就是不正经! ———— 感谢金币 少白83(金币加更) “回来了?”柳月转身看向幼姬,语气平缓,“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幼姬伸手捂着脸,嘀咕道:“大晚上的还戴帷帽,能看得清路吗?” “路自然是看得清的。”柳月身形一晃,出现在幼姬身边,伸手撩起了帷帽的白纱,“不过看人有些不清楚。” 他眼神专注而温和,一寸寸扫过幼姬,从脸到脚,确定她无碍,这才露出微笑,摸了摸她的头道:“别紧张,我说了,是来看看你,如今看来你很好,我便安心了。” 这就是没有计较她跑出去做什么的意思,也表明了她不管捅出多大的篓子他都会帮她瞒着。 幼姬自然没有紧张,但被人这般偏爱和注视,还是不由红了耳尖。 ………… 有着大病初愈的理由,幼姬补觉睡到日上三竿才睁眼,也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日光透过窗子,照进了床上,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个眉目清隽,一身书香气的少年。 少年拿着一卷书,每翻一页,便下意识看一眼幼姬,发现她睁眼后,脸上露出笑容:“顾妹妹醒来了。” “谢宣……哥哥。”幼姬看着曾经的倒霉徒弟,咬牙喊出了哥哥俩字。 谢宣眼睛亮起,将手中的书卷放下,伸手摸向幼姬的额头。 少年不习武,而是常年握笔,掌心是不同于柳月等人的细腻,唯有指节几个位置磨出了茧。 “不烧了。”谢宣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不过药还是得喝的。” 幼姬:“……” 她一点都笑不出来!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何是谢宣哥哥守着我?其他人呢?……雨剑仙呢?”幼姬低下头,咬着下唇委屈道,“莫非都嫌我烦,觉得我生病晦气,连看我一眼都不愿,都躲得远远的?” 谢宣还是头一次经历幼姬的黛言黛语,但他见多了啊! 他下意识学着李长生和他那些徒弟们,夹着嗓子安慰:“顾妹妹不要难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天启城中又出现了天外天的踪迹,其他人都去寻找了,唯有我不会功夫,便留下来守着你。” 幼姬猛地抬头,佯装震惊,抓着谢宣着急问:“天外天又出现了?怎会如此?他们做了什么?” 谢宣低头。 幼姬的手白皙细腻、玉指纤纤,不似其他贵女一样将指甲染上蔻丹,而是修剪整齐,看上去粉粉嫩嫩的。 此时,那只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谢宣哥哥?” 幼姬一声呼喊将他唤醒,他猛地回神,刚想开口,就怕昨晚青王府上的事情吓到她,于是略过青王的死相:“昨夜,青王府被布下奇门遁甲,青王身死,他的侍卫临终前留下遗言,指认杀人凶手是诸葛云。” 似乎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谢宣努力将视线从幼姬的手上挪了开,从这件事情中寻找古怪之处:“说起来,天外天的事情一向是若风哥在查,他们应该更恨若风哥,为何会对青王动手?” 幼姬面无表情抽回了手,真想一巴掌把这家伙抽傻了。 死孩子,爱读书当个书呆子不好吗? 思考干嘛?! 尽给她找麻烦! 谢宣的注意力转移失败,目光不由又移到了那双抽走的手上。 “那可能是因为他们知道风七哥哥不好杀,所以找了个软点的柿子捏吧。”幼姬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 感谢金币 少白84 北离八公子各有各的傲气,谢宣亦然。 他身上虽然有一种书生的谦逊,但对于自己的脑子跟见解还是很自信的。 但此时此刻,谢宣感觉被狠狠打脸,疼着嘞~ 因为—— 他大半的心神都被那双好看的手牵动,仅剩的那点儿理智分辨着幼姬的话,好半天才想明白她的意思。 因为这个发现,他怔了怔,像是在思考,半晌才颔首道:“顾妹妹果然聪颖,分析得极是。” 幼姬:“?!” 孽徒以前可没这么乖过! 她不过随口胡扯两句,就在智商上把谢宣按在地上摩擦,获得他真心的的称赞与敬佩了? 这般想着,幼姬勾起唇角,脸上露出些小骄傲。 谢宣看着,也不由自主牵动嘴角,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消失,严肃叮嘱:“这些日子,顾妹妹万万不可离开学堂。” “……啊?”幼姬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这是被变相禁足了?! 天启的花花世界她还没有看遍,百花楼和教坊三十二阁还在等着她呢! 谢宣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反而有理有据解释道:“天外天接连几次在你身上吃了亏,定然恨你入骨。如今他们再次出现,放眼整个天启,你是最危险的人之一了。” 幼姬:“……” 抛开事实不谈,这话好有道理,她竟然无言以对。 但事实是,这次天外天是给她背锅的,四舍五入,她顺便给自己挖了个坑?! 偏偏这个哑巴亏她还只能吃了! 秉着自己淋过雨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烂的公平理念,幼姬眨了眨眼,一双清亮灵动的眼睛不安直视着谢宣,担忧问道:“若说危险的,也不单我一人,百里东君如何了?” 谢宣显然也从雷梦杀口中听到过天外天馋百里东君身子的八卦,并不感到惊讶。 只是,他的视线撞上幼姬灼热的目光,忽的感到一阵心悸,仓皇将视线下移,这才道:“东君他无事,雷二也担心他落入天外天的手中,离开学堂前特意将他灌醉了。” 幼姬满意了,又启唇说着话,谢宣却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幼姬一张一合的浅粉色唇瓣上,感到喉咙一阵干痒,目光再下移,落到幼姬白皙的脖颈和稍稍敞开的领口时,仿佛被烫到一般。 总觉得自己有失君子的端方,他不敢再看幼姬,慌乱低头看向手中的书卷,干巴巴道:“顾妹妹养病定然觉得闷,不如我给你读书吧。你想听诗词曲赋还是游记功法?” 幼姬都不想! 她一脸深沉注视着他:“我觉得我可以先吃个饭!” 谢宣:“……” 老实巴交的书生勤勤恳恳照顾着病号,不多时便端来了一碗寡淡无味的白粥和一碗浓稠乌黑的药汁。 幼姬不可置信看向谢宣。 这孽徒认真的? 谢宣是认真的,他一本正经对着幼姬道:“良药苦口,这药不能不喝,饮食也得清淡些才行。” 二人你盯着我、我盯着你,最终,幼姬退了一步:“方才谢宣哥哥说给我读书,我现在想听了。” 谢宣将书箱中的书都取了出来:“你看看,想听哪一本?” 幼姬一眼扫过,全是正经书,不感兴趣! “太无趣了,我想听话本子,谢宣哥哥找一本来可好?” 谢宣:“???” “他们都说谢宣哥哥爱读书,难不成连本话本子都找不来?亦或者心里对我不耐烦着呢,根本不愿为了我费心思多跑这一趟。”幼姬西子捧心,幽幽道。 少白85(金币加更) 谢宣败下阵来,很快就去找话本子了。 幼姬反手就将苦药汁倒进了屋内的花盆中,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将白粥一起倒进去时,柳月无奈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那花喜干,我前日才浇过水,你这碗粥若是倒进去,它就该被浇死了。” 幼姬转头,只见柳月提着一包点心走来,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 无缝衔接? 看着她有点怔神的模样,柳月将点心放在桌上,亲昵点了点她的额头,问:“想什么呢?莫不是觉得我今日格外玉树临风、风姿绰约,因此看入迷了?” “……是看入迷了,我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幼姬说着,看了看那包点心,又看看柳月,最后看看自己手中的白粥,果断做出安排。 她将粥碗塞给了柳月,然后自己拿起了点心,笑得乖巧贴心:“柳月哥哥,外边冷,你又忙了许久,快喝点热粥暖暖身子。” 柳月:“……” 他都要被这个小机灵鬼气笑了! 枉他担心装病的她吃得不香,买了她最爱的点心送来,却没想到,这小没良心的拿她不想喝的白粥打发他! 可瞧着她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柳月无声勾起唇角,在幼姬借花献佛塞给他一块点心后,更是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幼姬眼珠子转动,凑近他试探着打听消息:“听说青王遇刺是天外天干的?找到他们的踪迹了?” 柳月收敛了笑意,颇具深意看着幼姬:“还没有,但顾妹妹觉得能找得到吗?” “青王可是当朝皇子,天潢贵胄。我觉得,天外天也不是傻子,杀害青王后怎么敢留在天启?定然连夜逃出城了。” 柳月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点了下头。 北离八公子中就没有蠢的,昨夜在幼姬的院中等到她,柳月便知晓她是在装病,虽不清楚她掩人耳目要做什么,但已经决定帮她隐瞒下来。 今早听闻青王遇刺,行凶之人是那日参加学堂考核的诸葛云,并且在整个王府布下大阵,柳月便猜到幼姬昨晚是在忙碌这事。 知晓天启城中出现天外天之人的消息是假,他自然不担心幼姬安危,但还需要装作不知跟着墨晓黑等人找几日,努力把罪证给天外天盖实了。 因此,柳月待了一小会儿,便又匆匆离去。 幼姬将剩下的点心藏好后,谢宣也带着刚买来的话本子回来了。 幼姬:“……” 虽然但是,她感觉这更像是在无缝衔接了! 见幼姬盯着自己,谢宣不自在低下了头,看着话本封页介绍道:“掌柜说这是天启城畅销的新话本,我读给顾妹妹听。” 于是乎,幼姬又卧在床上,听着谢宣夹着声音读话本,没听两页就哈欠连天,直点脑袋。 她原本只是想着找个借口调走谢宣,并非真的想要听话本,毕竟古代的这些话本大多缺乏新意,没有现代小说的脑洞大,甚至都没她身边一群“宝玉”同台演戏精彩。 一听开头,就知道这又是恋爱脑大家千金跟落魄书生私奔,无怨无悔挖野菜的俗套剧情。 终于,幼姬一歪脑袋睡了,谢宣却还在读话本,越读眉头皱的越紧,最后,用力合上了书。 这话本……简直有伤风化! 这男主道貌岸然,实在是给天下读书人丢脸! 万一让顾妹妹误会了他的为人怎么办? 思来想去,谢宣决定自己执笔! 睡着的幼姬根本不知道,这本小说比她想象中的精彩多了。 千金小姐为爱挖野菜照顾全家老小,打理家中琐事,当卖了全部首饰,最后在生产时难产还不忘喊着情郎名字说要保小。 男主青梅竹马的表妹,借着照顾孩子的名义为他红袖添香。 上进赶考时男主缺少银两,便有清倌花青睐,将多年攒的体己全倾囊相赠。 最后,男主成了登科状元,得了皇帝欣赏,将公主下嫁给他。 这些个情节,简直将读书人谢宣气坏了。 开头是连秀才都不是的书生,勾了千金小姐私奔后就一路文采斐然了? 皇帝脑抽了,一国公主说嫁就嫁? 顾妹妹年纪小,又涉世未深,万一真被这些话本子带偏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谢宣就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 翌日,他便顶着一双黑眼圈出现在了幼姬的房间,开始诵读他创作的话本子。 那个道貌岸然的书生,在他的话本中成了男配,而男主,则是谢宣以自己为原型创造的好学、雅正的读书人。 这一次,在男配意图勾引千金小姐时,男主出现揭穿他丑陋的内心想法,并知礼守礼向千金小姐的父母提亲,而后开始了节奏紧凑地宠妻、科考、打脸男配。 忙碌,也实在是忙碌。 精彩,也实在是精彩。 幼姬听得一怔一怔的。 不愧是她倒霉徒弟,瞧瞧这文采,无师自通,已经领悟了男频爽文的真谛。还有那细水长流的感情线,已经比很多女频小说更细腻了。 不愧是未来的江南才女谢飞宣! 不仅幼姬听得一怔一怔,就连百里东君也是这样。 他这些日子也被禁足在稷下学堂之中,与幼姬的不甘心不同,担心自己被天外天抓到并吸干的他非常老实。 他想着多陪陪幼姬给她解闷儿,便来了她的房间,没想到被谢宣的话本吸引,听得两眼放光。 谢宣一口气读完了并不算长的故事,一抬头,就看到幼姬跟百里东君两双大眼睛巴巴看着他,像两只渴望被投喂的奶猫儿,顿时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好像找到了一个自己擅长且热爱的领域! “谢宣。”百里东君哥俩好上前勾住了谢宣的肩膀,“这话本,是你写的吗?” 谢宣红了耳根,下意识挺直腰板,偷偷瞥了眼幼姬,发现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藏着星星,放心颔首:“嗯!” 幼姬确实挺激动的。 或许,她不用去现代位面也能有新鲜有趣的话本子看了! 谢宣,现在看着就不错。 但未来的谢飞宣,更好! 想着,幼姬从空间中偷渡出一本书,扣掉了封面上作者的名字,塞给了谢宣,正色道:“我觉得,这本书的文风很适合你。” 谢宣一怔,接过了话本。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晚来雪》。 ———— 这章二合一,感谢金币 少白86 谢宣丝毫不知这本《晚来雪》乃是他未来的马甲——江南才女谢飞宣的代表作。 此时的他拿着话本子翻看了几页,便沉浸在其中难以自拔。 世间为何会有如此戳在他心巴上的文字?简直是他理想中的文笔! 没想到天底下有这么一位“前辈”与他志同道合,更没想到顾妹妹竟然对他这般了解! “顾妹妹。”谢宣夹着嗓子保证,“我一定好好钻研,不让你失望。” 幼姬露出腼腆内敛的笑容。 倒霉徒弟最好记住今天的保证,未来化形无情的码字机器,给她创作出更多精彩的话本子! 百里东君左看谢宣,右看幼姬,最后眼神更清澈了。 他不是目睹了一切吗?为什么会感觉这俩人之间发生了他不知道的故事? ………… 转眼,几日过去,谢宣还沉迷于《晚来雪》无法自拔,天启城内对北阙遗民的搜查已经告一段落。 不知柳月是如何操作的,反正无作使虐杀青王后即刻离开天启的结论被大家伙接受。 而雨生魔,也决定回一趟南诀,跟烟凌霞再战一场。 他倒不是沽名钓誉想要“南诀第一”这个头衔,而是生性好胜,连天下第一的李长生都想踩在脚下摩擦,怎么甘心败给烟凌霞? 来天启前,他心中记挂着一个人,如今要离开也惦记着一个人。 只是这个人,从叶鼎之转移成了幼姬。 看着出落的亭亭玉立,与自己长相肖似的幼姬,雨生魔怜爱摩挲着她的脸,夹着声音温和道:“安然,等爹爹处理好南诀的事情后,定会早些回来的。这些日子你若是有事,便使唤你师兄去做。” 粗粝的指腹格外温暖,是属于老父亲的厚重与踏实,幼姬鼻尖一酸,心情复杂。 她其实挺缺父爱的,有一个这般疼爱自己,愿意夹子音哄自己的老爹,本来应该挺开心的! 但这人是老雨啊! 上辈子被她忽悠瘸了的得力手下,摇身一变成了爹,落差太大,报应来得太快,幼姬很难不破防啊! 她垂下头,扭捏扯着帕子,声音闷闷的:“我打小就被笑话无父无母,带我如珠似宝的大哥也去世了,若你再出了事,怕世人都要嫌我天煞孤星,与谁亲近便克谁。” 她这般的话,几乎是在剜雨生魔的心,又是愧疚又是心疼,立刻夹子音对天发誓好死不如赖活着。 “我若是信了你的话怕是……”幼姬没继续说下去,反而话锋一转,“若你真有个好歹,我便写信给二哥,让他给娘配个阴亲,省得她九泉之下寂寞空虚没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雨生魔:“???” 他柔弱不能自理的闺女,这是认真的?! 若他真有个好歹,幼姬再给她娘配个阴亲,是下去跟他抢媳妇吗? 雨生魔不可置信盯着幼姬,却发现她一张小脸泛着薄红,纠结良久才做好了准备,低声吐出一个字:“……爹。” 那声音像蚊子似的,但以雨生魔的境界,听得清清楚楚,心像是被锤子重锤,被砸得软乎乎的。 他磨人的小闺女有什么错? 她只是担心他这个爹啊! 也是他这个做爹的不省心,叫她担忧了! 狂徒爹,终究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少白87(会员加更) 幼姬与叶鼎之原本是出城送雨生魔的,但雨生魔不想闺女看到他离去的背影难过,硬是要目送她与徒儿离开。 幼姬喊出一声“爹”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傲娇跑回马车上了。 直到看不到闺女,雨生魔的视线才分给了徒弟:“云儿。” 师徒多年,感情深厚,有些话不必多说。 叶鼎之恭敬行礼,郑重承诺:“师父放心,徒儿一定会保护好师妹的。” 雨生魔眼中露出欣慰,他对徒儿是放心的,但…… 他对徒儿的钱袋子不放心! 想着,雨生魔还是塞给叶鼎之一摞银票,叮嘱道:“我亏欠安然许多,只盼着她欢喜无忧。她若是对什么地方感兴趣,你莫要拦着,最好再帮她结账。” 叶鼎之:“……” 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娃要穷养,女娃要富养吗? 也就是他师妹聪颖乖巧、天性良善,不然早就被顾狂徒和雨狂徒惯成纨绔了! 叶鼎之想着,忍不住看了眼狂徒师父,在心中腹诽—— 师娘定然是个好人,师妹这全是随了她! 他将来若想有个懂事的孩子,最重要的还是得娶师娘/师妹这样的好姑娘! 揣着这样的念头,叶鼎之驾驶着马车,带着幼姬返回天启城。 雨生魔站在原处,看着马车消失在林间,莫名其妙打了个冷颤,处处没有发现端倪之后,只能猜测—— 莫非是因为北离比南诀冷? 与此同时,车厢之中,幼姬正在后悔,她当时是忽然抽了,怎么喊出那声“爹”了? 都怪当时老雨脸上的表情太过于慈爱了。 他可是狂徒啊! “唉……” 随着幼姬一身叹息,车厢外手持缰绳的叶鼎之竖起耳朵,不由担忧。 师妹口上不说,心中也是盼着亲近师父的,如今师父离开,她心里自然难过。 而他这个做师兄的,可是保证过要照顾好师妹的! 师妹多愁善感的时候,当然要带她领略无垠的旷野! “师妹。”叶鼎之忽然勒马停下,指节敲了敲马车,夹子音问,“师兄带你去跑马如何?” 幼姬:“???” 前夫又抽的哪门子疯? 就不能让她一个人埋怨老雨一会儿吗?! 两刻钟后—— 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疾驰在山道上。 幼姬坐在马背上,被叶鼎之圈在怀中,风声呼啸掠过,刺得她苍白细嫩的小脸有些疼,撇着嘴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叶鼎之的唇角不由自主勾起。 没什么是比纵马扬鞭领略大好风光更能排解郁气了。 “师妹感觉如何?” 幼姬:“……” 感觉不好,臀都要颠成八瓣了! 她昂起小脸,幽幽道:“感觉……师兄,你好香。” 字面意义上的香! 叶鼎之身上的衣服被熏了浓郁热烈的香味,闻得她晕晕乎乎。 “之前师妹提到暖香,我特意挑了些!”他说着,语气中还带这些小骄傲。 幼姬:“……” 好好好,这回她有冷香,叶宝玉有暖香了! 就在此时,前方湖边,少年义愤填膺的声音响起:“大胆宵小,青天白日竟敢掳走顾姑娘,还不快将她放下!” 幼姬抬头看去,心中“哦吼”一声。 巧,简直太巧了。 她那糟心的亲缘老雨走了,阮澜烛的亲缘来了! ———— 感谢会员 少白88(会员加更) 司空长风站在湖边,身上的衣衫湿了半截,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拿枪的双手却十分稳当,没有半点颤抖。 方才,他正在湖中给马儿刷毛,听到马蹄声后随意看去,一眼就认出来被登徒子“抱”在怀中的幼姬。 江湖少年,当然要行侠仗义,不能眼睁睁看着姑娘被歹人轻薄,更何况那还是熟人呢! 叶鼎之听着司空长风的话,便知晓这人与幼姬相识,勒马停下想要解释一番,却不曾想,银月枪的枪头已经直指他的面门。 他拿剑挡下,解释道:“这位兄弟误会了,我并非歹人,而是你口中顾姑娘的师兄。” “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是是兄妹也要避嫌,能随便搂搂抱抱吗?就算你真是顾姑娘的师兄,只怕也不是什么正经师兄,欺她不谙世事,故意占她便宜呢!”司空长风说着,长枪就要将叶鼎之挑下马。 叶鼎之倒是能避过,但又担心伤到了没有自保之力的幼姬,顺势下了马。 两个少年你一枪我一剑打了起来。 幼姬要去劝架吗? 当然不! 聪明女人从来不掺和进男人的争斗之中! 她翻身想要下马,但这匹马过于高大,她那脚始终在半空中晃荡挨不着地,苦恼揉了一把马头。 马儿温顺叫了一声,便半跪下来,方便她下来。 幼姬脚踏实地后,又摸了摸它的头,招手让司空长风的马儿也过来,然后拽出地上的嫩草,喂喂这个,摸摸那个的。 两匹枣红色的马儿一会儿贴贴幼姬,一会儿舔舔她的手心,一会儿又你顶顶我我撞撞你,争宠争得不亦乐乎。 此时,幼姬低声在它们耳边说了什么,两个大家伙蹑手蹑脚跟在她身后,悄悄跑了。 叶鼎之和司空长风还毫无察觉继续打,打出来少年的惺惺相惜。 最终,司空长风败下阵来,略显懊恼叹息,左右一看,却惊住了,揉了揉眼睛问:“顾姑娘呢?我马呢?” 叶鼎之也四处打量,果然他那么大的师妹和马儿都不见了! 他心中别提多懊恼与着急了。 师父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将师妹弄丢了? “快找找马蹄的印迹!” 湖边的泥土湿润,留下的足迹也明显,看得出两匹马儿是跟在幼姬的身后跑了的! 叶鼎之、司空长风:“……” 他们打架都是为了谁? 结果她倒好,没心没肺把他们撂这儿了?! 两个同样被抛弃的少年对视一眼,方才的那点儿惺惺相惜在此时升华了! 没了代步的马儿,他们也只好用轻功赶路,等来到天启城门时,却见幼姬牵着两匹枣红马儿等候他们,同他们招手:“我方才见你们以武会友,不忍心打扰,便先行一步!” 叶鼎之与司空长风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她身后的两匹马儿,皆是不信。 先行一步需要带走两匹马吗? “不患寡患不均,人家这也是一番好心。更何况,这不也是担心你们二人共乘一骑觉得尴尬吗?”幼姬西子捧心,一副不被理解的难过失望,“感情是妹妹的不对了,不该这般胡闹惹哥哥烦。” 叶鼎之下意识就夹了嗓音安慰:“师妹,这不怪你,是师兄方才打得起劲,疏忽了你……” 司空长风:“!!!” 他竟然也夹了! ———— 感谢会员 少白89 北离的国都天启是个吃人的地方,到处都有虎狼,但也是少年们起翼腾飞、崭露头角的好地方。 有些人的人生注定不凡,要在这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拜师李长生的百里东君是这样,如今还是个落魄小枪客的司空长风也是这样。 他来天启的第一日便在雕楼小筑闹了一场,原本是想赢下陈酿的秋露白,同好友和成了“鬼”的舅舅共享,却没想到反将银月枪给输了。 少年徘徊在稷下学堂的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一来,他不过江湖客,站在稷下学堂外,多少会因身份产生几分自卑。 二来……他连枪都丢了,担心他舅舅嫌弃他丢了老阮家的脸,一怒之下把他带走! 虽然他不怕死,但也不想就这么死了。 正在此时,李长生负手从学堂内走出,看到司空长风后,眼睛一亮:“小伙子,你以后能成为枪仙的!” 司空长风一怔,待问清心中的疑惑,知晓眼前的人便是天下第一李长生后,不由心潮激荡。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百里东君能被幼姬一声“酒仙”就钓成翘嘴了! 李先生说他能成枪仙哎! 见状,李长生不由失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便领着他往学堂里边走:“你是来找东君的吧?少年人不要有那么多心思,凡俗眼里,你们虽然天差地别,但这里是学堂,学堂之中皆为学子,学子之中,无论身份皆称同窗,稷下学堂很欢迎你这个小枪仙的。” 司空长风用力点头,认真听着李长生的碎碎念,但听着听着,他发现忽然没声了。 转头一看,只见李长生顿在原地,一脸出门没看黄历的后悔表情。 司空长风顺着李长生的视线看去,眼前一亮,招手喊道:“顾姑娘!” 李长生想去捂他的嘴都没来得及! 正在喂鱼的幼姬寻着声音看去,手上一抖,全部鱼食都倒进了池中,然后起身行礼:“李先生,司空公子。” 李长生老脸抖了抖,脱口而出:“剑三妹妹,你来学堂的这些日子,好好的锦鲤都被你喂成猪了!” 遥想去年时,这一池锦鲤还是某位师范的心尖宝,就连学子们也爱看着鱼戏莲叶间作诗作画。 而如今么,李长生想着那些横向膨胀的猪鲤,想着哭了好几次的师范,觉得莲叶也未必遮得住这些胖家伙! 而他,天下第一,就跟这猪鲤一样,被雨狂徒的种祸祸了! 李长生越想越悲愤。 对面的幼姬沮丧低下了头,单薄的身量在冷风中显得越发柔弱,甚至声音中都带了几分哭腔。 “我原是怕自己一无是处惹人嫌,想帮学堂分担些许任务,却没想到谨小慎微却还是惹了先生不喜。原是我的错,就不该来天启城碍先生的眼,不如我便跳了这莲池吧……” 这可是雨狂徒唯一的种啊! 李长生一阵头大,下意识便夹了嗓子解释:“剑三妹妹,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说,你把它们喂得真好!要不我再给你找点儿鱼食?” 司空长风:“!!!” 他错愕看向身侧的天下第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不过是在药王谷待了半年,外边的人就这样了吗? 司空长风不能理解且大为震惊。 但身为一个江湖浪客,他深知要主动适应环境这个道理,入乡随俗夹了起来:“顾姑娘……” 少白90(会员加更) 见少年主动上前揽活安慰幼姬,李长生心中一喜,给他发了张好人卡,然后借口有急事开溜了。 司空长风:“……” 他想喊人,可刚抬起手,就发现连李长生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堂堂天下第一、学堂祭酒,竟管惹不管哄,这般不负责任,将重担扔给了他这个无辜正直还心善的少年! 司空长风在心中唾弃了李长生好几遍,然后苦恼看向了幼姬。 顾姑娘是他的旧识,还帮他招了舅舅的魂,如今她这般难过,他总不能冷眼旁观。 于是,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夹着嗓子安慰:“顾姑娘你莫要伤心了,要多想想让你开心的事,听叶兄说你找到了亲生父亲,我还没有说一句恭喜呢……” 幼姬:“……” 谁教他这么安慰的? 做老雨的闺女,难不成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她抬起头,雾蒙蒙、红彤彤的眸子瞪了他一眼,然后再次低头,用帕子掩面,“嘤嘤嘤”得更凶了。 司空长风的眼神看上去都清澈了,也不知道哪句话踩到幼姬的雷区了。 但…… 不得不说,顾姑娘哭得真好看。 他下意识将声音夹得更细,小心翼翼揣摩着措辞哄着小姑娘。 片刻后,幼姬没被他的话安慰好,但被他笨拙的模样逗笑了。 司空长风的眼神依旧像之前一样清澈,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是哪句话逗笑了幼姬,但不妨碍他心里也觉得高兴,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比起哭来,顾姑娘还是笑着时更好看! “呆子。”幼姬无奈,低声唤道。 一阵风吹过,吹皱了一汪池水,也吹得司空长风心中泛起点点涟漪。 他觉得,这稷下学堂,以后可以常来。 就在他呆愣时,一只纤细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司空公子,你是来找你舅舅的吗?” “……是。”司空长风下意识点头,待反应过来后慌乱摇头,“没、没有……” 有没有的都晚了。 因为幼姬已经把阮澜烛放出来了。 看着两手空空的司空长风,阮澜烛挑眉,已然知晓对方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但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 “长风。”他声音可亲,“见你身体大好,舅舅便放心了。这么长时间不见,是该考校一番你的枪法。对了,你的银月枪呢?” 司空长风:“……” 他吞咽着唾液,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回答:“忘……忘在客栈了。” 司空长风装糊涂,阮澜烛便陪着他演,当即皱其眉头:“剑客不能丢失自己的剑,枪客也不能丢弃自己的枪。长风,你该长长教训!” 然后,阮澜烛便追着外甥打。 幼姬看得津津有味,北离八公子和百里东君也很快被战况吸引过来。 洛轩定睛一看,见是熟人,打了声招呼后感叹:“没想到司空长风这般上进,昨日长枪刚输在雕楼小筑,今日便来找舅舅实战……” 他话音未落,司空长风就心道一声不好。 果然,下一刻,阮澜烛便冷笑着加大了揍他的力度:“输在雕楼小筑?雕楼小筑何时成客栈了?” 司空长风一个踉跄就摔地上了,哀怨看着洛轩:“柳月公子,我求求您别说了!” 洛轩:“!!!” 这回轮到他后背发凉,转头一看,柳月的金腰带又向他抽过来了! ———— 感谢会员 少白91(会员加更) 百里东君抱着不染尘站在谢宣身边,说着阮澜烛和司空长风舅甥相认的过程,以及司空长风喊洛轩为柳月的原由。 谢宣听着,眼中异彩连连,拿着一只笔在本子上记录着。 素材! 全是他创作话本子的好素材! 雷梦杀手肘搭在萧若风的肩上,一边碎碎念讲解着对战局势,一边幸灾乐祸咧着大白牙。 萧若风有一声没一声敷衍着。 墨晓黑则是趁乱来到幼姬身边,护着她免受波及,同时塞给她一袋子鱼食:“打架没意思,咱们做别的。” 幼姬:“……” 她朝着墨晓黑眨巴着无辜的杏眼。 今日份的稷下学堂中又是鸡飞狗跳,哪里没意思了? 不过,她还是乖巧应了一声好,掂了掂鱼食的重量。 她就说,锦鲤变猪鲤也不能全怪她不是? 这些个给她塞鱼食的,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晓黑哥哥。”幼姬抿着唇,眼中露出一抹委屈,“可今日李先生嫌我将锦鲤喂成猪了。” 小姑娘可怜哒哒的小表情,叫墨晓黑心中一软,揉了揉她的头,问:“你觉得这些锦鲤像是猪吗?” 幼姬看着池中那快胖成球却还甩着尾巴向她示好的锦鲤,理不直气也壮:“不!我觉得它们是幸运到膨胀!” “……顾妹妹说的对。”墨晓黑诡异沉默了一息时间,然后点头附和,“老头年纪大了,难免老眼昏花,别总将他的话放心上。” 幼姬:“……” 瞧瞧话少的墨晓黑,这哄人的话不比司空长风说的中听? 就是有点废师父。 李长生这些个徒弟,果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亲徒弟呢~ 终于,百里东君给谢宣讲完故事,上前解救司空长风了:“阮前辈您,我看司空长风现在一定长教训了,您就原谅他这回吧,我已经跟雕楼小筑的谢师约好,十四那日与他比试,定会把司空长风的银月枪赢回来!” “哦,原来东君你要跟谢师比试啊!”阮澜烛高深莫测道,“那不如,我顺便帮你做个特训吧!” 百里东君:“!!!” 他就是来救个人,没想着把自己搭进去啊! 他期期艾艾解释:“我、我跟谢师约好的比酿酒,就不麻烦阮前辈了……” “不麻烦,来都来了,顺手的事!” 叶鼎之今日有事出了一趟学堂,回来后就看到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并肩对抗阮澜烛的击打,像是狂风中凌乱的两颗小菜苗。 他怔了一下,就被阮澜烛卷入战局。 主要是,上辈子阮澜烛一打三,习惯欺负这三个小子了! “我不……” 叶鼎之刚开口想要拒绝,却被阮澜烛打断。 “叶鼎之,你现在出门在外代表的不仅是你,还是安然的师兄,你若是太弱,她颜面何存?” 这番话让叶鼎之愣神沉思,半晌后眼眸变得坚定:“还请前辈赐教。” 百里东君、司空长风:“……” 疯了! 叶鼎之指定是疯了! 结局毫无悬念,以三个少年趴地上起不来告终。 百里东君望着天空双目发直。 他,乾东城小霸王,是能吃亏的主吗? 他要报复! 自己打不过,但可以摇师父啊! 他对身为人的李长生没有多少信心,但他还有个同为鬼的师父古尘啊! “顾妹妹愿意陪我去趟教坊三十二阁吗?” 阮澜烛:“???” 他刚才是不是打轻了?! ———— 感谢会员 少白92 阮澜烛并不知晓百里东君打着摇师父对抗自己的主意。 他现在只想将百里东君脑子里的水晃出来。 教坊三十二阁不缺美人,把幼姬领过去,不就是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抱美人看美人的机会? 这跟把老鼠放米缸有什么区别?! 阮澜烛转头看向幼姬,果然,她眼睛骤然间明亮起来,若非顾及人设,只怕当场便笑出声来! 幼姬看着前世的便宜师弟,和颜悦色道:“既然你诚心实意邀请了,那我便勉为其难答应了。” 叶鼎之:“???” 他从地上爬起,对着发小的后脑勺就来了一下。 教坊三十二阁内部少不了勾心斗角,成日里来往都是王公贵族、达官显贵,纨绔子弟们听曲捧角,那等风气会带坏他单纯懵懂、不谙世事的师妹的! 师妹年纪小,又长在深闺,正是对外界事务好奇的时候,对百花楼这些地方感兴趣不奇怪。 但叶鼎之万万没想到,百里东君这些年酒量见长却不长心眼,居然主动开口让姑娘陪他去教坊! 不能说教他柔弱不能自理的师妹。 但他还不能揍一下说错话的发小吗? 百里东君捂着后脑勺转头,一脸懵圈,清澈的眼里透出些不可置信:“叶兄,你……你为何打我?” “没什么,就是想一起去。” 叶鼎之说着,脸上扯出一抹笑。 百里东君没看出异样,但直觉叶鼎之笑容狰狞,不由缩了缩脖子,弱弱答应:“好……好的。” 司空长风一听,立马精神了:“我也去!” 话音刚落,阮澜烛的巴掌就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了! 打外甥这种事,还需要权衡吗? 司空长风嗷了一声,被打得重新趴在地上,揉着后脑勺抱怨:“舅舅,你就剩我这一个外甥了,就不能温柔点吗?” “万一把我打傻了,我还怎么娶媳妇?娶不成媳妇还怎么生孩子?” “生不了孩子,我怎么把他过继给老阮家,继承咱老阮家香火?”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司空长风越发理直气壮。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阮澜烛手劲儿更大了。 谢宣手中的笔又开始记录起来,同时慢条斯理道了:“去教坊三十二阁,也算我一个。” 他立志要创作出一本比《晚来雪》更优秀的话本作品,到时候拿给顾妹妹看! 好的话本来源于生活,他自然是要见识人间百态! 柳月看着这一切,帷帽下方,眼眸微眯,半晌道:“既然顾妹妹和小师弟都想去教坊三十二阁,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咱们师兄弟再聚聚,老七……” 被点名的萧若风:“……” 他感觉,今晚的账又要记到他……哥府上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萧若风毫不迟疑点头,笑道:“好。” 雷梦杀表情沧桑:“那我带着心月一起。” 上一次,李心月跟幼姬去一趟百花楼,已经掏空他的私房钱了! 他怂了! 跟媳妇一起去教坊三十二阁,总比她单独去,却让他结账负债强吧! 少白93(会员加更) 遏云歌响清,回雪舞腰轻。 教坊内,幼姬坐在席上,直勾勾看着舞台,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像是盛了星星,亮得清奇。 李心月坐在她的左边,同样看着表演,唇角忍不住就荡漾起来,目光直白又放肆。 月落坐在幼姬的右边,看着不由好笑,调侃道:“擦擦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幼姬和李心月齐刷刷擦了擦嘴角,嗯……干的。 然后俩人哀怨看向了月落。 月落忍俊不禁,眼中也露出了笑意。 现在的年轻姑娘,当着是可爱极了。 同席而坐的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除了洛轩与墨晓黑,其他人都忍不住泛酸。 怎么,他们没有台上的舞女好看吗? 还是他们穿得比台上舞女保守了? 百里东君心中还有其他哀怨。 他邀请幼姬来,是想让她跟师娘说说,把师父找来跟他见见面的,可现在…… 来了教坊三十二阁之后,顾妹妹的眼睛忙得很,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而月落,他正儿八经的师娘,眼里根本没他! 百里东君瘪着嘴,又猛喝了几杯酒。 比他更苦闷的人还有。 李长生虽说是学堂祭酒,座下还有八个徒弟,但他这人素来不爱操心,对徒弟都是放养,成日里闲着无事就是到处喝酒。 雕楼小筑与教坊三十二阁,都是他常来的地方。 这一晚,他又来了教坊,却被小厮拦在门外。 李长生一捋额前留着的两缕长发,让小厮看清他的脸:“你看好了我是谁?你确定要拦着我?” 小厮果然睁大眼睛认真打量他的脸,然后点头:“看清楚了,您是李先生。拦的就是您。” 李长生:“???” 他堂堂天下第一,连太安帝也得看他的脸色,来到天启城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拒之门外的! 多新鲜啊! 他拿剑三妹妹没辙,还搞定不了月落吗? “月落呢?让她出来说清楚!”李长生挑眉佯装愤怒,“若非我与她相识,便直接拆了这大门,大摇大摆进去了!” 小厮依旧摇头,耿直道:“李先生,我们主人正在陪客人,今日教坊三十二阁被景玉王府包场了,北离八公子与顾姑娘等人在里边小聚,特意交代了谁也不能打扰,尤其是您。” 李长生:“?!” 他简直要气笑了! 这些个小兔崽子聚会,居然防着他这个做师父的?! “对了,柳月公子说了,听闻李先生今日有要紧事,还是莫要喝酒,免得误事。” 一听这话,方才还生气的李长生瞬间心虚了。 他那个满脑子剑三妹妹忘了师父的徒弟柳月,这是故意点他呢! 嫌他惹哭剑三妹妹不管哄呢! 想到幼姬也在里边,万一看到他又哭得要死要活,说什么“风刀霜剑严相逼”,非要找根绳子吊在哪儿…… 到时候他不得低声下气夹着嗓子安慰? 李长生打了个颤,一副好师父的表情,义正辞严道:“也罢,我这个做师父的若是出现,他们定然会不自在,今夜便让他们好好聚聚,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转过身,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只是离开的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李长生没想到,自己刚走了两步,便落入了一片落英缤纷的幻术之中,他蹙眉想要动手打破,就见前方树下,坐着一个同样白衣白发的男子—— 古尘。 古尘手中把玩着酒杯,眼睛却看向李长生,主动打破沉默:“说起来咱们也不是外人,都是东君的师父,不如你便喊我一声兄,我叫你一声……长生贤弟?” 李长生翻了个白眼。 ———— 感谢会员 少白94(会员加更) 百里东君还不知道,他想要摇来对抗阮澜烛的师父,先跟他另一个师父对上了。 不过,他倒也如愿见到了古尘。 今晚喝了不少酒,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有人喊他,迷糊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飘在他的床头! 少年整个被吓醒了,“嗷”的一声,喊得整个学堂都听得到,而后立马抱了枕头缩在角落:“你、你不要过来啊!” 古尘:“……” 百里东君脸埋在枕头里,听不到有动静,想看看情况却不敢抬头,手悄悄伸向不染尘,拔剑刺去。 毫无意外,刺了个空。 他蒙圈抬头,就看到不染尘插进了古尘的魂魄之中。 “师父!”百里东君眼睛一亮,很快便红了眼眶,孺慕靠近古尘,“师父,您不知道,有其他鬼打我!” 他完全忘记手中还提着剑,随着他的靠近,剑柄一寸寸没入古尘魂魄,若换个活人,怕是腰子被扎得透透的! 古尘身为一个鬼竟然感到窒息,自己这倒霉徒弟挨的每一顿打都活该! 这厢,师徒再聚,另一边,半个稷下学堂都被惊动。 幼姬感受了一番,发现百里东君那边阴气重,便猜到是古尘来了,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觉。 柳月、墨晓黑、洛轩与叶鼎之今夜住在学堂,惊醒后全部出来看情况。 “学堂有师父坐镇,寻常人不敢深夜潜入。”洛轩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这般直接冲着小师弟去的,很可能是一直觊觎他的天外天。” 其他几人的想法也跟洛轩相似。 如果来者是天外天,百里东君危险了,那幼姬呢? 叶鼎之一时之间踌躇着不知该往哪边跑。 一边是师妹,一边是发小,这手心手背的…… 柳月快速做出了决定:“顾妹妹那边听着没有动静,我去那边看看,再加上她能招来阮前辈,有我们两个在,就算天外天来了顶级的高手也足以应对,你们都去小师弟那边。” 双方做好了决定,分道扬镳,前往了不同的方向。 百里东君喊出的动静,让学堂中的学子大多都探头探脑出来看看情况,唯有幼姬的小院儿安安静静。 寂静到柳月心中不安。 他顾不得其他,破门而入,来到幼姬床头。 月光透过被破开的门,为昏黑的屋子添了些许光线,也让幼姬的侧颜显得格外苍白安详。 柳月手指几乎是颤抖着伸到幼姬鼻下的,感受着那平缓的呼吸,一颗心终于落下,却又发现后背全是冷汗。 “顾妹妹。”他轻柔叫着,伸手将幼姬圈进怀中,分外用力。 虽说是虚惊一场,可他方才真的吓到了,只有如今感受着怀中的人儿是温热的,才能放下心来。 幼姬觉得自己呼吸不过来了,她想甩出一巴掌,可手臂却被紧紧禁锢,动弹不得,不得不烦躁睁开眼。 视线所及,是白惨惨的……布料。 她的头被摁在一个结实的胸口,些许白纱落在她身上。 “……柳月哥哥?”幼姬迟疑问。 柳月低低“嗯”了一声。 “哥哥怕是有了其他妹妹,这才深夜潜入费尽心机想将我憋死。”幼姬幽幽道。 柳月夹着嗓子,心甘情愿哄着:“只有你一个妹妹,顾妹妹是你,情妹妹也是你。我今晚抱了你,该对你负责……” 他发现,将幼姬交给谁,他都不放心,包括他天下第一的师父! 今晚那老头就不知醉宿在哪了! 他要亲自保护她。 一直一直。 幼姬头依旧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敢回头再说一遍吗?” 柳月不解转头,就看到前方摆着的椅子上坐着个“人”。 木人版顾剑门如今被改造得越来越像真人,俩眼珠子的位置特意嵌了墨翠,正无神瞪着他,异常诡异。 ———— 感谢会员 少白95 方才还有些暧昧的气氛,忽然就消散得一点都无,朝着诡异瘆人的方向奔去,就像幼姬的棋风一样。 柳月永远都猜不透,局势在下一刻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算是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现世报。 想当初,刚刚离开柴桑城时,他还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念头,为做一个木人版顾剑门的决定投了赞同票。 没想到,如今火却烧到了他自己的身上,今晚被木人搞崩了心态! 只怕,将来见到顾剑门真人,那眼神会更加可怕! 想到这种可能,柳月心虚沉默了片刻,然后目光落在木人贴着的人皮面具上,若有所思。 他才不是因为拐走师兄捧在手心的妹妹而从心,他就是觉得,温玉在怀,应当珍惜当下,没必要想那么多糟心长远的事情。 未来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在么,眼不见为净! 柳月摘下了帷帽,扣在了木人头上。 白纱垂落,完美遮住了木人脸上顾剑门的人皮面具,以及那两颗显得阴恻恻的墨翠眼珠子。 柳月满意笑了,伏首贴在幼姬耳畔,轻轻问:“顾妹妹还想再听几遍吗?我想对你的余生负责。” 幼姬仰头,错愕瞪着他,看上去却没有什么威慑力,反倒显得乖巧。 她点着柳月的胸膛,轻哼一声:“我若是信了你的蜜语甜言、山盟海誓,怕是要哭断肠去。你不去跟我二哥提亲,却跑来跟我说这些无礼的话,就是想学话本子里的那些狗男人一样,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事,骗我去跟你挖野菜!” “奔着为妾,我才不会放着好端端的顾家小姐不做,跟你私奔去!” “你这样不过明路、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最多算是奸夫、姘头、面……” 她话没说完,柳月已经有些听不下去了。 顾妹妹果然是乱七八糟不正经的书看得太多了! 尤其是这段时间,谢宣不知抽哪门子疯开始琢磨写话本子,将顾妹妹也带坏了! 他倒是想绕过两个狂徒,直接带她跑路,但怎么可能舍得让她挖野菜受累呢? 又想到了事关小妹就容易走火入魔的顾狂徒,和已经主动入魔的雨狂徒,柳月头大,实在想不出搞定他们的方法,突然觉得……暂时见不得光暗通款曲也行。 走一步算一步么! 总比“二哥的师弟”这个身份强! 他圈在幼姬腰间的胳膊又紧了几分,低头吻上了她的眉心:“做奸夫也行。” 幼姬:“???” 不是,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听了她这么多的话,难道柳月不该自省一番,然后主动去讨好顾剑门,获得顾狂徒的认可后,再来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面对这种主动送上门做小的,她有经验,但黛玉会怎么办? 这一下子给她整不会了! “我……”幼姬左顾右盼,毫无头绪。 如果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矛盾转移掉! 幼姬一下推开了柳月,指着被他破门时弄坏的大门,语气凶巴巴道:“谁弄坏的谁修!” 柳月:“……” 别管他现在心里怎么想的,但一会儿,天下第一美公子修起大门时的样子,狼狈得嘞~ 少白96(会员加更) 转眼,便是十四这一日了。 百里东君和谢师会在雕楼小筑比试酿酒。 毫无意外,前者靠着七盏星夜酒获胜,少年扬名,赢回了司空长风的银月枪,还得到了十二年陈酿的秋露白。 这本该是高兴的事情,但他心头却怅然若失,目光一一扫过楼内的熟人。 比试结束,他要跟李长生离开天启游历江湖,自然舍不得各位师兄、叶鼎之、司空长风和……顾妹妹。 百里东君一一告别,最后目光落在了幼姬的脸上。 “顾妹妹。”他夹着嗓子唤道,有不少话想跟幼姬说,但脱口而出却是委屈巴巴的询问,“你为什么从未喊过我哥哥?” 幼姬:“???” 方才他跟其他人都是好好告别的吧? 怎么,这针对单对她一人,其他人没有啊? 百里东君也因为自己的话怔了一下,而后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你管其他师兄都叫哥哥,就连年纪比我小的谢宣也喊哥哥,为何从来不这般喊我?” 帷帽后,幼姬的目光怜爱。 也就是她人美心善,舍不得打击前夫,不然,傻孩子起码要一蹶不振个一年半载。 “因为……因为你面嫩。”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百里东君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幼姬说的很有道理,脸上可怜委屈的表情转变为笑容:“顾妹妹,你说的对!” 幼姬:“……” 瞧瞧,这就是她不想管百里东君叫哥哥的原因! 这孩子,人菜瘾大还好忽悠,万一不知道的人误会他们是兄妹,连带着质疑她的智商怎么办? 她,顾黛玉,可聪明着呢! 见百里东君傻笑了半晌,没有其他反应,幼姬忍不住问:“还有事?” 没有。 他在心中小声回答,脸上的表情不由有些扭捏。 他就是不太舍得跟顾妹妹分开,想多待一会儿。 这天启城,他是非离开不可,那他……能不能拐了顾妹妹一起游历江湖? 这般想着,百里东君眼睛一亮:“顾妹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游历江湖?有我……和师父在,一定能保护好你的!” 柳月原本看小师弟的眼神,就发现了不对劲儿,但想着百里东君马上就要离开,便没有捅破,也省得将他的心思放在明面上给自己徒增情敌。 但,现在百里东君主动拐人,那就不一样了! 柳月一个闪身来到了幼姬的身边,手中的折扇在百里东君的头上敲了一下:“顾妹妹可说过,她要留在天启城等三师兄来接的,你还是快些动身,别让师父久等。” 一旁的反应激动的还有一人,就是险些被发小拐走师妹的叶鼎之,他把幼姬拽到身后,提防看着面目可憎的发小:“我师父离开前交待了我留在天启保护师妹。师妹若是走了,等师父回来找不到她,该急了。” 司空长风扛着银月枪,悄悄挪到了幼姬的身边,低声问:“顾姑娘,你觉不觉得,他们三个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啊?” 幼姬总觉得自己被看热闹了,看向了他的长枪,欣慰道:“你的枪赢回来了,你舅舅定然高兴,一高兴肯定要考校你的枪法一番,你准备好了吗?” 司空长风:“……” 他笑容消失,撒腿就跑。 心情还有点不爽的幼姬,决定趁着李长生还没变成南宫春水,最后去祸祸他一次。 她趁着没人关注她,溜出了雕楼小筑。 李长生的马车停在门口,一看到幼姬他便背过身努力缩小存在感。 “终究是我惹先生烦了,为了躲避我宁愿离开天启,真真是让人伤透了心。” 李长生:“……” 他没想到,人都要离开了,还要经历一遭磨难,绝望又痛苦夹着嗓子:“剑三妹妹啊,我倒也不是因为你离开天启的。” 幼姬嘤嘤嘤得更厉害了:“没成想,我在先生心中什么都不算……” ———— 感谢会员。 这篇不会断,但最近少白的流量很差,所以跟大梦归离双开。 少白97 李长生被哭得脑瓜子嗡嗡的,不由心疼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瓜。 他活了一百八十多岁,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 但就遇到剑三妹妹这么一个磨人克他的! 他是因为她离开天启的,她哭。 他不是因为她离开天启的,她还哭。 她还要他怎样? 夹着嗓子陪她一起哭可还好? 当然,作为天下第一的他虽然与不是很看重名声,但多少还要点脸面。 哭是不可能哭的,哄又实在哄不好。 他最终生无可恋靠在马车上,一副身体被掏空的闲鱼即视感。 反正都要离开天启了,摆烂吧,爱咋咋滴…… 李长生的自我安慰刚到一半儿,就被幼姬整得更抑郁了。 她见他不理自己,拿起帕子擦拭眼泪,泪珠儿却越掉越多:“我、我不过是多说了两句,先生便这般不理人了。” “剑三妹妹,啊,不。”李长生没忍住,夹着嗓子生无可恋道,“你是我小姑奶奶!” 幼姬一听,眼眸亮了几分,扯着帕子扭捏道:“那……那我是先生的小姑奶奶,百晓堂堂主是不是要叫我一声小祖宗?” 李长生惊愕瞪大眼睛,抓着缰绳的手一紧:“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幼姬眼中露出一抹茫然,然后恍然大悟道,“原来别人不知道先生与百晓堂堂主有关系啊?我能掐会算可看面相,看出你们之间有亲缘关系。李先生总不会是百晓堂堂主的儿子吧?” “老子是他祖宗!”李长生一拍大腿,下意识反驳,话说出口后却后悔起来。 抬头看去,果然,这磨人的小姑奶奶眼睛又亮了,可怜巴巴期待看着他。 这张跟雨狂徒肖似的容貌,瞅着实在是比他顺眼许多。 李长生摆摆手,算是应了。 反正他都要离开天启了,被祸祸的也是姬若风而非他! 但,李长生又生出一个小心思来—— 此次出行,要不要去一趟柴桑城,把顾剑门给胖揍一顿? 他惹不起这磨人的剑三妹妹! 但师父打徒弟,天经地义! 这般想着,他又颓废靠在了马车上。 他,堂堂天下第一,居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祸祸得丢盔弃甲、步步退让?! 与此同时,雕楼小筑内,作为李长生关门弟子的百里东君,跟师父一样刚被祸祸完。 柳月和叶鼎之联手镇压,谢宣、墨晓黑等人在旁边搭腔,核心意思就一个—— 你想滚就滚,但想拐人可没门! 唯有雷梦杀在旁边看着没搭腔。 他心疼抱着自己,一边担心着被毒死得很舒服,一边担心自己的钱袋子。 他倒是愿意师父带着幼姬一同离开。 毕竟她留在天启,隔三差五就煽动李心月去各种销金窟! 家里进项就那么多,媳妇花的多了,他花的就少了! 如今,他堂堂灼墨公子,兜里没几个铜子儿,想喝口酒都要到处找师弟蹭。 简直太惨了! 雷梦杀叉着腰环顾四周,准备跟幼姬来一场正式谈判,然后左看右看,没找到人! “我的天哪!顾妹妹丢了!顾妹妹在天启出事,老三不得走火入魔杀过来?顾狂徒都杀过来了,雨狂徒还会远吗?完了完了……” 少白98(会员加更) 随着雷梦杀着急的碎碎念,所有人也都动了起来。 确认雕楼小筑内没有她的身影后,便立刻出去找人。 刚一出门,他们就看到了李长生懒洋洋靠在马车外,幼姬站在旁边,柔弱的身体随风轻摇,肩膀一颤一颤的。 好消息:找到人了。 坏消息:人好像又被师父惹哭了! “师父。”洛轩无奈喊道,脸上是不赞同的表情,“您干嘛总招惹顾妹妹?” 李长生:“???” 他招谁惹谁了? 他连自家晚辈都牺牲了,让她做他姬家的小祖宗了! 偏偏,其他人都附和着洛轩的话。 “对啊,顾妹妹身体柔弱,心思敏感,您作为天下第一,又是长辈,多少让着点儿啊!” “哪怕您不小心把人弄哭了,也该哄哄,怎么能干看着呢?” 李长生:“……” 这是欺负他要点脸,没哭吗? 这些个倒霉徒弟都不能要了! 还是有必要去一趟柴桑城揍剑三! 李长生心中闪过这些念头,夹子音问幼姬:“剑三妹妹,你说,我惹你哭了吗?” 幼姬缓缓点头,在所有人对李长生投去不赞同目光后,才哽咽着补充道:“但……但哄了。” “就算是哄了也不够啊。”此时有人小声嘀咕着,“顾妹妹身体娇弱,师父起码也该让她坐着啊,怎么能自己坐着让顾妹妹站着呢?”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在场的习武之人都听到了,更何况李长生。 他快被气笑了,抬眸扫向说话的人—— 正是他要带着出城的百里东君。 李长生伸手把小徒弟抓来,借机在他身上啪啪打了几下。 然后,他将人扔进马车中,扬长而去,手摆了摆:“前方路远,无需相送。” 瞧着很是潇洒,但又透出一股落荒而逃的仓促。 幼姬抿着唇,看着远去的马车,心情百感交集。 虽说她知晓李长生离开天启的真正原因,但此情此景,就像是寄人篱下的顾黛玉逼走了东道主的李宝玉。 她可真是……优秀又能干! 这副模样落在别人眼中,倒像是自责伤感。 谢宣走来她的身边:“顾妹妹,我最近又写了个话本,等回学堂后读给你听。” 柳月不放心道:“我要先审核一下!” 叶鼎之看着,也上前一步。 柳月这么个野哥哥都对师妹这般上心,没道理他这个嫡亲的师兄懈怠! ………… 离开天启城的李长生与百里东君后边跟了两个尾巴。 一个是号称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百晓堂堂主姬若风。 一个是追着姬若风而来的萧若风。 前者想要弄明白李长生离开天启城的真正原因,后者是来阻挠前者的。 然后…… 俩若风就眼睁睁看着李长生返老还童,从一个白发的老者变为了一个白发的……小白脸。 姬若风的面具被李长生挥出的剑气斩断,从脸上落下,一双眼睛都发直了。 因为,李长生最早,也是真实的身份,是他的祖宗姬虎燮。 “你想看的已经看到了,回去以后写入百晓堂,记得不要让他人知晓,明白吗?”李长生的手搭在姬若风的肩上,语气温和。 姬若风愣愣点头,明显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孩儿……明白。” 李长生点点头,又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给你找了个小祖宗~” ———— 感谢会员 少白99(会员加更) “小、小祖宗?谁啊?” 难不成,又是个长生不老的? 但姬若风认真思考了一番,也没想到姬家还有哪个前辈有可能活着。 李长生眼中的幸灾乐祸更明显了:“这人你也知道,如今就在天启城的稷下学堂住着,是——剑三妹妹。” 他卖了个关子,才神神秘秘揭晓了答案。 别说姬若风,就连百里东君与萧若风都是一惊。 “……顾妹妹是姬若风的小祖宗?”百里东君呆愣愣重复道。 姬若风脑海中飞快掠过无数种猜测,最后朝他家祖宗竖起大拇指:“没想到顾姑娘,不,小祖宗是您生的,您是怎么瞒天过海赖到剑仙雨生魔头上的?” 李长生的小白脸都黑了,一脚就把不肖后辈踹河里了。 天启城中—— 幼姬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身上就被叶鼎之罩了件厚重大氅。 她脱下,他再罩。 她再脱,他不厌其烦再罩。 幼姬:“……这待遇只有我一个人有吗?师兄怎么能这般不公平?该给每个人一件大氅才是。” “不必。”叶鼎之露出笑容,“师妹不用担心,我们都是习武之人,不怕冷。” “我虽不习武,可也怕热啊!”幼姬小脾气上来了,脱下大氅向叶鼎之扔去。 有一种冷,叫做师兄觉得你冷。 她算是发现了,叶鼎之执着于把她给热死! 看着砸来的大氅,叶鼎之下意识闪开了。 厚重的大氅正巧扔到了司空长风的脸上,他眼前一黑,脚下一顿,来自舅舅沉重的爱便追上了他。 阮澜烛完成了对外甥每日一揍后,身形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幼姬看得都有点儿心疼司空长风了,她手一抖,一把鱼食又喂给了池中的胖锦鲤。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没了李宝玉的天启城都平静了,也就只剩下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舅舅打外甥的热闹了。 不过,这般毫无悬念的单方面殴打,好像也不是很有意思。 幼姬想着,纤细的手伸向了司空长风。 看着那只停在眼前的好看的手,司空长风下意识将手搭了上去,指腹轻轻一捏。 习武之人不管用什么武器,都难免在手上留下老茧。 她不一样,那只手白皙细腻,软乎乎的。 司空长风没忍住,又轻轻摩挲了几下。 “我虽然不习武,但也看过一些有关枪法秘籍,若司空公子信我,我指点你一二,如何?”幼姬笑盈盈问道。 司空长风越强,就能在阮澜烛手下撑越长的时间,撑的时间越长,这战斗就越精彩些! 她实在是太无聊了! “我当然信你!”司空长风脱口而出,目光落在幼姬脸上时,耳根发红,夹子音道,“多谢。” 他说着,手却还捏着幼姬的手不放。 谢宣放下了手中的话本,来到了幼姬和司空长风的身旁,不动声色分开了那两只贴合的手,笑道:“我平日里也看过些枪法,可以帮忙。” 手骤然一空,司空长风怅然若失,但很快便拱手道谢,听取意见时也格外认真专注,真诚到把谢宣搞不会了。 他甚至生出点欺负憨憨的愧疚感是怎么回事? 在幼姬跟谢宣帮忙的情况下,司空长风的枪法进步了不少,每日都能在阮澜烛手下多撑几招。 这一日,少年日常挨揍后,躺在地上仰头看天。 今日的天气好,天空湛蓝,云朵缓缓飘过,让他想到了幼姬又白又软的手…… “舅舅。”他耳根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态度却十分坦率,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修勾,“顾妹妹将你招出,也算是救命之恩。此等恩情,只能以身相许,不如您把我许给她吧!” 阮澜烛:“……” 这倒霉孩子,又整这出! 让他又想到了上辈子的兄终弟及! ———— 感谢会员 少白100 阮澜烛觉得自己揍司空长风时就不该留手! 就该打死这个倒霉弟弟/外甥! 他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看着司空长风,道:“救命之恩,确实要以身相许,但许的是我,而不是你。” 司空长风的脑子,平日里转的还是很快的,但此时却废了好些功夫才反应过来阮澜烛的意思。 他舅舅把自己许给了顾妹妹? 虽然他舅舅长得好、境界高,但…… 这合理吗? 这合适吗? “舅舅!”司空长风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救命之恩,怎么能恩将仇报?!虽说你报恩的本意是好的,但人鬼殊途啊!” 少年掰着指头开始阐述人鬼在一起的弊端。 什么顾妹妹身子本来就弱,身边阴气太重对她的身子更不好。 什么鬼没有实体,搂搂抱抱都做不到,更别提天冷帮着暖被窝。 什么顾妹妹跟鬼在一起,让人知道会被指点嘲笑…… 阮澜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却偏偏摆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不时点头。 司空长风松了一口气,说完一串儿理由后,眼巴巴看着舅舅:“您觉得怎么样?” “你说的很有道理。”阮澜烛道,看着倒霉外甥亮起来的眼睛,又慢吞吞补充道,“但我也没想阻挠她成婚嫁人,我就想当她心尖尖上的姘头啊~” 司空长风:“……” 他机灵的脑袋瓜又用了不少时间来消化阮澜烛话里的意思。 神特么做姘头! 但舅舅他的话好像有种莫名其妙的道理哎! “舅舅?”他想了想试探着问,“换个正常人怕是难以接受您的提议,不如您看看我?肉要烂进自家锅里,关上门咱们舅甥一家不分你我……” 阮澜烛:“……” 他感觉前世的一幕又在他面前重演了! “长风啊,你想要娶安然,可你有没有想过,顾剑门和雨生魔能轻易让她嫁人吗?他们两关你过得去吗?”阮澜烛拍了拍外甥的肩膀,语重心长问道。 司空长风沉默了。 妹控和女儿控的威力不容小觑。 现在的他打不过俩狂徒中的任何一个。 他会进步,但俩狂徒也会啊! 就算将来的他能打得过顾狂徒,可追的上前南诀第一雨生魔吗? 就算追上了,他那时得多大了?顾妹妹还看得上他吗? 但,好像也不是毫无机会。 司空长风眼巴巴看向了阮澜烛:“舅舅,我可是您唯一的外甥啊!您得帮我啊!” 阮澜烛眼神慈爱:“舅舅当然会帮你。往后,舅舅不会放水了,一定将你尽快磨练成才!” 然后,司空长风被阮澜烛狠狠揍了一顿,趴地上彻底起不来了,只剩下哼哼唧唧的力气。 惨,他真是太惨了! 谁家外甥做成他这样啊? 他舅舅真是一点都不在意老阮家的香火啊! 兴许是他的模样太惨烈了,接替李长生称为稷下学堂新一任祭酒的陈儒看不下去了,暗示李长生有意收他为徒,等待着江湖山水与他重逢。 江湖重逢,自然是要离开天启。 而离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少白101(会员加更) 司空长风在天启的这段时间,武力提升许多。 可主要表现在逃跑速度更快、随机应变能力增强、抗揍程度直线上升…… 他在枪法上虽然也有提升,但到底有限,如今已经遇到了瓶颈,阮澜烛等人没一个练枪的,帮不上他。 陈儒口中拜师李长生,便是他的一个机会。 有了天下第一做师父,想要战胜剑仙雨生魔,也多了些机会吧? 实在不行,他是不是还能摇师父助阵? 司空长风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相比于留在这里挨舅舅的胖揍,他果断选择离开天启。 只是,离开前,他还想要做一件事—— 他想先表个白。 …… 与此同时,幼姬坐在院中的桃花树下,手中拿着一张纸,上边密密麻麻记录了雨生魔返回南诀之后的战绩。 如今的南诀第一是烟凌霞,而她从不轻易应战。 因此,雨生魔一路上击败了不少的拦路武者,高调前往洞月湖。 “雨前辈这一路只胜不杀,从未拔剑,是在养剑气。”姬若风拘谨站在旁边解释。 他虽说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子不自在。 他也觉得自己太惨了! 突然蹦出个祖宗不说,祖宗还给他找了个小祖宗! 行吧,为了不当一个不肖子孙,不被祖宗再踹下河,他认了! 可他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因此,返回天启城后,姬若风就止步学堂,甚至让人盯着幼姬的动向,绕着她走。 幼姬自然也发现自己被盯梢了,由阮澜烛查探,确定幕后之人是姬若风后,她便猜到了他的想法。 当初“扫把仙”的旧恨还历历在目。如今,姬若风躲着她,她难道不会主动找他吗? 于是乎,作为姬家新上任的小姑奶奶,她往百晓堂递了一封信,指名道姓要姬若风带着雨生魔的最新动态来学堂。 她这样人美心善的好姑娘,主要是担心老雨,才不是想听某人喊她小祖宗呢~ 幼姬放下了情报,眉宇之间露出一抹担忧与黯然:“小姬啊。” 姬若风没反应过来,旁边儿看热闹的萧若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您喊我?”姬若风这才恍然幼姬叫的或许是他,面具下的表情都扭曲了。 “咱们现在也算是一家人,这件事,你知道吗?”幼姬看向他,问。 姬若风脑袋僵硬地点了点,没说话。 “你真的知道吗?那你说你该叫我什么?” 姬若风:“……” 他盯着比他小许多的幼姬,只觉得那几个字儿烫嘴!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骂了李长生无数遍,然后才迟疑着开口:“小、小祖宗?” “哎!”幼姬原本有些伤感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取出一早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他,“咱们呢,都是一家人。我管柳月、雷二他们叫哥哥,你以后也能管他们叫一声小祖宗,等逢年过节来磕个头,就能获得厚厚一摞红包呢。” 她一副为了小辈着想的样子,看得姬若风险些哭出来。 谁稀罕那几个红包啊! 他们百晓堂不差钱!不差! ———— 感谢会员 少白102(会员加更) 幼姬伸直胳膊,手中的红包却久久无人接过。 她眼中露出一抹难过,眼眶瞬间就红了,低着头自卑道:“大抵是我嘴笨钱少没别的祖宗会哄你又出手阔绰,叫你嫌弃我这个薄命苦心人。” 姬若风:“……” 他感觉到好几道眼刀子往他身上剐! 柳月、墨晓黑、萧若风、叶鼎之…… 这些人,虽说单独拎出一个不是他的对手,但联手的话他也招架不住啊! 万一这些人再去给师父告个状,李长生和雨生魔再杀回来…… 姬若风打了个哆嗦,面具下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夹着嗓子解释:“没有的事,孩儿只是觉得作为晚辈理应孝敬您,怎么能让小祖宗破费呢?孩儿这就回百晓堂为您准备丰厚的孝敬!” 说完,他转身就溜。 这一口一个小祖宗、孩儿的,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刚出院子,就撞上了跑来的司空长风。 因为被阮澜烛摔打过,他特意换了一身衣服,整理好仪态,一副英勇就义的姿态,大步往幼姬小院走。 前脚刚迈进小院,他便语气坚定道:“顾妹妹,我准备暂时离开天启,临行前,特意来跟你道别,并表明心意!” 刚跑出去的姬若风听到最后一句,缩回了想要继续跑的脚,躲到个角落偷听了。 幼姬原本正收回递出去的红包,外表看上去一脸落寞,心中却美滋滋的。 姬若风看上去还挺上道。 那她以后感受花花世界,岂不是能多个给她付钱的? 想掏银子的冤大头是姬若风,她就更开心了。 可没过几秒,便被司空长风中气十足的一声吼给喊懵了:“表、表明心意?” 如果说上辈子司空长风喜欢上她,还有乌龙在里边。 那这辈子呢? 他怎么喜欢上她的? 是阮澜烛又胡说八道了什么,还是这小子眼光独到,一眼就出她美丽的皮囊下,还有善良、强大、有趣、独一无二的灵魂? 如果说进门前司空长风心中还有些忐忑,但喊出想法后,便坦然了许多。 他一双眼眸炯炯有神,直视着幼姬的脸:“顾妹妹,我喜欢你,但你不用急着给我回答!此次离开天启,我一定会好好练枪,日后成为枪仙,获得雨剑仙与顾公子的认同!” 说罢,他郑重拱手,扛着枪走了。 背影很洒脱,但小院儿沉寂下来,所有人想法不一。 幼姬:“……” 那……那她祝他好运吧! 柳月原本皱起的眉头如今舒展开来,镇定喝茶。 他为何做奸夫不做正夫? 因为不想吗? 他是怕被狂徒砍死,就算侥幸活命,被毁容也不行啊! 俩狂徒岂是那么容易讨好的吗? 叶鼎之眉头紧皱,总有种师妹被抢的不爽感觉。 他目光落在幼姬的脸上,这才恍然间发现,少女娉婷婉约,早已是招蜂引蝶的年岁。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师妹嫁了人就不是自家了的感觉。 那,如何将师妹留住呢? 是师妹一辈子不嫁人,给她招赘,亦或者……师兄师妹天生一对? 叶鼎之红了耳朵,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开始思考—— 若他想娶师妹,师父会赞成还是打死他啊? ———— 感谢会员 少白103 谢宣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毛笔,缓缓转动笔杆,陷入沉思。 如今有了个直白坦率的情敌,他忍不住把自己跟司空长风放在一起比较。 两人一个枪客,一个书生,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司空长风最大的优势就是习武,能拿起枪来保护顾妹妹。 而这一点,恰恰是谢宣如今的劣势。 可换个角度来想,也未尝不能成为优势。 身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他没有欺负顾妹妹的能耐,而且文采斐然,可以源源不断贡献优质话本子哄她开心! 讨好未来舅兄和岳丈固然重要,但最最重要的是获得顾妹妹的喜欢。 只要顾妹妹选择他,顾狂徒和雨狂徒能拗得过她的意思吗? 想着,谢宣的心定下来,继续沉迷创作无法自拔。 他这副近乎魔怔的模样,让他家小师叔陈儒狠狠担心了一把。 “小宣儿!” “小谢宣!” “谢宣!” 陈儒连着叫了三声,才让谢宣抽回心神,放下毛笔,抬头问道:“不知小师叔找我,是为了何事?” 陈儒:“……” 他竟然从师侄的语气中听出来一丝嫌弃! 怎么,嫌他碍事吗? 谢宣确实有点嫌弃。 他不求师叔给他多大的助力,但起码也不能添乱吧? 方才,他正找到感觉,奋笔疾书,然后就被打断了! 谢宣幽怨看了陈儒一眼。 陈儒被看得后背发凉,赶忙说明来意:“小宣儿,你怎么还在天启城内?” 谢宣:“???” 他还没开口嫌弃小师叔打断他做正事,小师叔就嫌他留在天启城中碍事了? 谢宣学着幼姬的口吻,幽幽道:“我跟小师叔重逢才多久,您这就嫌我烦要赶我走,真叫我伤透了心……” 头回见到这种调调的陈儒表示不解并大为震惊,怔怔问:“你带来的书应当看完了,按照你过去的习惯,不应该启程离开了吗?” “小师叔都说了是过去。”谢宣正色,“我现在有正经事要做。” 陈儒的目光下移,落在桌上写了一半的话本子上,更加怀疑人生:“你所谓的正事就是……写话本子?” 谢宣骄傲挺直腰板,点了点头。 陈儒:“……” 小宣儿可是他们山前书院的首席弟子! 这么多年都让人放心的树苗,眼看着就要成材,怎么突然就叛逆长歪了?! 谁带坏的? 肯定是李长生那老不正经的东西! 陈儒捂着心口往后退了两步。 简直亏大了! 他山前书院的未来,有可能折在这稷下学堂了! 抱着一丝丝挽救的心态,陈儒又问:“小宣儿,你写话本子,是为了什么?” 谢宣低头看向话本子,耳根红了,半晌才道:“我、我喜欢上一个聪明机敏、多才多艺且同样爱读书的姑娘,她喜欢听我念话本子。” 陈儒:“!!!” 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能让小宣儿承认是聪明姑娘,那姑娘定然聪明。 俩聪明人肯定能生下个更聪明的孩子! 这般一来,就算孩子爹是恋爱脑,他们山前书院也后继有人了! 少白104(会员加更) 作为一个关心师侄的小师叔,陈儒自然关心谢宣喜欢上的是谁。 奈何谢宣这一回嘴巴很紧,不管是陈儒开门见山还是旁敲侧击询问,他都不吭声。 见状,陈儒只好换了策略,挑眉问:“小宣儿觉得,论学问,你比起我如何?” 谢宣身上看上去有一种读书人的谦逊,可事实上,他对于自己的学问非常自信,跟熟悉的小师叔说起话来更是没有那么多顾忌,想了想回答:“小师叔的才学与我相比是差了一些,但在山前书院中还是能排得上前五的。” 陈儒:“……” 听听,这像话吗? 亏这小兔崽子还知道自己是他的师叔呢! “既然你认为才学比我高,那这稷下学堂的祭酒之位,以后给你来做可好?”陈儒问道,“正巧,你喜欢的姑娘应当也在天启。” 谢宣拒绝了,酸溜溜嘀咕着:“她又不会一直留在天启……” 以他对顾妹妹的了解,她恨不得把顾剑门拴腰带上一辈子! 陈儒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小宣儿这些日子待在学堂很少出去,他喜欢的姑娘应当也在学堂中。 再结合不会留在天启这个提示,他很快就锁定到幼姬身上。 小宣儿夸的聪明姑娘,他自然也想要见识一番。 …… 作为稷下学堂如今的祭酒,陈儒轻易便找理由调走了其他人,独自来找幼姬。 “找我下棋?!”幼姬错愕看着陈儒,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就她那下棋的风格,除了柳月每日找她下一盘,还有人会送上门来找虐? 是她疯了还是他疯了? 但凡陈儒打听一番,当初学堂考核的初试中,段白衣是怎么被她下哭了的,都不会提这个不知死活的要求! 陈儒对自己接下来的悲惨命运一无所知,此时微微颔首,肯定道:“没错,听闻顾姑娘善棋,每日都会与柳月公子对弈。我虽没有柳月公子善棋的名声的,但自认在棋术一道上也不逊色。” 幼姬挑眉,邀请陈儒坐下了。 她没想到,稷下学堂还怪好的嘞,走了一个由她祸祸的祭酒,又来一个祭酒给她解闷! 陈儒自信十足坐下,还绅士地将先手让给幼姬。 不到一刻钟…… 陈儒道心崩了! 他看看棋风不正经的棋盘,再看看容貌出众、端庄镇定的幼姬,目光来回在二者之间转移,最后笑出了声。 幼姬:“???” 不是,李长生的继任者这么输不起? 就因为一盘棋疯了? 幼姬已经做好给他一巴掌把他扇醒的准备了,好在陈儒后背一凉及时止住了笑。 他方才确实被祸祸得有点儿惨,但很快就醒悟。 思路活泛些好啊! 他们山前书院就是太正经了,才被李长生那个不讲武德的东西屡次找麻烦,最终无奈允诺帮对方十六个小忙和一个大忙! 顾姑娘这样很好,跟小宣儿生出个机灵孩子,将来坑李长生徒孙去! 陈儒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对幼姬越看越满意,根据打探来的消息,夹着嗓子和颜悦色道:“你随小宣儿一样喊我一声小师叔就是,听闻你也喜欢读书,而我们山前书院最不缺藏书!你要多少当聘礼,不是,是当礼物都成!” 幼姬:“???” 她方才没听错吧? 陈儒说“聘礼”二字了吧? ———— 感谢会员 少白105(会员加更) “果然师尊是个高危职业,一不小心就有孽徒想以下犯上……” 幼姬觉得自己聪明漂亮的小脑袋瓜此时嗡嗡的。 她知道谢宣这倒霉徒弟不是好东西,但没想到他这么不是东西! 她这辈子忍气吞声喊他一声“哥哥”,结果他不感恩戴德,反而蹬鼻子上脸! 不仅想在称呼上占她便宜! 还想占她身子的便宜! 谢宣丝毫不知道幼姬在心中怎么骂他,他敏锐捕捉到她吐槽中的亮点,感觉抓住了什么灵感! 师尊、孽徒…… 他眼睛一亮。 谢宣闭关数日,捧出了一本让他十分满意的作品,跑去讲给幼姬听。 话本的内容,是美艳爽利的江湖第一,被她隐忍柔弱的心机逆徒下克上的故事。 幼姬眯了眯眼,看着毫无察觉一心念书的谢宣,悄悄握紧了拳头。 更想打死这个孽徒了,怎么办?! 她以前还经常吐槽,哪个倒霉催的能让谢宣这小兔崽子看上。 合着她是那个倒霉催! 也就是这个谢宣运气好! 不然活在她上辈子当魔教头子的时候看看! 一刀送他上路! ………… 幼姬近来心情不好,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她得到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是姬若风送来的,说雨生魔打败烟凌霞后重伤失踪,不知所踪。 第二个是顾剑门送来了信。 顾洛离身亡、晏家倒台后,西南道看似是顾家独大,但也有很多势力借此分一杯羹,联手给顾剑门下套,不乏一些龌龊手段。 顾剑门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这样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如今的手段快速成长,但担心有人狗急跳墙把主意打到幼姬身上,还是要她继续留在天启城中。 信尾,还隐晦提起他收到了雷梦杀的信件,知晓幼姬拉天外天仇恨的事情,拐着弯劝她悠着点…… 这两个狂徒,确实让幼姬有些担忧,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她已经给了老雨出云重莲,但凡他想要抓住一线生机都能活下去,但若他一心求死,她这个上辈子的明主只能选择尊重。 至于顾狂徒,离着顾洛离身死已经这么久了,他情绪应当稳定下来了,只要她别在天启城出事,他肯定无碍。 她郁郁寡欢,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悲催的事实—— 上辈子有前夫爹,这辈子有孽徒! 总结—— 少白克她啊! 这换谁,谁不郁闷? 偏偏心里的苦闷只能跟阮澜烛悄悄说,叶鼎之等人都以为她在担心和思念狂徒们。 柳月伸手轻掐她的小脸。 小姑娘身子不好,来天启前才刚大病初愈,病若西子,身如弱柳。 他们小心养了这么久,这才养出了几分气色来。 可如今,她吃不好睡不好,脸上刚有的几分软肉又消失了,下巴尖尖的叫人心疼。 “睡一会儿吧。”柳月抱着幼姬,将她放到床上,自己也躺在了她的旁边,“我搂着你。” 他揽着幼姬的小腰,哼着小调儿,虽说没有百花楼、教坊三十二阁的姑娘们专业,也没有洛轩唱的好,但温柔婉约,别有一番风味。 如潺潺流水抚平躁动,催人如梦。 幼姬不一会儿就阖上眼,迷迷糊糊快要入睡。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怒喝:“柳月,你在做什么?” 幼姬猛地清醒。 她是不是起猛了?怎么听到狂徒二哥的声音了? 刚一睁眼,她就看到了顾剑门怒气冲冲的脸。 他扯着柳月质问,声音都气得颤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我让你们帮我照顾妹妹,你就这么照顾到榻上的?” ———— 感谢会员 少白106 顾剑门的怒斥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幼姬心中警铃大作,转动着眼珠子,忽然对柳月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柳月:“???” 他心中刚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就见怀里的小姑娘扒拉开他的手臂,然后麻溜滚到了床的最内侧。 盖被子,躺平,闭眼,睡得安详。 一副事不关己,她什么都不清楚的亚子。 柳月:“……” 她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这时候把自己摘出去,让他面对狂徒的全部火力? 他能怎么办? 他想娶人家妹子,这都是他应得的报应啊! 他无奈叹息,抬头看向顾剑门,强装镇定道:“三师兄,你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顾狂徒一点都不想听! 他感觉自己体内蹿起一股邪火,又要走火入魔了! 如今,他最在意的就是幼姬这个小妹,虽说送她到天启是为了她的安全,但分别的这些日子无时无刻都在挂念担忧。 觉得小妹吃不好睡不好瘦了。 觉得小妹想念他伤神了。 觉得小妹被老不正经的师父逗弄了…… 现在的时机,虽然还不适合带幼姬回柴桑,但他可以来探望她啊! 正巧,幼姬的生辰就快要到了,他特意腾出这段时间,悄悄来到天启,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却没想到,他的惊喜还没有给出去,幼姬和柳月就给了他一个这样的“大惊喜”! 差点给他送走! “柳月!你个阴险无耻狡诈卑鄙不要脸的登徒子,休要强词夺理!”顾剑门拔出了月雪剑向柳月刺去,“听你狡辩?你就是见色起意,占我小妹的便宜!” 柳月再次叹息。 果然,知晓他想要拱小白菜后,他未来内兄对他的意见很大! 他抽出金腰带,抵住了顾剑门刺来的长剑,心中飞快衡量着—— 摇人是不可能摇人的! 摇来的人十之八九会跟着顾剑门讨伐他拐走顾妹妹的,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万幸,雨生魔不在,他这次面临的只有顾狂徒。 顾剑门这段时间要费心打理顾家,定然无暇修炼。 而他,在发现自己想拱狂徒家水灵灵的小白菜后,每天晚上都在偷偷努力! 这么一来,只要顾剑门不走火入魔,他应该不会被打死。 “三师兄……”他想了想,友好开口。 “我不是你师兄!”顾剑门打断了他,怒驳,“我跟你不共戴天!” “……倒也不至于吧!”柳月看上去依旧从容优雅,但声音讪讪,回看后方“睡”得正酣的幼姬,“要不咱出去说?顾妹妹这段时间寝食难安,好不容易睡着,咱别打扰她休息?” 顾剑门怒喝:“谁跟你是咱呢?!” 虽然好气,但他看一眼幼姬,还是压低了声音训斥柳月,说罢转身往外走。 柳月看一眼幼姬后,便亦步亦趋乖乖跟上,有一种伏低做小的即视感。 他,北离八公子之一,天下第一美公子,真是从未这般卑微过! 想当初,他自愿当奸夫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俩狂徒搞不来,这才想着暗度陈仓吗? 可现在,明牌了,掉马了,险恶用心被发现了…… 唉! 少白107(会员加更) 二人刚离开房间,幼姬就睁开眼睛,终于能大口呼吸了! 她蹑手蹑脚挪到了窗边,借着一条缝隙悄悄观察外边。 顾剑门和柳月正在打斗。 一个气势汹汹步步紧逼,出手都是大招。 一个只守不攻,看似有些慌乱狼狈,实则应付起来还算从容。 “柳月是懂人情世故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幼姬小声嘀咕着。 毕竟对面可是大舅子,这能真的出手打吗? 若柳月赢了,这不是更刺激顾狂徒吗? 就像柳月现在,既能表现出自己还是有实力的,又能让顾剑门发泄了心中的怒火。 只是,想法是好的,但幼姬不看好。 她可太明白自己在顾狂徒心中的份量! 只怕在他看来,所有想抢走他家小妹的男人都不可原谅,最好劝都砍死! “可惜了。” 此时,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在幼姬身后响起,语气中满是遗憾。 幼姬回头看向阮澜烛,疑惑问:“可惜什么?可惜柳月没被暴揍一顿?” 那倒不是。 阮澜烛摇头,上辈子他也没少见过柳月挨揍,看够了! “我就是可惜,司空长风这小兔崽子跑得太快。”阮澜烛无奈摇头,又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问,“你说,我这个舅舅现在写信把他叫回来,能不能赶上挨顿狂徒的胖揍?” 虽然他上辈子没少见司空长风挨揍,甚至自己都没少动手,但,这跟他抢独苗的臭小子,挨多少揍他都不嫌多! 幼姬:“……” 他是懂双标的! 她现在忽然觉得,阮澜烛跟司空长风前世今生的恩怨,好像比柳月顾剑门只见的打斗精彩多了! 她估算了一下时间,道:“长风和东君估计已经到达雪月城,你确定还要把他们叫回来?” 阮澜烛瞬间变了嘴脸,一副为了外甥前程考虑的好长辈形象:“罢了,孩子大了总要离家自己闯荡,我这个做舅舅的,总不能耽误了他的前途。” “……确定不是因为他在雪月城会挨更多比顾狂徒更厉害的长老的胖揍?” 阮澜烛伤心看着幼姬:“妹妹竟然这般想我,真叫我伤透了心~” 幼姬:“……” 行吧,某人又捡起戏精属性,跟她抢人设了! 屋内,两人小声拌嘴,屋外,院子里的打斗也吸引来其他人。 雷梦杀见到顾剑门便是一喜,没注意对方与柳月之间古怪的氛围,还当是师兄弟切磋,笑呵呵上前拉架:“老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来这天启城能住几日?咱们今晚去百花楼喝酒去!” 当然,顾剑门掏钱! 他这个做师兄的,如今兜里的票票只有欠条,没有银票! 顾剑门此时都打红了眼。 他不知道柳月怎么这么能蹦哒?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挨一下? “滚!”顾剑门双目泛红,震开了雷梦杀,身上的气势陡然飙升。 叶鼎之早在知晓顾剑门身份后,就悄悄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衣衫,挺直腰板。此时他皱了皱眉:“顾……二哥的情况好像不太对,他好像走火入魔了。” “此时,唯有顾妹妹能唤醒他了。”墨晓黑眉头一皱,就要找幼姬。 此时,门却被推开了,幼姬站在门框旁,柔柔唤了一声。 “二哥~” ———— 感谢会员 少白108(会员加更) 小姑娘娇弱的身躯中仿佛有巨大的力量,手中拽着缰绳,将置身悬崖边即将坠下的疯马拽了回来。 她一双杏眼微红,看着顾剑门,又是想念,又是依赖,又是愧疚,贝齿咬着粉唇,好半天才垂下头道:“这里边也有我的不是,若二哥觉得我无理取闹生我的气,我也……也……”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一边呜咽着,一边嗒嗒掉眼泪,小手拿着帕子去擦,泪花儿却越擦越多。 毕竟是加了料的帕子啊~ 顾剑门的理智被唤醒,便看到小妹这副模样,紧紧皱起眉头,心疼得不行。 “小妹你别哭。”他收起月雪剑走到幼姬身边,轻轻帮她擦拭眼泪,夹着嗓子安慰,“小妹这一哭,是在剜二哥的心。你年纪小,单纯烂漫,不谙世事,何错之有?” 等眼刀子剐向柳月时,他就变得咬牙切齿:“都是别人的错!” “有些人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内心龌龊臭不要脸!仗着年纪大见识多来哄骗你这样的小姑娘,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占你便宜!” 在场的都不傻,很快就理解了顾剑门语中的含义,一个个看向柳月,或惊讶,或了然,或凝重,或炸毛。 叶鼎之就是最炸毛的那一个。 他还在想师兄师妹的事情,就有人背着他,悄悄偷家了?! 柳月也不看看自己年纪多大了,还敢勾搭师妹,要脸吗? 顾狂徒在这儿了,雨狂徒呢?师父怎么不出现打死这个登徒子?! 叶鼎之想着,又有点嫌弃雨生魔不争气。 本来就是个野爹,不努力上进却跑去打架。 打架就算了,打完及时回来,不然给个传信也成! 结果,人生死不知,连百晓堂都查不到他的下落,让师妹跟着担心。 师妹出生时,师父不在。 师妹生病时,师父不在。 师妹家里被晏家欺负时,师父不在。 现在师妹都快被被居心叵测的狗男人骗走了,师父还不在。 果然还得靠他这个师兄! 叶鼎之也来到了幼姬另一边,低声询问:“师妹,像柳月这种甜言蜜语哄你,说什么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却一点都不落实的,全是骗子!” 顾剑门皱了下眉,刚想问叶鼎之是幼姬哪门子师兄,就见他家小妹抬头看了柳月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可……可他也没许诺这些啊……” 顾剑门和叶鼎之听得更来气了。 没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和各种画饼,他们小妹/师妹就被忽悠了? 怎么,柳月靠脸啊! “那他都跟你说什么了?”顾剑门阴沉着脸问。 “他说他就想当个奸夫啊。”幼姬手中扯着帕子怯生生道,“他长得好,武功好,对我也好,比话本子里的奸夫强无数倍,我好像没理由拒绝么……”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道理呢? 她有错吗? 她没错! 她只是年纪小不谙世事! 柳月有错吗? 好像也没! 他一没骗二没强,坦坦荡荡说要做奸夫! 所以二人瞒着所有人暗通款曲,没毛病啊! 但这事情凑一块儿,怎么这么不对劲儿呢? 一直与柳月对着干的墨晓黑,都木然竖起大拇指。 柳月:“……” 他能说他本意不是如此吗? 他就是想暂时暗通款曲,谁知就被狂徒之一发现了?! 他有种直觉,奸夫这重身份盖头上摘不掉了! ———— 感谢会员 少白109 对于柳月勇做“奸夫”的行为,叶鼎之与谢宣反应过来后,双双在心中骂他有病! 大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自然会有很多人发现师妹/顾妹妹的好,因此,他们早就做好了有情敌的准备。 更何况,前边已经有了个亮出明牌的司空长风。 原本,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和操作,大家各凭本事竞争,看谁能最先获得佳人倾心,亦或者得到俩狂徒认可。 结果,出了柳月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损人不利己的异类! 作为情敌时,柳月都是最难解决的一个,唯一的弱势大概就是年纪稍稍有些大。 可现在他都退求其次做奸夫了,他们还能用年纪攻讦他吗? 这厮变得更难对付,并且反将了他们一军,让他们陷入两难的处境。 试问,他们究竟是继续竞争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奸夫的存在,还是下场跟柳月互撕最后也争个奸夫来做? 柳月这就是在逼着他们放弃!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他们偏不让他如意! 顾剑门此时此刻也格外费解。 走火入魔?根本顾不上! 他看看身侧娇弱无害的小妹,又看看不远处想给他小妹做奸夫的师弟,一时间,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彻底整不会了。 说句心里话,在他看来,天下就没有男子配得上他家小妹! 但,柳月在男子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给他小妹做个小还是够的。 可……可他小妹为什么会需要奸夫啊? 思来想去,顾剑门最后得出结论—— 他小妹的书看得太杂了,并且柳月这心机狗把他小妹带沟里了! “小妹。”顾剑门夹着嗓子温和说道,“接下来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好好休息,二哥跟你奸夫聊聊。” 幼姬:“……” 她仰着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担忧看着顾剑门,小手扯上了他的衣摆。 “别担心,二哥不会走火入魔了。”顾剑门深吸一口气道。 虽然他也不知道柳月抽哪门子疯,但一个奸夫,他还容得下! 只是这口气,依旧有些咬牙切齿。 幼姬看了柳月一眼,向他投去了同情与鼓励的目光。 柳月:“……” 他,实惨! 眼瞧着进度遥遥领先,眨眼就栽进个大坑里! 他能说,他的本意并不是做奸夫吗? 但看着顾剑门这样,他闭嘴了! 但凡他吐露真示意图,顾剑门指定得走火入魔,到时候顾妹妹肯定为了二哥抛下他! 柳月叹息一声,再次跟上顾剑门,离开了小院。 心疼自己,机关算尽,差点运气! ………… 柳月跟着顾剑门离开了学堂,等到天黑也不见归来。 幼姬想了想,最后遵循本心,上床睡了,可有些人却注定不眠。 叶鼎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寻找破局之法,猛地察觉到屋内多了一道气息,回头一看,惊喜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只见雨生魔坐在桌边喝着茶,身上的气息比起之前弱了几分,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我担心安然,所以身体调养得差不多后,便匆匆赶来了。深夜不好去打扰她休息,便来了你这里。云儿,你师妹最近如何?” 叶鼎之:“……” 不好打扰师妹休息,就来打扰他吗? 他果然是师父的嫡亲的徒弟啊! 不过,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告状! 让师父收拾柳月! 少白110(会员加更) “师妹很好,就是……”叶鼎之说着,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之色。 雨生魔一下就急了,起身问:“你师妹到底怎么样了,说!” “就是,师妹给自己找了个奸夫,这个人您也知晓,正是李先生的弟子柳月。”叶鼎之说着,把今日发生的事情讲述清楚。 他觉得师父总该生气的,却没想到,雨生魔听到他的讲述的来龙去脉后,又冷静坐下了。 叶鼎之:“???” 难不成,李长生威力恐怖如斯? 可师父之前挑战李长生时也一点没见怂啊! “师父,您不生气?”叶鼎之试探着问。 “有什么好生气的?” 雨生魔反问,眼中却露出一抹满意狂傲之色。 他此次来北离前,难得回了一趟雨家,在雨家的库房中扒拉出不少小姑娘会喜欢的东西,准备送给幼姬。 当时他拿着几套名贵的首饰,觉得这个也适合闺女,那个也适合闺女…… 取舍? 不存在的! 通通打包,给他闺女带走! 首饰是这样,男人也该这样! 看哪个顺眼就养着呗,反正又不是嫁人! 或者说,雨生魔恨不得幼姬只养面首不嫁人。 而且,李长生的徒弟给他闺女当奸夫,爽翻了,好嘛? 他想着,忽然间皱了下眉:“不过,是有些不妥的地方。” 叶鼎之刚刚生出来一丝丝希望,就被他师父无情打破! 只见雨生魔大手一挥:“一个哪够?十个、二十个,我都养的起,到时候就不缺人哄你师妹开心了!” 叶鼎之眼前一黑。 他早该想到的! 事关师妹,师父一点都靠不住! 可,他还想挣扎一番:“师父,若徒儿毛遂自荐做您女婿,您认为……如何?” 雨生魔错愕看着叶鼎之,好半晌才回过味来:“我让你照顾你师妹,你就这般打她主意的?” 叶鼎之红了耳根,点点头:“师父,徒儿也是觉得,这般,您以后就不用担心师妹远嫁,咱们还是一家人。” 然后…… 夜半时分,叶鼎之房间内传出一声惨叫。 大半个稷下学堂都被惊动了。 上一回,闹这么大动静,还是百里东君大晚上嚎的那一声! “谁敢来学堂闹事?怎么,天外天来了?”洛轩打开门,迷迷糊糊问道。 隔壁的墨晓黑摇头:“应当不是,如今小师弟离开天启,天外天来稷下学堂也该奔着顾妹妹来,怎么会去找叶鼎之?” 洛轩总结:“所以,叶鼎之大概也是做噩梦了呗!不愧是兄弟,闹出的动静都一样样的!” 得到了这个结论,大家都回屋休息了,却没想到第二日,从房间走出的叶鼎之竟然一瘸一拐的! “你这是昨晚被人揍了?谁干的?”洛轩好奇打量着他问。 不过,还不等叶鼎之回答,大家便看到了后边的雨生魔,皆明了。 昨晚的动静,是师父教训徒弟呗! 雨生魔自然是去幼姬的小院儿,除了想念闺女,还想审视一下她的奸夫。 却没想到,刚跨进院中,他就看到了顾剑门! 俩狂徒的世纪会面,堪称天崩地裂。 顾狂徒看着雨生魔那张肖似幼姬的脸,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眼都红了! 这人来这里定然不怀好意,想来抢他小妹! 于是,顾狂徒拔剑了。 雨狂徒虽然不确定对方的身份,但他也是狂徒啊!他当即冷笑一声,随时奉陪。 交战,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幼姬捂着心口嘤嘤嘤起来:“一大早便在我眼前剑拔弩张,可见是做给我看的。我这便离开,你们只当我去了吧……” “小妹……” “安然……” 两道狂徒的夹子音同时响起。 ———— 顾狂徒的格局还是比不上雨狂徒呢~ 有宝子猜谁是正夫,我提前剧透,咱们这回公平一点,一视同仁全是妾! 咱们顾黛玉是要被俩狂徒养一辈子的! 今日去爬山了,累瘫了,少白就两更了,宝子们,晚安(˘ω˘)✩ 少白111 雨生魔听顾剑门喊幼姬“小妹”,立刻便猜到了他的身份,不由生出几分心虚来。 而顾剑门听雨生魔叫得那般亲密,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这人果然是来跟他抢小妹的! 两人之间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顿时又变得微妙。 幼姬:“……” 怎么,是她嘤得不够努力吗?!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摆烂。 幼姬选择撒手不管了! 她只需要黯然神伤、顾影自怜就行,干嘛深陷俩狂徒的修罗场?! 谁看不下去谁来收拾烂摊子呗! 于是,幼姬祭出涂抹了姜汁的帕子,往眼眶旁一抹,安静落泪,根本停不下来。 很快,这个收拾烂摊子的人就出现了。 谢宣不忍看到她垂泪,也想要在俩狂徒面前刷刷好感,挺身而出,拱手行礼:“雨剑仙前辈,剑三哥,您二位之间应当是有些误会,不如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说这话时,他不停用眼神暗示他们去看幼姬。 少女哭得我见犹怜,却乖巧得没发出一点儿声响,显然是心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不忍让他们为难。 雨狂徒和顾狂徒狠狠自责了一把,然后双双点头。 谢宣夹着嗓子安慰了幼姬几句,打了包票后,便领着雨生魔和顾狂徒往厢房走。 他这般殷勤主动的态度,让柳月与叶鼎之眯起了眼,若有所思,却都没有声张。 前者,如今板上钉钉就是个妾,正抑郁着呢,他就不信奸夫赛道还有人竞争。 后者,已然洞察了他师父不想师妹嫁人的意图,朝谢宣翻了个白眼。 争吧,争吧,争来争去,最多也就是个小! …… 厢房之内,正在煮茶的谢宣突然后背发凉,最后目光落到方桌上对坐的俩狂徒身上,自以为找到了这股让他不安的源头。 俩狂徒的气势都是狂傲的,只是一个更为霸道狠厉,一个还有些稚嫩。 不过,此时,老成的那一个有些色厉内荏,而年轻的那个有狂怒buff加持,二人也算得上是旗鼓相当。 谢宣将茶水推至二人身前,逸散的茶香,让紧绷的氛围缓和了几分。 他声音温和谦逊,劝慰道:“您二位是顾妹妹如今唯二的亲人了,真闹出什么矛盾来,最为难的还是她。咱们既然愿意坐到一张桌边,还是应当心平气和解决误会。我就先说说我知晓的……” 谢宣写得出好的话本子,自然也深谙语言的魅力,他看似公道不偏不倚的话实则左右逢源。 一边诉说着顾剑门对小妹的疼惜与在意,一边又暗示雨生魔对闺女的愧疚与疼爱。 雨生魔悄然松了一口气。 虽说他是狂徒,但对着顾剑门叙述当年的故事,说那个辜负了顾剑门姑姑的渣男是自己,还是怪尴尬的。 因此,此时的他看谢宣确实有些顺眼。 这小子虽然看着瘦胳膊瘦腿,手无缚鸡之力,但长得还行能说会道,肯定能哄他家闺女开心。 可以给他闺女做个小! 至于谢宣喜不喜欢幼姬,这一点雨狂徒根本没想过! 他闺女那么好,这小子凭什么不喜欢?! 少白112(会员加更) 顾狂徒听着,却依旧不太开心。 就算对面的是南诀剑仙雨生魔又如何? 就算当年是一场误会又如何? 就算他现在想要弥补又如何? 姑姑的委屈是真真切切受了,小妹也是切切实实过了这么多年无父无母的日子。 他和兄长好不容易娇宠着养大的掌上明珠,转头就有人跳出来说那是对方的沧海遗珠。 可他凭什么奉还? “小妹姓顾!”顾剑门口吻有些冲。 若是换作旁人,敢用这般口吻对雨生魔说话,早就被打死了。 但,此时的他却没有计较,而是点头,语气中带了几分苦涩:“对,她姓顾,是西南道顾家的小姐,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他又不傻,自然知晓,在幼姬心中,顾剑门才是最重要的,他这个还没名分的野爹若是想争,也只会落一个父女离心的下场。 不想姓雨就不姓呗,反正他这个做爹的也没多在乎雨家。 况且,他亏欠青青良多,闺女随母姓,也很好。 闺女不跟他,他跟闺女就是。 想着,雨生魔补充道:“我不是来拆散顾家的,我是来加入顾家的。” 顾剑门:“!!!” 这人就这么臭不要脸登堂入室了?! 谢宣:“……” 这就是狂徒的格局吗? 还有,刚才那句话改改好像很适合写进话本子里! 谢宣十分手痒,没控制住掏出了小本本,把刚才的金句和场面记录下来。 等他放下笔后,却忽然发现,顾剑门和雨生魔围绕着幼姬的将来展开了争执。 顾狂徒平等厌恶每一个靠近他小妹的狗男人,总觉得对方不安好心! “小妹她冰雪聪明、天真烂漫,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姑娘,这世间就没有男子配得上她!” 这一点,雨狂徒是赞同的,他闺女确实这么优秀! 但,他不赞成打压所有狗男人。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他闺女配得上被众星拱月! “你想要安然一生不嫁人,就留在顾家,可你能一直陪着她吗?” 顾剑门不语,面上的神色阴郁。 他能吗? 不能,不然又怎么舍得将捧在掌心的小妹送来天启? 雨生魔继续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陪在安然身边,但我们能做到一直有人陪在安然身边。” 顾剑门眼中还带着几分迷茫,而谢宣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安然若是嫁人,不能日日相见不说,她被人欺负了咱们也未必能第一时间知晓。”雨生魔又道,“但将她留在家中,给她养十几二十个面首就不一样了。她过得开心无忧,咱们养的起,我也打得过。” 顾剑门听得目瞪口呆。 他仔细回味着雨生魔的话,觉得对方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顺着这样的思路,顾剑门再联想到柳月,忽然觉得对方眉清目秀、知情识趣,值得肯定了! 果然前辈就是前辈。 在狂徒这条路上,他还有很大大的进步空间! 受教了! 俩狂徒有了共同的目标,忽然就和谐起来。 谢宣:“……” 他是真的会谢! 所以,他忙活一大通,最后忙活出一个做面首的机会?! 失策了! ———— 感谢会员 少白113(会员加更) 不得不说,俩狂徒的出现,成功让柳月、叶鼎之和谢宣全部抑郁了。 挣扎、反抗? 笑死,李长生不在,谁打得过雨生魔啊? 就算李长生在,估计也会拿壶酒,一边喝一边火上浇油,看热闹不嫌事大! 奸夫帽子盖头上摘不掉的柳月,最先破罐子破摔,光明正大出入幼姬的房间。 顾剑门每每看到,都不由紧紧攥起拳头,手背之上暴出青筋,可一想到柳月的身份,又松开拳头,露出一抹友好到狰狞的笑。 柳月:“……”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总觉得不知何时,顾剑门会突然给这里来一剑。 既然如此,那当然要怎么好活怎么来! “顾妹妹。”他忽然揽住幼姬,明明夹着声音,却听上去闷闷的,“这几日光看我热闹了,也不知安慰我几句。” 幼姬此时双脚离地了,全靠他的臂力抱起,下意识抱着他的脖颈。 定了定神,她抬起头,一双杏眼幽幽看着柳月:“安慰?堂堂北离八公子中的柳月公子,有什么委屈的不成?莫不是之前说了给我做奸夫,如今就觉得委屈后悔了?果然男子的话不能信,昨日热情,今日冷淡,忽冷忽热、出尔反尔的,却非要显得是我无理取闹。” 柳月:“……” 虽然但是,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说当奸夫的是他,其实并不想当奸夫的也是他。 她有什么错? 她只是太相信他了! 她将他的话都放在心上了,他该高兴才是! 更何况,俩狂徒现在统一了意志,摆明了不想让顾妹妹嫁人或给她招赘。 他虽说稀里糊涂被打上了奸夫的标签,但也阴差阳错拔得头筹了啊! 果然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这么一想,柳月的心平衡了,甚至还生出一点小满足来,被成功拿捏却不自知。 他喜滋滋夹子音道歉:“顾妹妹,我错了……” ………… 在叶鼎之和谢宣还在小纠结的同时,幼姬的生辰到了。 雨生魔和顾剑门自然想帮她好好庆祝一番,但又不太擅长安排这些,于是把银票交给李心月,拜托她按照幼姬喜好来安排。 好消息:幼姬很喜欢。 坏消息:李心月包下了整个百花楼。 她俩就像两只蝴蝶,从阵阵香风如花美人中穿行,乐不思蜀。 大家或多或少都知晓幼姬和李心月爱逛百花楼,但没想到她们是这么个逛法啊! 怜香惜玉,左拥右抱的,恨不得长八条胳膊! 有人错愕,有人酸了,而雨狂徒和顾狂徒对视一眼,双双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肯定! 看来,他们想的没错,就得给闺女/小妹多找几个知情识趣会哄人的面首! “安然,你来。”雨生魔朝着幼姬招了招手,声音慈爱。 幼姬小跑着过去,犹豫片刻,还是贴在了雨生魔身旁,小声唤道:“爹爹。” 他闺女娇娇软软喊他爹了! 雨生魔一颗心都快化成绕指柔了,心更往幼姬身上偏了! 这百花楼好,以后带闺女常来! 雨生魔一点都没觉得带闺女逛花楼是一件多离谱的事情,此时手指向了唱曲儿的洛轩,问:“你看得上他吗?看得上的话,爹爹帮你打晕了抢回家!” 他闺女既然喜欢柳月,说不定也喜欢同样做作的洛轩呢! 幼姬:“……” 一直站在师父身后的叶鼎之,忽然察觉到这样的事实—— 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他犹豫啊?他这个徒儿的心思,根本不耽搁他师父给师妹找小! 既然如此,那……那还不如是他呢! “师父,不可!”他脱口而出,在幼姬和雨生魔疑惑的注视下,结结巴巴道,“其、其实,不用洛轩,我、我也能唱曲儿!” ———— 感谢会员 少白114 今夜的百花楼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叶鼎之的声音穿插在其中,并不突出,甚至极容易被忽略。 但在场的大多是习武之人,该听的都听到了。 喝得半醉的洛轩头一个不服气了。 会唱曲就会唱曲呗,又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拉踩他做甚? 他们洛氏一门善乐,他清歌公子雅名天下皆知,难不成会输给个毛头小子? “叶鼎之!”洛轩拍桌而起,叉着腰站得摇摇晃晃,“有本事说大话,你倒是跟我比一场啊!谁输……谁就离顾妹妹远……唔唔……”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旁边儿的雷二就扑过来迅速捂住他的嘴,顺便在蠢师弟脑袋瓜上敲了一下。 憨死洛轩算了! 也不看看那是什么情况,稀里糊涂就往里边横冲直撞! 这是想被俩狂徒打死,还是想冒着被柳月打死的风险也争个奸夫当当? 这般想着,雷梦杀又往洛轩后脑勺来了一下,之后朝着雨生魔等人露出了谄媚的笑。 萧若风也及时打圆场:“各位莫怪,六师兄他这是喝醉了,惊扰大家了。” 他顺便伸手,就把洛轩敲晕了。 雷梦杀将洛轩一丢,与萧若风默契对视一眼,然后和其他人一样,齐齐看向了叶鼎之、幼姬的方向。 这热闹,不能掺和,但也不能错过啊! 幼姬:“……” 好好好,一个个都等着看她的好戏是吧? 没门!窗缝都不给他们留! 幼姬攥紧了雨生魔的衣服,又往他身边靠了靠,身体微不可察觉颤抖着,似乎有些不安。 雨生魔心中一软,一手揽住闺女,同时冷厉的目光向四周扫去。 狂徒的威胁下,雷梦杀等人一个个都乖了,飞快转过头,不自然注视着舞台。 幼姬颇为满意,并且开始得寸进尺:“没想到师兄竟然特意为我准备了曲子,当真是用心了。几位哥哥不会也准备了其他惊喜吧?” 雷梦杀等人:“???” “难道没有吗?”幼姬的声音低落下来,“我还当各位哥哥是真心将我当妹妹的,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雨生魔拍了拍幼姬的后背,不语,只是另一只手将酒盏捏成了粉末。 顾剑门眉头微皱,手握住了放在桌上的月雪剑。 “怎么会没有?当然有惊喜了!”雷梦杀吞咽着唾液,从心了,夹着嗓子假笑,“我们……我们只是没想到,顾妹妹这般聪颖,竟然提前猜到了,呵呵呵呵呵……” 他们就是想看个热闹,谁成想如今自己上台开演给别人当热闹看了!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顾狂徒就算了,但雨狂徒还在呢! 现在师父不在天启,谁能打得过雨生魔? 瞧瞧人家这爹做的,再看看他们那不称职的师父,简直是人比人得死! 在狂徒的注视下,毫无准备的叶鼎之、谢宣、雷梦杀等人被赶鸭子上架上了舞台,这个唱曲,那个抚琴,这个舞剑,那个诵诗…… 唯有昏迷的洛轩逃了过去。 幼姬吃着果子兴致勃勃点评。 一个拉胯,全部跑偏。 很有一种不顾自己死活疯狂取悦别人的乱七八糟混搭风呢~ 少白115(会员加更) 等酒席散去,幼姬已经靠着顾剑门睡得迷迷糊糊。 素着的一张小脸清丽白皙,偶尔像小猫儿似的轻蹭着他的胳膊,一副依赖的模样。 顾剑门看得心软,察觉到有几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勾了勾唇,伸手轻抚幼姬的脸颊。 酸去吧! 他小妹最爱他这个二哥了! 就算小妹有很多面首又如何?二哥只有他一个! 这些人一个个再看不惯他也得在他面前卑躬屈膝! 这么想着,顾剑门忽然就爽了。 “安然困了,你先带她回去休息吧。”雨生魔看向顾剑门道,“我需要跟徒儿谈谈。” 叶鼎之:“……” 要完! 他师父着重咬着“谈谈”二字,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分明是要展开一场男人之间拳拳到肉的交流! 谢宣垂下眼眸思索了片刻,而后来到雨生魔的身边,目光坚定:“不知,晚辈可有这个荣幸,一起谈谈?” 柳月:“……” 他是万万没想到,奸夫这碗饭都有人抢! 俩情敌都跑去跟未来岳丈月下谈心了,他要一起吗? 当然不! 属于他的那顿揍他挨过了! 作为拔得头筹的那一个,他当然有自己应得的好处—— 今晚,他要瞒着顾狂徒,悄悄爬榻! 柳月确实瞒过了顾剑门,悄悄潜入了幼姬的房间。 但他没想到的是,有人,不,有鬼先他一步爬床! 阮澜烛揽着熟睡的幼姬,跟柳月大眼瞪小眼。 最终,柳月率先妥协。 他能怎么办?他又打不过眼前这个鬼! 他用商量的语气问:“阮前辈,不如您睡里边,我睡外边?” 阮澜烛:“……” 神特么一个睡里边,一个睡外边。 这不跟上辈子司空长风那倒霉玩意儿的一个睡左,一个睡右有异曲同工之妙? 阮澜烛深吸一口气,轻轻放开幼姬,给她掖好被子,而后抬头看向柳月。 “睡什么睡?二十多岁正是奋斗上进的好时候,今晚我好好指点你一番!” 柳月:“……” …… 今晚的这一顿揍,柳月终究是没有逃过,但值得慰藉的是,叶鼎之和谢宣同样挺惨。 雨生魔一手叶鼎之,一手谢宣,直接提着二人翻过了城墙,来到了天启城外的一片树林。 夜黑风高,林子里越发幽邃,不时有风掠过,夜枭发出鸣叫,让气氛更加阴森。 谢宣想到了雨生魔的那些个传闻,不自在缩了缩脖子。 他就想知道,雨生魔带他们来这地方,究竟是为了谈心,还是为了方便毁尸灭迹? 识时务者为俊杰,谢俊杰决定,不管一会儿雨生魔说些什么,他都乖巧点,顺从点,识相点…… 等落地后,雨生魔放开他们,率先看向了叶鼎之:“你是我唯一的徒儿,安然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自然是希望你们师兄相处和睦的。” 叶鼎之听着,没有说话,因为他知晓,师父的话必然还有转折。 果然,只听雨生魔继续道:“可话要说在前边,有些身份,一旦僭越,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届时,我偏袒的会是安然。” ———— 感谢会员 少白116(会员加更) 叶鼎之知晓雨生魔说这一番话的用意,是在提前打一剂预防针,以免将来师徒反目。 他之前确实纠结过,但下意识的选择已经暴露的真实的内心。 因此在百花楼,雨生魔说将洛轩给幼姬抢回家后,他不假思索站出来反对。 他栽了,他认栽,但…… “师父,徒儿在您心中总要比别的男子强吧?”叶鼎之试探着开口。 雨生魔盯着他不开口,总觉得自己这个唯一的徒儿憋着坏。 “您不说,我就当您默认了。”叶鼎之弱弱说着,打起感情牌,“徒儿是您看着长大的,在您心中起码抵得上十个旁人吧?那……您就当我一个算十个,别给师妹再找小的脸,成不?” 这话说的……一旁的谢宣语塞的同时,疯狂猛点头。 雨生魔:“你一个顶十个,是不是该比十个更懂事?” 叶鼎之心中一慌,雨生魔的手便搭在了他的肩膀,不给他跑路的机会。 “你师妹心思细腻敏感,最容易伤怀落泪,你这个一顶十,不该更细心周到些?怎么能众目睽睽之下让她为难,叫别人看她的热闹呢?” 叶鼎之讪讪。 他这不是……没忍住吗? 再说了,以雨生魔做事的效率,他当时没站出来反对,说不定宴席刚一结束,洛轩就被绑到师妹床上了! “云儿,你师妹的生辰当日,师父不好动手,可如今已经过了子时,是第二日了。”雨生魔说着,朝叶鼎之牵动了一丝唇角。 很快,幽黑的林子中,传出一声少年的喊叫,惊起无数飞雀。 一旁,谢宣绷紧身体站得更笔直规矩了,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根本不敢抬头看。 人家是杀鸡儆猴,他怎么觉得雨生魔是杀叶鼎之那个猴,儆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呢? 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很快,雨生魔揍完了徒弟,擦拭着手,来到了谢宣前方,挑剔上下打量着他:“你……” “我懂!” “我会照顾好顾妹妹的!” “她开心的时候,我陪她开心。她不开心的时候,我写话本子哄她开心!” 雨生魔满意了。 不愧是跟他闺女一样爱读书的少年,果然比别人聪明! ………… 幼姬忽然从柳月、叶鼎之和谢宣的相处之中感受到一股……和谐? 顾剑门身上的事务繁多,在给幼姬庆生的翌日,便启程返回了柴桑城。 如今天启有雨生魔暗中保护幼姬,他倒是放心了许多。 可幼姬不放心他啊! 她时时刻刻都怕她金光灿灿的值钱二哥走火入魔,搞出票大的! 因此,顾剑门离开天启后,她难免神色恹恹,提不起精神来。 柳月、叶鼎之和谢宣都在用自己的方法安慰她。 这个陪她下棋,那个给她读话本,还有一个给她喂点心的同时总想给她加件衣服,各司其职,互不打扰。 修罗场呢? Pia,没了? 幼姬眯着眼睛扫过三人,笃定道:“你们三人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被阮澜烛揍了的柳月和被雨生魔揍了的叶鼎之异口同声否认:“没有!” 被杀猴儆鸡的谢宣拼命摇头。 幼姬肯定了,他们果然有事情瞒着她! 他们竟然敢瞒着她?! 她小帕子一拿,又开始了日常耍小性子:“几位哥哥这般搪塞糊弄我,莫不是外边有了其他妹妹?” ———— 感谢会员 少白117 柳月、叶鼎之和谢宣一个激灵,还没有来得及夹子音哄,就先获得了一道充斥着威慑与压迫的目光。 雨生魔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下,持着酒杯不时轻抿一口,目光却死死盯着他们。 柳月、叶鼎之、谢宣:“……” 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啊! 但凡他们令雨生魔不满意,魔仙剑不得朝他们刺来?! 三人心中叫苦不迭。 不回答吧,不仅惹幼姬伤心,还惹雨狂徒嫌恶。 回答吧,这不是当着雨狂徒的面同幼姬说他的坏话吗?岂不是缺心眼? 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文弱的谢宣被俩习武之人拱出去了! 谢宣:“……” 他是真的有在看武功秘籍的! 等他成为高手的那日,一定要给这俩无耻之徒套麻袋! 当然,想是这么想的,但顶着雨生魔威慑力十足的目光,自然不能这般说。 谢宣再次发挥了语言的魅力:“剑仙前辈与剑三哥已经和我们交流过了,让我们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与不足。以前我们不懂事,叫顾妹妹为难了,以后不会了。” 幼姬:“……” 不得不说,孽徒忍辱负重的模样赏心悦目! 但,她当真要跟孽徒有什么以后吗? 逆孽徒给她当小?怎么想想还怪爽的? 幼姬扯着帕子,看了看谢宣,又瞥向了雨生魔。 发现闺女看向自己,雨生魔立刻收敛了身上的锐利锋芒,朝她露出一抹和善的浅笑。 还挺卑微的! 幼姬想了想,也回了便宜爹一个腼腆乖巧的微笑。 怎么说呢,有雨生魔这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恶婆婆”在上边压着,她这后院是一点火都着起不来,还怪省心的~ ………… 最近的天启城,“好事”将至—— 影宗宗主之女易文君即将嫁给景玉王为侧妃。 这原本跟幼姬没什么关系,她至多以顾家的名义送去一份贺礼。 不过…… 她仔细看过喜帖,反手递给了叶鼎之,认真道:“你青梅。” 叶鼎之慌死了! 当初,叶家还没有获罪时,年幼的他时常跟百里东君、易文君一起玩耍,甚至叶、易两家还曾定下过婚约。 “其实,在我假死之后,叶云在所有人眼中就是个死人,我跟易姑娘之间的婚事,自然也算是解除了……”叶鼎之小心翼翼解释着,伸手揽住了幼姬,悄悄观察她有没有生气。 幼时的玩伴之情,自然不参杂男女私情,他确定如今自己喜欢师妹,合该退了幼年那桩婚事才是。 可人走茶凉,如今的影宗宗主易卜与萧氏皇族联姻,叶鼎之无法确信对方会为他的身份保守秘密。 而叶鼎之就是叶云的事情一旦暴露,他恐怕会遭到通缉,无法在天启待下去,甚至牵连了幼姬。 因此,这桩婚事,也只能稀里糊涂揭过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嘭—— 房门被人猛的推开,一番摇摇欲坠,最终砸在地面。 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两脸震惊站在门外,一个瞪大眼睛,一个眼睛瞪得更大。 ———— 总看到有宝子说雨生魔姓雨生,这个说法宝子们是从哪里看到的? 我记得原著里说雨生魔所在的雨家是南诀五大世家之一,而且提过他有个师弟叫雨柳陈,再加上世人都叫他雨狂徒而不是雨生狂徒,怎么看他都应该姓雨而不是雨生吧? 少白118(会员加更) 司空长风没想到,他第一个表白,可不过是去游历一番拜个师傅,心上人就被偷了! 百里东君没想到,再次看到幼姬,她会在另一个男子的怀中,而这个男子还是…… “云、云哥?!”他指着叶鼎之,不可思议叫道,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道是该喜该悲。 好消息:云哥活着。 坏消息:云哥跟顾妹妹抱一起了! 双方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直至巨大的动静引来了雨生魔。 他不满蹙眉,目光扫过现场,挥起拳头。 三分钟后—— 雨狂徒越过了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几个少年,来到了幼姬身边,牵着她的手,夹着嗓子关心问:“安然,可被吓到了?” 这些个没眼力见的小兔崽子,竟然在他闺女面前吵吵闹闹还把门拆了,不知道她胆子小吗?! 他的手十分温暖,幼姬依赖贴进了他的怀中,声音闷闷的:“有点……” 狂徒是懂得双标的。 老雨光怕她被百里东君他们吵到,就不怕她被他挥起拳头暴揍少年的场面吓到吗? 但不得不说,刚生出的那一点点影响家庭和谐的隐患,再次被雨生魔掐死在摇篮中。 他的眼刀子瞬间就拋了过去:“去、修、门!” 叶鼎之第一个响应,百里东君随后跟上,甚至司空长风都莫名有些从心,稀里糊涂跟着去找工具了。 等远离的幼姬的房间,司空长风才反应过来,语气酸溜溜问:“刚才那个……跟顾妹妹很有夫妻相的老男人是谁?” 叶鼎之和百里东君同时震惊看向他。 “那是顾妹妹的爹,南诀剑仙雨生魔。”百里东君拍了拍司空长风的肩膀,又补充道,“亲爹!” 司空长风:“!!!” 叶鼎之看着二人,幽幽道:“我原本已经一旬没被师父揍了……” 在师父谆谆不倦的教导下,他已经算一个合格的妾了,然后就被牵连了! 他身上怨念很深,叫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总觉得他们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但又想不明白为何过分。 离开天启的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多少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这个疑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等他们笨拙修好门,在学堂找到幼姬时,发现她正在跟柳月对弈,旁边的谢宣在给她读最新创作的话本。 终于不是那些想要以下犯上的逆徒的故事了! 但,谢宣新创作的是女妖与书生相恋的故事! 幼姬总觉得逆徒又在点她! 她甩着帕子娇嗔怨了几句,谢宣便低声哄着,那份亲昵与熟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的目光同时瞄向旁边的叶鼎之。 “我们都是小。”叶鼎之回答着,手指向柳月,幽怨道,“都是这个奸夫干的好事!” 百里东君、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虽说依旧有些云里雾里,但想到了说要给幼姬做姘头的舅舅,再看看奸夫柳月,弱弱举起了手:“那……那能加我一个吗?” 百里东君:“……” 他左看右看前看,总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那我也要加入!” ———— 正文完结,明天开始更新李宝玉x顾黛玉的番外。 看到西红柿上的读者提到章节顺序乱这个问题,在这里回应一下。 本书是渠道上西红柿的,现在双开的情况下,本站顺序是正确的,但渠道抓取时最新章节顺序就乱了,不过大概两三个小时后就又正常了。这个我这边没办法解决,着急看文的宝子通过目录找一下,不急的可以睡醒再看。 感谢会员 少白 番外 李长生1 (ps:无责任小番外,时间线从李长生离开天启开始,但不涉及到正文其他感情线。)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李长生信这句话,但他从未觉得自己会遭报应。 毕竟,他可是天下第一啊! 后来,一百八十多岁的老人家被啪啪打脸了。 原来,早在第一次打败雨生魔时,他的报应就开始了! “某飘零半生,只恨未逢良缘。公若不弃,愿拜为岳丈!” 雨生魔怒目拔剑:“滚!” 南宫春水挨了顿揍后,麻溜滚了。 没滚远,很快又滚回来了。 ——楔子 ………… 天下第一的李长生辞去了稷下学堂祭酒一职,离开了天启。 就连百晓堂堂主姬若风都跑来打探他离开的真正原因。 明面上,是为了带百里东君四处游历。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每三十年便会重返青春一回,不宜叫别人知晓。 还有那么亿点点他死活不愿意承认的原因—— 他实在是被磨人克他的剑三妹妹哭怕了! 那张肖似雨生魔却更加柔美可人的小脸,哭起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着实叫人心疼,但说出来的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时不时给他扣顶大帽子,他是一句都招架不住! 而且,他那些不肖徒弟,一个个都被剑三妹妹笼络了去,动辄就埋怨他这个做师父的管惹不管哄。 这像话吗?! 回想起这些事来,他气得磨牙,刚刚变年轻的俊朗面容上都露出了几分狰狞。 清早露重,百里东君刚摘回来的果子还带着几分湿凉,他塞了几颗给李长生,然后叹息道:“突然离开天启,还真有些想念师兄他们,也不知顾妹妹可好?” “她口口声声寄人篱下,却连我一个东道主都敢挤兑,你那些师兄们左一句顾妹妹,右一句顾妹妹,她能有什么不好的?”李长生怨气横生道。 百里东君讪笑两声,没看破却说破:“师父,您这语气,听着有点酸啊!” “我酸?我堂堂天下第一,能有什么好酸的?”李长生说着,狠狠咬了一口果子,然后皱起眉头扔给了百里东君,“呸呸,你摘的这果子才酸呢!” 百里东君接住果子,在李长生没咬的部位啃了一口,然后摇头,含糊道:“不酸啊,是不是师父你返老还童,连味觉都出问题了?” 李长生语塞,瞪向了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似乎也感受到气氛不太对,悄悄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但不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凑过来脑袋:“师父,您如今都变年轻了,是不是该换个新名字和称呼了?” 这事正经,李长生闻言认真思考起来。 作为李长生的一世,他堂堂天下第一都拿幼姬没辙。 她、她不就是爱读书吗? 那他当个读书人,就不信还被她吃得死死的! “上一世我单姓一个李字,那这一世我要取个复姓,还要当个儒雅的读书人,就如同这春水一般荡漾,如同春水一般温和。” “春水?我就叫南宫春水了!” 少白 番外 李长生2(会员加更) 昔日的南诀第一剑仙雨生魔剑闯南诀,意图挑战如今的南诀第一刀仙烟凌霞的消息,很快便从南诀传到了北离。 纵然是在山林间赶路的南宫春水与百里东君都有所耳闻。 南宫春水不由叹息一声,思绪万千,最后落在了那个娇气磨人的小丫头身上。 想当初,他引导着雨生魔与幼姬父女相见、相认,不就是想看热闹吗? 他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可如今热闹看了,却生出来几分悔意与愧疚来。 “师父,你在想什么?”百里东君一边驾车一边问,“对了,您说,这一战,雨前辈与烟凌霞,谁会赢啊?” “不好说……”但不论输赢,雨生魔十有八九会死。 南宫春水回望着天启城的方向,吞下了后半句话,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入了清风之中。 早在天启城与雨生魔对决之时,他便发现对方遭魔功反噬,命不久矣。 烟凌霞并不是一个容易战胜的对手,雨生魔到时必然用出魔仙剑,而这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当初因为顾洛离的死,剑三妹妹便大病一场,如今刚找回身世,生父便要离她而去…… 她那般病弱如柳的身子,真的撑得住吗?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看那热闹,不叫他们父女相见了。 南宫春水的唇紧抿做一条直线,活了一百八十多岁,已经快没的良心痛了。 咦……雨生魔好像还是因为他才练魔仙剑的,这么一想,南宫春水的良心更痛了。 他忽然打了个哆嗦。 这要是回了天启,剑三妹妹不得朝着他哭死啊? 不敢想! 不敢回! ………… 南宫春水领着百里东君,在千月镇寻兵神罗胜打造了一把刀,而后直奔蜀中唐门,参加试毒大会。 他扮做药人,借着温家的三字经、唐门的暴雨梨花针,以及唐老太爷的一记仙人抚顶,废去了身上的药石之术,卸去身上的神通,彻底放弃了长生。 而后,他直入神游玄境。 一念神游,先是去蓬莱仙岛与莫衣一叙,后去了…… 不敢回但想回的稷下学堂。 春日的风带了几分暖意,吹皱了一池水。 幼姬攀着池边的栏杆,俯身撒下一把鱼食,池子里胖乎乎的猪鲤争先从水面伸出头来,轻啄着她的指尖。 南宫春水的神念恰好出现在她的后方,在他看来,她身体几乎要坠进池中去,慌忙用内力将她卷至身旁,紧张看去。 幼姬仰着头,也朝他的脸看去。 四木相对,一眼万年…… 才怪! 幼姬快速向后退了两步,粉唇微动,指着南宫春水道:“这个哥哥我见过!” 她要把李长生对她说的宝玉语录还给南宫春水! 南宫春水:“……” 这是搭讪吧? 是搭讪吧? 是吧是吧? 他勾起一抹笑意,俯身看着幼姬:“那姑娘,有玉没有?” “是你!”幼姬故作惊讶,而后咬着下唇道,“玉难不成是什么稀罕物件?我顾家富裕,玉佩、玉镯、玉串、玉坠、玉簪……什么没有?” 南宫春水:“……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怎么,你一个大男人来欺负我一个小姑娘吗?”幼姬拿着帕子一抹眼角,瞬间眼睛就红了,“想当初李先生调戏刁难我还不算,如今不知从何处披了幅年轻皮囊又来刁难我?终究是我寄人篱下惹人嫌了。” ———— 感谢会员 少白 番外 李长生3 幼姬哭得看似很委屈,但南宫春水心里比她还委屈。 他上一世,好歹也是天下第一的李先生,虽说性情有点狂傲顽劣,但何时欺负刁难过小姑娘?每一次不都被她吃得死死的,只能夹子音努力哄? 如今,他南宫春水,是一个儒雅的读书人,儒雅的人怎么会刁难人呢? 更何况,这还是他第一次以新身份与幼姬见面,哪来的机会刁难她啊? 综上所述,他南宫春水能自认倒霉背了这口黑锅? 那显然是不能的! 他当然要…… “剑三妹妹,不,安然妹妹。”南宫春水靠近幼姬,夹着嗓子道,“那个李长生虽然武功高,但忒不是东西了!我就跟他不一样,在下南宫春水,是一个儒雅的读书人,武功比他还高!” 幼姬:“……” 她一时间都忘记哭了,抽噎着,不可置信瞪着他。 这厮看上去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可脸皮是不是太厚了? 见她不再掉眼泪,南宫春水露出一抹稍显得意的笑容,有些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白狐。 不就是骂李长生吗? 骂呗! 反正他南宫春水又不会为此少块肉,与其让别人骂,还不如他来! “为老不尊。”幼姬啜泣着白了他一眼,摸出装鱼食的荷包朝对方扔去。 鱼食在半空中时,朝四方散开,却穿透了南宫春水的身体,洒落了一地。 幼姬瞪圆了眼睛,而后露出一副她熟的表情:“你竟然死了!谁这么能啊?” 南宫春水:“……” 她这思路还真是……真是……真是可爱! 他凑近,俯身将年轻俊俏的脸靠近幼姬,低声道:“除了你这磨人的小丫头,天底下没人是我的对手。我呢,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成了神游玄境。神游玄境,可分出神念神游万里。” 幼姬自然知晓,但顾安然不该知道,她就是在故作糊涂, 但不知为何,明明神念不会呼吸,她却觉得在南宫春水靠近时,两颊被他的气息喷洒得有些滚烫。 “怎么,先生破境,这神念是单来看我一人的,还是来探望大家伙的?”幼姬问着,手指扭捏揉扯着帕子。 南宫春水不假思索,从容回答:“来天启,自然是特意来探望你一人的。” 他回答着,一双眼眸明亮,期待看着幼姬的反应。 这般独一无二的特别对待,她应当会满意、感动吧? 谁料,幼姬又横了他一眼:“先生此次来天启,不去看你家中小辈姬若风,也不去看雷二哥哥那些弟子,单来找我一个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破境之后特意前来与我炫耀,欺负我身子娇弱无法习武?我就知道……” “你不知道!”南宫春水让幼姬这一出说得头皮发麻。 过去的经验告诉他,但凡让幼姬继续说下去,他就是跳进池子里都洗不清了! 他目光灼灼,脱口而出:“我练过一门叫做椿的武功,每三十年便会返老还童一次,属于李长生的三十年已经结束,我也想要割舍掉李长生的过去。但安然妹妹,你不一样,我希望……” “属于南宫春水的这一世,也是最后一世,能一直哄着你。” 少白 番外 李长生4(会员加更) 活了一百八十多岁的老人家,不仅顶着一张年轻的皮囊,甚至眼神都像是年轻人那般清澈纯粹,不含杂质。 让幼姬无法质疑他的居心。 但…… 她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 自打来到天启,她立着黛玉人设,祸祸最厉害的就是李长生了吧? 他被她祸祸得见她就绕道走,怎么还会喜欢上她? 难道,就好这口? 天下第一成日揍人却甚少挨揍,所以也想被折腾折腾? 他变态啊?! 南宫春水完全不知道幼姬是如何蛐蛐他的,此时目光下移,落在她娇软白皙的手上,颇有些遗憾。 可惜了,这只是一道神念,无法同她产生真实的接触。 “唉。”他遗憾叹息,再次抬眸看向幼姬,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怜惜,“雨狂,雨生魔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节哀。以后,我会替他照顾好你。” 幼姬被说得一懵,老雨怎么了吗? 见她这副模样,南宫春水的心又柔软了几分,伸手虚虚抚摸着她的脸颊:“很快,我会回来找你的。” 南宫春水离开了,没有留下一点的痕迹,若非散落了满地的鱼食,幼姬甚至会怀疑方才是她白日做梦了。 晒了会儿太阳,她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所以……他觉得老雨祭了?!” 她都替南宫春水尴尬了! 求:我心上人的爹活得好好的,但我以为他死了怎么办? ………… 与此同时,南宫春水的神念回到本体,望着天启城的方向,吐出一口浊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其实,他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对幼姬心动的。 初见时,他觉得她性子特别,还有些有趣,未来一段时间的天启城不会无聊了。 但连着被祸祸了几次,谁还能觉得自己被折腾这件事有趣啊? 他作为天下第一,想躲一个人、赶走一个人,亦或者折腾一个人时,有的是方法,可为什么还是愿意夹着嗓子哄她? 大概是因为,他不讨厌她,甚至是有些喜欢的。 只是,直至离开天启,他才恍然发现自己有些不习惯,有些想念她,直到如今,归心似箭。 “司空长风,你可愿意拜我为师?”南宫春水有些急迫问。 在司空长风拜师之后,他与百里东君便被南宫春水提着,飞快赶路。 耳边的风声呼啸,百里东君吓得尖叫:“师父,这是要去哪?为何这般急?” “去雪月城,为师与那雪月城城主有些交情,将你们二人留在那里历练,然后我就要去给你们找师娘了!” “师娘?”本来还有点慌的司空长风听到八卦,瞬间来了精神,“我们认识吗?” 南宫春水笑眯眯道:“认识,自然认识,且你们二人都认识。” 被他提在手中的两个少年对视一眼。 他们共同的交集地点,也就是柴桑城、天启城与唐门了。 这三个地点,首先排除唐门。 其次,他们在天启城认识的女子,除却祭了的晏琉璃,似乎也就是顾妹妹了! 所以,那师娘就是在天启了! 两人各有各的猜测,异口同声道—— “百花楼的风姑娘?!师父您为老不尊啊!” “教坊三十二阁的主人月落?不行,她虽然是我师娘,但却是属于我另一个师父的!” 南宫春水微笑撒手。 俩倒霉徒弟立刻从半空中坠落,在即将屁股着地的一瞬,又被南宫春水重新提起。 “都不是,是你们顾妹妹!” 顾、顾妹妹?! 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双双拿看禽兽的目光看着南宫春水。 有的妹妹长着长着就长成师娘了?! 师父他老黄瓜刷绿漆,到底是怎么好意思的?! 那他们祝师父不成功吧! ———— 感谢会员 少白 番外 李长生5 “唉……” 南宫春水看着又双叒叕被打下登天阁的两个弟子,不知第多少次叹息。 他一点没觉得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如今这般惨,与他这个做师父的以前不会做人,拉了太多仇恨有关。 他只觉得,这俩小兔崽子实在给他拖后腿! 这么下去,他究竟要何时才能追到他们师娘? 想到了幼姬,南宫春水的目光看向了天启城的方位,心头微微抽痛了一瞬。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她那般聪敏的姑娘,定然猜到雨生魔凶多吉少,面上别扭不愿承认,私下里还不知如何伤心难过呢? 小姑娘哭起来时,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眼泪扑簌簌落,衬得小脸越发苍白。 磨人是真磨人。 却也是真招人怜惜。 “唉,雨狂徒那渣男,根本靠不住,还得我来哄。”他再次叹息,捧着手中的茶盏,便再次神游千里。 天启城,稷下学堂。 南宫春水的一缕神念缓缓落在了幼姬的院子中,没发出一点声响,更没有惊动任何的人。 枝头上繁花绽放,被暖风一吹,便有不少花瓣翩然落下。 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正背对着他站在树下,一身白衣身量单薄,手中拿着一只花锄掘地。 画面太美,李长生简直要吓死了! 上一次幼姬葬花的场景,就像是噩梦一样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 那时候,她嘴里还念叨了一首老长老长的诗! 什么“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什么“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什么“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那时,他差点被她磨疯了! 她这是葬花吗? 她这是不想活了啊! 都怪老雨那个渣爹! 李长生这般想着,却一点没耽误他的行动。 他长袖一挥,那些个落下的花瓣,便全部被内力裹挟着,在空中舞动成一段柔美的花绸,围绕着幼姬转了几圈,而后飞向院外,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幼姬:“???” 她看看刚刨出的坑,再看看没了的花瓣,最后看向南宫春水。 他这是……来砸她场子的?! 她立个人设,矫揉造作刨个坑容易吗? 她咬着下唇,控诉看着南宫春水。 可这一眼,落在他的眼中,却脑补出不一样的含义。 她这是心中委屈,埋怨他来得太晚啊! “安然妹妹,你莫要难过。”南宫春水夹子音说着,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幼姬的身前。 他偏过头,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她瘦了! 都怪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两个小兔崽子不争气! 南宫春水在心中骂骂咧咧,对着幼姬说话时却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态度,温和,心疼,细声细气。 “妹妹这一哭,倒叫我伤透了心。” “四季交替、草木枯荣,都是天常。” “你也是花,但你不同,因为我会好好照顾你,连带着雨生魔的那一份……” 幼姬看着不知抽什么疯的南宫春水,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到雨生魔的身上。 站在大门口的雨生魔脸都黑了,拔剑出招,无比丝滑。 他还活着好好的,就有白毛臭小子想替他照顾闺女了?! 少白 番外 李长生6(会员加更) 沉迷于夹子音哄“媳妇”的南宫春水,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雨生魔的到来。 但玄风剑的剑气袭来时,他还是感受到一股杀气,第一时间用内力带着幼姬躲开。 雨生魔的目光落在南宫春水虚虚揽在幼姬腰间的手,更来气了。 这白毛还敢动手抱他闺女! 随后,雨生魔的目光顺着南宫春水的手臂上移到他的脸上,眉头蹙起。 “你是李长生的私生子?” 简直跟李长生年轻时长了同一张面目可憎的嘴脸!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雨生魔觉得他都能有幼姬这么个沧海遗珠,李长生那浪荡玩意儿有私生子太正常了! 可恶!他这些年挑战李长生,屡战屡败不说,如今李长生的儿子还想拐走他的闺女! 雨生魔的眼中闪过一抹妖冶的异彩,显然是入魔了。 “松开你的脏手!” 南宫春水一脸震惊,震惊到忘记松开虚环在幼姬腰间的手。 所以,雨狂徒……没死? 所以,自己这一把将未来岳丈得罪狠了,还把对方刺激入魔了? 南宫春水目光游移,白皙玉面上都透出了心虚,吞咽着唾液从心道:“这……这都是误会,您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雨生魔不想听,并且一剑就砍了过来。 他控剑极好,一点都没危及幼姬,全朝着南宫春水去了。 南宫春水将幼姬推至安全的地方,随后看着雨生魔,一脸苦涩,束手就擒。 他能怎么办? 谁让他当年屡次打赢雨生魔,还公然放狠话嘲讽? 谁能想到,多年后的今日,他会喜欢上手下败将的闺女呢? 真是……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玄风剑毫无阻隔便刺进了南宫春水的胸膛,没有发出任何刺穿皮肉的声音,也没有溅出任何的血水。 “你……不是人?你不是人还敢招惹安然?!” 雨生魔炸毛了。 “那个我……我其实就是李长生,如今成为神游玄境,分出一缕神念。”南宫春水语气小心翼翼有些微弱,语速却很快,“岳丈,您等我回来,好好跟您解释!” 说罢,他一缕神念迅速溜了。 雨生魔看着玄风剑前空荡荡的位置,彻底破防了! 李长生觊觎他闺女?! 那还不如是李长生儿子惦记他闺女呢! “李长生!你这个为老不尊、该死的王八蛋!” …… 另一边,神念回归本体的南宫春水,狠狠打了个冷颤。 他怎么这么倒霉?! 思来想去,他决定将锅都甩到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的身上! 若不是这俩倒霉徒弟不中用,害他在雪月城耽搁了这么久,说不定早就回到天启了。 他若是早雨生魔一步回到天启,就算当未来岳丈没了说错话,也不会被对方听到了! 如今,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既然如此,早点面对早点搂媳妇! 反正,他,神游玄境,总不会被雨生魔打死不是? 想着,南宫春水立马起身,找到了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笑得一脸核善:“为师见你们日日挨揍,实在是于心不忍。这样吧,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们特训。” 自家徒弟,与其让别人揍,不如让他这个师父来! 能扛得住神游玄境的揍,这俩徒弟就算出息了! ———— 感谢会员 少白 番外 李长生7 天启,稷下学堂。 幼姬端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乖乖巧巧听着雨生魔满是怨气的碎碎念。 “都一大把年纪了,却突然返老还童撩拨小姑娘,李长生就不是个正经东西!” “他还不知道对多少女子花言巧语、海誓山盟过!” “这种人就是对你见色起意,下次见到直接上去抽他巴掌!” 幼姬:“……” 听得出来,老雨是真破大防了! 她不得不委婉提醒道:“爹爹,您口中不正经的东西,是天下第一,是神游玄境。” 若是上辈子的她,闭着眼睛揍南宫春水都毫无压力。 可这辈子…… 她就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顾黛玉! 老雨究竟是对南宫春水要求高,还是对她要求高啊?! “他口口声声说心悦你,若连挨打都不愿,就说明是虚情假意!”雨生魔冷笑,“若他真喜欢你,站着不动任由你打,你就不用客气,卯足力气狠狠抽他!” “记住了没?” “……记、记住了。” 不敢再触动雨生魔敏感的神经,幼姬无语应下了。 见过得罪岳丈的,没见过南宫春水这么能得罪岳丈的! 呸,八字没一撇呢,老雨算他哪门子的岳丈? ………… 南宫春水回到天启城时,这张生面孔没有惊动到任何人。 他仗着修为,悄无声息潜入了稷下学堂。 正是芍药花开的时节,幼姬蹲在花丛中认真修剪着这一簇簇芍药。 一片姹紫嫣红中,南宫春水的目光一眼就锁定了一身白衣的幼姬,眉宇不经柔和下来,夹子音痴痴唤道:“安然妹妹……” 幼姬打了个哆嗦,一抬头,仿佛看到了活脱脱的宝玉站在自己面前。 更瘆人了好么?! 她一双灵动似水的眸子中透出些许尴尬与歉意,起身向南宫春水走去。 扑通——扑通—— 南宫春水抚上心口,暗骂自己没出息的心脏,跳动得这般快,是要造反不成? 可他心中却不仅暗爽,微微翘起唇角,安然妹妹主动向他走来了,她对他…… 啪—— 柔软微凉的小手拍在了南宫春水的脸上,力道算不上大,但也足够打消他心中的遐想。 幼姬低头看着自己微红的手心,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姣好的面容上带了一抹生无可恋。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甩人巴掌这活,不适合她这个纯靠脑子的技术型人才。 真的! 她应该跟老雨商量一下,下回直接放野鸡脖子! 原本还在蒙圈的南宫春水,看到这一幕也顾不上懵了,放在脸颊上的手牵起幼姬的手,心疼吹着。 “可是我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你训我罚我都好,可千万莫再动手了。我皮糙肉厚的,挨几下没什么,但伤到妹妹就不好了。” 南宫春水说着,牵着幼姬的手便贴近了她,明明刚挨了打,此时一双眼睛却分外明亮,甚至带着几分喜色:“都说打是亲,骂是爱,安然妹妹可是怨我回来迟了,让你久等了?都怪东八和长风那俩小兔崽子不争气!” 幼姬:“……” 这巴掌打得可能不合老雨心意! 她怎么感觉她把南宫春水打爽了?! 少白 番外 李长生8(会员加更) 南宫春水心中确实有亿点点爽,牵着幼姬的手微动,摩挲过她软若无骨的柔荑。 他认真回想了幼姬来天启之后的一言一行。 她哭归哭,闹归闹,磨人归磨人,小性儿归小性儿,但还是端着名门闺秀该有的仪态,何曾主动动过手? 他是个例外!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没将他当外人! 他都老牛吃嫩草了,媳妇儿年纪小气性大,捶他几下不是应该的吗? 想着,他的笑意就从心头荡漾到了唇角,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幼姬尝试着抽出手,奈何眼前人握得太紧,她以失败告终,侧过身子别扭道:“这般能说会道,张口就来,也不知是对所有姑娘都这般,还是单对我一人如此?” “我活了这么多年,让我束手无策又牵肠挂肚的,也就安然妹妹一个,自然只对你这般。” 南宫春水美滋滋夹子音哄道。 以前,幼姬这般,他只觉得被她磨得没脾气,如今发现了心意,回想起来却都成了情趣。 安然妹妹与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当真是世间最最巧妙的缘分。 “妹妹还没告诉我,因何生我的气,嗯?”他牵着幼姬的手放在嘴边轻吹,目光却直勾勾看着她。 像是只被训得服服帖帖的白毛修勾。 幼姬被盯得脸热,眼神飘忽了一瞬,推攘着他委婉道:“你还是……快些走吧。” “我此次来天启,就没准备一个人走……” 南宫春水的话说到一半,便被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打断:“不打算走?那就永远留下吧!” 南宫春水:“……” 他转头一看,果然是他未来岳丈! 雨生魔人未到声先至,很快便由远及近出现在南宫春水的视线,那张黑沉的脸,隔着老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想知道安然为什么打你?我让的!”雨生魔冷笑,声音过些着狂傲与杀意,“你怕是给安然当祖宗都够了,却为老不尊打她的主意,她不该打你吗?” “……该,我心怀不轨、居心叵测,不仅安然妹妹该打我,您打我一顿都是应该的。” 南宫春水这几辈子,从没对一个人,还是一个手下败将这般卑微过,伏低做小的样子,落在雨生魔眼中倒有几分顺眼,后者沉着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可下一秒,南宫春水的话就让他的脸更沉了。 “可您若是揍不死我,就说明我罪不至死,可见与安然妹妹之间还是有缘分的,您看……” 看个鬼! 雨生魔忍不住了,拔剑就向南宫春水砍去。 他就这么一个闺女,刚认回来,还没来得及父女情深,就有白毛打他闺女的主意! 白毛不正经就算了! 年纪比他这个当爹的都大! 哪个老父亲能忍? 一个跑,一个追。 雨生魔挥动玄风剑丝毫不留情面,南宫春水却根本不敢反击,只能一边躲闪,一边不轻不重挨几下,并配合地发出凄厉惨叫,努力让未来岳丈出了这口气。 今日份的稷下学堂,怎么不算鸡飞狗跳呢? ———— 感谢会员 少白 番外 李长生9(会员加更) 稷下学堂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如今的祭酒陈儒,与北离八公子等人,自然都发现了。 陈儒猜到了南宫春水的身份,也猜到了他为何被雨生魔追着打,嘀咕了一句“为老不尊”后,主动帮忙打发掉了好奇的雷梦杀几人。 但,他没拦住另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且不受稷下学堂管束的人—— 百晓堂堂主姬若风。 他就是闻讯前来凑个热闹,然后就发现被雨生魔追着打的那个,赫然是他前不久刚认回的老祖宗姬虎燮。 姬若风:“……” 不是,返老还童一下,就弱成这副模样,被南诀第一雨生魔追着打,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不信! 于是,姬若风挪到了唯一的旁观者幼姬身边,恭恭敬敬问:“小祖宗,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何您父亲与我家祖宗打在一起了?” 幼姬幽幽看了他一眼:“因为你家祖宗,想让我做你正儿八经的祖宗。” 姬若风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恍然大悟:“我家祖宗当初果然是使了手段,将您这个闺女赖到了雨剑仙头上,如今到了该让您认祖归宗的时候!” 幼姬:“……” 这厮真叫她烦! 三辈子,没一天顺眼的时候! 对比下来,南宫春水简直眉清目秀,哪哪都顺眼起来! 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救他家祖宗,那她就成全了他这一腔孝顺之情! 幼姬拿起帕子在眼下一抹,“嘤”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不知我何时得罪过百晓堂堂主,叫你这般胡乱造谣,倒叫我以后怎么见人?我不如现在就吊死在这树上,走得干干净净……” 姬若风听着,有点慌了。 更让他慌的是,拿剑追着人砍的雨生魔,以及被追着砍的南宫春水全都停了下来,目光不善盯着他。 姬若风心道一声不好,脚下抹油就要开溜,可怎么跑得过天下第一与南诀第一? 他被狠狠揍了一顿! “安然是我闺女!亲闺女!” “上次把你踹下河,你脑子没冷静倒是进更多水了?那是你祖宗未来的夫人!” 有了姬若风挺身而出自我牺牲,南宫春水与雨生魔之间竟暂时多了几分统一战线共同对敌的战友情。 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南宫春水看向雨生魔,情真意切试探道:“某飘零半生,只恨未逢良缘。公若不弃,愿拜为岳丈!” 雨生魔红温了,拔剑就朝南宫春水砍。 天启城里不顺眼的人怎么这么多?揍不完,根本揍不完! 南宫春水顺势挨了一顿揍,然后眼巴巴瞅着雨生魔,小心唤道:“……岳丈?” “滚!” 南宫春水识趣滚了,没滚远,且滚之前不识趣得勾了勾幼姬的手指。 他开始了在雨生魔严防死守的情况下偷偷见幼姬的生涯,一旦被雨生魔发现,便觍着脸谄媚喊一声“岳丈”。 越战越勇。 堪称臭不要脸。 一日、一旬、一月…… 随着时间的流逝,雨生魔从一看到南宫春水那张脸就应激,到最后习惯成自然心态诡异平和起来了。 ———— 感谢会员 少白 番外 李长生10 完结(会员加更) 见时机到了,南宫春水叉着腰,用最狂的语气放出最从心的狠话! “雨狂徒,我可是天下第一,真动起手来,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你再倔,将我逼狠了,信不信我抢了安然妹妹就跑,将她带到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地方?” “所以,雨狂徒,你最好识趣点老实给我做岳丈大人!这样你才能仗着身份名正言顺揍我,一辈子将天下第一摁在地上摩擦!” 雨生魔:“……” 这臭不要脸的东西,怎么威胁的怪有道理的?! 但对于雨生魔这种狂徒,就算是心中动摇了,嘴也是硬的。 不过,曾经比他更狂更傲的南宫春水显然看透出雨生魔的心思,表示离过老丈人这一关不远了,乐呵呵就去了百晓堂。 刚养好伤的姬若风看到他时两眼一黑,说话都结巴了:“祖、祖宗,孩、孩儿最近没、没说不该说、说的话。” “好孩儿,祖宗这次不是来揍你的。”南宫春水笑得和蔼可亲,拍了拍姬若风的肩膀,“祖宗这次是来跟你要银子养你另小祖宗的。你要不孝敬,我可就抢了。” 姬若风:“……” “对了,你小祖宗身子柔弱,我舍不得她受生育之苦,你将来成婚记得多生几个崽儿给你小祖宗玩儿。将来,我们养老,就靠你们了。” 姬若风:“……” 他真的挺想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摊上这么个祖宗玩意儿? 谁家正经祖宗活了一百八十多岁还健在的?! 谁家正经祖宗铁树开花,抓着他一个小辈使劲儿祸祸的? 又挨揍,又破财,他祖宗娶媳妇,终究是他扛起了所有! 南宫春水搬走了姬若风大半的私房,并着自己那些年攒下的钱财,全都整合,送到了幼姬眼前。 “这是?”幼姬看着密密麻麻写了一堆珍宝财产的单子,疑惑问道。 “聘礼,也是我全部的财产。”南宫春水贴近幼姬直视她的眸子,目光灼灼,“岳丈那一关我算是过来,今日家产奉上,表明我的决心。若我将来对不住你,你便将我赶出去,让我流落街头饿死。” 幼姬白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单子,小声嘀咕道:“总是哄我,我若是信了怕是要哭断肠去。你一个天下第一,就算真被我赶出去,又怎么会无处可去,流落街头?” “你反驳赶我流落街头的事,却没反驳嫁我,安然妹妹,你是愿意的,是吗?”南宫春水握住了幼姬的手,不叫她躲,坚持要问出个答案。 她咬着下唇,半晌又瞪了他一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你与我说做甚?这种事,获得我爹爹的允许可不算,还得问过我二哥的意思。” 顾剑门啊…… 南宫春水咋舌,沉默半晌,迟疑道:“我好歹也是剑三的师父,他总得卖我个面子吧?” 幼姬同情看他一眼。 俩狂徒,哪个狂徒的关会好过? “当初二哥送我来天启,是担心我的安危,如今我爹爹、有你,在不会叫我出事,也是到了回柴桑城的时候,到时候,你亲自与我二哥说啊。”幼姬说着,一双清亮的眸子直勾勾看着南宫春水,等待这他的回答。 南宫春水那有点打鼓的心,忽然就坚定了。 “好!” ………… 柴桑城,大雪纷飞,过年的喜气充斥着大街小巷。 顾宅。 就算今年是个团圆年,小妹好不容易从天启回家,顾剑门也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听到了什么,他那老不正经的师父,返老还童不说,还想让他小妹做他师娘? 顾狂徒也破防了,若非幼姬在眼前,高低要上演个走火入魔。 “师父。”他深吸一口气道,“徒儿是狂徒啊,这辈子就欺师灭祖一回,可以理解吧?” 南宫春水:“……” 这厮,就李长生一个师父吧? 这不就是想灭了他吗? 雨生魔闹就算了,都是他做李长生的那些年揍老丈人的报应啊! 但,剑三这臭小子,孝顺一回师父,怎么了? “孽徒,我……” 他话刚开口,幼姬便拋来一个幽怨的眼神:“你唤我二哥什么?我就知道,你都是哄我的,其实心里根本没我,如今连我二哥都容不下。” “安然妹妹,我错了。”南宫春水夹着嗓子求饶,看向顾剑门时,心一横,喊道,“二哥……” 顾剑门:“……” 虽然有些倒反天罡,但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他一时间忘记了回应,但也没有反驳。 南宫春水耷拉着脑袋,他堂堂天下第一,就这么成为这个家中最没地位的了? 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勾了勾幼姬的手,又重新提起了精神,身后仿佛有一只尾巴摇啊摇的。 拐了人家家中最金贵的宝贝疙瘩,这都是他该得的! ———— 感谢会员 番外完结了~ 大梦归离1(后宫向)(会员加更) 幽暗的深渊,不见天日,四周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崖壁的山体被雕凿出两尊丑不拉几的高大石像,被岁月风蚀出破败的裂纹。 沉寂阴森的崖底,毫无征兆出现了一个红衣猎猎、姿容艳绝的少女。 【主人,这次的位面叫做《大梦归离》,您的人设是……】 “闭嘴!没功夫听!”幼姬的声音忽然变得喑哑,直接将系统关进小黑屋,然后五心朝天,打坐修炼。 空气中的灵气如潮水来袭般将她包裹,争先恐后涌入她的体内,令她一张不施粉黛的俏白小脸上,出现了不正常的潮红。 这是她离开洪荒之后,来到的灵气最为浓郁的位面,比起《长相思》位面强上许多,也因此,她中断的进化要继续了。 不是修为上的增进,而是妖身本体从少年期向成熟期的过度。 这时候的妖,需要补充大量的灵力,且往往处于易感期。 偏生,阮澜烛如今算是半个镜灵,也能够吸收灵力修炼,突然来到这般灵气浓郁的位面,就像是高原生活的人来到平原会醉氧一般,他晕乎乎闭关了。 幼姬心疼抱了抱自己,在心中默念《清心诀》,压抑着本能的躁动。 深渊之中,再次沉寂下来。 修行无岁月,不知过了多久,深渊有了波动,一道黑色身影坠入,伴随着戾气与一丝火灼的气息,男子发出不甘的吼叫:“白泽神女!朱厌!我……” 啪—— 他话没说完,一巴掌就甩到了他的脸上,打断了他的狂怒。 幼姬没想到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有人来,她理智的弦本就紧绷着,此人一身怒吼险些让她走火入魔。 好在,她这妖天命所归、聪颖能干,及时稳住了神识。 她继续用《清心咒》压抑着狂躁,一字一顿吼道:“安静!” 离仑被吼得懵了一瞬,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诞生之地会有人,不,是有妖。 且这这个妖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一丝丝……熟悉? 离仑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但很快被愤怒取代。 就算他不想被封印,但不代表他愿意看到有妖鸠占鹊巢,占据他的诞生之地! 更何况,这妖打她脸还吼他,总要为此付出代价! “你是谁?为何出现在我的诞生之地?”离仑问着,伸手向幼姬袭去。 啪—— 不等离仑碰到幼姬,又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离仑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眨眼间就被幼姬摔在了地上。 她睁开眼,一双眼眸中流转出妖冶的红芒,左手调、情般抚上了离仑的脸。 幼姬指尖的温度灼热,却带着温和的水木灵力,抚过他皮肤时,方才打出的巴掌印一寸寸消失。 她不由斜勾着唇轻笑。 这妖皮肤白皙、五官立体,虽说长眉斜飞入鬓带了几分戾气,可一副皮相着实优秀。 而他一身破败松垮的黑色衣衫,在胸前呈现出深V领,露出了大半的胸膛,看上去,像是欲拒还迎。 更妙的是,灵力化作的金色光圈将他的四肢束缚。 “瞧瞧这脸,果真有几分姿色。”幼姬动作更轻柔了,指尖下滑,刮过了他的喉结,一直滑到快敞到腹肌的领口,语气暧昧缠绵像是情人间的私语,“穿得这般不讲男德,是故意勾引我吗?那……你成功了。” 离仑:“???” ———— 最近少白的流量好差,所以跟大梦归离双开,重点会放在更少白上先更完正文,不过有宝子开会员指定更新这一篇的话会加更。 这一篇后宫向,暂定离仑、赵远舟和卓翼宸。 大梦归离2(会员加更) 离仑的鼻尖萦绕着一股香甜的气息,随着幼姬的贴近而越发明显。 作为一个活了很久的大妖,纵然他是从未体验过情爱的槐树妖,也知晓了她现在的情况。 联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离仑浑身紧绷,从脖颈到脸颊都红透了。 格外好看。 “害羞了?”幼姬眼中红芒闪烁,戏谑打量着他,“这么纯情啊?要我教你吗?” 离仑几乎要把后槽牙都要碎了。 他才不是羞的! 他是恼的! 都怪赵婉儿! 若非她将他封印在此,他怎会落在这样一个想霸王硬上弓的流氓女妖手中? “赵、婉、儿!”离仑一字一顿吼出这个名字,“我要你……” 啪—— 离仑脸上又落下一个巴掌。 不像之前那般力道大,反倒像是情人之间的情趣,酥酥麻麻的。 幼姬一根纤长的手指抵在了离仑唇上,娇声媚语回荡在他的耳畔。 “乖,这种时候,嘴里不能喊别的女人的名字。” 离仑仰头,呆滞看着她。 她好像……真的在试图教会他。 幼姬手勾了勾,黑色的衣料便碎落一地。 “你真白。”她满意勾唇。 “没你白。”离仑下意识回答,然后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 深渊之下的空间于大妖而言称得上逼仄,常年昏暗分不清白昼。 不知道过了多久,离仑闷哼一声睁开眼,支着身体坐起,高大挺拔的身体看上去竟显得有些破碎感,白皙的后背上被抓出一道道血口子。 他眉眼间闪过一抹阴翳狠戾,下意识运转妖力修复酸疼无力的身体,却不由怔住。 只因为他的体内,多了一丝温和却又强悍的木属性灵力,修复着他身体的伤势,令他体内不烬木的灼烧之力都淡去一丝,身上难以忍受的痛苦折磨瞬间轻快了不少。 离仑眉头微皱,向四方扫去,眨眼便来到了不远处打坐修炼的幼姬身旁。 他欺身靠近她的,眼中忽明忽暗,探究打量着。 这女妖长了一张好的皮囊,看上去娇小柔弱,不像是强大的妖,尤其是那纤细白皙的脖颈,仿佛一掐就断。 离仑的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上萦绕着黑气,握成爪向她的脖颈抓去,却在触及前一瞬,转而勾起她一缕发丝。 她一身红衣,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腰间,离仑捻起一缕自己的头发跟她的比较,然后开始怀疑妖生。 “不应该啊……” 在大荒中,头发越长,便表示法力越高,一头拖地长发,便是强大妖力的象征。 她头发明明没有他长,为何能压得他翻不了身?! 离仑眉头紧皱,再次贴近幼姬,近距离打量着她的脸,高挺的鼻梁几乎贴到她的鼻尖。 结束修炼后,幼姬刚睁开眼便被眼前放大的脸吓了一跳,伸手一巴掌便甩了过去! 等反应过来后,她暴躁拽过离仑,一边用灵力治疗他的脸上,一边没好气道:“你有病啊?不知道妖吓妖也能吓死妖啊?” 当然,死的不会是她。 但她这个特殊时期不易激动,万一走火入魔失去理智,把他吸干了、打死了、放大招把他吓死了…… 虽说睡了是个错误。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至于先奸后杀。 离仑脑瓜子被吼得嗡嗡的,恶狠狠警惕盯着幼姬。 他不明白这个女妖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每次对他恶劣过后,还会有一丝丝……温柔?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3(会员加更) 离仑枕在幼姬的腿上,一双带着戾气的眼眸呆呆盯着幼姬。 看得她狠狠皱眉。 究竟是她一巴掌把妖给打傻了,还是这妖本来就傻? 幼姬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又缓缓松开,温和抚摸着离仑的头,像哄孩子似的夹子音哄道:“摸摸头,吓不着,乖乖,咱不怕啊~” 天知道! 她声音有多夹,心里就有多苦! 她以前都是被夹子音哄的那个! 现在风水轮流转! 她都跑到这犄角旮旯的破地方闭关进化了,谁知道还能掉下个不听劝的暴躁傻子? 但,作为一个妖美心善有责任心的大妖,她又做不到翻脸不认人妖。 她真的太难了! 离仑的脸又红了。 羞愤交加! 她的声音与动作与之前的暴躁强势截然不同,温柔到让他生出一丝丝贪恋了。 但,她叫他什么? 乖乖? 她把他当宝宝吗? 他可是大妖! 一个三万多岁,成年已久的大妖! “你到底是谁?”离仑出声问道。 他话一出口,幼姬确定了,这妖不傻,脑子清醒着呢,但大抵身体有些虚,说话中气不足。 只要不傻,一切好说。 幼姬想着,收回了手,推开了离仑的脑袋。 砰—— 离仑的后脑勺从幼姬的腿上砸到了地面。 对大妖而言,这点力度不疼。 但这也是实打实摔了啊! 她变脸这么快的吗?! 离仑刚刚生出的那点儿贪恋,顿时消散,怒目瞪向幼姬。 幼姬正在思考善后问题。 妖不像人类循规蹈矩,大多随心而欲,放浪形骸。 反正睡都睡了,睡一次还是多次,差别有那么大吗? 有他在,她进化的期间也不会那么难熬…… 想了许多,幼姬冷静下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你要多少,随便提。” 离仑就像是被点着了的炮仗,炸了! 他守了三万多年的清白被她夺走了! 现在,她还要拿钱财好处羞辱他吗? 不可能! 他离仑永远不会受制于人! “你以为随便拿出点好处就能让我出卖自己?”离仑低吼起来中气足了不少,“敢羞辱大妖,总要为之付出代价!我要你的——命!” 然后他就又被幼姬揍趴下了。 谁还不是个大妖来着? 幼姬又确定了,这妖不傻,但也不太聪明。 他要是打得过她,还能被她给强了? 给他好处他不要,还要在这儿嘴硬,这不是找揍吗? 这能怪她简单粗暴直接动手吗? 笑死,她是什么会内耗的妖? 幼姬随意扔出一把匕首:“你看你也杀不死我,气不过就自尽吧,看在一夜夫妻的情分上,我会给你好好修建坟墓,风光大葬的。” 离仑:“……” 那是一夜吗?! 那是好几天啊! 他打不过、跑不了,但眼不见为净还不行吗? 想着,离仑转过身去,背对着幼姬。 不知过了多久,甜腻的香味再次涌入离仑的鼻中,紧接着,一双玉臂从后方拥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 幼姬的声音又变得喑哑魅惑:“你上次学的很快,我再教你几个姿势怎么样?” 离仑身体僵硬,根本不敢动。 但,小离仑动了。 她果然发出戏谑的轻笑:“看来,你的身体可比嘴诚实多了。” 幼姬环住离仑的脖子,妖娆扭进了他的怀中。 她仰头,一双美眸妖冶惑人,红唇微启,撒娇道:“好哥哥,帮帮人家么~” ———— 感谢会员 小声bb,我觉得离仑这样的,就适合打一巴掌再给颗蜜枣,压着他使劲儿治。 大梦归离4(会员加更) 离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一个活了三万多岁的大妖,竟然被一个还在进化期的小妖牵着走。 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神。 等回过神来后,这个认知让他分外恼羞成怒,对着幼姬纤细柔弱的脖颈,一口咬了上去。 她没事。 他牙却险些崩断了! 离仑托着腮帮子,一双阴翳的眼眸微红,控诉看着她娇媚无害的面容。 她……她究竟是个什么妖啊? 太禽兽了! ………… 水生木,槐属阴,离仑的诞生之地素来阴冷潮湿,散发着浓郁的阴气,不见烈日。 可他再次醒来,模模糊糊间却见到了一轮红日,定睛看去,却发现头顶上方被挂了一盏大红色的走马灯。 烛影透过剪纸,在山壁上留下变幻走动的影子。 原本单调的深渊,骤然间多了丝繁华热闹。 “喜欢吗?”幼姬蹲在他的旁边,温声询问。 她不知道离仑是什么来历,反正四肢被缚,浑身缠着铁链,从天而降。 就好像是送上门给她蹂躏的。 她就没见过这么落魄的大妖,浑身上下除了身破败的黑衣,就只有一只拨浪鼓。 喜欢拨浪鼓,应当也会喜欢走马灯吧? 她觉得她还要麻烦他的……身体很久,两妖有必要好好交谈一番,适当且适时释放善意是有必要的。 离仑:“……” 来了来了又来了! 这种狠狠欺凌了他后,再给那么一丁点好处的作风! 她以为他会屈服吗? 离仑支着身子坐起,却发现身体比先前又轻快了几分,妖力探入体内检查着。 他体内那股突然出现的木属性灵力,如今又壮大了一丝,而不烬木留下的灼烧之力却淡去了一丝。 离仑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深思。 不烬木是大荒炎天之地生长的一种神木,暴雨不灭,长燃不休,以此为薪,火焰不尽,带有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灼烧之力。 而他的本体是上古槐树,最怕烈火焚烧。 不烬木的灼烧之力存于体内,于他而言是必死之局,如今却出现了转机。 而这个转机的出现皆是因为他与她……双修了。 离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最后又臊红了。 “你现在需要我!”他桀骜扬起下巴,故作镇定冷漠,“现在,我们谈谈!” 他这不是受制于人! 他这是忍辱负重,谋而后动! 等伤势恢复,他一定要抓住这个夺走他清白的女妖。 然后把她碎尸万段……不,那样太便宜她了! 他要将自己受过的侮辱全部讨回来,让她成为他的奴仆,感受被蹂躏的滋味! 幼姬:“……” 这妖还是有病吧? 那眼睛忽明忽暗,一会儿是羞愤压抑,一会儿是痛快狰狞…… 不过没关系,她最擅长治疗发癫了,连药都不用灌。 啪—— 幼姬又一巴掌落到离仑的脸上。 “跟我双修确实是你占了大便宜了,我知道你很激动,但你先别激动。情绪稳定点,开条件吧。” 离仑:“……” 他忍! 既然要谈判,他自然要先给她一个下马威,然后占据主导权。 想着,离仑冷笑一声,故意为难她:“口气这般大,有本事你就带我出去啊!” 幼姬古怪打量着他,像是在看菜鸡:“你出不去?!” 离仑:“……” 那股子不可思议到极致的口气,是在嘲讽他吧?! 是吧是吧! 一定是吧!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5(会员加更) “有本事你出去试试。”离仑控制住自己暴躁的情绪,冷笑着不屑道。 虽然,他厌恶白泽神女,但不得不说,有白泽令在,哪怕是大妖也会受到它的禁锢。 然后,离仑又被打脸了。 他眼睁睁看着幼姬出去了! 两刻钟后,她皱着眉头回来了。 “这里究竟是什么穷山僻壤的鬼地方?” 她这是第一次离开深渊,用全速探查过方圆数里,处处荒芜。 比离仑那件破败的衣衫还要破败。 幼姬看向他的目光中不由自主多了一丝怜悯。 也难怪这妖穿得那般不守男德,感情穷到连布料都买不起啊! 顾胸和顾腚之间选择顾腚倒也能理解。 离仑没注意到她眼中的同情,阴戾的眉眼蒙上了片刻的黯然:“这里是槐江谷,大荒贫瘠,自然不似人间繁华。” 槐江谷,大荒,人间? 幼姬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家伙,本体是木,阴气极重,又生长在槐江,莫非是……槐鬼离仑? “你叫什么?”她问。 “离仑。”他肯定了幼姬的猜测,抬头看着她问,“你呢?” “幼姬。” 离仑皱眉,这个名字根本分辨不出她的身份与本体究竟是什么。 为何会带给他一丝丝熟悉的感觉? 离仑刚想开口,就被幼姬打断,她继续问:“大荒,是妖族生活的地方?” 离仑诧异看向她:“这个自然,你不知道?” 幼姬:“……我自来到这里就一直闭关。这槐江谷在大荒之中,莫非还是不错的地界?” “自然。”离仑回答着,脸上带了一丝傲然。 幼姬:“……” 两眼一黑! 她,想静静! 她以为自己来了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搞半天是整个妖族的地盘全拉胯! 这简直是她见过的混得最惨的妖族! 没用的东西们! 她看离仑的眼神嫌弃,离仑看她的目光也嫌弃。 这女妖究竟是哪里蹦出来的? 不好惹,但没常识。 “能展开说说大荒的情况吗?”幼姬幽幽道。 离仑想了想,挑着妖尽皆知的信息讲述,然后参杂了很多的私货。 什么白泽神女多管闲事,赵婉儿死了活该,朱厌跟他一起长大立志守护大荒,赵远舟背弃他…… 朱厌……赵远舟……朱厌……赵远舟…… 幼姬一开始摸出把瓜子,一边听一边磕,听到后边,瓜子也吃不下去了。 这厮为什么提起朱厌/赵远舟,就一副又爱又恨、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表情? 她一把瓜子壳就朝离仑扔过去了,然后…… 啪—— 一巴掌甩过去。 幼姬耳边清静了,但离仑被吼的脑瓜子嗡嗡的。 “离仑,你特么喜欢男的?!” 太隔应了! 离仑被她的话吼得一懵,然后恼怒道:“你才喜欢男的!” 幼姬自然点头。 她虽然喜欢漂亮姑娘,但她取向没问题啊! 离仑:“……” 陷入自证陷阱的离仑百口莫辩。 最终,他抱起幼姬,直接放到了可以充当床的石台上。 而后,欺身而上。 “我喜欢男的女的,你不知道?” …… 事了,幼姬心满意足继续打坐修炼,离仑却悔不当初。 他……他就这么主动送上门了?! 可,离仑的手放在了丹田的位置,感受着身体的恢复和增长的妖力,忽然觉得…… 其实,他也没吃亏不是? 甚至、好像、大概、貌似,占了不少的便宜。 离仑想着,瞬间就心理平衡了,继续探究打量着幼姬。 别的没看出来。 但这女妖长得确实不错……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6(会员加更) 离仑自然想尽快离开封印之地,但身上不烬木的灼烧之力又需要通过双修来消除。 而幼姬,显然也看得出离仑不是什么省心的槐,自然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可能这时候将人带离封印之地。 因此,俩妖博弈之下,最终达成一致—— 暂时在这儿住下! 之前幼姬打坐修炼,倒是不在意环境,但如今多了个能蜜里调油的离仑,自然不能这么破败地过下去了。 毕竟石板上滚起来不舒服! 起码得安置好大一张床吧? 有了床,不得把柔软舒服的床垫安排上? 那桌柜不也是顺手的事? 那不得加些茶具、花瓶等各种摆设做点缀? …… 如此一番折腾下来,离仑的诞生之地大变样。 原本荒芜昏暗的深渊,如今古色古香,有一种低调奢华的内敛美,山壁上嵌着夜明珠,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日。 离仑险些认不出自己的诞生之地。 “觉得怎么样?”幼姬环顾着,对自己的审美非常满意。 也就是地方太小,限制了她的发挥,不然高低也要比皇宫更加富丽堂皇。 离仑确实看花了眼。 他虽说也去过人间,但基本行走闹市,还没见识过这样的繁华。 他手勾起了珠帘,琉璃珠泛着各色的光明,映着他的容貌。 离仑的唇角轻勾了一下。 朱厌不是喜欢人间吗?不知他有没有想过,有一日,自己的诞生之地,会比那人间更加繁华? 可很快,离仑就反应过来,幼姬还在等他答案,顿时垂下嘴角,冷淡道:“耽于享乐,消磨意志。” “对对对,我享乐,我消沉,比不上离仑大人妖穷志长。”幼姬环着手臂阴阳怪气,“偏偏离仑大人打不过我,被我霸王硬上弓,你说有趣没有?” “你……”离仑羞愤极了。 幼姬却在此时推了他一把:“别急,咱试试床。” 由简入奢易,她就不信她这么财大气粗的大妖还养不出个骄奢淫逸的槐? 到时候有他扒着她不放的机会! 离仑的后背陷入了柔软如云的床垫中,紧接着,一个吻就落了下来。 他晕晕乎乎想着—— 这床,好像是挺舒服的啊? …… 事了,幼姬一脚就将毫无防备的离仑踹下了床。 砰—— 就算离仑身为大妖皮糙肉厚不觉得疼,也能感到石板僵硬,比不上那柔软床垫舒服。 “你发什么疯?”离仑咬牙,手背在身后,悄悄揉着被幼姬踹了一脚的臀。 摔地上不疼,但她那一脚疼啊! 幼姬趴在床边,白皙如玉的手臂从被子中伸出,指尖挑起了离仑的下巴,真诚道:“这不是怕离仑大人耽于享乐,荒废了道行吗?人家这么贴心,都是为了你好,你一定会理解吧?” 说完,幼姬无情抽回了手,在床上打了个滚儿,把自己裹成个蚕宝宝,打个哈欠睡了。 离仑看着,眸色微动,良久之后,悄悄爬上了床。 他裹了另一床被子,学着幼姬的样子滚了两圈,把自己也裹成个蚕宝宝。 好像……是挺舒服的!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7(会员加更) 外焦里嫩的烤肉泛着油润诱人的色泽,油脂掉入火中,滋啦作响,整个封印之地飘荡着一股霸道的香味。 离仑坐在一个角落,目光从幼姬脸上转移到她手中的烤肉上,喉结不自在滚动了一下,闷闷道了句:“多加点辣。” 脸疼! 脸太疼了! 之前,他说过幼姬耽于享乐,结果他就被物欲和食欲腐蚀了! 仅剩最后一丝倔强,就是没有被美色腐蚀! 可,这能怪他吗? 这都怪她! 她拿出的床怎么那么松软舒服?她做的饭菜怎么那么香?她怎么那么好……好可恶! 他想着,恶狠狠瞪了幼姬一眼,然后转过头去,手却悄悄放在了腹部。 饿了…… 幼姬往烤肉上撒了一把辣椒粉,然后眯着眼睛打量着离仑。 这树,最近不太对劲儿。 以前,这厮醒来的时候,要不修炼,要不就是敲着拨浪鼓左一口赵远舟,右一口朱厌。 现在,离仑虽然依旧时不时嘴欠,可每日只做三件事—— 吃、睡、双修。 赤果果变成棵懒树! 她想让他骄奢淫逸后扒着她哀求,而不是她看着他享受! 于是乎,在离仑伸手接她递去的烤肉后,幼姬幽幽问:“你是不是胖了?” 离仑一口咬在烤肉上,闻言回了幼姬一个眼神,好像在问她是不是有病? 他,上古槐树,大妖离仑,他的化形怎么可能会胖? 幼姬不回答他,而是伸手,在他小腹的位置掐了一下。 拜离仑穿衣风格所赐,这厮可能是过惯了衣料不足的苦日子,哪怕衣柜中摆了一排他的衣服,他也敞胸露怀,一副不安于室的模样! 此时,幼姬毫无阻力地碰到他的腰,两指捏住一块软肉。 离仑惊呆了! 他收腹深吸一口气,腹部的肌肉轮廓重新变得清晰分明,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离仑:“!!!” 他真的胖了! 他怎么会胖呢? 离仑伸手去掐自己的腰,脑海中回想着这段时间的不对劲。 好像…… 比之前嗜睡了亿点。 比之前贪吃了亿点。 “你对我做了什么?!”离仑警惕盯着幼姬。 幼姬:“……不好说。” 她有种怀疑,但又实在不能确定。 她不理解树妖的传承中,离仑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但按照她的经验来看……他可能是有了。 幼姬有很多生崽的经验,但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怀她崽的情况,她心情复杂,脑瓜子嗡嗡的。 离仑毕竟是槐树妖,把不出脉来。 而他也不会放心地让她用灵力探入他的身体查探情况。 那……等等看? 反正孕相是藏不住的。 离仑总觉得背后发凉,他又披了件衣衫,然后检查起身体来。 这儿也没胖,那儿也没胖,就是这腰胖,不,壮了一点点。 为了他完美的身材,要不,少吃点? 离仑看着那块烤肉,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伸手。 此时,幼姬把她的烤肉也递了过来,顶着离仑“黄鼠狼给鸡拜年”的眼神,她神色复杂给予解释。 “乖,吃吧,不填饱肚子哪有力气减肥?” 离仑:“……” 她说的好像对!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8(会员加更) 离仑不知不觉中,生活就巴适起来了。 床好像更舒服软和了,饭菜好像更丰富美味了,就连双修时搭档都更温柔了。 唯二的不如意,一是腰上的软肉更多了,二是……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结束修炼的幼姬,刚睁眼就看到了离仑一张放大的脸,心中有些忐忑惴惴,目光滑落在他的小腹。 她可能…… 给他种了颗种子? 艹! 她才是姑娘,为什么有一日会面临这么尴尬的一天?! 这要她怎么说啊?! 离仑没注意到幼姬的尴尬,还在细数着自己最近的反常。 “双修的频率和以前一样,对吧?”他问。 幼姬神色复杂,点头。 “好,既然你也承认了,那你告诉我,为何我得到的好处却少了?!” 每一次双修结束,他体内不烬木的灼烧之力都会淡去一丝,体内也会多出一股木属性灵力。 这股灵力不仅可以修复他的身体,还可以被他炼化。 可如今,不烬木的灼烧之力依旧会淡去,但木属性灵力却少得可怜。 幼姬听他细细说起,绝望闭眼。 破案了,他们真的有个孩子! 他怀的! 双修是一种修炼方式中的一种,毫无疑问是修为更低的那一方占便宜。 幼姬从离仑身上得利极少,称得上是微乎其微,不过她初衷就是为了度过易敏期。 而离仑,每次都会从她身上获取到精纯的水木灵力,水性灵力用作消融不烬木的灼伤之力,木性灵力对于本体是槐木的他而言,则是大补。 他获得木性灵力减少,应当是—— 被孩子汲取了。 孕妇性子敏感,孕夫应该也一样。 幼姬不想用语言刺激离仑,她决定让他自己去发现这个刺激。 “不要动,不要抗拒,专心感受。”她说着,牵住了离仑的手,将一道灵力送入他的体内。 离仑眉头微皱,想要抵抗,但身体却先行一步欢快接受了这道灵力。 灵力被牵引至他丹田……旁边。 那里似乎多了个气团? “这是什么?” 离仑刚问出口,就反应过来,然后…… 厥了! 幼姬眼疾手快,抱住离仑,将他轻轻放到床上,而后继续烦恼。 她就是想要平稳进化,怎么就搅出这么多事? 她真的会谢! ………… 离仑醒来时,幼姬难得没有修炼,而是坐在床沿。 她看似平和,心中却在骂骂咧咧。 当“爹”的感觉有点微妙且别扭,她肯定不会骂自己,也舍不得骂醉灵的阮澜烛。 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大妖,她总不能骂给她怀崽的离仑,最后就只能埋怨白泽神女了。 封印妖之前,就不能先看看这地界有没有别的妖在吗? 就算不能换个地方封印,那给她打声招呼也成啊! 离仑满心怨气,但看到守在床边的幼姬后,面色好了许多。 他身为槐妖,其实可男可女,并没有严格的性别。 只是他没想到,跟个姑娘在一起却是他怀啊! 想着,离仑又有些郁结,幽幽询问:“你决定怎么处理?” “这个由你决定。”幼姬叹息一声,事到如今,她总得表态担起责任来,“若你不想留下这个孩子,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其实离仑也没想好要不要这个孩子,但听幼姬说到一半,便炸了。 “你敢做不敢当!” “有本事播种,你有本事负责啊!” “渣女!” 幼姬:“……” 求,她是不是拿错剧本,穿错性别了?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9(会员加更) 幼姬无言以对。 因为,还真是她播的种。 思来想去,她怀疑,又是系统倒霉催的属性在坑她! “倒霉蛋,我这个位面的人设是什么?”幼姬问道。 良久,脑海中寂静无声,耳边只有离仑的控诉。 幼姬恍然之间想到,她好像、大概、也许、可能,把系统关小黑屋了? 终于被放出来的系统,激动到想要发出一连串的爆鸣,但生怕惹到情绪不稳定的幼姬,生生忍住了。 【主人,您的人设是精通打脸、大女子主义的当铺老板!】系统小心翼翼询问,【当铺已经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赏脸上个班吗?】 果然是倒霉蛋作妖! 幼姬满脑子都是“大女子主义”这几个字,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离仑白皙的脸,遗憾叹息。 他看上去情绪不太稳定的样子,但偏生是她孩子爹或孩子娘,总不好现在上去一巴掌给他打冷静了。 于是…… 她一把拽过离仑,亲上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离仑一脸震惊,忘了说啥,更忘了推开人。 此时,幼姬满意开口:“男人,你听我说……” “我是妖。”离仑下意识反驳。 “哦,那男妖,你听我说。”幼姬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根棒棒糖,嘬了一口,一脸沧桑。 她其实想拿烟的,但那玩意儿对孕妇……和孕夫不好。 离仑:“……” “你想要留下孩子的话,那我们冷静下来,好好谈谈。” 离仑现在的思绪很乱,其实并没有想好怎么处理,但听着幼姬的话,莫名冷静下来。 “如果你不想抚养孩子,可以交给我,我会给你一笔补偿,你想探望孩子时我也不会阻挠。” “如果你想要独自扶养孩子,那我也会定期支付扶养费。” “如果你觉得孩子应当有一个完整的家庭,那我会对你们父子……母子……反正就是会对你和孩子负责。”幼姬说着,整理一下衣服挺直腰板,“我希望以后你主内照顾家庭孩子,少出去抛头露面、敞胸露怀的!” 影响多不好啊?! “对了,在家里也少敞。” 她喜欢,但她怕教坏孩子啊! 她可真是太有责任心了! 离仑:“……” 此时,幼姬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你慢慢思考,我先去上班挣奶粉钱,回来给你带烧鸡。” 说罢,幼姬的身形消失在了深渊之中。 离仑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心头竟生出几分怅然若失,不安着她是否会回来。 “渣、女!”他低头,咬牙愤愤道。 ………… 此间突然多了一间当铺,并未存在于人间或大荒的任何一处,却又无处不在,虽说开门迎客,可只有有缘的人/妖/神/鬼等生灵才能进入。 门口挂着的金铃铛忽然响起,冷傲的女声随后传出。 “欢迎光临,我是当铺的老板,在这里,你可以获得任何有形、无形的东西,神器、财运、寿命、爱情……只要你能典当得起让我满意的当物。” 幼姬从柜台后转身,一身红衣眉眼绝艳,看向了第一位客人。 这是一道虚弱的游魂,双目间已然有几分涣散,但相貌很是不错,看得出死亡时年岁不大。 他的嘴里不停念叨着两个字:“小宸……小宸……小宸……” ———— 灵感来自于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剧,叫第八号当铺。 今天去爬山,人已经累垮,今天大梦归离就一更了,宝子们晚安。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10(会员加更) 身死过后,鬼魂应当是会去投胎轮回的,但也有一些因为执念而留存人间。 随着时间推移,生前的记忆逐渐淡忘,便更加执着于那一丝执念。 幼姬指尖一道灵力向鬼魂弹去,没入了他的眉心。 卓翼轩感到,自己的意识,从一片混沌变得清明,脑海中浮现出有关这件当铺的规则与神奇之处。 “大人……”他看向幼姬,温和的面容上饱含恳求,“请您,帮我照顾小宸。” “小宸是你什么人?情人?”幼姬的面容上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笑,“照顾一个人的一生,过于漫长与琐碎,你拿的出能令我满意的代价吗?” “小宸是我的弟弟……” 伴随着卓翼轩微弱温和的声音,柜台上的一面铜镜上泛起波澜,出现了一个稍显灰暗的画面—— 偌大的庭院,花草树木已经许久无人打理,显露出几分凄凉之象,一旁的石阶上,一个瘦削的半大少年抱剑蜷缩,泪痕挂满了白皙的脸庞…… 幼姬和卓翼轩的注意力,都不由被那道瘦小身影吸引。 卓翼轩的语气中更是带上了几分迫切与心疼:“我愿意拿自己的魂魄与大人交换。” 他已然身死,仅剩的,也只有这虚弱的魂魄,此时不由忐忑,担心入不得幼姬的眼。 幼姬不是邪修,不想要也不需要别人的魂魄,这桩生意于她而言太亏了,但…… 她目光落在铜镜内那张垂泪的脸上,终究动了恻隐之心。 谁让她妖美心善是个绝世好前任呢? 谁让小家伙顶着一张她前夫的脸,哭得这般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幼姬扣下了柜台上的沙漏,沙子一丝丝缓缓流下。 “他总要学着自己成长,而不是被庇佑一生。我可以教导他五年,而你,要在这当铺打工五十年。在沙子流尽前,告诉我答案,你是愿意与当铺签订契约?” “我……愿……意。” ………… 人间,天都。 一处人烟稀少,规制周整的四方宅子中,半大的少年卓翼宸穿着一身白衣,喘着粗气挥剑。 忽然,剑身泛起了幽蓝色的光芒,温和得像是月光,却让他浑身绷紧警惕起来。 忽然,少年转身,一剑刺向后方。 叮—— 云光剑似乎刺到了坚固的金石,发出来清脆的碰撞声,反震得卓翼宸持剑之手麻木,云光剑脱手落下。 在长剑落地的前一瞬,一道灵力将它裹挟。 “小家伙,不论什么时候,剑客都不能丢掉手中的剑。” 卓翼宸看去,发现庭院之中,多了一道身影。 女子一身白衣,一身气质清冷,眉宇之间却染上几分惑人的娇媚,让她多了种说不出的吸引力,美得不像是人间的女子。 她本就不是凡人女子! 他恶狠狠瞪着她:“你是妖!” “不错,我是妖。”幼姬说着,挑起了卓翼宸的下巴,“之后的五年,我也是你的主人,你要听从我的一切命令。” “你做梦!我誓死也……” 啪—— 幼姬挑着他下巴的手随意拍在他的脸上:“我脾气不好,小家伙,你最好识相些,不然,被我打死了,你就要去跟你父兄团聚,还怎么帮他们报仇?” 卓翼宸已经发现,弱小的自己根本不是幼姬的对手,眼中不由落下泪水来。 是屈辱,也是自责。 忽然,幼姬伸手,拭去了他眼角的泪。 “怎么还是哭包?” 跟宫三一样样的!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11(会员加更) 卓翼宸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仿佛从这个陌生且恶劣的女子身上,感受到一种久别的……温柔? 不过动摇了一瞬,他便回过神来:“你究竟是谁?有什么意图?”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些弱小的凡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幼姬又轻拍了拍他的脸,帮他领悟社会的险恶,“若是再忤逆我,我就在天都大开杀戒。你说,我若动手,今晚会死多少无辜的人?” “你……” 卓翼宸手握成拳,气得浑身颤抖,脖颈上都暴起来青筋,但,最终依旧垂下了头颅。 幼姬挥了挥手,庭院内出现了一张贵妃榻,她慵懒侧躺在上边,饶有兴致欣赏着少年脸上的隐忍与恨意,红唇轻启:“叫声主人来听听。” 卓翼宸深吸一口气,许久才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字一顿喊道:“……主、人!” 幼姬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憋屈与咬牙切齿,满意勾唇,手指微动,云光剑便飞回了少年的手中。 她扬起下巴,倨傲命令:“继续挥剑给我看。” 卓翼宸此时气得快炸,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挥剑? 他紧握着云光剑剑柄,用力挥着,把身前的空气当做幼姬来砍。 幼姬也不恼,提着一串儿葡萄送到嘴边,舌尖一勾便勾下一颗,享受嚼着。 女子餍足的表情,伴着葡萄的甜香,让卓翼宸更加羞恼,拿着剑胡乱一通砍。 “啧,小家伙,你没吃饭啊?这点儿力道,想去给人挠痒痒啊?” “攻击都没落到一处去,我看你不适合习剑,倒适合学医,定然能在针灸一道上有所建树。” “一套剑法都是花架子,不如早些洗手作羹汤,以后找个好妻主,相妻教子、操持内院。” …… 乌云遮住了弯月,整个天都被一片黑暗笼罩。 卓翼宸躺在地上,伴随着体力与精力的双重透支,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压力骤然减轻,泪水却在黑夜中再一次无声涌下。 幼姬自然看到了,但她温柔、善良、体贴地没有挑明。 失去亲人的悲痛,从来都不是好释怀的,激烈的情绪总需要发泄出来。 而后,又需要一股情绪或意念,支撑着自己走下去、活下去。 “你……还不走吗?”卓翼宸察觉到自己被一道目光注视,隐忍着哭腔问道。 “是该走了。”幼姬看了眼天色道。 家里还有怀崽的树等着她呢! 卓翼宸刚松一口气,就听幼姬道:“不过,主人我还有一件事情交待你,去给我买十只烧鸡。” 卓翼宸:“……” ………… 想到家里那颗难搞的槐,幼姬在封印之地外边徘徊了几圈儿才进去。 刚进去,走马灯就朝她砸来了。 离仑坐在床边,四肢都被铁链束缚,依旧敞着胸口,身上荡起一圈浓黑的戾气。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甚至几十次猜测,她是不想负责任,借口跑了! 幼姬:“……” 她能怎么办? 他现在怀了她的孩子啊! “我这不是为了养你和孩子吗?” “我一个人工作赚钱很辛苦的!” “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些?” 幼姬一边绞尽脑汁想着那些大男子主义的语录,套用到离仑身上,一边把十只烧鸡摆在了餐桌上。 出乎她的预料,离仑身上的戾气竟然消失了! 想当初,他跟朱厌去人间,英招才给了五文钱,如今她出去工作却带回十只烧鸡。 这么一算,她果然在努力养他跟娃! 幼姬:“???” 她,说什么、做什么了吗?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12(会员加更) 很快,幼姬就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人类怀胎尚且一孕傻三年,更何况离仑这个原本就不太聪明亚子的妖呢? 此时此刻,觉得自己饿得发慌的离仑正抱着一只烧鸡啃,然后就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小腹。 他蹙眉,不满转头看去:“你这是什么眼神?” 这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是打着让他落胎的主意,还是打着去母留子,呸,是去父留子的主意?! “别激动,我这是在关心你,想要知道你要傻,咳咳,是怀几年?”幼姬差点儿说秃噜嘴,好在她机灵的小脑袋瓜及时反应过来。 妖族孕育子嗣所需要的时间,往往要比人族更长,而天赋与血脉越好,需要孕育的时间便越长。 槐树结籽,离仑如今揣的应该也是颗小槐树种子。 就是不知道,崽子出生就是苗,还是以种子形态出生之后埋土里种? 提起这个,离仑捂着小腹,面色又变得不是特别好。 她播的种,她还好意思问? 小槐树籽的天赋格外的好,这么小便已经开始吸收灵气,这样的天赋,孕育时所需要的灵气会越来越多。 离仑怀疑自己迟早有一日被小槐树籽吸干! 谁播的种谁负责! “过来!”离仑忽然对着幼姬道。 “干嘛?” 离仑咬牙切齿道:“双、修!” ………… 幼姬发现,离仑不知道抽哪门子疯,变得特别主动热情。 也特别欠! 他累了,一翻身,四仰八叉就睡了,她却要蹑手蹑脚下床,之后出去上班! 这都什么妖间疾苦? 她是真想一巴掌甩过去,可偏偏这棵树揣了她的崽! 早知如此,不如她怀! 等给离仑留下一桌灵力充足的饭菜,她这才悄然离开。 天都,卓府。 卓翼宸依旧手持云光剑,咬紧牙关,坚持不懈挥舞着。 之前出现在卓府的那个女妖,仿佛是他过于思念家人而生出的一个梦境,梦醒之后了无痕迹。 他等了一日、两日、三日,都不见她再次出现,刚将她抛之脑后,划出的云光剑便仿佛砍在了金石之上,发生清脆的声响,而后剑身再次泛起蓝色光芒。 卓翼宸的手依旧被反震得一阵发麻,但这一回,他及时将剑换到了另一只手,没让云光剑掉落在地上。 “小家伙依旧那么弱,不过,倒也孺子可教,有些进步。” 卓翼宸转身,果然又看到了幼姬。 她依旧穿着一身白衣,娇媚与清丽并存,通身上下,除却指尖微粉,唇瓣朱红,便只有白皙的脖颈间,落着几点如梅花花瓣般的红印。 卓翼宸脸瞬间就红了,眼神飘忽,低声斥道:“不知羞耻!” “羞耻是你们人才有的东西。”幼姬抚过自己的脖颈,却并不遮掩,“妖生来连七情六欲都不全,怎么会有羞耻?我们,只随意、随性、随心。” 卓翼宸的视线,只看得到白皙似雪的玉肌,与朱艳欲滴的红唇一启一合。 “风流放荡!”他低下头,也低声道。 “小家伙,我又没对你风流放荡,你生什么气?亦或者,正因为我没对你风流,你才生气?”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13(会员加更) 卓翼宸的年纪不大,又被父兄保护得极好,何时被这般性情恶劣的女妖调戏过? 少年又羞又恼,原本白皙的皮肤,从脸颊红到了脖颈。 “你、你、你……”他怒瞪着幼姬,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幼姬在他脸上轻拍了一下:“恭敬些,叫主人,不然,我把你扒光了吊在卓府外,让整个天都的百姓都来围观。” 卓翼宸:“……”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闹心憋屈还被欺负,他能怎么办? 他咬着下唇,又红了眼。 看上去更娇了。 “哭成这样,不就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幼姬轻笑,又抚上刚刚被她轻拍的脸,“这么娇气,如何继承你父兄遗志斩妖除魔?不如,我就给你你吃香的喝辣的在家中享福的机会,只需好好服侍我就行。” 卓翼宸气坏了,拨开幼姬的手,拿着云光剑,继续挥动起来。 累? 不存在的! 迟早有一日,他会变强,然后将剑抵在这只恶劣的妖脖子上,将受到的全部屈辱通通还回去! 幼姬朱唇斜勾,发出意味不明的闷笑。 她退到了贵妃榻上,慵懒靠着,手拿一只茶盏,轻抿着茶水,眯起眼眸注视着卓翼宸。 人与妖,两种种族,天然就存在了差异与偏见,更何况,卓翼宸的父兄因为朱厌而死,又怎么会轻信同为妖的她? 她如今正是情绪敏感易怒的时期,可没有那个耐心费尽心机取信卓翼宸,之后苦口婆心、兢兢业业教导他。 仇恨与激将,同样是两股让人上进的力量。 瞧瞧,她果然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聪颖过人,靠着作威作福,逗弄小家伙几句,也达成目了!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幼姬衣裙翻飞,像是有一树梨花围绕飞舞,她餍足弯着眸子,笑得像梨子般清甜,看得卓翼宸微微一怔。 他,一定是被气得眼花了! 就在此时,幼姬腰间垂着的玉符泛起了一阵荧光,紧接着,传出卓翼轩温和的声音。 “老板,当铺来客了。” 幼姬挑眉,瞬间消失在贵妃榻上。 卓翼宸却失了冷静。 他方才听到的那道声音…… 好像兄长! “哥!”他握紧了云光剑,环顾四周。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寂,就连那个恶劣的女妖都不见了! 卓翼宸犹豫一番,寻找幼姬:“喂,你出来!” “你这个女妖,藏在何处?” “你出来……主人……” 纵然他羞耻喊出了那个称呼,却已久不见幼姬的身影。 少年一副颓败,持剑戳向了地面。 …… 与此同时,当铺之中。 柜台前坐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一身黑衣,柔顺的长发披散,隐约透出大妖的威慑与一丝沧桑气息。 柜台内,卓翼轩缩在角落,恨不得能离对方多远便离着多远。 听到脚步声,黑衣的大妖回首看去,露出一张对幼姬而言很是熟悉的脸。 这张脸上,肤色苍白,似血红唇正缓缓勾着。 他分明在笑,眼中却透出了哀伤与沧桑。 “不想笑就别笑。”幼姬声音似一潭清冽的水洗涤心灵,说出的话却格外扎心,“笑得这般难看,是来恶心我的眼吗?” ———— 感谢会员。 我机械键盘用的是干电池,今天码字到一半电量没了,所以改用手机打字,速度慢了,今晚还有一章,晚些更新,等不及的宝子就先休息吧。 晚安。 大梦归离14(会员加更) 幼姬身段轻盈飘渺,像一阵风,转眼便从当铺外落到了柜台内,解救了谨小慎微的卓翼轩。 她看向了对面,根据黑衣大妖外泄的一丝气息,笃定叫出了对方的身份。 “大妖,朱厌。” 朱厌感觉有一道白色的香风从眼前掠过,他鬓前拂起的发丝都仿佛染上了几分甜香。 他转过身,看向柜台内的幼姬,笑意深了几分,却不达眼底:“没想到我朱厌大妖竟这般有名,初次相见,姑娘便能准确认出我来。” 幼姬:“……” 这玩意儿不仅长了一张跟百里东君一样的脸,性情都像是李长生养出来的! “朱厌大名,如雷贯耳。”幼姬深深看了朱厌一眼,颇具深意。 朱厌是凶兽,其状如猿,白首赤足,一旦出现便会引起天下大乱。 当然,作为妖,且是来自洪荒的妖,幼姬见过的凶兽多了,自然不会因此而对朱厌产生偏见。 她针对朱厌全是因为另外一个原因—— 她家里那个怨夫,对于大荒种种,说一句漏三句,然后不一会儿就拐到了朱厌身上。 紧接着,把几箩筐的抱怨翻来覆去念叨着,多到她根本听不完。 可以说,离仑,一棵揣着她的崽,却抱着另一个男妖送的拨浪鼓,心心念念都是对方的奇男子。 总能让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综上,面对着让她变相成三的朱厌,幼姬已经做好宰对方一把的准备了。 “既然能来到这当铺,就说明有想要达成的心愿。说吧,你想要什么?”她放缓了语气,蛊惑问道。 “我想要的……”朱厌敛下眼眸低喃着,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啪—— 猝不及防,幼姬一巴掌就扇在了朱厌的脸上。 卓翼轩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看着这一切,唇角不由自主悄悄扬起。 比他更不可置信的,是挨了一巴掌的朱厌。 “你……你打我?” 而且,还打到了?! 幼姬一张玉面之上,露出了冷傲的笑容:“打你有问题吗?” “我为什么不打别人偏打你,你就不能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吗?” “你来当铺什么都不当,进来干嘛?耽误我做生意啊?” 朱厌:“……” 他忽然觉得幼姬说的没毛病! 但左看右看,当铺生意萧条至极,除却他,半天也没见第二个客人没,哪里被他耽误做生意了? 可不知怎么的,感受着脸颊上的麻木,他鬼使神差问:“那你有解决戾气的方法吗?” 出乎他的预料,幼姬颔首:“有。” “什么方法?”朱厌脱口而出,而后摇头,“我不信。” 空气中的甜味,在此时,仿佛更浓了。 幼姬敛着眼眸,克制着身体的焦躁,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如果朱厌都是她的,那四舍五入,在离仑心中占有颇大份量的……最终不还是她吗? 幼姬轻笑一声,忽然撑着柜台向朱厌靠近。 两张脸贴得极近,吐息都能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不如,我们谈个生意,如果我没办法解决戾气,这条命都赔给你。如果我能证明自己有办法,那你……陪我双修一次。” 卓翼轩:“!!!” 不是,这种对话,是他一个卖身长工,不花钱就能听的吗?! ———— 朱厌:最开始,她扇我巴掌让我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找了。后来我发现,谁的脸上她都甩巴掌!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15(会员加更) 朱厌不为所动。 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失了身,但对幼姬的命更不感兴趣,反倒是疑惑嗅着空气中渐浓的甜味。 明明是十分陌生的气味,但他总觉得自己应当是知晓的。 幼姬并不显得挫败,手指拨弄着桌面上的沙漏,阴阳怪气刺了一句:“原来,大名鼎鼎的朱厌大人,不敢跟我打这个赌?难不成怕暴露自己……不行的事实?” 说着,她娇媚勾人的目光不时向朱厌下三路瞄去。 朱厌:“!!!” 男人不能说不行。 男妖更不可以! 当他掉入自证陷阱的同时、时,其实也就迈进了幼姬的圈套中。 偏偏,此时的朱厌根本没察觉,幻出长长的指甲划破指腹,将手印摁在了卷轴之上,而后将它推向幼姬。 幼姬才不会划破自己白皙、细腻、好看的手呢,她拿印泥! 随着她指印落在朱厌血淋淋的指印旁边,卷轴上泛起一道荧光,两妖都能感受到,自己被一道秩序束缚。 “证明吧。”朱厌眸色微动,勾起了一抹笑。 幼姬回给他一个更为灿烂明丽的笑容,缓缓抬起了手。 沾着印泥的艳红指尖上方,缓缓浮现出一朵九品白莲。 九品净世白莲散发着纯净的气息,在它柔和光芒的笼罩之下,朱厌感受到,体内的戾气被狠狠压制,似乎在……恐惧?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可思议看着幼姬,心情复杂,隐约生出几分期盼来。 却不知道是期盼这朵莲花能解决他体内戾气,还是期待它无能为力好守住清白身。 不等朱厌想清楚,净世白莲就像是饿狼看到肉一样。猛地向他扑去。 小小的花,突然张开深渊巨口,一口便把朱厌吞了,而后愉快在当铺内打转,不时还兴奋得来个连环后空翻。 卓翼轩:“……” 他小心翼翼吞咽着唾液,对幼姬更加恭敬了。 朱厌的可怕,他是目睹过的。 而他如今的老板,不过放出一朵活泼的花,就把朱厌吃了? 这叫什么?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不,妖吗? 就在此时,净世白莲再次张开深渊巨口,依依不舍地把朱厌吐出去了,打了个秀气的饱嗝。 毫无防备的朱厌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支着身体坐起,一双眼睛看着幼姬,透出几分清澈与茫然。 比方才带着的那股沧桑暮气顺眼多了。 幼姬再次伸手,净世白莲乖巧顺着指腹回到她的体内。 孩子吃撑不容易,要回去消化了。 幼姬缓步来到朱厌的身前,俯身挑起他的下巴:“我赢了。” 朱厌的耳根子悄然泛起一层粉色,妖力探入体内查探如今的情况。 他体内的戾气,约莫被吞噬了十分之一。 虽然被一朵花吞下又吐出来,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但好在也没有黏到一身的口水,依旧清清爽爽,获得的好处也足以让他忽略这点儿牺牲。 若是再被吞几次,岂不是…… 想着,朱厌一双眸子明亮起来,看着幼姬道:“把它再放出来吞我几回!” 幼姬挑着他下巴的手直接甩在他脸上。 “你这妖,想的比我长的还美。” “这是当铺,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不是做慈善让人白嫖的地方。” “你还是先履行我们方才的约定吧。” 约定……双修…… 朱厌耳根彻底红了。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16(会员加更) 哪怕有约定在前,可真的需要付出代价时,不论是人还是妖,总免不了像秋后蚂蚱一般,挣扎蹦哒一下。 朱厌如今就是这样。 他死死扒着衣服,誓死护卫自己的清白,同时还绞尽脑汁思考着对策:“咱们牵了协议不假,但没约定履约时间啊!你别急,等我……” 他还怪机灵得嘞! 但幼姬显然没这个耐心等下去玩什么养成。 啪—— 她一巴掌甩了过去,帮朱厌认清现实:“我很急!你乖顺些,一会儿还能少受点罪,不然……” 未尽的话语,全是威胁之意。 朱厌被死死摁着,鼻尖萦绕着的那股甜香越发浓郁,似乎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电光火石间,朱厌脑海中闪过了什么,捕捉住那抹灵感的他瞬间明了自己的处境,吓得唇色都有些泛白。 他们这种原型为兽的妖,在生长时几乎都有这样的烦恼,忍忍就过去了。 当然,不愿意忍的也不少。 但,谁家进化期的妖就这么能打了?这合理吗?! 很快,他的衣襟就被扯开了。 就在此时,角落处传来一道弱弱的咳嗽声,两妖同时看去,朱厌的脸瞬间就爆红了。 只见卓翼轩站在角落里背对着他们,捂着耳朵弱弱道:“劳烦您二位……换个地方?” 他真是太难了! 他都是鬼了,怎么还要看这些?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跑! 但,有协议在,五十年内,他不能离开当铺半步啊! 朱厌拽着衣襟,也弱弱开口:“对啊,换个地方吧!” 他一个妖,此时此刻,竟然瞬间领悟什么叫羞耻了! 如果今日注定逃不掉,那起码给他留点脸面啊! 幼姬:“……” 最终,她拽着朱厌离开了当铺,出现在大荒。 虽不知此处是何处,但入目一片荒芜,土地干裂,寸草未生。 她的手触及地面,霎那间,土地湿润,草长莺飞,巨大的藤蔓拔地而起,建成了一座精致的藤屋。 朱厌仰头,被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吸引,一个失神,便完全被幼姬摆弄了。 日升,日落。 不知过了多久,朱厌疲惫睡去,又缓缓醒来。 藤屋依旧,空气中的香甜却已经散去。 他怔愣坐了几秒,才开始整理乱七八糟的思绪。 他被她睡了。 她有办法解决他体内的戾气。 睡都睡了,睡一次还是十次,好像也没多大差别了! 那拿这个做交易,换那朵莲花多吞他几次,应该可以吧? 之前那个当铺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所以现在…… 朱厌瞪大了眼睛四处搜寻,瞪得眼睛都酸了,也没看到当铺出现。 怎么说都算是一夜,不,几夜夫妻了,她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吗? “渣女!” 朱厌咬牙吐出了这两个字。 与此同时,槐江谷,离仑封印之地。 正在往出掏衣服、首饰、美食等东西的幼姬打了个喷嚏。 其实,对于背着离仑睡了朱厌这件事,她挺理直气壮的。 这能怪她吗? 要先怪离仑揣着她的崽却念着朱厌! 后怪朱厌长了张跟她前夫一样的脸! 不过,她记得以前看剧,渣男犯错后,为了消除愧疚感回家会用物质弥补媳妇,她有样学样照抄一下也不是不行~ 想着,她掏出一袋灵石塞进了离仑的怀里:“给你修炼用。” 离仑低头看着怀中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灵石,心中那点儿怨念消失殆尽。 她离开好几日,就是在给他找这些东西吧? “辛苦了。”他难得和颜悦色道。 幼姬:“……不敢当,不敢当。”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17(会员加更) 今年的人间比过去更冷,卓府的梨花开得晚些,风吹过后扑簌簌落了满院。 少年一身黑衣,持剑在庭院的空地上挥舞,乍一眼看去,像是被鹅毛般纷纷扬扬的雪淋白了头。 幼姬站在卓府屋顶的一角,目光不由自主被他发间绑着的铃铛吸引,听着清脆的声响,微微勾起了唇,伸手将一物甩了出去。 一道金芒破空,直奔卓翼宸,在他来不及反应之时,便挂在了云光剑剑柄上。 他定睛看去,却见是一串儿剑穗。 剑穗上悬着一颗小巧精致的金色的铃铛,在风中轻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送你了,小家伙。” 幼姬的声音响起,下一秒便慵懒躺在了贵妃榻上。 卓翼宸手指拨弄了一下金铃,目光却一直落在幼姬的身上,没有前两次见面时的警惕与针对,反倒是多了一丝……期待。 他欲言又止,最终吞吞吐吐开口唤道:“……主人?” 幼姬原本在闭目养神,闻声错愕睁眼,挑眉看向卓翼宸,一双生得明丽动人的眸子中染上了欣赏与赞许的笑意。 “小家伙,几日不见,你在剑法上没什么进步,依旧弱得我一根手指便能碾死,但倒是学会夹着尾巴做人了,不错不错。” 卓翼宸气得又开始咬后槽牙,但生生忍住了。 他一双眼眸怨恼看着幼姬,显得格外委屈,期期艾艾问:“上一次找……找您的那道男声,我、我听着有些耳熟。” “哦~” 幼姬明知他是怎么想的,却偏偏不接茬,尾音上扬,懒洋洋吐出这一个字后,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对付这种别扭的小屁孩儿,或者说对付大多数的人,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就得端着架子吊着,让他们急、让他们求才是。 她太积极,指不定这小屁孩儿还怀疑她憋着坏,设套做局引着他往里钻呢! 误会了她这般妖美心善、万丈光芒的大妖,小家伙肯定会自责的,所以,她这都是为他好,担心他有心理负担呢~ 想着,幼姬的唇角又轻轻勾起。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卓翼宸轻轻踩在满地梨花花瓣上,一点点挪到了贵妃榻旁。 今日是个大晴天,阳光透过树梢,斑驳落在幼姬的脸上,照得她身子都暖洋洋的。 忽然,眼前的光线似乎被挡住了,卓翼宸轻轻碰了一下幼姬的手背,便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收回手去,紧接着别扭的声音响起。 “……那个,我听着那道声音,有点像……我哥的。” “哦,那真巧啊~”幼姬懒洋洋回复。 巧个鬼啊! 卓翼宸又被她气得咬牙,半点都不相信她的鬼话:“你骗人!” “对,越漂亮的姑娘越会骗人。” 卓翼宸心中骂骂咧咧,可看了看幼姬的面容,却悄悄将这句话记下。 有求于人还打不过,他能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里建设,然后伸出左手轻推幼姬的身体,扯着嗓子缓缓喊道:“主——人——” 像是在撒娇。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18(会员加更) 幼姬睁开眼眸,与卓翼宸四目相对。 少年看似乖顺求全,可眼底却掩饰着几分警觉,右手始终紧握着云光剑剑柄。 不过,这也正常。 少年一朝失去父兄成为孤儿,对周遭的一切都是抗拒敏感的,又怎么会相信一个出现得莫名其妙、毫无征兆的大妖? 这世间没有那么多的巧合,那道像极了卓翼轩的声音,让卓翼宸生出来两个猜测—— 要么,幼姬与他的兄长有旧。 要么,她便是故意引他上钩,所图甚大! 不然,总不会是她闲来无事,看他柔嫩,想养肥了吃吧? 卓翼宸在意有关兄长的一切,也担心幼姬别有阴谋,在他的心中,如今的自己就是以身饲虎,一腔壮烈孤勇! 啪—— 幼姬一巴掌就给他扇醒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缉妖司败落,你弱成这样,身上剩什么值得我图谋的?” 卓翼宸:“……” 这大实话说的真扎心! 他咬着下唇,倔强偏过头去,鼻尖却是一酸。 他如今……真的好无用。 幼姬扇一巴掌再给颗甜枣,支起身子看着梨花纷扬,缓缓道:“所谓异类,只是心胸狭窄的人,用来抱团抨击打压别人的说辞。他们借此来彰显自己的正确,来掩盖内心的自卑……” 卓翼宸缓慢转回头,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不可置信。 这番话,是曾经兄长对他说过的。 那时他还小,正值上巳节,却没有伙伴一起玩闹,兄弟二人对坐在一张矮桌前,他落寞问兄长自己是否活成了一个异类。 那时,兄长温柔的面庞,与如今眼前的女妖仿佛重合,二者口中吐出的话,一字未差! 卓翼宸眼中的泪水终究是没忍住,吧嗒吧嗒掉落,在白皙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泪痕。 他欺身,紧紧握住了幼姬的手,微红的眼睛直视着她:“你果然认识我哥,你跟他……” 幼姬猛地抽回了手,轻拍卓翼宸的脸颊,让他认清现实:“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的,你能做的只有顺从,凭什么要求我回答你的问题?” 卓翼宸哑然,想到了什么,迅速跑开,不一会儿,抱着一只箱子回来。 见到幼姬还在,他舒了一口气,然后将箱子打开,露出里边的银两、银票、配饰……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攒的,都可以给你。”他说着,一双眼睛都明亮了几分。 “啧。”幼姬拿起块玉佩,在手里把玩片刻后,又重新丢了回去,“这三瓜俩枣,你可真穷,不如还是嫁个富婆吃软饭吧。” 卓翼宸气闷的同时,眼中的光暗淡下去。 “不过……”幼姬忽然间又道。 少年的眼睛重新亮气了希望的神采。 “若你的剑术可以练得赏心悦目、令我满意,我倒是可以告知你更多一些东西。” “小家伙,看好这一剑,好好学。” “剑名——月夕花晨。” 庭院之中,幼姬一袭白衣悬空而立,伸手便隔空取来云光剑,满地的梨花全部被剑气裹挟,围绕在她的身侧。 云光剑泛起的荧光映在她姣好的面容之上,明明是妖,却显出了几分圣洁。 剑美,花美,招美,持剑的妖更美。 卓翼宸睁大了眼睛,几乎忘记了呼吸。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19(会员加更) 一剑终了,满院的梨花重新落下,又再次被风吹起,扑了卓翼宸一身。 他眨了眨眼,找回了心神,伸手握住朝他飞来的云光剑,后知后觉皱眉:“云光剑,只有冰夷族的后人才能使用,难道你是半人半妖,有冰夷族的血脉?” 这似乎,也就能说明,为何幼姬认识兄长,又会在此时出现在他的身边…… 这般想着,卓翼宸的眸子亮了几分。 然后就又被幼姬一巴掌拍醒了。 “你别以为你长得美就能想的美!” “规则从来都只能用来管束弱者!而我这样的强者,是凌驾于秩序之上为所欲为的!” “滚去练剑!” 卓翼宸:“……” 少年在庭院舞剑,坚持不懈练习了一日又一日,一旁的梨花开败了一年又一年。 转眼,五年的时间过去,之前半大的小子已经弱冠,身量挺拔,长发高束。 一张斯文白皙的脸上,眉宇是冷厉的,此时却带上了几分急切,快步穿行在卓府之中,向庭院走去。 五年的时间里,幼姬每隔四五日便会来卓府的贵妃榻上卧一会儿,偶尔用恶劣的方式指点卓翼宸几招。 自从父兄去世,失去所有亲人过后,变得寂静的卓府,似乎也因为她有了一点点值得期待的温度。 “今日我……” 刚迈进庭院,卓翼宸便忍不住出声,习惯性去找幼姬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那张她总是懒洋洋斜卧着的贵妃榻上,摆了一碗长寿面,旁边放着只拇指大小的金铃铛。 卓翼宸的心不安沉了下去。 幼姬来卓府的日子不定,但每年他过生辰时,她都会在,给他端来一碗素面,安静看着他吃完。 如今,素面依旧,还热腾腾冒着热气,却少了她的身影,多了一只金铃。 卓翼宸手指有些颤抖,捻起那只金铃轻轻晃动。 叮铃的清脆响声后,幼姬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五年前,你兄长的游魂找到我,求我照看你,如今五年期满,若你有幸看到一间有缘者才能进的当铺,或许能同他一叙。 小家伙,大道朝天,你我相见无期。” 声音落下,金铃化作无数的金粉散落,卓翼宸伸手,却抓不住丝毫,鼻尖一酸,红了眼眶。 “……主人?”他小声喊着,向四周寻找,却遍寻不到她的身影,低下头大声骂道,“渣女!” 他拿起那碗热腾腾到有些烫手的长寿面,挑起面条一端慢慢吃着,眼泪不由落下。 今年的面,好像比往年的咸。 与此同时,当铺之内,幼姬与卓翼轩通过铜镜看着这一幕。 卓翼轩心疼看看掉眼泪弟弟,又转头看看打哈欠的幼姬,脑瓜子嗡嗡的。 他请幼姬帮他照顾小宸。 她照顾了又好像没照顾。 这些年,她打起卓翼宸巴掌来一点没犹豫,但她记得收力道啊! 她折腾起卓翼宸来一套一套的,但有剑招她是真教啊! “您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最终,还是心疼弟弟占据上风,卓翼轩小心翼翼委婉问道。 “我是大妖,而他是想要重振缉妖司、斩妖除魔的冰夷族后人,我们本就不是一路。”幼姬说着,敛下了眼眸。 妖族跟人族不是不同的,他想要战胜妖,就要适应强者为尊、成王败寇。 她给了他手握命运的实力与机会,接下来,到了他一个人快速成长的时候。 这是她,最后能给他的,近乎残忍却现实的温柔。 本就殊途,因缘际会相伴一程,只希望纵然再见,亦不是死敌。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20(会员加更) 卓翼轩那双平和的眸子中泛起了丝丝波澜。 他心中认同了幼姬的话,也感念她作为一个妖却能为小宸这般考虑,但目光看向铜镜中垂泪的人儿时,总觉得会事与愿违,心头不由涌起一阵阵担忧。 他跟幼姬的交易,不仅付出了自己五十年的自由,好像还把弟弟的心也送出去了! 不论是人还是妖,都是慕强的,对方比你强一些,或许会嫉妒,但强太多,便只会仰慕了。 而幼姬,一巴掌把朱厌大妖都打得服服帖帖,她这是强过分了啊! 小宸年纪轻轻就能识得这般强大且惊艳的女子,是他的幸运,但若是一生求而不得念念不忘,却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卓翼轩敛下眼眸,在心中替卓翼宸许下心愿。 抛开人妖有别,抛开冰夷族的职责,如今他作为一个兄长,真心期望,未来的弟弟得偿所愿。 ………… 槐江谷,离仑封印之地。 于幼姬而言,这一年,只有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她照顾卓翼宸的时间结束。 第二件,便是……她要当娘了! 阴暗的深渊被数十颗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昼,温暖舒适的床榻上,离仑盘坐着,收敛了全部的戾气,神色是少有的温和,看上去颇有种人夫感。 可气氛却是肃穆的。 因为此时此刻,离仑手中捧着一颗槐树种子。 幼姬屏着呼吸,围绕着他三百六十度打量那枚种子,却根本没敢伸手去碰。 水灵灵的豆子,大概有鸡蛋大小,散发着精纯的木属性灵气,看着就可可爱爱招人稀罕,仿佛手指一戳就能破。 幼姬深感棘手。 呃……她有胎生卵生的经验,有种花种树的经验,但就是没尝试过从一颗种子开始养妖族幼崽啊! 最关键的,这是她的崽,万一养死了怎么办? 秉着术业有专攻的思想,她双眼清澈,带着对知识的渴望,看向了作为过来树的离仑:“需要先晒干,然后埋土里吗?” 水嫩嫩的豆子,在离仑掌心抖了抖,颜色看上去都浅了几分。 像是吓白了。 离仑:“……” 足足五年时间,他暴躁了无数次,好不容易才养育出这枚种子,稍稍养养就是独苗苗,结果她嘴唇一碰,就准备给他晒枯了? 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捂住了种子,隔绝幼姬灼热的视线,并且想要骂她这个不称职的娘几句。 但,看到她眼中的清澈与真诚,他咽下了所有的国粹,反倒是开始反思自己。 她一个连大荒常识都不懂得妖,怎么可能懂得如何养孩子? 这五年间,她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在贫瘠荒芜的大荒扒拉出那么多灵力充裕的灵石、药材、食材,一点没亏待他和孩子,定然不敢有丝毫懈怠,过得十分不容易。 就这样,她还能主动学习凡俗的花花草草是如何种植的,可见是用心了的,她有什么错? 离仑刚绷紧的面庞又柔和了下来,眉眼间的戾气阴翳都显得没那般重了。 他用妖力安抚着掌心的种子,对着幼姬温声道:“我来负责照顾它吧。” 幼姬理所当然点头。 作为一个大女子主义的大妖,她当然是要砸钱让离仑做家庭煮夫、贤夫良父! 如果他不够善解妖意,那一定是她砸的灵石不够多! 她承认她渣,但她绝不承认她穷!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21(会员加更) 幼姬不假思索的点头,让离仑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唇角轻翘了一下,又很快努力将唇抿做一条直线,介绍起了树妖种子的生长要点。 “它虽然还是颗种子,但毕竟是大妖子嗣,已经开启了灵智,埋下便可以主动吸收灵气,逐渐发芽生长。” “当然,如果有好的灵土与灵水,可以缩短它生长、化形的时间。” “这里是我的诞生之地,灵气也算浓郁,将它种在这里,倒也不错。” 成年的大妖,大多是有领地意识的,离仑愿意将种子种在这里,等于变相割让了半数资源,可见他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很是在意崽儿。 他手一挥,在地面上刨出一个坑来,将种子轻轻放进去,重新埋好土,翻手取出瑶水。 槐江谷,除了有他的诞生之地,还有瑶水,只是瑶水池早已干涸,如今剩下的最后一点在他的手中,用在自家种子身上,倒也不心疼。 忽然,后方传出了叮叮咣咣的声响,他转头看去,只见幼姬不停往出掏瓶瓶罐罐。 汤谷水、瑶池水、琉璃净水、弱水、三光神水、子母河水…… 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最后这个不能用,得重新塞回去压箱底! 至于土,最拿的出手的也就是息壤了。 她渣但不穷,只要离仑给个方案,物质这方面,她能给崽儿硬砸出一条康庄大道! 离仑:“……”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棵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槐! 这一样样的东西,他虽然不是全都叫的上名字,但也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凡。 她就这么简简单单拿出来了? 她这五年间,背着他还准备了这些? 好像每一次,他觉得她为他跟崽做了很多时,就会发现,她其实默默做了更多! 幼姬不知道离仑在自行脑补、自我感动什么,她快速将这些土啊、水啊的分成两份,然后郑重交给离仑。 “小份的给崽,大份的给你。”她直视离仑的眼睛,真诚道,“辛苦了。” 豪门媳妇生孩子,不都有奖励吗? 只要钱够多,有样学样,她还能不会? 别人有的,她家槐树也得有! 必须比别人家的更多更好! 幼姬想着,挺直了纤细的腰身,一张明丽俏脸上露出了几分小骄傲。 她觉得她超能的,但落在离仑眼中,却像是在外辛苦奔波受了委屈,可回家后却依旧扬着笑脸求夸奖的模样。 一时间,他心中的某处柔软被触动,最后那一丝丝防备也消融了。 他想再赌一次,赌她不会像赵远舟一样同他反目。 离仑身形一晃,变为原型,扎根在种子旁边。 参天的槐树延伸出无数的树藤,抓起那些土啊水啊,将能用的全倒在根部。 幼姬仰头看着,不得不说,这一幕看上去有些……奇幻。 她竟然从一棵树上看出了满足! 忽然,一根树藤缠住了幼姬的腰肢,将她放置在了树藤缠绕而成的一张巨大吊床上。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白泽神女的事情吗?”离仑的声音忽然响起。 幼姬躺在吊床上,迟疑着点了点头。 怎么不记得?提起这个,她满脑子都是离仑对白泽神女的怨气和问候! “白泽神女皆是凡人,她们的神力来自白泽令。自五年前赵婉儿死后,白泽令缺失,大荒便开始逐渐崩塌。” 提及白泽神女,离仑的语气依旧有些轻蔑不服气,但说到大荒崩塌时,语气又变得低沉。 “你没有发现吗?” 幼姬:“……” 她确实发现这个位面不太稳定,但她能说她以为这个位面本身就不正常吗?! 想了想,她主动问道:“你想做些什么?” “我想……守护大荒。” 守护大荒这个家。 也守护住他的小家。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22 木藤吊床缓缓晃动着,让幼姬有一种躺在了摇篮里的错觉,不由生出些许羞耻感。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离仑的话语吸引,听着他拯救大荒的计划,她神色逐渐凝重,眉头微微蹙起。 倒不是有意见,主要是…… 没听懂。 幼姬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她其实知道自己逻辑清晰但脑回路有些清奇。 可如今,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她,成功都被离仑的脑回路搞沉默了。 白泽令的缺失让大荒逐渐崩塌,离仑想要守护大荒,难道不应该从找回白泽令开始吗? 但她听着……他貌似是要从摧毁白泽令开始? 而且说着说着,怎么又扯到赵远舟该死和他怎么能死的话题上了? 这厮知道他的路走偏了吗? 这厮知道他看着像反派吗? 终于,有关赵远舟的漫长话题结束,离仑幽怨的语气温和下来,问幼姬:“你觉得怎么样?” 幼姬:“……” 她能说她被说晕乎了,满脑子只剩下“赵远舟”三个字了吗?! 若是这么回答了,岂不是会让离仑觉得她不太聪明的亚子,作为一家之主的她难道不要面子吗?! 幼姬认真思考过后,给了个很高的废话评价:“你的出发点是好的,计划也格外的特别,不过在实施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很多不确定因素。” 表态了,又好像没表态,但凡来个十多岁的人类都未必能糊弄过去,可三万岁的大妖很吃这一套。 离仑从中感受到了她的肯定、尊重与担忧。 “你会帮我的,对吧?”他声音又柔和了更多。 幼姬一脸深沉,不假思索点头:“会!” 作为一个大女子主义的大妖,她已经做好了帮孩它爹收拾烂摊子的准备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她的男人不用太懂事,有她来宠着,不管他做错了什么都有她扛着,用不着别人瞎操心! 幼姬能清楚感受到,身下木藤吊床摇晃的幅度更大了,但依旧轻柔。 她唇角微微勾了勾,问:“那现在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有。” 这一个字被离仑缓缓吐出,听上去有些喑哑。 下一秒,巨大的参天槐树便化作人形,他将幼姬揽在怀里,主动吻上去。 从小心翼翼的温柔,一点点转变为攻城略池的侵略。 “陪我修炼。”他含糊说着,像缠人的修勾,鼻尖轻蹭着幼姬的耳畔,一双黑沉的双瞳都仿佛染上了惑人妖冶的神采。 幼姬一时都分不清楚,她跟他,谁才是易敏期的那个? 离仑的主动才刚刚开始。 因为白泽令的缺失,封印也有所松动,再加上这些年他伤势好转、妖力提升,如今虽然不能亲自离开封印之地,但却能通过禁忌之术,将精魄寄存在槐叶之上送出深渊。 飞叶沾身,精魂附体,他可借此附身于其他活物,控制其行为。 当然,他附身次数有限,每使用一次,便会对寿命与妖力有所损耗。 不过,这些损耗,可以通过一起修炼来补回么~ 离仑每每放出槐叶查探情报,总少不了粘缠着幼姬一番。 心虚的话说三遍,他才不是找理由跟幼姬贴贴,他是为了守护大荒! 为了守护大荒! 守护大荒! 大梦归离23(会员加更) 时间在修行中飞快度过。 转眼,两年多的时间过去。 槐江谷,封印之地中,离仑腿上坐了个不到三头身的小幼崽,正笨手笨脚给她扎着小辫子。 小姑娘长得白嫩可爱,长发落在腰间,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离仑,高鼻梁、大眼睛,眉毛浓密,眉尾上挑,看上去十分英气。 因着刚刚化形,她还不能很好掌控身体,不时就有几根头发变为叶子,让离仑更加焦头烂额,生怕一不小心扯下一片来。 此时,小姑娘一张小脸都快皱在了一起,奶声奶气控诉:“爹爹,笨!扯疼荫荫了!” “是爹爹的错。”离仑赶忙认错,伸手轻揉着闺女的小脑袋,同时商量道,“荫荫啊,对咱们妖而言,头发越长实力越强。你要不要学着爹爹披着头发,叫其他幼崽都羡慕去?” 说着,他还将一缕柔顺的黑发送到了闺女手中。 荫荫一脸“你不要看我小就诓我”的表情,小眼神警惕盯着离仑,然后又指向了不远处打坐修炼的幼姬,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那爹爹打得过娘亲吗?” 离仑:“……” 扎心了,闺女! “你娘亲……她是个例外。” “娘亲是例外,荫荫是娘的孩子,也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与旁的妖众不同的存在!”荫荫骄傲昂着下巴,一脸自信,“荫荫就想要扎各种各样漂亮的小辫子!” 离仑看看手中的梳子,再看看怀里的闺女。 她只是想要扎一个漂亮的小辫子,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她的要求高吗? 不高! 他作为老父亲,能让闺女对他失望吗? 不能! 离仑盘算着,下一回再寄生在谁身上,抓个人练习一下技术,免得再扯疼了荫荫。 至于为何不拿幼姬练手? 不能弄疼闺女,难道就能扯疼娘子吗?! 忽然,周围的灵气产生了异样的波动,离仑迅速戒备起来,手在荫荫头上一点,强制将她变为一棵小苗,藏在了胸前特意缝制的兜里,然后身形一晃,来到了幼姬三步外的位置。 无数的灵气汇聚在她的身上,形成了一道灵力漩涡,阻挡了别人的视线。 “娘亲怎么了?”荫荫奶呼呼的声音响起,一片小叶子悄悄从离仑胸前的兜里探出来。 “你娘亲她……”离仑刚想回答,就想到闺女还小,不能教坏幼崽,便委婉道,“你娘亲她要长大了。” 荫荫的小奶音惊讶问:“呀?这么说,娘亲还小,爹爹就将她骗回家了?” 离仑:“……” 究竟是他骗她,还是她抢了他的诞生之地还霸占他啊?! 但,大实话说出来,有损他作为父亲英武可靠的形象! 离仑默认了,并悄悄在心中为自己开脱解释! 想当初初见,他刚被赵婉儿封印在诞生之地,怎么不算是靠着这张出众的脸与高大挺拔的英姿“骗”到幼姬的呢? 这般想着,他伸手,将荫荫探出兜的叶子又重新塞进去,眼睛却直勾勾看着身前的灵气漩涡。 幼姬是他娘子,进化成功,当然要他第一个看!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24(会员加更) 良久之后,躁动的灵力逐渐平缓,幼姬缓缓从漩涡之中走出。 她一身红衣似火,姣好的面容更添几分艳绝,之前眉宇间因为易敏而浮现出的娇媚,如今已经化为了略显青涩的风韵。 幼姬笑盈盈看着离仑,眉梢一挑,大大方方转几个圈展示自己的形象身段:“好看吗?” “好看。”离仑喉结滚动,声音有些沙哑,一边夸赞着,一边将荫荫封印在兜里,让她沉沉睡去。 幼姬这次修炼,足足三个月,虽说就在眼前,但他却只能每日眼巴巴看着。 如今也算是小别胜新婚,总不适合让崽子留着碍事吧? “娘子……”他缠绵唤了一声,伸手揽住幼姬的腰。 幼姬仰头看着他,目光却落在了他的……头顶。 她视线下移到他的双目,忽然察觉到什么,偏过头问:“我长高了?” 离仑点头,用手比划出一个长度:“大概高了这么多。” 幼姬:“!!!” 她瞪大眼睛,怔了几秒,然后“嗷”一声,就像是树袋熊一样挂离仑身上了! 虽说,如今的她比起离仑依旧娇小,但大概也有一米六八,四舍五入一米七了! 她再也不是一米五几了! 以后垫个增高鞋垫,戴张人皮面具扮演前夫,她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叫她“小矮子”! 困扰她十多个位面的硬伤,如今终于解决了,她真的很难不激动,以至于…… 她哭了! 哭得情真意切,听者流泪。 离仑:“……” 他能感觉到,自己肩膀位置的衣料,不一会儿便变得湿淋淋的。 家人们,谁懂了! 他都把闺女安顿好了,结果娘子不按常理地哭了! 一手环着幼姬不让她掉下去,一手摸了摸她的头,离仑安慰道:“节哀,其实认真想想,长高也没什么不好……” 啪—— 他没安慰完,幼姬就一巴掌拍他脸上了,但终究没以前揍的时候用力。 可见还是有些心疼的。 “你才节哀呢!”她拽着离仑的耳朵吼,“长高好不好,我能不知道吗?你想做小矮子自己做去,别捎带我!” 离仑:“……” 行吧,他的错。 没安慰在她心巴上,反倒是扎她心窝上了,这一巴掌是他应得的! 他紧环着幼姬,落下细碎的吻。 “真是……长大了,怎么更孩子气了?” ………… 大概又过了半个月,幼姬才记起她还得主外,终于去当铺看了看情况。 卓翼轩这样温和沉稳的鬼,时隔三个半月再次见到她,都难得激动! 终于回来了! 这三个半月,他一个长工负责接待客人,真的很忐忑好嘛?! 万一哪笔买卖让幼姬不满意,她像打朱厌一样拿大嘴巴子抽他怎么办?! “老板,您来了?正巧,今日,有一位客人。” 幼姬顺着卓翼轩的声音看去,柜台前坐着的客人也缓缓转过身。 是个女子。 她身形瘦削,穿着一身窄袖劲装,神色冷淡,看上去英姿飒爽,可一双眼眸却有些红肿。 见到幼姬,她指尖紧紧扣着手中的弓,声音生硬道:“我想要知晓关于我弟弟的真相。”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25 幼姬缓步走到了柜台的后方,直视着劲装女子的容貌,语气轻柔却准确喊出了对方的名字与身份。 “裴思婧,崇武营统领。” 裴思婧的目光跟随着幼姬,被挑明身份后,微红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你知道我?” “若我连你是谁都不知,又怎么告知你渴求的真相?”幼姬说着,手在柜台上的铜镜前一挥。 她确实有许多种方式获悉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但这次能叫出裴思婧的名字,主要是因为—— 这人,她真认识。 在发现自家槐树大概率是反派,还想要毁掉白泽令之后,她便抽时间去了解了一下如今的白泽神女文潇。 八年前,文潇从大荒回到了人间,被范瑛收为义女。 范瑛,正是缉妖司指挥使。 而提到了缉妖司,就不得不提及另一个机构——崇武营。 自从缉妖司被朱厌屠戮后便日渐式微,由崇武营夺取了除妖的职责。 裴思婧,箭术一绝,在崇武营中可不是小人物。 “有卓大人在,我自然是相信的。”裴思婧回答着,余光瞥向了站在幼姬斜后方,神色平和的鬼。 若非认出了他就是八年前死在朱厌手下的卓翼轩,她又怎么会轻信这劳什子的当铺? 可很快,裴思婧的注意力便被铜镜吸引。 只见镜面如同水波散开,重归平静之后,上边浮现出了如噩梦般让她熟悉却恐惧的画面。 数日前,发生了一起命案,裴思婧带着崇武营的手下,去追击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脸的凶手。 她拉弓射箭将凶手的帽子击落,却发现露出的那张脸正是她的弟弟裴思恒。 只是,他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迹,一双蓝色的眼睛……不该属于人类。 最终,裴思婧亲手杀死了最在乎的弟弟。 看重铜镜内中箭倒下的裴思恒,裴思婧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悲痛,一双眼眸含泪情绪翻涌,身体剧烈颤抖。 她看向幼姬,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盯着幼姬:“我验了三次尸,但结果都确认他是妖。” “我查不到原因,可阿恒怎么可能变成妖呢?” “大人,我想要知道真相。” 幼姬:“……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方才,听着裴思婧的叙述,她手指就在柜台下方掐算起来,然后发现…… 这不就尴尬了吗? 虽说她算不出详细的过程,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事儿还跟她家那棵槐有点关系! 得,这一桩生意又得赔本! 幼姬推出了一份卷轴,同时将柜台上的沙漏倒放:“我可以帮你查清有关你弟弟的真相,帮你报仇,甚至让他复活,不管是他想要做鬼、做妖,还是重新做人……” 听到这里,不等幼姬说裴思婧需要付出的代价,她便已经在卷轴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摁下手印。 卓翼轩站在幼姬后方,无声叹息,摇了摇头。 关心则乱。 今日,这裴姑娘,怕是要被幼姬狠宰一笔了! 幼姬也无语,但还是尽职尽责走流程:“我要找到白泽令,作为代价,在我需要你时,你必须听从我的命令与安排。” 裴思婧点头。 卓翼轩:“???” 就这?! 他,可是签了五十年的长工! 大梦归离26(会员加更) 八年前,卓翼轩作为当铺的第一个客人,与幼姬做了交易,用五十年的自由,换取她照顾卓翼宸五年。 这八年的时间里,卓翼轩从未觉得自己付出的代价不值得,直至现在。 什么事都经不起对比。 幼姬多少是有点奸商的品质在身上的,但跟裴思婧的这桩交易时妖美心善,就跟做慈善似的! “老板,是我家小宸长得太丑了吗?”目送着裴思婧离去,卓翼轩终于忍不住问。 因为幼姬被小宸丑到了,所以同他这个小宸的兄长索要精神损失费?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小,险些吓到幼姬,她回过身,就对上了卓翼轩放大的鬼脸,下意识一巴掌甩了过去。 好消息:没抽到。 坏消息:开骂了。 “你抽哪门子疯?成鬼魂了还能脑干缺失?”幼姬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这年头,鬼心不古,世事难料。 想当初,卓翼轩做鬼都没忘记弟弟,这才八年,就嫌弃弟弟丑了。 卓翼宸长得跟宫三一样。 嫌弃卓翼宸丑,不就是变相骂她前夫丑吗? 幼姬又白了卓翼轩一眼,没好气道:“好好看店。” 说罢,她便离开了。 她已经巡视过自己的事业了! 若是当铺生意还需要她天天盯着,那还留着长工做什么? 被留下的卓翼轩在当铺里凌乱,最后通过铜镜去看卓翼宸。 青年一身黑衣,头发高束,一如既往手持云光剑练剑。 出剑利落,锋芒外露。 卓翼轩的注意力却头一回没有放在卓翼宸的剑法上,而是紧盯着他的脸,嘴里嘀咕着:“不难看啊……” 迷倒了天都那么多的女子,怎么让幼姬觉得面目可憎的? 没出息的弟弟! 正在练剑的卓翼宸打了个喷嚏。 ………… 离开了当铺,幼姬去了人间。 她既然同裴思婧做了交易,自然要去将真相查清楚。 顺着掐算的结果,她停在了一间楼阁前,红唇不仅勾起。 只见牌匾上写着三个字—— 天香阁。 没想到掐算个线索,还把自己算到最爱逛的地方了! 于是,她不假思索便抬脚走了进去。 幼姬一身红衣猎猎,娇艳似火,大大方方行走在阁中,足够艳压群芳,衬得珠光宝气、灯火通明的天香阁都瞬间失色。 可来往的男女打情骂俏着,丝竹悠扬,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忽然,在脂粉花香混杂的天香阁内,幼姬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她仰头看向了二楼的一个雅间,唇角笑意更深,却显得有些冷,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层层叠叠的纱幔之内。 “我以为你来逛花楼,是觉得这里姑娘多,方便左拥右抱,却没想到,是看中此处更方便与男子私会。” 雅间内,除却幼姬,还有两人,一个天香阁的头牌芷梅,一个是白衣黄发的男客。 此时,芷梅纤长白皙的手指已经穿插在男子的发梢之中。 忽然听到幼姬的声音,芷梅震惊看向她,立刻站起身来,惊喜道:“你认出我了?” 幼姬闻言,阴阳怪气道:“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27(会员加更) 芷梅耳后有一瓣黑色的槐叶印记,正是她被离仑附身的表现。 离仑一点没觉得幼姬是在阴阳他,反而带上了笑意,手指在眼前做了个手势,一双瞳孔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幼姬对上那双金瞳,眼前人的容貌忽然一变,从妩媚动人的芷梅,变成了一身黑衣容貌邪肆的离仑。 “我只想要你看到我真实的样子。”他说着,伸手拥住幼姬,温声问,“你怎么来了?” 幼姬推开了他贴来的脸,似笑非笑看着他:“怕你红杏出墙偷偷跟着你来的,查探事情意外在这里发现你的气息一气之下闯进来了,亦或者自己逛天香阁却没想到头牌会是你,这三个答案你喜欢哪一个?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好像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三个答案,离仑不喜欢最后一个,也一点不觉得这个是正确答案。 在他看来,幼姬的占有欲表现得越强,就说明她越在乎他。 “我最希望是第一个。”他低声保证着,“我只跟你才有好事,叫这家伙来,也只是为了借他的头发练习扎小辫子,免得总把荫荫扯疼了。” “咳咳!”乘黄用力咳嗽两声,耳后怒瞪着离仑。 怎么,他也是他们play的一环吗?! 还有,什么叫拿他的头发练习扎小辫子?离仑这家伙方才说的可是教他用他的头发施展秘法,同心爱之人绑定情缘的! 离仑自然看得出乘黄的意思,面无表情道:“若我说真话,你能把头发借我用?” 乘黄:“……” 好气! 他看向了幼姬,上下打量着她,然后挑拨道:“我看你强大、美丽、年轻,到底看上离仑什么了?大荒拿的出手的大妖有很多,你不如换一个喜欢。” 幼姬撩起眼皮,将注意力放在乘黄这个跟她前夫长了同一张脸的……黄毛身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句话—— 老登,我鬼火停楼下安全吗? 首先,幼姬表示还是宫二顺眼,其次,这厮怎么没去做卓翼轩呢? “你下一句话,是不是毛遂自荐,说你比离仑强?”幼姬挑眉,同样挑拨乘黄与离仑。 乘黄没想过自荐,但他觉得幼姬说对了一句话:“我确实比离仑强。” 话音落下,乘黄就感觉到一道阴翳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转头一看,离仑那槐鬼的身上已经开始散发戾气了。 乘黄后知后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 不是他在挑拨幼姬与离仑吗?怎么他跟离仑反目了? 幼姬嗤笑一声。 在看到乘黄时,她就算出,他便是让裴思恒变得不人不妖的元凶。 离仑本体是槐树,已经够木够执拗了,能被他骗的乘黄又能有多聪明? “裴思恒的事情,是你做的吧?”她沉声问。 乘黄看了一眼离仑,自以为还是一条战线的,并没有隐瞒,颔首道:“阿恒可是我的得意之作,他的执念是变强,替她的姐姐分忧,我将他的执念做成人偶,实现了他的心愿……” “拿来。”幼姬伸手道。 “什么?”乘黄一怔。 “我说,裴思恒的人偶,拿来。” 乘黄不假思索拒绝:“不可能!” 啪—— 幼姬一巴掌就上去了,摁着乘黄就揍。 “离仑! 管好你女人……嗷!” 离仑:“……” 乘黄说这话前,也不查查他们家赚钱的一家之主是谁! 离仑乖乖坐好,挺直腰板,然后按照幼姬的喜好煮茶。 嗯,万一一会儿他娘子累了,口渴想喝水怎么办?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28(会员加更) 雅间内被幼姬布下了结界,任凭打斗,不,殴打的声响闹得再大,一楼大厅与其他雅间内的客人姑娘们都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乘黄活了几万年,在大荒少有敌手,但今日遇到了幼姬,却仿佛秀才遇上兵,无比憋屈。 他想要施法反抗,却每次都被幼姬的巴掌打断,他想要逃跑,却被幼姬精准拖回来…… 以至于,乘黄觉得这顿揍挨得十分委屈,悲愤看着幼姬:“你就不能讲道理吗?” 她连索要人偶的理由都不说,就直接上手了! 就不能多说几句吗? 说不定讲讲道理,他就答应了呢? 幼姬提起拳头再落下,力道比方才大了不少,不满冷哼。 “在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妖族,不讲武力讲道理,你当我傻?沙包大的拳头你听不听啊?” 乘黄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听得离仑根本不敢看,反倒是越坐越端正,努力掩饰自己的从心。 作为一个过来妖,他娘子甩巴掌疼不疼,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一次,虽说害人的是乘黄,但寻根究底,当初却是他撺掇与欺骗乘黄打破昆仑之门来人间的! 离仑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怕下一个挨揍的就是自己了! 他战术性喝茶,心中期盼着乘黄能识相机灵一点,别把他这个合作者给供出来! 但,有一句话说的好,怕什么来什么。 乘黄被幼姬一个过肩摔,摔趴下了,刚晃晃悠悠抬头就看到了离仑的背影,原本还有些昏头昏脑的他瞬间清醒了。 “不是,你们夫妻俩关系好,拿我逗趣呢?” “给我法器的是离仑,让我打破昆仑之门来人间满足凡人愿望的也是他!” “现在,你却因为这个找我算账?你怎么不揍离仑?” 最后一句话,乘黄是朝着幼姬喊的,那语气听起来,像咬着牙关才挤出来的,全是真情实感。 离仑的身体一下就绷紧了,缓缓转过来,低下了头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去看幼姬的脸。 他害怕,从她眼中看到失望。 幼姬的视线扫过离仑,最后又落在了乘黄身上,一把将他拽起来:“现在解决的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的问题,少转移话题!” 乘黄:“???”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包庇吗?! 离仑:“!!!” 他娘子待他,果然是不同的! 乘黄抗揍,但也架不住幼姬这么揍,最终,悔不当初地掏出了人偶。 至于为何后悔? 虽说“阿恒”是他的得意之作,原准备收作使徒,但也不过是他众多人偶中的一只,舍弃便舍弃了。 早知幼姬这么凶,他在她开口索要的片刻就交出去了,也省得挨这么一顿打! 幼姬一手接过了人偶,另一只手却打出一道法术,没入乘黄体内。 “你……”他瞪大了眼睛,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便被强制化作了原型。 一只人偶掉落在地,旁边还多了一个日晷法器。 幼姬捡起日晷,拿在手中把玩,目光却直直落在离仑身上,发出来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这不是你很宝贝的法器吗?所以……” “前段时间我经常闭关,你就背着我,把你宝贝的法器当做信物,拿去哄骗别的男妖了?” 离仑:“……” 苍天为证,他现在一身冷汗,但幼姬的话听着……怎么怪怪的,可又好像挑不出错呢? 幼姬的声音却忽然间温和了下来:“荫荫她爹,知道我方才为何不说你吗?我不想在别的人或者妖面前说你的不是。” 离仑一怔,随后就反应过来幼姬的意思。 她这是在用她的方式,维护他的自尊与面子。 很快,好哄的槐树就被拿捏了,伸出小指勾着幼姬的小指,像拉勾那样晃了晃:“我确实骗了他,但绝对不会骗你,我把我做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你愿意听吗?” “说吧。”幼姬坐在了离仑的对面,傲娇扬起了下巴。 离仑先是给幼姬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才缓缓开口:“这只人偶,是乘黄。” “不可能!”幼姬嘴里的茶水险些喷出来,下意识反驳道,一脸别因为她缺少大荒常识就骗她的表情。 乘黄本体似狐,背上生角,怎么可能是人偶。 “你听我慢慢说……”离仑声音低沉,缓缓道来。 最早,白泽令被一分为二,由初代神女与大荒最强大的妖共同执掌,同心共力,形影不离,守护大荒安宁。 而那个大妖,便是乘黄。 后来,初代神女被灾兽蜚放出的瘴气伤害,患上了瘟疫,乘黄寻遍大荒都没有找到治疗的方法,因此大开杀戒为神女续命。 初代神女为了阻止他继续酿成大祸,便服毒自尽,乘黄吻上了她沾染毒血的唇,也随之而去。 他的身体消散过后,执念进入了人偶,保留了原本的记忆与感情,才成为了幼姬今日见到的乘黄。 整个大荒之中,对白泽令最了解的,无疑是人偶乘黄。 于是,离仑找乘黄谈了一笔交易,从他那里探听白泽令的秘密,并且将日晷交给对方,称只要实现足够多凡人的愿望,日晷的力量就会变强,到最后能扭转乾坤,回到过去。 一心想要回到神女感染瘟疫前的乘黄,强行打开了昆仑之门,使得很多妖逃往人间。 他每到一处,便会挑选一个执念最强的人,帮他们实现愿望,将他们变为木偶。 裴思恒,便是其中之一。 幼姬:“……” 实锤了! 离仑肯定是给主角团制造阻碍的反派! 偏生,此时的离仑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幼姬一言难尽的眼神,而是又双叒叕念叨起赵远舟。 “赵婉儿死前,曾经将白泽令一分为二,一半给了文潇,一半给了赵远舟。按照乘黄的话,想要毁掉白泽令,要先让他们二人同心共力,将白泽令合二为一……” 幼姬:“……” 几年前,朱厌出现在她的当铺,他们之间可是打了一个赌。 赌约结果…… 有点香艳。 她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貌美艳绝的奇女子,不得让朱厌求而不得,念念不忘? “要不,你先睡会儿?”幼姬委婉建议道。 她觉得离仑的计划成不了,可能还是做梦来得快些!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29 “你……难道愿意接受一介凡人管大荒之事?”离仑听出来幼姬对他计划的悲观,古怪打量着她,怀疑她今日是吃错药了。 相识八年,他对于幼姬的性子还是了解的。 她有着很传统的大妖观念,自信,暴躁,信奉实力为尊那一套,就算是白泽出现在她面前,她说不定都会想要上去甩俩巴掌挑战一下。 何况区区一个白泽神女。 幼姬自然不是信任白泽神女,她主要是太相信自己。 她出生在比大荒更为看重实力的洪荒,能让她臣服的,只有比她更强的。 她承认白泽神女至善至纯,不会伤害大荒。 妖族又天性争强好斗,确实需要管束,但它们臣服的从来都不是良善,而是绝对的实力。 强大的从来都不是白泽神女,而是白泽令的力量,那么,永远不会缺少离仑这样的反骨仔,白泽神女便永远不会令众妖臣服。 更何况,在白泽神女管束下的大荒是什么样的? 或许没有因她变得更差,但真的有因她变得更好吗? 大荒依旧是荒芜贫瘠的,但真的不能变好吗? 幼姬想到了一句话—— 生物会自己找到出路。 如果妖族真的有遇到灭顶危机的那一天,她相信,那会拼尽全力救妖族的,只有他们自己。 “妖族确实不该被一介凡人管束,但总应该有一个妖站出来,引领大荒走向更好的未来。”幼姬直视着离仑,忽然间笑了起来,“那么,那个领头妖,为什么不能是我?” 离仑一愣,怔怔看着幼姬。 屋内的烛火映照着她骄傲的面容上,看上去还与之前一样。 但离仑总有种直觉—— 她全身上下都在发光。 他的心跳开始砰砰狂跳,脑海中涌入了无数句相同的疑惑—— 为什么不能是她? 为什么不能是她? 为什么不能是她…… 她,当然可以。 她强大到他找不出任何一个反驳的理由。 离仑也笑了,脸上的阴翳散去,露出了几分少年气。 他从未放弃过守护大荒的理想,但此时此刻,他好像找回了曾经与朱厌立誓时的心潮澎湃。 比起毁掉白泽令,让妖族自行来往于大荒与人间之间,他现在有了更加遥远却坚定的目标。 “好,我会辅佐你,做你最坚定忠诚的追随者。”离仑说着,伸手紧握住幼姬的手。 似乎想要通过这份力道让她感到他的坚定。 “既然娘子有这样的格局,那我便把白泽令给你抢来!” 说这话时,他脸上都仿佛带了几分匪气。 虽说从未有妖完整掌控白泽令,但也没说能拿一半不能拿完整的啊! 更何况,在他心中,幼姬就是来打破不可能的。 在离仑心目中闪闪发光的幼姬,此时笑容都凝固在脸上了。 啪—— 她轻轻一巴掌,把离仑扇醒。 “妖虽然不需要太文明,但也不能一点没有,你作为未来大荒之主背后的男人,能不能起个表率作用?” “若我连胜过白泽令的实力都没有,又如何服众,带领妖族走向更好更高的位置?” “所以,抢什么抢?咱不稀罕!” 离仑不住颔首。 他听到的:巴拉巴拉……你是未来大荒之主背后的男人……巴拉巴拉…… “好,咱不抢,但我可以去给赵远舟找点麻烦吗?” 幼姬:“……” 她有的时候真的挺无语的。 求,赵远舟,到底算是她情人,还是算她情敌? 大梦归离30(会员加更) 幼姬沉默了。 知道她跟朱厌有一腿,对离仑而言,究竟有什么好处? 作为一个合格的渣女,她已经尽妖事,尝试过分开这两只妖了,但既然离仑上赶着去破防,那她也只能听天命,尊重他并祝他好运吧。 “算了,你……开心就好。”幼姬想了想,语气复杂道。 这句话,从字面意思上看,怎么不算是一种关心呢? 离仑听后,唇角扬起,显然心情相当的不错,看向幼姬的目光又柔和了三分。 一眼看过去,有一种小媳妇的即视感。 “娘子,我们回家吧。” 那里是他的诞生之地,却也是他的封印之地,是抬头见不到光的深渊,是他曾经极力想要逃离的囚笼。 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一颗颗夜明珠驱散了深渊的黑暗,家具摆设处处温馨,还有了两个尤叫他牵挂的家人。 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用本体圈着幼姬和荫荫,感受来自她们的温暖。 看着离仑像少年一般清澈的眼眸,幼姬咽下了拒绝的话,缓缓点了点头。 原本,她是准备拿着人偶去找裴思婧的,但这事倒也不急于一时! 美色当前,她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离仑的槐叶从芷梅体内飞出,缠在了幼姬的手指上。 他本以为,幼姬会通过昆仑之门来回人间与大荒之间,却没想到,她身形从天香阁消失,转眼间便出现在了槐江谷中。 离仑:“???” 他好像还是低估幼姬的实力了! 她明明这般强,可以用武力说话,却还是愿意跟他讲些道理,愿意小心维护他的尊严…… 他好像还低估他娘子对他的爱了! 幼姬忽然察觉到,缠在她小指上的槐树叶子缱绻得更紧了,透着一股子矫揉造作的粘人劲儿。 怎么,她易敏结束了。 他授粉期到了? ………… 因着离仑那股子缠人劲儿,幼姬晚了好几日才去了裴家。 裴思婧自小习武,直觉敏感度超乎常人,刚一进家,就察觉到安静的空气中多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拉弓指向了前方。 就在此时,檐柱后方绕出了一道挺拔的身影,弱弱唤了声:“姐姐……对不起……” “弟弟……” 下一秒,裴思婧便红着眼睛,抱住了裴思恒。 姐弟重逢,原本是好事,不该打扰。 但,因为这个,就能将她这个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在危机时刻出场,救人于危难之中的大妖忽略掉吗? 这般想着,幼姬重重咳了几声。 裴思婧下意识将裴思恒护在身后,见是幼姬之后,才稍稍放下了警惕,声音沙哑道:“多谢大人。” 幼姬摆摆手,低声将裴思恒的事情说明。 裴思婧从没想到过,裴思恒变成人不人妖不妖的样子,全都是为了保护她这个姐姐。 她紧紧抓着裴思恒的手,目光看向幼姬:“大人,阿恒他,还能变成人吗?” “不要!”不等幼姬说话,裴思恒便先摇头,“姐姐,我现在的样子,也很好,有足够的实力能帮到你。若我再次成为人,便又是你的拖累。” 裴思婧落泪摇头:“阿恒从来都不是姐姐的拖累。” 幼姬:“……” 虽然但是,怎么又在她面前煽情上了? 欺负她没弟弟啊? 幼姬再次咳了几声,吸引他们的注意:“吵什么?就算让他变为人,也不能是现在。” “你们人族人心叵测,容不下异类。如今在世人眼中,裴思恒已死,连尸体都已经烧毁。” “若他死而复生,再出现在天都,一旦被发现,会怎么样?” 裴思婧的表情没有变化,手却将裴思恒握得更紧。 身为崇武营的人,她无比了解崇武营对待妖怪的强势态度,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一旦她身边出现阿恒或者陌生的面孔,定会被调查,届时露出破绽,会将弟弟再次推向绝境。 察觉到她的不安,裴思恒低声安慰道:“你看,姐姐,我保持现在这样,藏在暗中也很好的,只要姐姐不嫌弃我。” 裴思婧抬头看向裴思恒。 小时候需要她保护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长得比她还高,或许是因为如今是人偶,表情看上去有些呆呆愣愣的,可一双眼眸却充斥着乖巧与依赖。 她心中忽然下定了某个决心,转头看向幼姬:“大人,能将我和阿恒,一起变成妖吗?” “我可以把他彻底变成妖,但你,不在我们的交易之中,是另外的价钱。”幼姬上下打量了裴思婧一番,眼中透出几分满意,红唇轻轻勾起,缓缓说道。 这一次,可不算她为离仑收拾烂摊子,自然也不会做亏本买卖。 一阵风刮过,幼姬身后弥漫开浓雾,一间当铺若隐若现。 她转身走入其中,慵懒的声音从里边响起:“这一次,我要你奉上忠诚。” 裴思婧不过迟疑了几秒,便扯着裴思恒走了进去。 当铺,与几日前并没有差别,卓翼轩依旧神色温和站在柜台内。 裴思婧算得上是当铺的第一个回头客,且区区几日便再次出现,卓翼轩属实意外。 但,看到裴思婧又一次同幼姬签下合约之后,卓翼轩一下就心里平衡了! 他就说,他家老板本质上还是个奸商!上次那跟做慈善似的交易,肯定是在钓鱼呢! 他成了五十年长工,但裴思婧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综上,当初幼姬不是因为小宸辣眼睛,索要精神损失费! 他家弟弟不丑! 幼姬看看执手哭着笑的裴家姐弟,再看看身后不知道乐什么的卓翼轩,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当铺里,好像只有她一个精神正常的! 她看着裴思婧,若有所思。 其实,她对白泽令这东西没什么兴趣,第一次与裴思婧交易,让对方听她命令帮忙寻找白泽令,一是因为离仑想毁掉白泽令,二是随意找个借口帮助裴思婧,好了结离仑的因果。 但知晓白泽神女与朱厌心意相通才能让白泽令合二为一后……幼姬忽然觉得这白泽令完整不了了,对它更没兴趣了。 就连离仑,如今也打消了对白泽令的念头。 但,他没打消对朱厌的念头啊! 她怕他给赵远舟找麻烦时又捅娄子! 正巧,叫裴思婧去监督! 想着,幼姬取出两个平安符,示意裴思婧和裴思恒戴上,而后又单独给了裴思婧一个通讯符。 “我会将你们姐弟变成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天都不会太平,裴思婧,我要你接近如今的白泽神女文潇,实时向我汇报情况。” ———— 二合一,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31 今日的天都忽然下起了急雨,雨势颇大,雷声阵阵,街上零星几个路人都撑着伞行色匆匆。 忽然,一道撑伞的身影,停在了一座四方旧宅前,稍有掉漆的朱红大门上方,悬着写有“缉妖司”三个金字的牌匾。 黑伞下方,露出一张剑眉星目,出众却苍白的脸庞。男子红唇一勾,眼中闪过了一抹红光,格外妖冶。 他看着守门的下人,语气温和却透着股森冷杀意:“去告诉你们卓大人,他一直想杀的妖,朱厌,来找他了。” 下人很快便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府邸内部。 朱厌,大荒最强大的大妖之一,也是八年前血戮缉妖司的凶手。 当时,卓翼宸的父兄便死在了他的手中,如今见他主动送上门来,手持云光剑攻去,招招都冲着要害而去。 “你的剑术很好,若换作旁的妖,或许已经死了,但你,杀不死我。” “我的耐心用完了,你若再动手,那这里所有的护卫,房顶上四个,回廊后边七个,柱子边上五个,一共十六条人命,都会心脉尽碎而亡。” “难受吗?难受就对了,这世间尘事,不顺心者,十之八九,卓大人,你习惯就好!” 说这番威胁又嘲讽意味十足的话时,朱厌脸上都带着笑,可这份情绪却浮于表面,一双眼眸透出内心的空洞。 这般恶劣的戏弄,让卓翼宸不禁想到了另一个大妖! 那个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不留痕迹的女妖! 不,她还有些许的温柔,比不过眼前的朱厌可恶! 卓翼宸眼睁睁看着杀害父兄的仇人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却无能为力,一双眼眸中流下了几滴泪水。 “你来缉妖司,究竟为何?” “当然是为了……做一个交易。” ………… 缉妖司的地牢专门用来关押妖兽,暗无天日,守卫重重。 大妖朱厌今日的举动过于诡异,不仅主动登门,还自愿束手就擒被囚地牢之中,甚至提供了一个名叫“赵远舟”的真实的户籍信息。 卓翼宸合理怀疑他有阴谋,站在牢房的门口,警惕盯着他。 赵远舟一点都没有沦为阶下囚的觉悟,反倒是表现得异常从容,甚至比方才眼神空洞时,更鲜活一些,侧头看向卓翼宸:“你不是想要杀我吗?给你个机会怎么样?” “你究竟想做些什么?”卓翼宸握紧云光剑剑柄,厉声问道。 “冰夷族血脉,自古以来都是大荒妖族们的克星,云光剑的威力更是足以弑神杀魔,不过,你的用法不对。”赵远舟说着,站起身来,拖着束缚四肢的铁链向卓翼宸走去。 “我帮你们缉妖司勘破最近发生的水鬼抢亲杀人案,也助你发挥出云光剑真正的实力,给你这个杀我的实力与机会,作为交换,你们……帮我找一个当铺,一个有缘之人才能进入的当铺。” 轰—— 卓翼宸觉得自己的大脑爆炸开来,不由自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兄长身亡后,卓府内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女妖,恶劣地让他喊她为“主人”。 三年前,她离开之时,曾经留下的线索,便指向了这间奇怪的当铺。 卓翼宸找了三年,说不清是想见她还是想见兄长,但始终没有找到结果。 却没想到,今日,从仇敌朱厌的口中再次听到。 “你进去过?”卓翼宸脱口质问。 赵远舟敏锐察觉到他知晓什么,挑眉颔首:“自然。” 卓翼宸深吸一口气:“那你当初,与当铺做了什么样的交易?” 想到自己输得一败涂地的赌约,赵远舟耳根微红,好在地牢昏暗没被人看出。 他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语气有些暧昧:“交易的内容……可不好讲述。” 虽说妖比人不羁,但也没有分享那等私密之事的风俗呢。 大梦归离32 卓翼宸等人只当赵远舟是在故作神秘,却没有发现他言语中掩藏的暧昧之意,以及提起这件事时,眼底漾开的几抹神采。 他像是身处黑暗之中漫无目的求生之人,骤然看到天边亮起的一道鱼肚白,想要追着光,将那点遥远的希望紧紧抓在手中。 幼姬于他而言,确实是希望,是他原本必死的结局中,忽然出现的一线生机。 “那么你呢?”赵远舟认真打量着卓翼宸,一双眼眸中透出几分凝重。 虽说眼前的卓翼宸与他堂堂大妖相比,显得平平无奇,也格外弱小。 但……那个渣女渣啊! 谁知道她挑不挑啊? 谁知道她有多少骗身骗心后翻脸不认人的经验? 赵远舟忽然心情有些烦躁,身体晃动间,束缚四肢的铁链咣咣作响,问道:“你与她什么时候见到的?又做了什么样的交易?” 卓翼宸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冷冷道:“与你无关!” 他上一次见到幼姬,已经是三年前生辰当日。 而他与幼姬之间,根本不存在交易! 这三年,他每见到一处当铺都忍不住进去看看,却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一间。 怎么,他没缘分,朱厌就有? 也不知是跟当铺有缘,还是跟她有缘! 莫名其妙的,卓翼宸和赵远舟的脑回路就撞到了一块儿,一人一妖之间的气氛多了股酸溜溜的味道。 一旁的缉妖司副指挥司徒鸣都看懵了,上前疑惑问:“卓统领知道这间当铺?难不成这当铺还限客?” 所以二人这还争上了? 卓翼宸和赵远舟听了后,面上神情更不好看了,双双在心中怒斥某个消失得毫无踪迹的女妖—— 渣女! 最终,还是活得久的赵远舟心态更好,挑眉,斜钩着唇角问:“怎么,卓大人怕了?怕我找到当铺,还是怕我见到……她?” “怕?”卓翼宸直视着他,冷嗤一声,“妖怪奸诈,你身为凶兽朱厌,说的话岂能信?” 赵远舟缓缓坐下,眉眼间多了丝挑衅的笑意:“这天下间,又不只有我一个妖,不如我下次见到她,同她告一状,就说你觉得妖怪奸诈。” 卓翼宸听着,神色未变。 她可是亲口说过“越漂亮的姑娘越会骗人”这样的话。 她当初不就是见他年纪小、武力低,连威胁带巴掌地骗他叫她“主人”吗? 朱厌最好有办法见到她,然后让她来他面前亲自对峙! 司徒鸣左看右看,总觉得这二人在争风吃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见他们一人一妖没办法好好沟通,他只好上前,看着赵远舟问:“你之前说的,能助缉妖司勘破天都最近发生的水鬼抢亲杀人案,可是真的?” 如果可以,缉妖司没有人愿意跟赵远舟合作。 毕竟,八年前,便是眼前的妖血戮缉妖司,之后,缉妖司日渐败落,缉妖诛邪的职责便被崇武营夺取。 奈何如今,缉妖司上奏,意图重振,却受到了来自崇武营等势力的重重打压针对。 水鬼抢亲杀人案,一个月间,死者多达八十一人,朝廷十分看重,崇武营负责调查多日却没有头绪,若此时缉妖司能勘破此案,便能扭转如今被动的局势。 大局为重,司徒鸣拍了拍卓翼宸,继续问赵远舟:“你当真愿意帮助我们?” 赵远舟颔首:“倾尽全力,鞠躬尽瘁。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司徒鸣问。 “第一个,”赵远舟说着,看向了卓翼宸,下巴微挑,露出得逞的笑,“先跟我说说,你跟她的事情,一字一句,详细周全。” “你……” 卓翼宸的眼睛,又快被气红了。 ———— 宝子们,今明两天要加班,大概都只有一更了。 大梦归离33(会员加更) 赵远舟欣赏着卓翼宸恼羞成怒的模样,继续道:“第二个条件,我想要缉妖司里的一个人,与我一同查案?” “谁?”司徒鸣问。 赵远舟低笑着回答:“缉妖司指挥使范瑛大人的千金,文潇小姐。” “休、想!”卓翼宸吐出这两个字,便愤然转身离去,背影都透着股恼羞成怒。 也不知是因为哪一个条件。 赵远舟看着,如血一般的红唇缓缓勾起,似说情话一般低声呢喃:“你还会回来的。” 走的时候姿态有多潇洒,再回来的时候便有多狼狈。 深夜,寂静的地牢之内忽然传出声响,大门被缓缓打开,一道沉稳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赵远舟正在盘腿打坐,闻声睁开双眼,懒洋洋道:“我等你等得都快要睡着了。白日时对我不理不睬,深夜却独自找来,难不成,卓大人有什么旁人听不得的心意,要同我单独倾诉?” 抛开对赵远舟杀害他父兄的仇恨,卓翼宸对这种玩世不恭的恶性趣味,容忍度还是很高的。 主要是,被幼姬祸祸习惯了! 但他总因两个大妖略有些相似的性情而不爽。 这究竟是大妖的通病,还是这两个妖格外……般配? 卓翼宸冷哼:“我对你的心意?自然是日思夜想,都想要你死在我的剑下。” “我就知道你放不下。不过,急不来。”赵远舟活动了一下身体,唇角轻轻勾起,“不答应我的交易,你便无从得知云光剑真正的用法,也就不可能杀得了我。你知道的,我想要什么。” 卓翼宸沉思片刻,别扭偏过了头,看着地牢的一角,缓缓开口:“当铺我也在找。至于她……当初父兄去世过后,她……陪伴过我五年,指点了我许多剑法。” “啧啧,陪伴五年啊……”赵远舟眸色微暗,打量着卓翼宸细皮嫩肉的皮囊,再想想他的年纪,心中一酸。 怎么,那渣女是看这家伙年纪小,养养再下手? 整整五年,她倒是有耐心! 不像当初对他,头一次见面,大嘴巴子啪啪就往脸上抽,急不可耐,得到就不珍惜! “那你们之间,还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关系吗?”赵远舟环着手臂继续追问,着重强调了“特别”二字。 卓翼宸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气愤恼怒。 有吗? 有的! 主仆关系啊! 她恶劣地逗弄他、奚落他、使唤他,强迫他叫她“主人”。 只是,卓翼宸年纪轻轻还是要面子的,尤其是在仇敌面前,下意识隐瞒。 “没有!”他斩钉截铁道。 赵远舟挑眉。 作为活了三万多岁的大妖,他还不至于看不出面前二十多岁的人类青年口不对心。 但,既然此时的卓翼宸不承认,他就全当没有这回事,以后也不会给卓翼宸改口的机会! “哦~既然她教了你不少剑法,那也算你的师父了,人类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她是女妖,四舍五入也算你半个娘了。”赵远舟说着,靠近了卓翼宸,红唇勾起,露出白齿,如鬼魅一般,“乖,叫爹。” 卓翼宸着实被赵远舟的话惊到了,回过神后,愤怒斥骂:“龌龊!卑鄙!下流!不要脸……” 任由他怎么骂,赵远舟都笑得妖冶,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卓大人猜猜,我与她是什么关系?” “我白日不是说过了吗?我跟她交易的内容,可不好讲述。” “不过,卓大人正是火力旺的年纪,又无妻无妾,对这种事感兴趣,倒也能够理解。” 卓翼宸若再不知道赵远舟的意思,他就是个傻的! 此时再看赵远舟,他只觉得这只凶兽面目可憎,处处都透着“欠砍”,一气之下,拔剑捅进了赵远舟的体内。 云光剑洞穿了赵远舟的身体,却不能切实给他带来多少的伤害。 只见赵远舟唇角依旧噙着笑意,像是看着青春叛逆期的儿子,一脸无奈与纵容。 新仇旧恨再加上赵远舟的有意挑衅,卓翼宸理智的那根弦就要崩断。 就在此时,挂在云光剑剑柄上的金铃忽然晃动起来。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一道让人神清气爽的灵力震荡开来,重新唤回卓翼宸的理智。 赵远舟垂眸,看着那只小小的金铃,语气晦涩:“这是……她送你的?” “是啊,她送的。”卓翼宸大方承认,忽然也挑衅看向赵远舟,“你说,你同她的关系特殊,那怎么这么多年,连她与她的当铺都找不到呢?究竟是你在误导我,还是……她不要你了?” 赵远舟:“……” 一人一妖说话都模棱两可,互相用言语扎对方刀子,同时在心中表示对幼姬的怨念—— 渣女! 与此同时,闭关炼制法器的幼姬不住打喷嚏。 准备做大荒之主后,她便决定炼制一只招妖幡,将来方便号令万妖。 现在,这是谁在想她呢? 虽说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注定是这妖族之王,带领大荒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但也不能这么不停地惦记她啊! “阿嚏——” 幼姬揉了揉依旧发痒的鼻尖,总觉得今日不宜炼器! 她悄无声息回到了家。 虽是深夜,但离仑正在修炼,炼化体内的木灵之力,根本没发觉幼姬的出现,而荫荫则是在角落处玩着小玩具。 见到幼姬的身影,荫荫眼睛一亮,哒哒哒跑过来,抱着她的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巴巴望着她:“娘亲,带荫荫出去玩,好不好?” 幼姬一把捞起闺女,怜惜rua了rua她圆嘟嘟的小脸。 作为一个传统的女主外男主内的家庭,平日里多是离仑在带娃,离仑自己出去都得靠禁忌之术送出槐叶,自然不可能带荫荫出去玩儿。 如今深更半夜的,人间也就是天香阁那等地方还开着门,虽然幼姬爱逛,但总不能领着还没三头身的闺女逛! “那带你去娘亲的当铺看看,好不好?” “好!”荫荫笑弯了眼睛,抱着幼姬的脖子,在她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些年,当铺大多时候都是由卓翼轩在打理,作为鬼魂的他甚至不需要休息,堪称是是完美社畜。 夜里无客,卓翼轩正看着大门发呆,却没想到老板大半夜来巡查,怀中还抱了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老板,这是……”卓翼轩迟疑着问。 幼姬把荫荫抱到柜台上,看着她因为愉快而长出叶子的头发,自己也笑了出来:“我闺女!” 卓翼轩:“!!!” 他知道他老板放纵恣意,但没想到孩都有了啊! 那他心动而不自知的弟弟怎么办?! 想着,卓翼轩又试探着问:“那,小小姐的父亲呢?” 幼姬想了想离仑如今的情况,找了个精准的形容:“年轻时犯了错,被关进去了。” “被、被判了多久?”卓翼轩有些窃喜问。 “原本是判了一辈子吧!”幼姬随口道。 卓翼轩赶忙给荫荫手里塞小玩意儿,同时苦口婆心劝说:“家庭完整才有助于孩子成长,老板,您要不再给小小姐找个爹?” 比如,他家小宸! 荫荫偏头:“啊?” 幼姬:“……” ———— 虽说幼姬不在场,但处处都有幼姬的修罗场! 月底碰上周末,工作简直要忙疯了,原本计划一章,但挤出零碎的时间多码出一章的量。 因为大梦归离这一篇,渠道后边会改出另一个版本,大概率字数也会缩减,如果一章一千字,不确定能填补那么多章节,所以这一篇后边会有很多两章合一章的情况。 这章二合一,一章日更,一章会员加更。 大梦归离34(会员加更) 别人家的闺女都是爹爹的小棉袄,荫荫这只小棉袄大概算是漏风的那种。 她歪着小脑袋,认真思考着卓翼轩的话,然后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幼姬问:“娘亲,新爹爹好看吗?荫荫能多要几个新爹爹吗?一个给荫荫做好吃的!一个陪荫荫玩儿,然后爹爹就有时间陪娘亲啦!” 幼姬:“……” 这孩子真是……有点孝顺,但不多。 她看着小闺女,认真问:“那荫荫想让你爹爹给你多找几个娘亲吗?” 荫荫瞪大了眼睛,骄傲昂起小脑袋:“那不可能!我娘亲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 幼姬听着,不由点头。 她闺女虽然漏风了一点,但是眼明心亮,格外诚实。 看着母女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自夸,一个夸娘,卓翼轩嘴角抽动,实在听不下去,赶忙拿出几张卷轴,低声说起了正事。 “老板,您没来的这些日子,倒也有几个有缘人进入当铺做生意,都是些人间的凡人,求姻缘、康健,我自己便做主同他们完成交易。但有一桩例外。 今日有一位姑娘前来,为一个妖求平安。” 幼姬rua闺女的手一顿,偏头看向卓翼轩,刚想让他详细说说,就听到当铺门外挂着的金铃叮当作响。 幼姬同卓翼轩对视一眼,纷纷好奇。 没想到,深夜竟有来客。 人未到,一股淡淡的水腥味便已经传来,幼姬与卓翼轩尚且淡定,荫荫唇角却挂上了几丝透明晶莹的液体。 看着从门口隐约靠近的高大身影,荫荫吸溜着口水:“鱼、鱼之大,一锅炖不下。” 那道身影明显顿了一瞬。 幼姬:“……要不要再给你准备两个烧烤架?” 荫荫打量着走近的男子,想了想,点头:“差不多够了。” 自己的崽还真想把自己的顾客炖了啊? “对不住,童言无忌。”幼姬看着来客道,然后低头掐了掐闺女软乎乎的小屁股,“崽儿,瞎说什么大实话?” 走至柜台边的男子浑身湿淋淋的,双脚赤裸在地面流下一条水渍,黑色的长发之下是一张英俊的年轻脸庞,双颊、脖颈与躯干上还有些许的鳞片,手臂渗出鲜血来。 幼姬对大荒贫瘠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这一个个妖穷到连买衣服的钱都没有! 有的袒胸楼坏,有的干脆直接光着膀子! “是你!”忽然,卓翼轩惊讶道,而后靠近幼姬低声介绍,“这是冉遗鱼,十几年前我曾经救过他。因为小宸总做噩梦,我便同冉遗索要过一片沾着他血肉的鱼鳞,磨成粉末后给小宸服下。” 冉遗天生具有控梦的能力,可以让人如水,吃了他的肉便能让人不被噩梦魇住,还可以防御凶险。 冉遗也认出来卓翼轩,露出错愕的表情:“你不是……” 被朱厌杀了吗? “我已经死了,死后成为游魂,阴差阳错留在了当铺。”卓翼轩明显看出来冉遗的疑惑,简单揭过来这件事,而后继续道,“这间当铺很不一样,可以满足人的任何愿望,既然你能够进来,就说明有缘,不如说说你的心愿。” 冉遗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我希望……齐小姐能获得她想要的自由。” 卓翼轩的表情又古怪了起来,扯了扯幼姬的衣袖,将她拽到当铺的角落,这才低声道:“老板,白天那位为一个妖求平安的姑娘,便是齐小姐。” 幼姬:“……” 好么,她跟她的当铺,成为了这一对小情侣play中的一环了? 不狮子大开口,她都对不住前夫们的谆谆教诲和耳濡目染! 她重新走至柜台旁,露出一抹客套的笑容:“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那么,你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冉遗正低着头,同坐在柜台上的荫荫大眼瞪小眼,闻言缓缓抬头,直视着幼姬,摇头:“我不信你。” 幼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种感觉,简直是梅开二度! 当初朱厌那厮也是这副半死不活不信任她的态度! 不做生意来干当铺嘛?给她找麻烦啊! 卓翼轩一个激灵,朝着冉遗疯狂使眼色并摆手。 冉遗却丝毫不知,低声道:“朱厌已经找到过我了,他是大荒数一数二的大妖,而你,我从未听闻,凭什么弃他而信你?” 卓翼轩收回了手,绝望闭眼。 完了! 果然,下一秒—— 啪—— 幼姬一巴掌就朝冉遗甩了过去。 “凭什么?就凭我武力高,这就证明给你看看!” 暴躁老板拖着客人就先暴揍了一顿。 荫荫看得小脸呆滞,而后双眼逐渐明亮。 娘亲好棒! 娘亲把鱼打成胖头鱼了! 小姑娘伸出两只肉呼呼的小手手,用力拍在一起:“娘亲加油!” 卓翼轩心累。 老板打顾客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怎么能在小姑娘面前动凶,教坏了孩子? 他抱着荫荫,给她转了个身,让她背对着后边的行凶现场。 然后,卓翼轩拿起柜台上的铜镜,俯身看着荫荫,微笑着温声哄道:“荫荫小小姐,咱们不看那个,来给自己挑个新爹爹,你看,这个怎么样?” 卓翼轩悄悄调出了弟弟如今的场景,举着铜镜给荫荫看。 只是,此时此刻的卓翼宸,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在休息,而是出现在缉妖司的地牢之中,与赵远舟对峙。 两道同样穿着一身黑衣的挺拔身影对峙而立,看上去都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一个冷冽,一个妖冶。 荫荫的眼珠子转动着,左看右看,小脑袋瓜又不够用了。 卓翼轩说的“这个”是哪个? 这两个长得都好看的人,谁是她新爹爹? 想不通就不想,只有大人才做选择,荫荫是小孩子,选择全都要! 想着,小姑娘眼睛闪了闪,绷着严肃的小脸点头:“不错。” 卓翼轩看着荫荫的目光更柔和了,简直像是在看自家的侄女。 他低声哄道:“那荫荫小小姐,以后多在老板面前说说新爹爹的好话,好不好?” ———— 赵远舟:躺赢,并向卓翼轩发去好人卡一张。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35 这一边,卓翼轩绞尽脑汁哄骗孩子,另一边,幼姬已经成功用巴掌征服了冉遗。 妖跟人不同,以理服人那一套,远远没有武力制裁这一套好用。 冉遗老老实实坐在了柜台前:“只要能换来齐小姐的自由,我什么都能付出,包括生命。” 幼姬撇撇嘴。 她要冉遗的命干嘛? 难不成真的拿去炖鱼汤? “我要你控梦的能力。” 冉遗怔神,而后点头:“只要齐小姐未来无忧快活便好,事成之后,我的能力,你可以随时拿去。” 卓翼轩伸手递来一张写好的卷轴,冉遗一眼粗略扫过,便划破指尖,摁上了指印。 做完这些,他一抬头,就发现幼姬笑得更加友好了,不由哆嗦了一下。 方才,幼姬笑容灿烂,一巴掌就糊了过来。 然后就有无数的巴掌朝他脸糊去。 那现在呢? “我、我挺老实的。”冉遗下意识吞咽着唾液,有些坐立难安。 “你别怕,我现在不想吃鱼。”幼姬温声细语安慰道,“只是白日里,当铺还迎来了一位女娇客,自称齐小姐,想要同当铺交易,你说,我同她提什么条件好?” 原本还算冷静克制的冉遗彻底坐不住了,从眼角眉梢到头发丝,处处都在彰显着他的焦虑,脱口而出:“代价我来替她付!” 他身为妖都被幼姬揍得这么惨,齐小姐那般柔弱,怎么禁得起幼姬祸祸? 幼姬不知他在心中蛐蛐自己,此时满意极了。 齐小姐作为凡人女子,身上实在没什么对幼姬有用的东西。 还是该薅冉遗的羊毛! 不,是薅冉遗鱼的鱼鳞! 幼姬眸色微动,上上下下打量着冉遗,在他警惕到炸毛时,慢吞吞道:“你死后,鱼鳞归我,如何?” 冉遗悄悄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幼姬明明能直接杀死他,却还是跟他讲规矩,她妖…… 还怪好得嘞。 卓翼轩嘴角抽动,欲言又止。 冉遗这是……水里泡久了,鱼脑子进水了? 明明可以直接谈交易,却白白挨了一顿揍,还被忽悠瘸了。 卓翼轩又用余光瞥向幼姬:“您与其他大妖……有些不同。” “那是。”幼姬头也不抬,便自信接话,“我本不欲成天神,奈何天神欲成我,我注定就是那天命所归、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卓翼轩:“……” 不,他是想说,她除了比别的妖能打,比别的妖不要脸,还比别的妖奸诈多了! 他在当铺打工的每一日都如履薄冰,总怕哪天被妖卖了还帮妖数钱! 有句话说的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希望他弟弟嫁的好,将来吹吹枕边风,让他这个做兄长的,日子过得松快些! 此时此刻,天都缉妖司地牢之中,卓翼宸感到身体一凉,打了个哆嗦。 下一秒,带着毛领的厚实外套,便披在了卓翼宸的身上。 赵远舟脸上挂着慈父般的笑容,关心道:“别仗着年纪轻轻就糟践身体,以后上了年纪,有你后悔的时候。” 自从八年前父兄去世,卓翼宸便再没感受过这种长辈如山般厚重踏实的关怀。 但他的心一点都不敢动,反手便将外套扔赵远舟头上,冷笑道:“你还是自己穿吧,我年纪轻火力旺,不像你,一把年纪,身体虚!” 大梦归离36(会员加更) 哪怕卓翼宸跟赵远舟斗得跟斗鸡似的,但要紧的大事面前,一个为了缉妖司考虑,一个想顺着线索找到白泽令,还是要摒弃成见,合力勘破水鬼抢亲杀人案。 为此,缉妖司成立了一支五人的缉妖小队,成员除却赵远舟、卓翼宸与文潇之外,还有二人。 一个是天都济心堂的大夫,年仅十三岁的小少年白玖。 另一个,是前不久才退出崇武营的裴思婧。 几人签下了军令状,五日之内勘破案件,否则便要自刎谢罪。 而这些限制,都是用妖兽孟极的血书写的。 妖兽孟极,其状如豹,而文题白身,善隐身,死后,方会显形。 等他们在军令状上摁下手印后,孟极被杀,这些文字才逐渐显现,可谓是将了卓翼宸等人将了一军。 裴思婧拿着通讯符,将这些通通汇报给幼姬。 “别担心。”幼姬慵懒柔和的声音从符中传出,安抚着裴思婧,“我不会让你出事,案件会勘破的。” 毕竟,谁能想到,她与冉遗和齐小姐谈个交易,就站在了案件的终点,也就是真相的位置? 更何况,早就同冉遗有一腿的赵远舟,应当是知晓来龙去脉的。 幼姬挂断了通讯符。 此时的她站在齐府之中,一身皮相俨然化作了齐小姐的模样,容貌清丽,柔弱温婉,一身书卷气,迎着微凉的风,眉眼间露出了淡淡的哀愁。 真正的齐小姐,应冉遗的请求,已经送去了大荒,她则是顶着齐小姐的容貌,代替她暂时留在府中,等冉遗同赵远舟的交易结束,将他平安送走,便可取走他控梦的能力。 好在她上辈子做顾黛玉的经验丰富,扮演起多愁善感的闺阁小姐,简直是手拿把掐。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晨雾弥漫。 方方正正的齐家大宅,虽说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可处处都透着一股冰冷压抑的氛围,就连来去的仆从都显得惶惶不安。 幼姬一身白衣坐在院内的水池旁,摆着半死不活的表情,往池子里扔鱼食。 养鱼什么的,她可有经验了,尤其是将锦鲤养成猪鲤。 看着鱼儿们聚拢,争相跃起抢着鱼食,幼姬不禁向前探了探身子。 “小心!” 忽然,一道急切又熟悉的男声响起,下一刻,幼姬的细腰便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横揽,抱离了水池。 他舒了一口气,幼姬耳边便被喷洒下灼热的吐息。 “你是何人?快些放开我……”幼姬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慌,声音颤抖,挣扎起来。 “对不住,在下卓翼宸,缉妖司统领,查案心切,来卓府打探消息。”卓翼宸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礼,慌忙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只是向来冷淡的表情上,不由浮现出些许担忧,“齐小姐,缉妖司已经立下军令状,势必会勘破水鬼抢亲杀人案,捉拿凶手,定不会让你出事,还请齐小姐莫要寻死。” 她,寻死? 幼姬一怔,随后顺着卓翼宸的话便演了起来,脸上挂着惨淡的笑容:“纵然侥幸逃离出死劫,也不过是跳进了另一个火坑,卓大人能护我一次,又能护我终生吗?” 她一双眸子温柔似水,专注注视着卓翼宸的双眼,明明浑身上下都是陌生的,却总叫他有种古怪的熟悉感。 感觉脸颊隐隐作痛!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37(会员加更) “卓大人,请喝茶。” 半刻钟后,房间内,幼姬将一盏清茶放在了卓翼宸身前,声音轻柔。 素白的手端着白瓷茶盏,倒衬得她的手更加细腻温润,卓翼宸的视线像是被扎到了一般,慌忙挪开,却又不知该往何处放。 这是他头一次进入女子闺房,还屏退众人、偷偷摸摸,像是在……暗通款曲。 这让从小正直,一心匡扶正义的卓翼宸格外不自在,但为了获取线索查清真相,却又不得不这样,只好在脑海中回想着案宗,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月前,一位富商千金从天都嫁到外地,途径郊外的林间时遇害,尸体在不远处的芦苇塘被发现。 紧接着,一个月间,整整七位新娘罹难,尸体全部被丢弃在芦苇塘中,相关死者高达八十一人。 今早,缉妖小队去了城外探查,赵远舟有两点发现—— 一,行凶的妖是水族。 二,芦苇塘中的戾气数量不对,应当是被凶手吸收了去。 而后,几人分开搜寻线索,文潇、白玖与裴思婧都去了义庄检查死者尸体,他则是来了齐府。 齐府的特殊,便是因为有一个活着的线索,也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齐小姐。 想到这里,卓翼宸无法这么安静地坐下去,出声询问:“齐小姐,前些日子,你收到了婚书,五日后,也就是五月初七,水鬼会来抢亲,可对?” 幼姬低垂着头,不安扯动着帕子,在卓翼宸灼灼的注视下,最终迟疑着点头。 “齐小姐,这么多新娘中,你是唯一一个收到婚书之人。”卓翼宸又道,“为了你的安危,也为了更多的无辜姑娘不再遇害,我希望你能将知道的事情,全都告知我。” 幼姬看着卓翼宸,目光空洞,半晌才黯然挪开视线,“回忆”起那日发生的事情。 “那晚,我正在休息,屋里没有婢女守夜,也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子,洒下淡淡的华光。 原本,安静的屋子忽然响起来滴水声,我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水滴滴在脸上,睁开眼一看,就看到床榻前方横挂着一个人,浑身湿漉漉的,被头发遮挡着面容,很是阴森恐怖。 我吓得尖叫,起身去查看,却发现并没有人,只有地面上留下一串水渍,被子上放了一张大红的婚书,上边写了‘五月初七,水鬼抢亲’这八个字。” 幼姬说到一半,便开始惊恐颤栗,最后蜷着身体,手臂紧紧环着自己的膝盖,低声呜咽起来。 她如此单薄又脆弱的模样,叫卓翼宸看得有些于心不忍,又有些愧疚。 他迟疑片刻后,走至她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生硬安慰:“别怕,我……” 话没说完,幼姬的手臂便攀上了他的脖子,扑进了他的怀中。 卓翼宸浑身上下都绷紧了,想要将人推出去,可怀里的少女扑簌簌掉着眼泪,很快浸湿了他肩膀处的布料。 叫他鬼使神差放下了想要推开她的手。 “卓大人……” 少女声音温软,此时带着哭腔,显得有些沙哑,却也更加柔弱,像是撒娇似的。 “五日后,便是五月初七,我出嫁的日子,也是水鬼抢亲的日子。若真为我安全着想,本该取消婚事,可整个齐府张灯结彩,你知晓为何吗?” 幼姬声音柔和到没有杀伤力,吐出的一字一句却像是重锤一般砸向卓翼宸的心。 “因为我父亲,根本不在意我这个女儿的死活。只要我能平安走出齐府,他就能保住镇国公府送来的聘礼,给他宝贝的儿子风风光光迎娶郡丞家的千金。” “卓大人,你看,我的至亲之人都放弃了我的性命,就算五日后我侥幸活了下来,在镇国公府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样伶仃无依的日子?” “人如浮萍,随波逐流,总是由不得自己。与其那般痛苦地活着,倒不如死了轻巧。卓大人,你救不了我一辈子,便不要救我一时……” 少女在卓翼宸的怀中啜泣,断断续续倾诉着,哭累了歇歇,歇好了继续哭,最后累得沉沉睡去。 从头到尾,卓翼宸动都不敢动,此时听幼姬呼吸绵长,这才敢稍稍活动僵硬的四肢,轻手轻脚将她放到床上。 他站在床榻边,拧着眉头注视了她许久,最后才心事重重离开。 他刚一走开,幼姬便睁开了眼睛。 她能感受到,有人在“偷窥”她,懒洋洋连通了跟卓翼轩的通讯符:“你在通过铜镜窥视我?” 卓翼轩讪笑,单钩没客人时,他便习惯拿着铜镜看卓翼宸的情况,却没想到,今日看到了这么刺激的一幕! 他弟弟,被他老板投怀送抱了! 小宸出息了! 卓翼轩兴奋到在当铺里飘了好几圈! “我也不是故意的。”卓翼轩说着,搓了搓手,殷切询问,“老板,您觉得,我家,不,咱家小宸怎么样?” 幼姬坐起身来,翻了个白眼,嫌弃道:“光长个头,不长心眼!当初才跟他说过,越漂亮的姑娘越会骗人,现在他就没心没肺被牵着鼻子走!” 卓翼轩:“……” 这能怪他家弟弟吗? 这不得怪他家老板手段高明吗? 八年前也好,现在也罢,小宸什么时候不是被幼姬吃得死死的? 但这些话,作为长工的卓翼轩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不过,作为兄长,他尽心尽力给弟弟描补:“小宸他是老实了点,但老实也是优点啊!起码……他听话!” 这般想着,卓翼轩理直气壮起来。 小宸若是不老实,还能乐意给荫荫做二爹吗?! 卓翼宸还不知道他哥为了他操碎了心,甚至直接给他找了个闺女。 此时的他,在一间酒楼,与赵远舟等人汇合,从头到尾心不在焉。 “小卓大人!”白玖的手在他面前用力挥动,大声叫醒他,“你有听到我们的对话吗?受害者的尸体都被崇武营毁了,好在大妖抢回了一具新娘尸体。新娘手中握着一只鳞片,大妖说,杀人的是冉遗,但我们现在不知道如何找到他。” 卓翼宸回过神来,可神色依旧有些恍惚:“冉遗……我知道怎么找到他。齐小姐五日后出嫁,婚期并未延迟,守住齐小姐,就能找到冉遗。” “小卓,你怎么了?”文潇看出来他的不对,关心问道。 卓翼宸没有回应,而是低垂着头。 她不想要他救她。 但他好像只能违背她的意愿。 ———— 这章二合一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38 白玖略带稚气的抱怨打破了餐桌上的平静:“这个齐老爷怎么当的?这时候还不取消婚事,是要留着给水鬼送人头吗?” 卓翼宸感觉肩膀处又是一热,仿佛被她的泪水烫到。 赵远舟好奇打量着他,唇角微微勾起:“卓大人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像极了春心萌动,该不会是对那位齐小姐心生怜惜一见钟情吧?” “闭嘴!”卓翼宸冷脸怒斥,耳根却开始发烫,赶忙说起正事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齐府充斥着一股怪异的气味,院落里有诛妖法咒的气息。” 黄昏日落,缉妖小队再次前往齐府,光明正大递上拜帖。 卓翼宸和文潇去见了齐老爷,又从下人口中得知,一个多月以前,齐老爷便秘密请了崇武营的捉妖人。 “有古怪,齐老爷一个多月前就请了捉妖人,可冉遗的婚书却是才送来的。”文潇道,“可惜,齐老爷说齐小姐惊吓过度得了风寒,我们没有办法见见她。” 卓翼宸唇抿做一条直线,闻言低声反驳道:“不,她没有生病。” 文潇也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露出诧异之色。 八年前,她失去师父,被范瑛收为义女,与丧父丧兄的卓翼宸也渐渐相熟,论辈分,还能自称他的“小姑姑”。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因一个女子这般反常。 好消息:大侄子长大了。 坏消息:大侄子好像惦记上即将嫁给别人的姑娘。 文潇敲了敲自己的头,深深地头疼了。 夜半,齐府附近又笼罩了一层薄雾,月光洒下,整个院子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卓翼宸避开了巡查的护卫,悄然潜入府中,熟练地找到了幼姬的房间。 他蹑手蹑脚走入,刚刚靠近床榻,便有人拿着匕首朝他袭来。 卓翼宸快速挟制住对方,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他借着床头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看清了幼姬的模样,赶忙松开手。 幼姬张嘴便准备喊叫。 卓翼宸眼疾手快,赶忙圈住她,捂住她的嘴,伏首在她耳边低声道:“齐小姐别怕,我是缉妖司卓翼宸,不是坏人。” 忽然,他感到手背上有滚烫的水滴滑过。 齐小姐哭了? 他是为了保护她而来,却好像……总惹她哭。 卓翼宸松开了手,幼姬也没有再喊叫,而是坐在床沿,安静落泪。 气氛实在是尴尬,卓翼宸也不好公事公办生硬问起一个月前的事,笨拙寻找着话题,关心问:“这么晚了,齐小姐怎么还不休息?” “是啊,这么晚了,卓大人怎么还不休息,反倒是做起梁上君子之事?”幼姬抽噎着,声音沙哑,整个人都像是刺猬一样,下意识反唇相讥。 片刻之后,她冷静下来,看着床头上的那盏油灯,这才伤神道:“自从那晚收到了婚书,我便心神不宁,不敢在夜里休息。” 卓翼宸心中有些酸涩难明,大步走到矮桌旁,背对着床榻坐下,背影瘦削,却很是挺拔可靠。 “齐小姐,我深夜冒昧打扰,是想要问一些重要问题的,便坐在这里与你说几句话。” “今夜,我为你守夜,你不必怕。” 不必怕有妖怪前来,也不必怕……他。 大梦归离39(会员加更) 房间内格外的安静,一丁点的动静便显得无比清晰。 卓翼宸的耳力不错,屏息听着后方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脑海中浮现出幼姬合衣静卧在床榻的画面,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他握紧了云光剑的剑柄,深吸一口气,问:“齐小姐,我可以问问题了吗?”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一道闷闷柔柔的“嗯”声。 “一个月前,齐老爷秘密请了崇武营的捉妖人,可有此事?” “……有。” 卓翼宸立刻问:“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幼姬:“……” 这倒霉孩子,是十万个为什么成精了吗?怎么这么多问题? 好在她聪慧机敏、目光长远,为了应对一切的突发事件,八卦,不,是了解了一下冉遗与齐小姐之间的故事。 “我不愿嫁到镇国公府,一个月前,有人说要带我离开,没有成功,之后,父亲当着下人的面,将帮助我离开的婢女下人活活打死……”幼姬越说,声音便越发颤抖,到最后呜咽起来。 卓翼宸想要回身去安慰,但最终忍住了,却也不忍再问什么。 若猜的不错,那个带齐小姐离开的便是冉遗。 冉遗被捉妖人追捕身受重伤,杀害那些新娘与送亲之人,一是为了吸收戾气恢复妖力,二便是为了威吓齐老爷,让他打消嫁女儿的念头。 只是……错了就是错了。 冉遗杀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总要为之付出代价。 卓翼宸掩去眼中复杂,听着身后幼姬的动静。 她翻了个身,似乎蜷了起来,抽泣得越发伤心又逐渐停止…… 殊不知,幼姬根本是在假哭。 她嫌弃看着他的背影,不时捏着嗓子抽噎几下。 这孩子怎么这么好骗?! 怕他单蠢到把自己蠢没了,幼姬还是决定提醒一下,装作迟疑道:“白日,卓大人见过我父亲了吧?你们来齐府之前,父亲还见过另一个客人,正是吴言将军。” 卓翼宸听着,眉头皱起。 吴言是向王手下的人,算是崇武营阵营,之前那份被动了手脚的军令状,便是吴言拿出来的。 再加上崇武营毁去受害者尸首的事情,可以确定他们在想方设法阻止缉妖司勘破此案。 吴言去见了齐老爷,定然是来者不善。 幼姬的声音也继续响起:“吴将军与齐府并没有什么交情,此次却给了父亲大量金银财物,想来是冲着缉妖司来的。不管白日里,卓大人从府中听到了什么消息,行动之前,还望小心。” 说罢,她也不等卓翼宸的回应,转了个身便安心睡觉。 “……多谢。” 卓翼宸低声道谢,依旧坐在桌边,像一棵笔直的松,一动不动。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床头的油灯已经熄灭,他这才活动着四肢缓缓站起。 他原本想告辞,可站在床头,看着睡得恬静的幼姬以及她脸颊上的泪痕,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卓翼宸回到缉妖司后,想避着众人悄悄回到房间,却没想到在必经之路上,看到了倚在树上抱着水壶喝水的赵远舟。 赵远舟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什么线索,让我们小卓大人整整寻找了一整夜?究竟是线索难找、故事太长,还是有美人乡让小卓大人流连忘返?” 说着,他还凑近卓翼宸,在他身上嗅了嗅,啧啧道:“小卓大人,你身上好香,是去夜会姑娘了吧?” 卓翼宸一看他这副恶劣的秉性就来气,冷声道:“朱厌,你是狗鼻吗?” “我是猿,白猿。”赵远舟挑眉回答,神态自然勾住了卓翼宸的肩膀,却被一巴掌拍掉。 赵远舟也不生气,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卓大人别生气,其实,看到你有心悦的女子,我特别高兴!” 他想到了幼姬,那渣女能陪着卓翼宸五年,可见对他是上心的。 如今,一个强劲的情敌主动出局,赵远舟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有这样的大好事。 “小卓,作为你未来的半个师爹,等你大婚时,我会给你准备丰厚的红包的!” “你——” 卓翼宸被他气得拔剑,可云光剑刚刚出鞘,赵远舟便已经跑没了影子。 沐浴在刚亮起的曦光之下,卓翼宸发呆沉思。 他对齐小姐的态度与感官,好像是有些不同寻常。 怜惜有之,愧疚有之。 甚至还有种情不自禁对她好并时时刻刻关注她的冲动,而这种冲动,来源于她给他带来的熟悉感,又发展成了他说不清的情况。 若非云光剑面对齐小姐时没有反应,他甚至会怀疑,她是那个渣女扮成,故意逗弄他的! ………… 等缉妖小队吃过早饭,便开始继续破案。 毕竟时间紧迫,今日,便是立下军令状的第二日。 虽说已经锁定了凶手的身份,但还不确定他的下落,一个月前伤到冉遗的捉妖人便是重要线索。 想到了幼姬的提醒,卓翼宸叮嘱道:“捉妖人的线索,应当是吴言与崇武营故意放给我们的,一定做好了埋伏,大家小心行事。” 经过商讨,缉妖司布下了全面部署,裴思婧与卓翼宸去了捉妖人的住所,赵远舟、文潇与白玖则是等在了捉妖人逃离必经之路。 他们算准了人,却没算准妖。 对赵远舟心心念念的离仑,如今出来给他们添麻烦了。 他附身在吴言手下的一个侍卫长身上,来到了赵远舟他们蹲守的路上,一箭向文潇射去。 赵远舟眼疾手快,及时握住了箭矢,向前方看去。 离仑表情僵硬古怪,眼神却专注打量着赵远舟,阴阳怪气道:“要是想叙旧的话就跟我来。” 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赵远舟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追着离仑跑去,文潇不明所以却也跟了上去。 离仑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回身时,手中已经多了个拨浪鼓,缓缓敲击着。 拨浪鼓,让赵远舟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语气很是不好:“离仑,你又在玩寄生那一套。” 离仑唇角缓缓勾起,显得有些兴奋,有些得意,像孩子一般幼稚:“没了破幻真眼,很不习惯是不是?” ———— 发小见面了吗? 不,是情敌会面了。 离仑,专注于找赵远舟麻烦,最后却把媳妇赔进去的倒霉蛋。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40(会员加更) “离仑……” 文潇缓缓念着这个名字,脸色变得有些惨白,脑海中回想起八年前的记忆。 那一日,她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白泽神女赵婉儿与离仑兵戎相向。她从远方跑近,却被离仑一招打晕,再醒来时,半边身体浸在海水之中,不远处便是师父冰冷的尸体。 “是杀了师父的那个离仑。”文潇回过神来,看着离仑的眼中带上了恨意。 离仑挑眉,有些诧异看着文潇,然后饶有兴味地笑了:“她好像想起来了,不如……我帮帮她。” 说着,离仑一双瞳孔变成了金色,手指做出手诀,将破幻真眼暂时借给了文潇。 文潇在他的注视之下,双目灼烧且刺痛,再看向离仑之后,眼睛更疼了,流下了生理泪水。 差点被闪瞎了眼! 离仑的容貌还是他八年前见到的那般,高挑清瘦、面容苍白,带着几分阴翳的英俊,只是…… 变富贵了! 曾经普普通通还有些许透的衣料,如今变为了一身昂贵的锦缎华服。 黑色的布料上,用金线绣了大片的纹饰,在阳光下泛起五彩斑斓的色泽,腰带上甚至嵌了一圈宝石。 总之,此时的离仑,看上去亮晶晶的。 文潇直接看沉默了,虽然不合时宜,但她满脑子的念头都是—— 八年不见,离仑经商致富去了? 不然,总不能是傍富婆吃到软饭了吧?! 赵远舟看不到离仑的真实模样,否则,大抵也要呆滞片刻。 他同离仑缠斗在一起的同时,捉妖人也将卓翼宸与裴思婧引到了白玖的位置,紧接着,提前埋伏的黑衣人纷纷现身动手。 这些黑衣人功夫平平,本不是卓翼宸与裴思婧的对手,但不知为何,一个个就好像杀不死似的,即使受了致命伤,也会很快从地上爬起,继续不要命进攻。 好在白玖发现了端倪,从他们身上找到一种用刑天之血绘制的符纸,揭下后,黑衣人便会死亡。 …… 这一日的行动,实在算不上顺利,虽然缉妖小队早就对崇武营有所防备,却没想到接连有离仑和符纸出现。 如今捉妖人死了,他们掌握的唯一线索,便是“齐小姐”了。 深夜,卓翼宸再次登门。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次踏足齐小姐的闺房,卓翼宸已经很是轻车熟路。 刚背上房门,一转过身,他就看到了拿匕首指着他的幼姬。 少女容貌美艳动人,却显得格外清丽柔弱,此时秋水般的眸子怒视着卓翼宸。 像是一只装凶的猫儿。 “深夜潜入女子闺房可不是君子所为,卓大人做登徒子,还上了瘾不成?” “抱歉。”白日里的一战,卓翼宸筋疲力尽还受了些伤,此时唇色有些苍白,微微翕动着,理亏避开了她的视线,“我……来给你守夜。” 说罢,他径直走到了矮桌旁,背对着床榻,笔直端坐。 说他雅正吧,他夜闯女子闺房! 说他狂放吧,他目不斜视,那腰板挺得比她床板还直! 幼姬:“……” 求:她该感动吗? 这厮不来,她可以在床上随便翻,随便滚,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这厮一来,她还得配合出演,演一个多愁善感,善解人意的闺阁千金! 演一次两次,那是乐趣,演多了,烦死她了! 幼姬深吸一口气,准备无视卓翼宸,鼻尖却萦绕了一道浅淡的血腥之气。 “卓大人受伤了?”她下意识问。 卓翼宸下意识捂上自己肩膀后方的位置。 今日,与那些黑衣人打斗时,他不慎挨了一下,虽说已经包扎,但方才运功潜入齐府,行动太大还是扯开了伤口,此时又渗出鲜血来。 “无碍,小伤,齐小姐不必……” 卓翼宸话刚说到一半,便见幼姬已经将纱布与瓷瓶放在矮桌上,然后坐在了他的侧方。 “我来帮卓大人重新上药吧。” 卓翼宸原本想要拒绝,但开口时,却鬼使神差点头:“那就有劳齐小姐了。” 他将手中的云光剑放下,看似是随手一放,却将剑柄靠近了幼姬。 见云光剑没有发出蓝光,他眉头微微蹙起,解开了衣衫,露出肩膀后方的伤口。 当初,父兄去世的最初那五年间,有幼姬时不时陪伴着他。 他每每练剑,难免磕磕绊绊受了伤,她便会帮他处理伤口。 手法熟练,用的伤药也不一般。 卓翼宸的视线落在了桌面上装药的瓷瓶上,想要再试探一番。 幼姬还不至于在这点事情上露出破绽,或者说,她就是在故意折腾卓翼宸。 药是上好的药,却也只是凡品。 至于她上药的手法么…… 看卓翼宸那隐忍到几乎扭曲的表情,就能说明一切。 等幼姬恶性趣味,给纱布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后,卓翼宸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中捞起来一样。 “……多谢。”卓翼宸道谢,却像是在咬牙切齿。 幼姬腼腆低下了头:“卓大人不必客气,是我该做的。” 卓翼宸:“……” 他目光再次滑落在药瓶上,微微摇了摇头,大概是他多心了,齐小姐与那个渣女,怎么可能是同一人? “这伤药不错。”卓翼宸又道,“不知是哪家药堂制的?” 宫三出品,能不好吗? 幼姬抬头看看卓翼宸的侧脸,不由在心中腹诽—— 本来就长了同一张脸,如今卓翼宸又欣赏起宫远徵来,这怎么不算一种缘分呢? “机缘巧合从一个游医手中得来的罢了。卓大人若是觉得好用,便赠给卓大人了。”幼姬说着,将药品放进了卓翼宸手中。 白瓷药瓶质地光滑,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卓翼宸攥紧了药瓶,忽然问道:“冉……那个想带你离开的男子是大夫吗?” 幼姬一愣,不知道他为何这般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卓翼宸:“……” 破案了!这药肯定是冉遗做的! 他想撤回刚才的话,这药其实也不怎么样! 幼姬看着独自生闷气的卓翼宸,不解但尊重,在劝说与陪伴间选择了视而不见,回床睡觉。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唯有床头一盏油灯亮着,让人心安的同时,能冷静下来认真思考。 卓翼宸拧着眉头,一脸沉思。 他对齐小姐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跟赵远舟提起幼姬与当铺时,那种发自内心的酸涩与愤怒,让他以为他对幼姬上了心。 可现在,他对齐小姐的关注也超出了正常的范畴,忍不住被她牵动了心神。 究竟是他移情别恋,还是将齐小姐当成了幼姬的替身? 这么想着,卓翼宸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怎么觉得,他也是个渣男呢?!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41 天蒙蒙亮,卓翼宸便再一次悄无声息地离去,没留下一丝半点儿与他有关的痕迹。 可等他回到缉妖司不久之后,却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昨晚,吴言死在了天香阁内。 他是被妖所杀,可崇武营添油加醋,在向王面前大进谗言,将这桩罪扣在了缉妖司头上。 向王大怒,本打算问责,好在丞相出面帮忙斡旋,为缉妖司争取到一日时间。 明日午时之前,若不能抓到水鬼,整个缉妖司便会被问责。 时间紧迫,不能拖到五月初七水鬼抢亲的日子了,必须主动出击。 而缉妖小队如今掌握的唯一线索,便是齐小姐这么个关键人物。 就在此时,裴思婧行色匆匆跑了进来,说出来一个更坏的噩耗:“齐小姐失踪了。” 今早,侍女准备去服侍小姐梳洗,却发现她人不在房间之内。而后,整个齐府都被翻遍了,都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卓翼宸的手紧紧攥起,冷静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惊慌后悔。 他没想到,守了幼姬一夜,才刚刚离开,她便出了事情。 早知如此,他该多留一会儿的…… 其他人的面色都是凝重的,唯有赵远舟的脸上还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扫过卓翼宸后,挑了挑眉,啧了一声。 没想到卓翼宸当真对齐小姐上了心,这还真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就是不知道,抢的过冉遗那条鱼吗? 赵远舟唇角扬了扬:“还有一个线索,齐老爷。” 他借口用妖力追踪齐小姐,让其他人去找齐老爷。 可事实上,赵远舟径直去了城郊的林子,湖面上雾气升起,中央赫然多了一座湖心岛,岛上还建了一座精巧雅致的木屋。 被众人寻找的冉遗,便藏身在此。 感受到赵远舟的气息,冉遗快步走出,见只有他一人,眉头微皱:“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她呢?” “齐小姐失踪了。”赵远舟勾了下唇,问道,“她不在这吗?” “她失踪了?!” 这一回,冉遗的神色大惊,再看向赵远舟时,目光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同时,冉遗对幼姬的感激与推崇直线飙升! 虽说那晚,他在当铺里挨了一顿揍,但现在回想起来,没有一个巴掌是白挨的,全都是他不识相自找的! 若他真信了赵远舟的邪,只怕如今心上人便真的丢了!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赵远舟被看得有点炸毛,问道。 冉遗手背在身后,如实回答:“就是没想到,堂堂大荒最强的大妖,竟然如此靠不住。” 赵远舟:“……” 这话还真有点不好反驳。 但是…… 赵远舟眼中疑云一闪而过。 眼前的冉遗不太对劲。 这条鱼为了齐小姐能做出那么多,但如今人都丢了,他脸上却只有震惊,没有担心与恐慌。 “你知道齐小姐在哪里。”赵远舟眯起眼睛,笃定道。 对这一点,冉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的,颔首:“知晓,我与另一个妖也做了交易,她早就将齐小姐送走了。” 交易! 赵远舟瞳孔一缩。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大梦归离42(会员加更) 一条条线索和不寻常的地方,被赵远舟的大脑飞快串联了起来。 齐小姐早就被送走了,所以这两日在齐府中的齐小姐,是假的。 而卓翼宸一个正人君子,连着两个晚上往齐小姐的闺房跑,就不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赵远舟心中悔不当初,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亏他对卓翼宸“移情别恋”的事情乐见其成,敢情小丑竟是他自己! 冉遗看着突然抽风的赵远舟,不由一怔,然后,他脸上也被赵远舟甩了一巴掌。 赵远舟拽着冉遗的衣领,露出了核善的微笑:“冉遗,告诉我,这个感觉,熟悉吗?” 冉遗:“……” 不是,这些大妖什么爱好?怎么一个个都给鱼甩大嘴巴子? 难不成,他来到人间的日子里,大荒就有了这样的风尚? 见他不说话,赵远舟又追问:“你进过一间当铺吗?” 冉遗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蹙眉看向了湖畔。 那里,有人的气息。 正是卓翼宸、裴思婧与文潇。 今日,卓翼宸在赵远舟身上发现了一片鱼鳞,疑心他与冉遗有勾结。 去过齐府之后,裴思婧用妖气追踪术,跟着赵远舟找到了这里,果真找到了冉遗的藏身之处。 赵远舟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眉眼间带上了几分焦躁:“被跟踪了……好烦。” 此时的他已经回过味来,他是被卓翼宸几人设局了。 既然齐小姐是幼姬扮成的,又怎么会被掳走失踪?只怕,卓翼宸几人早就猜疑他,故意演了一出戏来骗他。 “既然不是你请来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正好,完成答应你的事情,让白泽神女回想起遗忘的记忆……” 冉遗说着,双手交叉在眼前,眼珠一转,瞳色变得灰白混浊,很快,雾气从湖水上升起,弥散到湖畔。 “小心!” 卓翼宸只来得及喊了这一句,转头一看,文潇已经倒地陷入了梦境,反倒是裴思婧安好站着,与他面面相觑。 “这应该就是冉遗的控梦之术,裴大人为何没事?”卓翼宸问道。 裴思婧从怀中取出一个平安符来,符纸泛起红光变得发烫:“可能是它在保护我,那卓大人呢?” “我也不知道。”卓翼宸略有些茫然与尴尬道,紧接着便发现赵远舟出现在身侧,立刻拔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你还敢来!" “我若是不来,她就危险了。”赵远舟回答着,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文潇。 “因为你跟冉遗勾结,所以她才会陷入危险!”卓翼宸冷声反驳,紧接着又问,“齐小姐呢?你把她带到了哪里?” 赵远舟听着,皱眉:“我没有带她走,她失踪一事,难道不是你们故意设局说给我听?” “不是!”卓翼宸否认,眉眼中的焦躁越发清晰,“不是你这个恶贯满盈、谎话连篇的大妖做的,那是何人绑架了她?” 赵远舟:“……” 虽然但是,他觉得没人能绑架得了她! 与此同时,一叶小舟缓缓飘荡在湖水上,失踪了的幼姬正在上边。 她确实是被“绑架”了,说准确些,是自愿被绑匪绑走的! 因为,带她离开的,正是被离仑附身的齐府下人,她想看看他又准备倒什么乱! “齐小姐。”离仑唇角斜勾起,笑容邪肆阴翳,“很快,我便带你去见情郎。” 啪—— 一巴掌就甩在他的脸上。 “……娘子?”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43 巴掌落在脸上的熟悉感觉,离仑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 这一瞬间,他眼神都变得清澈了,看着幼姬,嗫嚅着不知说些什么。 他娘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娘子,为什么会成为齐小姐? 他娘子,放着家里的树不要,跑去泡一条鱼吗? 天地万物,都要般配。 冉遗区区一条鱼,怎么配与幼姬并肩站在一起? 离仑此时依旧想要动手,但此时最想杀的对象,已经从文潇变为了冉遗! 幼姬并不知道,自己在离仑心中还是比赵远舟重要的。 她此时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脑海中翻来覆去就回荡着一句话—— 他断她财运! 幼姬感觉,自己做的生意,总是跟离仑扯上关系,不是碰上他心心念念的竹马,就是在帮他收拾烂摊子,不然就是碰上眼下这种情况,在完成交易的过程中被他添乱。 这邪门程度,堪比吴邪了吧? 也就是她妖美心善、多财多亿,才不嫌弃他破财! 她摁了摁太阳穴,无奈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给赵远舟添乱。”离仑眼神飘忽,略有些心虚回答,“那你呢?你为什么在这里,还装成齐小姐的模样?” 那语气,酸溜溜的,活像是要把冉遗煮成酸汤鱼。 幼姬解释:“我与冉遗做了交易,帮他送走齐小姐,又与齐小姐做了交易,保冉遗平安,这几日都在齐府扮演齐小姐。” 离仑松了一口气。 他是知道幼姬经营着一间当铺的,接些奇奇怪怪的交易也正常! 还好,他娘子只是为了工作! 如果这个家出现一条鱼,也只能是炖成汤、烤成肉、成盘菜出现在餐桌上! 但很快,他又不安问道:“我是不是给你添乱了?” 幼姬抛给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然后就开始了她大女子主义的话术。 “我平时工作也是很辛苦的,经常连轴转一忙好几日,还不都是为了家?” “我外边那么多的应酬,扛起了生活的重担,你只需要在家里享清福,照顾孩子,这点小事做不好吗?” “外边处处危险,有那么多坏人,我都是怕你被欺负!你平日里就多待在家里,喝喝茶、修修炼,负责无忧无虑貌美如花就行了!” “对了,这身衣服我看你穿过了,抽空再给你做几件新的!配饰要不要?灵石缺不缺?还想要哪种神水浇树根吗?” 依旧是熟悉的给一巴掌再塞颗蜜枣,让离仑从不安到感动到愧疚,最终服服帖帖的。 等小舟来到湖心岛时,文潇已经从梦中清醒,而冉遗已经认罪。 他并不知晓幼姬与齐小姐的交易便是保他平安,此时只庆幸于齐小姐已经被送走,终于获得想要的自由。 至于他自己……不重要了。 “慢着!” 忽然,幼姬的声音响起,几人一同看去。 卓翼宸松了一口气,第一个开口:“齐小姐,还好你没事” 幼姬上了岛,越过他直接走到了冉遗身边:“我要带冉遗走。” “不可!”卓翼宸皱眉,“他已认罪,就该伏法,与我们回缉妖司去……” 啪—— 不等他话音落下,幼姬一巴掌便抽了过去。 卓翼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幼姬。 她……竟真是她! 她果然是故意逗弄他! “果真是你。”赵远舟勾起了唇,眼含笑意看着幼姬,“好久不见。” 啪—— 赵远舟脸上也挨了一下。 冉遗看着,忍不住幸灾乐祸低笑一声。 却没想到,幼姬回身,也“啪——”给了他一巴掌。 冉遗:“……” 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老打鱼的脸? 幼姬淡定回答:“顺手的事。” 大梦归离44(会员加更) 幼姬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最后与裴思婧目光交汇,又飞快错开。 “都冷静下来了?”她冷声问道。 众人:“……” 这何止是冷静下来了? 这简直是寂静下来了! 啪啪啪几巴掌糊过去,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 卓翼宸几人像是被拔了指甲的猫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乖巧的气质。 挑衅?不屈?压根不存在的! 看得文潇与裴思婧目瞪口呆。 此时,幼姬面容缓和了几分,唇角缓缓扬起,瞬间,齐小姐那张美艳却温婉的面容鲜活了起来,锋芒外露、顾盼神飞,让人挪不开眼。 “我要带冉遗走,你们确定要阻拦吗?” “自然不会。”赵远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笑话,说的好像他想拦就能拦得住似的! 他若是破坏了她的行动,只怕这辈子都没缘分再次踏入当铺了! “只是……”赵远舟朝着幼姬眨了眨眼,一副担忧体贴的模样,“冉遗可不是老实鱼,你一人看着他太过于辛苦,不如我陪你一同走!” 这算盘珠子快蹦到冉遗脸上了! 他不老实,还能有朱厌这个浓眉大眼的凶兽不老实?! 卓翼宸瞪了赵远舟一眼,又专注看向了幼姬,唇瓣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幼姬。 比如说,她当初为何不辞而别? 比如说,她为何会变成齐小姐? 比如说,她为何会将冉遗护在身后? 总而言之,卓翼宸的这颗心就像是用醋拌了苦瓜,又酸又苦的,脸部紧绷没有表情,看向幼姬的目光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怨与委屈。 对于赵远舟倒戈的行为,文潇并不意外,或者说,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放下对赵远舟的警惕与怀疑。 但,等不到卓翼宸的回答,便令她感到诧异了,转头看去,便发现大侄子一副小男儿姿态。 还怪娇羞的! 文潇:“……” 她也有种想给这没出息的侄子来一巴掌的冲动! 文潇深吸一口气,平缓着内心动荡的情绪,看向了幼姬,上前一步询问:“你不是齐小姐,你是谁?为何要带走冉遗?” “我确实不是真正的齐小姐,而是你们都惹不起的大妖。”幼姬挑眉,“至于理由……你们缉妖小队加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对手,那我做事为何要给你们说法?” 文潇道:“命运之下,公理为先,他杀了人,罪孽滔天,理应被缉妖司收押论罪。” 幼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讥诮道:“冉遗有罪不假,但也该我们大荒来管,交由你们缉妖司处置算哪门子的公理?哪个大妖代表大荒认下的,说出来,老娘大嘴巴子抽死他!” “妖伤人、人伤妖,你们都说要管,若是能做到一视同仁便罢了,但事实呢?为何从缉妖司名字来听,缉拿的就是妖而非人?” “残害小妖的人依旧高高在上逍遥法外,你们碍于他们位高权重,权衡之下总有苦衷。同样犯了杀戮的大妖你们管不住杀不了,所以权衡之下还能合作互惠,一同破案。” “万事论迹不论心,如此双标,何来公理?纵然白泽神女一片公心,可众生平等,落于实处本就是一种不公。” “将强大的妖视为平等的人,便自觉对他们没有偏见,不认为这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吗?你们怎么不把自己当做被圈养的家畜,反倒将它们当做食物?” “抛开实力谈公理无异于在耍流氓,妖慕强,不推崇谁弱谁有理那一套。我不轻易杀人,心平气和跟你们说这些,是因为我善,但不等于我脾气好,不满的话,那便动手,反正见血,也只会是你们的。” ———— 对女主三观有异议的,不单独回应,看下边的话,不感兴趣的直接跳过。 幼姬说的这些话,我翻来覆去改了好几遍,思想的碰撞真的容易引战,就好像离仑的观念有人赞成有人骂,作者真的不敢写太过,狗头保命。 我觉得吧,不能抛开立场来评论。 众生平等,这是神性,大梦归离里边唯一一个让我觉得纯粹是神性而没有私心的是白泽,但公心不代表公平。 每一任的白泽神女都是为了救众生而死,这对她而言算一种不公。但她的存在,对大荒、对众妖而言又是一种限制。 妖族强大,却居住贫瘠的大荒,出入人间也要被限制妖力,白泽令丢了还只会让大荒崩塌不危及人间…… 白泽的大公,主要是通过限制妖,来做到人和妖的相对公平的,不能说不对,因为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好方法。 但站在妖立场看,不就是我强我活该,他弱他有理吗?人的利益被保障,但妖没有啊! 大荒真的遇到危机(比如白泽令的丢失让大荒崩塌),也只有妖才会站出来自救,只是离仑和赵远舟选择了不同的方式。 离仑站在了妖族的立场,而赵远舟的立场偏向神性,而幼姬是站在妖族立场上再谈神性。她偏爱妖族,但不针对其他种族。 妖为什么去人间?以前是向往人间繁华,现在是因为大荒崩塌为了保命。但如果大荒平安,且发展得越来越好,妖在大荒就能安居乐业,不去人间还怎么伤害人? 这就是幼姬的想法,她比任何人、任何妖都想要妖族发展得好,她更清楚大荒的发展只能靠妖族自己。 既然目前的规则不能让妖族更好,那就打破,生物会自己找到出路。 而打破枷锁、树立新秩序,这都需要绝对的实力。 巧了,幼姬有,且只有她有。 大梦归离45(金币加更) 幼姬一番话,说的现场又是一片沉默。 就算是文潇善言,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反驳,双目暗淡下去。 她是自卑的。 身为白泽神女,她却空有这个名头而无半分神力,实力这两个字可谓是点到了她的心结上。 赵远舟见状,到底有几分不忍,毕竟论起来,文潇还是他结拜义妹的徒儿,也能唤他一声舅舅,而文潇又能算是卓翼宸的小姑姑。 这辈分算下来,赵远舟不合时宜地开心了几分。 “给我几分面子,文潇她面皮薄……” 他话没说完就被幼姬打断:“她脸皮薄,你脸皮厚呗!” 啪—— 啪啪啪—— 前边“啪”的一声,是幼姬又抽了赵远舟一巴掌。 后边“啪啪啪”的声音,则是来自湖面的小舟上。 众人寻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下人装扮的男子站在小舟上,脸上挂着稍显僵硬阴翳的冷笑,正缓缓鼓掌。 “娘子说的好,凡人凭什么替妖定规矩?天下之大,为何妖去人间就要遮遮掩掩,而人来大荒,却可以肆无忌惮?这本就不公。大荒的规矩该我们大荒的妖说了算。”离仑说着,目光落在幼姬身上,脸上阴翳退去,一双眸子格外亮,缱绻着爱意与敬意。 他想要幼姬看到的是他的真容,那双破幻真眼已经借给了她,因此,其他人看到的只是一个容貌平平的下人。 但,普通的下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气势? “离仑?”文潇试探着唤道。 赵远舟与卓翼宸在意的则是另一件事:“娘子?!” “是啊,娘子。”离仑脸上笑意更深,心中却憋着一口气,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方才幼姬扇的那几个巴掌,他自然见到了,且不得不承认,看得有点爽! 但他也不是个瞎的傻的,卓翼宸与赵远舟面对幼姬时异常的反应,分明是惦记他娘子呢! 卓翼宸不重要,放一边不说,赵远舟是怎么好意思的?! 当初赵远舟用带有不烬木灼烧之力的攻击重伤他,背弃了他们的誓言,如今还来抢他娘子?! 离仑快步向幼姬走去,伸手便想将她揽入怀中,却被残忍推开。 若非想在人前给离仑留面子,幼姬其实更想一巴掌糊过去。 “你别拿这具身体抱我!”她有些嫌弃道。 离仑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还附身在别的男子身上。 “早知如此,应该附身一个侍女的。”离仑说着,目光环顾四周。 在场的,还有两个女子的。 文潇就算了,他心中对白泽神女隔应着呢。 那就只剩下裴思婧了。 离仑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猛地扑向了裴思婧,接触的那一刻,便附身在了裴思婧身上。 下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裴思婧”则是扑向了幼姬,一把将她抱住,朝着赵远舟和卓翼宸露出挑衅的笑。 第一次交锋,卓翼宸就好悬被气死:“你快放开她!” “这是我娘子,你凭什么管?”离仑冷笑着,转头就在幼姬脸上亲了一下。 幼姬:“……” “那你快从裴大人身上出来!”卓翼宸气急道。 “哦,你怎么知道我娘子超爱我的?” 离仑说着,又亲了一下幼姬。 幼姬:“……” 赵远舟也有点想破防,他怎么也没想到,找了幼姬这个渣女八年,她却跟他发小好上了! 他硬挤出一个核善的微笑,劝道:“离仑,你每附身一次,都会消耗寿数与妖力,还是快些从裴大人体内出来吧。” 离仑转头继续亲幼姬的脸颊,而后看向赵远舟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还有个孩子的?” 幼姬:“……” 相识八年,她头一次见离仑这么欠揍的! 她能怎么办? 她自己的男人,还能让别人打死不成?! ———— 感谢金币 大梦归离46 幼姬脸上闪过一抹无奈,却纵容了离仑在人前刻意表现的亲昵举动。 这般明目张胆的偏袒,让离仑的心情愉悦起来,低下头在幼姬脖颈间蹭了蹭,而后懒洋洋斜睨着赵远舟。 赵远舟背弃了他们之间的誓言,可幼姬给了他新的誓言。 流浪的丧家之犬,也会有一个躲雨的屋檐,风雪夜行的旅人,也知道自己在奔赴往一盏为自己留的灯,他想要自由,更想要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容身之所。 从始至终,他有的,只有他的诞生之地,以前,那里荒凉孤寂,如今,她将那里变成了他的家。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赵婉儿。”离仑忽然露出讥诮的笑,“若非她将我封印在诞生之地,我怎么会遇到娘子?这八年间,娘子爱我,女儿贴心,修为增进,生活美满,朱厌……你呢?” 幼姬:“……” 她爱离仑,这个没毛病,她对他可太好了,他说的可太对了! 但,荫荫贴心? 希望离仑听到二爹、三爹言论之后还能这么自信! 赵远舟:“……” 他要破防了! 搞了半天,他才是那个后来没居上的……三? 那他跟卓翼宸明里暗里相互挤兑的这些日子都是为了什么? “那八年前,我们那一次的交易,算什么?”赵远舟深吸一口气,无视离仑,而是紧盯着幼姬的眼睛,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幼姬:“……” 他都说了交易了,那不算交易算什么? 但一日夫妻百日恩,看着他那快要碎掉的样子,幼姬觉得万一把妖刺激死了也不太好! 算她的吧,反正,她也不差这点渣了! 幼姬思考着回答:“算我……犯了一个全天下女子都会犯的错误?” “渣、女!”不等赵远舟说些什么,他身旁的卓翼宸便一字一顿道,一双泛红的眼睛控诉看着幼姬。 她有家室,所以当初恶劣地让他唤她主人,伪装齐小姐的这些日子又故意逗弄他,究竟将他当做了什么? 仆从? 玩物? 看着对面一个快碎掉的妖和一个快哭出来的人,幼姬转头看向离仑,真诚问:“我真的渣的这么明显吗?” 不然呢? 离仑险些脱口而出,好在及时忍住了。 他跟赵远舟、卓翼宸可不一样,他还是要回家跟娘子朝夕相处的。 虽然他是一棵树,但也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而不是孤零零扎根在土里,眼巴巴看着娘子闺女! “慕强是众生本性,你只是不能给所有爱慕者一个家。”离仑道。 这话,好听到不像是离仑能说出来的。 却说到了幼姬心坎上,她眉眼弯弯,赞成点头。 虽说话是离仑说的,但得到幼姬赞成的这一瞬,却把他搞不会了。 他总觉得再说下去,家庭成员就得增加了! 必须转移话题,早点了结这点事,带娘子回家,不给任何人破坏他家庭的机会! 离仑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了文潇脸上,露出阴翳的笑:“当初你师父阴差阳错,也算是帮了我一把,不如,我便给你一个与我交易的机会,放冉遗离开,我给你白泽令的消息,如何?” 幼姬余光瞥向冉遗,这才想到正事是带他回到大荒。 怎么说呢,还得是反派敬业! 但,反派能这么好心? 大梦归离47(金币加更) 所有人都是一愣,文潇急迫问道:“你知道白泽令的下落?” “赵婉儿死的那一夜,我虽被封印,却是在场唯一清醒的,自然看到了白泽令的下落。”离仑揽着幼姬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一一扫过众人,“这个交易,要不要做?” 文潇看了眼冉遗,眉头微皱,又看向了赵远舟与卓翼宸。 赵远舟沉思片刻,沉声道:“大荒崩塌在即,白泽令要紧。” 卓翼宸则是看了眼幼姬道:“有……她在,要带走冉遗,我们拦不住。” 他的云光剑伤不到幼姬,他的剑招也由她提点才练成,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看赵远舟挨巴掌的样子,也知道这家伙同样指望不上! 二人虽没有明说,但都透露出一个意思。 离仑唇角勾起,嘲讽道:“不是公理为先,要将冉遗带回缉妖司吗?原来涉及自己,也会有私心的。” 他提出这个交易,就是为了诛心,讥讽他们几句,也把白泽令的真相告知他们,看着他们焦头烂额。 于是,离仑也不隐瞒,道:“你方才在梦里不是看到白泽令进入你的体内了吗?只是,现在你身上只有一半的白泽令,所以发挥不出来。” “那另一半在何处?”赵远舟问道。 离仑不回话,而是定定看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后,他离开了裴思婧的身体,化为无数片叶子,卷着幼姬于冉遗消失。 裴思婧的身体倒在地上,不一会儿便幽幽转醒,茫然看着四周:“我这是怎么了?冉遗呢?” 没等来回应,她环顾四周看去,只见文潇蹙眉沉思,赵远舟和卓翼宸更是一脸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表情。 裴思婧:“……” 这几人真是一点都靠不住! 她不得不咳嗽几声,提醒道:“军令状!” 他们立下军令状要勘破水鬼抢亲杀人案,如今案是破了,但凶手没了算怎么回事? 赵远舟叹息,用妖力在湖水中幻出了齐小姐的尸体,然后道:“就说齐小姐死了,冉遗被诛杀。还有,裴大人,我建议你这段日子戴个面具,不然我担心哪一日,一巴掌甩你脸上了。” 卓翼宸恹恹看她一眼,赞同点了点头。 方才,虽说是离仑对着幼姬搂搂抱抱亲亲,但只有幼姬用破幻真眼看到他的真容,落在卓翼宸与赵远舟的眼中,就是裴思婧各种吃幼姬豆腐,还对着他俩挑衅讥讽放狠话。 突如其来的刺激,他们得用些时日才能平缓! 而后,二人就魂不守舍往来时的路走,文潇依旧在思考另一半白泽令的事情,恍恍惚惚跟了上去。 裴思婧:“???” 她就这么被孤立了?! 如果说之前与幼姬交易变成妖,还带着几分冲动,那现在,她真的觉得变成妖效忠幼姬挺好的! 起码幼姬靠谱! 此时,靠谱的幼姬已经将冉遗送到了齐小姐身边,并取走了他控梦的能力。 她既然想要执掌大荒,自然要立下规矩,有赏有罚。 若是纵容这些妖再为祸人间,那到时候影响了妖族气运,她哭都找不到地方! 可法理之外,也有情理。 “凡人寿数不过几十载,你们一人一妖,若想长相守,我可让齐小姐下一世成妖。冉遗,等齐小姐这一世身故之后,我会将你打成原形,守着她重修,一同化形,你可同意?” 幼姬问着,巴掌就举起来了。 冉遗知晓,他若是不答应,这巴掌就又落鱼脸上了! 可,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他发自肺腑地感激与信服。 ———— 感谢金币 大梦归离48(会员加更) 处置好了冉遗,幼姬手中握着离仑的一片槐叶,回了槐江谷的家。 一路之上,她都在思考。 她总不能总拿巴掌跟离仑讲道理。 那么,身为一个渣女,她要如何把她只是犯了全天下女子都会犯的错一事解释清楚,最好再把锅甩给别人? 出乎她的预料,离仑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冷战甩脸,反倒是异常地平和。 他坐在床上,轻拍着荫荫的后背哄她入睡,唇角轻轻扬起,眼中饱含厚重的爱意。 幼姬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母性光辉! 幼姬:“???” 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难不成是离仑刺激受大了,对她彻底灰心,从此封心绝爱,一门心扑在了孩子身上,决定又当爹有当娘把她拉扯大? 也不是没可能,反正小说里就有这么个路数! 这让幼姬越发不安了,假装若无其事走近,仿佛不经意间提起:“要不……我再给你买个貂?” 这身高,这身段,穿个貂肯定显得精神又富贵儿! 离仑:“???” 不是,给他买什么雕? 他一棵树,难不成以后出行骑个雕? 好看吗? 有必要吗? 离仑眼中透着一种清澈与迷茫,看得幼姬放下心了。 还好,没封心绝爱,也没黑化! 她坐到离仑身旁,展开手心,让手心中的槐叶回到他的身体,然后一根手指挠着他的手背,眼巴巴看着他问:“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怕我生气?”离仑收回了拍荫荫的手,转身直视着幼姬。 她眼神有些飘忽,但很快又挺直腰板,理直气壮道:“我这都是担心你!” 离仑:“……” 行吧。 担心他翻脸闹脾气,搞得家宅不宁,怎么不算是担心呢? 其实最开始,他是有点生气的,生气于他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她如何在外边招蜂引蝶。 但很快,他自己就把自己安慰好了。 离仑不是不知道幼姬经常用话术忽悠他,但……她愿意为他用心啊! 并且,仔细想想,她给他画的大饼,最后都结结实实喂进他嘴里了! 妖跟人不同,不会被那些伦常、法理、舆论束缚,信奉的铁律只有一条—— 实力。 有实力,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幼姬强大、美丽、护短、顾家,她的好,自然不会只有他发现。 他要气也是气那些意图破坏他家庭的人,怎么能跟幼姬大吵大闹?这样只会给外边那些野男人野猴子制造机会! 更何况,听赵远舟的意思是八年前与幼姬交易的,而那时的他跟幼姬也不过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如今哪里有翻旧账的资格? 他反手握住幼姬的手,问:“你对卓翼宸和赵远舟始乱终弃了?” 离仑不知道,他说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床上睡觉的荫荫眼皮动了动。 卓翼宸,那不就是卓翼轩口中的弟弟,她二爹吗? 那赵远舟呢,铜镜中的另一个男子,她未来三爹吗? 荫荫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幼姬同样没注意到闺女的小动作,委婉道:“我只是与卓翼轩做过交易,暂时照顾他卓翼宸,没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 “那就是跟赵远舟有了!”离仑冷笑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那时候满心满嘴都是朱厌吗? 幼姬话刚说到一半,就听离仑道:“弃得好!” 赵远舟背弃他一次,活该被幼姬抛弃一次! 幼姬:“……” 他这时候幸灾乐祸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儿? 换句话说,她跟赵远舟不清白,但离仑跟赵远舟就真的清白吗?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49(会员加更) 果然,事关赵远舟,离仑的态度就有些反常了。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里,他时而幸灾乐祸骂赵远舟活该求而不得,一会儿又阴戾坐在一边说赵远舟该死,比六月的天都善变。 不过,也正常。 反派有几个情绪稳定的? 荫荫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爹,抱着幼姬的腿,担忧看着他:“娘亲,爹爹这是……怎么了?” 幼姬沉默一会儿,俯身摸摸闺女的头,叹息道:“荫荫啊,你记住,毒唯做不得。” 荫荫歪着小脑袋一脸茫然,没有听懂。 幼姬想了想,解释道:“这么说吧,年少不知事,疯狂喜欢在意一个人就容易变得偏执,成为毒唯,所以你将来……” “要喜欢很多个!”荫荫明悟了,打断幼姬的话,骄傲扬起小脑袋,“荫荫记住了!” 幼姬:“……你这么想,也对吧。” 与其让她闺女被人祸祸,她情愿她闺女祸祸别人。 小丫头年纪不大,没想到格局不小呢~ 忽然,卓翼轩的通讯符响了,传出他为难的声音:“老板,当铺来了个客人,我不好做主。” 荫荫听了,更是抱紧幼姬的腿不放:“娘亲,我也要去!我觉得爹爹现在的情况,适合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幼姬看了看角落出捶着拨浪鼓,浑身散发着阴郁黑气的离仑,赞同点了点头,留了张纸条便抱着崽儿悄然离开。 当铺之中,一如既往。 只是,卓翼轩时常噙在嘴角的浅笑,此时消失不见。 “老板。”见到幼姬,他慌忙起身。 “客人呢?”幼姬随意扫过当铺,没看到人。 卓翼轩苦笑着从柜台后“牵”出来一个人类孩童。 小孩儿不大,很是憔悴消瘦,显得一双眼睛格外的大。此时,他露出衣服的皮肤上能看到溃烂的伤口。 见幼姬身边还有孩童,他往卓翼轩身后躲了躲,像是怕传染给荫荫似的。 “呀,娘亲,他生病了吗?”荫荫眨着眼睛,松开幼姬,取出药要去喂给小孩儿。 “是瘟疫。”幼姬低声说着,却没有阻拦荫荫。 荫荫本体是小槐树,不怕被传染。 幼姬转头看向了卓翼轩,问:“什么情况?” 卓翼轩一一道来。 昆仑山脚下有一个小镇,叫做思南水镇,常年被昆仑山的灵气笼罩,因此人杰地灵,百姓安居,很是富庶。 可前些日子,瘟疫从小镇蔓延开来,严重到满城萧条,披麻挂白。 小孩儿从小在镇上无忧无虑长大,却没想到突逢变故,自己病了、家人病了、朋友病了,整个小镇都没了一丝生机。 大抵是他想要小镇平安的念头太过于强烈,因此来到了当铺之中。 可小小的人儿,又给不出等价的交换之物,卓翼轩想帮,却不敢做主,因此找来了幼姬。 幼姬:“……” 意思就是,要她做赔本买卖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俯身看着小孩儿,小孩儿清澈的眸子也哀求看着她,倏地就跪下了。 “大人,求您,救救思南水镇!” “我可以救你们的命,但我要你们的信仰,要你们思南水镇,至此之后,供奉槐木。” 家里一棵情绪不稳定的大槐树,一棵懵懂漏风的小槐树,都可以哄哄!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50(会员加更) 幼姬一身白衣,肩上挎着个药箱,走进了思南水镇,荫荫化作了一支槐木枝,簪在了她的发间。 乍一眼看去,街道上不见生人,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白幡,阴风吹过,地上的纸钱被卷起,之后又簌簌落下。 幼姬仰头,看着思南水镇的上空,那里有丝丝凡人肉眼难以看到的黑气。 顺着黑气去看,能找到一团聚集在一起的黑雾。 好好好,妖力是吧? 这是生怕妖族气运太旺,使劲儿拖后腿啊! 幼姬微笑,已经准备好大嘴巴子一会儿抽过去了! 给这些妖收拾烂摊子,她可不会像面对离仑时那般好脾气! 她抬手设起一道屏障,将整个思南水镇包围起来,然后继续往里走去。 短短五日,一场瘟疫便让整个小镇伤亡惨重,剩下的镇民大多也围绕着药堂住下。 前方正巧有一间药堂开着,幼姬便走了进去。 一个身穿素色衣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在药斗子前忙碌,听到脚步声,回神一看,见是个年纪轻轻的女郎,不由一怔,赶忙道:“姑娘,思南水镇如今瘟疫满眼,你还是赶忙离去。” “小女松澜,是个游医,行至昆仑山附近,听闻思南水镇有瘟疫,特意前来,献一份微薄之力。” “原是如此,姑娘大义。”中年男子露出敬佩之色,作揖道,“在下温宗瑜,天都大夫,也是听闻此处瘟疫蔓延,因此特意前来,只是呆了两日,也没个头绪。瘟疫,不外乎非时之气、节气不和,雾露不散,瘴气沉积,但这些我都一一查验过,都不是这次症结的根源,既然松澜大夫到了,不如与我一同讨论。” 幼姬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这次瘟疫的根源,我或许知道。” 温宗瑜眸中暗流涌动,脸上却露出惊喜:“是何?” “你。”幼姬说着,抬手一巴掌就抽了过去。 温宗瑜被一巴掌抽到地上,昏了。 幼姬又在他身上踹了两脚,清楚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一脚踩在他的头上。 她又不是瞎的! 温宗瑜虽说看上去是个好人,但也只是看上去。 这人手中绝对沾染了足够的人命与妖命,浑身业障,她想忽视都难。 细细一看,好么,身上的因果线延伸到了思南水镇家家户户和许多坟头。 说他跟投毒没关系,她都不信! 一旁的药堂掌柜,吓得扔了手中的东西,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颤颤巍巍将银子捧给幼姬,结巴道:“就、就这点了……” 幼姬:“……” 她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强盗吗? 就在此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和一个头发金黄色但显得十分蓬乱的少年出现在药堂外。 正是白玖与英磊。 英磊是山神英招的孙子,离开大荒追逐厨艺梦想,之前与缉妖小队结识,便留在缉妖司做个厨子。 这一次,缉妖小队正是想借助他手中的法器山海寸境前往昆仑山,没想到阴差阳错来到了思南水镇。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幼姬与英磊双双一怔。 白玖看清了被幼姬踩在脚下的脸,更是一怔,然后发出凄厉的惨叫:“师父,您死得好惨啊!”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51(会员加更) 幼姬低头看了看脚下半死不活但还明显有气的温宗瑜,又看看一脸惊恐与悲痛交织的白玖。 怎么说呢,这这脸,也熟悉,那就不骂了哈。 这孩子……还挺孝顺师父的。 幼姬发间簪着的槐木簪,则是被吓得一个哆嗦,下一秒,荫荫便化形为孩童,直接落入了幼姬的怀中,紧紧扒着她的脖颈。 幼姬拍了拍闺女的后背,低声安慰着。 此时,卓翼宸听到白玖的喊叫声,快步走来:“怎么了?” “小卓哥!”白玖赶忙扑向卓翼宸,躲在他的背后,手指向幼姬,“她、她杀了我师父!” 幼姬挑眉,脚下用力几分,温宗瑜发出虚弱的痛呼,笑盈盈道:“既然都说我杀了他,那我就真的踩爆他的头喽~” “不要——嗷——” 白玖慌忙阻止,然后就抱着头发出一声痛呼。 因为,他最信任崇拜的小卓哥,一巴掌糊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小玖年纪小,不懂事,胡说八道,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卓翼宸说着,目光却直直落在幼姬的身上。 她……变了。 长高了,更好看了。 但他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至于她脚下还踩着一个人? 卓翼宸眼睛看见了,脑子忽视了。 听到声音,荫荫转过头看着卓翼宸,忽然眼前一亮。 这不是铜镜上见过的二爹吗? 她挣扎了起来,示意要下去。 幼姬挑了挑眉,将荫荫轻轻放在地上,却没想过小姑娘哒哒哒跑到了卓翼宸身前,仰头看着他:“你会做好吃的吗?” “……会。”卓翼宸被问得一懵,下意识回答。 以前,他只会做雪梨汤,但架不住认识幼姬以后,她奴役他啊! 她总点菜! 荫荫露出了满意的笑,展开了手臂。 卓翼宸呆愣愣低头看着她。 荫荫撇撇嘴。 二爹不太聪明的亚子! “抱!”她仰着头,强势又傲娇说了一个字。 这股得意的劲儿,有点像幼姬。 卓翼宸抿起的唇轻轻勾了勾,俯身将荫荫抱在怀中。 小姑娘被养得很好,身上肉嘟嘟的,抱着软乎乎的,就是……有点瓷实。 荫荫可不知道自己被卓翼宸嫌弃重了,眉眼弯弯,抱着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奶呼呼叫道:“二爹!” 幼姬:“???” 卓翼宸:“!!!” 英磊和白玖听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白玖,大脑在短暂短路后,指着卓翼宸惊叫:“小卓哥,你……你居然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我没有!”卓翼宸回过神来,赶忙反驳,抱着荫荫,手足无措。 “什么孩子?小卓大人有了孩子却不承认吗?”赵远舟戏谑的声音传来,“让我看看……” 这一看,给他干沉默了。 这孩子长得,活脱脱一个小号的…… “离仑?” 赵远舟目光环顾四周,落在幼姬身上,瞬间就明白这孩子的身份了。 他目光复杂,朝着荫荫伸手:“愿意让我抱抱吗?” “你叫赵远舟吗?”荫荫看着他,认真问。 赵远舟点了点头。 荫荫主动抱住了赵远舟,叫道:“三爹!” 赵远舟:“!!!” 幼姬:“??????” 不是,她闺女这小槐木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52(会员加更) 听着心上人和发小的孩子叫自己爹,赵远舟很想不假思索地应下。 但爹就爹,三爹是个什么鬼? 提醒他这个后来没居上者是个三吗? “叫三爹多见外啊。”赵远舟露出了骗小孩的笑容,“简单些,直接叫爹。” 荫荫:“……” 她是小孩子,又不是傻孩子。 “荫荫有爹爹。”荫荫说着,指了指卓翼宸,“这个是二爹。” 然后,她又拍了拍赵远舟的脸:“你是三爹。” 赵远舟:“……” 不愧是幼姬的闺女,小小年纪就已经懂拍人脸颊了! 还有…… “凭什么他是二爹,我是三爹?我长得比他俊,头发比他长,身手比他好,岁数比他大,为何排在他后边?”赵远舟点了点荫荫的头,妖力探入她的体内,已经看出她的原型了,“你个小槐树,眼睛要擦亮些,放眼望去,我才是最醒目亮眼的那一个。” 卓翼宸原本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声“二爹”代表着什么,就被赵远舟激起了好胜心。 一句话,他可以输,但不能输给赵远舟! “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无耻大妖,不要教坏了她!我比你先认识她,怎么不能是二爹?”卓翼宸反驳道。 赵远舟点头:“对,你二。” 卓翼宸也不服,反唇相讥:“你,三儿!” 荫荫左看右看,听得不亦乐乎。 这种好戏不常有,就连白玖都看得津津有味,忘记他虚弱的师父了。 幼姬:“……” 行吧,这就修罗场了。 作为一个聪明清醒的女子,修罗场这种名场面,当然要让男人们自己斗! 她将视线转移到了英磊那一头醒目的黄头发上,眼神都温和了,夹子音道:“你是个活泼英俊的英招宝宝~” 这声音,像哄孩子似的,一双眸子也温柔得能沁出水来,听得英磊都不好意思,硬是装凶反驳:“我都三百二十七岁了,不是孩子!” 像只站都站不稳,却硬要装凶喵喵叫的奶猫儿~ 三百多岁,或许在这个位面不算小了。 但对于出生、成长在洪荒的幼姬来说,三百多岁,还是个崽儿呢。 不过孩子么,总不愿意承认自己还是孩子。 幼姬理解点头,温和道:“啊,对对对,你已经长大啦,真棒……” 英磊有些挫败感。 这不还是将他当孩子吗?! 他心中有些别扭,一边生气,一边又不禁亲近幼姬。 一方面,是血脉上的亲近。 另一方面,是他成长过程中,确实没有见到过幼姬这样温柔包容的女性长辈。 他挪到了幼姬的身边,有些扭捏问:“你是我的姑姑吗?” “那当然……不是。”幼姬瞬间变脸,“你还是叫我一声祖宗吧。” 英磊:“……” 文潇与裴思婧一起去其他地方探路,如今也找到此处,看着乱糟糟的场面,不由问:“这是怎么了?” 只有白玖有功夫回答他们,少年开口时,终于想到了他倒了大霉的师父,惊叫一声:“裴姐姐,文潇姐姐,那个人,她伤了我师父,大妖和小卓哥还因为她吵了起来!” “哎呀,我把我师父的死活都忘了!” “我师父不会没气了吧?” 幼姬:“……” 有的时候,她真的挺没办法直视白玖这张脸的。 既像她前夫。 又像她那几个好大儿。 此时一惊一乍起来……滤镜全碎了。 幼姬低头看了看一直被踩在脚下的温宗瑜,好心回答:“还有气,但可能不太多了。” ———— 今晚就这么多了,宝子们休息吧。 限时爆更,这两天工作不多回家早,尽量多码点字,有会员和打赏的话,请毫不留情向我砸来。 晚安哦。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53 文潇虽是第一次见到幼姬的真容,但看着争风吃醋的赵远舟与卓翼宸,以及他们中间肖似离仑的荫荫,还是很快猜出了幼姬的身份。 她心中不禁涌起诸多复杂情绪,主要是对赵远舟和卓翼宸的恨铁不成钢。 这俩没出息的东西! 也不能一见到心上的姑娘就内斗,忘记正事啊! “这位……前辈。”文潇想了想,这样称呼幼姬,“不知您来思南水镇有何事?小玖的师父可是冒犯了您?” 白玖:“???” 是他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今日的文姐姐病了? 他扯扯文潇的衣袖,小声提醒:“文姐姐,被打的是我师父,行凶的是这个女子!虽然她长得确实有些好看,但你也不能被美色冲昏头脑啊!” 白玖觉得,幼姬可能是妖,而且是狐狸精。 她一出现,卓翼宸、赵远舟和文潇就全都不对劲儿了。 幼姬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白玖的脸上,看得文潇一个激灵,顿时想到了她抽赵远舟、卓翼宸与冉遗的大嘴巴子,然后转身在白玖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白玖委屈极了,捂着脑袋控诉问道:“文姐姐,怎么连你也打我?” 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潇都对他动手了,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小玖,我这是为了你好。”文潇语重心长道。 幼姬的巴掌能把赵远舟的脸都抽红了,想来抽死白玖也不是什么问题。 她动手,总比幼姬动手要轻。 白玖:“……” 这张脸露出憋屈的表情,着实有些……有趣。 幼姬看着,轻笑出声,本就明丽动人的容貌,在此刻显得越发鲜活。 就连原本拌嘴的赵远舟与卓翼宸都双双停下,看向了幼姬,眼中带上了怀念与追忆。 当时他们与幼姬相识之时,她穿的便是一身白衣。 赵远舟掂了掂怀里瓷实的小姑娘,心中默默做着决定。 虽说他还是不清楚当铺要怎么找,但他知道离仑在哪啊! 找到离仑,那幼姬还能远吗? 难得离仑闺女跟他这么亲近,要喊他叫爹,他不上门拜访一番,合适吗? 想着,赵远舟看向幼姬的目光中含着笑意,问:“你来思南水镇,是因为同什么人做了交易吗?” 幼姬挑眉,倒也没隐瞒,颔首道:“没错,镇上发生了瘟疫,伤亡惨重,一个小孩儿求我救镇民的命。而想要消除瘟疫,自然要先消除瘟疫的源头。”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几道视线便齐刷刷落到了她脚下的温宗瑜身上。 “这不可能!”白玖的脸色有些惨白,却还是道,“我师父他是天都名医,更是天下名医之首,怎么可能做害人的事?” 幼姬摇头:“医术本身是好的,但行医之人却不一定。你既然宣称你师父无罪,便拿出他无罪的证据。” 白玖:“……” 听听,这像话吗? “你说我师父有罪,难道,不该是你拿出他的罪证吗?莫非是拿不出,所以……唔唔唔……” 白玖说到一半儿,嘴巴就被文潇死死捂住了。 她怕他被幼姬一巴掌打死! 大梦归离54(会员加更) 一向对白玖很是亲近的英磊,此时却一反常态,选择站在了幼姬这边,红着耳根道:“我相信,前辈是好妖。” 喊祖宗,他是实在喊不出来,便也喊前辈好了! 能夹子音温柔叫他“宝宝”的英招,能是什么坏妖? 他这副模样,落在赵远舟与卓翼宸的眼中,总觉得格外碍眼。 耳朵红什么? 声音娇羞什么? 身形扭捏什么? 等等……怎么幼姬还笑了? 幼姬不仅笑了,还rua着英磊蓬乱的头发:“才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相信我啊?我真是好开心呐~” 英磊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脸颊,却不由自主咧着嘴笑了,头发蹭了蹭幼姬的掌心。 像一只撒娇的大猫,身体扭动间,身后的尾巴都摇晃起来。 卓翼宸、赵远舟:“???” 他俩更酸了! 说话时这般温柔雀跃的语气,她可从来没有对他们有过! 还有,她甩他们巴掌,却摸英磊的头,凭什么? 凭英磊顶着一头黄毛吗? 这一瞬间,因为有了共同看不顺眼的人,卓翼宸与赵远舟之间的氛围都融洽了几分。 赵远舟盯着幼姬放在英磊头顶的手,几乎咬碎了后槽牙,却硬挤出一抹笑容:“我拿我的妖格保证,她是个有原则的妖。” 除了渣! “你一个凶兽有什么妖格?”卓翼宸先是反驳了他一句,然后看向幼姬道,“我与你认识五年,知晓你不是为非作歹的妖。” 就是渣! 白玖的余光看向了缉妖小队内唯一没表态的裴思婧。 裴思婧:“……” 她能说她上司的坏话吗?! 可想着她如今是“第一次”见到幼姬,还是委婉道:“前辈看上去,目光清正。” 荫荫听着,与有荣焉挺起胸膛:“我娘亲最棒了!” “我娘亲天神临世、万丈光芒!” “我娘亲总是出场于危机时刻,救人于危难之中!” “我娘亲能给我找好多爹……唔唔……” 幼姬骄傲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赶忙施法给闺女的嘴设下禁制。 前边那些话可以多说,但最后一句大可不必! 幼姬一抬手,荫荫便从赵远舟怀中飞到了她的怀中,然后,她往左右一看,便将一脸懵的荫荫塞给了英磊暂时照看。 英磊同样一脸懵,笨手笨脚抱着荫荫,然后就感到有两道不善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一抬头,便见赵远舟与卓翼宸拿死亡视线凝视着他。 他下意识躲幼姬身后,把荫荫抱得更紧。 然后,伸出脑袋一看,好家伙,那两道视线更瘆人了! 他……做错了什么吗? 英磊的眼神更清澈了。 幼姬没在意他们的眉眼官司,一道妖力自手指射出,没入了众人的双眼之中。 顿时,他们就发现,双眼看到的画面,不同了。 被幼姬踩在脚下的温宗瑜,被红到发黑的浓稠血雾包裹,一条条细线般的暗红色血丝向四面八方蔓延,大多数延伸向了思南水镇之外,还有不少没入了小镇人家。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他们的视线便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看到的全都是他们的幻觉。 “这是……什么?似乎与戾气不同。”赵远舟问道。 “这是温宗瑜作恶留下的业障。”幼姬嫌弃看了看温宗瑜,收回踩在他头上的脚,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然后…… 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55(金币加更) 温宗瑜在空中呈现出一道抛物线,精准落在了卓翼宸他们身前。 温宗瑜吐出一口血,里边夹杂着两颗断齿,然后昏死过去。 可此时,所有人都还没有从方才看到的画面中清醒,就连白玖都没记起检查他师父的情况。 “思南水镇上的瘟疫,是有妖在作祟,但温宗瑜也牵扯进因果业障之中,他不是唆使者,便是从犯。人归你们处置,妖归我处置。” 幼姬说罢,也不等他们回答,转身从英磊怀里抱过荫荫,将她变为槐树枝后,重新插在了发间,抬脚准备向外走去。 赵远舟抬起手臂拦住了她,问:“你找到作祟的妖了?” 幼姬点头,指向一个方位:“那边。” “既然遇到此事,自然不能视而不见,不如,我……们与你一同去查探真相?”赵远舟说着,见幼姬不为所动,立刻补充道,“我知道,你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自己一人便能解决,但多几个打下手的,也能省些事不是?” 幼姬看着她,良久之后,缓缓点头。 主要是,这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大实话,她没发反驳啊! 见状,卓翼宸立刻看向了地上的温宗瑜:“温宗瑜这里也需要留下人看守,英磊,你留下吧。” 英磊皱眉,刚想说些什么,赵远舟便立刻道:“前路危险,小玖现在状态不好,不如一同留下,英磊,保护好小玖。” 白玖失神盯着地上的温宗瑜,没有反应。 英磊担忧看了他一眼,这才点头。 幼姬:“……” 她怎么,总觉得从赵远舟与卓翼宸之间看出来一种……默契? 这就是仇敌之间的宿命感吗? 离仑看到,不又得阴暗扭曲? …… 灵犀山庄。 这便是幼姬指向的瘟疫源头。 入目是一片萧索,枯枝败叶落了满地,久久无人扫洒,看上去很是灰败。 大门紧紧关闭着,看上去并不结识,卓翼宸上前推了推,没有推开,尝试着用云光剑砍断门锁,也没有成功。 “看来,小卓大人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赵远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拉踩情敌的机会,戏谑道。 卓翼宸抿着唇,转头瞪了他一眼:“你行,你来。” “破!”赵远舟双指交叠在唇前,用处一字诀,红色的妖力向门锁射去,紧接着…… 仿佛一道无形的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大门,安然无恙。 卓翼宸环着手臂在旁边有样学样阴阳道:“没想到,活了三万多岁的大妖,进步空间也很大。” 又来了! 文潇听得一阵头大,转头看向幼姬:“前辈,您能破开大门吗?” 幼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感受了一下门锁上残留的气息,诧异挑眉:“这大门上,有白泽神女留下的封印。” 白泽神女的封印,她可太熟了! 然后她站在门口,观察起了山庄内的建筑陈设。 毕竟,也不是只有地下的东西可判断年代。 她忽然想到,之前,乘黄提起过,初代白泽神女便是因为瘟疫而死,也不知,与这灵犀山庄是否有关? “前辈也进不去吗?” “不,她能,她可太能了,她无所不能!”赵远舟目光落在幼姬发间的槐树枝上,酸溜溜道。 她若是不能,怎么撩了离仑,又来招惹他? ———— 感谢金币 大梦归离56(金币加更) 幼姬仿佛没听懂赵远舟的深意,转头看向他,赞同点头:“赵远舟说的对!” 赵远舟:“……” 这种认同,他不太想要。 幼姬没破坏封印,毕竟她是要进去抓妖的,若是给了对方逃跑的机会,反倒是给自己添麻烦。 她一抬手,直接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空间隧道:“从这里进去,对面就是灵犀山庄。” 卓翼宸不假思索,第一个率先走了进去,之后文潇、裴思婧都进去了,轮到赵远舟时,他却没急着进去,反倒是目光复杂看着幼姬。 “有事?”她偏头问道。 赵远舟点头:“你有办法带离仑离开封印之地吧?” 幼姬点头。 “那……你为何没有这么做?” 赵远舟心情复杂极了,说不清是喜是悲。 一方面,他觉得离仑在幼姬心中不够重要,有点为发小鸣不平。 另一方面,他又有些窃喜于有插足的机会,但又为这种念头而感到羞愧不耻。 可纵然如此,那抹不堪的念头还是萦绕在赵远舟的心头,让他唾弃自己的同时,又惊觉自己比自己以为的更在意她。 啪—— 一巴掌直接打断了他脑海中复杂的念头。 幼姬看着他的脸,还是来气,又给了一巴掌。 “你还有脸问我?还不是因为你吗?” “因……因为我?”赵远舟惊讶到有些受宠若惊。 “是啊,因为你。”幼姬点头,“他天天在家里跟个怨夫似的,拿着拨浪鼓,一边敲一边爱恨交织喊你的名字,还得我来哄,我敢把他放出来吗?” 毒唯的杀伤力已经够够的了。 再来个黑化的反派毒唯,那烂摊子她就别想收拾完了! 赵远舟与离仑之间发小反目的关系,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家庭和谐和财运了,她必须得说两句! “离仑他是有点偏执有点倔,但他本体是一颗槐树,他木一点、脑子直一点,不会变通,有毛病吗?” 赵远舟:“……” 要这么理解的话,好像没毛病! “你不一样,你一只猴,脑子灵光,脚下生风溜得快,你让让他怎么了?你哄哄他怎么了?你让他捶两下怎么了?” 赵远舟:“……” 要这么夸他的话,好像也没问题,但…… “我是猿,白猿。” 幼姬面无表情抬起手。 赵远舟忙举手投降:“猴,猴,是猴……” 幼姬翻了个白眼,抬脚便想向空间隧道走去,却被赵远舟一把抓住了手腕。 “初见到现在,已经八年,但……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他说着,语气格外委屈。 没有吗? 幼姬偏头想了想,想不起来了。 “幼姬。”她吐出这两个字,便走入隧道之中。 赵远舟亦步亦趋,紧跟这进去,心中颇为苦恼。 幼姬的意思很清楚,要他哄离仑。 他要是哄不好,恐怕只有挨巴掌的份。 他连她都没哄过,却要先去哄她男人,这……要怎么哄? 思虑间,一阵头晕目眩,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化。 灵犀山庄内,文潇被裴思婧扶着,面色苍白,粗重喘息,神色有些恍惚,洁白的脖颈上露出些许的红疹。 “她染了瘟疫?”幼姬蹙眉,环顾四周,“小……卓翼宸呢?” ———— 感谢金币 大梦归离57(金币加更) 裴思婧垂敛着眼眸,态度恭敬:“方才我们刚进入灵犀山庄,便有一道绿色的毒瘴袭来,文潇大人染上了瘟疫,卓大人也被卷走。” 她说着,展开了手心,露出幼姬给她的平安符:“我是因为这个才无碍的,但又不好将文潇大人独自留下,便想先留在此处等前辈与赵远舟。” 只是她没想到,幼姬与赵远舟,好一会儿才进来。 “妖胆不小。”幼姬蹙眉,脸色冷了几分,“赵远舟,你保护好她们,我去找卓翼宸。” 说罢,她甩给裴思婧一颗百草萃,身形直接消失在了两人一妖面前。 不需要将神识铺展开,幼姬便能锁定卓翼宸的位置。 因为他的云光剑剑柄上,挂了她曾经送他的金铃铛。 此时此刻,灵犀山庄石洞密室之中,卓翼宸身体无力,单膝跪在地上,喘息粗重,脸上泛起不正常的薄红。 青耕站在他的身旁,手持凶兽钦原的刺,扎进了他的肩膀,一双眼眸流转着青绿色的流光:“卓大人,帮我杀了赵远舟,我们一起……你会愿意帮我的,对吧?” 卓翼宸看着青耕的双目,眼眸同样泛起了青绿之色,不等他从青耕的控制之中挣脱,不远处的云光剑便泛起蓝光,发出共鸣。 剑柄上悬着的那颗小小铃铛晃动起来,清脆的声响,伴随着灵气波动,唤醒了卓翼宸的理智。 他虚弱扯起一抹笑:“雕虫……小计……” 青耕气极,抬脚便向卓翼宸踹去,却先被打飞到墙上。 下一刻,卓翼宸被拥入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他敛着眼眸,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片白色翻飞的衣袖。 像极了那些年他习剑之时,随风落下、翩翩舞动着的梨花雨。 “小家伙,一会儿不见,怎么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幼姬说着,将百草萃塞进他的嘴里。 宫三做的百草萃,喂进了跟宫三顶着一张脸的卓翼宸嘴里。 真是……缘分啊! 她又想了想,之前就不该信赵远舟的邪,让他们跟着一起来的。 这一个两个的,不像来搭把手,倒像是给她找事做的! 吃了药,卓翼宸不似方才那般虚弱,但依旧需要时间恢复,有气无力的。 他偏过头看向幼姬,因为视线模糊,一双眸子更显得迷离,像是要哭不哭得样子,紧紧攥住她的袖叫:“我……不小了……” “哦。”幼姬点头,“你虚岁都二十四了,是不小了,人前该给你留面子,以后不这么叫了。” 卓翼宸拽着她衣袖的手却更紧了,扬起头来。 山洞中,一道昏暗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虔诚到几乎快要碎掉,小心翼翼问:“如果我、我还叫你主人,你……还要我吗?” “卓翼宸,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我是妖,你是人,还是缉妖司的统领,世代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冰夷后人。” “这都怪你!”病中的卓翼宸格外胡搅蛮缠,咬着唇看向幼姬,“要不是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怎么会这样?” 幼姬:“……” 那应该怪跟她做交易的卓翼轩去啊! 等等,怪她,好像也对。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叹息:“我这样奇女子,果然是天下男子的劫难,可惜没办法给所有人一个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余生求而不得念念不忘。” 卓翼宸:“……” ———— 今晚就这么多,大家早点休息吧,晚安。 感谢金币 大梦归离58 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氛围,就因为幼姬这一句话被瞬间打破了。 卓翼宸捂着心口的位置,觉得有些心梗。 要不……下次再说? 这个念头才刚刚从他脑海中闪过,便被打消。 他是抓不住她的。 错过了这一次,他甚至不清楚还有没有再见到她的机会。 卓翼宸再次看着幼姬,执拗问道:“你还要我吗……主人?” 这话有些耳熟,幼姬低头看着他:“你此时真的是理智的吗?卓翼宸,你是人,我是妖。” “以前,我也觉得人妖殊途,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但谁让你先招惹了我?”卓翼宸抿着唇,透着一股子委屈,“我也想放手,但我做不到,看到你与别的男子站在一起,我会嫉妒,我会生气,我也会想要……取而代之。” 人人都说他身为冰夷后人,风光霁月、光明磊落,却不知他心中也有阴暗的一面。 早在他从赵远舟口中听到同幼姬关系匪浅时,嫉妒的情绪就在内心滋生。 凭什么是赵远舟? 凭什么赵远舟可以? 凭什么他是人寿命只有区区百年,而赵远舟却有漫长的时间寻找她、等待她、甚至拥有她? 他甚至想过将她关起来,让她陪着他过完一世。 但……打不过,也怕她一双眸子对他露出厌恶的情绪。 或许八年前,从唤出那一声“主人”开始,就注定他在她面前只会不战而溃,只会是弱势的哪一个。 幼姬打量着卓翼宸,虽说她长高了不少,但在身量挺拔的他面前,还是显得有些娇小。可此时,他反倒像是那个弱小被欺负了的。 可怜兮兮的。 还好意思说自己不小了。 “齐小姐与冉遗可以在一起,那为什么我与你不行?”卓翼宸说着,扯着幼姬袖口的手一松,快速抓住了她的手,同时支着身体扬起头去。 幼姬匆匆一躲,一个略有些冰凉的吻便落在了她下颌。 她又垂下眼皮看去,卓翼宸那双眸子红彤彤的,看上去要哭了一般。 “你嫌弃我?”他愤怒问道,整张白皙俊朗的脸看上去都更生动些。 “……倒也不是。”幼姬迟疑摇头。 可卓翼宸半个字都不带信的,环住了幼姬,执拗地要问出一个答案来:“那为什么离仑可以,赵远舟也可以,偏偏我不行?就因为,我是……人?” 啪—— 幼姬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了他试图靠近的脸上,另一只手握住了发间微微晃动的槐木枝。 “你差不多点行不行?” “我对病号已经够忍让了!” “荫荫还是个孩子,被教坏了怎么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仑这个上梁不太正,荫荫的脑回路也异于常人,若再学歪了…… 幼姬打了个哆嗦。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卓翼宸:“……” 他又心梗了! 为什么她总能一句话把氛围破坏掉,偏偏说的话还有理有据的? 看着一脸挫败生闷气的卓翼宸,幼姬想到了什么,迟疑着问道:“相识五年,我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吗?” 卓翼宸:“……” 他眼睛更红了! 幼姬点头。 明白了,她没说过呢~ 她好像真有点渣! ———— 总看到有宝子在问斩神,统一回复一下。 斩神是漫同,本书是影同,写了没法挂标签,影响推荐的。 最开始有准备另开一本单写斩神的想法,但没想到这本在西红柿那边下架了,需要改文。等大梦归离这个位面完结,需要一边改旧文,一边码新位面,再加上作者三次元还有工作,因此短时间内不会考虑开斩神了。 大梦归离59(金币加更) 一刻钟后,昏暗的石洞中,幼姬扶着卓翼宸走在前方,后边跟着一只灵力汇聚而成的鸟笼,笼中关着被她变为原形的青耕。 青耕,大荒的妖兽之一,其状如鹊,青身白喙,白目白尾,可以御疫,如今正昏迷得十分安详。 卓翼宸一只手环在幼姬的肩膀,几乎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忽然头一歪靠在了幼姬脖颈旁,粗重的吐息便喷洒在了她的耳畔。 “还难受?”幼姬蹙眉问。 “嗯……”卓翼宸目光闪了闪,依旧虚弱道,“没力气。” 幼姬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应该啊……” 宫三出品,必属精品。 药效不至于这么差吧? 想着,她停下脚步,反手抓出一把的百草萃:“药效不够,数量来凑,都吃掉。” 卓翼宸:“……” 他双目都呆滞了几分。 她……她难道不应该好好哄哄他吗? 就像之前跟英磊说话那样温声细语。 “愣着干嘛?快些吃药!”幼姬强势道。 卓翼宸下意识接住了百草萃,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这药吃多了……应该没副作用吧? 卓翼宸看了眼幼姬没得商量的表情,心一横,靠在石壁上,一颗一颗吃百草萃。 药没吃几颗,前方便传出了石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赵远舟、文潇几人便快步走来。 幼姬看了眼行动自如,已经恢复正常的文潇,再看看虚弱无力却目光躲闪的卓翼宸,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他strong吧! 她抬起手,咬牙道:“你把我当拐杖拄着,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卓翼宸:“……” 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赵远舟也看出来几分端倪,冷笑一声,走上前来。 “正直诚实的小卓大人,怎么会做出故作柔弱装可怜这种事呢?定然是这身体,比文潇还虚。”赵远舟拉踩着情敌,环着手臂阴阳怪气补充道,“小卓大人,你好像不行哎~” 男人不能说不行。 比起坐实了自己不行,卓翼宸宁愿承认自己骗了幼姬。 当然,不能直接这么说出来。 他心一横,干脆装可怜到底,伸手便拽住了幼姬的袖口,一边轻晃,一边道:“我父兄都死了,如今只有你了,我怕你……丢下我。” 杀了卓翼宸父兄的赵远舟:“……” 这场面,起码要有一个下不来台的,幼姬想了想,抬起的手落在了卓翼宸脸上:“谁让你骗我的?” 然后,她又一巴掌甩在了赵远舟脸上:“谁让你杀他父兄的?” 幼姬给自己搭了个梯子并麻溜爬下去了,然后事不关己往远处退了几步,叉着腰,用不赞同的目光控诉着一人一妖的恶行。 赵远舟、卓翼宸:“……” 他们就万万没想到,还有两败俱伤这么个结果! 就在此时,一道忧心忡忡的陌生男声响起:“青耕!” 紧接着,文潇他们后方冲出一道身影,径直扑向了被困在笼中的青耕,纵使伸出的手被灵力灼伤,变得血淋淋,也没有松手。 幼姬想了想,抬起手,一巴掌就把他给扇开了。 公平公正,不愧是她~ ———— 感谢金币 大梦归离60(金币加更) 那人被幼姬扇到了一边儿,却依旧没有放弃,挣扎着起身,又要朝笼子扑去。 幼姬指尖微动,控制着灵力汇聚的鸟笼缩小些许,威胁道:“你若是再敢擅动,我就直接对青耕动手。” 那人一听,蜷缩在角落出,不敢再动了。 幼姬这才能仔细去观察他的外貌与气息。 这人,不,这妖穿着一件陈旧的披风,身上带着血污,一头银白色微卷的头发下,露出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幼姬不由一怔。 真巧啊! 这个位面的熟面孔是不是有点多? 她甚至会有一种宫门集体在玩 Cosplay 的错觉! 被幼姬这般注视着,妖又向后缩了缩,一双眼睛中都透出了畏惧,显然是个社恐的 i 妖。 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气息,幼姬蹙眉:“你是……蜚?” 蜚不是普通的妖兽,而是凶兽,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他是瘟疫的来源,而瘟疫就是他的力量,被散布得越广,他的力量便越强大。 眼前的这个蜚,很弱。 文潇的目光看向了被囚在笼中的青耕:“那就是青耕了?灵犀山庄便是瘟疫的源头,蜚制造瘟疫,只是,他看上去没有恶意,这瘟疫的传播只怕另有隐情……” 一直安静沉默的蜚闻言,却立刻激动起来:“不,跟青耕没关系,都是我的错!” 幼姬感觉他更熟悉了。 这张脸,换了个皮肤和身份,也还是恋爱脑呢~ 蜚笨口拙舌诉说着当初的故事。 青耕原本生活在思南水镇,人们在灵犀山庄供奉、跪拜她,向她祈福,保佑他们远离疫病。 信仰之力让青耕变得更加强大,于是她便广施福泽,庇护他们,直到蜚的到来。 蜚天生便是瘟疫的源头,伤了第一任白泽神女逃来人间。他一直隐居,可有时也会向往城镇繁华,便悄悄来了思南水镇,遇到了不怕他,愿意同他做朋友的青耕。 随着他来找青耕,瘟疫终究是在镇上蔓延开来,青耕用尽全力也无法阻止,愤怒的人们骂她是骗子、伪神,毁掉了灵犀山庄。 后来,白泽神女来了,将他们封印在了灵犀山庄之中,之后,数百年过去了,门外的热闹与再无关系,余生都要被囚禁在这小小的山庄之中。 直到前些日子,有人出现,跟他们说,只要杀了赵远舟夺走他的内丹,便能解开白泽令的封印,也是此人,帮他们将瘟疫散播开来。 幼姬:“……” 有病吧? 她说的是白泽神女。 是大荒妖均面积太小,封印不下青耕和蜚吗? 把妖封印在人间,这不就是留下隐患吗? "我的内丹可解不了白泽令的封印。"赵远舟道,"那个让你们取我内丹的人不是骗子就是蠢货。" 众人也都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被幼姬揍得奄奄一息的温宗瑜。 只是,他要赵远舟的内丹做什么? 他为何要阻拦他们去昆仑山? 温宗瑜此人,对他们的针对来得莫名其妙,就仿佛突然出现一样。 但,还有一个妖,可是口口声声想要赵远舟的命。 “这件事与……离仑有没有关系?” “不可能跟爹爹有关系!”不等幼姬说话,荫荫便化形落入幼姬怀中,瞪大眼睛反驳,“爹爹这些日子天天在家里阴暗爬行,忙着骂三爹,叶子根本没出过门!” 幼姬赶忙捂住了荫荫的嘴。 这孩子,漏风有点厉害啊! 让大家都知道她爹在家阴暗爬行,离仑以后还要不要出门见人了? ———— 感谢金币 大梦归离61(金币加更) 赵远舟目前的状态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离仑骂他? 那正常! 但阴暗爬行? 好像……是离仑能做出来的事! 一时间,卓翼宸、裴思婧与文潇看赵远舟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古怪,但后者仗着心态好、脸皮厚,一一瞪了回去。 荫荫懵懂无辜的大眼睛眨啊眨,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说了错什么。 幼姬揉乱她的头发后,重新给她的嘴设了个禁制。 这倒霉孩子,再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她怕离仑会忍不住大义灭亲! 她重重咳嗽了两声,抬起手来,微笑着用巴掌威胁众人:“咱们现在,是不是该讨论正事了?” 众人赶紧收回了八卦的视线,齐刷刷看向了蜚。 蜚缩了缩脖子,社恐的他看上去仿佛要碎了。 卓翼宸看向幼姬道:“之前说好了,人归我们处置,妖由你来,只是这思南水镇的瘟疫……” 幼姬目光下移,落在他手中那一把没吃完的百草萃上,反问:“懂?” “……懂了。” 幼姬满意颔首,看向了蜚那张显得惊慌无措的脸。 “你虽无害人之心,但数百年前终究导致了瘟疫蔓延,白泽神女封印你的这些年便算罚过了。至于这次瘟疫,同你关系不大,我便罚你回到大荒禁闭,什么时候掌握了这门功法,什么时候出关。” 幼姬说着,伸手在蜚的眉心一点,一门关于如何掌控瘟疫的功法。 蜚的脑海中浮现出功法的效用,整个妖都呆滞了,与其说这是惩罚,倒不如说天上掉下个馅饼吧他砸懵了。 “多、多谢大人。”他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谢,还没来得及开心,便小心翼翼问,“大人,那青耕呢?” “她……带回大荒,封印百年。”幼姬想了想道。 蜚听了,悄然舒了一口气,百年的时间虽然长,但对比如今漫漫光阴,看不到尽头,已经好太多了。 他鼓足勇气问:“大人,我能陪青耕一起被封印吗?” 幼姬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爱陪不陪,关我什么事?” “那百年之后,我们何去何从?” 啪—— 幼姬一巴掌就招呼过去了:“清醒没有?百年之后,你们爱去哪就去哪,什么都问我,难不成还要我给你们养老送终啊?” 蜚捂着被打了的脸,红了眼,却低声笑了。 百年后,青耕获得自由,他也能控制自己身上的瘟疫,便可以同行,去想去的任何地方。 幼姬解除了这灵犀山庄上的白泽令封印:“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将百草萃化入水中,分给病人们喝下,他们便能痊愈……” 说罢,她身上泛起一道柔和的荧白色光芒,带着青耕与蜚离开。 缉妖小队的四人往外走,赵远舟忍不住又跟卓翼宸拌嘴。 “可惜了,某人装可怜都没能留下她,这一别,又不知道去哪找人,怕是又要哭红了眼。”赵远舟道。 而他就不一样了! 起码幼姬给他指明了方向,让他去哄离仑。 卓翼宸白了他一眼,身后摸向了胸前的位置。 那里,藏着一枚通讯符。 是之前幼姬问他知不知晓她名字后,他一脸委屈,软磨硬泡要来的! ———— 感谢金币 大梦归离62(金币加更) 大荒,槐江谷。 幼姬将蜚与青耕安置在这里。 至于为何把妖封印在槐江谷?说出来可能没人信,她对大荒……不太熟。 虽然来到这个位面已经八年多,但她大多数时间都为了进化而闭关,没怎么去大荒看过,反倒是因为当铺与凡人交易多,因此去人间频繁些。 可以说,人间的花楼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对,大荒的布局她是两眼一抹黑。 将蜚和青耕封印在何处,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头绪,想着槐江谷的地界没几个妖,干脆就将他们放在了这里。 回到了从小生活的熟悉环境,荫荫愉悦眯着眼睛,头顶上都冒出来鲜嫩的叶子,抱着幼姬的脖子叹息:“荫荫有点想爹爹了,但不知道爹爹一棵树在家冷静下来了吗?” 幼姬:“……” 实不相瞒,她觉得,知晓闺女在外是怎么败坏他名声的,离仑就冷静不下来了! “阴暗爬行”四个字还深深刻在她的记忆里,无法抹去。 “荫荫啊。”幼姬叹息一声道,“有的时候,不说实话,也是一种善良。” 幼姬重点:有的时候! 荫荫听到:不说实话! 小崽儿学废了! 一回到家,小姑娘就哒哒哒跑到了离仑身边。 “爹爹!荫荫今天陪着娘亲去工作了!娘亲工作好辛苦,她从早到晚一直念着爹爹呢!” 幼姬:“?” “今日,我们刚到达目的地,娘亲去打探消息,就有一个男人意图靠近娘亲,最后被娘亲一脚踹晕了!” 幼姬:“??” “还有男子想问娘亲的名字,亲近娘亲,被娘亲啪啪啪甩了大嘴巴子!” 幼姬:“???” “对了,娘亲觉得槐江谷附近太冷清,爹爹太孤闷,还带回一只鸟儿养在槐江谷呢!” 离仑听着,原本凌厉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辛苦了。” 幼姬:“……其实我也没那么辛苦,你别听荫荫胡说。” 离仑低头,摸着小闺女的头,熟练给她扎了个辫子。 “荫荫才几岁,她能撒谎吗?” 幼姬:“……” 她已经尽过提醒的义务了! 那就祝离仑知晓真相的那一日,能够坚强吧! 她走上前,在荫荫头上点了一下,不一会儿,小丫头就点着小脑袋,伏在离仑的膝盖上睡着了。 “我问你一件事。”幼姬凑近了离仑,“昆仑山脚下,灵犀山庄,你知晓吗?跟人说过吗?” 她也是将蜚与青耕安置在槐江谷后,才发觉了些许不对。 温宗瑜,一个凡人,要朱厌内丹做什么?是谁告诉他用云光剑获取内丹的?又是谁告诉他数百年前便被封印的蜚与青耕的事情的?又是如何预知缉妖小队要前往昆仑山并提前布置的? 虽然自家的反派最近很安分,但毕竟还是反派,她总觉得这件事跟他有些许关系。 被幼姬这么一问,离仑有些恍惚:“原来,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而后,他冷笑一声:“崇武营有一个军师,利欲熏心,想要毁掉白泽令,让大荒的妖在人间作乱,好借此让崇武营权倾天下。我与他曾经共谋过,提及过他灵犀山庄的事情,只是,他不会想到,我只是想利用他,告诉他的很多信息,都是假的。” 说到这里,离仑看向幼姬,脸上的戾气散去,透出一丝乖巧来:“不过,在你说想要建立一个新的大荒后,我便没有再见过他,只在冉遗那次出去给赵远舟找了些麻烦。” 然后就发现赵远舟惦记他娘子,气得他连赵远舟都不想见了! 幼姬:“……” 她感到窒息! 离仑这木头脑袋缺心眼的,居然觉得玩得过军师级别的人物,还觉得挺骄傲,是吧?! 坏消息:离仑是反派。 好消息:离仑不是那个最终大反派。 她抚摸着离仑的脸,由衷感叹:“你也就是命好……” 吃上了她的软饭,不然,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 感谢金币 大梦归离63 幼姬将已知的信息仔细梳理一遍。 灵犀山庄的事情,是离仑透露给崇武营军师的,而蛊惑并帮助青耕散播瘟疫的是温宗瑜。 显然,这个温宗瑜便是崇武营的人,甚至,结合他身上深厚的业障来看,他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大反派军师。 离仑这个小反派,与大反派之间,多少还是存在些因果的。 而洪荒,有一种了结因果的方法—— 了结产生因果的人。 她自然不能了结离仑。 那就只好了结那个崇武营军师了! 幼姬敛下眼皮,眼底氤氲开一抹杀意,但很快,她叹息一声,小脸皱在一起。 早知如此,她便不该将温宗瑜交给缉妖司处置了。 要知道,大反派命硬,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般都能蹦哒到大结局。 若温宗瑜真的就是那个崇武营的神秘军师,那幼姬严重怀疑他会整出什么幺蛾子逃跑,不会轻易下线。 忽然,幼姬脸颊上传来一抹温热,回神后才发现,离仑也伸手抚向她的脸庞。 他一双眼眸带着幸福的笑意,像是藏了一片星星:“娘子说的对,我确实命好。” 幼姬很快就陷入这双好看的眸子中了。 麻烦一点就麻烦一点吧,反正得把大反派搞死了! 谁让离仑长得好看呢? 谁让离仑命好,遇到了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还有责任感的她呢? 槐江谷离仑诞生之地内,一片温情脉脉。 与此同时的思南水镇,却有些兵荒马乱的意味。 因为,在幼姬等人前往灵犀山庄后,温宗瑜当真被人救走了。 英磊低着头,自责道:“你们刚离开不久,便有很多黑衣人来围攻药堂,我冲动之下追了出去,等反应过来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并匆忙赶回时,温宗瑜已经消失不见,而小玖也受伤昏迷。” “小玖,是真的吗?”文潇听后,看向白玖问道。 白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抽噎着缓缓点了点头。 文潇心中闪过一抹异样,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很快,卓翼宸、裴思婧与赵远舟便接连回来。 方才,他们分做两路在思南水镇寻找温宗瑜的踪迹,却都无功而返。 “没找到吗?”文潇看着他们身上打斗过的痕迹,紧张道,“你们受伤了?” “小伤而已。”卓翼宸说着,看向了赵远舟,“刚才,我们遇到了黑衣人,他们明明是人,却能够妖化,拥有妖的力量。” 赵远舟思绪回到了八年之前。 当时,他与离仑尚未反目,一同来到人间,在一间名叫济心堂的药堂里躲雨,却意外发现一个地牢,里边关押着许多受尽折磨的小妖。 “温宗瑜……大夫……济心堂……妖化……原来是他啊。”赵远舟面色冷凝,“果然像幼姬说的那般,这个温宗瑜作恶多端。小玖,你是他的徒儿,知道他这些年一直在捕捉研究妖吗?” 白玖身体僵硬,又缓缓摇头。 “你们不要逼小玖了,他肯定是被温宗瑜那个阴险狡诈的小人欺骗了!”英磊赶忙挡在了白玖身前。 卓翼宸抬头看向眼中透着清澈的愚蠢的英磊,心中一松。 这种憨的,他提防个什么鬼啊? 可能幼姬就是没见过傻的,就跟看猴一样,稀罕一下而已。 “我们之中,有内应。”卓翼宸说着,环顾四周,观察众人神色。 他们这一路上的行踪都被人掌握,原本要通过法器山海寸境直接去昆仑山,却被影响来到了思南水镇,并且温宗瑜早已散布瘟疫等候他们…… 这处处都说明了,缉妖小队里,出现了内鬼。 他不是,文潇作为白泽神女也不可能,青耕被蛊惑要赵远舟的内丹因此也能排除他的嫌疑,至于英磊……算了,他没这个脑子。 唯有裴思婧与白玖有嫌疑。 这二人之中,白玖嫌疑更大些。 卓翼宸从身上摸出了一封信:“这是司徒大人的传信,说崇武营掌握了我们的行迹,判断最有可能是奸细的,正是白玖。” ———— 下个位面大概率是猎罪图鉴。 2定档了,我要开始重刷1了 大梦归离64(会员加更) 事情被放到明面上说清,目前虽说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奸细的身份,但还是在大家的心中留下了些许痕迹。 深夜,裴思婧悄然离开了休息的客栈,来到桥边,拿着通讯符,将事情一一汇报给幼姬,而后又悄然离开。 她不知道,她刚离去,卓翼宸与赵远舟两道身影便出现在桥边。 “你跟着我干嘛?”卓翼宸眉头微皱,瞥了一眼赵远舟,手心之中,却紧紧攥着从幼姬那里软磨硬泡来的通讯符,心头闪过一抹荒谬的念头。 裴思婧或许不是崇武营的奸细,但她可以是别人,不,别的妖的奸细! 但裴思婧是怎么被收买的?! 当铺? “路这么宽,哪条规矩规定小卓大人走的路,我便不能走?”赵远舟挑眉戏谑道,“更何况,我是跟着裴大人来的,而不是小卓大人。” 卓翼宸白他一眼:“那裴大人走了,你也能滚了。” “我不,今夜月色正好,我就想在河边看看。” 卓翼宸:“……” 遇上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大妖,他除了骂几句,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又打不过! 卓翼宸冷哼一声,背对着赵远舟走远些,这才握着通讯符,紧张道:“在吗,是我……卓翼宸。” 他掌心都冒出来一层薄汗,紧张等待着,生怕得不到一丝半点儿的回应。 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格外漫长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他手中的通讯符亮起,里边传来了迟疑与惊喜的声音—— “……小宸?” “……哥?!” 十几米外,身为大妖的赵远舟听力超绝,听出来是卓翼轩与卓翼宸在对话,尴尬摸了摸鼻尖,讪讪离去。 白日里见卓翼宸的反应,他还以为这人与幼姬有什么小秘密瞒着他,这才酸溜溜跟了过来。 谁能想到,是卓家兄弟想避着人和妖谈谈心。 再打扰下去,那就不礼貌了! 当铺之中,卓翼轩高兴得又在屋里飘了好几圈儿。 这八年间,虽然幼姬给了他权限,让他可以通过铜镜观看弟弟的情况,但看得到画面,听不到声响。 如今,居然有这个跟弟弟对话的机会,他打心眼里感激幼姬,并决定将来更加敬业打工。 卓翼轩素来稳重,可此时温柔得声音中也夹杂上了几分雀跃:“小宸,能再跟你对话,哥哥很高兴。” 听小宸一开始小心翼翼试探的语气,就知道弟弟也很惦记他这个兄长呢~ “……我、我也很高兴。”卓翼宸心情复杂道。 虽然知晓兄长就在当铺之中,但真的听到对方的声音,他才有种踏实感。 确定兄长还在,他自然是喜悦的。 但,这个喜悦跟他一开始以为的喜悦不同啊! 他软磨硬泡跟幼姬要联络的方式,她却将联络他哥的通讯符给了他。 卓翼宸都不知道该说幼姬贴心,还是该骂她渣! 他无声叹息,在心中自我安慰。 罢了,她也不是第一天渣了。 虽说是浇他一盆冷水后给他的其他喜悦,但四舍五入,怎么不算是她让他欣喜呢? 卓翼宸和卓翼轩说了许多的话,终于,天蒙蒙亮时,他忍不住问:“哥,裴思婧曾经去过当铺吗?” “小宸,我们当铺是有原则的,要为客人的身份信息保密。”卓翼轩为难道,然后疯狂暗示,“当然,如果没有这个客人,我就能说没有。” 卓翼宸懂了,裴思婧还真去过当铺,与幼姬达成了协议。 这么看来,小队中的奸细,恐怕就是小玖了。 卓翼宸叹息一声,又道:“麻烦哥哥,帮我给幼姬传个信。” 他到底脸皮薄,不好意思让卓翼轩传递露骨肉麻的话,只好中规中矩说了温宗瑜被劫走,白玖疑似卧底的事情。 卓翼宸没想到,他脸皮薄没关系,卓翼轩会超常发挥!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65(会员加更) 作为一个大罗金仙,幼姬不需要睡觉,但还是享受睡懒觉的快乐的。 天刚亮就被卓翼轩的通讯符吵醒,她真的很难不暴躁。 有点手痒。 想甩人巴掌! “卓翼轩。”幼姬深吸一口气,声音却越发温和,“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卓翼轩:“……” 坏了,好像得罪上司了! 他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卓翼宸的话转述一遍。 幼姬脸上没有半抹惊讶。 毕竟这些,她都有猜测,昨晚也从裴思婧那里得到了确认。 “就这些?”她问。 “不,还有!”卓翼轩立刻道,“您离开思南水镇之后,小宸便对您朝思暮想,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这些事情他本想第一时间告知您,但又担心打扰到您休息,等天亮了,便迫不及待联系,可见他将您放在了第一位!” “他想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您再度重逢……” 幼姬直接打断了卓翼轩的话:“我听着,这不像他能说出来的,像你自己说的。” 卓翼轩理直气壮回答:“他虽没有明说,但我是小宸的哥哥,他怎么想的,我还能不知道?” 幼姬:“……” 她直接挂断了卓翼轩的通讯符。 员工太智能,自主性太高,也不是件好事,她有必要抽个时间,用大嘴巴子跟卓翼轩好好谈谈心! 至于重逢? 很快了,便在昆仑。 ………… 缉妖小队一行人先到达的昆仑山。 昆仑灵山连接大荒,万妖所宗,本该是天下灵气汇聚之地,如今却一片荒芜萧条、寸草不生之景。 山顶,便是昆仑神庙所在。 神庙外,两道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一个是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者,正是山神英招。 他旁边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纪稍轻的中年男子,也是和颜悦色的,乃是另一位山神烛阴。 “爷爷!我回来了!”英磊看到英招,兴冲冲扑了过去抱住他,又想到了什么,好奇问,“爷爷,您年轻时候,有没有流落在外的沧海遗珠?” 还眉开眼笑的英招被问懵了,在英磊后脑勺轻拍一下:“胡说什么呢!” “哦。”英磊摸摸后脑勺,也不生气,反倒是继续傻笑着问,“那爷爷,您有没有流落在外的祖宗啊?” 英招:“……” 孙子本身就一副不太聪明的亚子,怎么去一趟人间回来,感觉更傻了?! “你个臭小子,还编排起祖宗来了?”英招手中出现了一段树枝,追着英磊就打。 可打着打着,英招又看到了赵远舟,丢下孙子,开始追着赵远舟打:“你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就知道惹祸,所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我告诉你的家规妖德,全给忘脑后了是不是!” 不远处,幼姬隐身观看着这一切,她的手指上,缠着一片槐叶。 “想当初,多得英招照顾……”离仑感叹着,下一秒直接变脸,“活该赵远舟被打死!” 幼姬:“……” 她目光古怪看了眼手中的槐叶。 以前? 他现在都靠英招来养! 这算什么缘分啊?! 幼姬也不由感叹:“离仑,你命是真好,你长辈分了!” 她这年纪,给山神英招当祖宗,没毛病吧? 离仑是她孩子爹,那山神英招也叫声祖宗,有问题吗? 正追着赵远舟跑的英招身体打了个冷颤,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66 英招揍了赵远舟几下,又重新站定在山神庙前,恢复了之前温和慈善的形象。 赵远舟轻声抱怨了两句,主动说起了来意:“英招爷爷,您活得久,有件事,我想请您帮忙分析分析。” “之前,我们遇到了离仑,据他所说,白泽令被一分为二,一半就在文潇体内。另一半的下落,他虽没有明说,但看他的反应,应当在我的体内。” “可我同文潇始终没有感受到白泽令的存在,不知现在该如何是好?” 英招叹息一声,这才道:“其实,在初代白泽神女之时,为了公平起见,白泽令就是一分为二的,交由神女与大荒最强的大妖共同执掌。两位执令者要心意相通、互生情意才能启动和发挥白泽令的力量。” 心意相通、互生情意? 赵远舟和文潇听着,不由一怔,双方对视一眼,又立刻有些嫌弃地偏过头去。 他们一个心有所属完全把对方当做小辈,一个看着对方一路挨逼兜觉得对方没用。 昆仑山神庙前,一片白雪皑皑,显得冷寂至极,更是尴尬至极。 唯有随幼姬一同隐身的离仑分身,笑得张扬肆意,像是大仇得报后的畅快。 幼姬:“……” 不是,他媳妇儿被惦记,他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吗? 终于,烛阴打破了沉默,他神色凝重道:“白泽令缺失八年,昆仑山脉将倾,大荒命悬一线,二十八星宿已经尽数寂灭,我与英招无力回天,唯有白泽神女归位,开启星辰阵法,注入白泽之力,才能挽救大荒。二位……努力一下?” 赵远舟、文潇:“……” 这是努不努力的事情吗? 离仑笑得更开怀了。 就连卓翼宸看到赵远舟吃瘪,都有些幸灾乐祸,但很快,又乐不起来了。 他想到了幼姬。 她对于大荒,很是在意。 若大荒真的崩塌,她会难过吧? 这般想着,他白了赵远舟一眼:“你不是想要拯救大荒吗?努力一下不行吗?兄弟情也是情,队友情也是情,我们几人一路历险,同甘共苦,也算心意相通。” 这般解释有些许牵强,但似乎也是唯一的办法。 文潇做足了心里建设,深吸一口气:“那便……试试?” 试试就逝世。 赵远舟望天不语,半晌后才看向了卓翼宸,目光中是少有的真诚:“我觉得,英招和烛阴白活这么大年纪了,他们不行,但有个妖超行的!要不,你再联系一下你哥,看看当铺能不能给咱们开个后门?” 他求生欲可是很强的! 这心意相通、互生情意的谣言传到离仑耳中,那家伙还不知道会如何背着他在幼姬面前诋毁、编排、拉踩他呢! 可以说,他对离仑的理解很到位,但他对现状的了解并不完全。 离仑此时此刻正在当面蛐蛐他! “娘子,你看,猴根本没有树忠贞!” “赵远舟这家伙,前些日子还打你的主意,现在就要跟其他的女子互生情意了!” “他花心!他多情!他前脚同你立下誓言,后脚就能背叛你跟别的很多人好!” 说到最后,离仑怨气冲天。 幼姬摸了摸鼻尖,默了。 她怎么感觉离仑不止在说她,还在说他自己? 大梦归离67(会员加更) 明明已经风平雪停,赵远舟却总觉得背后有一股阴风刮过,就算穿着一身厚重的皮毛大氅,也感到凉飕飕的。 作为一个妖,他自然不会无缘无故便生出这种不好的预感,因此环顾四周,查看起情况。 啪—— 英招一个巴掌落在了赵远舟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力众人的注意,只是,除却烛阴,其余人表现得都格外淡定,仿佛这是什么司空见惯的事情。 “英招爷爷,你……打我?”赵远舟捂着脸颊,眼中透出一抹蒙圈。 难不成,甩巴掌真成了大荒的风尚了? 什么时候? 怎么没妖通知他? 英招不由有些心虚,藏在袖子下方的手都有些颤抖。 方才,他是想拍赵远舟的后脑勺的,谁能想到这倒霉猴子一转头,巴掌就落脸上了? 身为长辈,他能主动承认是自己打错了吗?他不要脸吗? 因此,他强装镇定,吹胡子瞪眼道:“臭小子,越来越不会说话了,难道你不该打吗?什么叫做我与烛阴白活这么大年纪了?什么叫做我们……不行?” 原本,他还有些忐忑,但发现其余人神色如常后,便越说越淡定。 打便打了! 赵远舟都唤他一声“英招爷爷”,他打这臭小子有问题吗? 男人不能说不行!男妖更不可以! 烛阴笑着给他们打圆场:“好了,你们来到昆仑山,一路上辛苦了,先去休息吧,开启星辰阵法需要大量的灵力,最好等到明日午时……” 几乎没有人发现,听到这个时间,赵远舟脸上闪过一抹异样与凝重。 天黑之后,他便去找了卓翼宸。 明日是个关键日子,几乎没有谁能真的睡着,卓翼宸在树下舞剑,剑风卷起地上的浮雪,像是一树梨花飘落,让他的心安定下来。 像是回到了……幼姬在的那五年。 卓翼宸闭上眼,熟练挥动云光剑,挥出月夕花晨这一剑。 倏地,他面色一冷,停了下来,睁眼看向了来人,见是赵远舟,皱眉问:“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跟小卓大人说说掏心窝的话。”赵远舟的表情看上去依旧漫不经心,看不出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意。 “你与我说掏心窝的话?怕是想掏我心窝才是真。”卓翼宸道。 赵远舟自顾自坐下,耸肩问道:“你知道八年前,我为何失控吗?” 他也不等卓翼宸问,便将原由托出。 血月之夜是戾气最重之时,八年前他被戾气控制,正是因为那晚是血月之夜,他是去意识,浑浑噩噩杀了很多缉妖司的人。 按理说,血月会持续一整晚,但他很快便恢复意识,如今才知晓,是赵婉儿用一半白泽令助他压制了戾气。 赵远舟眼神一暗,看着卓翼宸道,语气沉重道:“明晚,同样是血月之夜。” 卓翼宸同样被赵远舟的沉重感染,郑重问:“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赵远舟冷不丁就露出了笑容:“幼姬有办法帮我,我想让你联系你哥,在当铺给我开个后门!” 赵婉儿以前对他说过,终有一天,他会遇到一个让他想活下去的人。 可他觉得,遇到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人,才更为可贵。 而他,遇到了。 就是,得通过人脉的人脉来联络。 卓翼宸:“……”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68(会员加更) 卓翼宸感觉赵远舟在套路他! 但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看了片刻,他还是掏出了通讯符,低声唤道:“哥?” 按理说,卓翼轩应该是秒接的,但出乎意料,在卓翼宸都准备放弃时,通讯才被接通。 “小宸?”卓翼轩的声音从通讯符中响起,听上去有些含糊不清。 卓翼宸将来龙去脉说明:“哥,当铺能给我……们开个后门吗?” 卓翼轩:“……” 他要是说不行,是不是太有损他这个哥哥在弟弟心目中的高大形象了? 但…… 白天时,幼姬来到了当铺,用大嘴巴子跟他进行了一场交流。 他伸手摸了下脸,然后将通讯符拿远,倒吸一口冷气。 疼! 他不敢! 想了想,卓翼轩委婉拒绝:“当铺就只有一个正门。” 赵远舟、卓翼宸:“……” 卓翼轩是憨吗?他们这个开后门,是字面意思吗? 但不等他们解释清楚,通讯符便被挂掉了。 卓翼轩婉拒归婉拒,但不代表放下心来! 他就小宸这个一个弟弟。 他们冰夷一族就剩下小宸这一根独苗了! 总不能让小宸也被戾气失控的朱厌杀死吧? 卓翼轩拿着幼姬的通讯符,几次都想联系她,但…… 他怕吵醒她又被她甩一堆巴掌! 卓翼轩焦急在当铺飘着,一直到翌日,日上三竿,估摸着幼姬起床了,他才小心翼翼拨通通讯。 不等幼姬说话,他一大通含糊不清的话便说了出来。 “老板!捞捞小宸!” “小宸也是你看大的,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啊!” “小宸好歹也是荫荫小小姐的二爹啊!” 幼姬:“!!!” 她甚至没来得及挂通讯符,便听到离仑的怒吼:“什么二爹?” “荫荫就我一个爹!哪来的野爹?” “我就说人族阴险狡诈!肯定是他哄骗荫荫!” “卓翼轩,我谢谢你全家啊!”幼姬咬牙切齿说着,然后赶紧安抚离仑,“你别激动,听我狡辩,不,听我解释……不对,我解释什么?又不是我让荫荫喊别人二爹的,你平日里怎么教孩子的?” 然后,身在昆仑山的幼姬,眼睁睁看着手指上环着的那片槐叶气到冒烟,最后…… 烧成渣渣了。 幼姬:“……” 她无语三秒,最终选择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回去就是鸡飞狗跳、家宅不宁,她能趟这趟浑水? 更何况,女主外,男主内,荫荫的教育本来就该离仑来抓,关她什么事? 离仑就这一个闺女,好不容易才拉扯到见爹乱说话的年纪,还能打死不成? 想来,等她忙完回家,他们父女之间的“恩怨”便有个结果了。 这般想着,幼姬的心安定下来,在昆仑山神庙的屋顶上坐着,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午时一到,白玖与裴思婧不见踪影,卓翼宸与英磊守在神庙门外。 神庙内,英招与烛阴一同开启了星辰阵法,赵远舟与文潇对立而坐,回想着守护大荒的理想,努力感受与调动体内的白泽令。 头顶上方,灰黑色的气旋如同水波虚影,二十八星宿灰败寂灭,依旧没有被点亮的迹象。 随着时间流逝,英招的神色越发凝重:“做不到心意相通、互生情意,终究难以调动白泽令的力量。” 他没发觉,身侧的烛阴,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可很快,烛阴脸上的笑意便凝固了。 一道强横的妖力托举着一只阵盘缓缓升起。 阵盘之中,二十八只阵旗对应着二十八星宿的位置,强势与星辰结合。 二十八颗星子瞬间齐亮,亮得刺眼,阵盘洒下无数的星光,修复着千疮百孔的大荒,不过须臾,冰封千里的昆仑山便重现生机。 幼姬看着,眉眼弯了弯。 妖族可是有过周天星斗大阵的,这个位面,没有人比她更懂星辰。 灵气不止,阵盘不灭。 从今日起,星辰不需要依托白泽之力而运转。 大荒也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69 伴随着大荒的骤变,身在各个角落的妖齐齐抬起头去,有的面露错愕,有的惊疑不定,但更多小妖抱在一起欢呼雀跃。 昆仑山上,英招怔怔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文潇同样抬头,茫然看向刺目的星辰。 倒是赵远舟,一直有些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脸上牵起一抹笑意:“是她。” 唯有烛阴,面容凝重到分外阴沉。 他瞥了眼毫无察觉的几人,立刻抽身远去。 星辰阵法需要两个山神才能完成,照理说,离开了他,英招一人便无法支撑阵法。 但,头顶的二十八星宿已然“失控”,拥有了自己的运行规律,不被任何人支配,不论是山神还是神女。 烛阴的脸色更加难看。 与此同时,山神庙外传来了脚步声。 穿着斗篷、戴着面具的崇武营军师,带着三个手下踏上石阶,一步步向山神庙而来。 那张面具很是古怪,像是折叠了三张脸,怎么折都有面。 卓翼宸领着英磊上前拦住了对方,沉声问:“你,是谁?” 三折叠面具下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双眼中迸发出杀意:“卓大人,又见面了。” 又? 卓翼宸眉头微微皱起,还不等他细想这人的身份,便听到了“啪——”的一声。 一只无形的巴掌从远处抽来,抽在了三折叠那张面具上。 金属面具被生生抽成碎片爆炸开来,对方猝不及防被炸了满脸伤,发出一声惨叫。 等面具碎片掉落,这才露出了一张卓翼宸与英磊都十分熟悉的脸。 “温宗瑜!”英磊一声惊叫,“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卓翼宸却已经回头,向巴掌抽来的方向寻找。 他拿他挨巴掌的丰富经验来保证,这是幼姬抽的! 她都来了,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温宗瑜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来得及收,便被炸出许多的小伤口,鲜血淋漓的,看上去格外扭曲。 “谁?”他环顾四周,找不到行凶之人,脸上的神色越发阴翳,手握成爪,轻轻一抓。 他身后,三个手下的脖颈后方均飞出一根银针。 就像打开了封印一样,三人的表情变得扭曲,身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化。 英磊嘀咕道:“不对……这些不是人,也不是妖……这是……” “妖化人。原来,你让崇武营捕捉妖,便是为了炼制这种恶心的东西。”忽然,一道冷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几巴掌就拍了过去。 啪—— 啪啪—— 啪啪啪—— 还挺有节奏感的,英磊忍不住跟着摇头晃脑,被卓翼宸瞪了一眼后,这才挺直腰板立正站好。 他们两个就乖乖站在旁边,旁观幼姬大发神威,抽死了三个妖化人。 然后…… 她扯着温宗瑜的头发,啪啪甩了两巴掌,还是气,又甩了两巴掌,这才怨愤怒道:“你特么是崇武营的军师,出门在外就带这三瓜俩枣?!” 温宗瑜被抽得脑瓜子嗡嗡的,半晌才晕晕乎乎想明白幼姬的意思。 她这是嫌他手下少,不够她抽的啊?! 大梦归离70(会员加更) 温宗瑜不是不想跑,但是他做不到啊! 他刚有这个念头,幼姬的巴掌便毫不留情糊他脸上了! 比起自怨自艾,他选择埋怨别人。 若非离仑那厮不靠谱,刚有合作的苗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至于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至于如今生命垂危没人救吗? “离仑,我与你……” 啪啪啪啪啪啪啪—— 幼姬真的生气了! “你还敢提离仑?!” “你还敢骗他?” “你不知道他只有我能骗啊?!” “你不知道,你凭什么不知道?” 温宗瑜:“……” 他闭着眼,任由不甘和仇恨在心中迸发,却又只能硬生生忍下。 他的爱妻被妖杀害之后,他便平等怨恨每一个妖,立誓要杀死所有的妖。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到达了如今的高位。 可以说,他心中是有些得意和倨傲的。妖生来强大又如何,他靠着计谋,不也将那些大妖玩弄在股掌之间? 直到遇到了幼姬。 她根本不给他弄权算计的机会,啪啪啪大嘴巴子使劲儿抽! 一点都不讲武德! 忽然,幼姬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带着些许雀跃,却让温宗瑜如坠冰窟。 “你研究妖化人,怎么可能自己还是寻常普通人?让我看看……原来你体内有凤珠啊~” 下一刻,幼姬的手直接掏进了温宗瑜的体内,紧紧握住了凤珠。 剧烈的疼痛,让温宗瑜浑身冒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惨叫着抽搐起来。 他从未感受过死亡距离自己这般近,他真的……怕了。 他要活下去,唯有活下去,才有以后。 “放过我。”他哀求着,“我可以将炼制妖化人的方法交给你,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幼姬不为所动,反倒是嗤笑一声:“知晓什么人才需要钱吗?穷人。知晓什么人才想要变得强大吗?弱者。” 说罢,她硬生生掏出了凤珠,而后掐断了温宗瑜的脖颈。 微风拂过,暖洋洋的光线打在幼姬的身上,她站起身来,看向了英磊,笑眯眯问:“小孩子看到这些,吓到没?” 被幼姬这般关心着,英磊根本不敢动,浑身肌肉都绷得生硬,头快摇成了拨浪鼓,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子从心。 “他都三百二十七岁了。”卓翼宸在旁边嘀咕着,又补充道,“我虚岁二十四。” 幼姬:“……” 她全当没听到,手指一弹,一道火苗落在了温宗瑜和三个妖化人身上,将他们焚烧为灰。 卓翼宸幽幽看了英磊一眼,走来幼姬身边问道:“为何不留下温宗瑜的活口,从他口中审讯出来龙去脉?” “寻找真相不是我的职责,我只负责送他们归西。” 大反派都死了,他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黑化原由,重要吗?他还有哪些计划,重要吗? 反正,他再也掀不起任何的波澜。 若有人不自量力想要步他的后尘,那就送他们奔赴同样的结局。 “走吧,看看山神庙内的情况,烛阴果然不安分,但有赵远舟与英招牵制他,应当不会有问题……” 幼姬刚说到此处,天便变了。 午时的阳光寂灭,天空之上,挂上了一轮血红的月亮。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71(会员加更) 天地之间都仿佛变成了一片血红,无数的戾气向神庙内涌去。 “上古龙神,开眼为昼,闭眼为夜,烛阴让夜晚提前降临了,血月之夜,是天地间戾气最重之时。”幼姬说着,快步走入了山神庙内。 赵远舟悬于半空,一双眼眸猩红,周身红色的戾气翻腾,长发舞动,衣袂翻飞。 血月来临之前,他与英招自然能挟制烛阴,可如今他已经被戾气控制,英招如何还顾得上烛阴? 烛阴唇角勾起,看向了文潇,眼神忽明忽暗,忽地动手。 他原本是想要等白泽令合二为一之后将其毁掉,却没想到赵远舟与文潇还没能调动体内的白泽令,二十八星宿便已经被另一道力量开启。 那么,也就只好对白泽令的宿主动手了。 现在因为戾气失控的赵远舟显然不好惹,手无缚鸡之力的文潇却是个软柿子。 就在文潇被攻击到的前一刻,一直隐身藏在暗中的裴思婧忽然现身,手握着护身符挡在她的前方。 同时…… 啪—— 幼姬一巴掌拍开烛阴,然后满意称赞:“你比温宗瑜那几个耐打!” “你、你是……”察觉到幼姬身上的气息,烛阴瞪大了眼睛,然后瞪向英招,“相识这么多年,你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后手!” 英招:“……” 天知道,他的眼睛瞪的比烛阴还大! 她是打哪个石头里蹦出来的同族不成?! 悬在半空的赵远舟也被幼姬吸引,红唇邪肆地勾起,朝她吐出一个字来:“跪!” 众人:“???” 不是,失控的赵远舟,人也傻了? 见过找死的! 但头一次见这么找死的! 幼姬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伸手在空中一勾,生生把赵远舟扯了过来,然后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那清脆的声响,听得所有人都一个激灵,都莫名其妙整齐站成一排,向她行注目礼。 赵远舟脸上留下个红肿的巴掌印,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跪下!”幼姬叉着腰吼道。 赵远舟还没明白为什么,身体便先有本能反应,腿一软,跪了。 一朵九品白莲从幼姬的体内飞出,扑向了赵远舟,嗷呜一口便把他吞了下去,然后兴奋地在神庙内翻跟头。 幼姬:“……” 她已经能感觉到一道道古怪的视线落到她的身上了! 有这么一个显眼包,她脸上一点光都没有! 怎么,以前跟着她,饿到它了? 虽然……也确实没吃过这么饱的饭就是了。 “大妖他、他死了?”半晌,英磊结结巴巴问道。 话音刚落,一个清醒的赵远舟,便被净世白莲吐到了英磊的脚下。 赵远舟睁开眼,便看到净世白莲散发出圣洁的光芒,没入幼姬的体内。 “还好……你来了。”他说着,眼中的神色越发虔诚,像是在看属于他的神女。 赵远舟努力向幼姬露出笑容,可唇角刚一勾起,就不由倒吸一口气。 脸疼! 比以前挨巴掌都疼! 可见,她是用了大力的! 这么一想,赵远舟心中有些忐忑,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完好,越发忐忑:“我……方才做了什么错事吗?” 卓翼宸挑眉,好心提醒道:“你方才对着幼姬用一字诀,让她给你跪。” 赵远舟:“!!!” “赵远舟,你怎么还不站起来?”幼姬微笑着问道。 赵远舟:“……方才失控,身体燥热,地上凉快!” 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他现在浑身上下,就剩嘴硬了! ————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72 赵远舟也不傻,他自然清楚,如今的自己应当来一个滑跪,好好认错。 但……凭什么啊? 他堂堂大妖朱厌,不要面子的吗?! 私下里跪一跪就算了! 可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情敌的面就这么跪了,他以后在卓翼宸面前还如何抬得起头?! 赵远舟这般想着,背对着众人,梗着脖子,头昂得极高,然后…… 他一双好看的眸子巴巴望着幼姬,挤眉弄眼、疯狂暗示。 幼姬皱起眉头,仔细观察着赵远舟,举起巴掌质问:“你碰我瓷?!” 赵远舟:“……” “我方才就打了你一耳光,难不成还给你眼睛打出毛病了?!” 赵远舟:“……” 当初,当铺之中,她连威胁带激将,跟他立下赌约之时,可不是这般不解风情的模样! 怎么,得到就不知道珍惜了吗? 她对离仑也不这样啊! 赵远舟感觉自己像了是被打翻了的醋坛子,拗气拗得腿也不软了,从地上爬起来,来到英招身侧,微不可察扯了扯英招的袍子,轻轻晃晃。 反正他也算是英招养大的,在长辈面前服个软、撒撒娇,不丢脸。 英招:“……” 自己养大的猴在想些什么,他还能不清楚吗? 尤其是,此时此刻,赵远舟神色上的扭捏遮都遮不住。 英招叹息一声,感觉自己被当做什么冤种了,但若真让这猴爱而不得,岂不是要赖在他这昆仑山上怨气冲天孤独终老? 年纪大了爱清静,英招果断拒绝,思索片刻来到了幼姬身边。 “这位……姑娘,不知如何称呼?”英招说着,露出一抹慈祥的微笑,上下打量着幼姬。 幼姬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总觉得他在倒反天罡,手又开始痒了。 但看看这张老态的脸,想想对方同为英招,她硬生生忍住了,露出一副比山神英招更为慈爱的微笑:“你这孩儿不错,唤我一声祖宗便好。” 赵远舟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说起来,当初初遇幼姬之时,她身上的气息,便让他觉得十分熟悉,如今想来,她与英招是……同族?! 这个发现,让赵远舟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目光在幼姬与英招二人身上来回扫视着,落在英招身上时,逐渐慈爱化。 英招:“……” 他感到窒息! 虽说修炼之人不能以皮相论长幼,但他活了一大把年纪,也没想到会从天而降一个长辈啊! 至于幼姬骗他? 那不可能! 如今存世的英招,只有他这一脉,他也仅有英磊这一个晚辈,再结合幼姬强横的气息,确认是前辈无疑。 甚至,英招觉得,幼姬来自上古。 这么一想,他在幼姬面前瞬间拘谨起来,余光一瞥,正巧瞥到了赵远舟慈爱的眼神。 英招:“……” 他原本还想帮赵远舟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帮这只猴提个亲。 可现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头顶上天降一个祖宗就算了,总不能让自己拉扯大的猴也爬上去! 英招挪了挪身子,堵住了赵远舟看幼姬的视线,迟疑片刻,还是叫不出一声祖宗来,但语气相当的恭敬。 “……您来昆仑山,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你大可以放心,我对这昆仑山,没什么兴趣。” 她说着,身体缓缓飘起,悬于半空,声音清凌,足以让整个大荒听到。 “吾为英招,今日恢复二十八星宿,于槐江谷建立妖庭,统领大荒,凡我妖族,不论强弱,皆要加入,特此昭告……” 语落,昆仑山上方的天色再变,被一片雷云笼罩。 大梦归离73(会员加更) 槐江谷,离仑诞生之地。 他提溜着他家小槐树苗,将她变为人形。 两张肖似的脸凑在一起,一个眼角眉梢都因愤怒带着戾气,一个懵懂单纯双目清澈。 忽然,荫荫伸手抱住了离仑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上:“荫荫亲亲,爹爹不气~” 按理说,这是很暖心的一幕。 但按理说就只是按理说! 事实是,她便是离仑生气的源头啊 ! 此时此刻,离仑胸中那股子闷气不上不下,快把他憋出了内伤来。 想一巴掌呼过去,但毕竟是自己的崽儿,好不容易养大了,打死打残都不合适。 但,不怪她吧,离仑这口气咽不下去! 他拎着荫荫的后衣领来到镜子旁,冷声道:“你看到了什么?” 荫荫蒙圈,指指自己,又指指离仑,迟疑道:“我跟……爹爹?” “对,你跟我。”离仑冷笑,“你跟我都是槐树,你是我亲得不能再亲的闺女,叫一个人类二爹是怎么回事?” 荫荫终于明白离仑为何愤怒了,但小脑袋瓜又想不明白他为何因此愤怒,疑惑问道:“荫荫多几个爹,不好吗?” 离仑死鱼眼看着她。 这还能成什么好事? “若有一日,我跟你娘亲不止你一个孩子,你觉得好吗?” 谁料,荫荫听了,双眼放光了:“真的吗?那荫荫能要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吗?” 离仑:“……” “所以爹爹为什么生气?荫荫这都是为了爹爹好啊!只要有其他爹爹陪着荫荫,那爹爹不就有更多时间陪娘亲了?”荫荫蹙起小眉毛,理所当然问。 离仑:“……这么说,你还挺贴心?” 荫荫骄傲点了点头,掰着肉乎乎的小指头开始算:“荫荫要一个爹爹给我做好吃的,要一个爹爹陪我玩儿,一个爹……” 她话说到一半,就被离仑暴躁地手动闭麦。 “够了!够够的了!” “你这不是在给自己找玩伴,你这是在给我找情敌!” “你不是我闺女!你是我冤家!” 荫荫被吼得泪眼汪汪。 弱小,可怜,害怕,但是…… 没听懂,思密达。 忽然,父女俩耳边传来了清凌的熟悉女声,一个停止了抽泣,一个停止了破防,同时竖起耳朵听着。 “娘亲好棒!”荫荫说道。 离仑憋着气瞥了眼闺女,却赞同点了点头。 伴随着幼姬昭告大荒成立妖庭的宣言落下,诞生之地处的白泽令封印寸寸破碎,束缚着离仑四肢的光环也消散。 可他还没来得为自由而喜悦,便变了神色,捞起荫荫,身形被一片片槐叶裹挟着,消失在诞生之地,出现在昆仑山神庙。 此时的昆仑山上方,万千雷霆咆哮着落下,将悬于半空的纤柔身影包裹得密不透风,像是要活生生将之霹得灰飞烟灭才肯罢休。 下方,英招支起一道结界,死死拽着赵远舟与卓翼宸,不让他们两个扑入雷群之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离仑强压着焦躁的情绪,问道。 “离仑?你出来了?”英招一怔,然后道,“上古水患后,众神陨落,人妖两界秩序大乱。神兽白泽得白帝少昊敕令,统管众妖,守护苍生。虽然白泽身陨,可维护人妖两界稳定的依旧是白泽神力。如今,这位大人要成立妖庭,打破已有的秩序,自然要证明自身的实力,雷劫便是对她的考验。” 一道道雷电落下,电闪雷鸣,映着离仑的面容同眼中的情绪一般忽明忽暗。 他低头,掂了掂怀里的荫荫,然后直接将她扔给她二爹,抬脚便向雷劫的方向飞去。 “离仑,你做什么?!”英招皱着眉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赴死,松开了抓着赵远舟与卓翼宸的手,准备先拦下离仑。 可,不等他动手,身侧的赵远舟变被一道红色的妖力裹挟着,快速追着离仑的方向去了。 英招气得跳脚,决定要拦下两人,谁知,刚伸出手,怀里就被卓翼宸塞了个胖娃娃。 然后,卓翼宸也跟着跑了。 英招:“……” 这就是传说中的撒手没吗? 荫荫吸了吸英招身上的气息,餍足眯着眼睛。 这股气息,很是亲切呢~ 她伸手拽了拽英招的胡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英招身体僵硬,低下头去,看着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蛋:“你是……离仑的闺女?” 荫荫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摇头,认真道:“爹爹说我不是他的闺女,我是他的冤家!” 英招瞪大眼睛:“所以……雷劫中央那个女子,是你娘亲吗?” “如果你说的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建立妖庭、统领大荒的那个奇女子的话,是哒!” 英招:“……” 所以,离仑借着幼姬升辈分,就这么不声不响踩在他头顶了? 半晌,他急得跺脚:“这不是添乱吗?!” 他的话,也是如今幼姬的心声。 虽说被雷劈,但她还是很从容的,洪荒修士,哪个不被天打雷劈? 这么说,怪怪的。 应当说,修炼之人,逆天而行,与天争命,又怎会畏惧区区雷劫? 尤其是,这方位面的雷劫,比起洪荒的雷劫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她放个防护阵盘,用两件法宝顶着,打着哈欠相当安逸,直到离仑带伤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你怎么来了?”她迅速掠出阵盘,用灵力将离仑护住,拽着他往法器之下跑。 槐树聚积阴邪戾气,而雷天然便是其克星。 再加上他本体是树,被雷劈容易着火,对他而言很可能致命。 幼姬没拽动离仑,反倒是被他扯入了怀中,十指相扣。 “别太小看我,我好歹也是大荒最强的大妖……之一。”他那一头素来爱惜的长发被雷劈焦了许多,眉眼却溢出坚定坦然的笑意,“不论结果如何,我都要陪着你,一同走下去。” 幼姬:“……” 她好像应该感动,但…… “你知不知道,无关之人进入雷劫,会让雷劫的威力翻倍?” 离仑整个人看上去都清澈了。 幼姬继续问:“荫荫呢?” “……扔给她心心念念的二爹了。” 话音落下不多时,荫荫三爹、二爹便接连闯进了雷劫之中。 幼姬看着不知道强了多少倍的雷劫,已经彻底认命了,面无表情取出几样法宝和几个阵盘。 所以说,男人有什么用? 答:破财! ———— 感谢会员,这章二合一。 大梦归离74 幼姬取出个摇椅躺了上去,等阵盘、法宝什么时候被雷劈得破碎,便及时换个新的顶上。 她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来,身上却散发出幽幽的怨气,叫好心却做了坏事的两妖一人大气都不敢喘。 但这不代表他们之间相处平和。 一开始,离仑怒瞪着意图破坏他家庭的赵远舟与卓翼宸,可瞪着瞪着,他就光顾着赵远舟了。 赵远舟也不甘示弱。 两妖大眼瞪小眼,瞪到后边,除了火药味,还多了几分物是妖非之感,以及对往昔的追忆。 被忽视的卓翼宸也不恼,低下头抚摸着云光剑剑身,脸色惨然苍白。 他是人,与赵远舟、离仑不同,没有大妖那样强大的妖力和体魄,方才冲入雷劫之中,全靠着云光剑挡下天雷。 如今,云光剑剑身,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历来,被云光剑认可的冰夷族后人极少,这一百五十年来,卓翼宸是唯一一个能与云光剑共鸣共感的人。 换言之,云光剑便是他的命格武器,剑在人在,剑毁人亡。如今云光剑上出现裂纹,卓翼宸的身体也受到重创。 后悔吗?似乎没有。 遗憾吗?好像有的。 卓翼宸悄悄抬起头偷看幼姬,耳边是彻耳不绝的雷鸣,不论它如何猛烈地劈下,都没有伤及他分毫。 她虽说性情恶劣了一些,爱打他脸了一点,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她在,他便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与依赖,才会觉得踏实与安心。 良久之后,还是卓翼宸率先开口,他揉着被震得耳鸣的耳朵,在阵阵雷鸣声中扯着嗓子喊道:“这雷劫什么时候结束?” 幼姬:“……” 她恍惚看到了一个耳背的老大爷,辣眼睛。 她一挥手,又设下一重隔音阵法,一道灵力打入他的双耳,修复着他耳朵的阵痛。 “起码……还得劈好几天吧。” 几、几天? 卓翼宸又不是妖,不吃不喝饿个几年都无事,他彻底没了硬撑下去的念头,道:“我……饿了。” 语气很是平静,神色也很是淡定,但耳根……好像有些红。 幼姬:“……” 她默默看向了赵远舟与离仑。 “只有这个,”赵远舟举起了手中的水壶,里边是玉膏与无心草化成的水,他平日压制戾气喝的,“总不能让我割块肉喂他吧?” 离仑冷哼:“难不成,还要我揪叶子喂情敌?” 幼姬:“……” 好好好,他俩都不行。 男人有什么用? 给她添乱不说,还不能让他们饿死! 她果真是来渡劫的! ………… 雷劫在昆仑山上空久久不散,整整劈了九日。 在神庙内围观的众人,从一开始的担忧,到后边逐渐麻木。 唯有荫荫一点忧愁都没有,逢人便安慰:“我娘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无所不能,肯定能保护好我柔弱不能自理的三个爹的!” 说的次数多了,就连一大把年纪阅历丰富的英招都被小丫头洗脑了。 就是,怕什么怕? 看这雷劫越劈越带劲,没有散去的迹象,就说明里边的人好着呢! 他们英招一族,出了个了不得的祖宗。 但…… 英招低头看看三头身的荫荫,有了新的忧愁。 他得管这小丫头叫什么? 小祖宗? 大梦归离75(会员加更) 雷云散去,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大多数落在了幼姬的身上,算是承认了她成立妖庭、执掌大荒的地位。 少许的金光分散在了周围被雷劈得寸草不生的地皮上,以及莽撞冲入雷劫的离仑、赵远舟、卓翼宸身上。 幼姬微笑。 这就是狗男人抱上金大腿以后,躺赢的人生吗? 她嫉妒! 她下辈子也想吃喝不愁,坐享其成,青云直上! 幼姬快步向外走去,一个眼神都不想留给离仑他们。 时隔多日,重新看到蓝天白云,离仑他们心情属实不错,就连看情敌都没之前碍眼了。 见幼姬离开,他们赶忙跟上。 文潇等人见到这一幕,嘴角抽动了一下。 无他,走在前方的幼姬神清气爽,完好无损,一身红衣猎猎,耀眼夺目。 而她身后的三个男子,态度是卑微的,衣服是破烂的,头发是焦枯绕着小卷儿的,脸上是带着没擦尽的血迹灰尘的…… 活脱脱一个大荒女王与她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乞丐即视感。 荫荫迈着小短腿跑近,可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又哒哒哒跑回了英招身后。 “呜哇!爹爹们变丑了!娘亲给荫荫换几个爹吧!” 小崽儿也是好面子的,她打心眼里觉得这三个爹……拿不出手。 离仑:“……” 虽然知道闺女漏风,但没想到闺女这么漏风! 可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一个字上,心中生出来不好的预感。 “丑?” 幼姬回过身朝他们点头,手中出现了一块镜子,让他们自己照。 镜子里,出现了三个灰头土脸的男子,像是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离仑、赵远舟、卓翼宸:“……” 这些日子,不是没发现对方狼狈,只是光顾着幸灾乐祸了,没往自己身上想! 忽然,卓翼宸身体晃了晃,朝幼姬倒下。 他挺拔的身体压下,被幼姬稳稳接住。 “装晕这招,是不是太烂了?”离仑脸上一冷就上手扒拉卓翼宸,“是你娘子吗,你就抱?” “等等——” 幼姬阻止了离仑的动作,手搭在卓翼宸手腕处,往他身体之中探入了一道灵力。 “他,不对劲儿。” 不仅身体遭受了重创,魂魄似乎也……出窍了? 赵远舟上前,帮忙接过了卓翼宸,上下大量一番,最终视线落在云光剑上:“云光剑有裂纹,应当是在小卓闯入雷劫时受损的。” 也就是说,卓翼宸这些日子早就受了严重的内伤,却并未表露出来。 幼姬抿着唇,皱起眉头,神色很是凝重。 离仑见她为卓翼宸操心,酸道:“冰夷族世代保管五色石,五色石能修复万物,不必担忧。” “不是这个问题,主要是……他现在三魂七魄都不在体内,去了哪里?” 卓翼宸的魂魄出窍之后,莫名其妙被牵引到一处浓雾笼罩、看不清前路的地方。 他茫然环顾四周,忽然,耳边听到了熟悉的铃铛声,紧接着,一间挂着“当铺”二字牌匾的小店隐隐约约出现在他的眼前。 屋檐下悬着的两盏灯笼驱散了两米之内的浓雾,门上挂着的金铃摇晃响动,似乎是在迎接客人。 卓翼宸浑噩的意识清醒几分。 这……便是他找寻了许久的当铺? 想着,他便飘了进去。 很快,柜台后方便传来了让他想要落泪的温和声音。 “欢迎光临……小宸?”卓翼轩的笑容凝固,错愕吼道,“朱厌戾气失控,终究也把你杀了?!” 卓翼宸:“……” 那,倒也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但他确实不是因为赵远舟而死。 “……我应当是,因为云光剑受损,而遭到了反噬?”卓翼宸看着阔别八年的熟悉兄长,艰涩开口道。 若非魂魄不能流泪,他如今,大概已经是一个哭包了。 但卓翼轩显然会错了意:“朱厌还毁掉云光剑了?!” 卓翼宸:“……” 赵远舟还不至于那般恶贯满盈……吧? 不等他继续解释,卓翼轩就已经掏出了联络幼姬的通讯符,急吼吼哀求道:“老板,小宸他死了,亡魂出现在了当铺之中,您能否……也将他的魂魄留下?我愿意签下卖身契,永生留在这里。” 幼姬:“……” 她是实在没想到,卓翼宸魂魄出窍,就这么飘到她的当铺里! 怎么,这老卓家人魂魄清奇,身体进不去当铺,非得是魂魄才有缘? “你这么说,倒也不是不行,但你……确定?”幼姬问。 卓翼轩不假思索回答:“确定!” “可,他还没死,只是魂魄出窍,还能救活呀,你确定放弃治疗?” 卓翼轩:“……” 幼姬挂断了通讯符,提溜着卓翼宸的身体,看着离仑,不确定道:“我可能……来活了?” 离仑的表情变化莫测,很是精彩。 真的让这桩生意达成,那卓翼宸岂不是长久留在当铺之中,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与幼姬长久相处? 不行! “卓翼宸这么年轻,死了太可惜,能救还是要救一下的,我这就去缉妖司找五色石!” 赵远舟在旁边点头,一字一顿道:“我、也、去!” 当铺,他进了一次,找了八年,绞尽脑汁都没能再进去,若卓翼宸留任当铺,他心态得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反目八年的发小,忽然间就有了默契,同时消失,赶往人间。 幼姬看着,眼皮抽动了一下。 这俩妖,在拯救情敌上,还真是有力出力! 她一手提着卓翼宸的身体,一手捞起荫荫,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当铺—— 幼姬将卓翼宸的身体交给卓翼轩,又把荫荫放柜台上,反手取出一张卷轴:“签?” 卓翼轩的温和雅正都抛之脑后,疯狂摇头,拼命拒绝:“不签!绝对不签!” “你诓我玩儿?”幼姬微笑,举起了巴掌。 卓翼轩依旧梗着脖子:“你打,打得我魂飞魄散,我都不签!” 卓翼宸摸着荫荫的头,抬起眼眸,眼中溢出几抹温和,唇角勾起满足的笑,温声道:“幼姬,你莫要再逗兄长玩儿了。” 卓翼轩:“……” 这就叫皇帝不急太监急,是吧? 他就这么成了play的一环了,是吧? 但郁闷了片刻,卓翼轩也笑了。 照这种情况下去,他很快就能借小宸的光,鸡犬升天了,是吧? ———— 这章二合一 感谢会员 大梦归离76(完结)会员加更 赵远舟与离仑一同来到了天都缉妖司。 五色石是冰夷一族世代相传的秘宝,如今卓府已经被卓翼宸捐赠给缉妖司,因此,五色石应当藏在了这座宅院的某处。 反派的敬业毋庸置疑,离仑已经找遍了所有的房间,此时正在后院搜寻,颇有种掘地三尺的架势。 而赵远舟则有些心不在焉摸鱼。 他目光不时瞥向离仑,脸上浮现出苦恼之色。 幼姬之前说让他哄离仑,这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但……怎么哄? 离仑自然察觉到赵远舟不时瞥向自己的目光,指尖一动,控制着水池中的水,浇了赵远舟一头。 “清醒没?”离仑眉宇间带上了几分烦躁阴戾,讥讽道,“赵远舟,你莫不是跟凡人待久了,脑子都不好了?” 赵远舟深呼吸。 忍住,这个不能骂回去!更不能打! 他努力勾起一抹友善的笑:“离仑,看到你过得好,其实我很为你高兴。” 离仑停下来搜寻五色石的动作,又掬了一捧水泼向赵远舟,之后施了个法术,换了一身亮灿灿的华贵服饰展示给对方,昂起下巴倨傲问道:“所以,你心念八年求而未得的女子,成了我孩子娘,这些年锦衣玉食、神水神土全都给我最好的,你当真为我感到高兴?” “……当、然。”赵远舟咬着后槽牙硬挤出这几个字,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扭曲了。 “呵。”离仑扯唇冷笑,又泼了赵远舟一脸冷水,“那你就高兴看着吧!” 赵远舟:“……” 他擦去脸上冰凉的水,心中无奈。 “离仑,不论你信不信,八年前用不烬木伤你,实属意外,我从未想过你死。” 离仑看向了赵远舟的脸,目光复杂,有仇恨,却也参杂着几分矛盾的情义。 “不烬木的灼烧,本无药可医,是你带给我这样难以治愈的折磨,若非幼姬,我只怕离开封印之地便命不久矣。与其永世困于方寸之地生不如死地苟活,不如被烈焰烧成灰烬撒向天地……” 越说越来气,离仑一道妖力打在池中,水凝为一道水蛇,向赵远舟的脸冲去。 赵远舟为了让他出这口气,也没有躲闪。 他敢还手吗?幼姬的大嘴巴子还在后边等着他呢! 池子的水不多时便空了,全浇在了赵远舟的脸上。 此时,一颗五色石从池底缓缓浮起。 赵远舟吐出了一口水,朝着离仑露出一个稍显卑微的笑容:“还得是你认真明智,找到了五色石。” 离仑哼了一声,转身背对着赵远舟,却也没有再针对他,而是取出通讯符联络幼姬。 赵远舟悄然舒了一口气。 离仑,还跟以前一样,性子别扭着呢。 但好在大妖寿命长,他多磨几年,总能把这棵树哄好吧? 当铺—— 幼姬得知离仑找到五色石后,便将卓翼宸的魂魄招回身体之中,往他嘴里喂了一瓣出云重莲。 想了想,她语重心长道:“你回去以后,按照自己的脸画张画像,没事多拜拜。” 宫远徵,怎么不能算卓翼宸的贵人呢? “为何?”卓翼宸茫然询问。 幼姬自然不能说实话,因此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有句话说的好,求人不如求己。” 卓翼宸:“……”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幼姬指向了当铺的大门:“出去后就是缉妖司,去修复云光剑吧。” 卓翼宸却没有像她说的那般做,而是坐在了柜台前,手抓住了幼姬的手腕。 “来了当铺,我也算有缘人,怎么能不做一桩交易便离去呢?救命之恩,该以身相许的。” 幼姬想了想,拍拍卓翼宸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女主外,男主内,内宅添人这种事,离仑说了算,别问我,问他!” 养败家男人就够心烦的了,若是再后院起火,她哪还有安宁日子过? 所以,她决定让他们自己磨合去! 卓翼宸眼神发直,迟疑着点了点头。 在幼姬的器重之下,离仑的日子立刻便精彩起来,赵远舟和卓翼宸每日都杵在他眼前刷存在感。 一开始,离仑还有些懵,但他就喜欢他们这副看不惯他却干不掉他,还不得不觍着脸往他身边凑的勉强模样。 看着就神清气爽! 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 这俩家伙,不想破坏他的家庭,但想加入他的家庭?! 有了这样的发现,离仑看他们时,就觉得各种不顺眼,心中更想幼姬了! 可等他回到家后,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自从幼姬昭告大荒成立妖庭之后,大多数慕强或者性格平和想过安稳日子的妖都赶往了槐江谷,可总有些桀骜不驯的大妖不以为意。 巧了,幼姬就喜欢这种反骨仔,拎着英磊带路,雄赳赳气昂昂就去抽巴掌了。 如今,她人不在家,反倒是槐江谷中鸡飞狗跳,多了几个鼻青脸肿鬼哭狼嚎的大妖,长得……似乎还有些眼熟。 离仑还没认出妖来,对方就先认出离仑了,顿时哭得更惨了:“离仑!你就不能管好你家婆娘吗?!干嘛放她出去行凶?!” 这一回,离仑听出来了,对方是个修行了两万多年的大妖,实力在大荒也排得上号。 他冷笑一声:“关门,放朱厌。” 这是还没分清大小王,对她娘子不满呢? 他娘子想要做这妖族之王,他这个贤内助自然要帮她处理好这些绊脚石,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赵远舟嘴角抽动了一下。 把他当猴子就算了,怎么还将她当狗啊? 不过,他也想教训一番这些嘴欠的家伙,手指交叠在唇前,吐出一个字来:“抽。” 话音落下,强大的妖力控制着对面的妖,让他不由自主抬起自己的手,用力抽向自己的脸。 啪—— 嗷—— 前一声是响亮的巴掌声,后边一声是痛呼。 那声响,大半个槐江谷的妖都听到了。 荫荫闻声跑来,兴冲冲抱住离仑的大腿,一张口就是:“爹爹,今天来了一个好看的妖,我想让他也当我新爹!” 离仑:“???” 他知道荫荫这小棉袄上全是洞,但每次他以为这棉袄足够烂时,荫荫总会让他发现—— 这棉袄比他想象中的烂多了! 顺着荫荫肉嘟嘟的小手指看去,只见瑶水边上,站立着一只身形优雅的鹤。 很快,他化形为一个少年,白衣黑发,眉心点着一枚红痣,清隽俊朗。 “你还想找多少爹?”离仑脑瓜子嗡嗡的,语气是少有的平静。 荫荫掰着手指算了算,小脸露出了为难:“荫荫指头不够用,爹爹、二爹和三爹能把手也借给荫荫吗?” 离仑、赵远舟、卓翼宸:“!!!” 四双手才够她数数吗? 她怎么不上天呢?! 这倒霉孩子,离仑是一天都不想要了! 可自己的崽儿,还能扔了不成? 他沉默了几秒,忽的将荫荫扔给了卓翼宸,凶巴巴道:“你在家看好孩子!” 而后,离仑拽着赵远舟就消失了。 他现在有些不放心幼姬。 娘子那般强大、美丽、多金,还舍得给道侣花钱,别的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她的好呢? 万一这些日子,她真的跟哪些妖打出感情来,他去哪里哭? 与其那样,倒不如家里多两个人,一个保育员,一个打手。 到时候找到幼姬,他来安慰娘子,让赵远舟去教训那些不安分的妖! 赵远舟听后:“……” 算了,打手就打手吧。 四舍五入,他也是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已经登堂,那离着入室还会远吗? 视线之内,已经出现了幼姬抽妖巴掌的纤细身影,赵远舟眼底的惊艳漾开,唇角轻轻扬起。 ………… 五十年后—— 人间,天都,卓府。 自从大荒成立妖庭并逐步步入正轨,人间几乎见不到妖的踪影,缉妖司被朝廷并入了其他的衙门,宅子便重新还给了卓翼宸。 不过,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大荒或者当铺呆着,并不常回来,缉妖司布局便也没有改变。 卷藏馆中,文潇倚在桌边整理着有关妖的各种资料。 当初,幼姬来过一次人间,带走了那些被崇武营捕捉的无辜小妖,处置了那些为非作歹的人,也将赵远舟体内的半块白泽令给了她。 有了完整的白泽令,文潇的身体不再虚弱,甚至比常人衰老得更慢,如今看起来还是个成熟美妇人的形象。 她不由叹息一声。 这些资料,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说不定经年之后,会被当做虚构的奇闻异事。 说起来,她也算有史以来最幸运也最没用的白泽神女。 她虽有神力,但大荒的事情她插不上手,对百姓的教化也轮不到她,反倒是阴差阳错,没像那些前辈一样年纪轻轻便为了苍生赴死…… 忽然,吱呀一声响起,大门被缓缓推开,打断了她的思绪。 “文潇?”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卓,你该叫我一声小姑姑的。这次回天都是为了何事?”文潇脸上露出的笑意,却在下一刻凝固,“你怎么变……老了?” 本来就比不过两个青春永驻的大妖,这要是再变老了,不得被扫地出门啊? 卓翼宸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平和的笑容:“特意变幻的,毕竟这一次,要在天都多住些年月。” 文潇脱口而出:“前辈把你休了?” 卓翼宸:“……” 她就不能想他点好嘛?! “我们感情好着呢!”他反驳道,“我这次来,是为了……收徒。” 八年前,卓翼轩与幼姬的交易结束,转世投胎,这辈子成了城东人尽皆知的和善人家易家的幺子易轩。 以前,兄长循循善诱,护他无忧,如今他也想兄长做些什么。 再之后…… 卓翼宸身手握住了脖颈处挂着的一枚水晶珠子,里边封印着一滴冰夷先祖的血。 冰夷,本是妖,在击杀应龙后自愿化为人类,女娲将其一滴精血封印在五色石中,也算是留给他们一族的“后悔药”。 在修复云光剑时,这滴精血才被发现,被单独封印起来,佩戴在他的身上。 笑意在卓翼宸的眼底扩散。 再之后,属于卓统领的人生便结束了,大妖冰夷会重回大荒。 他想守着他心爱的姑娘,最好再生个不漏风的闺女。 一家人,久久长长。 ———— 这个位面完结撒花,略有些仓促,但结局还算满意,因为渠道那边要改文的情况实在超出了我的预料,砍了些大纲的内容,番外应该也不会写了。 下一个位面写猎罪图鉴,大概晚些时间能发出一章来。 这章三合一,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后宫向) “杜城!” 北江分局内,刑警队长雷一斐放下了手机,从满桌的档案中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憔悴面庞,左右扫视一圈后,叫住了刚入职的年轻小子。 “师傅,您找我,需要我做什么?” 雷一斐点了点头,从抽屉中取出一张照片,交给了杜城:“便衣去北江中学门口等这姑娘放学,不许错眼,不许乱跑,接到人直接带来分局,懂?” 杜城一脸迷惑接过照片,低头看去。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泡泡裙的小姑娘,留着齐耳短发,笑得娇憨甜美,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内勾外俏像极了猫儿,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杜城抓了抓头发问:“师傅,这姑娘,跟您最近忙的拐卖案有关?” “那倒还没有。”雷一斐头也不抬回答道,不过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沧桑,“你若是还不去接人的话,恐怕就有了。” 杜城:“???” 他晕晕乎乎往外走去,迎面撞上个前辈,便问了一声。 对方瞥了眼他手中的照片,幽幽叹息:“方柚啊,在咱们北江的警界如雷贯耳,无人不晓,别人五行缺金木水火土,她大概缺……拐?” 方柚,十五岁,北江中学高一级新生,是老方家三辈唯一的女娃,又是父母年近四十才求来的老来女,人美嘴甜,是全家捧在手心的宝,就是……有点邪性。 自打她出生开始,方家哪年不因为丢孩子报十几次警,局里都得稀奇个把月。可以说,那些个资历老的前辈,都是看着方柚长大的,甚至还有不少靠着方柚立功升职的。 别的孩子找不到了,或许是跑出去玩了,可方柚找不到了,那一定是被坏人抱走了! 简言之,她是个先天被拐圣体呢~ 最近,雷一斐调查的拐卖案正在风口,她毫无疑问就是最危险的一个。 半个小时后,杜城叉开腿站在北江中学门口,一手拿着照片,一手插兜,一张脸恍恍惚惚,有种不真实感。 是前辈在诓他,还是他在做梦? 这么离奇的身世,当真是真实存在的吗? 啪—— 杜城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捂着脸倒吸一口冷气。 疼…… 他还真不是做梦! 所以,这天下间,竟然当真有这般邪性的人! 科学吗? 忽然,杜城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头看去,便见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姑娘,半只脚都踏出校门了,又立刻缩了回去,一双大眼睛警惕盯着他。 杜城低头看看照片上笑容甜美的姑娘,再抬头看看一脸警惕的姑娘。 确认,是一个人呢…… 他尴尬扯起了一个笑容,清了清嗓子道:“方柚是吧,你别怕,我不是坏人,你家人今日有事,我替他们接你放学。” “大哥,你这理由编得有点老啊,我幼儿园听的便是这一套。”方柚吐槽道,“还有,起码也找一个国字脸、老实相大叔来啊,你们团队看上去……业务不熟练啊,新手吧?” 杜城:“……” 就在此时,方柚上前跨了一步,隔着伸缩门专注仰视杜城的脸:“不过,剑走偏锋这招倒也不错,你长得不错,我愿意跟你走。” 谁让这辈子,她是个招坏人待见的颜控呢? 难得拐子长了一张还算赏心悦目的脸,不给他捧个铁饭碗回馈一下,她心里都过意不去! ———— 猎罪图鉴1和2会连着写。 后宫向。 暂定:沈翊 杜城 猎罪图鉴2 杜城:“……” 虽说,这小孩儿眼光可以,看出他长得帅气的事实。 但,她这么看脸,也难怪容易丢了! 一想到今日来的不是正义凛然的他,而是个年轻好看的坏人,杜城浓密的眉毛蹙起,板着脸开始说教。 “别人的话不能随便听,别人的脸就能随便看了?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道貌岸然衣冠禽兽之辈吗?” 方柚撇撇嘴,都说了跟他走,还搁这儿演呢,怎么,戏精上瘾了? 她目光略过杜城,看向了他的后方,忽的眼睛一亮:“爸!” 杜城被喊得一愣,他还是个二十来岁刚入警界的菜鸟,这就升级做爹了?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这一声“爸”不是在喊他,而后转头向后方看去。 就在这时,一个沉重的巨物精准砸到他。 杜城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向前扑去,下一秒,北江中学保卫室里就冲出几个老当益壮的大爷,配合默契把他摁地上了。 这一系列发生得太过突然,杜城糊里糊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边脸颊便贴在了地面上。 他有限的视线范围内,一只鼓鼓囊囊的粉嫩色书包滚落在地。 杜城:“……” 不是,现在小孩儿书包都这么沉了吗? 他怎么记得自己读书那会儿,书包轻飘飘的几乎没重量啊?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方柚从校门处走出,捡起自己的书包拍了拍,骄傲道,“我,学霸!” 她,虽然好绑,但不好杀! 杜城:“……” 他刚想开口解释,后脑勺上便被拍了一巴掌,紧接着,一个大爷操着一口方言训道。 “嫩个瓜娃子,年纪轻轻做啥子不好做拐子!” “我真不是人贩子。”杜城苦着一张脸道,“我右边口袋里,有证。” 方柚将信将疑,从他兜里掏出一本证件,上手一看,还真不像是假的。 但打开一检查,她嗤笑出声:“这装备倒是挺到位,高仿啊,可惜遇上了明察秋毫的我。整个北江分局,就没我不熟的,可没你这号人。” “证件是真的,我新来的。”杜城解释道。 “啧,那真是巧了~”方柚阴阳怪气道。 杜城:“对啊,这就是个巧合。” “哦,我不信。”方柚道,“做假证,罪加一等。” 杜城:“……” ………… 一个小时后。 雷一斐黑着脸,风风火火来到了派出所接人,看到杜城后便叉着腰喷了一顿。 “杜城!你真是出息了!” “你一当警察,被当人贩子撂倒,传出去我们分局的脸还要不要了?” “我忙得分身乏术才把任务交给你,你又让我反过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杜城站得笔直,低着头乖乖挨骂,整个人看上去高大挺拔,但弱小无助。 方柚一脸心虚,在旁边讪讪解释:“雷叔,你别太生气,其实这事也怪我。” 雷一斐转头看向方柚,阴沉的面色缓和不少:“你啊,从小丢到大,没一天让人省心的,警惕性强点没错。还得怪杜城这臭小子,一开始亮出证件,当着你的面给我打个电话解释清楚就是,却尽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杜城:“……” 他幽幽向方柚看去,就见小姑娘躲在雷一斐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朝他露出讨好的笑。 乖乖的,像只猫儿。 ———— 问的宝子太多了,在这里统一回答两个问题。 一,关于阮哥。他跟幼姬之间的羁绊很深,不会无缘无故把人丢了的。阮哥有自己的修行路,不是每一世都会有实体,所以每个位面提名男主的时候不一定有标他的名字,但不代表他不出现,这个位面有他的。 二,法医秦明这部剧,应该不会联动了。一个剧侧重法医鉴定,一个侧重模拟画像,专业性都很强,想要将案件融合起来并同时突出双方的特性,要费工夫扒剧情查资料,作者这里还要改文,没时间再重温剧情推翻大纲重新搞了。 猎罪图鉴3(金币加更) 雷一斐看着杜城耷拉着脑袋挨骂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好气道:“还不走,留这儿等蹭饭呢?” 杜城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亦步亦趋跟上了雷一斐的脚步。 “去帮你柚子妹妹拎书包。” 杜城“哦”了一声,抿着唇从方柚手中接过了书包。 五官硬朗的壮汉,面无表情拎着粉嫩嫩的蕾丝书包,直接将反差感拉满,方柚抱着雷一斐的手臂走在前边,却总忍不住回头看着偷笑。 等到了雷一斐的车上,她直接霸占了后座的位置,不一会儿就点着小脑袋睡着了。 杜城坐在副驾驶位上,怀中还抱着那个粉书包,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她乖乖巧巧的文静睡姿,伸手关了广播,可过了不一会儿,又忍不住动动身子、扭扭屁股,频频看向雷一斐。 “你是猴啊?”雷一斐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斥道。 杜城讪讪一笑,低声问:“师傅,听局里前辈说方柚总丢,这事是真的?” 听他说起这个,雷一斐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半晌后才开始给杜城详细科普她这些年的“丰功伟绩”。 “她爸妈求子多年,吃了不少偏方都没用,后来有个老道士说他们命中无子,若是多做善事,说不定能有一线转机,不过这孩子是天赐来的,容易丢。没想到,一语成谶。” “她父母生她时年近四十了,在医院住院七天,报了三次警,一次是人贩子偷孩子,一次是一对夫妻想抱走给自家傻儿子做童养媳,还有一次是一个妇人见方家条件好想用自己闺女掉包,若非老方稀罕闺女晚上都不错眼盯着,怕是孩子真丢了……” “老方夫妻啊,是真怕孩子丢,为了更好照看她,辞了铁饭碗下海经商,总要留人守着她才安心,可也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所以在分局家属院里买了房,院里住了不少退休的老前辈,都警觉着呢,但凡出现个生面孔都会被发现。若真有急事的时候,他们也经常把孩子放在分局。” 虽说有些不太合规矩,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若真把她一个人放出去,只怕整个分局又双叒叕要焦头烂额了! 杜城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师傅,咱们这行……不该相信科学吗?” 雷一斐瞥了他一眼,道:“科学解释,就是这姑娘长得好,卖得上价,所以人贩子青睐。这个答案,可以吗?” 杜城:“……” 他透着车内后视镜,再次看向方柚的睡颜,默默点了点头。 她长得确实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也实在不容易。 方柚还不知道,在她熟睡的时候,杜城已经对她有了深入的了解,并且脑补出一个小可怜的形象。 等到了分局,方柚揉揉睡眼,轻车熟路就去给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们问好了。 等她完成“签到”任务后,就见杜城大高个杵在那儿,巴巴望着她。 “有事?”她有些不安问道。 杜城将手中的纸袋往方柚手里一塞,脸上露出了友善同情的目光:“快吃吧。” 方柚:“???” 她总觉得杜城像是在关怀弱智。 她,学霸! 低头一看,金拱门儿童套餐,里边还有个丑不拉几的玩具。 方柚心尖颤了颤。 她今儿刚得罪了杜城,他能这么好心? 以德报怨这种品质,连人美心善、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她都没有! 于是,方柚打开汉堡,掰了一半递给杜城,笑眯眯道:“阿城哥也吃。” 杜城感觉自己被戳中了萌点,受宠若惊接过半个汉堡,咬了一口。 这就是有一个软萌妹妹的感觉吗? 殊不知,方柚看着,放心舒了一口气。 很好,没投毒呢~ 杜城是个大夯货,咳咳,不,是个人好人呢。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4(金币加更) 分局大多数时间都是忙碌的,剩下的小部分时间,便是更加忙碌。 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可分局依旧灯火通明,雷一斐如今着手调查妇女被拐案件,正带着人翻越各种卷宗档案,寻找着蛛丝马迹。 杜城这个新入职的菜鸟,处理起这些来显得十分生涩,只能手忙脚乱帮着打下手。 这副笨拙的模样,方柚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想想看自己砸出去的一书包,再想想自己吃的半份儿童套餐,她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走到了杜城身旁:“阿城哥,我帮你。” 杜城侧头看去。 小姑娘那张白皙的脸上挂着些婴儿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元气满满,像个小太阳一样,能驱散人心底的烦躁。 方柚整理着桌面上混杂在一起的资料,低声跟杜城传授着诀窍。 不多时,杜城就逐渐上手了,唇角刚刚勾起,就看到身旁手快出残影的方柚,成功被打击到了。 合着……她刚才还顾虑他,保留实力了? 杜城拧着眉头看向从杂乱快速向整齐转变的桌面,问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方柚摇头,“你就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不是你没用,而是我太过优秀?” 杜城:“……” 方柚继续安慰:“虽然你没有我这样的天资,但也别气馁,毕竟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我。你能站在分局,就已经胜过了绝大多数的人,我相信,很快你就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警察!” 杜城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安慰到,无奈看着她,半晌后重新打起精神来:“借你吉言,等我破了第一起案子,就请你吃饭。” “一言为定。”方柚说着,举起了拳头,手背朝上,向杜城伸去。 杜城也伸出拳头,与她碰了一下。 ………… 周末,方父方母终于回到了北江。他们这一次匆匆离开,是因为老家生活的老父亲摔倒住院。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方柚,主要是…… 怕她缠着一起回去。 但凡她跟着,高低也得出点意外,到时候一边是受伤的老父亲,一边是水灵灵的闺女,方父方母自认能力有限,顾不过来。 回了北江,方父上下打量闺女一番,稀罕够了就去处理生意上的事,方母领着方柚就去了一家美容院。 “这家美容院还是公司年轻姑娘推荐给我的,据说价格公道,为了宣传还免费给一些年轻姑娘做整容呢。” 方柚听着,心中闪过一抹异样。 众所周知,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若为了宣传,或者套路这些姑娘陷入整容的陷阱倒也说得过去,但……她这邪门体质,不得不防啊! 方柚抬头看去,见店名上写着“魅蒂美容院”几个字,快速将地址发给了杜城。 「阿城哥,每隔半个小时我会给你发条信息,但凡没及时发送,你抄起家伙什就来救我!」 然后,她删掉信息,跟着方母下车,走进美容院中。 然后,原本悬着的心,瞬间就死了。 她看不出自己的命,还算不出别人的命吗? 这美容院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的,不久之后都有牢狱之灾。 方柚陷入了沉思。 她觉得,以后考个警校,投身警界也不错。 就她这邪门体质,送上门的是人贩子吗? 不,是功劳啊! 她要拒绝中间商赚差价!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5 方柚能感觉到,一道道视线若有似无打量着自己的脸,于是迅速勾出一抹甜甜的笑容,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整个人看上去俏皮又无害,透出一股单纯好绑的气质。 她,这辈子的人设是先天被拐圣体、颜控的钓鱼佬。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钓鱼呢? 顿时,落到她脸上的视线,越发狂热。 “乖乖,妈妈先去做项目,你跟着前台姐姐去休息室,不准乱跑啊。”方母rua了rua方柚的头,不甚放心叮嘱道。 方柚乖巧应声,朝着方母露出大大的笑容,便跟着前台走了。 她表现得大方自然,在双肩小包中抽出一本英语书,认真默背起单词来,安静的休息室里就只剩下刷刷的翻书声。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前台就进了休息室,面露担忧问:“小妹妹,停车场那边发生车祸了,不知道你家的车有没有事,你要不要去看看情况?” 方柚翻书的手一顿,随即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兴奋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辆车我早就坐腻了,终于有机会换新车了!” 前台:“……” 她竟然无言以对!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败家吗? 前台默默离开了休息室,没过几分钟,又步履匆匆回来:“小妹妹,你妈妈做项目走不开,说让你去看看。” 方柚拿她聪明的脑袋瓜和万丈光芒的个人魅力打包票,她母上大人说不出这种话来! 别说是车被创,就算是车丢了,也比不上她这个宝贝疙瘩一根头发! 这么想让她去停车场,莫非要在那里动手? 想着,方柚的小脸越发乖巧无害,道了声谢,单肩挎着包走出了美容院。 停车场确实发生了一起车祸,两辆面包车一进一出间发生了刮蹭,司机直接在停车场门口吵了起来。 像是……在故意作秀。 方柚目光环顾着四周,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寻找着目标。 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有人冲上来趁乱将她拽进黑车里,或者跳出来喊她闺女拉她走吗?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先天被拐圣体,都这么配合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尊重她吗?! 方柚一双眸子中也难得露出了悲愤与茫然,平安回到了美容院休息室中,复盘着这一切。 前台再次敲门进入,满脸歉意道:“都怪我没打听清楚情况,叫你白跑了一趟,外边热,快喝些水。” 方柚接过水杯送到唇边,鼻尖轻轻一嗅,抬眸不着痕迹观察着前台的表情,看清对方眼中的急迫后,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这水有问题。 电光火石间,她想通了很多事情。 美容院的大门外可是明晃晃挂着个监控的,这么迫切想要她离开一次,或许不是因为危险在外边。 而是想要拍下她离开时的这段画面。 这次的人贩子,有点东西啊。 方柚唇角轻轻勾起,抬起水杯轻抿一口。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她可绝对不会做空军! 很快,方柚便一脸迷蒙,晕晕乎乎倒下了。 她装的! 身为一个从小到大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受害者,这点剂量对她已经没什么用了呢! 猎罪图鉴6(会员加更) 北江分局。 虽说是周末,但因着手中的案件,众人还在加班。 杜城紧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紧张到手心都在冒汗。 他知道,方柚给他发来信息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但想到她那邪门的体质,他心中便涌上阵阵不安。 “杜城。” “杜城?” “杜城!” 雷一斐喊着杜城的名字,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暴躁,眼看着这倒霉徒弟还傻愣愣盯着手机,气不打一出来,刚想给他后脑勺一巴掌,就见杜城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吓得雷一斐刚伸出来的手抖了抖,又尴尬收回,好声好气安慰道:“杜城啊,你现在已经是一个警察了,要学会沉得住气。” “师傅,柚子好像出事了!” 雷一斐:“!!!” 这种事,落在别人身上或许是虚惊一场,但落在方柚身上那是铁定出事! 下一刻,雷一斐就跟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局里不少同志也瞬间没了影。 慢了一拍的杜城:“……” 说好的沉得住气呢? 还有,他好像还没说方柚出事的地址吧? ………… 拜方柚邪门的体质所赐,北江警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事关她丢,特事特办。 不多时,雷一斐便已经带队出现在了魅蒂美容院内,拿着方柚的照片询问:“这姑娘,今天来过吗?” “来过。”前台镇定自若道,“这姑娘是跟着她母亲一起来的,但很快便一人离开了,再也没回来。” 方母闻声也跑了出来,听到前台的话,立刻反驳:“不可能!我家乖乖从小就听话,不可能一个人跑出去的!老雷,你是知道的,你一定得找到乖乖……” 说话间,方母已经泪流满面,悔不当初。 雷一斐安慰了几句,转头继续问:“有监控吗?调出来。” 很快,店外安装的监控就被调了出来,清晰记录着方柚离开时的画面,加快播放,却没有再发现她返回。 “店里就这一个监控?” “是啊,我们店做的毕竟是美容整形的生意,很多顾客不愿意泄露隐私的,因此店内没有安装监控。” 雷一斐眉头紧皱:“带我们去她待过的休息室看看。” 休息室内十分整洁,一眼望去,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雷一斐戴上了鞋套与手套,随手又交给杜城一副,道:“钻桌子底下看看去。” “……啊?”杜城一懵,但还是听话,好大一只艰难钻进了桌下,而后闷闷道,“师傅,有东西!” 他从桌面下方抠出一个被胶带贴上去的手机,手机界面一直处于录音的模式。 前台见状,脸色一白便往后退去,却被分局其他人堵住了。 雷一斐挑眉。 方柚若是一点心眼都没有,早八辈子就丢了。 这些年,她丢得有经验,雷一斐找她也有经验! 接过了手机,雷一斐直接结束录音,重新播放。 「(前台)停车场那边发生车祸了,不知道你家的车有没有事,你要不要去看看情况?」 …… 「(前台)你妈妈做项目走不开,说让你去看看」 …… 「(前台)都怪我没打听清楚情况,叫你白跑了一趟,外边热,快喝些水。」 …… 「(方柚)我怎么……忽然有些晕……」 「(前台)赶紧进来,抓紧时间从后门把她带走,别一会儿她妈做完项目发现了。」 「(陌生男)这妞长得真水灵,这次肯定能卖个好价。」 …… 雷一斐等人的脸彻底冷了下来:“这就是你们说的,离开了再也没回来?” “人呢?”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7(会员加更) 美容院产生的医疗废物都会专门运走统一处理。 方柚便是被塞进个大号的桶里,跟这些医疗废物一起从后门送上车的。 方柚:“……” 这让她有一种把她跟废物相提并论的错觉! 她气呼呼钻了出来,扭扭手腕、脚腕热身,决定到了这些家伙的老巢,就给他们来个团灭!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或者说,她低估了雷一斐等人的效率。 这辆车,在半路上就被截停了。 杜城在其中做出来很大的贡献。 主要是,他带资上班,开的车贵跑得快,一踩油门雷一斐他们都追不上。 听着杜城的大嗓门,方柚犹豫三秒,伸手就拽倒了大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一副昏迷的模样。 开玩笑,她昏迷了,还可以说在美容院的准备是防患于未然,要是能蹦能跳,雷一斐他们还不得猜出她是故意以身入局? 谁爱被说教啊? 果然,车厢一打开,方柚蜷缩成一团儿,苍白的小脸和灰暗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叫人看着便于心不忍,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师傅,我先送柚子去医院。”杜城说着,胳膊一揽,便将方柚横抱起来。 他大步往车上走的同时,忍不住掂了掂怀中的姑娘。 明明小脸带着婴儿肥,软乎乎的招人稀罕,怎么身体这么轻? 很快,杜城就自以为找到了答案,心疼看着方柚的脸。 肯定是这些年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吓的! ………… 方柚这一次有惊无险,却也实打实吓到了方父方母,硬是拘着她在家里休养,连学校那边都请了假,生怕她被报复。 一直等案件破获,新闻都播报出来,方家父母才算松了一口气。 “美容院真是太危险了。”方母拍着胸口心有余悸,但话锋一转道,“所以我决定自己开一家!” 方柚:“……” 行吧。 反正这个家里还是有点小富的! 方父心疼揉了揉闺女的小脸,怎么看都觉得她憔悴消瘦了不少,温声道:“待在家里这么久,闷了吧?爸爸带你去钓鱼,怎么样?” 方柚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点头。 北江市临海,方父也是也爱钓鱼的,方柚为了人设,打小就喜欢跟着他一起去海钓。 凭着她对动物天然的亲和度,那些鱼儿都主动往她钩上挂,从小到大从未空军,在钓友圈里都小有名气,给方父挣了不少脸面。 这一日,他们父女在岸边找了个地方,方父便忙碌起来,而方柚连窝都不打,便抛竿放空自己。 忽然,“噗通”一声响起,把低头捏饵料的方父吓了一跳。 “有人拿鱼雷炸鱼!” 方柚:“……不,是有人高空坠海!” 脸没看清! 但身形眼熟! 像哪个前夫! 紧接着,方柚把鱼竿扔给方父,自己也噗通一声跳进了水中。 “乖乖!乖乖!”方父抱着鱼竿,满脸茫然,又急得冒汗。 这一瞬间,他也想跳下去救闺女,但他不会游泳啊! “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水中,方柚朝着落水的男子飞快游去。 沈翊的身体不断下坠着,湛蓝的海水在他的眼中逐渐黑暗,眼皮半合着…… 忽然,一只手拽住了他下沉的身体,一只手托住了他的下巴,为他渡来一口气。 沈翊挣扎着努力睁开眼。 他的世界一瞬间亮了。 天使穿破云层降临,神圣到在发光。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8 沈翊下意识伸手,反握住了方柚的手腕,仅剩的意识在大脑中构思出一副画面—— 天使半身穿破云层,目光悲悯,向人间的信徒垂下救赎的手臂。而信徒从困境挣扎而出,拼命够住垂怜于他的神明…… 啪—— 下一刻,沈翊脸上挨了一巴掌,疼痛让他的意识短暂回笼,就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双生动明亮的杏眼,正瞪圆了怒视着他。 方柚是真有点生气的。 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好心好意下海来救他,他却拽着她的手手腕给她整这死出,不是妥妥碍事添乱吗?! 至于为什么甩巴掌……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因为她打习惯了! 虽说这一世活了十多年,但架不住上一世活了几万年,抽巴掌这一丝滑的反应已经刻进她的灵魂,成为一种本能,没几辈子恐怕很难纠正。 趁着沈翊被打懵的功夫,她甩开他的手,飞快调整位置,来到了他的身后,双手从他腋下穿过,拖着他便向上游去。 岸上,方父的喊叫早就将附近的人吸引过来,擅长游泳的好心人也下了海一起寻找,在方柚与沈翊冒头的一瞬,便纷纷向他们游去,七手八脚拖着他们往海岸游去。 “闺女!乖乖!”方父扑了过来,抓着方柚上下检查一番。 见她没事,老父亲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在给她套件衣服后,便两眼一翻,晕了! 方柚手忙脚乱接住她老爹,掐着他的人中担心喊道:“爸!爸!” 一时间,她都快分不清受难的是谁了! 跟相柳顶着一张脸的倒霉蛋?她爹?还是……她? …………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方柚跑上跑下办理着手续,然后抽空去沈翊的病房看了他一眼。 这一分的关心,给这张长的好看还像她前夫的脸! 沈翊如今还没有醒,正躺在病床上输点滴,半长的头发还有些湿,贴在他白净俊秀的脸上。 方柚记得,自己在水下看到他时,他后脑勺上还扎了个小揪揪,大概是那种很有个性的艺术青年。 这张脸对应的发型,总这么与众不同吗?相柳的白毛是,眼前的青年也是。 “算了,只要脸长得好,剃个光头都赏心悦目。”方柚说着,伸出手指描绘着沈翊的脸,语气认真,“像你这样长得好的倒霉蛋,是有优待的。” 沈翊这张脸虽然白皙,但印堂发黑,虽说如今已经过了最大的坎,但未来的一段日子也会有各种不顺。 方柚从身上取下了一个玉符,放在了他的手心,然后将他的手指紧紧握住。 这玉符,是在一个道观求来的,她做了一点小小的加持,转转沈翊这倒霉的运势,足够了。 方柚很快便离开了病房,没发现沈翊的手微微动了动。 他指腹轻触手心小小的玉符,触感温润,暖暖的,是……阳光吗? 沈翊缓缓睁开眼睛,蹙眉适应着刺目的光线,左右环顾确定了自己的处境后,忽然察觉到手心硬邦邦的握着个东西。 他拿起玉符,放在眼前仔细打量,神色格外专注,甚至没发觉护士已经进入了病房。 “你醒了啊?”护士笑眯眯问道。 “刚才……有人来过吗?”沈翊紧张问道,耳根微红。 他总觉得,方才,有人抚摸他的脸,一寸寸深情描绘他的眉眼。 “有啊,她刚从你病房出去。”护士回答,“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就是她送你来医院的。” 沈翊忽得扯下手背上输液的针头,跑出了病房,站在走廊上左看右看,却没有找到任何年轻姑娘的身影,不仅有些怅然若失,懊恼抿起了唇。 他没看看清天使的脸。 只记得她整个人都圣洁到仿佛在发光,有一双生机勃勃的杏眼。 哦,还有她甩给他的一巴掌……挺有劲的。 猎罪图鉴9(会员加更) “哎!你液还没输完,鞋都没穿,就这么跑出去了?!”方才还笑眯眯的护士瞬间变脸,跑到走廊上,朝着沈翊一通数落。 直到他乖乖回到病房,重新躺到病床上,护士小姐的脸色才重新缓和。 沈翊并不知晓,他在走廊上找寻未果的人儿,其实就在斜侧方的病房内。 方母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确定方父只是情绪激动晕倒并没有大碍后,便抓着方柚上下一通检查。 “妈妈,我没事,能蹦能跳,吃嘛嘛香。”方柚任由方母检查,还在原地跳了两下,然后抱着她的手臂撒娇,“今晚能吃下一整只烤鸭~” 方母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见闺女还是活泼开朗的模样,总算是安心了,纵容道:“好好好,晚上吃烤鸭……乖乖,你身上的平安玉符呢?” 方柚没敢说她看沈翊好看便送他了,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摊手道:“大概是……在水下救人的时候掉了?” 方母皱着眉头,神色紧张起来:“那等过两日,咱们一家人重新去道观求一枚玉符,你再去学校。” 方柚眼睛都亮了。 做好事果然有好报! 这就叫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谁读了几辈子书,还爱翻来覆去学那玩意儿啊?! ………… 方母说的道观在临市的一座小山上,瞧着有些破败,比不得那些佛寺香火旺盛,但道观中的老道长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当初方家父母就是得他指点,才积德行善老来得女。 也因此,方父方母对老道长很是信服,一定要方柚戴着从老道长这里求来的平安玉符才算安心。 这次,一来一往,几日过去,刚回到江北市,方柚便收到了杜城的电话。 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杜城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得意:“柚子,哥人生的第一个案子顺利告破,说好的请你跟师父吃饭,给我庆功,来吗?” “好呀。”方柚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看着人来人往的老城区,不假思索应下,嘴甜捧道,“我就知道阿城哥可以的,办案这种事还不是手到擒来?相信不久之后,阿城哥就满身功劳,成为整个分局最靓的仔……” 这样的夸奖,年纪大的会听着尴尬,年纪小的会觉得幼稚,但对于杜城这种刚刚大学毕业步入社会,眼神中还透着清澈的愚蠢的年轻人来说,刚刚好。 他一边说着“哪里哪里”,一边忍不住唇角上扬。 也不怪他跟方柚投缘,这姑娘难得的实诚人,尽说大实话,实在难能罕见。 杜城把地址给了方柚后,很快便挂断电话联系雷一斐了,方柚也不睡觉了,干脆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好清醒一些。 她这身体实在邪性,就算是一个人在房间睡觉都得留几分警惕,所以在有熟人陪着的安全环境下就忍不住犯困。 “小杜的电话?”方父笑呵呵问道,“约在哪里吃饭?爸爸直接把你送过去。” “在……”方柚刚刚开口,忽然在街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好像是雷叔!”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0(会员加更) 方父很快将车停在了一个巷子口。 方家在分局家属院买了房,跟雷一斐是邻里,这些年方柚这特殊体质也没少劳烦他,如今遇见了肯定要打个招呼。 再加上杜城的庆功宴,雷一斐这个做师父的一定也会去,方父想着顺路正好捎对方一程。 方柚走下车,刚准备扬声喊雷一斐,就察觉到几分不对劲儿。 小巷里边停着一辆敞开门的面包车,在雷一斐打电话路过时,车上忽然走下一个一身黑衣戴着帽子连脸都捂得严严实实的男子,直接一手揽住雷一斐的肩膀,准备将他往车上带。 而雷一斐似乎……没有反抗? 方柚瞳孔一缩,快步跑了过去,扒拉开那个黑衣人,一脚踹在他的两腿之间。 黑衣人摔出两米外,方柚却无暇再顾忌他,揽过雷一斐检查他的情况。 雷一斐的腹部扎着一把匕首,鲜血顺着伤口将衣服染红一大片。 方柚快速点了雷一斐身上几处穴位,控制住血液流失的速度,然后捂着他的伤口,朝方父方母的方向喊道:“爸妈,快报警!打120!” 方父方母也察觉到情况不对,方母留在原地打电话,方父五十多岁的人一喘一喘跑向了黑衣人。 黑衣人见状不妙,竟然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跑向了巷子另一端。 方柚看着,忍不住呢喃:“骨骼清奇啊……” 她的力道她清楚,踹废了都能从地上爬起来。 这是……先天公公圣体? 不去练葵花宝典真是可惜了! ………… 医院,手术室外。 方家一家三口坐在长椅上,看着闪烁着的“手术中”三个字,气氛格外凝重。 方柚一身白衣染上一片血迹,素来甜美可爱的脸庞此时没有任何表情,看上去冷若冰霜,让人不寒而栗,不自觉从心。 方父方母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坐得板正。 “乖乖,吉人自有天相,你雷叔会没事的。”方母小心翼翼说着,去牵方柚的手,见她满手血红,又赶忙找湿巾来擦。 “雷叔自然会没事。”方柚笃定说罢,唇又紧紧抿在一起。 雷一斐伤口位置并不致命,加上她已经点了他的大穴止血,若是治不好,那手术室里的医生,要么庸医要么内鬼。 方父忽然觉察觉到闺女阴郁的缘由,心尖一颤问:“乖乖,你雷叔最近破获的大案是啥?” 方柚不语,给了方父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方父:“!!!”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雷一斐最近破获的案子便是人口拐卖的大案子。他原本是从一起人口失踪案中发现端倪寻找线索,而方柚在魅蒂美容院钓鱼的行为,正巧捅出来对方的窝点。 雷一斐很可能是遭到了对方的报复。 那……对方会不会报复他闺女? 方父不敢想下去了,结结巴巴道:“乖、乖乖,你这些日子还是别去学校了……” 方柚:“……” 求,她这个学期上了几天学? 就在此时,杂乱的脚步声在楼道响起,只见分局的人都跑了过来。 杜城大长腿冲在第一个,担忧之色快溢出脸上:“柚子,叔叔,婶子,我师傅他……” “你师傅应该没事,你别怕。”方父安慰着,人却比杜城还紧张,噌一下站了起来,拽着杜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看了看,方父还不放心,把方柚的手往杜城手里一塞,然后让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眶含泪,语重心长道:“小杜,我把闺女郑重交给你了!” 他看了一圈儿,就数杜城看着人高马大体格好了! “啊?”杜城一懵。 他怎么觉得这话,有点熟悉却奇怪呢?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1 杜城很快就想明白,这话为何听着耳熟了。 前些日子去参加婚礼,新娘的父亲将新娘子交给新郎官时,说的不就是类似的话吗? 他偏头看着身侧面嫩的方柚,整个人更懵了。 她……还是个孩子! 人不能知法犯法,难不成能执法犯法吗? 不等他问出口,方母便先拧住了方父的耳朵训斥:“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乖乖才多大?!” 方父讪讪解释:“我这不是怕……怕乖乖也遭到报复吗?” “对对对,乖乖现在也危险。”方母瞬间慌乱无措,看着杜城郑重道,“小杜啊,我们乖乖,有劳你多多照顾了。” 杜城呆滞点头,看看手术室,又看看身侧的方柚,一颗飘忽忐忑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因为父母忙于生意,无人管束,他从小性格乖张不羁,是个问题少年,多亏了雷一斐从未放弃他。 也因此,他高考时毅然选择了警校,走上了与雷一斐相同的道路。 今日,雷一斐遇害时正在与他通话,他亲耳听着刀子捅进血肉,听到师父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人知道,那时候的他有多绝望,就像是头顶上的天突然塌下来一般。 好在,很快,他便听到了急促跑来的脚步声。 是方柚奋不顾身奔向了师傅。 “师傅会没事的。”杜城紧紧握住了方柚的手,语气坚定而感激,“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方柚:“……” 虽然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真的可以不用出发。 真遇上危险,还不一定是谁保护谁呢。 ………… 经过抢救,雷一斐脱离生命危险,很快便转到了病房。 张局担心歹徒知晓他无事后继续报复,便让两个警察留在医院保护雷一斐。 方柚宁愿在医院闻消毒水味,也不想去分局闻各种泡面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见状也提出留在病房,美其名曰照顾她雷叔。 杜城更是连轴转两头跑,忙着追查歹徒,还要抽空来病房探望。 “有线索吗?”雷一斐刚刚醒来,因着失血过多还很虚弱,小麦色的皮肤如今都变得惨白,喝着方柚喂来的鸡汤,含糊不清问道。 “方叔那日去追歹徒了,但对方还有接应,上了一辆面包车后便扬长而去。根据方叔提供的车牌号,那辆面包车找到了,是套牌车,已经烧毁,找不到有用的线索,不过……” 杜城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夹着腿,一脚高一脚低,弓着身子跑了起来:“方叔说,这人应该是长短腿的罗锅,跑起来是这样的,个人特点很鲜明,应该比较好排查。” 雷一斐差点把汤喷出来,委婉道:“我记得……伤我的歹徒脸蒙得很严实,但体态好像不是这样的。” 方柚伸手捂脸,不忍直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被我踹废了?” “踹废哪了?”杜城一怔,问道。 方柚的视线落在他的腰上,然后垂直下移,停在了某处:“咳咳,阿城哥,要不你在北江各个医院查一下,看看这两日有没有去就诊的……新太监?不过,他们那个组织能给人整容,说不定也有自己的医生,别报太大的希望。” 杜城被方柚盯得发凉,下意识侧过身避开她的视线。 这姑娘……真狠啊! 狠得好! 他立刻跑出去准备展开新的调查方向,但很快又回来,将手机递了过去:“忘记说了,停在巷子中间那辆车,也就是歹徒走下来的那辆车里,找到了师傅你的照片。” 准确的说,是一张雷一斐的画像。 黑白两种色彩,寥寥数笔,便将他的形象特点完美勾勒出来。 方柚看看画像上的白颜料,再看看如今雷一斐惨白的脸。 哎嘛,更像了。 猎罪图鉴12(会员加更) “师傅,这画,您见过吗?” 雷一斐回想一番,摇头。 方柚更擅长国画,但对于油画、素描什么的也能品鉴一番,她手指顺着画像上的笔墨走势勾勒着雷一斐面庞轮廓,深吸一口气道:“画画的人有点东西啊!” 雷一斐与杜城同时看向了她。 “画面简洁,下笔利落,几笔就画出了雷叔的特点和神韵,可不是一般画师能做到的。”方柚托腮思考着,“但,为什么是画像,而非照片呢?而且这画似乎不是在纸上画的,倒像是在……墙上?” 雷一斐靠在床头,手轻轻按在腹部的伤口处,声音虚弱道:“或许是因为,在获得画像之前,他们并不知道我的容貌……我记得,新闻播报的时候,并没有暴露我现在的形象,但有一张我几岁时的照片,角度与发型都与画像中很像……” 方柚忽然间想起来什么:“我有个同学是美术生,跟我提起过,北江市有个牛人,能三岁画老。” 杜城呼吸一窒,直觉找到了关键的线索,赶忙问道:“那人叫什么?” “稍等,我问问。”方柚说着,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很快便得到回复。 她将手机反转,拿给杜城看,只见屏幕上最新一条信息简单回复了两个字—— 「沈翊。」 “他叫沈翊。” ………… 沈翊,年纪轻轻便被称为天才的画家,在这个圈子里很有名气、受人追捧,浑身上下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傲气。 北江分局,询问室内,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符,身体后仰坐在椅子上晃荡,漫不经心回答着问题。 “这是谁画的?”杜城将一张雷一斐的画像推到了沈翊眼前。 “我。” 杜城又问:“谁让你画的?” “一个女的。” 杜城又推过去一张照片:“根据这张小时候的照片画出来的?” “嗯。”沈翊点了点头,左顾右盼,“你们不都查过我,知道我能三岁画老了吗?对了,我什么时候能走?” “你暂时走不了。既然你连三岁画老都能做到,那就把那个女人画出来。”杜城说着,将笔记本和中性笔丢给了沈翊。 沈翊拿起笔,正准备落下,忽然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不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回想起那个女人的脸。 他强迫自己专注,让笔尖触碰到纸张,随着心意落笔。 很快,一个长着翅膀,看不清脸的短发天使便跃然纸上。 沈翊:“……” 他撕下这张纸,小心折起放回自己的兜里,然后对着杜城认真解释:“不是这个。” 杜城:“……”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是个鸟人! 他咬牙道:“认真画!” 沈翊低着头,中长微卷的刘海下,一双桀骜的眸子中透出几分茫然:“我……画不出来。” “画啊!” “画啊!” “快画啊!” 在杜城再三催促下,沈翊也火了,摔笔怒道:“我就是画不出来,我凭什么记得她?我只是个画画的,我又不是警察,你们抓不到人为什么要赖我啊?” 杜城拍桌而起,手掌撑着桌面俯视着沈翊:“因为你的画差一点就你害死一个警察!” 沈翊呆滞住了,俊秀好看的脸庞上露出无措的神色,左手紧紧攥住掌心的玉符。 他的画……做了什么? “因为你的画,一个警察现在还重伤住院!” “把笔扔了吧,以后别再画画了,你的画只能害人。” “你不配做一个画家。”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3(会员加更) 深夜,北江游艇汇。 画着雷一斐画像的墙壁前,沈翊蜷着身体坐着,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杜城的话。 放眼望去是万家灯火,他却觉得身体冷得可怕,只有掌心的玉符能给他带来一丝温度。 沈翊一直希望自己的画能够影响到别人,但从未想过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画,不应该是拿来害人的。 想到这里,他猛地站起身来,在这些年积攒的画作上泼上汽油,一把火点燃,烧了个一干二净。 火光融融,映在他颓败的面容上,忽暗,又忽亮。 ………… 医院。 雷一斐已经沉沉睡去,方柚站在病房门口,手机贴在耳边与杜城通话。 “那个沈翊应该就是被利用了,根本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杜城的声音沉闷,压抑着怒火,“有个女的拿着师父小时候的照片让他画出师父成年的模样。他有三岁画老的本事,却连那个女人的模样都画不出来,反倒给我画出个鸟人来。目前掌握的线索全断了。” 方柚:“……” 鸟、鸟人? 艺术家的脑回路与思想,都这么千奇百怪吗? 好抽象! 她靠着走廊的墙壁,低声安慰了几句,再抬头时,刚巧看到了走廊上安装的监控摄像头,不由皱起眉头。 或许,还有一个不算线索的线索。 当初在魅蒂美容院,对方想要绑架她时,就利用了监控,从她返回美容院到雷一斐查看监控视频的短短时间里,对方便及时覆盖了监控视频。 可见,对方的团伙里,起码有一个技术佬。 这样的团队,已经区别于普通的不法分子团队。他们有组织、有预谋、有脑子、有技术,未来真的会销声匿迹?真的不会想尽办法把这些钱洗白吗? 或许,下一战,就是网络技术与信息安全的碰撞? “柚子?在想什么?”杜城久久等不到方柚的声音,出声问道。 方柚回过神来,回答:“我就是觉得,咱们这一回的对手,有点难搞!” 挂断通话,她立刻就去戳阮澜烛了。 虽说上一世他醉灵气,闭关的时间有点久,但得到的好处着实不小。 受损的昆仑镜在灵气的滋补下缓缓修复着,与他之间的羁绊也越发深。 昆仑镜越强,他的实力也就越强,上限也就越高。 “重操旧业否?”方柚蛊惑着问道。 正在打坐修炼的阮澜烛却直接变脸,从蒲团上跳了起来:“我才是老阮家的独苗!没弟弟……对了,也没外甥!” 方柚:“……” 行吧,看来司空长风的后劲儿很大! 瞧把人吓得! “你本职难道不应该是门神吗?”方柚笑眯眯问着,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强势,“我在门外砸钱,你门里出力,咱们同心协力,把《灵境》做大做强!” 阮澜烛:“……” 要npc给她打工,听听,这像话吗? “我都养了你好几辈子,你让我当一回吞金兽,养我一回有问题吗?”方柚叉着腰理直气壮质问道。 “……没有。” 阮澜烛无奈回答,忽的也笑了出来。 他不仅要养她,还要把她养好。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4(金币加更) 七年后,北江分局。 作为一个新任职的小刑警,方柚没有一丝半点儿的拘谨,从容得像回到家似的,坐在工位上摸鱼。 在她放空自我时,忽然见到杜城领着蒋峰等人大步向外走去,赶忙跑过去问:“阿城哥,你们去哪儿?有案子?” “玲珑公寓发生杀人案,根据监控,找到了嫌疑人的去向,现在准备前去抓捕。”杜城停下脚步,对着方柚解释道。 方柚听后,兴奋举起了手:“带我一个,我也想帮队里出一份力!” 然后,她的小爪爪就被无情摁下,杜城面无表情道:“驳回!” 蒋峰站在杜城后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柚子啊,你若是跟着一起去了,就不知道是出力还是出事了,指不定我们除了抓嫌疑人,还得忙着救你……” 话说到一半,杜城忽然转头,一个眼刀子抛去,蒋峰赶忙闭嘴。 杜城摁着方柚的脑袋,把她往里推:“行了,你就留在局里,有个外卖小哥见到了嫌疑人,张局说联系了个画像师,你去负责对接一下。” 说罢,他带着人,迈着大长腿继续往外走。 方柚龇着小虎牙,对着杜城背后的空气就是一通乱拳。 她家游戏公司日进斗金,不继承家业却偏偏做这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让中间商赚差价,完美利用自己邪门的体质钓鱼,立功立功再立功,顺利走上人生巅峰! 谁知来了分局以后,她成功坐上了“冷板凳”,也或者说受到了特别优待,根本没有出过外勤,尽负责一些电脑技术方面的工作,还美其名曰她能做出《灵境》这个游戏,技术比别人好。 电脑技术好,就能把她这么用吗? 她还超能打呢! 想着,方柚拳头挥得更用力了。 没想到,一只脚迈出门的杜城忽然回过了头。 方柚赶忙把拳头展开朝着他摆手,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杜城轻笑一声,重新转回头,大步走了。 方柚咬牙切齿,决定下次去看望雷一斐时,在他面前告杜城一状! 七年前,雷一斐受到报复,虽说性命无忧,但想要身体大好还需调养几年,显然不适合继续奔波在一线,再加上那伙歹徒始终没有被抓捕到,担心他留在北江市继续遭到报复,将他调到了临省的省厅工作。 每隔一段时间,方柚和杜城总会去临省探望他一番。 “柚子——” 此时,局长办公室内,张局一声喊,方柚赶忙跑了过去,敲敲门,探进一颗脑袋,乖巧问道:“张局,您找我?” 见到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张局面部线条都柔和了几分,递过来一张纸条:“上边是画像师的手机号,他姓沈,是警校的老师,你加他好友,等画像画好后传给杜城。” 张局一脸慈母笑,心中还是有一些小私心的。 到了她这个年纪,就喜欢给年轻人做媒。 小沈跟柚子,郎才女貌,一个擅长画画,一个擅长计算机,想想就挺般配,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好看又聪明。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15 方柚接过纸条,看着上边的号码,眸子微亮。 画像师,全名模拟画像师,被称为“警界大熊猫”,全国也不过一百余人。他们不仅擅长绘画,还精通犯罪心理、地理民俗、刑侦技术等,是难得的综合性人才。 张局不愧是局长,这样的人脉都有。 不过,现在联系方式到了她手里,以后多多联络就能发展成自己的人脉,说不定将来还能合作呢~ 不过,这些都不急。 方柚加了这位画像师的好友,带着外卖小哥去了一间无人的办公室,连通视频通话后便离开了画面。 与此同时。 北江警校,阶梯教室内。 沈翊站在讲台上的黑板前方,手中拿着一只粉笔,视线却紧紧黏在手机上。 方才那双凑近镜头又一闪而逝的眸子……好像她。 “先生?” “能听到吗?” “哎?还画不画了?” 外卖小哥整个人心潮澎湃,连说带比划,结果一看沈翊,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抱歉,走神了,麻烦你重新描述一下。”沈翊看着他,也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定了定心神,赶忙将注意力放在了粉笔与黑板上。 很快,他就按照外卖小哥的描述,画出了对方记忆中嫌疑人的脸。 沈翊放下粉笔,目光再次紧盯着手机屏幕,想要看到方才一闪而逝的杏眼。 但,让他失望了。 外卖小哥眼疾手快,胳膊一伸,直接把视频给他挂了! 沈翊:“……”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忙音,他郁闷转身,看到了一个个眼神清澈巴巴望着他的学生。 活像一只只张着嘴嗷嗷待哺的雏鸟。 沈翊的唇紧紧抿起,低头看着手机上刚加上的好友,神色才重新松懈。 方柚的头像是一只大大的Q版柚子小人,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跟她那双生动的眸子像极了。 沈翊不动声色将她的聊天记录置顶。 他早就提交了调到北江分局的申请,如今看来,等下课后,有必要催催! “好了,继续上课!” ………… 北江分局,方柚将画像发给了杜城他们,不到一个小时,嫌疑人便被抓了回来。 她看看手机,再看看嫌疑人的脸,啧啧道:“别说,这画得还真像。” “那可不,我看到的时候,都大吃一惊,不过城队可没靠着这张画抓人,只一句话就让这家伙露出马脚慌忙逃了!”蒋峰兴奋描述着当时的经过,随后惋惜道,“这家伙跟城队缠斗的时候,手上的小刀割坏了城队的表镜,那表可是杜倾姐送城队的,贵着呢。” 方柚托腮,听到这里,突然朝不远处的杜城露出一个无比灿烂且单纯的微笑。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就是单纯地想告个密~ 相识七年,谁还能不了解谁? 杜城在方柚看过来的一瞬,就猜到了她的念头,顿时一阵头大:“我请你吃饭,吃大餐!” “不稀罕!”方柚扬着下巴傲娇道,“除非,你允许我跟着你们出外勤!” 杜城:“……” 她体质多邪门,她自己不知道吗? 来分局任职才多久,上下班路上都扭回来好几个拐子了! 她是想要出外勤还是想要出事? 但,直接拒绝,显然不行,会把这个小祖宗得罪死的。 猎罪图鉴16(金币加更) “我可以答应,但你要找到有空保护你的人。”杜城道。 刑警的工作可是非常繁忙的,整个队里都找不出一个闲人来。 但,这显然难不倒方柚,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钱可以解决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 赶明儿,她就自带保镖上班! 想着,方柚就给方父发了信息。 原本,方父是做实体行业的,七年前方柚拿出个U盘说要做游戏时,听得他一脸懵。 但他有一个良好的美德,就是听闺女的话。 反正他赚钱就是为了养闺女的,闺女花钱他才有赚钱的动力。 因此,他花了点小钱,成立了个游戏公司,在写字楼租了个办公室,招了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把U盘往桌上一扔,又给公司打了一笔钱,便再没有管过。 没想到,这样一个“草台班子”,靠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儿,过硬的游戏内容,以及那一笔小钱,成功做大做强。 等实体行业受到电商冲击,别的同行都焦头烂额的时候,方父恍恍惚惚发现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互联网行业的新贵。 他大为震惊,之后大喜过望,逢人便“低调”表示:“其实我不懂技术,我只懂我闺女。” “人生或许不是缺少机遇,而是缺少一个闺女。” “嗐,我当时就是圆闺女一个梦,谁能想到投入了仨瓜俩枣,她一年却圆我几个小目标~” 此时此刻,北江灵境科技有限公司的会客室内,方父正谦逊重复着以上的话,末了还抓着对方的手,问:“小陈啊,你听出什么没有?” 对面,上门谈合作的铜城公司老板陈舟的脸都要笑僵了,努力拽了拽自己的手,没抽出来。 他只好硬着头皮应声:“方总很尊重方小姐的兴趣爱好,像您这样开明的家长可不多见。” 方父听着,唇角翘起,看陈舟的目光更加欣赏:“叔年纪大,身为过来人,就给你传授传授经验,听闺女的话会发达,小陈啊,你有闺女吗?” “方叔。”陈舟表情越发僵硬,却顺着话亲切喊道,“我还单身呢。” “也是,你长得也不怎么……”样,一张长脸像鞋垫子似的。 方父立马嫌弃撒开了陈舟的手,话刚说到一半儿,后背就被助理用力捅了一下,回过神后,赶忙道:“咳咳,你长得也不怎么显老,不急,我闺女也是我快四十才得来的。” 陈舟:“……” 他握了握手中的文件夹,忍了! “方叔,您看看这个。”他赶忙将话题引到正题上,将文件夹递了过去。 方父翻开看了看,眉头皱起,又看向陈舟,眼神中透出几分清澈。 “我们铜城公司一直深耕于网络信息安全领域,这次前来是希望和贵公司的VR设备展开合作,您可以看资料,上边有我们这些年的研究成果……” 说起技术来,陈舟十分自信,侃侃而谈,方父听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打断道:“那个,小陈啊,叔刚才跟你说过的,叔不懂技术,只懂闺女。” 陈舟:“……” 他本以为方父只是炫耀方柚,谁知道全是来真的?!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17(金币加更) 陈舟一下卡壳了,好半晌才问:“那方小姐人呢?” 方父想了想,自豪回答:“我闺女志存高远,为人民服务去了!” 陈舟:“……” 此时,方父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一看,整个人就从浑身松懈变得老当益壮,噌一下站了起来:“小陈啊,叔这边有正事要做,今天没空闲时间跟你继续唠嗑了,咱们改天继续啊。” 说罢,方父扬长而去,留给陈舟一道匆忙的背影。 陈舟:“……” 他说了这么多合作的事,难道不是正事吗? 助理讪讪一笑,帮方父打圆场,然后送着陈舟下楼。 他没想到,在灵境大楼下方,再次看到方父。 大楼前一片宽阔空荡的场地上,小老头将所有保安都叫了过来,绷着脸、叉着腰发布指令。 “最能打的出列,警惕心最强的出列,个头最高的那个出列……” 陈舟站在原地,驻足观看,越看越无语。 这就是正事吗? 有这么个玩意儿当老板,灵境公司到底是怎么发展到今天的?! 怎么还没破产? 这样的话,他若是尝试挖墙脚,是不是……能成功? 这些念头若是让灵境的员工知道,高低得给他喷出去。 天知道一个不懂技术却不插手技术且尊重技术,只负责砸钱,给他们开高额工资奖金,交足额社保,还不要求他们加班的老板有多难得? 灵境破产,他们去哪找这么一家待遇好的公司? 他们不得卯足劲儿让公司长长久久? “陈总。”此时,陈舟的秘术走了过来,小声询问,“合作没谈成功,接下来怎么办?” 陈舟回到了车上,温和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冷色:“去查查方总千金的资料。方小姐不是懂技术吗?那就找她谈。” 说罢,他闭上了眼睛,心中轻蔑想道—— 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千金小姐,就算是智商高点会些技术又怎么样?还不是没见识过世界险恶,轻而易举就能拿捏? ………… “阿嚏——” 北江分局,方柚莫名其妙身体一凉,打了个喷嚏。 她掐指一算,自己…… 命犯小人? 她顿时就兴奋了。 那是小人吗? 她是她的功劳业绩啊! 忽然,她手边的茶水端走,杜城换了一杯热水重新递给她:“是不是着凉了?” 方柚看了看窗户,刚想说现在才几月啊,着什么凉,就听杜城继续道:“今天不用加班,早点回家休息。” 她瞬间咽下了想说的话,乖巧点头:“好的,我听你的。阿城哥,明日给你一个惊喜。” 杜城听过,并没有放在心上,但他没想到,翌日,方柚实打实给了他一个惊吓。 一早,北江分局外就停了一排锃光瓦亮的黑车,走下了十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男子,围绕在中央那辆车周围。 沈翊获得了调令,一早便骑车赶到分局报道,靠近时看到这一幕,有些犹豫。 他是不是……走错了? 拿出手机,用地图确定了好几遍,他才敢肯定来对地方了,推着车一步三回头进入分局。 不多时,杜城也开车赶到,看到这一幕,蹙了蹙眉,停车后走过来询问:“你们都是什么人?” 确定了杜城的脸,为首的黑衣男打开了中央那辆车的车门,露出了方柚笑盈盈的脸。 紧接着,十几个黑衣男齐刷刷喊道:“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 杜城:“……”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18(金币加更) 杜城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路过的行人,周围店铺的老板全都向他投来怪异的目光。 杜城一手捂脸,一手拽着方柚,弓着身就往分局里边跑。 “方柚,你出息了!”他咬牙切齿,“你低头看看你身上的衣服。整个警界,有谁像你一样,带着保镖来上班的?以后咱们分局出去都抬不起头!” 还跟显眼包似的整这死出! 方柚一脸无辜:“这又不是我需要的,是你要求的。你就说我有没有人保护,能不能出外勤?” 杜城:“……” 他要夸她真是个小机灵鬼吗? 他都能想象自己进入分局,会被那帮同事怎么指点调侃了,却没想到,见到他时,大家伙气氛有些凝重。 蒋峰凑过来,低声道:“城队,有人进406了。” 杜城面色微变。 406,这是雷一斐在北江分局时的办公室,虽说他已经调走,但这间办公室还是保留了下来,一直无人使用。 虽说早就知晓有这么一天,但真的到来时,杜城还是有些不痛快,抓着方柚的手都忘记松,便大步向406走去,想看看新来的是谁。 没成想,沈翊闻声,已经率先一步从406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沈翊率先开口:“好久不见。” 方柚能感受到,杜城整个人都处于愤怒的平静中,伸手拽了拽他,然后向沈翊看去,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张脸……七年前落水的那个? 世界这么小的吗? 沈翊的目光从杜城脸上转移到方柚脸上,看着那双瞪圆时更加生动熟悉的眸子,瞳孔一缩,紧紧攥住了手心。 真像…… 会是她吗? “你知道这里是哪吗?雷队以前的办公室,七年了,你连只眼睛都画不出来,怎么好意思来这儿的?”杜城忍不住道,转身就要去张局办公室说道。 分局不是不能来人,406也不是不能有新人,但那个人,不能是沈翊! 方柚伸手就抓住了沈翊的胳膊,拼命挣扎,整个人就像是炸毛的猫儿:“杜城!要去你自己去!抓着我干嘛?抓去张局面前做检讨吗?!” 杜城:“……” 方柚早晨那一出,确实让他挺羞耻的,但若是真让她到张局跟前挨骂,他又有些舍不得,只能松开了手,恶狠狠道:“回头再跟你算早上那笔账!” 他离开后,方柚也松开了抓着沈翊的手:“抱歉啊,还有,谢谢。” “没关系。”沈翊的目光不着痕迹落在她的眉眼间,摇了摇头,伸出手来,“你好,我叫沈翊。” “我知道。”方柚握住他伸来的手,“我叫方柚。” ………… 很快,分局就又有了命案,张局开口,要杜城和沈翊一起去查案。 杜城带着人,怒气冲冲就走了,方柚拿着刚泡好的茶水,一脸蒙圈站在办公室中。 “这是……让不让我去?” 算了,不管了,没说不许就是允许! 她把手中的茶壶往闫谈声手里一塞:“好茶,老闫,送你了,别给阿城哥打小报告!” 说罢,她人就跑没了影子,去找她蹲守在大门口的一帮保镖了。 一排车刚刚驶出一条街,就看到了拼命蹬自行车的沈翊,她想了想,摇下车窗:“沈翊,搭车吗?” 沈翊回过神时,人已经跟方柚坐在后座了。 一上车,他就晕晕乎乎有些犯困,忍着倦意环顾四周,中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方柚,真的是七年前救他的人吗? 她看着,不太像天使。 这架势,倒是有点像…… 黑道大小姐?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19 沈翊用余光观察着方柚,想要从她身上看出点光芒万丈来,却见她手指前方,得意洋洋道:“超了杜城他们的车,我给你们加工资!” 话音落下,驾驶座上的保镖一踩油门,顿时,窗外的风景掠得更快了,沈翊觉得自己更晕乎了。 如果方柚真的是七年前救他的天使。 那这个天使有点……有点过分活泼啊! 很快,一排整齐的黑车超过了杜城他们,蒋峰握着方向盘目瞪口呆:“城队,你看那车队,是不是有些眼熟?” 杜城太阳穴突突直跳,拿着手机就拨通了方柚的号码,却得到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直接气笑了。 当面时一声声“阿城哥”叫得甜,背地里却跟他玩心眼呢! 方柚确实在跟他玩心眼,知晓他肯定要打电话碎碎念催她回分局,因此上了车以后,她便暂时将杜城拉入黑名单了,等到了目的地再把他拖出来。 她最晚出发,却带着沈翊最先来到了整形医院,也就是此次案件的现场。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杜城赶到时,就看到她站在里边朝他招手,那张小脸仿佛写满了乖巧二字。 “阿城哥,我来都来了,你总不会赶我走吧?我这体质你也知道,从你眼皮子底下消失,说不定更危险呢?”她讨好一笑,扯了扯杜城的衣袖,“更何况,整形这些事,你一个大直男不懂,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呢~” 杜城有些牙痒,不是对方柚,而是对他自己。 明知道她是在卖乖,但还是不忍心看到她这副表情,总是稀里糊涂就心软顺了她的意。 “让你带来的保镖保持警惕,还有,不许乱跑。”杜城板着脸说到,手摁在方柚头上,带着她往里走。 沈翊偏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们好像……很亲近? 他有心询问,但环顾四周的环境,还是咽下了疑问,快步跟了上去,进入电梯。 这次的死者名叫梁毅,四十二岁,是这家整形医院的老板,北江市顶尖的整形专家。 这一栋楼是他三年前买下的,下边四层是整形医院,第五层则是他自己居住的地方,只有刷卡才能上去。 而这个权限,只有梁毅与他的秘书有。 秘书是周一上班后,发现梁毅缺席手术,这才上楼,发现了他的尸体并报警的。 经过法医何溶月检查,初步确认梁毅的死亡时间是周六晚上九点到十二点,死因是氰化物中毒。 另外,为了保护客户隐私,整个整形医院内部,都没有安装监控。 “你不是说能帮上忙吗?看出什么了?”杜城来到了方柚身边,胳膊肘碰了碰她,观察着她的神色。 来到分局之后,她还是头一次出外勤见到凶案现场,杜城有点担心她不适应。 方柚适应良好,这在她眼里就是小场面。 此时她眉头微皱,缓缓道:“梁毅这个名字,我听我妈提起过,这人明面上是功成名就的整形医生,但私下里……有些不好的风评。” 杜城立刻提起了精神。 犯罪动机,这不就来了? “展开说说。” 猎罪图鉴20(金币加更) 有句话说的好,同行是冤家。 七年前,方柚在魅蒂美容院险些出事,之后方母便自己做起了美容行业,跟梁毅的整形医院没法比,但在北江市也算小有名气,听不少同行私下说起过梁毅。 “他手下有几个手术失败而毁容的姑娘,有同行怀疑他用的医疗材料不合格。”方柚回想道,“对了,曾经好像有过一个姑娘,说梁毅对她实施了侵犯,但很快就改口,说是麻醉后产生幻觉,传闻就不了了之了。” 说着,方柚自己也沉思起来。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梁毅是一个将工作与生活分得很开的人,按照秘书的话说,他周末都严禁员工打扰。 那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将工作场所与生活场所放置在同一栋楼上? 难不成……他的工作能为他的某些行为提供便利?亦或者,住在这里,居高临下,更能满足他的掌控欲? 就在此时,杜城拿起了桌上的一张纸:“这什么呀?” 何溶月看了一眼,回答道:“房屋结构图,你们新来的画像师画的。” “这房屋结构有问题。”沈翊的声音响起,快步走来,“我跟楼下的户型做了对比,这套房子很明显被改造过,除了我们能看到的空间之外,应该还有个隐藏空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凝重,环顾着四周的墙壁。 方柚与沈翊同时走向了一条走廊。 走廊不长,也不宽,最多能容纳两人并肩同行。 沈翊蹲下身体,用小刀削下些许铅笔屑,放在纸上靠近了墙根处。,铅笔灰像是被风吹动一般,动了。 “隐藏空间就在这面墙的后边。”他道。 何溶月点头:“隐藏空间和外部的温差会行成压强差,导致空气流动,这方法不错啊。” “那请问,怎么进去呢?”蒋峰敲了敲木质墙面,问道。 此时,咔嚓一声,墙壁自动弹出了一个门,毫无防备的蒋峰敲了个空,踉跄着扑了进去。 “现在,你进去啦~”方柚收回了摁在画上的手,骄傲挺起胸膛来。 找个机关什么的,她可擅长啦,尤其是在地底下! 沈翊唇角轻轻翘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夸赞:“厉害。” 方柚更骄傲了。 然后,下一秒,杜城高大的身体就硬生生挤进了她与沈翊中间。 或者说,杜城仗着自己身强体壮,把沈翊挤到一边去了。 “柚子,可以啊,这次带着你果然有用,给你记一功。”说着,杜城伸手,揉乱方柚的头发。 她扒拉开他的手,整理着头发,撇嘴抱怨:“我不止这次有用,我次次都有用,你倒是多带我出外勤啊。” “那我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杜城说着,率先迈入了隐藏房间之中。 房间不大,但因为东西少,依旧显得空旷。 中央,摆放着一只造型特别的躺椅,贴着墙根,还站立着散发金属光泽的人体模型。 明明该是现代简约风的设计,头顶上却闪烁着粉红色的灯光,将整间屋子映照得格外…… 暧昧。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21(金币加更) 方柚狠狠皱眉,想到了那些关于梁毅的风言风语,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 果然,在这间隐藏空间中,不仅找到了一摞病历资料,还找到了许多刻有影像的光碟。 这些影像全都是真实记录。 视频中的女主或清醒、或迷乱,几乎都能跟病历上的女子对上,只是,少了五张光碟。 而梁毅的整形医院里没有监控,对周围查访后,也只找到了一个能拍到大门的摄像头,调取周六晚上的监测视频后,发现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子进出。 沈翊自告奋勇,尝试根据模糊的截图去画出女子的脸,直到夜色沉沉,都还在加班。 方父见方柚加班未归,便让人送了不少宵夜,方柚一一送给同事,最后敲响沈翊办公室的门,伸进去一个小脑袋:“沈老师,方便进去吗?” 看着她这样子,沈翊脸上也带上了几分笑意,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疼的后脖颈:“进来吧。” “画画费脑饿得快,沈老师吃点宵夜吧。”方柚说着,将餐盒放在了他手边,目光瞥向他手上的画纸,好奇问道:“只靠这么一张戴着口罩的模糊照片,要怎么画出对应的脸?” 沈翊耐心解释道:“只要有轮廓,我就能先推测出脸型,然后根据三庭五眼十五格的划分,再反推五官的位置和准确大小。但要准确画出相貌,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方柚似懂非懂。 她倒是有一点点基础,不是在模拟画像上,而是在制作人皮面具上。 为了面具更好贴合脸部,看上去更自然,会根据佩戴者的骨相情况进行调整。 “画有些为难我,但我或许能捏出来。”她道。 沈翊听了,从旁边拿起一块黏土递给她:“那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 他们还找来了李晗带上口罩做模特,尝试着恢复对方的脸型。 不多时,就有了一点成果。 方柚捏出的脸型,与沈翊画出的脸型放在一起,高度相似。 “真像,但我怎么感觉,这张脸很奇怪?”李晗疑惑道。 “我倒是觉得合情合理。”方柚把玩着手中的黏土,“梁毅可是整形医生,手术失败,是最有可能的杀人动机之一。” 沈翊看看手下的画,又看看平板中截下的图片,若有所思:“说的没错,她应该是毁容了……” “干嘛呢?” 忽然,杜城严厉的声音传来,几人一抬头,就见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他警告看了沈翊一眼,目光扫过李晗,最后落在方柚身上。 “加班上瘾了是吧?不想回家就去帮忙,杵在这儿干嘛?” 方柚:“……” 她寻思着留在这儿也没添乱啊! “那我去别地儿帮忙。”方柚乖巧道,“我帮阿城哥总行了吧?我这就去看光碟……” “不行!”杜城与沈翊异口同声道。 李晗眼睛一下就亮了,来回在二人脸上扫视着。 “咳咳,我是觉得,你一个小姑娘,看那些不好。”沈翊轻咳两声解释道。 “他说的对。”杜城憋屈认同了沈翊的观点,“你想留就留这儿吧,跟李晗一起,好、好、帮沈老师!” 方柚扬起下巴,得意微笑。 这不就让她拿捏了吗?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22(金币加更) 翌日,杜城拿着八十七份病历,以及从光碟影像中截下的八十二张女子照片,去了整形医院,让梁毅的秘书帮忙一一对应。 缺少的那五张光碟,上边的女主无疑更具嫌疑。 秘书对照着这些整容前后的照片,忽然拿出一份病历资料。 “对了,警察同志,你之前问过我梁院长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我觉得她算一个。因为一次整容手术失败,她被毁容了。” 杜城拿着病历的手轻轻一晃,忽然间想到了昨晚听到沈翊与方柚的谈话。 监控中出现的那个女子,很可能毁容了。 他视线落在了姓名上—— 艾文。 ………… 北江分局中,沈翊一夜未眠,终于画出了女子的画像,与艾文的确相似。 但,艾文在毁容后精神失常,如今在精神病院之中,基本排除作案嫌疑,不过通过她的描述,基本可以肯定,梁毅一直在通过光碟中的视频要挟里边的女性。 梁毅的秘书辨认出来三十多个人,若是能将剩下的病历与视频上的女主一一对应排查,嫌疑人应当就在多出来的五份病历之中。 沈翊同张局说,可以尝试通过视频还原她们整容前的容貌,更快确定嫌疑人,却没想到,这任务落在了他和杜城的身上。 “把冤家摁头摁在一起,强迫他们磨合,还得是张局啊。”闫谈声看着禁闭的房门,低声对着方柚道。 方柚泡好茶分他一杯,一双杏眼盯着房门,满是兴趣盎然:“张局这招绝,他俩以后也算是一起看过片的交情了!” 闫谈声:“!!!” 他吓得把茶杯一放,直接捂住了方柚的嘴,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人听到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祖宗,这话可不兴说啊!” 沈翊听到后是什么反应,闫谈声不确定,但杜城听到后,那不得炸? 方柚不满扒拉开他的手:“老闫,我又不缺心眼,一般情况下不会当他们面说的。” 闫谈声:“???” 这话的意思,就是还有特殊情况喽! 经过沈翊一晚上不停绘画,分局4楼的过道两边贴满了素描,终于找出了那五个嫌疑人。 其中,四个人都在白天来到分局做了笔录,周六当晚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剩下最后一个名为范若瑄,坚决不肯在白天来。 等到晚上,她才戴着帽子与口罩,沉默来到了询问室,摘下口罩后,露出一张像艾文那般同样毁容的脸。 蒋峰翻出了沈翊照监控画出的那张素描,惊讶道:“这戴口罩都画得这么像,沈翊也太神了吧?” 杜城面无表情,伸手拿过蒋峰手中的画像,与范若瑄的容貌仔细对比着,唇越抿越紧。 他这么神,为什么七年前却画不出那个女人的脸,反倒是画了个鸟人? 莫非……当初沈翊看到的真是个鸟人? 是他精神出了问题,还是那鸟人是个变态?! “阿嚏——哪个鳖孙骂我?” 406办公室内,方柚打了个喷嚏,下一刻,沈翊指节分明的手便向她递来一瓶热牛奶,一双温和的眼眸担忧看着她。 他另一只手上还捏着个未成型的黏土小人,仔细观察,那脸庞轮廓分明是…… 她。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23 “怎么样?是她吗?” 看着杜城从询问室中走出,方柚出声问道。 杜城缓缓摇了摇头:“不是,范若瑄确实因为梁毅害她毁容而起过杀意,但她没敢动手,只打碎了梁毅房间的镜子。并且,二十五号,也就是周六,她因为酒驾被扣了一晚,有不在场证明。” “这么说来,监控是伪造的?”沈翊抬起头问道。 方柚与杜城对视一眼,双双蹙眉,联想到了不太好的经历。 “这手法,有点熟悉啊。”方柚幽幽道。 杜城的神色越发难看,丢下一句“我去查”后,便快步离开。 沈翊不明所以,看向方柚,询问:“怎么了?” 他黑白分明的双眼透出一股茫然,看上去怪呆萌的。 方柚控制住蠢蠢欲动想要rua他的手,解释道:“七年前,雷队被报复,就是因为破获一起美容院人口贩卖的案子。那时候,我算是美容院里的最后一个受害者,当时他们用的就是覆盖伪造监控这一招。” 沈翊不由惊讶,看着方柚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关切与担忧:“没想到,你还经历过这些……” 出乎他的预料,方柚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反倒是一脸兴致勃勃,问:“这都是小场面,类似的事情我经历多了,你想听吗?” “啊?”沈翊整个人看上去更清澈了。 ………… 经过确认,二十五号一整日的监控都被替换了,而晚上在监控室中值班的人叫做刘连明,昨日刚办了离职。 等杜城与蒋峰来到刘连明家中时,却发现了他的尸体,死因同样是氰化物中毒。 “先杀梁毅,然后串通刘连明修改监控,再灭刘连明的口,这个凶手,不仅心狠,而且聪明。”沈翊道。 杜城虽说承认了沈翊的能力,不再反对他使用406办公室,但心中依旧存在成见,闻言道:“你的语气听起来很赞赏啊。”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沈翊无奈道。 方柚看了看他们之间的气氛,一个想要剑拔弩张,一个努力维持和平,不由叹气,轻咳两声,转移他们的注意,同时在心中感叹—— 这个分局,缺谁都不能缺她啊! 她可真是太重要了! “监控视频可以伪造,但死亡时间是确定的,凶手这么做,一定为自己提供了不在场证明。”方柚说道,“但抛开买凶杀人这种情况,只考虑凶手亲自动手一种可能,有些人的不在场证明是可以彻底排除他们的嫌疑的。” 比如酒驾被扣、外地出差。 就在此时,法医那边有了新的发现。 刘连明的酒杯中不仅发现了氰化物,还发现了一种沉淀物。 邻苯二甲酸酯。 方柚、杜城与沈翊听得三脸懵。 “这是什么?”方柚问道。 何溶月回答:“增塑剂,在香水、洗发水、指甲油里都有。” 方柚若有所思。 想要在酒杯中下毒,用指甲是最方便的。 而梁毅的房间中,并没有找到氰化物被下在了何处。 或许…… 方柚忽然伸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舌尖一勾,轻吮几下。 像极了爱恋中男女经常会做的举动。 杜城与沈翊看到,耳根子都快红透了。 猎罪图鉴24(金币加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分局做出这样的举动,她……她是不是太大胆了?! “这、这样不好吧?” “咳,这么多人看着呢,收敛点行吗?” 沈翊与杜城一人一句,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然后下意识挡在了方柚身前,遮挡住了何溶月的目光。 何溶月:“……” 呵,男人!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方柚的意思:“柚子,你是说,氰化物有可能被添加到在了指甲油中,梁毅吸吮凶手指尖后中毒?” “我觉得有这种可能,梁毅那种色胚,做这种动作合理吧?”方柚展开自己好看的手,认真打量着,越看越满意。 身为过来人,她可太清楚了,有些人就是手控。 再说了,有的手那么好看,比如她的,喜欢不是很正常吗? 听了她这样的解释,杜城和沈翊送了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那么一点点失落。 此时,方柚抬头,视线对准了他们,神秘兮兮问道:“你俩不是把光盘都看了一遍吗?好好回想一下,看出什么没有,梁毅有没有牵起那些好看的手……啵几下?” 杜城、沈翊:“……” 他俩耳根上的红晕都蔓延到整张脸了! 那、那些光盘上的视频都是些什么内容? 还回想? 这是能拿出来公然聊的吗? 还跟她一个姑娘聊! “我……”沈翊的声音都有些结巴,“我光顾着画脸了,每个视频就只看了几个片段,不、不知道,还是问问城队吧。” 杜城:“……” 这锅往他身上甩是吧? 看着方柚投来的好奇目光,杜城又多了一个反感沈翊的理由! “我是为了破案,又不是去关注这种细节的!我去联系其他的受害者询问一下,大概就能知道梁毅有没有这种爱好了。”杜城说着,像是尾巴着火一样,快步离去。 只是…… “他这是什么毛病,怎么同手同脚了?”方柚眉头紧拧,“他这样子,传出去,咱们分局还怎么抬得起头?” 何溶月:“……” 她看了一眼方柚,也不知道这种话方柚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自从那一声“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后,他们北江分局的头不已经被她摁下了? 至于杜城的毛病……是有点傻。 心动而不自知的傻男人。 何溶月摇了摇头,开口将他们赶出法医中心。 沈翊努力回想着那日见到的嫌疑人的手,但脑海中不由自主就浮现出方柚的手来。 很多女生都喜欢留长指甲做美甲,挑些显白的颜色。 方柚不一样,她皮肤冷白,十指纤细如玉葱一般,指甲被修剪整齐,透着股自然的浅粉色。 若是含…… “沈老师,想什么呢?”忽然,方柚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只见她好奇看着他,伸手在他的眼前晃动。 “在想你的……”沈翊脱口而出,好在及时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在想你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能不能陪我去看看那一日询问时的监控?” 方柚一听,整个人都扬起了下巴,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那可不,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饭都多。 听她的,准没错!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25(金币加更) 电脑前,沈翊调出了几个嫌疑人接受询问时的视频,视线落在那一双双手上。 最终,他摁下暂停,画面停顿在一双做了红色美甲的手上。 “原来是她……” 方柚看向了那女子的脸,了然挑眉:“她叫蒋歌,我记得她说过,周六晚上在家画设计图,有监控作证,这么一来,倒是对上了!” 只有物证,没有人证。 而且监控视频这东西吧…… 整形医院的监控都能伪造,那把家里的监控掉个包,岂不是更加容易? 很快,杜城也闻讯前来:“刚才找其他人询问过了,梁毅确实喜欢女人的手。” 他视线落在了电脑上女子的脸上,问道:“能确定是她吗?” “不确定。”方柚摇头,“但如果杀人凶手真的在这五个人之中的话,蒋歌是唯一一个能够行凶的人。” 杜城点了点头:“那就去找她聊聊。” 方柚下意识就站起身,想要跟着一起去,却被杜城摁着脑袋坐回椅子上。 “这次出外勤,就俩人,没人有空盯着你,万一我一眨眼,你人丢了怎么办?” 方柚理直气壮道:“我有保镖啊!我带十个!” 杜城:“……” 他更抗拒了! 万一到了蒋歌家楼下,她再给他整那死出,来声“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他以后还在不在北江混了? 忽的,他伸手,拽起沈翊大步往外走:“不了,沈翊刚来分局,我带他熟悉熟悉出外勤的流程。” 方柚:“……” 她歪着脑袋看着两道背影消失,嘀咕道:“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闫谈声捧着一杯浓茶走进,听到这话,险些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委婉道:“柚子啊,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都是因为你。” 方柚捂着心口,在闫谈声以为她受了刺激想出口安慰时,她发出一声惊呼:“我果然厉害!” 闫谈声:“……” ………… 车上,沈翊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歪着脑袋开始犯困。 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知道杜城带他不是因为待见他,强打着精神问:“你不带柚子,是因为她容易……丢?” 一听这话,纵然杜城对沈翊颇有怨念,都有一肚子话想要吐槽,他绷着一张脸缓缓点头:“嗯。” 他能当上这个队长,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功是因为方柚立下的! 想当初,他第一次见到方柚,就被摁倒地上送去派出所里,还是师傅亲自来捞的他。 而沈翊呢,凭什么刚来分局就能跟方柚谈笑风生的? 这厮就该抱着他的鸟人过一辈子去,来分局搭讪小姑娘干嘛? 杜城怨气横生,转头想跟沈翊放几句狠话,却发现他已经歪着头睡着了,顿时更憋屈了。 太嚣张了! 等到了目的地,杜城故意猛踩刹车。 看着沈翊因为惯性向前扑去,又因为安全带而重新弹回椅背上惊醒,杜城面无表情,心中暗爽。 也不知道,他知晓沈翊第一次见到方柚时,便挨了大嘴巴子,会不会心中更爽。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26(金币加更) 蒋歌落网了。 沈翊将她家中二十五号的监控视频,与附近室内的监控对比,确定了光线不对,由此断定监控被作假了。 之后,杜城拿着搜查证明,搜查了蒋歌的家,找到了确凿的证据。 夜深。 沈翊家中。 他提笔在纸上画下蒋歌的素描,然后再在底下一下一行小字—— 整形医院杀人案告破。 做完了这些,他来到一副油画前。 湛蓝色的背景,模糊了大海与天空,短发天使穿破云层,向下方伸来白皙的手臂,抓住了溺水之人。 发丝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余下一双熠熠生辉的杏眼。 沈翊伸手抚摸过那双杏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完整姣好的面容,低声喃喃:“是你吗……” ………… 梁毅案告破,沈翊在其中立了大功,得到了张局的赞扬。 杜城趁机提出由自己带沈翊,好帮助他迅速积累经验。 看似好心,但这算盘珠子打得所有人都清楚—— 就是为了把沈翊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张局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小九九,但挑了挑眉,欣然答应。 长久的相处,总是能磨合掉很多的东西,包括成见。 而分局工作忙,从来都不缺少这样的机会。 丰美路昨晚发生了一起抢劫案,现场四个目击证人,三个画画的和一个小超市老板。三个画画的却画出了三张不同的脸,没一张能抓到人的。 杜城领着沈翊去了一趟,回来后对他的态度越发难以捉摸。 方柚愿称其为—— “更别扭傲娇了。” 李晗朝着方柚竖起大拇指来。 还得是她敢说! 两人举着杯子对碰一下,一个喝茶,一个喝咖啡,就在这时,被蛐蛐的杜城快步从办公室走出:“有案子。” “我去!”方柚一下子就从工位上跳起来了。 杜城:“……” 去个鬼啊!这夜黑风高的,更容易丢! 他太阳穴真的突突的! “用不着,这次发现的是一具陈年骸骨,很快就会带回来,你乖乖等着!”杜城强势拒绝了,想了想,语气一软,安抚道,“忙完了请你吃饭。” 方柚:“……” 听听,忙完了? 他猴年马月才能忙完? 这不跟画大饼一样吗? 这次出事的是学校,学校操场扩建,施工挖地基时挖出一具白骨来。 将尸骨带回分局后,何溶月简单处理做了初步推断:“女性尸骨,死了得有十年了,左侧第五根肋骨下方有陈旧划痕,应该是狭长刀具所伤,从位置上看,这一刀刺到心脏应该是致命伤,但内脏已经腐化消失,应该是非正常死亡。另外,看骨骼发育的情况,死者不超过二十岁,但从头骨臼齿情况看,死者超过四十岁。” “也就是说,头骨与身体分属两个人。”方柚说着,认真打量着头骨。 这个位面没什么灵气,想要推演天机有些难度,会给自身带来消耗,但简单的相面还是可以的。 相面一术也算深奥,并不是简单的看皮相,通过头骨也能看出些东西来。 方柚目光闪烁,随后皱起眉头来。 头骨的主人虽然不是寿终正寝,但并非枉死。 对方把她的头颅和别人的身体拼在一起究竟是为了什么? 方柚忽然拿起头骨,翻了个面检查,忽的拿起旁边的刷子刷去上边的泥土,然后惊讶递给了沈翊。 “你看看,骨头这里被磨损过,我学美术的朋友说过,美术教学使用的头骨有一些是捐赠的真人头骨,上边是有编号的,当然,医学院也是这样。不过,在中学的操场被发现,我更倾向于它是美术教具。” 沈翊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了她的手。 有些凉。 又好像有些烫。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27 杜城揉了揉眼睛。 他竟然从沈翊看头骨的目光中,看出了…… 温柔与深情? 这家伙精神有问题吧! 也难怪七年前画出个鸟人来! “阿嚏——”方柚打了个喷嚏,环顾四周,“奇了怪了,最近哪个鳖孙老骂我?” 杜城伸手,掌心贴在方柚的额头上,确定没有发烧,这才舒展开眉头来:“天还有些凉,你没事别总喝浓茶,多喝热水。” 方柚:“……” 好一个多喝热水。 活该他三十了,还单身一个! “有这关心我的时间你可多关心自己吧,某个天天被催婚的家伙才最缺知冷热的人呢!”方柚一把拍开他的手。 看着他们拌嘴,沈翊有种自己被排斥了的不爽,忽然提高声音道:“柚子说的对,这是一个教学版的真人头骨,来源不难追查,先从学校的美术教室查起吧。” 这一次,方柚直接抱住了杜城的胳膊:“我也要去!我以前是七中的学生!我想重回母校看看!” 娇软的身体靠近。 杜城忽然间全身都不自在绷紧了,从手臂到脸颊升腾起一股热意,鬼使神差点头了。 ………… 答应过后,杜城便后悔了,但话都说出口了,他也不好出尔反尔,只好打起精神注意着周围可疑的一切。 北江七中门外。 他皱着眉头,后知后觉问道:“你不是北江中学的吗?什么时候又成了七中的了?” 提起这个,方柚一脸感慨:“我上初中时,最早读的是七中,但开学一个星期被三波人盯上,丢得太频繁了,我爸觉得七中克我,找了道长算命,把我转去北江中学了。” 沈翊:“!!!” 这么离谱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在现实中吗?! 反倒是杜城了然点了点头。 是她能搞出来的事故! 方柚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她,她摇下车窗,对着保安室的大爷招手:“大爷,好久不见,还是您啊!” 活脱脱一个活泼开朗小姑娘。 保安室的大爷看着方柚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容,先是皱起眉头,随后瞳孔一缩:“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等方柚回答,他便手忙脚乱拿起了对讲机,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语速之快,杜城都只听清楚了“她来了”、“丢人”、“加强警戒”几个词。 在做好安排,确定她只是来查个案很快离开后,大爷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 杜城、沈翊:“……” 行吧,看来方柚确实在七中读过书。 另外,也看出七中深受其害了。 去了美术教室,沈翊与何溶月直奔被学生们围在中央的头骨,发现这是一个真正的女性头骨,且上边没有编号,并非正常教具。 很快,美术老师便赶来,驱散了教室内的学生:“我是七中的美术老师瞿蓝心,情况教务处已经告诉我了,我来配合你们查证。” 正在四处观看,寻找过往记忆的方柚“咦”了一声,转回头去,一双杏眼亮晶晶的落在她的脸上。 那目光,过于直白了。 杜城咳嗽了好几声,都没唤醒方柚的理智,上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问:“好看吗?” “好看呀~”方柚说着,朝着瞿蓝心露出一个乖巧又羞涩的笑容。 沈翊:“!!!” 猎罪图鉴28(会员加更) 瞿蓝心自然也能感受到方柚这直白又灼热的视线。 不过,方柚眼中是单纯的欣赏与喜欢,并不显得冒昧,瞿蓝心也没有生气,而是认真打量起方柚的面容来:“我总觉得你……有些眼熟。” “我以前也在七中读过书,不过我读初一时学姐已经毕业了,只在光荣榜上见过你的照片。”方柚脸上蔓延开笑意,“我那时候在七中也算小有名气,学姐可能是在校友群里见过我的照片。” 她的话,多少有些谦虚了。 那时候,她在七中可不是小有名气,而是风头无两、人尽皆知! 如今想想,还真怀念那时候呼风唤雨的日子。 方柚幽幽叹息,盯着瞿蓝心的眼眸却越发明亮。 沈翊与杜城难得高度默契,连眼神交汇都没有,便分工明确。 前者挑起话题,跟瞿蓝心询问起了头骨的事情,后者抓着方柚,到了走廊上碎碎念。 “柚子,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出门在外代表着分局的脸面,能不能收敛一些注意下形象?” “就算人家长的好看,你也不能使劲儿盯着,恨不得扑上去啊!” “我知道你只是单纯欣赏好看的皮囊,实在不行……”杜城说着,低头把脸凑到方柚眼前,“你多看看我。” 方柚:“……” 她推开这张比城墙还厚的脸,不满道:“这能一样吗?你不觉得,学姐身上有一种英气的帅吗?你再看看你的脸……” 虽说杜城经常因为工作忙碌而不修边幅,但必须承认,他底子不错。 不是那种处处精致的容貌,但五官立体、浓眉大眼,沉稳中又带着几分痞气。 “你脸上能看出阴柔的美吗?” 一听方柚这么说,杜城立刻站直身体,近乎一米九的身高显得笔挺又充满压迫感。 他撇撇嘴,道:“那你还是看沈翊吧!” 此时,沈翊和何溶月问道了想要的答案,走出美术教室,正巧听到这句话。 “看我什么?”沈翊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方柚想了想,总结道:“杜城的意思是,你脸上有点娘。” 杜城:“……” 他有这么说吗? 但仔细回想,无从反驳是怎么回事? 沈翊一整个给气笑了。 他娘? 他虽说没有杜城高,也没有杜城能打,但身材标准,脱衣有肉! 于是,四目相对,这一次变成了沈翊剑拔弩张,杜城眼神躲闪。 何溶月作为法医,心思最是细腻,此时来到方柚身边,敲了敲她的头,笃定道:“你故意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么,与其让火烧到我身上被他俩说教,倒不如让他俩斗去,把我摘出来。”方柚眼神狡黠,“更何况,冲突才是变化的巨大动力,我这是帮他们两个磨合。” 她简直人美心善,都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 北江分局。 经过化验,确定美术教室找到的头骨与学校操场挖出的尸骨属于同一个人。 杜城坐在电脑前,看着李晗用人工智能模拟死者生前的人像。 至于沈翊,在他的办公室里努力,尝试根据头骨画出此人生前的画像。 方柚觉得,二者可以融合一下。 《灵境》中不就有一个门神是画家吗?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29(会员加更) 如今的《灵境》,被删减掉大量血腥、暴力的内容,变为了一个恐怖刺激且难度极高的闯关游戏。 游戏中有无数个关卡,按照难度被随机划分到十二扇门之后。 玩家通过十二扇门就算成功,但若是在中途挂掉,便只能重新开始。 游戏在这个位面上市已经有六年多了,但成功进入第十二扇门的,只有方柚一人。 主要是,阮澜烛这个最大的门神任性表示,懒得应付其他人,悄悄提高了第十扇门以后的难度。 但,作为永不服输的种花家人,玩家的反骨都被刺激出来了,卯足劲儿要通过十二扇门,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倒是让《灵境》热度越来越高,几年以来长盛不衰。 方柚戴上了VR设备,眼前很快便出现了一片阴暗的空间,周围围绕着十二扇门。 她推门走入了第十二扇门之中,眼前瞬间明亮温馨起来。 是他们过去在《致命游戏》时的家。 阮澜烛看到方柚,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又确定了一下时间,那份震惊逐渐转化为…… 受宠若惊。 方柚倒没有冷落过他,下班之后的时间大多都是他的。 但,这还是上班以后头一次在工作时间来找他的啊! “你怎么有时间来了?”阮澜烛仰头看向幼姬,一双眼眸熠熠生辉,眼下两颗泪痣,衬得他整个人妖冶又纯情,活脱脱一个男妲己。 方柚向他一扑,从后边抱住他,声音闷闷的:“想……重温旧梦?” 梦? 哪种Cosplay吗? 他在她心中的份量果然沉甸甸的,比那些工作、上司、功劳重要多了! 他正想开口问幼姬想要哪种梦,好换一下周围的环境,就听她声音突然雀跃起来:“咱们去串门吧,雨中女郎那道!” 阮澜烛:“……” 行吧。 他倒也不是那么失望,就是有……亿点点吧! ………… 游戏中的时间流逝与现实世界不同,很快,方柚就拿着油画的截图,退出了《灵境》。 她伸了个懒腰,就看到杜城和李晗还凑在电脑前。 “还没好?”她问。 李晗兴奋道:“马上,柚子,你过来看~” 方柚也凑过去脑袋,很快,复原的人像结果便出来了。 一团……白花花连眼睛耳朵都没有,勉强能看出脸型的东西。 杜城的表情就跟《疯狂动物城》中的树懒似的,一点点瞪大眼睛的同时,额头上出现了皱纹。 半晌,他有些生无可恋道:“关了吧,怪吓人的。” 方柚被戳中了笑点,咯咯乐的同时,把手机递了过去:“瞧瞧这个,也是模拟出来的。” “哪来的?”杜城问。 “算是ai搞出来的。”方柚回答,“我家《灵境》中的npc画的。” 杜城拿着方柚的手机,认真看着上边的油画,点了点头:“别说,画得挺好,起码是个人。” 至于相不相信…… “那还不如等沈翊的结果。”他说着,站起身来,大嗓门喊道,“蒋峰,去排查一下本市十年内失踪的二十五岁一下的女性!” 没想到,排查结果出来,他就被啪啪打脸。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30 翌日,蒋峰将一摞照片交给了杜城。 杜城一张一张翻看着,忽然间将刚放下的照片重新拿了起来,眉头蹙起。 这张有些……像。 像方柚拿给他看的那张油画。 做他们这一行的,不能太相信巧合。 杜城猛地站起身来,大步就走向406办公室:“画好了吗?” 沈翊放下手中的画笔,抬起头来,回答道:“还差一些。” 杜城径直来到沈翊身后,低头看着纸张上绘出七八成的素描,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名字:“任晓玄。” 随后,他又有些幸灾乐祸道:“沈翊,你遇上对手了。” 沈翊:“???” 什么毛病?! ………… “任晓玄,北江市人,十年前失踪,失踪的时候十五岁。” “二零一零年九月份转入北江七中读高一,二零一一年的六月便转学离开,而报案的时间是二零一一年六月二十四号晚上,报案人是她的母亲梁俊秋。” “法医鉴定结果,她遇害时大概就是这段时间,甚至很可能在失踪的时候,就已经遇害了。” 办公室白板前,蒋峰介绍着情况,杜城转头看向方柚。 “你不是在七中读过书吗?记得你瞿蓝心学姐,记不记得任晓玄学姐?” 这语气听起来,总觉得阴阳怪气,又带着股酸味,方柚莫名其妙看了他几眼,认真回想一番。 别以为学生都是埋头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形象,她读书的时候,可一直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在哪都混的开。 方柚在庞大的八卦库里,找出了任晓玄这个名字,随后便皱了皱眉。 “我在七中读书的时候,任晓玄都已经转走了,不过,那时候刚开学,她母亲去七中询问过情况。学生们私下里流传过,说任晓玄在班级中被孤立了。” 方柚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闫谈声听着,无奈道:“这案子复杂了,任晓玄性格敏感孤僻,缺少密切关系人,再加上过去十年了,恐怕很难找到线索。” “我去学校找人打听。”沈翊猛地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忽然停下,转头看向方柚,“你,要一起去吗?” 杜城:“!” 他原本没有动的念头,但看着方柚颔首,还是站起身来,准备一起。 她最近很是安分。 安分到杜城有些不安,总觉得她那邪门体质在憋着票大的! 北江七中。 沈翊直接找到了瞿蓝心,将任晓玄的油画与素描拿给她看。 瞿蓝心看着两张画,几乎没有迟疑,便说出来女孩的名字:“任晓玄。” “你认识?”沈翊问道。 “认识,那时候,我跟她都是美术小组的,她转学过来那一年,我高三。”瞿蓝心道。 方柚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她拽了拽杜城的衣袖,两个人默契放慢脚步,与前方的瞿蓝心、沈翊拉开距离。 “哎,阿城哥,要是把你十年未见过的普通朋友照片摆到你面前,你能第一时间准确叫出对方的名字吗?” 杜城听着,看向瞿蓝心背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专而反问:“那你能吗?” “我这聪明的小脑袋瓜过目不忘,我当然可以!”方柚骄傲道,“所以,我想听听看,你们这些普通人的想法。” 杜城:“……呵。” 猎罪图鉴31(会员加更) 根据这些年美术组学生临摹头颅的素描,沈翊确定了头骨被更换的时间—— 二零一七年十月前后。 方柚安静站在角落,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瞿蓝心脸上。 二零一七年,也就是四年前,瞿蓝心被调到七中的时间。 这么巧吗? 但仔细看面相,瞿蓝心身上又没有杀孽。 “醒醒。”忽然,杜城放大的脸出现在方柚的眼前,他语气幽怨,“收敛点,成吗?” 方柚被他吓了一跳,向旁边挪了两步,一抬头,发现沈翊也在幽怨看着自己。 她一下子就来气了,叉着腰质问:“怎么,我让你们感到很丢脸吗?!” 杜城、沈翊:“……” 更心梗了,怎么办?! ………… 回到北江分局不久,任晓玄的母亲梁俊秋便送来一本她的日记。 日记中,记录了她在学校被孤立欺负的事情,同时还出现了一个她喜欢的男生。 有看不清脸的侧身画像,也有关于他的描述。 杜城的目光看向了方柚和李晗:“你们俩帮忙研究研究。” “好的!”李晗立刻答应下来。 方柚:“……” 虽说,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小姑娘来着。 但她真的有少女心思吗?又真的能够读懂这种东西吗? 难道不是她的颜值、能力与人格,把那些男子迷的不要不要的,成为他们求而不得的劫难? 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晗便拽着她来到一张桌边。 “柚子,你听这句,如果能当他的一根眉毛,好像也不错。” 方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还有这句,我多想代替阳光和雨水,吻上你英俊的鼻峰。” 方柚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李晗继续道:“还有这个词,阳光般的笑容。” 方柚扯起唇角,露出了迷之微笑。 “你这犯的什么病啊?”杜城一直分了一丝心神在方柚和李晗这边,见方柚奇奇怪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道。 方柚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本正经解释:“我从小到大都是被追求的那一个,理解不了任晓玄,就想着带入一下她喜欢的人。大概,追我的那些男生,就跟任晓玄的想法一样吧!” 众人:“……” 半分钟后—— 方柚站在办公室外,看着紧紧闭合的大门,又朝着空气来了一通组合拳。 等一转头,就发现…… 沈翊呆愣愣看着她。 她立刻收回了手,一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用威胁的口吻道:“沈老师,你方才什么都没看到,对吧?” 沈翊忍不住,低笑出声:“我还要去一趟七中,你要一起吗?” “想蹭车是吧?没问题!” 方柚和沈翊两个人上了车,就都睡了,等保镖提示他们到了七中后,才迷迷糊糊睁眼下车。 看到他们俩,主要是看到方柚,门卫大爷的表情都快碎掉了。 怎么又是她? 怎么老是她? 虽说她待的时间不长,但架不住来的次数多啊! 大爷一脸牙疼的表情,熟练拿起对讲机让大家伙提高警惕,最后实在蚌埠住了,抓着沈翊问:“你们分局……没人啦?” 沈翊:“……” 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大爷叫你去干嘛了?算了,你不说我也猜到了。”方柚耸肩,“对了,沈老师,你这次来七中,又要做什么?”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32(会员加更) 七中教学楼的过道上,有一面墙挂了许多废弃课桌的桌板,是以前美术组的学生留下的,上边都刻了字或者画。 这一回,沈翊就是冲着其中的一张桌板来的。 “桌面上男生的画像,与任晓玄日记本上的一样,这是她的桌面。”方柚惊讶道。 依旧是侧身像,半长的发梢遮住了少年的眉眼。应当是经常被人摩挲的缘故,头部的线条更加模糊些。 方柚忽的想到了什么,小脸皱到了一起。 等走出七中的大门,她拍了拍沈翊:“沈老师,我突然有点事,要不你先坐我的车回去?” 沈翊一个激灵,突然间联想到方柚邪门的体质,结巴问道:“我、我能一起吗?” “女生之间说些话,沈老师确定想听吗?” 听方柚这般说,沈翊打消了跟过去的念头,想了想,叮嘱道:“我一会儿扫个单车骑回去就成,你让保镖跟好你。” 目送着沈翊离开,方柚拨通了瞿蓝心的手机号:“学姐,咱们单独聊聊吧。” 不多时,瞿蓝心就走出七中,来到了学校不远处的一间奶茶店。 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方柚正在角落处的桌旁坐着,一手拿着一杯奶茶,两根吸管同时放嘴里吸吮,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幸福眯着眼睛。 瞿蓝心:“……” 莫名可爱。 但想到看她的职业,怎么看都觉得不搭! 她先是走到柜台处点了一杯咖啡,之后才走向角落的位置。 方柚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双眸明亮,仿佛洞悉一切。 瞿蓝心莫名有几分心慌,镇定下来问:“学妹找我,有事吗?” “学姐变了很多。”方柚先是感叹了一句,然后颔首道,“确实有些事情想问学姐,你跟任晓玄认识吧。” “当然,她跟我都是同一个美术小组的。” “只是这样吗?”方柚直视着瞿蓝心问道,“任晓玄性格孤僻不怎么与人来往,又比学姐低了两个年级。为什么时隔十年,看到她的画像后,你却能第一眼认出她,叫出她的名字?” 瞿蓝心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缓缓道:“我听说她转校后失踪了,所以对她印象很深。” “学姐说谎哦。”方柚摇着头,却挺起了腰板,看上去有些自豪,“我当年名气也很大,可学姐到现在都没想到我是谁。” 瞿蓝心:“……” “任晓玄日记本里屡次提起她喜欢的男生,也在日记和课桌桌板上画出了男生的模样。”方柚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瞿蓝心的表情,“杜城、沈翊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七中对学生的发型着装都是有要求的,那样的头发放在男生身上,有些过长了。” “我刚才也说了,学姐变了很多,现在的你一头长发优雅知性,但我对你记忆深刻,是因为学校光荣榜上你的照片,一头短发,特别帅气。” “任晓玄喜欢的,其实是你,她的头颅也是你掉包的,我说对了吗?” 瞿蓝心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夸下肩膀,伏在了桌上,泪水从她的眼中流下。 “你说得对,我跟晓玄是很好的朋友,她是自杀,但她的死,与我脱不了干系……” 方柚安静听她诉说着过去的那些故事,也不由感到唏嘘。 直到快到学生放学的时间,她们二人才并肩走出了奶茶店。 刚一出去,就有一个年轻姑娘熟稔环住了她们的手臂,脸上却露出哀求的表情:“有人跟踪我,求你们帮帮我,我……我请你们吃饭!” 瞿蓝心还没回过神来,就发现方柚一副心地善良智商不详的模样,热切询道:“真的吗?有红烧肉吃吗?”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33 瞿蓝心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向后瞄去,果然,如那个年轻姑娘说的那样,后面有个身影在悄悄跟着她们。 她看着一脸关切正义的方柚,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想到方柚的职业,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学姐,你不是还要忙吗?”方柚低头看了眼时间,“不如你先走,我自己送这个小姐姐回去。” 瞿蓝心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犹豫片刻道:“我跟你们一起,多个人多份力。” 方柚:“……” 行吧。 她可是提醒过了。 是学姐上赶着被绑的! 于是乎,年轻姑娘走在中间,亲昵勾着方柚与瞿蓝心的手臂,就算路人看到,也只会以为他们是原本就相熟的朋友。 这一幕被沈翊收入眼底,他不禁蹙起眉头。 之前跟方柚分开后,他原本是扫了个共享单车准备骑回分局,但半路上总觉得担心,又回到了七中门口。 见方柚保镖的车都停在周围,他也便找了个地方待着,准备等方柚安全离开后再离开,并没有打扰的意思。 却没想到,这一等,等来了方柚与瞿蓝心一同从奶茶店走出,后边还跑来一个陌生姑娘。 作为模拟画像师,沈翊对心理与微表情都是有研究的,立刻便察觉到了违和的地方。 再联想到方柚那邪门的过往经历,沈翊一个激灵,猛地就要蹿出去。 但刚有所行动,他的肩膀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摁住。 自己这是……被发现了? 沈翊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整颗心都悬了起来,摸出藏在兜里的美工刀,猛地转身向来人划去。 然后,电光火石间,他手中的美工刀就空了。 沈翊干净清秀的面庞,看上去更无害了,像是只茫然的猫儿,愣愣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脸和……墨镜? 方柚的保镖轻咳两声,不自在解释道:“沈老师,您别搅黄了我们大小姐的功劳。” 沈翊:“……” ………… 三个女生七绕八拐,总算“甩”掉了身后跟踪她们的身影。 瞿蓝心舒了一口气,悄悄舒展双腿。 见到这一幕,年轻姑娘立刻道:“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走累了吧?我家的饭店就在附近,不如你们去歇歇,我正好请你们吃顿饭。” 方柚的眼神看上去更清澈好骗了,歪着脑袋问:“有红烧肉吗?” “……有。” 年轻姑娘领着方柚和瞿蓝心来到一片有些偏僻的老区,羞赧解释道:“你们别怕,这片就要拆迁了,大多数住户都搬走了,因此人少了点。” 说话间,她停在一家小饭店外,门头有些破旧,看得出开了些年头,里边摆放着五六张桌子,打扫得很是整齐干净。 年轻姑娘走了进去,用方柚和瞿蓝心听不懂的方言喊了几句话,不一会儿,一对中年夫妻便激动跑了出来,握着她们二人的手,一边感激道谢,一边把她们往店里拉。 “幸好我家囡囡今日遇到你们两位好心的姑娘,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想吃什么,让你们叔去做!”中年妇女给方柚和瞿蓝心倒了温水,又对着她们一通感激。 瞿蓝心没什么防备,就准备喝水,却被方柚摁住了手。 她仰着头,一副惊喜的模样:“真的吗?那我点个人肉包子可以吗?” “人……人肉包子?” “对啊,电视剧里的黑店,不都卖这个吗?”方柚意味深长道,“这不就是家黑店吗?” 忽然间,中年妇女脸色大变,直接去拉下卷帘门,后厨里跑出了几个人来,看面相就知道不是善类。 方柚嗤笑了一声,挡在了瞿蓝心身前,忽然一巴掌朝着最近的人甩去。 瞿蓝心:“……” 她默默往角落缩了缩,终于知道方柚是谁了! 那个上一星期课差点丢三回的奇葩! ———— 小姐妹们出门在外也要提高警觉,保护好自己呀~ 猎罪图鉴34(会员加更) 没几分钟,这些坏人就都被方柚揍趴下了,身体叠成了一座小山。 方柚一脚,嚣张踩在最上边的那个人背上,拿出手机,拨通了杜城的号码:“老杜啊,我立功啦哈哈哈哈哈!” 杜城听着,一点没办法感受到她的快乐并替她高兴,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方柚这功是怎么立下的! 杜城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来:“地、址!” 他来得很快,快到方柚都怀疑他把油门踩出火星子了。 小饭店已经被一群黑衣保镖围起来了,不知情的人看着,恐怕会怀疑这是黑帮谈判现场。 杜城看到这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等一脚迈入小饭店,太阳穴跳得更快了! 方柚笑得一脸灿烂,全身上下都是兴奋劲儿。 瞿蓝心坐在角落处恍恍惚惚。 还有沈翊那家伙,两眼呆滞在纸上画鸟人! “你们三个为什么会在这里?”杜城眉头狠狠皱起,目光最后落在了沈翊脸上,“沈翊,你不知道柚子容易丢啊?你就算带她们吃饭,就不能挑个客流量大、安保好的大饭店吗?” 沈翊:“……” 杜城的矛头继续指向了地上那横七竖八躺着痛呼,脸上已经被巴掌打得看不出原样的人贩子们。 “还有你们,那么多黑衣保镖跟着,看着就不像好人,你们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动歪心思黑吃黑啊?” 人贩子们:“……” 此时此刻,怒意值拉满的杜城逮着谁喷谁,只有方柚敢去触他霉头。 “这事跟沈老师没关系,我让保镖拦着他,没让他插手。”她说着,手指向地上那一摊中的年轻姑娘,“她就是个饵,在街上钓我。我一个资深钓鱼佬还能上这钩吗?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并把她这饵挂自己钩上了!” 杜城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发现自己竟然听懂了她的意思,顿时脑瓜子嗡嗡的:“方柚!我说他们没说你是吗?你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还敢只身……” 碎碎念什么的,方柚不想听,忽然竖起两根手指,打断了杜城,停着胸膛骄傲道:“我刚才告诉你没?我立了两个功!这些人贩子,我抓的,任晓玄的案子,我也破了!” 杜城未说完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这一瞬间,一双眼睛看上去都清澈了。 咋滴,任晓玄是被这帮人贩子害的? ………… 回了分局,杜城抓着沈翊去审那些人贩子,闫谈声则是去问审瞿蓝心。 而方柚这个大功臣…… 她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和紧闭的房门,有一种撬锁的冲动! 但,想到自己的职业,生生忍住了! 谁让她是正道的光?! “杜城!你混蛋!” “我,一下子破两个案的大功臣!你不嘉奖我,你关我禁闭让我写检讨?!” “你是队长了不起?迟早有一天,姑奶奶爬到你头上耀武扬威去!” 她一通发泄,心情好了一丢丢,但看着空白的纸,那是一个字都不想写。 方柚拿出昆仑镜,叫出了阮澜烛。 “下班了?”阮澜烛问道,忽然察觉不对,左右环顾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纸笔上,了然道,“又让我帮你写结案报告?” 方柚眼巴巴瞅着他:“这次不是报告,是检讨。” 阮澜烛:“……” 她上学时,他得给她写作业。 她上班后,他得帮她写报告。 现在居然轮到写检讨?! 谁家媳妇这样啊? 哦,他家的。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35(会员加更) “全天下最最好的darling~”方柚眼睛亮晶晶的,扯着阮澜烛的撒娇,“帮帮忙嘛~” 阮澜烛能怎么办? 他当然是认命拿起笔啊! 笔尖落在纸面上,很快便在最上行的正中央落下“检讨”二字,跟方柚的字迹如出一辙。 听着方柚小声诉说来龙去脉,他的心情十分平静。 不就是抽几个坏人吗? 要知道,一开始认识时,方柚是直接抽门神的! 上辈子,她大嘴巴子打了不知道多少的妖呢! 这才哪到哪? 杜城那小子就是没见识。 与此同时,杜城打了个哆嗦,总觉得有些冷。 他往身上披了件衣服,看向对面时紧皱眉头。 这些人贩子的脸几乎被打成了猪头,说话含糊不清的,连撂出了的身份都无法判定真假。 “沈翊。”杜城转头问,“能画出他们的原貌吗?” 沈翊:“……我试试吧。” 他从业以来,还是第一次复原被扇肿了的脸呢! 看着对面人脸上清晰的巴掌印,他抿着唇,在纸上画两笔,就停下来放空一下。 杜城还以为沈翊是在思考,便没有打扰,殊不知,沈翊这完全是不由自主地走神。 看着那些巴掌印,他更怀疑方柚就是七年前救他的天使了。 一开始不问,是因为他不确定,再加上跟方柚不熟,不好意思冒昧询问。 后来不问,是担心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他们之间被定位在“报恩”的关系上。 现在么…… 沈翊抿着唇,有些担心问出口后,方柚给他一大嘴巴子。 ………… 经过两日的时间,被抓到分局的人贩子都审完了,何溶月那边也确定了任晓玄死于自尽的结论。 当初,美术老师对她动手动脚,是瞿蓝心路过救下了她。 自那之后,两人逐渐相识,任晓玄也喜欢上了瞿蓝心,在知晓瞿蓝心其实是女子后,她完全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用美工刀刺进自己的心脏。 “虽然行凶的不是学姐,但破坏尸骨的罪,学姐得认。”方柚抽空见了瞿蓝心一面,心情复杂说道。 如今尘埃落定,瞿蓝心心中却格外平静:“我知道。对了,学妹,帮我一个忙,我家里有一副未完成的线画,帮我……完成她。” 这属实触及方柚知识盲区了,但她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她不会没关系,这不是有沈老师嘛~ 瞿蓝心家中,进入玄关就能看到一面墙,墙上是一副缺少五官的女生线画。 沈翊拿着钉子扎在了合适的位置,将线缠了上去。 方柚看不太懂,也不太感兴趣,蹲下身体,用逗猫棒逗弄着瞿蓝心养的白猫。 “乖乖,你叫什么名字呀?” “喵~” “你叫晓玄?” “喵——” 沈翊回头看着这一幕,有些好笑。 这一人一猫,两双大大的眼睛,倒有些相似,仿佛真的在交流一般。 “瞿蓝心现在没办法照顾它,你要收养它吗?” 方柚伸手rua着白猫,它舒服呼噜着,蹭着她的手。 闻言,她无奈摇头:“不行呢,我家母上大人对猫毛过敏。” “那……我来养吧。”沈翊伸手接过了白猫,轻轻抚摸着它,目光却柔和看着方柚,“你如果想撸猫,可以常来我家。” 方柚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忽然凑近了他的脸,一双放大的杏眼明亮又生动。 “沈老师,你是不是心怀不轨,另有图谋?”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36 被方柚注视着,沈翊在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七年前坠入大海命悬一线之时。 两双明亮摄人的杏眼,在这一瞬间,似乎重合了。 沈翊下意识想要出声询问,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下了。 他……有点怂。 心理学上有一个词叫做“吊桥效应”。 简单的说,就是一个人处在危险、高压等环境下,会因为紧张刺激等情绪心跳加快,在此时遇到另一个人,便会错把心跳加快的原因当做对对方的心动。 他对天使不是单纯的感激。 他对方柚也不是单纯的喜欢。 矛盾的情绪拉扯着沈翊,他怕此时从方柚口中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那他算什么? 在白月光和朱砂痣之间摇摆不定的渣男吗? “喵~” 此时,晓玄叫了一声,将沈翊唤醒。 他低头一看,就发现它全身的毛都已经被自己rua炸了,顶着一头像被雷劈了似的白毛蒙圈看着他。 沈翊目光心虚游移着,赶紧给晓玄顺毛。 “沈老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方柚此时又把脸凑到沈翊面前,一脸单纯懵懂询问道。 “……我,我确实有别的意图。”晓玄刚被捋顺的毛又被沈翊薅炸了,他慌乱间找了个借口,“之前杜城拿给我一副油画,说是你从《灵境》里搞来的,我后来回家也玩了《灵境》,但没有找到那个画家……” 甚至,因为不熟悉游戏的规则,被那些缺德带冒烟的老玩家们上了一课又一课,踩了一坑又一坑,在游戏里都没活过三天! 提起这件事,沈翊脸上露出了情真意切的幽怨,神态也自然了许多。 方柚认真观察了一下,心中有些许复杂。 亏她刚才以为沈翊是想撩她! 合着,他只想让她给他开后门啊! 呵,被游戏荼毒的男人。 她收回了脸,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道门叫雨中女郎,虽然也不算高阶门,但你一个新手,正常情况下是进不去的。” 事关专业,沈翊神色郑重了许多,问:“那非正常情况要怎么进去?” “找一个拿着这道门线索的玩家,蹭他的门。”方柚道。 沈翊抱着晓玄,也站起身来,一人一猫,两双眼睛巴巴望着方柚,都透着清澈与求助。 戳到了她的萌点。 方柚轻咳两声,问:“那……我带你?” 唉,这世上少谁都不能少她啊! ………… 翌日。 杜城刚到了分局,就看到沈翊在走廊上出板报,一张脸上是掩不去的憔悴,神情却有种说不出的……亢奋? 杜城一个激灵,叉着腰站到了他的身后。 “沈翊,你现在穿着这身制服,更不能知法犯法,有些东西不能吸。” 沈翊:“……” 他吸什么了?! 他就是……昨晚跟方柚过门,玩嗨了。 那些个老玩家一个个缺德不要紧,方柚比他们更缺德,连带着他的情绪也被调动,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前半夜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后半夜跟古堡女主人讨论绘画心得。 “我……” 沈翊刚一开口,就听到张局办公室传出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猎罪图鉴37(会员加更) 今日,一个姓吴的受害者家属找到了张局办公室。 她用玻璃碎片抵在自己脖颈处,要求张局处决杀害她弟弟的凶手。 这是一起七八年前的案子,骗婚杀人案,一年时间三次作案,四个受害人。 嫌疑人是个女子,已经落网,在一审时便判处了死刑,可在二审时她改了口供,声称有同伙胁迫她杀人作案。 由于这个同伙一直没被抓到,案子便一直没有办法移交检察院。 之前已经有不少画像师试过了,可画出的都是不同的脸。 沈翊听后,主动请缨一试。 杜城领着沈翊去城南分局调了相关案宗,但对沈翊并不看好。 “凶手褚英子想要活命,就必须要证明这个同伙的存在,但却不能说出他的庐山真面目,不然等我们抓到了他,她的死期也就进入倒计时了。” “也就是说,之前那些画像师画出的人脸,其实都是她编造出来的,怪不得一直没有画出来。”沈翊削着铅笔,想到了什么,问杜城,“今日怎么没看到柚子?” 杜城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看了眼时间:“她呀,调休,大概又跟方叔在哪块地方钓鱼呢。” 他只求方柚的邪门体质今天安分点,别再钓出个人贩子团伙了! ………… 方柚的邪门体质今日确实安分,没招来人贩子。 但,她又救了个人。 准确的说,是救了个熟人。 今天她钓鱼技术格外好,上了好几条大货,自然坐在岸边,等到天黑都不愿离开。 方父一向宠闺女,也就由着她了。 但没想到,不远处响起一道刹车声后,很快便掉下一道人影。 方父一怔,总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 方柚也一怔,总觉得那道身形有点眼熟。 又像她哪个前夫! 她又一次把钓竿甩给了方父,噗通一声跳进了海中。 “乖乖!乖乖!”方父再一次抱着鱼竿,记得冒汗,想跳下去救闺女。 但,还是那个原因,他不会游泳啊! 不过,这一回,他目光寻找着蹲守在四周的保镖们,大声喊道:“救人!快下去救人!”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就跟下饺子似的,全跳下去了。 偌大的岸边,只有方父抱着俩鱼竿站立,海风一吹,他忽然察觉到有几分……孤独。 “方、方叔?” 这时,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迟疑开口。 方父一转头,眼睛就亮了:“小杜啊!柚子她刚才跳下去救人了!谁掉下去了吗?不会是你们同事吧?” 手中还拖着一坨人的杜城:“……” 怎么不是呢? 沈翊这一遭传出去,他们分局更没脸了! ………… 水下,方柚快速接近了落水者,认出对方的身形之后,停顿了一瞬。 她好像能理解七中看门的老大爷看到她时的心情了。 怎么又是他? 怎么老是他? 这张脸有毒吧! 相柳能直接住海底,沈翊卯足劲儿往海里掉! 方柚一边腹诽着,一边游过去拽住了沈翊的手腕。 迷迷糊糊之间,他又看到了那道发光的身影,昏沉的大脑在此时清醒了许多,像上次一般抓着她不放。 啪—— 方柚忍无可忍,一巴掌就抽了过去。 又整这死出!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38(会员加更) 脸颊上熟悉的疼痛,让沈翊确定了她的身份,整个人也乖顺起来,由着方柚将他拖上去。 越靠近海面,光线便越亮,灯光与月光打在方柚的脸上。 沈翊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努力睁开眼看向她的容貌—— 是柚子啊。 真好,是柚子啊。 不用担心自己是个渣男的沈翊,安心闭上了眼睛。 很快,保镖们都聚拢过来,将他们拖上了岸。 湿淋淋的衣服贴着方柚的身体,夜晚的海风吹过,有些凉,叫她打了个颤。 方父急吼吼跑了过来,不等他把衣服脱下,一件宽大的外套便先披在她的身上。 只见杜城苍白的面色终于有了几分气色,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 也不知道是在说沈翊还是方柚。 方父已经打了120,等救护车来的时间,方柚喝着热水,问杜城:“沈翊怎么又落海了?” 杜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缓缓道:“几年前城南分局那个骗婚杀人案听说过吧?沈翊去看守所找褚英子,画出了她同伙曹栋的脸。但没想到回市区的路上,他坐的网约车,正好是曹栋开的。” 方柚顺着杜城的手,看向了趴在地上起不来身的男人,走上去甩了两巴掌,然后嘀咕道:“沈翊这邪门的体质,有我的风范啊!” 杜城:“……” 他实在不觉得这是什么好消息! 他们分局有一个邪门体质就够够的了! 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问:“你刚才说,沈翊又落海了,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方柚错愕看了眼还在昏睡的沈翊,“七年前,雷叔遇害之前,沈翊掉过一次海,应当是那个让他画画的女人干的。那个组织的报复心那么强,怎么可能放任看到他们成员脸的沈翊安然……” 方柚忽然发现杜城的脸色不对,声音戛然而止,半晌才艰难问:“你真不知道啊?” 杜城的脸色难看:“他当初也没撂啊!” 于是乎,方柚和杜城同时看向了昏迷的沈翊,一道视线无语,一道视线复杂。 ………… 因为及时获救,沈翊并没有大碍,在医院输一晚的液就行。 可场景重现,却能让他回想到上一次的记忆,很多模糊的画面重新清晰,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之中。 他看到了发着光的天使逐渐显示出方柚的脸。 他看到那个戴着帽子的女人身影逐渐靠近…… 沈翊突然睁开了眼睛,光线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目,让他不由自主眯起眼睛。 “醒来了?”方柚说着,伸手将窗帘拉上,转头问,“好些了吗?” 沈翊点了点头,缓缓支起身体,靠着床头坐好,然后看向方柚。 她站在窗前,身后一片晨光。 “是你救了我。” “对啊。”方柚漫不经心点头。 “我的意思是……七年前,也是你救了我。”沈翊声音有些艰涩,缓缓说出这一句。 此时,方柚露出了诧异之色:“你竟然还记得?” 沈翊唇角勾起:“我记得你的眼睛。” “也是,你记忆向来不错,尤其是对人的五官。”方柚点头表示理解,转而就好奇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听说那个褚英子是个美人,真的吗?” 沈翊的心忽然就警惕了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的同伙都落网了,恐怕很快便要二审了,我这不是寻思着,若她长得的好看,我趁早去瞅瞅。” 沈翊:“!!!” 好消息:方柚就是他要找的天使。 坏消息:他的天使更喜欢漂亮姑娘,怎么办?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39 见沈翊不说话,方柚再一次问道:“褚英子好看吗?” “……一、一般般。”沈翊抿了抿唇,然后一本正经道,“没我好看,更没你好看。” 所以,与其专门跑去看褚英子,倒不如多看看……他。 方柚一点没听出沈翊话里的深意,但也一点没觉得他说的有毛病。 要知道,沈翊可是顶了一张她前夫的脸,能丑吗? 至于她…… 方柚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美滋滋道:“那可不,我人见人爱,简直太好看了!唉,像我这样美丽的人,明明能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我都佩服我自己。” 沈翊:“……” 说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再说下去他要更心梗了! 这般想着,他目光落在方柚的脸上,微微点了点头。 她长得确实好看。 不算是那种特别标准的三庭五眼,下庭略短,天生微笑唇带着些上翘的弧度,显得更加幼态乖巧,面中留白较多但十分饱满,鼻梁直挺又精致。 长得最好的就是那双杏眼,眼睛偏圆,眼尾上翘,黑眼珠大、眼白少,灵动得仿佛会说话一般。 沈翊在心中已经构建出一副她的肖像,问道:“我能出院了吗?” 方柚叫了医生给他检查后,便给他办了出院,让保镖开车先把他送回家。 “要进去坐坐,喝杯茶吗?”沈翊邀请道。 方柚欣然接受:“好呀,正好看看大画家的家是什么样的。” 然后这一看,给她干沉默了。 说沈翊没钱吧,他房子还挺大。 说他有钱吧,她觉得他在住毛坯。 这就是艺术家的审美与怪癖吗? 反正她欣赏不来。 此时,沈翊递给方柚一杯茶,她浅浅抿了一口,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这毛尖不错啊。” 沈翊唇角翘起。 他其实没什么喝茶的爱好与习惯,但去了分局后,见方柚桌上摆着各种好茶,就手比脑子快,在家备了不少。 但很快,他唇角又垂落,有些忐忑问:“要不要……去看看画室?” 方柚客随主便,捧着茶就跟着去了。 沈翊带她去的画室,是整个家中光线最好的屋子,打开窗帘,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室内,墙面上挂着的画都瞬间明亮温暖起来。 方柚挨个看去,看了一排的……鸟人。 她心中腹诽,却忽的停在了墙壁中央最大的那副油前。 海天一色。 天使从云端探出半个身子,将一只手臂伸向人间,抓住了落海的男子。 只是…… 这天使长了一双她很熟悉的杏眼,她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 “这、这是……” “这是七年前画的,那时候,我只记得你是短发,长了一双这样的眼睛。”沈翊的目光从油画移到方柚脸上,变得越发柔和,嗓音却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栗,“柚子,我……” “所以,杜城说你画的那些鸟人,都是我?”方柚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问道。 这……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她,道门弟子,不待见秃驴,难道就能待见西方那些天使恶魔的? 沈翊:“?!” 鸟……鸟人?! 猎罪图鉴40(感谢会员) 方柚最后的克制就是没甩沈翊一巴掌,而是泼了他一脸茶水,之后用力踏着地面气鼓鼓离开。 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埋怨画画的沈翊,还是埋怨说他画了鸟人的杜城。 既然不明白,那就一视同仁! 方柚单方面宣布了跟他们俩冷战,翌日一早在分局看到他们就翻白眼绕着走。 沈翊一脸苦涩无奈,杜城则是一脸蒙圈。 “柚子这是怎么了,沈翊,你知道吗?”杜城用手肘捅了捅沈翊的手臂,问道。 谁料,沈翊白了他一眼,也走了。 杜城站在原地更蒙圈了,抓着自己的头发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吐出两个字来。 “毛病!” 方柚刚坐到工位上,旁边的李晗就凑了过来,打着哈欠道:“柚子,有案子。昨晚我值班,一个名叫华木姚的姑娘哭着来报案,说自己被男朋友绑架了,趁着他离开逃了出来……” 华木姚的男朋友名叫“闻璟”,因为查不到任何有关他的身份信息,再加上她身上也没有验出他的DNA,只好深夜找了沈翊来画像。 而杜城则带着人去搜查了绑架华木姚的地点,蹲了半夜,一早刚抓回一个男子来。 方柚听着,敏锐捕捉到了重点:“所以,队里除了我,都知道?” 她才单方面决定跟沈翊、杜城冷战,这就被他们合起伙来孤立了? 她一整个气成河豚! 蒋峰走了进来,刚巧听到方柚的话,由衷道:“谁敢叫你啊?你看看这是什么案?绑架案!那是什么时间?深更半夜的!把你带上了,那案子说不准还要多个受害者!” 方柚:“……” 这话好有道理,她竟然无言以对! “这案子,算是破了?”她问。 蒋峰摇头:“今早抓回来的那个不是闻璟,他是被一个叫段哥的人派去送饭的,我去他家查过了,除了食物多了点没什么不对劲儿的。” 想到了什么,他又低声吐槽道:“也不知道一次性买那么多猪蹄魔芋要怎么吃。” 方柚听得一怔。 这些材料……巧合吧? 总不可能是这个位面有人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学会了易容? 几个小时后,华木姚的父亲收到了绑匪的勒索短信,杜城把队员们叫到了办公室开会。 “人质都没了,绑匪为什么还要发短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证明绑匪还不知道华木姚已经逃出来了。”杜城说着,目光落在了方柚身上,想听听看她的想法。 毕竟,说起绑架这种事,谁还能有她熟啊? 方柚一个眼神都不给他,此时瘪着嘴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蒋峰他们都给了杜城一个询问的眼神,意思很明确—— 您怎么招惹她了? 杜城:“……” 都问他,他问谁啊? 还是李晗最先开口:“柚子,这事儿,你怎么看?” “不科学啊。”方柚抬起了头,小脸皱在一起,显然十分困惑。 众人都提起精神,想要听她的高见。 就见她指了指自己:“我,比华木姚家里有钱,比华木姚看上去好骗,还比她体质邪门,没道理绑匪盯她不盯我啊!” 众人:“……” 杜城更是把头发抓乱了。 这话放在她身上,怎么该死的有道理?!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41(会员加更) “柚子,这个问题,咱们可以抓到绑匪再问,现在还是先回归案件本身。”杜城道。 方柚一偏脑袋,根本不看他,但还是道:“其实这件案子从一开始就透出一股古怪。” “华木姚又不是多难绑的人,如果闻璟求财,大可以直接绑了她,费尽心机取得她的信任与爱慕后为什么不选择更稳妥的骗财呢?” “这个闻璟与那个段哥应该是同伙,那么这个团队之间的分工存在严重的问题,没有人盯着最重要的人质,甚至放心让一个无关紧要的陈铭峰独自送饭,就不怕出意外吗?” “现在华木姚父亲还收到了勒索的短信息,难道劫匪心大到至今没有去确定过人质的情况吗?” 方柚一边分析,一边思考。 闻璟费了一番功夫才接近了华木姚,可见他是个有耐心且计划周密的人。 但绑架华木姚以后他便径直离去,甚至给了她逃离的机会,而后更是没有一个绑匪现身。 这样的手段,是不是有些过分粗糙心大了? 这么一想,对方倒像是……分身乏术? 按照她丰富的经验来看,如果对面是一个团伙,那即使少一个人,也不该出这么大的纰漏。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方柚皱了下眉头,低声道,“对方不见得不知道华木姚出事了,但现在遇到了不可控的意外无法脱身,所以,既定的程序按照了先前的计划继续执行下去了。” 李晗恍然:“柚子,你的意思是,那些短信,可能都是提前设置了定时发送!” “或许吧,不过这都是猜测,还需要证据。”方柚耸肩,“短信上不是说要华木姚父亲带着赎金去坐地铁吗?到时候一定得布控盯梢,看看绑匪会不会现身呗。” 她想的确实不错,杜城好不容易劝动了华木姚的父亲带着钱去乘坐地铁,却没想到一直到终点站,所有人都离开,还是不见绑匪的身影。 而华木姚手机的信号也被技术人员搜寻到,就藏在了绑架华木姚的小屋附近,被找到时与段哥的手机放在一起,肯定了方柚之前的猜测。 那些短信,全都是定时发送的。 “嫌疑人没有在地铁站现身,通过闻璟与段哥的画像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他的信息。”杜城站在黑板前道,“现在有三种可能,第一,华木姚和陈铭峰记错了,第二,沈翊画错了,又或者这两个人都不在信息库里。” 想了想,杜城抬手,将第二条划去:“这个不可能。” 沈翊撩起眼皮,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杜城有点发怵,往旁边一看,方柚环着手臂鸟都不鸟他。 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还有其他想法吗?”杜城问着,眼神却落在了方柚身上。 “还有一种可能。”方柚走上前,拿了一根笔,将段哥、闻璟与陈铭峰三个名字全都圈了起来,“如果他们三个是同一个人,一切不都说解释得通了?” 杜城皱眉:“不可能,他们长相并不相同,而且华木姚确认过,陈铭峰并不是闻璟。” 方柚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蒋峰:“把陈铭峰家里找出来的那些东西都取来,顺便给我找个锅,我今天就让某个没见识只会说不可能的人开开眼。” 所有人的目光又悄悄看向了杜城,八卦之魂开始燃烧。 城队到底怎么惹这个小祖宗了? 半个罪魁祸首的沈翊:“……” 哦,因为杜城叫了她七年的鸟人。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42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炖猪蹄的香味,随着熬煮时间越来越长,汤汁也越发浓郁呈现出胶状。 李晗等人围着方柚,没搞明白她究竟在做什么。 忽然,沈翊想到了一种可能,在纸上画起了段哥和闻璟的骨相,最后惊讶发现:“他们的头骨是一致的……” 杜城不可置信接过了画纸:“那也就是说,他俩其实是同一个人!” 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又看向了咕咚咕咚冒着泡泡的电锅。 “不、不可能吧?这是现代社会还是武侠世界?”蒋峰结结巴巴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沈翊深吸一口气解释道,“魔芋中含有大量的胶质,经碱处理后会形成一种弹性凝胶,加上猪蹄熬制出的明胶,就会仿制出形同真皮的色泽和触感,如果煮得够浓,还能维持动物原有的皮肤颜色。” 杜城道:“难怪段哥与闻璟出现的时间都是晚上,那时光线不好才不会被发现脸上的伪装,也怪不得我们始终找不到他们的身份。” 一时间,所有人盯着那一锅猪蹄的视线,更加火热了。 等做好了准备,方柚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杜城脸上,昂着下巴勾手道:“你过来。” “我?”杜城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置信以及……受宠若惊。 虽然不知道方柚为什么冷战,但按他对她的了解,这小祖宗可不是好哄的。 现在这就……给梯子和解了? 杜城好大一只,突然显得拘谨起来,老老实实坐在了方柚旁边的椅子上。 她挑起了他的下巴,专注确定了着他的皮相和骨相,之后才在他脸上动了起来。 杜城的心忽然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但女性又何尝不是? 她方才注视着他时,他仿佛从那双杏眼中读出了几分…… 深情。 他头一次发现,她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背着粉粉嫩嫩书包,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了。 杜城心绪百转,等回过神时,就是被方柚拽着衣领丢回去的时候。 他一颗飘忽不定的心,猝不及防就回到了冰冷的现实,一转头,看到方柚如出一辙对着沈翊勾手让他过去。 杜城:“……” 她还挺一视同仁的哈! “柚子这一手,绝了啊。”忽然,蒋峰放大的脸出现在杜城眼前,甚至伸手去摸杜城的脸。 啪—— 杜城被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拍掉蒋峰的手,没好气道:“动手动脚干嘛啊?” 蒋峰讪笑:“城队,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 李晗适时递来一面镜子,杜城一照,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他竟然成了“段哥”! 再去看沈翊,发现沈翊被化成了闻璟,同样被方柚拽着衣领丢回来。 杜城一把扶住了沈翊,有一种难兄难弟的感觉,低声问:“你也不知道柚子为什么跟你闹脾气吧?” 沈翊:“……” 不,他知道! 还不是多亏了杜城这个大聪明! 好好的天使,神特么被说成鸟人! “我可没有某人糊涂,什么都不知道。”沈翊拉开了跟杜城之间的距离,“我知道的可多了,我还知道凶手是谁了。” 那阴阳怪气的样子,跟方柚之前一样样的! 杜城听着,牙根都有点发痒! 猎罪图鉴43(会员加更) 绑架华木姚的凶手,正是陈铭峰。 他被再次带去询问室,见到顶着闻璟面容的沈翊以及顶着段哥面容的杜城时,过于惊讶露出了破绽,很快便被问出来一切。 他是故意接近华木姚的,而这一切,都源于她的未婚夫顶替他的名字上大学…… ………… “柚子,早。” “吃早饭没?” “这一案能破,首功是你的。” 翌日,杜城就绞尽脑汁跟方柚搭话,她却该干嘛干嘛,全当没听见似的。 杜城心一横,道:“下次出外勤,我带你!” 方柚终于掀起眼皮,用正眼看他了。 杜城心中一喜,就见她皮笑肉不笑吐出一个“呵”字,然后大步离开。 “我哪错了,你说出来还不行吗?”杜城追着问。 方柚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张局办公室,然后“啪”的一声关上门。 杜城:“……” 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谁能告诉他,他到底是为何惹到这祖宗了? 正在杜城思索怎么办的时候,视线中出现了沈翊的身影。 他赶忙叫道:“沈翊!” 谁知,沈翊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径直向分局外走去。 “城队,你到底做什么了?”李晗抬起头,八卦看向他。 杜城:“……我要说我什么都没做,你信吗?” “不可能。”李晗道,“沈老师心不在焉,不搭理你。柚子一脸不爽,也不搭理你,总不会都是误会吧?” 听她这么一说,杜城也不确定起来,抓乱了头发,最后追着沈翊出去了。 没想到,沈翊一路来到了海边的礁石上,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一脸……死寂? “你不会是想跳吧?”杜城有些忐忑地问道。 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该不会真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沈翊转过头看着他:“你一直跟着我?” “不然呢?大老远跟到这儿来,不会就是想吹海风吧?”杜城心里慌,嘴却是硬的,“你要真想跳,我绝对不救你,但你能先告诉我,柚子究竟为什么生气吗?” 沈翊:“……” 他重新看向了海面,缓缓道:“我知道,你一直怪我没画出那个女人。七年前,我画出雷队的画像之后,被人推进过这片海里,醒来后就再也没办法想起那个女人的脸。” 杜城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意外之色。 虽说沈翊是第一次同他提起这件事,但上一次沈翊落水后,方柚同他提起过,有过这样的猜测。 “那时候救我的,正巧是柚子。”沈翊说着,眯起眼眸看着天上的阳光,“那时候我迷迷糊糊看不清她的脸,只记得她留着短发,有一双生动明亮的杏眼,仿佛天使从天而降抓住了我,整个人都在发光……” 听到这里,杜城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就见下一秒,沈翊看着他,目光幽怨。 “听说,你管我画的她叫……鸟人?” 杜城:“……” 他、他什么时候开始称呼天使叫鸟人的? 哦,七年前! 他一整个汗流浃背了!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44(会员加更) 半晌,杜城问道:“如果……我道个歉,你能原谅我吗?” 如果沈翊都不原谅他,那方柚…… 这小祖宗可更不好哄啊! 沈翊沉默了半晌,缓缓道:“杜城,帮我个忙吧。” “行、行吧。” 杜城同手同脚跟着沈翊走了。 半个小时后,二人一起,出现在北江市一家游泳馆内。 站在跳台上方,杜城问:“你确定要这么做?” 沈翊的身体有些颤抖,却依旧点了点头:“那天我被曹栋推下海,在即将窒息时,我几乎看到了那张脸,但还差一点点才能看清。因此,我要找到那种濒死的临界点。” 杜城听着,神色也郑重了许多。 现在的他,内心有两个目标,短期小目标哄好方柚,长期的则是抓到伤害雷一斐的凶手。 “那你加油。”杜城道,“当初雷队破获的最后一起案子,就是美容院人口绑架案。说起来,算是柚子捅出了他们的窝点,若真让幕后的人知晓,她或许也会是被报复的对象……” 杜城话音未落,就听到“噗通”的落水声,低头一看,沈翊已经跳进了水中。 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沈翊这家伙对柚子还挺在意的? 也是,那可是两次救命之恩啊! 想到这里,见水下的沈翊已经有了挣扎上游的本能,杜城脱了外套,也跳了下去,将沈翊往下摁。 直到沈翊状态不好,杜城这才拖着他浮上水面,手刚碰到爬梯,视线中就出现了一对赤足与一截白皙的小腿。 杜城视线上移,落在来人的脸上,结结巴巴叫道:“柚……柚子?” 被他拖着的沈翊闻声,无力抬起头,瞳孔一缩。 水池上方站着的人正是方柚。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分体泳裙,衬得皮肤格外白皙,前凸后翘的。 沈翊和杜城的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迅速挪开,又用警告的视线看向对方,示意不准瞎瞄。 此时,她手臂环在胸前,一脸深沉凝视着二人。 这俩人刚才在水下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势,现在又开始旁若无人对视? “你们……什么毛病?”她拧着眉头,难得反思自己,“我跟你们两个一般见识干嘛?” 说罢,她转过身去,大步离开。 沈翊和杜城想解释都来不及,二人对视,又晦气移开了视线。 本来就没解释清楚,好么,现在更解释不清了! ………… 通过这一次的尝试,沈翊画出了那个女子,可惜通过信息库的对比后,却没有一个人能对上。 与此同时,北江市发生了一起恶劣抢劫案,劫匪持枪抢劫了玖芙珠宝店,经过对比,可以与七年前的华畅珠宝抢劫案并案,张局发话要求七十二小时破案。 而现场提取到了一滴血液,与一个名叫“穆伟”的失踪男性DNA相同。 “出外勤,要一起吗?”杜城敲了敲方柚的桌子,神态有些不自然,甚至夹杂着一丝卑微。 方柚:“……” 她总觉得上赶着的没好事! 还有…… “找我有什么用?关键时刻帮你们跟上帝祈祷吗?” “祖宗。”杜城低下了头,用只有方柚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是鸟人,我回头让沈翊把我画成鸟人还不行吗?” ———— 圣诞快乐,小仙女们。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45 方柚最终还是冷着脸走出了分局,眼看着她要往自己的车上走,杜城赶忙拦住,连哄带推把她带到他的车的后座上。 “祖宗,今儿我给你当司机,成不?” 等他关上了车门,抹了一把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这才长舒一口气。 难哄。 太难哄了! 但,可算是看到点和好的希望了! 等杜城坐上了驾驶座,往车里一看,旁边的沈翊歪着脑袋睡着了,后排的方柚也迷迷糊糊点着脑袋,一时间无语了一下。 “都是祖宗!” 谁家队长卑微成他这模样? ………… 滨河路小区,穆伟家中。 开门的是他的妻子贺虹,穿着质朴,看上去温和贤惠,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方柚也不知道为何,总能感受到贺虹的视线瞄向自己的脸。 虽说她长得好看吸睛,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但她总有一种奇怪且熟悉的感觉,像是…… 又来活了。 于是,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就盯着贺虹的脸看。 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眼睛都不带眨的那种。 贺虹:“……” 她心中涌起一阵不安,下意识避开了方柚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方柚扯起了一抹瘆人的笑:“我就是觉得,对于穆伟走失这件事,贺女士好像并不担心难过。” 贺虹垂下了头,看上去有些失落:“实不相瞒,我们夫妻感情并不好,他好赌,烂酒,其实我……不期待他回来。” 方柚严重露出了一抹同情,然后继续问:“穆伟好赌,如果我说他欠下一屁股赌债跑路了,你带着女儿要怎么过日子?” 贺虹:“!!!” 她瞳孔一缩,不像是在惶恐不安,倒像是…… 厌恶与烦躁? 但很快,她便收敛了这种情绪,惴惴不安看着方柚,询问的声音都在颤抖:“真、真的吗?穆伟他欠了多少?” “不知道啊。”方柚耸肩摊手一脸无辜,“我都说了是如果。就他好赌失踪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很大,贺女士最好做好最坏的准备。” 杜城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自然也察觉到贺虹反应的异常,但说句实话,他觉得现在的方柚更不对劲! 直到穆伟与贺虹的女儿小安回家,他们离开后杜城才问:“柚子,你是不是发现贺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看不惯我却干不掉我。”方柚挑了挑眉,站在楼下看着贺虹家窗户的位置,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相信我的直觉吗?” 现在杜城还被方柚拉小黑屋没放出来呢,他敢不信吗,不假思索便点头了。 方柚深吸一口气:“查查这个贺虹,我总觉得遇上了天敌。” 她一个先天被拐圣体的天敌,会是什么人? 杜城拧着眉头,面色严肃起来,点了下头。 他们在贺虹家中,不是一点发现都没有,在穆伟的电脑上,有他用别人身份信息购买车票的记录。 杜城立刻安排下去,让人去查购票人信息,并去车站了解情况,而他则是带着方柚与沈翊在小区附近打听贺虹一家的情况。 “柚子,你跟我走。”他道。 “你让我走我就跟你走,我不要面子啊?”方柚绷着脸反驳,“凭什么不是你跟我走?” 杜城:“行行行,我跟你走。沈翊,跟柚子走了!” 然后他发现,沈翊盯着一辆蓝色的轿车发呆。 杜城:“……” 一个个的,都是活祖宗! 猎罪图鉴46(会员加更) “看什么呢?”杜城走过去,撞了沈翊一下。 沈翊回过神来,却拿出手机搜索起来,过了几分钟后,抬起头来,道:“错了。” “什么错了?” “我们可能找错人了,这个穆伟根本不是抢劫金店的劫匪。”沈翊道,“穆伟家中电脑与电视的颜色都调得异常鲜艳,衣服什么的都是按照由深到浅的颜色摆放,由此可见,他很可能是个色盲。但你们记得劫匪过马路的那段监控吗?他在看到红绿灯后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与停顿……” 杜城立刻让人去查穆伟的体检报告:“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穆伟不是劫匪,现场却留下了他的血液,而手法又跟七年前一样,难道……有人用穆伟的枪模仿他犯下了第二起案件。” “我觉得不是模仿,是劫匪又重新临摹了一遍自己之前犯下的案件,而那一滴血……” 方柚接上了沈翊的话:“是劫匪故意留下的破绽,目的是嫁祸穆伟?” 就在此时,杜城的手机响了,分局的同事去查过了,穆伟的体检报告上确实现实他是个色盲。 而经过他们跟周围住户的询问,这个穆伟平时就爱打麻将,特别能输钱,对女儿小安太好,甚至在醉酒后还提起过小安不是他的孩子。 回分局的路上,杜城开着车,忍不住讨论案情:“这个抢劫案越来越复杂了,如果小安真的穆伟的孩子,那贺虹的嫌疑就……” 话说到一半,他余光一看,车内一个一个都在酣睡。 “我好歹也是个队长,怎么好像混成了食物链底端?” ………… 沈翊弄来了小安的DNA,经过对比,确认了她并非穆伟的孩子,但亲生父亲是谁,库里并没有找到匹配的数据。 “劫匪在现场留下破绽,让我们误以为就是穆伟,他家中的电脑上又有购买火车票的记录,造成他已经外逃的假象。这么看来,劫匪与穆伟、贺虹一定关系密切,很可能是小安的生父了。”杜城分析道。 方柚靠在椅背上喝着茶,蹙眉询问:“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查过贺虹的DNA吗?” 听到这话,一双双眼睛错愕看向了她。 “柚子,你这是怀疑,小安同样不是贺虹的孩子?不可能吧,我看她们母女之间有些像的,而且她很在意女儿的。”李晗道。 方柚道:“经过咱们调查呢,这个穆伟可算不上什么好男人,他跟贺虹感情不好,小安又不是他的孩子,他究竟为何不离婚呢?由此可见,他们夫妻之间有秘密,甚至贺虹拿捏着穆伟的把柄。” “在咱们第一次去穆伟家中时,贺虹总会下意识打量我,那种目光,我从小到大感受过很多,都是在人贩子身上,因此我怀疑贺虹从事过这行。” “经过调查,贺虹的过去很清白,但我们现在看到的贺虹,就一定是真的贺虹吗?人贩子金盆洗手,真的会用原本的面貌生活吗?他们从事那一行,整容并取代一个年轻姑娘,可是很简单的。” 方柚还有一个点没说。 她一直不是很着急雷一斐的案子,因为凶手总会浮出水面,这是电视剧和小说的老套路了。 她虽然没有剧本,但可以站在编剧的角度思考剧情走向。 金店抢劫案是七年前发生的,贺虹跟穆伟是七年前结婚的,而小安如今刚巧六岁,这时间……微妙到方柚不能不多想。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47(会员加更) 她这样的观点多少有些天马行空,解释起来也有些牵强。 杜城张了张嘴,想说他们破案要靠证据而非第六感与猜测,但看着方柚的脸,闭上了嘴。 他还敢再招惹这小祖宗吗? 正巧,此时蒋峰道:“柚子,你想多了吧?” 杜城一巴掌就拍在了蒋峰头上,绷着脸道:“怎么说话呢?” 蒋峰:“……” 他就不信城队不是这么想的! “不,柚子说的很可能是真的。”沈翊深吸一口气,拿起了资料上贺虹二十岁时的照片,与现在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太像了。” “本来就是一个人,能不像吗?”蒋峰捂着后脑勺道。 沈翊摇头,解释道:“人的骨骼从出生开始发育,一直到二十五岁才开始停止,从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骨相更是一年一变。按常理来讲,现在和贺虹比起二十岁这张照片,应该有骨相上的变化,可如今看来,只有皮肤上的衰老,这不合常理,只有一种可能——全脸整容。” 所有人再次看向方柚。 还真让她给说对了! 那……这个假贺虹,该不会真是人贩子吧? 方柚骄傲昂起头颅。 沈翊看着,唇角不由自主带上了浅浅的笑意,又很快隐去,对着杜城道:“我可以试着画出小安的生父。” 杜城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让人通知何溶月,用之前在贺虹家中采集到的头发样本与小安的DNA做对比,并让人将贺虹带来分局配合调查。 他正准备去忙的时候,方柚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怎么了?”杜城问着,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这小祖宗戳他了,气算是消了一大半了吧? “我就是想给你提个醒。”方柚收回手环在胸前,目光幽远,“小安是七年前被怀上的,那时候北江市有一个人口贩卖的组织被捣毁了窝点,但还有不少人销声匿迹。” 杜城呼吸一窒。也联想到了雷一斐的案子上,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下一秒就蹿得没影了。 方柚:“……” 但凡杜城现在开着车,指定甩她一脸尾气。 她决定拉长冷战时间! 很快,贺虹被带到了分局询问室中,这一次,是方柚与杜城进去审问的。 方柚很少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手边的本子,直接丢给了杜城。 杜城:“……” 他是队长! 杜城在心中强调着自己的地位,然后手诚实拿起了本和笔准备记录。 “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方柚面无表情盯着贺虹的脸,“小安的父亲,我们找到了。” 贺虹被方柚盯得不自在,闻言抬起头,错愕道:“你们找到穆伟了!” “不是穆伟,是小安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杜城说着,将手边的亲子鉴定推了过去。 贺虹看着,脸上有些失神,半晌才痛苦道:“我……我当初是被人强迫的……” “谁?”杜城又问。 “不知道。” “穆伟知道这件事吗?” 贺虹点了点头:“我那时很无助,也想过去死,是穆伟救了我,要我把孩子生下来,说会好好照顾我……但后来,人是会变的,他开始不满从小安身上看到别人的影子,我们就成了现在这样。” 杜城放在桌下的一只手始终握着,双目盯着贺虹的脸,试图看穿她的所有破绽。 此时,方柚开口了:“原本有一个坏消息告诉你,可现在看来,说不定是好消息。贺虹,你并非小安的亲生母亲。” 贺虹低垂的双眸中闪过了一抹慌乱,看着方柚递来的文件夹,颤栗着打开。 里边,不是亲子鉴定的见过,而是一张素描,一张足够让她色变的素描。 那个七年前,北江游艇汇上,找沈翊画雷一斐的女人。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48 方柚原本是想着,就算贺虹不是画上的女人,也有可能认识这个女人。 但看着贺虹的反应,她心中一沉,笃定了前一种猜测,面上的表情越发冷厉下来:“这张脸,很熟,很久违吧。” “不、不熟,从没见过。”贺虹已然镇定下来,看向方柚与杜城,“我就是小安的母亲,你们为何要拿一张莫名其妙的画来污蔑我?” 杜城一拍桌子,怒道:“贺虹,好好回答!你是不是小安的母亲,DNA鉴定结果可以说明一切!” “小安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孩子?她是我生下来的……难道,在医院抱错了?那我的孩子呢……” 贺虹表现出来作为母亲的震惊与慌张,却被方柚冷声打断:“我们会找贺虹的母亲,分别与你、小安做一次DNA鉴定。” 贺虹的表情忽的僵硬下来。 杜城再次拍桌:“贺虹,我若是你,就现在招了一切。现在的我们才是你的保命符,你觉得,在分局长久扣留,你背后的人会不会宁可错杀将你灭口?” 询问室的光线很暗,照着贺虹那张脸也忽明忽暗,半晌,她缓缓开口。 与此同时,406办公室内。 沈翊画出了小安成年后的模样,然后剔除她与贺虹相似的那部分,尝试着模拟出了小安生父的容貌,最后画出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与贺虹家附近一家骑行者餐厅的老板十分相似。 经过调查确认,这个老板名叫楚天启,很快便被逮捕。 楚天启确实是小安的生父,在知晓如今的贺虹是假的后,便撂了一切。 他跟真正的贺虹是情侣,在发现贺虹怀孕后,为了钱财铤而走险抢劫金店,但做完这一切后却发现女友已经消失不见。 他找了七年,前不久才找到了贺虹与小安,原本想着默默守护,但谁知穆伟对贺虹与小安并不好。 后来,假贺虹晚上给他打电话,他去了她家一看,却发现穆伟已经被杀死,为了保护爱人,他处理了穆伟的尸体,伪装穆伟犯下抢劫金店的案子。 可事实上,真正的贺虹,在去了魅蒂美容院后,便被绑到了海上,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将容貌与身份都让给了假贺虹。 除此之外,假贺虹还交待出其他的一些信息。 比如,她的代号M,负责交易运输,七年前整容从组织抽身,如今却再度被盯上了。 比如,一份贩卖的名单。 又比如,一张照片—— 七年前对雷一斐行凶的凶手照片。 一直到天黑,方柚和杜城才从询问室走出,她扭动着有些酸的胳膊腿儿,下一刻就被杜城抱住了。 他那么高大挺拔一个人,就像是鸵鸟依人似的,将头埋进了她的颈窝。 “撒手!”方柚咬牙道。 人跟人之间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抛开他们冷战的关系不谈,他就能这么随便对她搂搂抱抱了吗?! “柚子……”杜城的声音有些颤栗沙哑,“师傅的案子终于有进展了。” 方柚能感受到,他横在她腰上的手臂在颤抖。 下一刻,她领口的衣料湿了一片。 猎罪图鉴49(会员加更) 谁又能说,男人的眼泪不是一种武器呢? 尤其是猛男落泪,杀伤力,或者说冲击力,有点大。 方柚小脸皱在一起,但抬起的巴掌终究没甩出去。 “柚子,马上就要抓到伤害师傅的凶手了,真好。” “……嗯。” “柚子,等师傅的案子破了,咱们一起去看他可好?” “……嗯。” “柚子,咱们俩刚才在询问室配合挺默契的,别冷战了。” 啪—— 方柚终究没忍住,一巴掌就过去了,往后退了两步后嫌弃打量着杜城。 杜城捂着脸,却像是大狗狗一般,一脸认打任骂的憨厚,身后似乎有一条尾巴摇。 她终究也没否定他的话,鸟人的事算翻篇了吧? 只要能翻篇,多挨几巴掌都值了! ………… 根据M交出的照片上的男子,很快便锁定了一个人。 周俊,男,四十一岁,二十二岁的时候因为故意伤害罪坐了三年牢,出狱之后在一家货运公司做了一年的司机,但之后被辞退,无业。直到二零一六年,河间图书馆建成,他应聘了这家图书馆的管理员,工作至今。 他的人际关系与行动轨迹都十分简单,几乎暴露在监控之下,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杜城很快便带人亲自前往周俊的家,没想到,他将家中有关组织的证据全部烧毁,人伏在电脑桌前,已经死亡,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的伤口。 李晗检测过,道:“周俊电脑中的文件与数据已经被强行删除,除了……《灵境》。” 顿时,一双双眼睛全都看向了方柚,看得她有点……慌。 “他不可能是玩《灵境》玩死的!”她拍着桌子强调。 她谋财不假。 但她不害命啊! “我们不是怀疑这个。”沈翊道,“主要是想知道,为什么《灵境》还在,是他没有删除,还是删除不掉?” 方柚赶紧摇头反驳:“你不要诽谤啊!《灵境》是正规游戏又不是流氓软件,周俊当然可以自行删除。不过……” “不过什么?”杜城追问。 “或许这些数据和文件并非周俊删除的,而是他的电脑被人远程控制了。”方柚说着,接替了李晗的位置,手敲快速敲着代码,同时继续解释。 “《灵境》可不是一般的游戏,代码可不是好破解的,不然盗版早就泛滥了。如果有人远程操控的话,会被《灵境》的防护程序拦下。” 很快,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串串代码,除了李晗能看懂几分,其他人都两眼一抹黑。 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这……什么意思?” 方柚的视线飞快掠过那一段段代码,手指向一行:“这里,大概在咱们进入周俊家的十分钟前,他电脑上的《灵境》收到远程删除的指令,自动启动了防护程序。不过上边这段代码显示……周俊的电脑有点问题啊。” “什么问题?”杜城赶忙追问。 他话音刚刚落下,何溶月便大步走了进来:“周俊的死因确定了了,是光敏行癫痫痉挛。” 方柚眉头皱了一下,已经确定了周俊的死因。 他背后,果然有个擅长计算机的技术佬。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50(会员加更) 见杜城等人疑惑,何溶月继续解释:“光敏性癫痫,是由光源强刺激、闪光刺激等等视觉刺激引起的,受害人出现脑神经痉挛反应,在闪光的过程中或者停止之后,出现癫痫,进而死亡。” 方柚指着上边那串儿代码,道:“对上了,这里显示,他电脑闪屏异常。” “应该就是这个!”何溶月说着,目光又露出几分犹豫,“还有就是……周俊身上还有一处伤害,我不知道跟案子有没有关系。” 杜城一时没反应过来,道:“不管有用没用,直说就是。” 何溶月点了点头,向来说话没什么顾忌的她又迟疑着整理一下语言,才说道:“他是个公公……后天割的。” 围在电脑前的都是年轻人,七年前还没有来到北江分局,自然也不清楚一些内情,一双双眼睛中透出了震惊。 唯有杜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目光投向方柚的同时,身体诚实挪到了沈翊身后。 方柚:“……” 她七年前,这么能的吗? 想着,她目光看向了杜城,不由一怔。 杜城什么时候跑到沈翊后边了? 不过,沈翊那身板儿,也遮不住高大的杜城,方柚的目光还是精准落到了他的脸上:“我那……不算是防卫过当吧?” “应、应该算正当防卫。”杜城有些结巴道。 要知道,他很少共情犯人的,尤其是对方还是伤害雷一斐的凶手。 但,作为男性,他不得不承认,他刚才听着的时候,从心了一下。 “柚子,这事儿,还跟你有关系?”沈翊问道,一双眼睛还残留着几分震惊,看上去格外清澈懵懂。 方柚清咳两声,怕吓着孩子们,委婉道:“我这人吧,心善,总是在危机之时出场,救人于危难之中。七年前,雷队遇刺,我路见不平,没刀相助,赤手空拳的当然只能用用巧劲,踹踹要害。” 众人:“……” 沈翊抿着唇,悄悄注视着方柚。 不得不说,越来越熟悉后,方柚干出的事已经让他心目中天使的形象逐渐崩塌。 但不变的是,她整个人,依旧闪闪发光,甚至越发耀眼夺目。 ………… 通过对周俊电脑上数据的恢复,找到了不少七年前受害女性的视频,他追踪寻找M的记录,以及雷一斐遇受害前的照片。 这些证据,足够证明他也是那个组织的一员,是当初伤害雷一斐的人。 而他的死亡,大概也是被那个组织灭口了。 但因为周俊身亡,更多的线索便断了,到现在也没有确定,幕后之人到底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提前获知了分局的行动。 杜城气恼了一阵,又重新提审了M。 得知周俊已死,M长松一口气,但神色依旧有些紧张。 “周俊负责拐人收人,我负责交易运输,但最关键的联络买家、卖家的部分,一直掌握在另一个人手中,我们都要听从他的指挥。我没有见过他,但很久以前,周俊跟他通话的时候我听到过他的声音,是个男子。” 方柚听着,挑了挑眉。 她始终不相信,这样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如今会大隐于市安于平凡,定然会想办法搞出一番事业来。 于是,她整理了北江市所有科技、网络公司负责人的公开发言视频,全都拿给了M:“听听看谁的声线熟悉,我会给你制定严格KPI的。” M:“……”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小图标,人都麻了。 方柚,魔鬼吧?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51 M属实没想到,自己都进去了,还要过上比社畜更苦的日子。她心中骂骂咧咧,面上老实配合,配合辨认着一段段视频中的声音。 隔着一道玻璃,杜城注视着她,恨不得把M盯穿了似的:“这样,有用吗?” “那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吗?”方柚反问,“反正折腾的也不是你,这都是M应得的。” 杜城:“……” 他突然觉得这话说的,也对。 他手握成拳头,捶了一下玻璃,然后转身就走。 “这么着急干嘛?”方柚问道。 “我去了解一下北江的科技行业的公司。” 杜城只留下声音,人早就走没了影子。 没什么比刚燃起的希望落空更加憋屈了,他现在必须让自己忙碌起来,好暂时忘记心头的怒火与烦躁。 ………… 方柚没想到,她就是去钓个鱼,又双叒叕救了人。 至于为什么是叒叕,因为她这回一下子救了俩。 她刚靠近海岸,就远远看到一对老夫妻相互搀扶着走入海中,把鱼竿和箱子一甩就冲了过去,跟追过去的保镖们一起把昏迷的老两口拖回岸上。 方父对这一套流程已经相当熟练了,小老头儿打了120,之后从随身背着的包里取出一条大浴巾,心疼给方柚擦拭着头发。 “你着什么急啊?这么多保镖杵着呢,也不是吃白饭的……”他小声嘀咕道。 方柚讪笑道:“这不是积德行善做好事吗?”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方柚环顾四周,才发现岸上有一个轮椅,铃声便是在那处响起的。 “喂?老师……” 刚接通电话,手机中便传来一道清朗悦耳却有些熟悉的男声。 方柚沉默了几秒,开口问:“……沈翊?” “柚、柚子?!”沈翊看了看号码的备注,确定自己没拨错号,这才疑惑问,“发生……什么了?” 方柚再次环顾周围,确定没有其余的人,目光便落在了昏迷的老两口身上,迟疑道:“你老师,可能、也许、大概……跳海未遂?” 救护车把老两口带走之后,沈翊很快便赶到了医院。 方柚靠在医院的走廊上,看着他匆匆靠近的身影,心中有些许复杂。 怎么说呢,她钓了这么多年的鱼,就救了四个落海的人,两回都是沈翊,还有这回是他老师和师母。 她都想跟沈翊要来生辰八字,算一算他是不是命里犯水了。 “人……还好吗?”沈翊唇色有些泛白,因为跑得过于匆忙,此时呼吸都有些不稳定。 听到方柚肯定的答案之后,他长舒一口气,靠着墙面就滑了下去。 方柚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衣领,把他摁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却没想到,在抽手时,被他环住了腰。 “柚子,都怪我。”沈翊声音低沉,甚至有些颤抖,“杜城说了,之前老师来分局找过我。他这些年一直想让我重回艺术界,是不是我太叛逆,最终让他失望了?所以他才……” 方柚抬起的巴掌停顿几秒,最终轻轻落在了他蓬松凌乱的头发上,温和揉了揉。 猎罪图鉴52(会员加更) “沈翊,别多想。”方柚声音柔和,像一汪泉流安抚人心,说出的却是不怎么中听的大实话,“你退出艺术界都七年了,你老师当时都没急眼,至于现在因你寻死啊?” 沈翊:“……” “况且吧,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老师有家庭、有孩子,有其他的责任,还不至于搭上自己和老伴的命,意图唤醒你的愧疚。” 沈翊:“……” 这些话成功让他不那么愧疚,但……同时也狠狠扎了他的心。 “那他们为何求死?” 方柚认真思考了一番,回答道:“根据我在分局待了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老年人求死,大多是因为感情、健康、家庭、经济。” 沈翊皱了下眉头,顺着方柚的思路继续思考。 忽然,耳边就传来一声怒斥:“臭小子!手放哪了?头靠哪了?是你闺女吗,你就抱!” 沈翊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人扒拉开,茫然抬头,就见一个小老头把方柚拉开,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然后板着脸训周围的保镖:“工资白拿的吗?就任由这臭小子占你们大小姐便……” 一个“宜”字还没说出口,小老头就看到了沈翊的脸,那张带着褶子的脸上顿时皱巴起来,然后紧张兮兮小声问方柚:“你是不是看他长得好,占他便宜呢?爸没坏你事吧?要不……爸现在就走,你们当我从没来过?” 方柚:“……” 她无奈扶额,叫道:“爸,您可别胡猜了!” 听到她这个称呼,还有些云里雾里的沈翊下意识站起身,拘谨有礼道:“叔叔好,我叫沈翊,是柚子在分局的同事,今日落水的两位老人是我老师和师母。” “同事啊?”方父看上去更忧心了,扯着方柚问,“办公室恋情是不是不好?主要吧,等你一腻把人甩了,那将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尴尬啊?” 方柚:“……” 她爹为她操碎了心。 但操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无厘头的心啊? 她这辈子是有渣别人的前例,才让老方同志这么想她的吗? “对了,我怎么觉得,这小子越看越眼熟呢?”方父又嘀咕道。 方柚叹息一声:“前两回我救的落水者,都是他。” 方父:“!!!” 那岂不是说,这个沈翊时隔七年还在落水?这是个什么样的水逆倒霉蛋啊? 他家乖乖的体质就够邪门了,再谈个点背的,能负负得正吗? 沈翊忽然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像针扎一样落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就对上了方父恶狠狠的视线。 沈翊:“???” ………… 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并排三个座位,方父硬是挤进了沈翊和方柚中间,恶狼般的目光紧盯沈翊。 沈翊腰板挺得笔直,目光都不敢斜视,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来。 直到听到老师和师母脱险清醒,他才如获大赦,飞快蹿进了病房。 沈翊已经有段时间没去探望他们了,如今再见到两位老人,忽的发现他们苍老了许多。 不仅仅是容貌上的衰老。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肩膀垮了下来,精气神都仿佛被抽走,眼中透着一股绝望与麻木。 “老师,师母,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53(金币加更) 见到沈翊,两位老人的眼中泛起些许波澜,可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依旧闭口不言,甚至闭上了眼睛。 沈翊想到了方柚之前的思路。 感情、健康、家庭、经济。 老师和师母相伴一生,感情向来很好,虽说上了年纪身体有些不好,但也没有太大的毛病,如今有稳定的退休金,经济上也不大可能出问题。 那就只剩下…… “是因为思文哥?”沈翊猛地从病床旁的椅子上坐起,“我这就去给他打电话!” “别!”沈翊的老师许意多赶忙制止。 他睁开了眼,挣扎一番,终究低头道:“思文他,在国外出事了。” ………… 病房外,方父揉着有些酸涩的眼睛:“沈翊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 过了片刻,他拍了拍方柚的肩膀:“乖乖,这个沈翊是画画的吗?前两天我跟个画廊订了幅画,说是一个叫沈翊的天才画家七年前封笔前的作品,是这小子吗?” 说着,方父递来手机,方柚点开聊天记录中的照片,放大观察,随口问道:“您什么时候又对油画感兴趣了?” 方父对古董字画什么的没多少兴趣,但如今的地位摆在那儿,公司和家里总得摆点好东西。 古董这行水深,都是方柚帮他掌眼,什么造假的手段都瞒不过她的眼。 方父讪笑两声:“这不是打眼了几回,交了不少学费,寻思着玩现代艺术品亏不了几个钱。” 方柚:“……” 她有时候真觉得,她这辈子的爹妈都是活宝! 定睛看向手机屏幕,她忽然目光一凝。 她记得曾经听过,沈翊在雷一斐的事情后,便烧掉了自己所有的画,之前流传到市面上的画,不多了。 照片上这副,画风老练,符合沈翊的风格,也有他的标志签名,但少了几分个性与灵气,且瞧着像是新画。 换句话说,这就是一幅赝品,她家老方,又打眼了。 “爸。”方柚拍了拍方父的肩膀,委婉道,“您要不也别玩现代品了。” 方父:“……” 此时,房门吱呀一声响了,沈翊失神走了出来。 “沈翊。”方柚轻咳一声,举起手机,“你看看这个。” 沈翊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便知晓这画是假的,也猜到了临摹画的人是谁,眼中透过一抹复杂,叹气道:“柚子,回分局再说。” 方柚淡定颔首,但方父不淡定了,气得跳脚:“这画,真不是真的?” 沈翊一怔,询问与求助的目光看向方柚。 她抿了抿唇,耸肩道:“这画,我爸买的。” 沈翊:“……要不,我送叔叔一幅?” 方父听了,锐利的目光射向沈翊,仿佛在看偷小白菜的贼。 沈翊有点慌,但不知为何,突然间福至心灵,试探着问:“叔叔,其实我画肖像很不错,不如画一副柚子送您?” 然后,沈翊就发现,方父看他的目光,友善了一丢丢。 沈翊:“……” 他好像get到投其所好的方法了! 他果断道:“画幅大的柚子!” 这一回,方父扯起了一个笑:“要去分局是吧?叔送你。” 方柚:“……”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54 好消息:方父送沈翊回的分局。 坏消息:方父跟方柚不是一辆车。 沈翊眼睁睁看着方柚走上了一辆改造得跟装甲车似的越野,然后被方父拉上了另一辆低调很多的商务车。 他强忍着困意,克制住心头的怅然若失,朝方父扯出一抹笑容:“谢、谢、叔、叔。” 小老头眉飞色舞,抓着沈翊的手开始炫耀闺女。 “别看叔如今也算个成功人士,这都是啃小啃来的,全是柚子的功劳。” “所以说,有闺女,那才是成功的一生!” “小沈啊,你有闺女吗?没结婚啊,那你没办法感受有一个柚子这样的闺女的快乐了!” 沈翊:“……” 他想要柚子不假。 但不是想要柚子当闺女啊! 当然,如果能有个肖似她的女儿…… 想到这里,沈翊脸上尴尬的笑容都变得真诚起来,还不由自主低笑出声。 啪—— 方父手在沈翊眼前晃了晃,见他还在走神,一巴掌就拍在了沈翊后脑勺,眼神古怪,道:“你这孩子,想到什么美事了?怎么青天白日还做梦呢?” 沈翊:“……” 一路上,方父絮絮叨叨,对着方柚各种花式夸夸夸。 好不容易到了分局,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叹息道:“怎么这么快就到了?算了,总不能耽误你们年轻人工作。小沈啊,叔跟你聊得来,下次来家里做客啊。” 想了想,方父还小声提醒道:“最好带着画!” 沈翊晕晕乎乎就应下了。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跟方父聊得来了。 在车上,他从头到尾也没说过三句话啊! 目送着方父离去,方柚这才来到沈翊身旁:“我爸刚才吵到你了吧?他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听到前半句话,沈翊悄悄点了点头,但听到后半句后,他小声嘀咕道:“还是要放在心上的。” 毕竟,那可是他未来的…… “咳咳,你们两个人杵在门口干嘛?”忽然,杜城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转头就见他叉着腰站在里边,目光不善,“你们怎么凑一块了?” 这语气,怎么听都透着股酸味来。 沈翊深吸一口气,看杜城时,总觉得更不顺眼了。 “我老师和师母跳海,被柚子救了。”沈翊说着,抬起头直视杜城,有些不确定道,“有些不对劲,可能涉及到一个……案子?” 杜城听后,态度凝重起来。 五分钟后—— 众人围在一张办公桌前,看着手机上播放的视频。 这是许意多的手机,沈翊特地将它带了过来,里边有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视频中的男子,正是许意多身在国外的儿子许思文。 他的神色慌张无助,道:“爸,那场官司还没完,还需要一笔钱,二十五万美金,你抓紧帮我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此时,方柚也清楚方父买到的假画是怎么一回事了。 大概就是许意多为了凑钱,临摹了沈翊的画作。 “听视频中的话,许思文不是第一次朝父亲要钱了,一开口就是这么大的金额,他究竟犯了多大的事?”方柚拧着眉头,忽然有一种猜测。 身为在后世活过的人,她见识过各种新骗局。 许意多夫妻怕不是……被骗了? 猎罪图鉴55(会员加更) 方柚刚想到这里,就听沈翊道:“这笔钱,我老师和师母想办法凑齐,汇了过去,但事后却觉得受骗了。” 这些年积攒下的积蓄都被骗光,甚至做出了盗用学生名号出售假画的事情,对于清高了一辈子的艺术家来说,根本无法接受。 也因此,夫妻二人绝望跳海。 蒋峰看着视频上的许思文,有些怀疑:“视频上的是不是自己儿子,许老师他们不确定,难道不能打个电话问问?” 沈翊听着,情绪消沉了几分,似乎还有些自责:“许思文与老师、师母的关系……并不好。” 而他的其中,也有不小的责任。 许意多热爱艺术,大半的精力都放在了学生上,尤其是天赋超绝的沈翊。 也因此,许思文与父母有剧烈的冲突,觉得家中根本没有他的位置,早些年便赌气出国,再也没回来过。 杜城拍了下沈翊的肩膀,站起身道:“不管怎么说,先去联系许思文。” 众人都去忙碌,方柚送了一杯热牛奶给沈翊:“又自责上了?” 听她这么一说,沈翊顿时就想到了在医院走廊上,她的安慰方式,生出一股郁闷的情绪,倒是消散了几分自责。 “你别安慰了。”沈翊道。 他不想再被扎心一回了! “做人吧,不能太内耗,少反思自己,多责怪别人。”方柚说道,“要是不开心,不如,我陪你过道门,祸祸NPC和玩家去?” 沈翊意动了。 她要这么说的话,祸祸一下也不是不行。 ………… 几日后,收到消息的许思文从国外回来,来到了分局配合调查。 沈翊通过监视器,看着询问室中许思文的表现,就知道视频中的人确实不是他。 “正常的表情很容易模仿,但情绪激动时,面部肌肉的变化是微妙且难以复制的,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微反应,这些微反应是靠表情肌来呈现的,喜怒哀乐等细微的面部表情都是由不同组合的表情肌协同收缩,并牵动皮肤来实现,尤其是眼部周围肌和口周围肌。” 方柚:“……” 她感觉吧,跟沈翊共事,她以后做人皮面具的水准得哐哐上涨。 “那视频中的许思文又是谁?”此时,闫谈声喝着茶问道。 提起这个,方柚就精神了。 这题她会啊! “易容,ai换脸,两种技术了解一下。” 沈翊又盯着那段视频看了数遍,道:“是ai合成的脸。视频中光的位置不对,太杂了,不符合正常拍摄角度的光影规律。”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诈骗案,很可能隐藏着一个犯罪团伙,利用ai换脸技术假扮亲人,骗了不少老年人。 杜城和沈翊去找了张局说明情况,并案联调,查所有未结案的相关老人诈骗案。 分局又开始了日夜忙碌,整理筛查出有关的案件,确定了诈骗案的源头就在北江市。 而这些视频,需要更为专业的检测确定。 “灵境,能做吗?”杜城抬头,看向了桌子对面的方柚。 “有这个技术能力。”方柚想了想,回答道,“但是之前没涉猎过这个领域,需要时间准备,而且吧,灵境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游戏公司,没这个资质。” 众人:“……” 她怕不是对平平无奇有什么误解?!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56(会员加更) 李晗适时递上了一份资料:“北江有一家叫做铜城的信息安全公司,警用设备展时推荐过人脸识别。” 蒋峰补充道:“这家公司的负责人主动找过我们,说是正在研究一项针对换脸的检测算法。” 铜城? 方柚听着这两个字,眉头皱起。 “柚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杜城见她这样,问道。 方柚尴尬笑道:“听我爸提起过。” “方叔说什么了?” 方柚:“……” 他方叔说,这铜城的老板,长了一张鞋垫子脸! 这话,她能说吗? “就是……夸铜城老板与众不同,很是特别。”方柚灵机一动说道,同时举起手来,“你们要去铜城公司的话,带我一个!” 她,颜控,虽然只喜欢好看的脸。 但那么特别的,还是有些好奇的! ………… 事关老师与师母,沈翊在这件案子上表现得异常积极,很快便跟方柚、杜城一起去了铜城公司。 杜城对这些技术不太了解,一下就把方柚推前边去了,朝着负责人道:“我呢,对电脑技术不算懂,让她跟你沟通。介绍一下,方柚,这方面的专家。” 对面的负责人听到方柚的名字,明显一愣,说话时都恭敬了不少:“您……难道是灵境公司的大小姐。” 方柚可没什么谦虚的想法。 她就喜欢听人夸! 她挺直腰板,昂起下巴,骄傲道:“我离开江湖多年,本想着给后进之秀机会,却没想到依旧是那高山般让人仰望的存在,江湖处处是我的传说……真是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天神啊!” 沈翊、杜城:“……” 他俩一人扯方柚一只衣袖,示意她收敛点。 出门在外,代表的那是分局的脸面。 她是显眼包,他们这同行人丢不起这个脸啊! 铜城负责人:“……” 灵境的方总跟她真不愧是父女! 负责人发了条信息,很快便领着方柚他们去了一间办公室。 “一般来说,现在开源的几个ai换脸软件,都能做到比较高的真实程度,但仍然很容易被识别出做过修改的。” “能做到这个视频程度,也没那么简单,首先,他要懂技术,其次,他还要亲自去演一下假视频中的内容,最后,他有机会接触到被换脸人的大量照片或视频。” 他将假视频与许思文拍摄的真实视频一同传输到电脑上,软件很快便进行了分析,鉴定出假这么个结果来。 当然,他们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至于还原没被换脸之前的状态,还做不到。 正在方柚他们准备离开时,铜城的老板陈舟匆匆赶来。 他穿着西装,一身气质看上去温和儒雅,身材还算高挑,可相貌一般,反正是颜控的方柚不会关注的长相。 原本她还不会多想,但有了方父“鞋垫子脸”的说法在前,她越看陈舟越觉得像。 这就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陈舟的目光精准落在了方柚的脸上,露出些许错愕来。 他知晓方父是老来得女,但没想到她看上去……这么小。 不过,女生么,尤其是这种被千呵万护宠大的小公主,不谙世事事,最好哄骗拿捏。 他噙着一抹笑,就朝方柚走来:“方小姐,久仰大名,我叫陈舟,之前几次前往灵境公司,与方总相谈甚欢,只是遗憾没有见到方小姐。不知可有这个荣幸请你吃顿饭,聊一聊技术。” 方柚:“久仰就可以了,吃饭就不必了,我怕我吃不下。” “咳咳。”杜城重重咳嗽了两声,站到她的身前,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柚子减肥,最近在断食,而且我们分局这些日子很忙,恐怕没有这个时间陪陈总吃饭了。” 陈舟低头,眼中闪过一抹幽光:“理解,正事要紧,我们铜城也会全力配合各位的,至于方小姐……咱们来日方长,未来总有机会的。”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57 沈翊将十多份被ai换脸的视频反复观看,观察着这些人的表情特征和肌肉运动,找出相似之处,推测出嫌疑人的五官基本位置与肌肉轮廓,最后画出了这些脸的底板。 之后,他拿着画去找许意多夫妻辨认。 老两口已经被许思文接回家中照顾,三个人之间相处氛围有些拘谨别扭,大概需要些时间磨合。 沈翊看在眼中,唇角不由自主勾起。 一切都会向好发展,不是吗? 他将带来的保健品放下,寒暄几句后,才道:“老师,我这次来,除了探望您和师母,还想请您辨认画像上的人。” 许意多接过画,低头看去:“有些像是我跟你师母之前请的护工小张,不过她是个姑娘。这画……哪来的?” 沈翊低声将来龙去脉说明。 许意多怔怔看着画。 他是反对沈翊退出艺术界,去做劳什子画像师的,但没想到,如今会是作为画像师的沈翊找到害他倾家荡产的骗子。 也没想到,沈翊在这方面,比他以为的更有天赋、更加优秀,也更加执着。 半晌,许意多将那幅画递了回去,沉声道:“……好好干。” 沈翊错愕看向许意多,心中一松。 过去的他虽然坚定自己选择的路,但总会觉得愧对老师的期望,如今听到这三个字,心头的愧疚与压力顿时消散不少。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堂内,驱散了屋子的阴冷,沈翊的脸上都仿佛蒙了一层蜜色,整个人都平和了下来。 ………… 经过调查确认,护工张小雪的前男友胡志峰落网,交待了同伙的位置。 方柚拿着手机去找了沈翊,将上边一张照片拿给他看。 照片上,她家老方同志站在一面墙前,背后挂着的好几幅沈翊曾经烧毁过的画。 他放大了照片,出神看着这几幅画:“这些是……” “都是许老师拿去画廊寄卖,并且已经出售掉的画。”方柚说道,“我爸在北江还有些脸面,出面跟那些买家交涉,买下了这几幅画。” “多谢。”沈翊由衷感谢道。 他知道,方柚跟方父都是为了他好,若是让人知晓这几幅画是假的,对他、对老师的声誉都有影响。 “先别感激得太早。”方柚耸肩,“我爸说了,要你拿几幅真画把它们换走,不然,他哪一日带朋友观赏藏品,被看出是假的,他都赖你。” 沈翊的视线扫过方柚的眉眼,唇角笑意漾开:“好……帮我跟叔叔说,我一定好好画。” 多画几副柚子! “柚子!你快出来!” 就在此时,李晗的声音响起。 方柚跟沈翊出去一看,就看到办公桌上摆满了咖啡奶茶和各种甜点,看logo,是一家挺贵的网红店。 “这怎么回事?”她问。 李晗凑过来,小声道:“铜城的老板买的,说是为咱们破获案件庆功。” 破获这次ai换脸的案件,铜城公司在其中也出了不少的力,陈舟更是三天两头往分局跑,美其名曰协助破案,可一有功夫就往方柚身边凑。 明眼人都知道,他这些咖啡甜品都是点给谁的。 杜城不知从何处出现,摁着方柚的脑袋,就把她转了个身,背对着桌面上的甜点。 “无事献殷勤,不怀好意!”他有些咬牙切齿说道,“咱不稀罕那三瓜俩枣的甜头,等下班了,哥请你吃大餐!” 猎罪图鉴58(会员加更) “他怀的是好意!”方柚偏头看向杜城,皱着眉头强调道。 杜城:“……” 沈翊:“!!!” 她平日里不是挺机灵的?怎么这时候犯糊涂了? 那个陈舟一把年纪了,长得也不怎么样,就几句好话,一点好吃的,就让她鬼迷心窍了? 方柚郑重道:“他想什么我还能不清楚吗?” “他就是看我年轻漂亮、聪明能干、家境优渥,打我主意呗!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奇女子,惦记我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他意在我,你怎么能说他不怀好意呢?说的好像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似的!” 沈翊、杜城:“……” 她这臭不要脸的话,听着还怪有道理的,是怎么回事? 方柚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的,拍开杜城的手就往张局办公室冲。 毕竟披着这件衣服,做事还是要收敛,总不能因为陈舟眼光好就大嘴巴子抽他脸。 她决定跟张局说说,去兄弟单位帮几天忙,指不定还能钓几条鱼立几个功! “张局~”她尾音上扬,雀跃喊道,脸上扬起了乖巧的笑容。 瞧着她这样,就算知道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张局也忍不住缓和了面色:“说吧,这次又要干嘛?” 可听方柚说明来意之后,她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消失了,苦口婆心道:“柚子啊,实在不行,我给你批几天假,你休息休息,借调帮忙什么的……还是算了。” 在自家分局做显眼包就算了,这要是丢脸丢到兄弟单位,她以后出去开会还不被笑话死? 想想看,其他局长一看到她就说:“我知道你,那个自带保镖上班,在大门口喊‘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的就是你们北江分局的!” “就是你们分局那个小方,来我们这儿帮倒忙,上班一星期,丢了三回!” 她老脸还要不要? 方柚:“……”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回过神的沈翊,戳了戳杜城,诚恳问道:“柚子她……一直这样吗?”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觉得自己跟方柚熟悉后,她总能让他认识不一样的她。 “她以前……还属于自信的范畴。”杜城反思了一下分局的风气,也没想明白方柚怎么回事,“为什么在这方面,她进步这么快?!” ………… 突然有了几天的假期,方柚的生活一下子就松弛下来,做美容、喝喝茶、钓钓鱼,还被方父拽去参加了一个晚宴。 她主要的任务就是穿得美美哒,站在方父身旁微笑,听他跟人花式炫耀闺女。 或许换个姑娘都会不好意思。 但她,爱死这种被夸夸夸的感觉了。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刺目的吊灯透过水晶流苏,射下斑驳的光影。 方柚就站在人群之中。 但,跟着杜倾进入宴会的沈翊,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目光变得绵长起来。 他的眼中,她在发光,永远都是最耀眼吸睛的那一个。 方才还有些不情不愿的沈翊,忽然大步迈开腿,朝着方柚的方向走去。 但,已经有一个人先一步靠近她。 陈舟。 沈翊的脸一下就垮了。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59(会员加更) 见沈翊一直看着那个方向,杜倾介绍道:“灵境的方总,后边的是他的女儿……她也在分局工作,你们是同事,应该认识啊。” “嗯,我跟柚子认识。”沈翊说着,目光却盯着陈舟,眉头紧锁。 “那是铜城公司的陈总,互联网的新贵,主攻网络信息安全领域,跟灵境公司算是北江互联网的未来。”杜倾说着,也皱起眉头来,“论身份,他们两家联姻倒也合适,但这陈舟年纪比柚子大了那么多,配不上她。” 听杜倾说两家联姻时,沈翊的眉头皱得死死的,但听到陈舟配不上方柚时,他又舒展开眉头来。 “杜倾姐。”沈翊垂下眼眸,看上去有些故意卖乖的姿态,“能帮个忙吗?” 听着他压低了的声音,杜倾诧异挑眉,然后八卦看着他,爽快道:“好,姐姐帮你。” 此时,陈舟已经来到了方柚和方父身旁,他从服务生手中的托盘上取了两杯香槟,递向了方父与方柚。 “方叔,柚子,好久不见。” 口吻熟稔,透着一股子亲近,周围敏锐的人已经在怀疑他们的关系了。 方父一怔,转头看向方柚,用眼神询问—— 你熟? 方柚面无表情看着她家老方同志。 看她笑都笑不出来的小脸,方父秒懂。 他闺女哪哪都好,天下第一好,招蜂引蝶不是应该的吗? 喜欢不是错,可烦到他闺女就是陈舟的不对了。 他闺女图陈舟什么? 图他穷,图他年纪大,图他长得丑,还是图他想得美? 想着,方父脸上的笑容疏离客气下来,伸手接过了陈舟递给方柚的酒:“陈总不知道,小女不能喝酒。” 语气客套,话里话外的意思却都是他们不熟。 “是我的错,看来我对柚子了解不够深。”陈舟转头就让服务生取一杯果汁来。 方父眉头都紧紧皱在一起了。 了解不够深? 他还想多深? 他想得美! 这么比较下来,方父都觉得,水逆的沈翊都比他顺眼许多! “嗐,年轻人都比较有个性,三岁一代沟,陈总比小女年长不少,肯定也摸不透她的想法,还是让他们年轻人一起玩儿去吧。”方父就差把不是一路人说出来了。 就在此时,一道热情惊喜的声音响起:“陈总?” 只见杜倾手举起酒杯,大声跟陈舟打招呼。 为了不失礼,陈舟少不得去寒暄几句,眉头皱了一下,跟方父说了两句话,便走向了杜倾。 趁着这个功夫,一身黑色西服的沈翊来到了方柚身边,先跟方父打了招呼:“方叔。” 方父一愣,完全没想到,刚想到沈翊,他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方柚眼睛一亮,扯了扯方父的袖子:“爸,我们年轻人去附近躲个清静。” “不行!”方父脱口而出,手指向了窗户,“这是在海边,沈翊这倒……咳咳,你懂的。” 他都能想象到,一会儿这倒霉蛋掉进海里,他闺女噗通一声跳下去捞人,他急得大喊“乖乖”打120的场面了! 没准,场面更失控。 一个掉海里,一个人丢了! “小杜呢?他不在啊?我得把你们交他手里才安心!”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60 沈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为什么要把他交到杜城手中? 但看着不远处被杜倾拖住的陈舟,沈翊果断道:“我给杜城打电话,叫他过来!” 方父的眉头舒展开来,颔首道:“那你们先到宴会厅角落处待着,等小杜到了再说!” 而后,他又扯过方柚,低声叮嘱:“宴会上的酒水点心你可不能随便吃,万一真馋……你先让沈翊尝了,确定没问题再入口。” 方柚:“……” 她家老方同志还是真……疼她这个闺女啊! “好的!”方柚露出了甜甜的笑,摇着他的手臂保证,“还得是爸对我好,我谁的话都不听,也得听爸的话~” 她三言两语,把方父哄的合不拢嘴,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目送着宝贝闺女和沈翊那倒霉蛋溜到宴会厅的角落,方父雄赳赳气昂昂就去找了那些相熟的朋友。 一个杜倾拖不了陈舟太长时间。 不过没关系,还能有赵总、钱总、孙总、李总…… 他就不信了,车轮战轮流上,陈舟这老猪还能有机会觊觎他家玉白菜! ………… 杜城很快便赶到了宴会厅,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西装,整个人看上去都年轻了几岁,与平日里在分局的形象反差很大。 刚进入大厅,他目光便环顾四周,锁定了几个隐蔽的角落,一一找了过去。 实不相瞒,他心中有跟方父差不多的担忧。 沈翊和方柚,那是一个比一个容易出事,尤其是方柚,她那邪门体质最近安分到他心慌! 终于,在一根柱子后,他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正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像是等家长来接的乖孩子。 杜城:“……” 这突如其来的老父亲心态是怎么一回事?! 他脚步明显顿了一瞬,却被方柚看到,她扬起笑脸就朝他挥手,无声招呼他过来。 杜城唇角也带上了一抹弧度,抬脚走了过去,却没想到方柚偏头打量着他,第一句话就是:“阿城哥,你姐姐不要你啦~” 杜城:“……” 他一下就破防了,虽说有时候嫌弃杜倾太爱管他,但她却也是他最在意的亲人。 他指节轻敲方柚的头:“胡说,我姐就我这一个弟弟,才不会不要我呢!” 方柚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戏谑道:“那为什么参加晚宴,杜倾姐不带你这个亲弟弟却带沈翊啊?阿城哥,你失宠啦!” 被cue的沈翊朝杜城露出一个微笑,落在杜城眼中跟挑衅差不多。 相互伤害呀! 杜城叉着腰,看向他们二人:“知道方叔为什么非要我来看着你们吗?” “因为你俩不靠谱。” “总是被坏人盯上,一个容易死,一个容易丢。” 沈翊:“……” 方柚:“……” 她忽然瞪圆了眼睛,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脑袋从柱子后方伸出,在热闹的大厅寻找着什么。 最终,她视线落在了陈舟脸上,拧着眉头仔细看去。 “他可真自信啊!”片刻后,她幽幽道。 杜城的声音随之响起,听上去有些闷闷的:“你还挺欣赏是吧?” 方柚:“……” 他瞎啊! ———— 宝贝们,新年快乐呀~ 猎罪图鉴61(会员加更) 最初在铜城公司相见时,方柚便从陈舟有意接近的态度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意图,也隐约察觉到他不像看上去的温文尔雅。 但她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她这条件过于优秀,不管是容貌、身材、能力、性格还是家境,都值得诡计多端的男人惦记。 她方才说陈舟自信,不是夸赞,而是没想到,他一个恶贯满盈的人,还敢接近并追求她。 就这么笃定她不会发现端倪,将他绳之以法吗? 当然,她总不能跟杜城沈翊两个唯物主义者说她是通过面相看出陈舟不对劲儿的,眼珠一动,问道:“你们知道,除了我爸妈,这世上什么人对我最用心吗?” “……我?” 方柚的问题落下,沈翊的声音便轻轻响起,只是海上恰巧放起来烟花,声响遮盖了他的声音。 方柚没有听到,自问自答,说起了答案:“是人贩子啊。” “他们简直对我爱的深沉,用尽各种办法,蓄意接近我,只为了得到我!” “我不是对人性悲观,主要是对自己太自信,这些主动靠近我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沈翊:“……” 他都有些庆幸,方才的回答,没有被方柚听到了。 不然,他怎么解释他虽然对方柚爱的深沉,也蓄意接近她,想要得到她,但他真的是一股与人贩子不同的清流? 杜城倒是比他冷静几分,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惊得乱七八糟的心态,问:“你是觉得……这个陈舟不是好东西?” 不等方柚回答,他就继续道:“我也觉得他可疑,等回头,我非把他查清楚!” ………… 宴会素来是这些商业人士联络感情、拓宽人脉,以及增强合作的最好场所,因此,总是会持续很长时间。 方柚、沈翊和杜城都有些待不住了,跟方父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一起吃了顿宵夜后,杜城开车将方柚和沈翊送回家,最后又返回宴会厅接醉酒的杜倾。 “姐,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杜城眉头微皱,扶着杜倾,将她送到后座上,语气嫌弃却又有些担忧。 “这不是为了应酬吗?”杜倾脚下有些不稳,但意识还算清楚,不耐烦被他说教,皱了皱眉道,“你别管我,管好你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还不准备谈对象啊?” 杜城:“……” 他就知道! 这些年总是应对催婚,他不假思索便说出托辞:“工作忙,事业要紧,不着急。” “不急?怎么可能不急?!你都三十岁的人了,再不抓紧谈对象,等年纪大了,好姑娘看得上你吗?”杜倾借着酒劲儿数落道,“你难不成想一辈子打光棍啊?” 杜城脑海中似乎掠过了一道身影,快到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已经消失不见。 他下意识回答:“那倒是没有。” “你不想打光棍,你倒是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成天就扑在工作上,忙得不修边幅几天都不回趟家,关系最好的姑娘就是柚子了。” 柚子…… 杜城脑海中的那道身影,仿佛在一瞬间就清晰了。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62(会员加更) 杜城握紧了方向盘,眸中晦暗难辨,语气干涩,状似不经意问:“柚子怎么了?柚子不好吗?” “柚子当然好啊!”杜倾坐直了身子,“但你配不上她啊!” 吱嘎—— 车猛地停在了路边,杜城回头,满眼不可置信看着杜倾:“姐,我是你亲弟弟吧?我好歹是江北分局刑侦大队的队长,身材挺拔,长得还行,家境不错,事业有成,你就这么瞧不上我?我跟她哪不配了?” 杜倾一个踉跄差点摔前边,手扶着驾驶座的靠背,朝杜城翻了个白眼:“对,你是我弟弟不假,在我心中,你也确实优秀。可你对比的是柚子啊,人比你好看,比你聪明,比你有钱,比你年轻,你哪配得上她了?” 杜城:“……” 他实在是被他亲姐的大实话扎到心了! 忽的,杜倾愣愣看着杜城,双眼都清明起来,声音颤抖说出来心中的猜测:“你……你喜欢柚子?” 杜城抿着唇没有说话,可脸上认真又郁闷的表情,杜倾怎么可能看错? 她两眼一黑,重新靠在了后座上,呢喃道:“姐姐我……祝你成功吧。” 瞧瞧今晚宴会上,陈舟被方父挤兑成什么样,就知道,方父不喜欢老男人! 这些年,因为方柚和杜城关系好,两家公司也有不少业务上的往来。 杜倾现在已经在思考,如果方父知道杜城这头猪想拱方柚这颗小白菜,会不会一气之下跟杜家不相往来。 到时候,她应该如何善后…… 杜城看着车内后视镜中的自己。 年纪大一点怎么了? 也没有大太多啊! 但想到方柚那张显小的脸,他唇抿得更紧了。 要不……去方姨的美容院办个VIP? 汽车重新行驶在了马路上。 杜倾实在是头疼,也不得不暂时停止思虑,看向杜城道:“阿城啊,姐姐给你提个醒,你若真喜欢柚子,那沈翊可是你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吱嘎—— 车再次猛地停在路边。 杜城再次回头,不可置信看着杜倾。 杜倾再次踉跄着差点摔前边磕到头。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杜城!你是想把我这个亲姐姐祭了,然后让柚子吃我的席吗?!” 她都不想祝这个倒霉弟弟成功了! ………… 方柚去找了M。 见到她的那一瞬间,M的身体都晃动了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道:“我真的有在努力完成KPI!” 天知道,北江市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网络公司?眼睛一睁就是听录音,听不完,根本听不完。 方柚拿起了一张纸,一眼扫过。 上边记录了几十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身份,陈舟……赫然就在其中。 “我只在七年前听过一回他的声音,还是在他和别人的通话中听到的。”M弱弱道,“这几十个人,好像都有一点点像。” 方柚点了点头,放出来三段演讲:“听听看,这三个人中,谁的声音更像?” M闭上眼睛,认真听着,最后道:“好像……中间那一段最像。” 方柚点了点头,重新点开了第二段演讲。 “银鹰,为每个用户提供一站式的安全管理服务,铜城的使命是守护北江所有人的信息安全……选择银鹰系统,铜城公司将会为每一位网络用户的信息安全建立起铜墙铁壁……” 方柚感觉到一种宿命感。 她,又被大功盯上了。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63 因为张局批了几天的假期,方柚倒也没着急着回分局,而是认真思考该如何钓鱼。 思来想去,她发现自己想多了。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她应该等着陈舟来钓她啊! 只要那家伙起了一点点歪心,她拿捏他还不是妥妥的? 想着,方柚这个对公司撒手不管的小老板,突然有了事业心,接连两日都跟着方父往灵境公司跑,接待了几个合作商。 陈舟一直盯着方柚与灵境公司的动向,自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跟她提出了合作意向和预约。 方柚没让他来,而是带着手下几个得力干将去了铜城公司。 去之前,她还特意给这几个人开了个小会,发布了指示:“咱们这次去铜城,不是秉着合作的初心去的,而是本着挑刺的心态去的,但不能让他们看出端倪来,完成的好给你们发奖金。” “你们去了以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盯紧铜城各处不合程序的地方,比如消防设施是否合理……” 方柚侃侃而谈,听得几个得力干将一怔一怔的。 这手段好脏,咳咳,是好绝! 其中一人恍然道:“小方总,咱灵境是不是也想进军网络安全这一块,所以你已经高瞻远瞩,提前部署,准备打压同行了?” 方柚:“……” 这是夸她呢,还是损她呢? 她面无表情,一把拍在对方后脑勺上,没好气道:“胡说八道!分明是咱们灵境公司高风亮节,帮助友商变得更好。” 众人:“……” 您听听,这鬼话您信吗? 但,想到奖金,他们一个个心口不一,脸上露出了崇拜的表情。 “还得是小方总人美心善!” “我等格局不够,以后必须向小方总学习,向小方总看齐!” “我们相信,在英明睿智的您的带领下,灵境公司一定会越来越好!” …… 这样的夸夸夸一直持续到商务车停在铜城大厦的楼下。 方柚唇角翘起,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得意愉悦的气息,像是只昂着头颅格外傲娇的猫儿。 手下的几个人看着,心中都有些好笑。 他们方总和小方总果然是亲父女,一个喜欢听人夸闺女,一个喜欢听人夸自己,怎么直白怎么夸,都好哄着呢~ 但,一走下车,他们的表情全都变得严肃高冷起来,远远看着便知道是精英人士。 方柚最后一个下车,不等她迈下车门,一只手便伸到了她的身前。 顺着那只手向上看,方柚看到了陈舟带着微笑的脸。 方柚:“……” 她就知道铜城公司这地儿跟她气场不合,刚到楼下就有这晦气事儿等着她! 她脸上的笑意一收,露出几分跋扈高傲的小脾气,质问道:“陈总是觉得我腿短,下个车还得跳下去?” 陈舟怔了一下,却没有生气,反倒是自然收回了手,眼中带着歉意与纵容,低笑道:“抱歉,是我关心则乱。” 方柚:“……” 她挪开了视线,并且觉得自己需要一瓶洗洁精。 为了雷一斐,她牺牲大了! 他不请她吃饭,她跟他没完! 猎罪图鉴64(会员加更) 方柚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可看上去,依旧骄傲得像是一只孔雀。 “在商言商,陈总,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陈舟倒是没多想,毕竟这些被宠着长大的富家小姐,有点脾气很正常:“应该的,小方总,里边请。” 方柚跟着陈舟进入了铜城大厦,大大方方打量着四周:“陈总,我呢,虽说是灵境的创始人,但这些年也不怎么管公司的事情,还得靠手下这些人撑着,这次提起跟铜城合作一事,他们都想来考察一番,陈总不会不欢迎吧?” “自然不会。”陈舟道,“我让几个人带他们考察感兴趣的地方,小方总就由我来介绍,如何?” 方柚一挑眉,答应下来。 不得不说,陈舟在技术这方面,还是没得挑的,他带着方柚介绍着各个部门和产品,看她露出疲态后,便体贴道:“不如,去我办公室喝杯茶?” 铜城主要是做信息安全的,有自己的安保系统,越机密的地方,安保等级越高。 而最高级别的就是陈舟的办公室了,全公司只有他一人有权进入,里边有全方位的红外感应系统,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的手机就会收到提示。 方柚将这一切收入眼中,趁着陈舟泡茶的功夫,在他眼皮子底下打量起办公室来。 嗯,有个暗室。 机关大概就是柜子上的某个摆饰。 罪证应当就藏在里边。 方柚环顾一圈后,最后坐在了落地窗旁的椅子上,手拿起了桌上的国际象棋把玩。 陈舟端着两杯茶走来,将一杯放在她的身旁后,便坐到了她的对面:“小方总,也会下国际象棋吗?” “倒是会些。”她以前陪着一群退休的老爷子们下棋,可接触过不少的棋种,“不过最擅长的,还是围棋。” “下棋是方寸之间的战争,很有意思,有没有兴趣下一局?我让着你。”陈舟邀请道。 方柚一抬头,就撞进了他一双貌似深情款款的笑眼中。 她顿时笑得比他还灿烂:“好呀~” 她会让他后悔这个决定的! 陈舟看向她,问:“你先?” “不,还是陈总先吧,我正好揣摩一下陈总的棋风。” 听方柚这么说,陈舟也不推脱,拿起棋子,率先开局。 “王翼弃兵。”方柚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看来陈总对自己非常自信。” 这种开局算一种古老的打法,通过在王翼方向上弃兵,来抢先控制中心区域,直捣黄龙。 虽说打发霸气,但也有致命的优势,只要对方和他不断兑子,最后确立子力优势就能稳稳取胜。 也因此,除非是确定对手水平比自己差很多,一般不会使用这样的开局。 陈舟的开局显然不是因为这个,那只能说明—— 这就是他的风格。 下棋是这样,做人也是这样。 “看来,小方总对国际象棋不只是会些。”陈舟道。 方柚笑而不语。 她知晓致胜的方式,但她会那样走吗? 当然不会! 她拿起一枚棋子,在陈舟的注视下,啪的一声放在了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位置。 陈舟:“???” 这……算什么路数? 他迟疑了几秒,按照自己一开始的想法,继续下下一步棋。 啪—— 方柚不假思索就落子了。 好端端的一盘棋,顿时像脱缰的野马,疯了似的,朝着陈舟没见过的方向狂奔。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65(金币加更) 方柚捧着茶杯,看着窗外的景观。 从这里俯瞰,能看到琉璃岛,风景很是不错,起码赏心悦目,比盯着陈舟那张脸要好很多。 而此时的陈舟,已经有些emo了。 他……会下国际象棋……的吧? 为什么他有一种道心被毁的感觉。 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看着挺正常的,下起棋来像疯狗一样,在棋盘上逮着他的棋子嗷嗷乱咬。 关键是,还真能被她咬了去! 防不住,根本防不住! 好在陈舟这些年也算是见识过大场面,不至于当场破防。 他调整了心态,决定不继续搞自己心态,无奈叹息:“我认输。” 怕方柚说出什么再来一局的话,他赶忙道:“小方总,棋也下了,茶也喝了,咱们还是回归正题,说说铜城与灵境两家公司强强合作的事。” 方柚闻言,也放下了茶杯,直言不讳。 “我们灵境也有很多核心的数据和机密,因此一直选用国际最先进的安保设备,并且定期更迭。两个月前灵境刚刚升级过安保系统,铜城的产品……实在没显著的优势。” 她这话都客气了,说直白点,铜城的安保系统处处打不过灵境如今使用的,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性价比高? 但,灵境不差钱。她家老方同志在安保这方面,素来只用最好的尖货,不看性价比。 大概是因为……怕她丢。 陈舟听了,有些遗憾,但还不至于失落,他最想跟灵境合作的,并不是安保系统。 “铜城主要做的是信息安全,我们研发的银鹰系统,很快便会跟北江最大的手机供应商展开合作。” “《灵境》游戏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势头越来越猛,年初还推出了VR设备,刚一上市便供不应求。我想着,能否在软件上展开一些合作,更好保护玩家隐私?” “毕竟,如今的《灵境》,已经衍生出一系列的产业来,说不定也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安全方面,不能轻视。” 陈舟这话说的不假,《灵境》如今衍生出的,不仅仅是周边、广告这些,甚至聚集起一些盈利为主要目的公会,带人过门,贩卖道具、线索等。 但,若是有人将《灵境》当成一个交流的平台,兜售一些不法的商品,或者干脆入侵《灵境》,破解核心数据,盗走玩家信息呢? 方柚脸上没有惊慌,反而问出了几个问题:“陈总觉得,《灵境》发展到现在,就没有人眼红?就没有被挖走的墙角?可为什么,却始终只有一个《灵境》?” 因为《灵境》的技术,实在是太超前了,也因为它最核心的部分,一直都是阮澜烛与昆仑镜。 支撑起大量数据的服务器,其实是神器啊! 陈舟一怔。 方柚继续道:“我不信陈总与铜城就什么都没做过,你们破解不了《灵境》本身的防御,那做出来的程序,又怎么拦得住比你们技术更高的人?” “论公,对灵境而言,与铜城合作就像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论私,陈总与方家没什么私交,还不至于让我们自找麻烦托举铜城。” 方柚留下这些话,告辞离开,陈舟则是坐在原位上,眼神忽明忽暗。 半晌,他用邮件发出一张方柚的照片,并配了几个字。 【三日内。】 没有私交,那就创造私交, 没什么比救命之恩更好的方式。 也没什么比英雄救美更能让小女生心动的了。 离开了铜城的方柚打了个喷嚏,感觉到有人在算计她,唇角微微扬起。 她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很快,她便察觉到有人盯着她,故意让自己被“带”走了。 不远处,另一人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半晌联系了陈舟。 “不是跟你说过,等我指令,不要轻易联系我吗?” “不,先生,主要是您安排了几伙人?您让我‘找’的人,刚才被……其他人带走了。” 陈舟:“?!”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66 见多识广的陈舟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再三确认后,不得不接受这个离谱的走向。 谁能想到,他这么一个小众的行业,都能碰上同行抢生意? 憋屈,太憋屈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会帮你找到他们的位置,去把她带走,可以的话,把那伙人的老巢也一起端了。” “啊?”手下也怔了一下。 他们做人贩子的。 原来还能黑吃黑啊? 陈舟不理会他的震惊,挂断电话之后,打开了办公室中的密室,在电脑前操作起来。 这些年,铜城一直致力于安全系统的研发,保护用户隐私。可事实上,却方便了陈舟入侵安装它们的电脑。 查看与篡改监控,都是他常做的事,这也是他能先分局一步,及时将周俊灭口的原因。 现在要接助监控确定方柚的位置,自然也不难。 很快,陈舟便找到了带走方柚的那辆面包车,通过一个个监控,看着它驶向郊区的方向…… 此时此刻。 方柚手腕被捆绑在身后,安静躺在面包车内,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似乎正在熟睡。 没人知道她心里已经mmp了。 这走得什么破路,比骑马还颠簸,再加上车内混杂着汽油与酸臭的味道,让她有一种yue人一脸的冲动。 随着面包车越来越颠簸,车内的气氛却缓和下来,不复之前那般凝重紧张。 开车的大汉瓮声瓮气道:“大姐,咱这一回的货绝对能挣八万!” 方柚听着,头顶上缓缓敲出了一个问号。 八万? 她旁边的男子人嗤了一声,骂道:“呸,你个傻的,这次的货,比八万翻个倍!” 方柚:“……” 十六万? 她????? 副驾驶座上,响起来一个女声,听上去五六十岁:“少于二十万不卖,这次的……” 她语气中透出一股满意,说话间,想要转身看看方柚的脸,谁知正巧对上了她刚睁开的眸子。 老妇微微一愣,很快又冷静下来,那张朴实无华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像是在看满意的货物一般,瘦削的脸上褶子堆在一起,让人感到一阵不舒服。 “闺女,到了这地步,你最好识相些,也能少受点罪。到时候我给你挑户条件好的,嫁进去伺候公婆照顾男人,等生俩大胖小子,你好日子就来了……” 方柚:“……” 这些年,拜她这邪门体质所赐,类似的话,她听过不少,因此还是挺淡定的。 但,陈舟手下的人……就这? 她微微张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们,认识陈舟吗?” “陈舟是谁?你相好?”老妇嗤笑一声,眼中透出了几分冷意,“你要是不想挨打,那些个情郎相好的,最好全忘了。” 方柚:“……” 实锤了! 她都这般配合,主动制造机会了,结果却让她被另一伙人抢先带走! 没用的陈舟! 她屏着呼吸,抬眸扫向窗外,看得出,越来越偏僻了。 估摸着是要把她带去什么穷山恶水的地界。 “我爸就是把我嫁出去,也不可能只收那点彩礼,现在一次性买断你们就收这点儿钱,不觉得没找对客户群体吗?” 方柚身旁的男子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美若天仙,冰雪聪明,浑身上下哪哪都是优点,我老值钱了!” “北江市灵境公司的方总知道吗?他就喜欢我这样的!” “你们把我带到他面前,九位数都能得到!” 猎罪图鉴67(金币加更) 驾驶座上的大汉猛地一踩刹车,所有人一个踉跄。 方柚虚弱支起身,没人注意到,她背在身后的手腕与手忽的缩小,从绳索中脱离出来。 缩骨功了解一下。 对体质邪门的她来说,这种功夫简直太好用了! 驾驶座上的大汉掰着指头数了数九位数是多少,然后眼睛越来越明亮狂热。 他看向副驾驶座上的老妇,道:“老大,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哎!” 方柚旁边的男子也赶紧道:“老大,我觉得这憨子难得说了次人话!” 被两双灼热的眼睛盯着,老妇说不心动那是假的,但她将信将疑打量着方柚:“你能有这么好心?” “这年头谁不爱钱,谁不想过好日子?你们要真能让我去方家,我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呢。”方柚眼睛都不带眨的,直视着老妇,诚心实意道。 她是真心的! 若他们真把她带去老方同志面前,那不等于直接把她送回家,还送她一个大功劳? 方柚的目光,看上去更真诚了。 老妇思来想去,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迟疑道:“那咱……再返回北江?” 话音落下,大汉就已经开始倒车了。 面包车再次颠簸起来,十多分钟后,迎面驶过另一辆面包车。 离开了北江市,陈舟也无法继续追踪方柚的行踪,但他手下根据从业多年的经验,还是选对了小路追了上去。 只是,过了一会儿,手下才觉得…… 刚才擦肩而过的那辆车,有点眼熟啊! 他瞪大眼睛,猛踩刹车,追了上去,同时骂骂咧咧。 离开北江又回去,有毛病啊? 关键是,他就被这么一帮有毛病的家伙遛了! 在即将进入北江地界前,陈舟手下终于拦住了方柚所在的面包车,几个看着就不好惹的黑衣人走了下来。 大汉皱着眉头,摇下了驾驶座的车窗,一脸凶相质问:“你们干嘛?” 对面为首的人脸上还带着狰狞的冷笑:“你们带走老子看中的人,还问老子要干嘛?” 他说着,手中的电击枪就点在了大汉的脖子上。 副驾驶座上的老妇瞪大眼睛:“你就是陈舟?!” 声音惊讶落下,她还回头看了方柚一眼。 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有什么想不开的,怎么就爱野兽这一款的? 陈舟手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们怎么知道陈总的?莫非……早就盯上我们了?” 方柚:“……”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她一边腹诽,一边蜷缩着身体颤栗,两滴泪珠在下睫毛上挂着。 很快,陈舟手下们就将三个人贩子打晕了,为首的冷脸拉开车门,看着方柚道:“下来。” “没……没力气。”方柚泫然欲泣,恐慌道。 “麻烦。”那人低声骂了两句,上前就抓方柚。 可没想到,他刚一靠近,身上的电击枪就莫名其妙落入方柚的手中。 紧接着,他就在她冷漠的神色下,跟大汉一样被电晕了。 其他人见状,也都朝她攻来了,却被她三两下就撂倒了。 方柚从他们身上摸出手机来,准备看看有没有跟陈舟共谋的罪证。可刚用为首黑衣人的指纹打开手机,却看到了一个消息推送。 “尚品玩具店……爆破?”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68(会员加更) 新闻正在实时报道,虽说玩具店内的人背影模糊,但方柚还是认出了,那是沈翊。 “我才放假几天,他们就遇上这种事?果然分局缺谁都不能缺我!” 方柚一边嘀咕着,一边长吁短叹。 沈翊现下身处险境,虽说她对主角光环有信心,相信他有惊无险,但杜城肯定也在那边,她现在总不好打扰他们,让他们分心。 看了眼地上几个人,她又实在不舍得把功劳分给其他分局,再加上…… 她怕时间一长,陈舟发现端倪,远程控制了这部手机,删掉所有证据,干脆坐在车上,检查起手机来。 ………… 另一边,方父也从保镖口中得知方柚丢了的消息。 而且,听他们的说法,她似乎是……故意的? 方父又急又气,就准备联系杜城,但他也看到了那一则新闻,思来想去,干脆去尚品玩具店外等着了。 等杜城与沈翊走出来后,他直接冲了过去。 瞥了眼倒霉蛋沈翊后,方父的手不假思索抓住了杜城:“小杜啊!乖乖她又丢了!” 沈翊、杜城:“!!!” 就在此时,沈翊的手机响了,他拿出一看,不由一怔。 消息不是通过短信或社交平台发来的,而是通过《灵境》发送给他的。 沈翊一眼扫过,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杜城,郑重道:“柚子平安,还有,她知道伤害雷队的元凶了。” 杜城一把抢过沈翊的手机,看着上边一大堆话,心中酸溜溜的。 小没良心的,这些年每次她丢都是他忙前忙后找人。 现在好了,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就给沈翊发消息,不给他发。 怎么,因为他不玩《灵境》啊?等回头他就下一个,看看她还要怎么偏心! “方叔,需要您帮个忙。”杜城看完那些话,抬头看向方父道。 方父被两双眼睛盯得一怔,然后郑重颔首。 不多时,杜城沈翊他们便带着人,乔装打扮去了方柚所在的位置。 而方父带着保镖回到家中,让方母掐了他一把,很快便疼得流下眼泪。 他拨通了陈舟的电话,吞吞吐吐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小陈啊,你手头有多少现金啊?叔这边急用,想跟你换一些。” 陈舟派去追方柚的手下久久没有回复,看手机的定位,已经停在一个地方很久。 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担心手下出事了,此时,听到方父这样的说法,越发笃定心中的想法,故作担心询问:“方叔,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在他再三追问下,方父才泣不成声说出了实情:“柚子她……被绑架了,绑匪勒索的金额有些高,叔一时半会儿凑不齐那么多现金。” 陈舟心中一沉。 事情的发展已经有些超出他的预期了,但不论如何,此时此刻,多出钱出力,在方父面前多多表现,肯定没错。 “方叔,您别急,柚子出事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这就联系朋友筹钱,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柚子的安危最重要!” 他很快便去了方家,在方父方母面前表现得处处周到优秀。 殊不知,陪着他做戏好拖延时间的方父方母,恨不得挠死他。 此时此刻,北江分局,大家已经加班加点对那两伙人贩子展开审问了。 只要他们吐出关于陈舟的线索,就能程序正当地要求陈舟来分局配合调查。 届时,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拿着搜查证明,将陈舟家和公司检查一遍。 “我去过他的办公室,从空间布局来说,里边应该藏了一个密室,证据应该就在里边……” 方柚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杜城拽进了办公室,沈翊也面露阴郁跟了进去。 “你是故意让自己被绑走的。”杜城松开了方柚,叉着腰质问。 “对啊。”方柚理直气壮,“我不这么做,他怎么会露出破绽?” 沈翊:“你不觉得,这么做不太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钓鱼执法,这不是常用的手段吗?”方柚反问。 “那你不应该提前跟领导说明啊?”杜城咬牙道。 方柚皱眉:“这件事只有我去做,陈舟才会上钩,更何况,他打的那主意,就不会让我真的出事。我如果跟你说了,你会同意吗?” 杜城抿着唇,不说话了。 方柚见他跟沈翊的脸色依旧很臭,忽然间福至心灵,声音软和下来:“更何况,我相信你们。即使中途出了纰漏,你们也不会让我出事。” 杜城和沈翊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了。 杜城还凶巴巴道:“下不为例!” “我会好好监督你的。”沈翊幽幽道。 方柚:“……” 呵,男人!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69 陈舟正在方父、方母面前竭力表现自己时,杜城突然带着人来到方家。 见到他们,陈舟心中一紧,问道:“杜警官,你们是为了柚子的事吗?” “自然。”杜城说着,直视着陈舟,冷笑一声,“带走。” 蒋峰和李俊辉猛地从他身后跳出,架着陈舟就往外走。 “这里边是不是有误会?你们抓我干什么?”陈舟越发慌乱,面上却还是一副淡定不解的表情。 杜城紧紧盯着他那张脸,恨不得现在就将他绳之以法。 七年前,陈舟伤害了雷一斐。 七年后的今天,他又让人对方柚动手。 “没有误会。”杜城紧绷着下颚吐出这几个字来,“柚子已经平安了,被逮捕的人贩子供出了你的名字,陈舟,去分局解释这些吧。” 陈舟眼皮下垂,掩住其中的沉重与疑云。 他一直将自己的身份隐藏得很好,在组织中,连M那样的核心成员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唯有寥寥几个亲信见过他。 之前的周俊算一个,这次派出去的为首之人阿虎算一个。 并且,阿虎是他最信任的手下,绝不可能供出他来。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打死陈舟都想不到,他不是被阿虎供出来的,而是被另一波乱入的同行扳咬出来的。 那三个憨的到现在都不清楚情况,一口咬定是方柚的“男朋友”陈舟派人去找他们麻烦,要告陈舟故意伤害。 “对了,陈舟,绑匪手机上有柚子的照片,是从你们铜城公司的监控上截下的图,沈翊已经带着搜查证明去铜城大厦了,你能理解吧?”杜城问道。 陈舟的心沉入谷底,紧紧攥住手,硬挤出一个微笑来:“当然,不过沈警官贸然前往,我怕引起员工恐慌,不知能否让我打个电话,安排一下?” 不等杜城拒绝,坐在沙发上的方父就跳起来了,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狰狞笑容:“小陈,你就放心去吧!叔现在就去铜城帮你坐镇!万一你出不来了,你那些烂摊子灵境就接手了,绝不让那么多员工失业,绝不给你后顾之忧!” 他,啃闺女暴富后,已经很久没这么有斗志过了! 陈舟:“……” ………… 与此同时。 方柚、沈翊与李晗也带着一队人前往了铜城大厦。 “小方总?”看到方柚时,陈舟的秘书热情接待,可看到她身后的李晗等人时,不由迟疑,“这是……” 沈翊拿出了搜查证:“你们陈总牵扯进一桩案件中,我们怀疑他的办公室藏有罪证,这是搜查证。” “啊?”秘书一愣,而后道,“我需要先联系陈总说明情况……” 不等她说完,又有人陆续来到铜城大厦。 查消防的,查税的,查商务的…… “这是……” 秘书整个人都懵了。 见过被查的,没见过一天之间被这么多单位查的。 他们铜城今日水逆? “我干的。”方柚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语气温和,“手忙脚乱一次,总比隔三差五就手忙脚乱好。我知道我心善,你不用感谢了。” 秘书:“……” 她一点都不感谢! 猎罪图鉴70(会员加更) 方柚眯起眼睛,语气忽然间就变得强势:“你这么袒护陈舟,该不会是他的帮凶吧?” “不、不是。”秘书吓得结巴,腿肚子都有些颤抖,“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只是担心出了事,我们的工作怎么办?” 方柚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软和了一些:“铜城如果出了事,你们以后就是灵境的人了。” 秘书:“!!!” 她一下就来劲了,感觉自己强的可怕! 虽然,铜城也还行。 但,谁能拒绝工资福利好、老板不管事,前景还一片光明的灵境呢? “我给您各位带路!” 在此时的秘书眼里,方柚就是一颗二十克拉的钻石,blingbling放光,立刻殷切领着他们去了陈舟办公室。 “陈总办公室是整个公司安全等级最高的地方,只有他的指纹才能……” 秘书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方柚直接把陈舟办公室的门给拆了。 拆了! “别这么惊讶,离开的时候给你们原封不动装回去。”方柚说罢,第一个走了进去。 按理说,他的办公室还安装了红外感应装置,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陈舟的手机便能得到提示,但,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杜城,绝不会给陈舟摸到手机的机会的! 方柚直奔陈舟办公桌后方的柜子,一方柜子上摆满了各种奖杯与证书。 她目光直接落在了大学生计算机技能大赛一等奖的奖杯上,握着它转动了一下,顿时,办公室内发出来“咔嚓”一声。 一道隐藏的门弹开了。 李晗立刻带着技术人员进去了。 不算宽敞的房间内,摆放着多台正在运行中的电脑。 网安的同志已经提前分析过了,其中一台应当就是隐藏着陈舟罪证的主机,而且防御网络攻击的能力极强,失败超过三次,主机内的数据就会进入不可逆的自毁。 李晗看得有些头大:“咱们要找的主机还有一个控制端,应该是陈舟的手机,要不把这些主机都带回分局,让网安同志逐个分析?” 看外壳,这些电脑都来自不同的年代,好几台都是古董主机了。 沈翊将它们一一扫过,道:“我调查过陈舟的资料,他在高中时就创建过一个论坛,成为了后来创建的软件零近的前身,这个软件在单身女性不知情的情况下,暴露与散播她们的个人信息,最终成为了他人口贩卖的工具。” 方柚:“???” “等等,你说他的软件叫什么?零近……灵境,晦气死我算了。” 她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撸起袖子道:“沈翊,你是不是猜到他的罪证在哪台电脑里了?你说,剩下的我来!” 她要把陈舟那晦气玩意儿送进去!晚一天都不行! 沈翊一顿,然后不假思索道:“他确立技术信仰的时间,也是他最值得炫耀的年代,应当是大学时期,九十年代。” 李晗想过方柚会秀一段技术,但没想到,她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用数据线将它连在了主机上。 然后,方柚登录了灵境,冲着屏幕上那张放大的俊脸告状:“陈舟他碰瓷儿!黑……不,是破解了他的电脑!” 李晗:“……”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71(会员加更) 李晗觉得方柚可能是昏了头了,但没想到,片刻后,密室中的主机真的被打开了! 她赶忙让人检查、拷贝证据,眼睛直勾勾看着电脑屏幕:“柚子,这谁呀?是不是哪个黑客大佬?能招安吗?” “……祝盟?”沈翊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迟疑喊道。 他们好像一起过过门。 “祝盟,算他艺名吧!”方柚骄傲昂着头,“正式介绍一下,阮澜烛,我男朋友!” 沈翊:“!!!” 他看看方柚,又看看屏幕,双目有些发愣。 在他这个追求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就脱单啦? 阮澜烛察觉到他的视线,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浓颜的五官看上去越发昳丽,像是在…… 挑衅。 沈翊唇抿在一起,像是受了委屈的猫猫,整颗心又涩又酸。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他便抬脚走到了方柚身侧。 两人挨着站在一起,看上去关系十分亲近。 “柚子。”他靠近她的耳畔,低声说道,“你了解他吗?知人知面不知心,隔着网线,谁知道他是什么人?网络恋爱不能信啊!” 方柚摇头,语气笃定道:“他不一样!” “你冷静些……” “我很冷静!” “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沈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感觉画风变了。 电脑屏幕上,阮澜烛脸上笑意更浓,下一刻,他眉头微微皱起,一双眼睛都仿佛泛起了水光,西子捧心道:“哥哥太过分了,为难柚子做她不情愿的事情,不像我,只会心疼柚子~” 李晗听着、看着,眼睛越瞪越大,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烧。 还得是她姐妹吃得好,这么一杯茶香四溢的绿茶都端上了! “柚子,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方柚沉默了一下。 好问题,她掰着指头都算不清了! “你就当是七年前吧。” 七……七年? 李晗掰着指头算了算那时方柚的年纪,盯着阮澜烛的视线瞬间就不友善了! “柚子。”阮澜烛双手虚虚握成拳,在胸口碰了一下,“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凶,你可要把我保护好呀~” 方柚木然点头:“……” 《灵境》,是打开了这厮戏精的开关吗? ………… 回分局时,沈翊阴沉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让看到他的杜城皱了下眉,问道:“没找到主机?” “找到了。”沈翊恹恹说道,撩起眼皮看向了杜城,“柚子恋爱了,你知道吗?” 杜城的嗓门一下就拔高了:“跟谁?!” “一个绿茶。”沈翊跟杜城交头接耳说了几句,二人就一起走了。 沈翊画了画像去查人,杜城用名字查人,最后发现,查无此人。 虽说,方柚被骗,他们应该替她打抱不平,但心中就是卑劣生出来窃喜,强压着唇角找到她。 “遇上人渣挺正常的,你……也别太伤心。”杜城安慰道。 方柚两眼蒙圈,低头看他们递来的资料,了然挑眉:“他好不好我还能不知道吗?他肯为我用心就好。” 沈翊、杜城:“……” 更气了! 他们怎么发现,方柚还有恋爱脑的潜质? “方柚!”杜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这事关诈骗,你严肃点对待!” 方柚:“……” 行吧。 生怕杜城真把这事儿当真,让阮澜烛真背上个通缉,她无奈道:“《灵境》第十二扇门的门神,npc,我ai男友,满意了吗?” “你谈个ai?!”杜城再次拔高嗓门,“隔着网线,隔着屏幕,不能牵、不能摸、不能抱的,你图什么?图他长得好啊?” 方柚诚实点头。 沈翊、杜城:“……” 好消息:她没谈真人。 坏消息:他们连个ai都比不过!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72 “电子男友,柚子,真有她的啊。” 知道了阮澜烛的身份后,蒋峰竖起大拇指,紧接着就收获了来自沈翊与杜城的幽怨注视。 蒋峰:“……” 一个个的,跟怨夫似的。 有那本事和野心,倒是上啊,却让个ai抢了先,就知道抓着他欺负! 李晗歪着脑袋认真思考着,小声嘀咕道:“我觉得……柚子这方法挺不错的。” 两道幽怨的视线从蒋峰身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就连蒋峰看她的目光都幽怨了。 李晗丝毫没有察觉,正低头掰着指头细数电子男友的好处。 “你们看,电子男友么,喜欢什么样就能让他长什么样,想要他什么性格就有什么性格,嘴甜事儿少情绪稳定有共同话语……我都想搞一个了!” 李晗的话刚说完,蒋峰就发出剧烈的咳嗽声,找了个借口便拽着她开溜。 杜城与沈翊的视线短暂交汇,又恹恹挪开。 作为情敌,他俩好像、应该、大概需要放个狠话,各凭本事。 但现在这情况,狠话放给对方,显然不大合适,难不成,要他们说给ai听? 就在此时,闫谈声抱着保温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陈舟撂了。” 陈舟自然不是什么束手就擒的人,奈何他的罪证都已经被找到,再没有了狡辩的机会。 沈翊和杜城沉重的表情舒展开来,便听闫谈声又道:“不过,陈舟提出要见柚子,两人正在询问室……” 他话没说完,就感到两股风从身旁掠过,定睛一看,办公室已经空了。 “人、人呢?” ………… “主机是你破解的。”陈舟看着方柚问道,用的却是笃定的语气,“我不是输给了他们,我是败给了你。” 方柚骄傲昂着头颅,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陈舟的视线落在她的眉眼,半晌呢喃道:“真羡慕啊……” 他家境贫寒,却打小聪明,在计算机一道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年纪轻轻便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很多年前,他就坚信未来的自己注定不凡,却没想到只能屈居第二。 方柚就像是他天生的克星。 比他年纪小,比他家境优渥,比他天赋更高,做出的《灵境》让公司成为了北江市互联网行业的龙头。 人人说起她,都是赞扬,可提起他陈舟,却是“也算是个人物”,“可惜了”这样的评价。 可惜什么? 可惜,时运不济,前浪还没有靠近沙滩便已经被后浪拍打。 陈舟不是个本分的人,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既然战胜不了她的技术,那就把她的成就和荣光变成他的。 “我是真心追求你,也真的没想过伤害你。” 杜城和沈翊刚进来,就听到了这一句话。 隔着单向玻璃,杜城直接就炸了:“他什么意思?都到这种境地了还说这种话恶心人?他卑鄙!” “他无耻。”沈翊说着,一把抓住了暴躁的杜城,眼睛看向陈舟。 不得不说,人还是需要比较的。 看看诡计多端的陈舟,沈翊忽然觉得阮澜烛那绿茶挺香浓的了。 方柚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她拨弄着额前有些散乱的碎发,容貌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越发柔和姣好:“我这样容貌出众、聪慧过人、多财多亿的奇女子,打着灯笼都难找,谁娶我就直接迈上人生巅峰。” “喜欢我多正常啊?哪个喜欢我的不是真心娶我?陈舟,你在其中有什么特别的?特别老、特别坏?” “我查过你,其实你骨子里就从未看得起女性,只想支配和掌控她们。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在打感情牌,想让我念着你的好,未来给你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陈舟,别想了,你罄竹难书,没有未来的。” 说完这些,方柚直接起身离开,刚拉开门,就被门外堵着的两人吓了一跳,却已经来不及站稳,直接向前扑去。 “小心。” 一左一右,两只手臂,从两边捞住了她。 猎罪图鉴73(会员加更) 方柚站稳了身体,眼睛左瞥、右瞥,却发现杜城和沈翊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重重咳嗽了两声,这俩呆子还是没动静。 方柚:“……” 人与人之间相处,不应该有点分寸感吗? 分寸呢? 都快粘她身上了! “你俩来这儿干嘛?”她皱着眉头问道。 “不放心你,担心陈舟诡计多端算计你。”沈翊眼皮下敛,很快又重新抬起,一双清澈好看的眼睛注视着方柚,诚恳又深情。 至于杜城…… 他是另一个画风。 只听他不假思索道:“我怕你一激动,把他打个半死。” 要知道,现在再对陈舟动手,可不算正当防卫了。 沈翊:“……” 他觉得眼前一黑,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方柚直接甩开他俩的手臂,抓着杜城的衣领,将他往下一拽。 她看着瘦削,但力道可不小,杜城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反应,整张脸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个距离,近到他可以数清她的睫毛。 她平时上班没有化妆的习惯,白皙细腻的皮肤泛起一层浅浅的粉晕,细长的眉毛因为生气上挑着,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瞧着煞是生动。 像是沈翊养的那只名叫晓玄的猫儿,及时炸毛也萌得厉害,看上去没什么杀伤力…… 杜城这般想着,心扑通扑通跳动着,紧接着就被方柚吼得耳鸣。 “杜城,你别以为你是队长我就不敢动手!大不了姑奶奶辞职,回家继承百亿家产!”方柚吼着,一手就拧上了他的耳朵,“什么叫我把人打个半死?我有那么冲动吗?我有那么暴力吗?” 杜城:“……” 看看她这个属下对他这个上司的态度,这问题还用得着回答啊? 但,被吼怂了的他没敢说。 方柚又看向了沈翊:“你说,我凶吗?” 沈翊:“……” 他就是对方柚有八层滤镜,都昧不了良心啊! 救溺水者还要甩个巴掌的人是谁? 当然,他也没傻到说出来,摇了摇头:“我……们只是担心,你正义感太强,见不得陈舟满口谎言。” 方柚表情好了一丢丢。 这话说的还算是中听。 杜城抿着唇,朝沈翊投去一个控诉的目光。 这话中的意思不都差不多吗? 虽然,他说的直白了点,沈翊的话听起来好听了点…… 但也不能这么双标啊! 啪—— 下一秒,他脸上就被方柚轻拍了一下,有点疼,但没留印子。 “我跟你算账,你还敢走神?我真的生气了!”方柚松开了杜城,目光扫过他和沈翊,“这次不想冷战的话,三千字检讨,自己决定。” 说罢,她径直往外走去。 “你去哪?”沈翊追问。 “我还有三天休假呢!”方柚也不回头,摆摆手就走。 陈舟的案子,大功劳在她身上,剩下的也要让分局同事分分,不是? 主要是,剩下都是琐碎事,再留下,她怕张局又让她写案情汇报! 她的背影消失,沈翊收回视线,又看向杜城:“你要写检讨,对吧?” “不然呢?”杜城没好气反问。 虽说,被情敌看到这一幕有点丢脸,但他总不能死要面子又选择冷战。 那小祖宗难哄着呢! 沈翊抿着唇,半晌才问出了心里话:“你说,柚子看了我一眼的意思是……要我也写检讨吗?” 杜城也不清楚,但不妨碍他不假思索点头:“对对对!写写写!”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74(会员加更) 翌日,一早。 沈翊叫了个货运的小车,将大大小小几幅包好的油画搬了上去。 他之前就答应了画几幅画给方父,换回许意多临摹的几幅假的,如今陈舟的案子告破,他也抽出时间正式登门了。 “小沈是吧?我听柚子和她爸提起过你。”方母热情接待了沈翊,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沈翊被看得有些紧张,后背绷得笔直,白净俊秀的脸蛋透出了一丝乖巧。 倒像是还没毕业的学生似的。 方母瞧着稀罕,唇角也扬了起来:“你这孩子,长得真俊。” 可惜,是个倒霉蛋。 有关沈翊的事情,方柚在家里说的不多,重点也都在沈翊画画牛掰和长得好看这两件事上。 但方父不一样啊! 他绘声绘色描述沈翊的履历,什么总往海里掉,什么差点被炸掉…… 以至于,现在方母看沈翊,还有点子亲切。 这邪门的程度,有她家闺女几分功力了! 沈翊实在读不明白方母那复杂又激动的眼神,但感觉从后腰窝上升起一阵阵凉意。 他犹豫片刻,还是道:“阿姨,方叔在吗?我之前答应了他,画几幅画。” “柚子准备去看看她雷叔,就是雷一斐,老方跟着她去挑礼品了,一会儿就回来。”方母笑眯眯道,“这画,老方也跟我说过,说你要画一幅柚子,阿姨能先打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 沈翊说着,上前帮忙,把画都拆开了。 他确实画了柚子,或者说,全是柚子。 有那种长一米八左右,按照方柚身形一比一还原的大型油画,也有她的头像、半身像、正脸像、侧脸相,甚至还有一幅水果柚子,全部都已经裱好了。 方母不由一怔,心中猜到了沈翊的心思,再次叹一声可惜。 可惜了,是个倒霉蛋。 他要是跟方柚在一起了,俩邪门孩子将来可怎么过啊? “妈~我回来了~” 此时,方柚雀跃的小尾音响起,下一秒,她手中提着东西,跳进了家中,正准备往方母怀里扑,就发现…… 这客厅中,怎么这么多她的画? 目光环顾,就对上了沈翊的双眸。 在看到她的一瞬,那双眸子瞬间涌现出笑意。 方父在方柚身后进门,看到这些画后,就凑过去仔细观察,唇角一翘,眉飞色舞:“这画画得好!” 说不清哪里好,但哪哪都好! 他不懂画,但他懂闺女啊! 这画把方柚画得惟妙惟肖,看上去便生动活泼,招人稀罕! “还满意吗?”沈翊来到方柚身边,低声问道。 方柚环顾那些画,点了点头:“还行,起码没给我再画成鸟人。” 沈翊:“……” 这个梗过不去了是不是?! 都怪杜城! “沈翊,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忽然,方柚凑近了沈翊,指尖点在了他微微泛起乌青的眼圈上。 沈翊的表情忽然一僵,有些扭捏道:“昨晚……准备了一些东西,能私下交给你吗?” 方柚看了眼凑在一起点评画作的爸妈,微微点头,拿起那副尺寸最小的水果柚子油画,领着沈翊去了她的房间。 她房间是透着清新温馨的田园风格,与这幅水果柚子的油画很搭。 方柚踩着椅子就要把画挂墙上,沈翊来不及阻拦,只好小心翼翼扶着椅子,眼都不眨盯着她。 等她将画挂好,一转头,就对上他这样一双眼眸,心瞬间被触动了一下。 见她没反应,沈翊担心道:“是不是不敢下来?你别动,我抱你。” 说罢,他直接抬手环住方柚的腰,将她从椅子上抱了下来。 看着清瘦的一个人,只有在贴近后才会发现…… “沈老师身材不错啊。”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75 沈翊的两颊瞬间就红了,但环在方柚腰间的手臂却没有松开,一双温柔的眼眸不安看着她,鼓足勇气问道:“那……你喜欢吗?” “一般般。”方柚捏着他的手臂下意识回答,“穿得有点多。” 沈翊:“……” 这话让他怎么回答? 难道现在脱了衣服光着膀子? 方柚叹息问:“不给看啊?那你私下找我,想谈什么?” 沈翊的唇紧紧抿着,眼中闪过一抹懊恼,但还是松开了她,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小包里取出一摞稿纸。 方柚接过,定睛一看,念出了最上方中央两个字:“……检讨?” 她捻了一下纸张。 十来张是有的,绝对超过三千字了。 “这是……你帮杜城送的?”方柚迟疑道。 沈翊摇头。 若这检讨是杜城的,他何必避着人交给方柚? 他就该当着方父方母、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张旗鼓把检讨送到方柚手中,好让大家都知道杜城惹到这小祖宗了。 “是我的检讨。”沈翊低声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昨晚熬夜写的。” 也因此,他才顶着黑眼圈来方家。 方柚看向他,总觉得这张脸上透着股可怜巴巴的委屈柔弱,像是在故意示弱用苦肉计。 倒有点阮澜烛的影子在。 方柚咋舌,低头扫了一眼检讨,吐槽道:“沈翊啊,你是真老实啊……” “你是第一个说我老实的。”沈翊的表现看上去更加拘谨老实了,“我只是怕你生我的气。” 方柚怔了一瞬,很快便露出一抹灿烂明丽的笑:“你这性子,雷叔肯定喜欢,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他?” 沈翊忽然就变得紧张起来。 他虽然不知道方柚为什么突然扯到雷一斐,但对她的提议,既意动又害怕。 七年前,他为M画的画,害的雷一斐受伤,说不愧疚都是假的,总要亲眼看到雷一斐如今身体健康过得好,他才能放下这份心理负担。 但,他又怕看到的不如意,怕雷一斐怪他…… 沈翊心中思绪百转,游移不定的目光忽的落在方柚脸上。 她笑得大方绚烂,整个人像是小太阳一样在发光。 沈翊一下就心安了:“好。对了,雷队有哪些喜好?我要带些什么礼物?去了以后要注意什么?” “雷叔不是难相处的人,礼物你看着买,心意到了就行。至于注意什么……”方柚说着,脸上的笑容忽然间变得古怪,一双眼睛亮得摄人,“注意雷叔媳妇儿!” 沈翊:“???” 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话,都会认为雷一斐老婆脾气差、身体不好…… 沈翊刚生出这样的猜测,就听方柚拍掌道:“雷叔媳妇儿可好看啦~” 沈翊:“……” 他心梗,方才就不该多想。 他更心梗的是,他忽然觉得方柚有个电子男友挺好。 给ai捏脸,总比看真人的脸强吧? ………… 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当听到方柚说要带着沈翊去临省时,方父方母异口同声拒绝:“不行!” 顶着闺女疑惑又委屈的目光,方父冷漠偏过了头。 他能放心让俩邪门孩子一块儿出门吗? 除非…… “小杜呢?!” 猎罪图鉴76(会员加更) 杜城在加班。 虽然陈舟的案子告破,分局也没有接到新案件,但他手头依旧有不少的任务。 除了要给方柚写检讨,还要写案情报告,还要联系相关单位拯救那些被陈舟团队害了的女子…… 杜城手中拿着笔,整个人无比头大。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忽然,他手机就响了,是方父打来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方父一般不会联系他,该不会…… 柚子又双叒叕丢了?! “方叔,柚子她……” “你知道柚子要带沈翊去看一斐的事情了啊?”方父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这俩孩子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也不怕半道上出点事?!” 杜城:“???” 他听到了什么? 在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沈翊那家伙……偷家了? 还拐了柚子去看他师父! 这像话吗? “小杜啊,我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把他们俩一起放出去,保镖根本看不住啊!还得交给你才行,你……有时间吗?” 杜城回过神,就听到方父最后小心翼翼的询问。 他看了看手中没写完的报告,再伸手抓了抓头,坚定道:“有!” 不要紧的工作可以加班做,要紧的活也能交给手下的人么! 尤其是蒋峰,也是时候历练一番了! 杜城这般想着,带着写了一半的案情报告就走出门,见到蒋峰后,直接丢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冲进了张局办公室。 “你进我办公室就不能敲门吗?”张局一看到他就头大,没好气训道。 “下次一定。”杜城厚着脸皮露出讨好的笑,直接坐到了张局对面。 张局无奈道:“说吧,这次什么事?” “一眨眼,我师父离开北江都快七年了,如今陈舟落网,这么个好消息不告诉他,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听杜城这般说,张局也郑重了神色:“你说的有道理,我一会儿给老雷打个……” “用不着劳烦您。”杜城身体前倾,“我想亲口把这个消息告诉师父。” 张局可算知道杜城的来意了:“合着是跑我这儿要假的事吗?行了,我准了!” 得了准许,杜城如释重负,离开了局长办公室,迎面就撞上了等在不远处的蒋峰。 蒋峰手中还拿着那写了一半的案情报告:“城队,你的报告……” “不,是你的报告。”杜城说着拍了拍蒋峰的肩膀,“好好干,我相信你。” 说罢,大步离开。 蒋峰:“……” 他望着杜城迅速远去的背影,再低头看看手中的报告,总觉得…… 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 杜城在路上买了些礼品,而后就去了方家。 一进门,他也被大大小小画着方柚的油画震惊到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每张画上都有沈翊专属的标志。 “小杜来了?”方父乐呵呵抬头,“小沈画得,不错吧?” “……挺、好!” 好心机! 杜城回答着,在心中腹诽的同时,瞥向了恭敬站在方父身后的沈翊。 他虽然不会画画,但他有其他优势啊! 比如说…… “叔,你放心将柚子交给我,我肯定把她和沈翊平平安安带回来。” 沈翊:“……” 合着就不放心他呗! 他……他虽然也容易出事,但他福大命大、化险为夷,不也挺好的吗?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77(会员加更) “对了,柚子呢?”杜城左看右看也没见到方柚,出声问道。 “去换衣服了,估计一会儿就下来了。” 方父的声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脚步声。 只见方柚穿着一身粉色的小香风套装,手提一只浅粉色手包,淑女走下了楼梯。 起码……现在看着是淑女的。 她这一身粉嫩嫩的,配着本来就显小的长相,说是高中生都不违和。 让杜城和沈翊生出一种负罪感。 总觉得他们有哄骗小姑娘的嫌疑。 方父一看到闺女就笑得合不拢嘴,牵着她往杜城和沈翊中间一放,不知怎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句话来—— “爹地啊,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呢。” 方父的脸一下就垮下来了,再看沈翊和杜城时,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沈翊和杜城后背一凉,直觉不妙,留下来指定会糟! “是不是该出发了?”沈翊硬着头皮说道,给杜城使了个眼色。 杜城配合点头:“对对对,柚子,咱们走吧。” 二人一个跟方父方母告别,一个拉着方柚的胳膊往外走,配合得无比默契丝滑。 方柚眼疾手快,从沙发上捞起个软乎乎的抱枕,抱在怀中,出了门往车外一站,又不动了。 沈翊帮她打开门后,见她还是不动,目光看向杜城,用唇语说出两个字来。 【检讨。】 杜城:“……” 他左看右看,确定周围没有外人,这才挪到方柚身旁,低声下气道:“小祖宗,检讨在车上,上去了拿给你。” 方柚看看他,又看看沈翊,摇头摇头:“不够,我想要听‘公主请上车’这句话。” 杜城、沈翊:“……” 沈翊看向了杜城:“柚子又不是要星星,她就是想听句话,你就满足她吧。” 杜城:“……” 他这个年纪,说这么中二的话,他不要面子吗? 他还真……可以不要! 杜城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准备,就见方柚骄傲扬着下巴,对沈翊道:“你也说!” 这下,杜城心里那点儿小情绪全都没了,朝着沈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柚子就是想听咱们说句话,又不是想要天生的星星,你不会连这个愿望都不满足她吧?” 沈翊:“……” 方柚嫌弃看了眼磨磨唧唧的二人,一手掏出手机,点开了灵境,戳戳阮澜烛道:“我想听你说‘公主请上车’。” 虽说有点中二,但对戏精的阮澜烛来说刚刚好。 他打了个响指,身上忽然就换成一套礼服,一手拿下头上的帽子放在胸前,同时鞠躬道:“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公主,请上车。” 方柚唇角勾起,抬脚就准备上车,却被杜城和沈翊同时拉住。 “我们说!” 真男人还能输给别的男人? 别的ai也不行! 杜城和沈翊就这么被阮澜烛卷起来了,异口同声喊道:“公主请上车。” 方柚心满意足上车了,看着她开心的模样,杜城和沈翊突然觉得…… 中二就中二吧! 总比哄不好的强! “她喜欢就好。”沈翊低声说着,也要坐到后排,却被杜城一把拎住,提进了副驾驶座上。 “你就坐这儿。”杜城黑着脸道。 想让他当司机,看着情敌和心上人在后座上亲亲我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车开了没一会儿,杜城觉得自己还不如当司机呢,他感觉自己卑微得像个孙子。 沈翊这家伙脑袋一歪就睡着了,而方柚抱着抱枕比沈翊睡得还香甜。 心里不太平衡的杜城停下了车,径直走向了后边跟着停下的黑车。 保镖摇下车窗:“城队,有事吗?” “你们下来一个人,去我车上帮我开车。” 杜城这么安排后,往后排一钻,挨着方柚也开始打瞌睡。 ………… 下午,雷一斐下班后,就在街上看到了熟悉的车,脸上带上一抹笑意,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但他没想到,驾驶座上走下的是方柚的保镖。 “雷警官。”保镖有些为难道,“大家正睡着呢。” 雷一斐一看,副驾驶座上,一个面生年轻的青年正在睡觉,而后座上…… 杜城这臭小子都把方柚圈怀里了! 雷一斐顿时有一种自己养的猪把自己种的白菜拱了的感觉,一巴掌就糊在杜城后脑勺上了:“醒来了!” 对着沈翊,他也是一巴掌,但力道明显轻了许多。 轮到方柚时,他轻轻摇了摇,低声道:“柚子,醒醒,去叔家吃饭了。” 杜城捂着后脑勺,一半清醒一半迷糊,道:“师父,你这样不顶用,你得跟我们一起喊‘公主请下车’。” 沈翊睡眼惺忪赞成点头。 雷一斐:“……”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78 从雷一斐家回北江的路上,月明星疏。 副驾驶座上的窗户被摇下了一点,夜风吹打着沈翊的脸,他难得没有睡觉,唇角牵起一抹释怀的笑意。 今日,雷一斐先是把他跟杜城痛骂了一顿,等知道他的身份后,并没有怪罪,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夸他做得好。 雷队,确实是很好的人。 雷队媳妇,也确实漂亮,吃饭时还给他和方柚夹小排呢,没杜城份儿的那种…… 沈翊唇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就在此时,汽车猛地停在了红绿灯路口,一个黑衣男子牵着一个身穿红裙的小姑娘从前方人行道穿过。 她稚嫩的双目正巧看向沈翊他们的方向…… 沈翊目光微沉,凝视着二人:“我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杜城看了他一眼,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红裙小姑娘和黑衣男子:“不就是一对普通父女吗?” “但我看着不太舒服啊……”沈翊低声呢喃着,收回了视线,但双眼中依旧带着迟疑,“可能是我想多了。” 忽然,方柚从后排微微起身,脑袋挤到了二人中间,一张白皙俏丽的小脸,看上去还有些迷糊的睡意。 “柚子,你醒了?”杜城悄然舒了一口气。 他们的休假有限,在雷一斐家里吃了饭,就开车回北江,谁知道方柚上车后倒头就睡。 若非吃的同一桌菜,若非相信师傅,他都要怀疑那些菜里是不是加了料,方柚是不是又中了人贩子的诡计。 方柚含糊“嗯”了一声,目光追随着那对“父女”。 眼看着他们就要穿过马路,红绿灯就要变幻,她深吸一口气道:“上去问问!” “啊?” 杜城和沈翊都是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想多没想多的,上前问问不就知道了?反正问问也不费什么事,万一呢?”方柚这般说着,人已经打开车门下车了。 她知道,根本没什么万一。 方才刚睡醒就听到沈翊的话,她认真观察了小姑娘的面相。 将死且是枉死的面相。 她旁边的黑衣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柚气沉丹田,朝着红裙小姑娘和黑衣男子的方向,中气十足吼道:“站住!警察!” 黑衣男子的头飞快转过,看着方柚以及从车上下来的沈翊、杜城,忽的撒开小姑娘,甩开腿就跑。 这回,不用证据就知道,这人不对劲儿! 杜城立刻迈开大长腿追了上去。 方柚和沈翊也迅速跑到了小姑娘身旁。 方柚的保镖也察觉到不对,纷纷从车上下来,一半人去帮杜城,一半人保护她和沈翊。 沈翊低头检查小姑娘的身体,温声跟她交流。 方柚低头看看身上限制她发挥的裙子,不假思索脱下了皮鞋,朝着黑衣人砸去。 粉嫩嫩的小皮鞋在空中抛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精准砸在了黑衣人的后脑勺。 他痛呼一声,踉跄着摔倒,然后就被杜城摁住了。 “柚、柚子……”沈翊被痛叫声吸引,一转头就看到这么个情况。 再看方柚,她单脚站立,双手还叉着腰,小脸上得意洋洋、眉飞色舞的,站得不稳时还蹦哒两下,格外生动活泼。 ———— 猎1和2应该是有时间差的,但这里私设就跳过了。 猎罪图鉴79(会员加更) 深夜,马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很少,路灯与汽车的前照灯照亮了这一段路,虽说有些昏暗,但沈翊总觉得…… 方柚在他眼中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他一手牵住了红裙小姑娘,一手圈着方柚好让她站稳。 “这种事不用你来的,杜城也在,他还不至于没用到让对方溜了。”沈翊低声说道。 他怕。 怕方柚那一下力道有点重,直接把人给砸死了。 方柚瞪圆了眼睛,不赞成道:“那哪有我顺手来的快?我做的这么棒,你不应该夸我吗?” 沈翊:“……” 为什么他总觉得方柚的话离谱中透着道理? 但,看着她委屈的小模样,他又于心不忍,所以…… 未免她“得寸进尺”,还是适当夸夸吧。 “是,你这次做的很好,准头和力道都拿捏得特别到位。” 红裙小姑娘此时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看着方柚,道:“姐姐,我妈妈说过的,女孩子脱下鞋打人,不优雅。” “呃……” 顶着小姑娘单纯清澈的眼睛,沈翊都不知道怎么狡辩了。 方柚一手搭着他的手臂,俯身直视着小姑娘,认真道:“所以姐姐是拿粉色的鞋子打他的!” 小姑娘恍然大悟,眼睛在这一瞬间更亮了,崇拜看着方柚。 沈翊:“……” 方柚摸着小姑娘的头:“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我叫孙幼宁,小名宁宁,今年七岁。”小姑娘的声音还有些奶呼呼的,朝方柚露出一个乖巧的笑,一头扎进了方柚和沈翊中间,手扯着他们的衣服不放。 遥遥看去,倒像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落在杜城眼中格外刺眼。 他把黑衣男子交给了保镖们,自己提着方柚扔出去的皮鞋快步走向她,神色自然地挤进了三人的画面中。 “柚子,站好了,我帮你穿鞋。”他说着,蹲下身子,一手抬起了方柚的脚腕,正准备将她的脚套进鞋里,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认真问,“你说……这鞋子,算物证吗?” 方柚头发有些凌乱,一缕碎发上翘着,像是呆毛似的,配着她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呆萌。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问我?你是队长你问我?” “那应该算。”杜城面不改色道,“这鞋子暂时不能穿了,我抱你吧。” 说着,他把皮鞋往沈翊手里一塞,一手环住方柚的腰,一手托住了她的大腿根,将她竖抱起。 方柚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扭动了两下。 杜城浓密的眉毛皱起,低声道:“别动,你裙子短,小心走光。” 方柚撇嘴,低声道:“我怎么总觉得……这种抱姿不对劲儿呢?” 好像,很熟悉。 沈翊看着杜城抱了人就走,险些气笑了,但又不能丢下宁宁不管,于是也抱起她往车上走。 宁宁的小胳膊环着沈翊的脖子,目光却直勾勾看着前边的方柚和杜城,偏过脑袋道:“前边叔叔抱姐姐的姿势,跟哥哥抱宁宁的姿势一样哎~” 听清了一切的方柚:“……” 她终于想明白为何熟悉了! 她小时候,她家老方同志就是这么抱着她各种稀罕,舍不得撒手的!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80(会员加更) “阿城哥。” 方柚贴近了杜城,唇靠在他的耳边,低声细语。 粉唇一张一合碱,热气就喷在了杜城的耳畔,酥酥麻麻,从耳廓痒到心尖上。 他忽然间觉得,怀中的方柚沉甸甸的,不由抱紧了三分,沉声道:“我在。” 方柚继续道:“活该你单身没对象。” 说罢,她偏过脑袋,赌气不再说话。 杜城:“……” 不是,咋还带扎心的呢? 这种话别人说说就算了,她怎么也说?! “没办法啊,我喜欢的姑娘,以前人太小,现在……” 杜城说着,偏头去看方柚:“现在正准备追,她却找了个电子男友,ai能有我这牛劲儿抱你吗?” 方柚:“!!!” 她瞪大眼睛转头,唇刚巧擦过杜城的唇。 他有些错愕,但随即露出笑容来,顿时为这张脸添了几分痞气。 他将方柚放在了汽车后座上,半个身体也探进去,低声问:“ai也能那么亲你吗?” 怎么……不能呢? 方柚在心中腹诽,手却捂住了自己的脸:“你可别说了!” 她怕阮澜烛半夜显灵站到杜城床头,挑战一下他的唯物主义的三观。 此时,沈翊也带着宁宁走了过来,杜城便不再询问。 方柚环着宁宁坐在后边,安抚拍着她的后背,一手拿着手机,给方父打了个电话。 虽说时间不早了,但作为家里的宝贝疙瘩,她有那个自信,方父方母肯定在客厅翘首以盼等着她呢。 “爸,我今晚又小小立了个功,要去一趟分局,估计没办法回家了,你跟妈休息吧……” 她说到一半,手机中就传来方父拔高嗓门的声音,纵使没有开免提,也让前排的杜城和沈翊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立功?!你不会又遇人贩子了吧?还是沈翊那倒霉蛋又被人推下水了?” “哎呀,我就不该让你们一块儿出门!” “小杜呢?小杜在不在?你跟他说,忙完了得他亲自把你送回家我才放心!” 方柚:“……” 她直接摁断了通话,一边给方父方母发信息解释,一遍尴尬瞥向前排的沈翊。 想了想,她道:“我爸他也是……关心你,对吧?主要是你有这个前科,他的担忧也不算空穴来风。” 沈翊:“……” 他想静静! 静静想想自己该如何扭转在方父心目中的形象! 杜城幸灾乐祸勾起了唇,余光瞥向旁边的沈翊,又从车内后视镜中看向方柚。 但很快,他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这一个个体质邪门的主,怎么都在他手底下? 不放心,一点心都放不下! 半个小时后,方柚他们便来到了分局,杜城抱着方柚的画面被值夜班,或者说加班的蒋峰看了个清清楚楚。 “城队,柚子,你们……” 蒋峰有些结巴。 所以,城队把那么多的工作甩给他,就是为了撩妹? 被下属看到,杜城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但一点没松手的意思,清了清嗓子道:“路上遇见了个案子,柚子一只鞋子算是证物,没法穿了。” “啊?”蒋峰一怔。 方柚的鞋子怎么成的证物?难不成,又遇上拐子,阴差阳错在鞋上留下指纹了? 杜城往后一看:“沈翊呢?宁宁呢?” 过了十分钟,沈翊才带着宁宁进来,他刚才去分局旁边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双拖鞋。 “有鞋子穿了,城队就不要一直抱着柚子了。”沈翊黑沉沉的双瞳注视着杜城,就差写下撒手两个字。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火药味十足。 蒋峰一边从心闪到了角落,一边在心中大呼精彩,甚至悄悄拿出来手机拍摄。 “给我传一份。”忽然,一道女声响起。 蒋峰转头,就看到方柚领着宁宁蹲在他旁边了。 “柚、柚子?”蒋峰有些大脑宕机了,“你就这么淡定?” 方柚语气平静道:“你不懂,习惯就好。” 她这么好的姑娘,天生就是要成为天下男子的劫难的!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81 杜城、沈翊:“……” 办公室就这么点大,方柚和蒋峰的对话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见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沈翊和杜城有种类似于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憋闷感,实在是明争暗斗不起来了。 “沈翊,你跟我去询问室,蒋峰你查一下宁宁的资料,试着联系她的父母。至于柚子……”杜城说着,顿了一下,看着蹲在地上可可爱爱望着他的方柚,声音一软,“你还在休假期间,用不着你忙,带着宁宁好好休息吧。” 沈翊在旁边点头,凝视着方柚道:“嗯,今日去看雷队,往返辛苦了。” 蒋峰:“……” 按照他对方柚的了解,她指定是上车就睡。 她哪辛苦了? 分明是他命苦! 于是,眼睁睁看着沈翊与杜城带着黑衣男子去了询问室后,蒋峰转头看向方柚,激动道:“柚子,你是我唯一的姐!” 方柚:“……我记得我没你年纪大。”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苟富贵,勿相忘,我永远是忠心于您的小弟!”蒋峰真情实意道。 他不求方柚将来帮他吹枕边风,只求方柚别给他穿小鞋! 方柚听着,小脸上露出了迷之微笑,拍了拍蒋峰的肩膀:“好小子,有这样的眼力见,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做这一行的初心是什么? 立功、升职! “张局那个位置迟早有一天是我的!到时候,你就是我手下头号狗腿子!” 蒋峰:“……啊?” 为什么每个字他都能听明白,但凑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这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他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要不是因为规矩不允许,方柚可能早就篡权夺位了! ………… 宁宁回答了蒋峰一些问题,便困得眼睛眯起,直点小脑袋了。 方柚抱着她,不一会儿,一大一小就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蒋峰看到了,拿了块毯子给二人盖上,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刻意放轻许多。 钟表的指针滴滴答答走动,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嘈杂的交谈声,方柚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继续睡。 屋内传来一声低笑,一道温和的男声在她的耳畔轻然响起:“柚子,醒醒。” “我再睡个十分钟……” 迷迷糊糊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语气亲昵像是在撒娇似的。 沈翊唇角的弧度又加深几分,但下一刻就僵硬住了。 只见方柚手扯了扯他的裤腿,喃喃叫道:“爸~” 沈翊:“……” 这是他画了她七年鸟人的报应吗?! 睡得稀里糊涂的方柚此时也察觉到几分不对了。 刚才那声音……好像不是她家老方同志?! 方柚猛地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眸中的警惕在看清周围的布局和沈翊的脸后,才收敛起来。 她手在旁边摸了摸,打了个哈欠问:“宁宁呢?” “宁宁的父母已经来分局接走她了。”沈翊说着,蹲在了沙发旁,双手握住了方柚的一只手。 他仰头看着她,眼中的情绪不清白,但纯粹。 是纯粹的虔诚。 猎罪图鉴82(会员加更) “柚子,谢谢你。” 方柚:“???” 谢她……什么? 她脸上透着茫然呆滞,很快便回过神来,一双眼睛恶狠狠瞪着沈翊,抽出手拽住了他的衣领,拼命摇晃。 “大胆!你不会是谢我让你喜当爹吧?!” 沈翊:“……” 他恨不得忘记刚才那一声让他心梗的称呼! 沈翊的脸在飞快的前扑后仰中,透出一股子生无可恋的平静:“我是谢谢你昨晚救了宁宁。” “啊?”方柚松开了沈翊的衣领,但表情越发古怪,“为什么要因为这个谢我?难不成宁宁是你失散多年的闺女?” 被晃得头脑有点晕乎的沈翊:“……” 他有时候挺佩服方柚的,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靠谱的时候特别靠谱,其余时候格外离谱的。 但有的时候,他更佩服自己。 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个祖宗? “昨晚那个黑衣男人,想要杀害宁宁。我明明感觉到了有一点不对,却没有相信自己的感觉,如果不是你的坚持与勇敢,或许现在的宁宁已经……而我一定会愧疚一生的。” 沈翊说着,头靠在了方柚的腿上,声音又闷闷响起:“让我靠靠,还有……能让我安静靠靠吗?” 他实在是怕方柚再口出什么狂言! 方柚抿了抿唇,到底没说话,抬起手,轻轻在沈翊的头上揉了揉心绪游移。 杜城说过,七年前的沈翊,桀骜不驯,很有个性。 这么一个人,怎么偏偏心肠这么软,这么容易自责? 就该进门的世界里好好摔打历练! 此时,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杜城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柚子,吃早饭……”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死鱼眼看向了沈翊。 枕哪儿呢?头枕哪儿呢? 杜城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包子朝沈翊的头扔去。 方柚倒吸一口气,左看右看,硬是把水端平了。 她吹了吹沈翊被砸到的后脑勺,又朝着杜城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队长,这准头没得挑。” 杜城、沈翊:“……” 趁着两人怔神的功夫,她一把推开沈翊,站起身来,直接开溜:“我休假还没结束!我回家了!” 外边,一起悄悄观察进展的蒋峰等人,遗憾叹气。 “城队跟沈老师,俩大活人,怎么这不不争气呢?加一块儿,连个ai都比不过!” 蒋峰说到一半儿,就发现李晗在朝他拼命使眼色,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去,就看到两股不友好的视线。 一道幽怨,一道凌厉。 蒋峰:“……” 他命休矣。 ………… 等方柚休假结束,回到分局上班时,就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蒋峰。 人还是那个人,就是看上去…… 像是被吸干了似的。 “你这是夜路走多了?” 所以,遇女鬼了? “比撞见鬼可怕多了。”蒋峰想到了这几天被支配的恐惧,顿时打了个哆嗦,“柚子啊,其实我觉得你的目光不能局限于ai,生活中也有很多好看的脸,比如说……” “比如说娱乐圈!”方柚说着,打开了手机,搜索起了最近的选秀综艺,“娱乐圈不缺美人,而我这么有钱,同时追百八十个都追的起!” 蒋峰:“……” 他、他好像帮倒忙了! 想到这里,他双目发愣,仰头一厥。 “碰瓷儿啊!”方柚手忙脚乱扯住了他,慌忙掐着他的人中看向周围人,“他这是什么毛病?” 闫谈声喝口茶,总结道:“他可能是想到前途一片昏暗,所以眼前一黑吧。” 方柚没想到,蒋峰这么有事业心:“不都说跟我混,将来有你鸡犬升天的机会。” 幽幽转醒的蒋峰:“……” 也行吧。 他都把两大巨头得罪死了,不得抱紧最后的一条大腿? 蒋峰忽然就精神了:“姐,我陪你一起选爱豆!”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83(会员加更) 分局忽然就热闹了。 或者说,大家都在看蒋峰的热闹。 他跟缺心眼似的老往方柚身边凑,尤其是杜城或沈翊来找方柚时,他一定会跟电灯泡一样拿着手机挤进去,大大咧咧问:“柚子你看看,这个明星长得怎么样?” 杜城和沈翊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偏偏不好当着方柚的面折腾蒋峰,只好拿着小本本一笔笔把账记下。 最近,北江的演出中心正在录制一档音乐选拔的真人秀,叫做荣耀之子。 蒋峰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三张票,邀请方柚和李晗一起去看。 方柚早早就到了演出中心外,在保镖的簇拥下等候着,她今日特意打扮过,从头到脚一身行头,只有一个特点—— 贵。 周围已经有不少等待排队检票的粉丝,三五成群按照粉籍站在一起,悄悄打量着方柚,猜测她是哪个成员的大粉。 杜城和沈翊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就算是在一群青春靓丽的姑娘之中,方柚还是最高调的那一个,她漫不经心玩着手机,一抬头就看到了杜城和沈翊。 在场的女生多男生少,都是打扮过的年轻人,杜城和沈翊的气质、穿着混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来到她身边后,更加与众不同引人注意。 “怎么是你们?”方柚收起手机,问道。 杜城眉头一皱:“你好像很不想看到我们?” “有点吧,总觉得你们俩不是能一起聊追星的人。”方柚嘀咕道,声音被周围的喧闹掩盖,不然杜城和沈翊听到,起码得表演下炸毛。 “你说什么?”杜城扯着嗓子问。 方柚也大声说:“我说,不是蒋峰和李晗来吗?” “他俩临时有事,就把票给我们了。”沈翊回答着,一双眼眸清澈,看上去格外纯良。 方柚:“……” 她觉得吧,蒋峰和李晗,应该不是临时有事,是临时出事! 很快,工作人员就走了出来,引导着大家有序进入。 蒋峰搞来的三张票位置不错,方柚大大方方坐在中间的位置,她身旁的杜城和沈翊就有些不自在了。 尤其是杜城,等录制一开始,昏暗的演播厅亮起了无数刺目的霓虹灯后,周围应援棒与灯牌也逐渐亮起,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他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脸。 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跟现在的小姑娘有代沟? 她们就喜欢这些? 周围的粉丝大声呼喊着偶像的名字,嘈杂到沈翊有些不习惯,他皱了皱眉,定下心神,等第一个偶像队伍出场后,就从专业角度跟方柚分析舞台,甚至分析这些爱豆的脸。 什么五官对称不对称、整没整过容,如果哪里调整一下会更和谐…… 方柚:“……” 她果然不该跟他们一起来! 沈翊都说成这样了,她还怎么继续追这些星?! 方柚叹息一声,也不考察了,往椅背上一靠,全当自己是来消遣时间的。 忽然,周围“退票”的喊声越来越大,盯着方柚发呆的杜城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方柚眉头微皱,指着台上跳舞的白衣男子道:“他们组合应该是四个人的表演,但不知为何,只有他一个人登台了。我记得他叫……陈勤?”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84 杜城做警察这些年,出警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但还是头一次这么快的。 或者说,他身处案发现场,等蒋峰、何溶月他们到来时,他已经跟方柚、沈翊摸清楚案件的基本情况了。 发生演出事故的组合叫做闪光小队,原本应该由四人表演的节目仅有陈勤一人登台,其余三名成员肖羽灵、李木河与阡陌惨死在宿舍之中。 根据节目组的规定,在录制期间,选手不得随意离开,而工作人员与园区内的监控证实,案发当晚,没有可疑人员进入过这间摄影棚。 “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在进入他们的宿舍时,方柚好心提醒了一句。 屋内的景象,着实有些惨烈,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鼻腔,令人作呕。 三个死者窝在沙发上,颈动脉喷血而亡,脸上被涂画下诡异的笑脸,像滑稽的小丑。 沈翊听到动静,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将画好的肖像画拿给方柚和杜城看。 他去掉死者脸上浮夸的小丑妆,描绘出他们原本的容貌与死时的表情。 三张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惊恐,反倒是透露出同样的松弛。 “一个人如果生前经历了恐怖的事情,本能地会因为极度震惊而睁大双眼。此时遇害,那么尸体会产生痉挛,瞬间的表情会被固定下来,可是他们的而表情却很平静。”沈翊说出了发现的疑点,“这三个人可能是在精神高度松弛的情况下死亡的。” 杜城和方柚转头看向了沙发上的死者。 何溶月做了推断,凶手一开始作案的时候,第三名死者是不在现场的,他回来以后并没有发现同伴遇害,而是直接坐在了被二号死者喷溅到血迹的沙发上,之后才被杀。 “总不可能那么心大,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们是不是被用了药物?”杜城道。 “其实也未必是被动使用的。”方柚小声提出了不同的观点,“我怀疑他们是吸了。” 何溶月的眸色凝重了几分:“回去以后,我会对他们做详细的尸检。” 很快,蒋峰又过来汇报了一些其他情况,陈勤已经被控制了,屋内和附近的众多监控都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凶手,也没有拍到任何凶手的模样…… “还有,三名死者的经纪助理坚称,他们是被鬼杀的。” 杜城、沈翊:“……” 他们俩的表情十分震惊,同时抛给方柚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仿佛在无声嘲讽—— 她追的,就这? 方柚:“……” 她就是想欣赏一下好看的脸庞,怎么就莫名其妙多了段黑历史,好像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案底? “不愧是内娱。”方柚叹息,摊手,一脸惆怅,“我就是想着,这些新人还没被乌烟瘴气的环境同化,追起来放心点,谁知……算了,我放弃追星。” 听她这么说,杜城和沈翊悄然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每天在分局看到那一沓沓的明星海报,他们嘎了蒋峰的心都有了! 但他们这口气大概是松的有点早了。 方柚放弃追星,但没放弃对美人的执着。 她决定转变目标,换一个保守点的圈子。 去捧角儿! 猎罪图鉴85(会员加更) 方柚突然间就多了几分惆怅。 想念小花的第n+1次。 虽说教导主任发起威来,着实让妖抗拒,但不能否认,他那脸、那身段绝了啊! “柚子?” 忽然,方柚的肩膀被人拍了拍,她回过神来,看向身旁的沈翊。 “你觉得,我刚才说的怎么样?”沈翊说着,眼底透出几分艺术家发现缪斯的激动。 方柚双眼一懵:“什、什么?” 杜城绷着脸走来,将沈翊搭在方柚肩膀上的手捏着丢开,语气不太好,却又透出几分担忧:“他觉得凶手的犯罪心理很有意思。” “在涂抹凶手面部的过程中,犯罪人获得了强烈的情感宣泄,他对这三名死者,有极大的情感诉求。”沈翊解释的同时,似乎在尝试带入犯罪人的心态,俊秀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邪性来,“我觉得,剖析犯罪者的内心,对破案……” 他话说到一半,杜城就朝方柚投去一个类似于告状的目光。 方柚下意识挺直腰板。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也成了教导主任,手底下一群不听话的熊孩子! 作为一个人美心善的教导主任,她当然要帮助他们改邪归正、悬崖勒马! 于是…… 啪—— 方柚一巴掌就落在了沈翊邪性的脸上,打得他眼神瞬间清澈了。 “柚、柚子?” “沈翊,你知道什么人最了解变态吗?是心理医生吗?不,是变态。”方柚道,“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沈翊直视着那双严肃的杏眼,微微一怔。 她性格素来活泼,很少拿这样的眼神看人。 她这是在关心他,他在她心中,多少也是不同的吧? “我相信你。”沈翊低声道,“就算我失足落下深渊,你……们也会及时拉住我。” 方柚:“……” 她可以吗? 她还真可以! 只要沈翊走偏,她一巴掌就能把他抽回正轨! 但…… “我凭什么管你?”方柚叉着腰,一张小脸露出了凶巴巴的表情,像是只呲牙的猫儿,“你给钱吗?” 沈翊:“我……我工资卡给你。” 杜城:“?!” 这厮是不是太阴了?! 杜城一手就勾住方柚的脖子,带着她往外走:“先去看监控,破案要紧。” 走了几步,他才低声道:“沈翊一个新人能有我级别高?他能有几个工资啊?想要的话,我工资卡给你。” 跟上的沈翊不服气了,在方柚另一边道:“我还在分局任教呢,两张工资卡。” 方柚:“……” 呵,幼稚的男人。 她稀罕这三瓜俩枣吗?! “你们能有我家ai在门里挣的多?” 杜城、沈翊:“……” 李晗正在监控室中,坐在屏幕前一一观看昨晚的监控。 听到脚步声后,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神清气爽和方柚和她身后两个满脸阴郁失意的男人,习以为常挑眉。 “柚子,过来坐~” 方柚坐到了李晗身边,两个人的脑袋凑在屏幕前检查监控视频。 由于节目会剪辑很多选手平时生活、练习的画面,所以整个宿舍中,到处都有摄像头。 其中,一号、二号、五号和六号摄像头全部安装在客厅的位置。 足足四个摄像头,却没有一个拍到行凶过程。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86(会员加更) 从昨晚到今早,被拍到靠近陈勤他们宿舍的,只有五人,除了闪光小队的成员,就只有清早去门口收拾垃圾的清洁工。 昨晚,在回到宿舍后,陈勤独自回到房间,三名受害者则是去了客厅,用毯子遮盖住了五号、六号摄像头。 紧接着,灯光熄灭半分钟,重新亮起后,一号、二号摄像头的拍摄方向被改变了,对准了天花板。 方柚看后,一整个无语住了。 “所以说,客厅的监控是三个受害者动的,才给了凶手可乘之机?”她真不知道说什么好,片刻之后,开始分析。 “凶手对于李木河三人的习惯非常了解,要么是他们身边的人,要么是节目组可以接触到这些监控的人。去跟导演那边确定一下,看看李木河他们是不是经常这样做。” 杜城点了点头,拿手机给手下的人发了指令。 “虽说走廊的摄像头能确定陈勤没有进入过客厅,但从逻辑的角度看,我觉得他有问题。”方柚若有所思,“昨晚客厅的情况无人知晓,唯有陈勤有机会,借着往返洗手间的机会确定三人的状况。” 李晗点头:“陈勤可能是指使者或者帮凶,但……凶手是怎么悄无声息进入客厅后并离开的呢?” “不知道啊,查呗。”方柚耸肩,重新播放起五号监控,“藏密道里,藏沙发里,藏玩偶里……” 五号监控,虽说也被毯子遮挡,但由于毯子是毛线编织的,还是能透过网格隐约看到一些光线和内容的。 杜城见他们认真,悄然退出了监控室,去查其他方向了。 沈翊看向李晗,给了她一个拜托的眼神,用唇语道:“请你吃饭……” 李晗看了眼专注研究监控的方柚,轻轻点了点头,无声起身,离开监控室。 她对不起城队,但她站沈翊和柚子! 谁让沈老师长在她审美点上呢? 沈翊如愿坐到了方柚的旁边,凑近她一起观看监控。 方柚不喷香水,身上是清新的皂液味道,但又有些特别。 像是……柚子的微涩加上梨子的甜香? 他不禁又靠近了几分。 忽然,方柚用力摁下了暂停键,激动拍桌:“我就说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耳聪目明,一双眼睛就是尺,任何犯罪行为在我眼中都无处遁形!李晗……” 她转头想跟李晗分享发现,却没想到对上了沈翊放大的脸,吓得往后仰倒。 “小心!”沈翊赶忙伸手抱住她。 他抿紧了唇,不叫自己露出笑意。 他方才没有分辨错气味。 还有,他们现在的姿势,若是画成画,应当会很唯美吧? 可惜,正在兴头上的方柚,可没他这个闲心,摁着沈翊的脑袋怼到了屏幕前。 “沈翊,你看!”她指着五号摄像头拍摄的画面,“这里露出黑影一角,一闪而过。到你的part了,快画!” 沈翊:“……” 沉默片刻,他迟疑道:“你觉不觉得,你今日格外……积极?” 方柚理直气壮:“我追星都追不成了,还不许我职场得意,立个功安慰一下自己?” “许。”沈翊声音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 换个角度看问题,这说明她对他不见外啊! 这待遇,杜城还没有呢!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87 沈翊重新去了一趟客厅,根据现场的监控位置以及光源对比,找到了那个一闪而逝的影子反光点,画出了影子的移动形态。 “看出什么了吗?”沈翊问道。 方柚:“七手八脚的,咱们这回的嫌疑人是个……畸形?” 字面意义上的七手八脚。 画纸上,一条细长的类人型生物延伸出无数肢体,分不清是胳膊还是腿儿。 沈翊:“……” 方柚这一个回答,听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他画得有那么抽象吗?! 但看着方柚无辜又自信的小脸,沈翊轻咳了两声,老实背锅:“咳咳,是我的错,画得有些抽象。这是凶手移动时的动作形态,他是匍匐爬行的,能看得出,他的骨架比一般人瘦小,而且身体柔韧度很好。” 方柚拧着眉头,又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 她不清楚沈翊是怎么根据一闪而逝的模糊光影确定凶手身形的,但…… 不明觉厉。 方柚有一个优点,她可能不懂技术,但她相信和尊重技术。 下一秒,在沈翊震惊的目光中,她趴在了地上,学着画纸上的人影扭曲爬行。 之后,她一脸淡定爬起来,冲着沈翊竖起大拇指:“你说的完全行得通。” 沈翊:“……” 他能说些什么? 他敢吐槽她吗? 他一边帮方柚拂去裙摆上的灰尘,一边委婉夸道:“拿破仑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看得出来,柚子你是个好警察。” 她可太想上进了! 方柚骄傲扬起了头,冲着沈翊抛去一个“你有眼光”的赞赏眼神,然后又说起了自己的发现:“我刚才爬了一下,觉得凶手大概率是个女性。” 沈翊也有这样的猜测,闻言一怔,问:“柚子,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方柚偏过小脑袋,意味深长瞥向了沈翊身体某个部位,大大方方直言不讳。 “凶手若是个男性的话,大概率会磨到……” 沈翊头皮发麻,一手就捂住了方柚的嘴巴。 她倒也用不着这么诚实,什么都敢往出说! “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怀疑,你听我的想法就好!” 比起方柚的猜测,沈翊的推断就显得更加合理。 五号监控视频还拍到了另一个反光物,放大后隐约映出来凶手的口鼻部位,嘴唇上有高光点,荧光色。 “这说明她涂了口红。受到光的影响,口红的颜色发生改变,才会出现这样的效果。”沈翊一边给方柚解释,一边在透明的调色盘上尝试调出口红的颜色。 方柚拿着调色盘,配合举到嘴边,方便沈翊做对比,同时忍不住吐槽。 “我觉得咱们找到关键线索了,这么丑的色号,能有几个人买啊?”方柚的伸向沈翊,“你自己看,好看吗?” 沈翊调出的颜色,接近于酱紫色,比死亡芭比粉还死亡。 看着凑近自己的俏脸,沈翊调色的行动微微一顿,然后点头:“好看。” “跟女巫似的,哪好看了?”方柚瞪圆了杏眼,瞬间炸毛,“你这审美,怎么成为天才画家的?” “不是口红颜色好看。”沈翊摇头,这种颜色确实不适合方柚,但他对方柚是有滤镜的,“是你好看,所以口红才好看。” 猎罪图鉴88(会员加更) 方柚一下子就被安慰好了,一双杏眼餍足眯起,若是身后长根尾巴,只怕要跟傲娇的猫儿一样,翘着尾巴摇了。 “沈翊,你这人不仅实诚,爱说大实话,这审美也没得挑!” 沈翊:“……” 她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走近的杜城刚好听到了方柚对沈翊的一通猛夸,那张脸上顿时写满了晦气二字,可真走进客厅后,却朝方柚露出和善的表情:“发现什么了吗?” 不等方柚回答,沈翊就冲他道:“关灯。” 杜城下意识摁下了开关。 客厅中央的白炽灯被关掉,却还亮着一种粉紫色氛围灯,打在众人的身上。 方柚今天特意打扮过,此时氛围灯仿佛给她打了一层梦幻的光晕,整个人像是童话中的公主。 她伸手拿过沈翊手中的调色盘,放在嘴边问:“像吗?” 愣神的沈翊回过神来,目光从方柚的双眸缓缓落到她的唇部,然后又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截图,点头:“凶手涂了口红,颜色确定,杜城,让人去对比色号。” 杜城走到方柚身边,从她手中接过调色盘,下意识近距离打量她。 方柚像是公主,坐在她旁边一身白衣的沈翊像是王子,而他则像是骑士。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杜城狠狠唾弃甩出脑海。 他是骑士,但沈翊算什么王子? 谁家王子倒霉蛋,隔三差五掉海里…… 还真有! 《海的女儿》! 但是,再看一眼方柚,杜城忽然就放下心来。 这小祖宗可不是省油的灯,只有祸祸别人的份! 王子或许会辜负公主,但骑士只会用命去守护她。比起小公主为爱受尽了痛苦最终变成泡沫,他宁愿被祸祸的人中有他一个。 杜城莫名其妙矫情了一把,然后拿着调色盘,脚步铿锵有力地离开了。 方柚疑惑看着他的背影:“……什么毛病?怎么跟突然打了鸡血一样?” 沈翊也不清楚,但下意识觉得情敌没憋着好:“或许……想跟你抢功劳?” 方柚眼中的斗志,顿时就燃起来了。 市面上口红的品牌太多,要同他们确定色号,需要一段时间。 在这个时间段,杜城去审了陈勤,而方柚和沈翊则是去找了何溶月。 客厅中的东西,大多都被带回来分局,何溶月带人做了痕检。 “柚子,你来的正好。”何溶月看到方柚,将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去,“尸检做完了,你猜的不错,他们确实吸了。” “死亡时间大概是夜里一点半左右,凶器是在垃圾袋里找到的一把弹簧刀。” “现场这些堆积摆放的玩偶,我门都做过痕检,没有隐蔽和藏身的迹象。” 沈翊的目光落在了一只长颈鹿模样的玩偶上:“那个呢?” “这个我摸过。内部空间很小,不太可能藏人。”何溶月道。 方柚闻言,带了副手套,也过去摸了摸,然后摇头道:“不,是可以藏下人的。” 说罢,她对着长颈鹿拍了张照片,让保镖去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 等待的时间里,她活动着手脚腕。 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89(会员加更) 沈翊也没有闲着,在确定了长颈鹿内部的空间后,他拿着纸笔,尝试画出凶手藏身的姿势与她的体型。 大概一个小时,保镖就找到并买回来同款长颈鹿。 “正好。”沈翊执笔的手停下,“原本的那只或许是证物,不好过分试验,这只……” 他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方柚伏在地上,拉开了长颈鹿下方的拉锁,把头钻了进去。 “柚子!”沈翊把画板一丢,上前扯也不是不扯也不是,只好帮忙扶着长颈鹿,同时努力劝说打消她的念头,“你的身高和体型应该是钻不进去的。” “我可以!女人不能说不行!”方柚倔强的声音响起。 在隔壁忙碌的何溶月被吵到,过来一看,整个人都默了。 她是年纪大了,所以理解不了现在年轻人的脑回路了吗? 很快,她和沈翊就震惊到失语。 方柚真的把自己塞进那狭小的空间内,甚至自己在内部把拉链重新拉上。 此时,杜城来到了这里,左右环顾一圈,没看到方柚,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会又双叒叕丢了吧?! “柚子呢?”杜城声音都带了些颤抖。 长颈鹿内,传来了方柚的声音,透着厚厚的布料,听上去闷闷的:“我在这儿呢……” 杜城:“!!!” “你们就算想验证长颈鹿里能不能藏人,也不能把柚子塞进去啊!就算让她去试,确定了也要把她放出来啊!”杜城说着,赶忙拉开了长颈鹿的拉链,把方柚连扯带抱弄了出来。 她还没什么反应,杜城便先出了一身汗,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急的。 很快,他就感觉到不对劲儿的地方了。 方柚的脸还是那张脸,体重也没有改变,只是抱起来……怎么感觉缩小了一圈儿? “你……你是谁?” 方柚给了杜城一个轻蔑的眼神,然后在震惊的目光中,扭动着身体恢复了原本的身形。 半晌,沈翊喃喃道:“缩骨功?” 何溶月也恍恍惚惚:“这……不科学啊……” 她对人体骨骼也是很有研究的,但缩骨这种荒谬的事情,老师没教啊! “怎么不科学了?”方柚不满撅着嘴,“我这是缩骨,又不是变身!” 她还没上玄学的手段呢! “既然我能钻的进去,说明长颈鹿是符合藏人条件的,要么对方和我一样骨骼清奇,要么她身材像我缩骨后那么瘦小。”方柚说着,看向了何溶月,“有必要重新检查一下了。” 何溶月点头,让人拿走长颈鹿,做更为细致的痕检。 方柚看向杜城:“阿城哥,你现在过来,是有什么发现吗?” 杜城的双目还有些发直,回答道:“我审过陈勤了,他否认与杀害李木河三人有关,且声称受到他们三人的欺凌。另外,口红查出来了。” 沈翊调出的口红色号,正是闪光小队与品牌方做的联名款,目前只在各大平台预售,唯有闪光小队的经纪人方龄拿到过样品。 方柚拿着手机搜了搜,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这种色号都有这么高的销量,韭菜这么好割啊?” 她都想拿《灵境》去做联名了! 不说别的,雨中女郎的口红色号都能秒杀这些了。 忽然,杜城伸手,一寸寸摸过方柚的胳膊,那眼睛像饿狼似的散发着幽幽光芒,看得她瘆得慌。 沈翊看着,愣了一秒,随后也上前,抓起了方柚另一只胳膊,这儿捏捏,那儿戳戳。 男人至死是少年,谁还没有个武侠梦? 不知道这种能缩的骨骼,跟他们的有什么区别? 方柚努力抽回自己的胳膊,啪啪两巴掌就还了回去。 “你俩流氓啊?!”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90 杜城和沈翊一人捂着左脸,一人捂着右脸,全都幽怨看着方柚,只是眼神中比以前多了些其他的含义。 类似于……神往。 “咱师父还会什么吗?方便帮我引荐一下吗?”杜城主动自荐,“我觉得我也骨骼清奇。” 沈翊稍显不自在地附和:“加我一个。” 方柚:“……” 呵,幼稚的男人们! 她往后退了两步,与二人拉开距离,而后警惕道:“还会唱戏。” 至于倒斗……她还是不说了,免得吓到两个官方人士的小心脏。 沈翊、杜城:“???” 唱、唱戏? 唱戏和缩骨功之间有关系吗? 这就是所谓的技多不压身,高手在民间吗? “不过……”方柚忽然开口,卖了个关子,上下打量着杜城和沈翊,“你们敢唱我都不敢听的!” 说罢,她转身就往外走。 “去哪?”沈翊追问。 “去查方龄的位置!”方柚道,高挑离去的背影都带着几分迫切。 谁要陪幼稚鬼们玩啊? 她,方柚,是来立功升职的! 谁都别想抢她的功劳! ………… 方龄用她姐姐的身份信息在酒店开了房间,被找到时已经吸嗨了,当着杜城的面就昏过去了。 清醒后,得知自己手下的三个偶像被杀害,她惊慌失措,知无不言。 只是说出来的话,透着十足的离谱。 “她说她知道凶手是谁,藏在哪里,然后带着我们去演出中心寻找。你们知道她找出的是什么吗?”蒋峰来到方柚和李晗的办公桌前,神秘兮兮问道。 李晗好奇抬头:“什么?” 蒋峰却故意逗她不说,方柚一个眼刀子过去,他就老实了,从兜里取出一个吊坠,像拿烫手山芋似的,快速丢到了桌上:“是这个。” “这是什么呀?!”李晗看了一眼,吓得抱住了方柚的胳膊。 被蒋峰丢到桌上的吊坠十分奇怪,像是一副长了三颗头颅的骨架,透着诡异,看着便让人不安。 “阴牌,这做工……下血本了啊。”方柚瞥了一眼,成功被晦气到了,转头安慰李晗,“别怕,就是个养东西的容器。” 李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问道:“养、养什么?” “小鬼。”蒋峰故意发出来阴森的声音。 李晗下意识把方柚抱得更紧了。 “你别吓她了!”方柚瞪了一眼蒋峰,拿起阴牌重新扔给他。 蒋峰手忙脚乱接住:“祖宗,你别丢啊,这好歹也是个证物!” 等重新把阴牌收好,他又问:“这东西最后要怎么处理?交还方龄还是销毁?柚子,你既然知道它,是不是也清楚要怎么销毁?烧掉?” 方柚一手拍着李晗的背,一手翻着手头的资料,头也不抬道:“要不你找个寺院,把这东西投进公德箱,让秃……咳咳,让佛祖跟它杠。” 蒋峰、李晗:“……” 她刚才想说秃驴的,是吧是吧? “你不是对道观更熟吗?怎么不让我找个道观……” 蒋峰吐槽的声音还没说完,就看到方柚抬头,恶狠狠白了他一眼。 “疯了?给道观找这晦气?” 蒋峰:“……” 离谱,但放在方柚身上,又莫名合理! 好完美的精神状态! 猎罪图鉴91(会员加更) 方柚不再理会蒋峰,此时此刻,她立功的热情高涨。 她询问过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长颈鹿是粉丝会送的,在案发当天送进宿舍,比其他的玩偶礼物都沉许多。 凶手这样悄无声息进入到了客厅之中,等到摄像头被遮盖、翻转,她再爬出来,杀害掉失去反抗能力的三名死者。 能对他们的习惯如此了解,显然是有人给凶手提供消息,排除掉方龄的嫌疑后,陈勤便更可疑了。 很快,方柚便通过粉丝会的负责人,确定了长颈鹿的来源,这是一个网名为“小蛋壳”的女生送的。 她原名袁招娣,是陈勤资历最深,也是最忠实的粉丝,性格比较内向,但在粉丝会里的表现激进。 被抓捕时,她正在家中,穿着婚纱观看陈勤在舞台上的演出,被带到分局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虽然她努力包庇陈勤,但是在长颈鹿的脚蹬中,发现了微量的血迹,经过鉴定,与陈勤的DNA符合。 一切真相大白。 袁招娣与陈勤是共谋。 二人很早便已经相识,在得知李木河三人对陈勤的欺压之后,她气愤得要杀掉他们。 是陈勤为她提供了作案的时间、地点,也是他在她坚持不住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吻作为鼓励。 那时,袁招娣咬破的陈勤的嘴唇,也因此将他微量的血迹沾到了长颈鹿之中,成为了勘破案件的最关键证据。 这个结果,多少让人唏嘘。 沈翊家中。 方柚拿着逗猫棒,逗弄着晓玄,旁边沈翊拿着画笔在画板上作画。 按照他的习惯,每一次破案,都会留下一副当事人的肖像。 只是,之前偏向于画形,这一次却有些不同。 画纸上,袁招娣瞳孔缩小蜷着身体,身后有一大片高大而模糊的黑雾。 “人性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体。”沈翊放下画笔,忽的说道,“袁招娣因为爱情疯狂,萌生了杀人的念头,可她手段残忍杀害了三个人,我总觉得……爱情不是驱动她手起刀落的根本原因。” 闻言,方柚把逗猫棒放到了旁边的桌上,晓玄喵喵叫了几声,伸出爪子,用肉垫拍着方柚的小腿,见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干脆直接跳进了她的怀中,长长的尾巴轻挠她的脸颊。 方柚撸着猫,看向了沈翊的表情。 他低着头,额前的刘海凌乱,遮住了眼眸中的神色,只能从语气中分辨出浓烈的困惑与……求知。 从方柚的角度来看,她觉得沈翊逾矩了。 可从沈翊的角度来看,他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画像师,还是一个画家。 画家,从来不是一个理性主导思想的职业,感性与激情,才能激发出他们最大的创作灵感。 她应该让一个画像师接近深不见底的深渊,还是应该让一个画家压抑感性最终失去灵性? 人性太复杂,方柚活了这么多辈子都没琢磨明白,也不觉得沈翊短短一世能研究清楚。 但……她应该为他做出决定和选择吗? 方柚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困惑,半晌道:“其实,从袁招娣的名字,就能看出她悲剧的来源了。” 房间内,又是一片平静,良久后才响起沈翊一声叹息。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方柚抱着晓玄走到了沈翊的对面,“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所以,站在安全位置,远远看看就够了。” “如果实在没灵感继续画下去,就暂且放下,画画其他的风景,比如——我。” 方柚说着,一双杏眼半弯,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身上。 沈翊眼中,那双眸子,灿若星辰。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92(会员加更) 沈翊的一幅画参加了画展,他去了一趟,回来后,就画出一副油画。 那就是袁招娣背后的魔鬼—— 青面瞋目,极其可怖。 不是形似,而是带给人的感觉。 方柚伸长脖子,看着杜城拿在手中的画,跟他面面相觑,都沉默了。 若是早知道,沈翊的感性就让他画出这么个鬼玩意儿,她应该…… 多劝劝? 不!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就该一巴掌给沈翊的念头打散了! “这是?”杜城迟疑道。 “这就是袁招娣心里面的那个魔鬼,她的大姨。小时候,都是她的大姨在带她,这个大姨是她的噩梦,最终也成为了她人格的一部分。她身上的凶戾,都来自人格的一部分……” 杜城听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出声打断了他:“沈翊。” 虽说,情敌疯了,好像是件好事。 但,作为同事,且作为一个正直善良的好人,杜城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翊堕落。 就算他不懂画,也能看得出这画中饱含凶恶,不是正常的心态下能画出来的。 “我们是警察,工作甩你找到真相,抓住凶手,而不是社会调查。”杜城说着,拿着画走到了沈翊身前,“你有能力看清人性的真相,这是好事,但你不能让自己陷进去出不来。陷得越深,只会让你越痛苦。” 沈翊沉思几秒,站起身与杜城对视:“我明白你的担忧,如果我画不出犯罪者心中的犯罪人格,我的工作永远无法完整。画皮画骨不重要,我要画的是心,我想……” “不,你不想!” 杜城头皮发麻,还未听沈翊截下来的话,就赶忙拒接。 他看看沈翊这个反骨仔,再看看方柚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祖宗,之后伸手抓乱自己的头发。 他怎么觉得,自己这么苦逼呢? 手下这一个个的,都是活爹! 他深深看了沈翊一眼,转身离开,还不忘提着方柚的后衣领把她拽走。 这小祖宗可千万不能跟反骨仔学坏了! 万一方柚也上头了,要研究人贩子的犯罪人格,一门心把自己往贼窝里送,他怕是要疯! “撒手!撒手!”方柚张牙舞爪,气成河豚,“杜城,我是个塑料袋吗,你这么提?” 杜城任由方柚的脚踢到他的小腿也面不改色,淡定道:“我排到东城区新开的那家餐厅的号了。” 方柚眼珠子一转,乖了。 提就提着呗。 塑料袋有什么不好?塑料袋能装啊! 她这副卖乖的样子,杜城见多了,但唇角还是不由自主翘起。 “怎么样?真人还是比ai有用吧?那段数据能帮你排号吗?” 方柚:“……” 这幼稚的胜负欲! 她怕阮澜烛飘出来帮她排号,随机吓死几个北江市民!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和阮澜烛善,把人民群众的生命和三观放在了心上! 方柚一变腹诽杜城,一边猛夸自己,再抬头时,对他露出一抹灿烂的笑,用力点头:“阿城哥说得对!” 属实把心口不一发挥到极致!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93 方柚跟杜城一起吃饭的第二天清早,分局就接到了报案。 凌晨五点左右,有人在河边遇刺,背部中刀,失血过多,造成昏迷,送入了医院抢救。 很快,受害人的信息便确认了。 刘强,37 岁,物业经理,四年前离异,独自扶养七岁的盲童儿子。三周前,发布了寻找儿子刘小鹏的寻人启事。 在现场,发现了一个儿童小挎包,里边放着很多的零钱,还有一个本子,上边画的东西让人有些看不懂。 针在纸上扎出许多的凸起,组合成奇怪的图案,最后再涂上不同的颜色。 方柚上班的时候,沈翊已经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画出了嫌疑人落跑时的背影,跟杜城去城中村附近找人了。 方柚:“???” 她,北江分局最关键的核心人物,没谁都不能没有她啊! 就这么被遗忘了个彻底? “不是,有案子,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你们这是在集体孤立我?”方柚指着自己,不可思议问道。 她质问的话音落下,办公室内寂静了片刻,有人装耳背,有人装忙碌,蒋峰被李晗一把推出来,诚惶诚恐但双目真诚:“刘强被袭击的案子,大概率跟他儿子失踪一事有关。失踪案子找你,怕不是越忙越乱……”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还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案发时间,天蒙蒙亮,路上都没有几个人,只怕方柚在某类特定人员眼中,就像是行走的金疙瘩,blingbling闪烁着金钱的光泽,随便抄起就能带走。 方柚:“……” 她成功被扎心了! 半晌,方柚叉着腰,凶巴巴瞪了蒋峰一眼:“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很快,杜城和沈翊就抓了几个人回来。 都是男孩,年纪不大,身上的穿戴有些脏乱,像混子似的,看向众人的目光中充斥着提防与不信任。 忽然,其中一个认出来方柚:“是你?” 方柚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实在没从记忆中找出这个人来:“你认识我?” 那人却不再说话,只是浑身如刺猬般的尖刺仿佛收敛起来,变得有些…… 温顺。 看着他们被带离,沈翊解释道:“其中一个跑步时踮着脚,小腿腓肠肌和胫骨前肌发达,应该就是被目击者看到的嫌疑人。我们追过去时,另外几个就冒出来给我们使绊子。” 方柚其实并不太意外。 她在现代的生活中规中矩,但是在古代时可是接触过三教九流的。 每一个圈子都有不同的生存法则,像是这些没有依托的底层孩子,更容易抱团。 她重新打量着杜城和沈翊,忽然发现…… 他们行动间好像与往常不太一样。 方柚可太熟了,她环着手臂笃定道:“你俩被他们打到了?” “咳咳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杜城和沈翊发出来剧烈的咳嗽声。 这能承认吗? 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巷子窄,抓这几个人时影响发挥,难免磕碰。”杜城云淡风轻说着,手却不自觉摸了下后脑勺。 他被什么纸壳、饮料瓶之类的,砸了好几下头呢! 方柚悄悄翻了个白眼低声喃喃出三个字:“strong的死鸭子。” 猎罪图鉴94(会员加更) 方柚那双眸子太过于清澈,黑白分明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真相。杜城被盯得头大,生怕被她戳穿颜面扫地,赶忙开口。 “最后找到他们时,那个嫌疑人跟小鹏都藏在一个铁笼里,小鹏身上还有刀伤,被送到医院了。”杜城说着,站起身来,“我跟沈翊去医院看看,柚子,你就跟老闫审审那几个人。” 沈翊赶忙点头,跟着杜城快步离开。 “他俩还真是积极破案啊。”方柚阴阳怪气说着,看向了闫谈声,不由叹息。 闫谈声:“……” 这什么反应,嫌疑他不成? “柚子,跟我搭档,你好像还挺不乐意的?”他绷着脸问。 方柚诚实点头,脸上的表情苦哈哈的,从桌上拿起本子来:“跟您这样资历深的前辈一起,这做记录的只能是我了。” 闫谈声的脸绷不住了,看着方柚吃瘪的样子,心中那叫一个畅快。 ………… 闫谈声在分局主要负责预审,多年来工作经验丰富,技巧娴熟,说一句老油条不为过。 方柚就坐他旁边看着他发挥,却见证了老油条的滑铁卢。 闫谈声问什么,这几个男孩倒也配合地回答,但有用的话一句也没说。 那个嫌疑人叫做云磊,似乎还是这几个孩子的头,其他几个都在袒护他。 审最后一个人时,闫谈声依旧毫无所获,胳膊肘轻轻碰了下方柚的胳膊。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孩。 耗子,也就是之前认出她的那人。 闫谈声故意把他放到了最后一个审问,只能说,老油条就是鸡贼。 方柚身体稍稍前倾,朝耗子露出一个微笑:“咱们说点跟案情无关的。你方才认出我了,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 耗子看了眼方柚,又飞快低下头,不像面对闫谈声时的乖张:“你们家都是好人,三年前接济过我。” 方柚恍然。 她爸妈当年为了求子,听从了一位老道士的建议,积德行善。有了她这么个体质邪门时不时就丢的闺女后,就更爱做慈善了。 耗子,应该就是被帮助过的人之一。 “能牢记帮助过你的人三年,你也是个心善的好人。”方柚说着,推了推闫谈声示意他离开。 闫谈声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转头疑惑看向方柚。 方柚:“……” 现在但凡坐在她旁边的是杜城或沈翊,都知道乖乖站起身往外走! 她一把就薅起了闫谈声,把他拽了出去。 耗子怔怔坐在椅子上,心头回荡这方柚的话。 询问室外—— “柚子,你干嘛?”闫谈声莫名其妙道。 方柚深吸一口气,摇头道:“错了。” “什么错了?” “云磊或许是刺伤刘强的人,但可能不是伤害小鹏的人。”方柚说着,一双眼眸闪动。 她也曾拾荒过,见识过世间苦难。 云磊这一类人,在大多数人眼中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但在他这个团体中,能团结这么一帮兄弟,定然有他的人格魅力,比如说……重情重义。 “我要去趟医院,看看小鹏。”方柚忽然道。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95(会员加更) 方柚在保镖们的护送下赶往医院,闫谈声看着车尾消失在视线中,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端着泡枸杞的保温杯回到办公位上,忽然一拍脑袋。 方柚这孩子,没跟杜城说就擅自跑了! 闫谈声赶忙给杜城发去讯息。 收到短信,原本打算离开的杜城和沈翊也不敢走了,跟门神似的立在医院门口,警惕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谁都像人贩子。 殊不知,在来来往往的人看来,他俩最可疑了。 方柚看到这一幕后,下意识就想装作不认识,从旁边绕过,却被沈翊和杜城一左一右抓住。 两人生怕她撒手没,抓着她的手臂,挤开朝她涌来的人群。 方柚:“……” 这姿势,实在是有些熟悉! “你们觉不觉得,你们像是在押送犯人?而我,就是那个犯人。” 杜城和沈翊想戳开她的脑袋瓜,看看里边是怎么长的。 她就不能适当感动感动吗?! 杜城苦闷叹气,微微松开了方柚,却紧紧跟在她身旁,介绍起情况来:“小鹏还在发烧,钝器伤、锐器伤遍布全身,旧伤未愈又反复受伤,我怀疑是采生折割,那笑挎包里的钱就是他乞讨得来的。” “我们见过小鹏,尝试问他一些问题,只是,他一言不发,并不配合。”沈翊无奈补充道。 方柚拧着眉头,露出厌恶之色。 采生折割,是乞丐中最为歹毒的一种。 人为制造残疾的孩童,让他们沿街乞讨博取同情。 十几二十年前比较猖獗,现在国内已经很少见到了。 她厌恶这种行为,但这一次,她觉得杜城想错了。 “我觉得不是。别忘记,刘强被刺的时间是凌晨五点,那时候街上的人并不多,身上持有现金的应该更少。”方柚道,“我看过小鹏的挎包,里边钱加起来虽然不算多,但一早应该讨不到那么多的。他背后如果真的有人控制,也不会让那些钱留在他包里过夜。” 杜城和沈翊一怔,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方柚的想法是对的。 “可小鹏身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沈翊问。 方柚没有回答,直接走进了小鹏的病房。 他安安静静侧躺在病床上,一双无神的眼睛睁着,像是一只没有直觉的人偶。 “别怕。”方柚温和说着,轻轻掀起了被子和他身上的衣服。 确实,像杜城说的那样,小鹏身上有很多新旧交错的伤。 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处,把脉后,眸色沉了下去。 摸了摸小鹏的头,方柚继续道:“云磊让我来看你。” 小鹏木然的脸上有了几分表情波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闭上了眼睛拒绝交流。 像是把自己缩进壳里的乌龟。 杜城和沈翊自然也察觉到不对劲儿,跟方柚离开病房后,才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方柚反问:“你们不觉得,他的身形比同龄人瘦小吗?” 她不等二人回答,就继续道:“小鹏身上的旧伤,不是三周之内能留下的,而且他身体情况很糟糕,常年营养不良。” 这不是云磊他们能做到的,唯一能做到这些的,只有…… 刘强,小鹏的亲生父亲。 杜城和沈翊都想到了这种可能,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想,再去城中村那边看看。”沈翊忽的开口。 很快,三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城中村中。 关着小鹏的铁笼被放置在一个死胡同里,剥开堆放的杂物,能找到另一个空间。 简陋,但明显被用心装点过。 饮料瓶、轮胎等废弃的垃圾,被精心做成了各种各位的玩具。 杜城与沈翊目露震惊,一时失言。 方柚戴上了手套,拨弄了一下瓶盖做成的风铃,低低呢喃,声音被风送入了杜城和沈翊耳中。 “贫瘠的泥土在育养希望的花。”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96 案件很快就水落石出。 如方柚之前猜测的那样,刺伤刘强的人是云磊,但虐待小鹏的并非他。 三周前,云磊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小鹏,随后听到刘强在附近呼喊寻找他。 看着小鹏身上的伤口和脸上的恐惧,云磊便知道他一直受到父亲打骂,没过多犹豫便将他带走当做弟弟来养。 之所以将小鹏关进铁笼子里,是因为小鹏怕狗,担心他们外出赚钱时他被狗咬伤。 小鹏的画本上的颜色,也是云磊根据他的喜好悄悄涂上去的…… 406办公室内,沈翊眼眸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从桌上拿起了小鹏的画画的本子,他用指腹触摸着上边凸起的图案,意图走入小鹏的内心。 忽的,他露出一个笑容,眼眸半弯,带上了几分得意的孩子气。 “这一页是矿泉水瓶,这个是微波炉,这个是……” 方柚:“???” 这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她之前研究就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是她眼力不如沈翊,还是她触觉比不过沈翊,亦或者脑子不如他? 方柚不认,一个都不认! 沈翊忽然感到后背一凉,抬起头,就发现方柚环着手臂站在办公室一角,正困惑眯着眼打量他。 她脑回路不跳脱的时候,想法还是挺好猜的,沈翊抿着唇,强忍着笑意,问:“要不要……也来试试?” 方柚接过了本子,先是认真观察着图案,然后闭上眼用手指抚摸。 最后,她睁开眼,看向沈翊时明显更困惑了,还带着一丢丢的不服气。 这副模样,实在少见,着实有些可爱。 沈翊这般认为,却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来,低声道:“我教你,先闭上眼。” 方柚合起眼皮,下一刻,沈翊温暖的手就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的指腹去抚摸纸上这些凸起的小点。 沈翊循循善诱,目光却灼灼落在方柚的脸上:“小鹏看不见,所以我们要用感知来感受他的画,这是什么形状?” “圆形。”方柚回答。 “很好。”沈翊引领着方柚继续去触摸圆形内的凸点,“再次感受,这样的手感,想摸到了什么?” 方柚不假思索回答:“像我沙包大的拳头捶到了胡子拉碴的脸上!” 沈翊:“……” 这就是个橘子! 很好,她脑回路这么快就开始跳脱了! “小鹏还是个孩子。”沈翊委婉道,“他的想法,应该……童真些。” 方柚一下就不服气了,睁开眼睛怒视沈翊,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我的想法很少儿不宜吗?!” 沈翊:“……” 不然呢? 不过,他敢想不敢说,一张脸上露出了无辜的神色。 虽说知道他是故意的,但谁让这张脸长得好看呢? 方柚缓缓放下了拳头,也把画本重新塞回沈翊手中,撅着嘴嘀咕:“看不懂就看不懂,大家各有所长,有不同的优势。像我,银行卡上的余额数字特别长,最大的能力就是钞能力。” 她说着,忽然间露出了自信的迷之微笑。 人别自找烦恼。 在这种不擅长的领域遇到对手,要不抄起大嘴巴子啪啪抽对方一顿,要不回归自己的舒适领域再把对方踩在脚下。 像沈翊这样的…… 多亏他长了这张脸! “沈翊,有时候我觉得,你命真不错。”方柚语重心长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种武力不济却总只身涉险,每次还能全身而退的人,真不愧是主角啊! 猎罪图鉴97(会员加更) 沈翊:“……” 别人都夸他能读懂人心,但他一直不这么觉得。 因为,绝大多数的时候,他根本想不明白方柚在想些什么! 此时,方柚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一看。 是杜城发来的,告诉她,云磊那边的笔录已经做完了。 “本小姐要发挥能力弘扬正义了!”方柚弯起眼眸,眉飞色舞,像是武侠小说中快意恩仇的侠女,迈着大步离开。 今日阳光甚好,照在她的背影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朦胧金光。 沈翊看着,唇角也缓缓翘起。 生动活泼,难以捉摸的她,现在这样就很好。 五分钟后,询问室内。 方柚独自坐在了云磊的对面,托着腮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来,不像是严肃的警察,倒像是和善的邻家姐姐。 “云磊,你大可以不用这么紧张,忘记我的职业,我现在,是以个人身份跟你聊天的,你把我当成天神临世、人美心善的救世主就行。” 云磊诡异沉默了几秒,才嗫嚅着开口:“耗子说你是好人,那我也信你。小鹏他……之后会怎么样?会回到那个人渣……” “不会!”方柚打断了他的问题,直接给出了坚定的否认,“刘强虐待小鹏是事实,会为此付出代价。我们家有固定资助的福利院,可以把小鹏送到那里。” 云磊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泪流满面却露出了真心的笑。 “我除了帮小鹏,还可以帮你们。” 忽然,方柚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刺伤刘强的事情,也算紧急避险,我会让北江最好的律师接手你的事情。” “你和你那帮兄弟,年纪都不大,好好回去读书,是读书的料子,方家会资助到底,若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子,我家公司也不缺你们几个的活。到时候生活稳定下来,时不时还能去福利院看看小鹏……” 方柚描绘的未来,看似平平无奇,却是云磊从不敢想的美好,不由自主被她的话牵动,脑海中浮现出关于未来的一幕幕。 “云磊,你不止能凑合活。” 贫瘠的泥土育养了希望的花,就应该收获鸟语花香。 云磊猛地抬起头,呆愣愣看着她。 耗子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好人。 她说的也没错,她确实是天神临世、人美心善的救世主。 ………… 分局又接到了案子。 一对夫妻来峰都山寻找失踪几日的女儿小静时,意外从无人机拍摄的画面中,看到了一具尸骨。 杜城、沈翊与何溶月等人赶到时,却意外在峰都山下的村子看到了方柚。 她的身边,还有方父和二头、耗子等几个小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杜城问道,“又跑来钓鱼的?” 方柚:“……” 这个“又”用得很传神了! 她郁闷反问:“不行吗?” 还不是因为海边钓鱼总出事,她特意找了个远离人烟、山清水秀的地方,谁知又碰上活了。 “我倒是比你们多了解一些事情。”方柚道,“那具尸骨是在山谷中发现的,而那个山谷,据说被称为……自杀山谷。”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98(会员加更) 峰都山的风景不错,但并不是被开发过的旅游景区,而是一座野山,脚下的路十分难走。 方柚这个轮休的,又开始加班,跟着杜城他们一起往山谷下走。 她轻车熟路、如履平地,还时不时给沈翊、何溶月几人搭把手。 想要下山谷,还要用绳索攀岩,方柚已经很久没进行这项活动了,有些怀念嘀咕:“我徒手都能……” “不,你不能!”一直留心她动静的杜城和沈翊简直一个头比两个大。 两人也不知道此时哪来的默契,合力给方柚戴上装备。 她无奈道:“我就是说说。不过我确实擅长这个,要不我打头阵?” “你想都别想!”杜城不假思索拒绝了。 一来,他身为队长,自然要做表率。 二来,山谷下什么情况,他还不清楚,放任方柚这么个体质邪门的小祖宗下去,他怕她撒手没! 同理,让她压阵也不行。 杜城这般想着,拧着眉头看向了沈翊,很快又打消了刚生出的念头。 方柚只是遇上人贩子容易丢,但沈翊这个倒霉蛋可就不一定了。 万一让他俩相互帮衬着在中间一起下来,一块儿倒霉可怎么办? “沈翊,你跟在我后边。至于柚子……”杜城环顾一圈,最后看向了何溶月,“何溶月,你盯好柚子,跟她排在中间位置下山谷。” 何溶月:“……” 她能理解杜城对方柚的担忧。 但她不能理解,杜城是怎么觉得她能盯住方柚的?! 方柚却意外地没有反对,见杜城和沈翊一前一后下了山谷后,她来到了何溶月身边贴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姐姐长得更好看了~” “杜城就知道使唤姐姐,我跟他不一样,我只知道心疼姐姐~” “姐姐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姐姐~” 何溶月听着,爬了一路山后劳累的身体都仿佛轻快了几分,侧头看去。 方柚长得面嫩,一双灵动杏眼乖巧看着她,就算知道是装的,也让人心生欢喜。 “那姐姐就拜托柚子了。”何溶月说着,伸手捏了下方柚的脸颊。 别管谁保护谁,杜城就说吧,她把柚子盯住了没? 或许是方柚的脸又软又嫩,手感太好,何溶月没忍住,又捏了几下。 顿时,那小脸上,出现了几抹红红的指印,偏生方柚还不清楚,双眼亮晶晶的,朝着何溶月抿唇一笑。 何溶月心虚收回手,却不由想—— 等一会儿下了山谷,杜城和沈翊看到方柚的脸后,那脸色肯定精彩。 那不得对她羡慕嫉妒恨啊? 正在此时,轮到她们二人下去了。 方柚确实擅长攀岩,一路上帮着何溶月寻找最合适的落脚点。 等来到山谷时,二人之间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顿时凝重起来。 无他,山谷下的尸骨不止一具,每走几步便能碰到。 在周围观察情况的杜城和沈翊朝她们走来,待看到方柚脸上被捏出的几道红印子时,不由一怔,而后控诉的目光一起落到了何溶月身上。 何溶月:“……” 干活干活! 看不见看不见! 方柚动了动鼻子,左右打量:“我怎么闻到股酸味?”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99 杜城、沈翊:“……” 方柚是个人才! 他们每次争风吃醋,她连水都不端,转头就去跟其他人好。 最后的结果是,他俩斗来斗去的,一点好处没有,尽吃亏了! “方小柚,你气死我算了。”杜城忍不住望天道。 沈翊拉着方柚走到了一边儿,背对着何溶月,这才打开手机相机,让方柚看看她现在的模样。 “脸跟小花猫似的。” 方柚:“……” 她沉默了片刻,这才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再次说出让沈翊心梗的话。 “一点都没影响我的颜值,我果然长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可别落了。”沈翊捂着心口打断她,“这是山谷,你也不怕落雁砸你头上。” 话音落下,他就发现,方柚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真诚直视着他。 “沈翊,我只是容易丢,又不是倒霉蛋,如果真的发生这种小概率事件,你不觉得你更应该警惕吗?” 似乎是验证方柚的话,此时,他们头顶上方有一块碎石滚落下来。 方柚眼疾手快,一把抓着沈翊丢了出去,自己也随即跳开。 身娇体弱的沈画家跌跌撞撞往后倒去,被杜城一把扶住。 碎石落地发出一声清亮的碰撞声,仔细看去,竟然落在了沈翊方才站立的位置上。 不得不说,属实是劫后余生了。 沈翊抚着心口的位置,目光不由自主再次飘到了方柚的脸上。 她又救了他的命。 杜城可不知道沈翊大难不死还有心思想风月,他只觉得一阵头大,肩上的重担又双叒叕重了许多。 当没有意外的时候,他手下这一个个的,就是最大的事故。 队里缺谁都不能缺他! “小心点。”杜城说着,拍了拍沈翊的肩膀。 力道很轻,语气都是少有的温和,完全将对方当做了易碎的瓷娃娃。 这般铁汉柔情,听得沈翊打了个哆嗦,警惕扫向杜城。 这……什么路数? 感化情敌? 就在此时,方柚的声音忽然响起,回荡在山谷下方:“杜城,沈翊,何姐~” 三人人来到方柚身边,发现她正站在一棵小树前,目光盯着树木的根部。 他们低头看去,才发现,那里也有一具尸骨,身上还套着没有完全腐化掉的红色毛衣。 小树是从手骨处长出来的,还算苗木,并不高大,但生机勃勃,枝叶繁茂。 “是个孩子,死前穿着红毛衣,很可能是个女孩。”方柚说着,再次看向了树冠,看着那一片片嫩绿的带着水珠的叶子。 像是生命的一种延续。 也像是小树的掠夺,汲取她全部的血肉来焕发生机。 方柚的声音有些低沉:“海棠树,从种子发芽到现在,大概有十年了。” “山谷中的这些尸骨,初步断定,死亡在三到十年之间,这一具,应当是最早的一批。”何溶月沉声道。 ………… 何溶月带着其他法医检查痕迹、捡取尸骨,沈翊则尝试着根据头骨画出这些死者的容貌。 杜城与方柚帮不上多少忙,就离开了山谷,在附近村子调查情况。 刚进村子,二头他们几个便跑了过来:“柚子姐,我们从村民口中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方柚:“……” 她突然感觉自己像是福尔摩斯,养了一群街头孩子帮忙打听情报! ———— 这段时间很容易生病呀,我这两几每天晕晕乎乎,回家就想睡,定个闹钟强爬起来码字。宝子们也要多穿衣服,注意身体,出门最好戴个口罩。 猎罪图鉴100(会员加更) 看着一双双眼巴巴瞅着自己的眼睛,方柚生出一种自豪感,下巴微挑,道:“一个个说,都别急。” “峰都山在特殊的温度和湿度下,在山顶的特殊位置可以看到一种奇观,前几年被网友拍到发到了网上,称为——云蒸霞蔚。” “自那以后,陆续来打卡的人就多了。但峰都山没有被开发过,山势复杂,出事的游客很多,摔死的、摔伤的、失踪的都有。” “对了,村里有个人叫常枫,熟悉山里的情况,他家就住那边……” 几个半大小子你一言我一语,把基本的情况都摸了个清楚。 杜城诧异看着他们:“你们几个,可以呀。” 几个小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却不怎么搭理杜城,依旧眼巴巴瞅着方柚。 她不吝啬夸赞,竖起大拇指来:“干得漂亮。” 几个小子咧着唇角。都快呲成花了。 方柚打发了他们几个,让他们陪老方同志一起玩儿去,然后看向杜城:“去找常枫?” 杜城点了点头,想着那几个小子对他的态度,无奈掐着眉心。 但想到了他们对方柚时的模样,却又忍不住道:“你很像一个人。” “谁?”方柚问道。 “师父……” “杜城,你有病啊!”方柚一下就炸了,扯着杜城的衣领一拽,脸怼到了他的面前,“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绝色容貌,哪儿长得像爷们吗?!” 还是雷一斐那种一看就糙的爷们! 杜城:“……” 他恨她是块木头! 也不对,她对着ai和漂亮姑娘的时候就不木! 这么一想,他更憋闷了! “我不是说长相,而是说感觉。”他无奈道,“你们……都能给人带来光。” 方柚怀疑看着杜城,确定他眼中真诚,没有撒谎,这才缓缓松开了手,皱着眉头道:“阿城哥,你没事多看看书,别总说有歧义的话!” 杜城简直气笑了,整理了一下领口,在方柚脑袋上轻敲了一下。 这小妮子,真是一点都不反思自己! 二人结伴往常枫家的方向走去,半路上遇到了乡单位的同志,知道了更多的情况。 如今,村里基本只剩老人,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了,常枫却一直守在老宅子里,经常帮忙救助山上出事的人。 十年前,他妹妹常娟跟他一起上山给人带路,却不幸跌落山下,至今没有找到。 “你们多费费心,可以的话,帮他找找妹妹的尸骨。” 方柚听着这话,跟杜城面面相觑,一起想到了海棠树下的红毛衣孩子。 此时,走下了一长段石阶,来到了常枫家。 他正在劈柴烧火,头发有些长,快长到肩膀处,凌乱得遮住了面容,听到脚步声也不抬头。 “常枫,给你介绍一下,这二位是北江分局刑侦支队的刑警,杜队长和方警官,找你了解点儿情况。” 常枫站起身来,手中还握着劈柴的砍刀:“出啥事儿了?” 方柚这才看清他的脸。 肤色暗沉,皮肤粗糙,眉浓鼻厚,唇色泛白有些起皮,放在人群中都显得不起眼,很符合朴实村民的形象。 但……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01(会员加更) 方柚打量着常枫的面容。 杜城则拿出来小静的照片给常枫看,沟通了几句,很快又提出想要上山一看。 常枫看了眼天色,憨笑着点头:“行,趁现在天还没黑,我带你上去看看。” 杜城这时看向了方柚:“柚子,要不你……” 方柚一个眼神瞪了过去。 杜城话锋一转:“要不你辛苦一点,陪我走一趟?” “既然你诚心实意邀请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答应了。”方柚说着,抬脚就往山的方向走,走出几米后,又回头催促,“快走啊!” 杜城“哦”了一声,赶紧跟上。 常枫:“……” 不是找他带路的吗? 怎么把向导扔最后边了? 他小跑了两步,追上了杜城,道:“我觉得你不像队长。” “那我像什么?”杜城面无表情问。 常枫指了指方柚,诚实道:“像她下属。” 还是很狗腿的那种。 杜城:“……” 瞎说什么大实话?! 很快,三人便上了山。 峰都山是野山,山间树木高大,没有正儿八经的路,路滑很是难走。 常枫带他们走的是一条小道,先下山后上山,是最快的路线。 方柚虽然不熟悉路,但她熟悉山啊,如履平地紧紧跟着常枫。 但…… 杜城慢了两步便脱离了队伍,脚下一滑,便掉入旁边挖好的陷阱之中。 洞底,无数毛竹被削成尖刺,若是掉下去,显然会扎个对穿,不死也要重伤。 杜城的手拼命抓着泥土,但山上土质松,附近也没有结实的树藤,根本借不上力。 他憋的脸红,身体还是一点点下坠,大声喊道:“常枫!柚……” 就在此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杜城看去,白皙,纤细,是方柚的手。 “柚子,去叫常枫来帮忙。”慌乱的杜城找回一丝冷静,赶忙说道。 他一个男人,身材高大健壮,不是方柚一个小姑娘能拽的动的。 他担心她死心眼不放手,反被他牵连,一起掉进陷阱中。 “柚子……” 杜城额头上都冒出来冷汗,却轻轻唤着她的名字,仰头再看向她的脸。 像是想看她最后一眼。 然后…… 方柚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手腕,生生把他拽出来了。 杜城:“!!!” 发现二人消失赶忙往回走的常枫:“!!!” 是现在的姑娘力气大,还是杜城这个大高个只中看? 方柚腰不酸腿不疼,一点汗都没流,反倒帮杜城拍掉身上的泥土。 “阿城哥啊……”她欲言又止,终于开口了,“你以后也就别笑话我跟沈翊了。” 他跟沈翊简直半斤八两! 而她不同,她虽然容易丢,但她能打! 这俩,就只能等她来救! “唉,你说你跟沈翊,没我怎么办啊?”方柚由衷叹息。 杜城忽的一拽,把方柚抱进了怀里,头埋进了她的肩膀:“那你别离开我。” 方柚沉默三秒,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那沈翊呢?咱三,不,我还有男友,咱们四个过好比什么都强?” 杜城咬牙切齿:“……那是ai!” “电子男友就不能是男友啊?他还赚钱养我呢!”方柚反驳。 常枫:“……” 他好像不应该去山顶,应该去山底。 还有,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杜城这个队长反倒像是方柚下属了。 什么电子男友、ai、沈翊、四个人的,这么精彩的吗?! 看着旁若无人在一起争论的二人,再看看天色,吃不明白瓜的常枫只好充当电灯泡。 “咳咳,二位,这山……今天还爬吗?”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02 山还是要继续爬的。 方柚特意放慢了脚步,遇到难走的路时,就伸手拉杜城一把。 杜城好大一只,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边,明明一张脸上毫无表情,但常枫却仿佛看出了…… 娇羞。 常枫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可能不是来带路的,而是来当电灯泡的! “到了。” 终于,到达了山顶。 杜城看着眼前的风景,不由愣神:“这就是……云蒸霞蔚?” 放眼望去,草木青翠,雾气弥散,笼罩出一片青山远黛之景,仿若仙山。 杜城下意识抓住了方柚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去。 不管怎么说,现在陪在她身边的是他。 不是在谷底的沈翊。 也不是那个摸不着的ai。 “不是。”常枫对这样的景色早就习以为常,淡定解释,“真正的云蒸霞蔚比这个更漂亮,是一片花海,漂亮得像仙境一样。” 方柚:“……” 仙境不这样。 她作证! 忽的,杜城脚下一滑,向下摔去。 方柚又一把拽住了他,将他拖回安全位置。 她看了看杜城惊慌未定的神色,再看看前方的断崖,欲言又止,叹了又叹。 她算是发现了,杜城看着可靠,实际上也是个倒霉催的。 “阿城哥,你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看脚下的路啊?”方柚有些责备道,“要是没有我在,你是准备一头栽进谷底,砸沈翊头上,成功达成双杀?这么离谱,让我们北江分局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啊?” 杜城:“……” 什么抬不抬得起头的,以前都是他的词啊! 现在,他就沦落到跟沈翊一个待遇上了? 这峰都山怕不是真有些邪门! 与此同时,山谷下方。 正准备收队的沈翊打了个喷嚏,身前半米的位置忽然落下一块碎石,在地上的巨石上砸出一个新坑。 他仰头看着山顶,摸了摸有些发凉的后脖颈。 方柚不在,好像没了安全感。 他准备早些撤离,但站上高处,准备借助绳索离开时,却发现了异常。 “帮我拿一下。”他将手头的东西交给了何溶月,拿着纸笔快速绘画起来。 整个谷底的地形被他画了出来,若将海棠树当做中心,那么…… 其余的尸骨全都围绕在它的周围。 ………… 山谷中的尸骨众多,分类工作不是一天能完成的,起码要在这里驻扎几日,蒋峰已经带着人搭好了帐篷。 方父见状,就知道他家宝贝闺女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市区。 他这个女儿奴,干脆也赖在这里不走了,在附近老乡家里借助,还买了头羊,整个烤了送去。 美其名曰,分局的同志辛苦了。 实际上…… 老父亲觉得,自家闺女爬了一趟山,回来又瘦了。 瞧瞧那衣服埋汰二爹,肯定没少遭罪! 事实上,那全是杜城抱她时弄脏的! 帐篷内,方柚抱着根羊排大口啃着,像松鼠咀嚼一般,双颊鼓囊囊的。 “你慢点吃。”杜城有点看不下去了。 她这样,活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饱饭,他都担心她被噎死! 方柚大口咽下了嘴里的肉,幽怨的眼神落在杜城的脸上:“我今天就在家里吃了一顿早饭,原本打算把钓的鱼炖了,结果陪着你们又是下山谷又是爬山顶。你让我慢点吃,是想饿死我啊?” 杜城:“……” 得,他就白担心这木头! 沈翊见状,眼眸微动,掀起帐篷的门出去了一趟,不多时就端回一碗汤,放在了方柚身边:“喝点汤,别噎着。” 说着,拉踩般看了眼杜城。 猎罪图鉴103(会员加更) 杜城没想到,沈翊竟然踩着他博取方柚好感,顿时气笑了。 两人眼神厮杀间,何溶月退到了方柚身边,撕着羊肉投喂她,目光却紧盯战况。 方柚垫了垫肚子,终于没有刚才那么饿得慌了,也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了帐篷内气氛的古怪。 像是…… 她很熟的修罗场! 她一低头,继续埋头苦吃,不敢管,根本不敢管! 不然,这火不得烧到她身上啊? 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可不是来引火自焚的! 蒋峰几人也不敢走进帐篷,就悄悄将门帘撩起一条缝隙观察。 但,常枫不知道啊! 他双手抱着个大号的保温桶,奇怪看了眼撅着屁股偷窥的蒋峰几人,一侧身就钻进了帐篷里。 “哎……”蒋峰想要叫住他,但看着彻底进了帐篷的常枫,无奈叹气。 这也算常枫自找的,怪不得他! 等进了帐篷,常枫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外边那帮人举止奇怪了。 此时的氛围异常凝重,令人窒息。 常枫奇怪看着杜城和沈翊。 这俩人明明是同事,怎么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忽然,他福至心灵,却又有些头脑宕机,对着沈翊问道:“我知道了,你是沈翊,还是ai?” “咳咳咳咳咳咳咳……” 大口吃肉的方柚没有被噎到,但是被呛到了。 她谢谢常枫这种情况下火上浇油,还记得她家门神! 杜城发现,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无奈道:“你去摸摸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 沈翊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过是跟方柚、杜城短暂分开不到半日,怎么就有了他不清楚的小秘密? “发生了什么?”他狐疑扫过方柚和杜城,最后看向了常枫。 “没什么,就是……你们四个过好比什么都强。”常枫也回过神发现自己犯蠢了,露出尴尬的笑,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桶,“我看你们爬了一天山,肯定累了,就准备了一些野猪肉酸菜面。” 方柚、杜城:“……” 沈翊:“???” 常枫放下保温桶,就准备离开,却被方柚叫住,她勾了勾手示意沈翊靠近,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沈翊眸色微暗,来到了常枫身边,拿出一幅画给他辨认:“我是北江分局的画像师沈翊,负责这次的尸骨还原工作,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妹妹?” 纸上画的,是个八岁左右的女童,正是沈翊根据海棠树下的尸体头颅复原的。 黑白的素描,此次却多了一抹鲜艳的色彩,是她身上穿着的红色毛衣。 常枫接过画板,低头一看,整个人的神色都变得麻木悲痛,艰难点头,吐出一个字来。 “是。” 何溶月带他去看了尸骨,简单说明了一下发现尸骨时的情况:“等确定了DNA,你就可以带她回去了。” 常枫抹去脸上的泪,准备离开时,想到了什么,回头道:“我家里还有一些东西,你们要看看吗?” 他领着方柚、杜城和沈翊三人去了家中。 客厅不大,墙面上却挂满了锦旗,不多时,常枫便拎着个包走了出来。 里边都是跳崖人留下的遗物。 沈翊根据他对这些人的描述,快速画了起来。 等画完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沈翊的手腕都有些酸疼。 方柚看着,帮他摁了几个穴位。 “还有不少尸骨需要还原呢,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方柚有些担忧道,“要不……让雨中女郎给你分担三分之二?” 她是懂安排门神的!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04(会员加更) 沈翊看着方柚,身上的疲倦都似乎减轻了不少,他唇角轻轻翘起,点头道:“好。” 山谷中尸骨的数量超出他们的预料,分局里能根据头颅还原死者相貌的只有他一人,工作量着实有点大。 如今,有人……有npc来分担,自然是好的。 更何况,这是方柚在关心他呢。 “咳咳。”杜城重重咳嗽了几声,“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很多要忙的,先回去?” 方柚点头:“正好,我回去把头颅的模拟数据传送进电脑里。” 这个,只有她才能做。 毕竟,别人进门就只能随机匹配,只有她能走后门。 沈翊想了想,却拒绝了一同回去,想跟常枫再说说话。 离开了常枫的家,方柚回头看去,透过打开的门窗,依稀能看得到微弱的灯光。 “常枫……有些不对劲儿。” 杜城“嗯”了一声,也定住脚步,站在方柚身侧,一同看向常枫家中:“沈翊恐怕也有这样的怀疑。” 常枫身上有一种古怪的善意和一种理智的冷漠,让他们这些常年与罪犯打交道的刑警,产生一种浓烈的质疑与直觉。 村里的夜晚不似城市的热闹喧嚣,却多了些蝉鸣狗叫。 一阵微凉的夜风拂过二人,杜城脱下外套披在了方柚身上。 她回过神,仰头看着明亮的星星,道:“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常枫对生命和善恶有自己的审判方式。” 沈翊回到帐篷时,已经是夜半,方柚已经睡下。 杜城给他倒了杯热水:“暖暖身子。” “我觉得常枫不对劲。”沈翊捧着水杯道,“我引导他做了一次沙盒测试。在他心中,妹妹占据了家中很不合理的空间,已经成为了整个家的绝对精神支柱,所以他一直守在这个家……你再看看这个。” 沈翊拿出来之前离开山谷时画的那幅画。 “把山谷的视角变为俯视,像不像一个祭坛?常枫的妹妹是中心,周围的骸骨,都好像在为她献祭。当然,这些都是我的推测。” 说完,沈翊继续喝起水来,目光看向了方柚和何溶月她们休息的方向:“柚子睡了?” 杜城轻轻“嗯”了一声,呢喃道:“还是要找证据。” 只是,他翻来覆去看着手中的画,总觉得…… 方柚和常娟也有一点点像。 比如说,在家里都是绝对的精神支柱。 若是让方叔他们知道他想要拱白菜…… 杜城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翌日。 方柚背着设备,跟沈翊、何溶月等人去了山谷下方。 她把头骨扫描后,将数据一股脑儿丢给了雨中女郎。 想也知道,雨中女郎在门里骂骂咧咧呢。 不过没关系,她听不到! 不遭人妒是庸才,像她这样不凡的人,注定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 正想着,忽然,一声影子从上方掉落,砸在了石堆之中。 是一个年轻女孩儿。 沈翊是眼睁睁看到这一幕的,瞳孔紧缩,身体都在颤栗。 啪—— 一巴掌轻拍在他的脸上。 熟悉的疼痛,熟悉的杏眼…… 沈翊一手抱着画板,一手抓着方柚的手腕,心渐渐安定下来。 只是…… 没手捂脸了。 他沉默片刻,看着方柚,试探道:“你帮我拿下画板?” 方柚一怔:“你怎么不让我帮你揉脸?” 沈翊:“……” 他倒是想,但只敢想想。 他怕这个关头说这话,方柚嫌他不分轻重,又一巴掌抽过来。 到时候,他连牵她的那只手都要拿去捂脸了!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05 沈翊那张好看的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久久没有回答。 方柚自以为找到了答案,了然点头。 因为沈翊憨! 能够理解他的吞吞吐吐,毕竟,谁愿意承认自己憨呢? “画板给我吧。”方柚看沈翊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带着些怜爱,“冷静下来就好,如果下次再产生极致恐慌的情绪,就给自己一巴掌。相信我,这招好用着呢。” 沈翊:“……” 她不解风情。 但还怪贴心的! 方柚抱着画板,抬头看向了上空。 上方是一处断崖,两边峭壁对立,露出一线天来。 “昨天我跟杜城一起去了那里。”方柚抬手指着崖顶,“他差点就掉下来。” 沈翊听着,一时间,竟不知道酸她和杜城一起爬山,还是关心一下杜城的安危。 就听方柚继续道:“山顶上会升起浓雾,断崖两边的树会让人产生视觉误差,以为脚下是平地。如果游客全神贯注走向前方的风景,忽视了脚下的危险,就会失足掉落。” “这么说来,这是一场意外?”沈翊说着,余光悄悄看了眼落崖女子,又飞快收回视线。 方柚秀气的眉毛皱起,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我更担心,这是被故意制造的意外。” 突如其来的事故,打断了今日的采集工作,方柚他们回到帐篷时,杜城已经在跟一个年轻姑娘了解情况了。 今日落崖的女子名叫阿雅,跟她是结伴来到云都山看云蒸霞蔚的。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她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之后听到岔路口另一边传来了求生哨响。 因为这个,她跟阿雅产生了分歧,阿雅继续上山,而她则去了岔道口另一边儿。 “等我到了求生哨响那一边儿,却发现根本就没有人,接着,就听到了阿雅的尖叫声。” 杜城听着,脸色微沉,问:“她为什么没有跟你去求生哨那边?” “因为云蒸霞蔚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能看到,晚了就来不及了,而且今天那人也说了,要是错过了今天,就得等到明年……” “‘那人’是谁?”方柚问道。 “常枫。”杜城凑近她和沈翊,低声解释,“今早我跟常枫一起进了一趟山,正巧遇到了这俩姑娘,明明当时劝返了她们,却没想到她们还是偷偷上山了。那时她们还问错过这趟下次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常枫说得等到明年,让她们回去,明年再来……” 他说到这里,方柚忽然站起身来,朝着外边跑去。 杜城一怔,没反应过来:“柚子这是去哪了?” “应该是去岔路口了。”沈翊道,“你没有感觉,常枫的话听着似乎是在劝返,实际上,却更像是……诱导?” 杜城终于明白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猛地站起身来:“走!” “去哪?”沈翊问。 “追柚子啊!”杜城睨了他一眼,“她是一个人跑的,一个人!” 沈翊:“!!!” 他们快速追了上去,但还是慢了方柚很多,等赶到时,她已经把机关都拽出来了。 猎罪图鉴106(会员加更) “简单到近乎拙劣的小把戏。”方柚见他们来了,低声说道。 她手中缠着一鱼线,延伸出去的细线另一端绑着个被固定好的哨子,旁边立着个前路安全的指示牌,字迹是常枫的。 杜城双目凝视着那哨子:“所以,游客经过岔路口被鱼线绊倒,就会触动机关,听到哨向,那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沈翊抬头看向了前方的路。 相比于另一条平坦的道路,这一条看上去,陡峭难走许多。 “去出事那条路上看看。”他说道。 这一次,三人登顶,顺利看到了传说中的云蒸霞蔚。 确实很美,一片花海,在万丈霞光的映照下仿佛闪烁着金光。 沈翊下意识抬脚向前走去,即将踩空时,被方柚和杜城同时拽住。 方柚力道更大些,把沈翊甩给杜城,然后嫌弃看着二人:“都知道能出事了,还这么不小心,你俩……还挺心有灵犀。” 杜城、沈翊:“……” 呸!晦气! 他们同时推开对方,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方柚:“咦~” 看上去更默契了! 沈翊后退了许多步,此时抬头看去,不由一怔,他快步走到了求生哨那条路的登顶位置再次看去。 “杜城!你走开点!” 杜城不明所以,但还是退出了沈翊的视线。 方柚也准备离开,却被沈翊喊住:“柚子,你留下,往左边两步。” 方柚站了过去。 然后,沈翊在两个角度画出两幅画来。 纸上,云蒸霞蔚的背景很美,但仔细看去,似乎还是方柚的神情更为生动灵气。 沈翊伸手,指腹抚过画纸中心的人儿:“我知道了。” ………… 等返回山下的帐篷后,沈翊跟众人分享了他的发现。 岔路口分出的两条路,一条平缓,一条陡峭。 平缓那条,通向了更为好看的风景,但会让人产生视觉误差,一不留心就会掉进谷底。 而陡峭那条,没有视野遮挡,断崖,一览无余。 何溶月道:“所以,这两条路的选择,其实就是生和死的选择。” 而设置求生哨,让人们在生和死之间做选择的,十之八九就是常枫。 “求生哨,不只是引导,更是筛选。”沈翊若有所思,“常枫在扮演一个审判者,引导那些心存善念想救人的人走向生,让那些对他人生死置若罔闻的人走向死。” 而致使他产生这样想法的原因,一定跟他的妹妹有关。 又一幅画被沈翊取了出来。 是山谷中的俯视图,以那棵海棠树为中心,其余的尸骨都围绕在它的周围。 常枫,在给他妹妹准备祭坛。 方柚:“……” 她凑近那副画看了许久,最后露出了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 谁教给他祭坛这么摆的? “柚子?”忽然,一只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喊出了她的名字。 方柚下意识扣住那条手臂,给人来了个过肩摔。 刚摔下去,她就反应过来不对,一把拽住了对方的衣领,把人给提了起来。 定睛一看,是杜城。 怪不得……还挺沉。 “阿城哥,有事你不说话,背后吓唬我干嘛?”她抢先倒打一耙道。 杜城:“……” 他没喊她吗? 分明是这小祖宗不知发什么呆,怎么喊都没反应! 他抹了把脸,无奈道:“这儿的工作差不多了,你先回分局,跟李晗查查十年前常枫妹妹出意外的事情。”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07(会员加更) 有了怀疑的对象,破起案来便水到渠成。 何溶月在山谷中发现了一具尸骨,死者是先被砍伤后坠崖,伤痕符合常枫平日里使用柴刀的习惯。 根据沈翊复原出的死者容貌,确定了他的身份—— 北江一所大学的教授马淮南。 十年前与妻子柯灵一起爬峰都山时失踪。 真相是,马淮南想要杀妻,故意松开柯灵让她掉入崖底。常枫心急救人,误杀马淮南。 之后,柯灵隐瞒了真相,给常枫留下四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字。 恶有恶报。 妹妹的死是根本原因,柯灵的话就是导火索,常枫开始向审判者转变,用他的方式惩罚那些只顾自己生死不管他人死活的人,让他们给小娟陪葬。 案件结束,沈翊又开始拿着他的画笔总结、归纳、反思了。 方柚拿着猫条喂晓玄,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到了沈翊的背影上。 “又在思考人性了?”她走到沈翊身旁问道,然后错愕发现,他这次的画板上,没有落下任何的颜色,而是…… 被小刀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这是……又抽哪门子疯了? “在划开画布的这一刻,揭示了隐藏在表面的真相,每一道裂缝,每一道缺口,都有可能是通往真相的关键。人性,亦然。”沈翊失神道。 方柚:“……” 虽然听起来很深奥有哲理的亚子。 但……她没听明白! “我有的时候真的挺敬佩你的。”她由衷道。 人性这种复杂晦涩、难以捉摸的东西,千万年来都没人能研究明白,他居然还头铁去撞墙。 “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也很有意义吗?”沈翊问道。 方柚没觉得。 她不是个爱为难自己的妖,她有自己的行事作风。 “我可能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方柚实话实说,“但我能一巴掌让他们什么都想不了。” 沈翊:“……” 把对方打懵,然后让她的智商占领高地吗? 如果说这话的是别人,他多少要劝说两句,但说这话的是方柚…… 那,好像也挺好。 沈翊脸上露出的浅浅的笑意。 此时,晓玄懵了,随即怒了。 它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却没有舔到猫条,转头一看,铲屎的又双叒叕把漂亮姐姐拐走了! 晓玄猛地冲向沈翊,直接跳进了他的怀中,对着那带着笑意的脸来了一顿喵喵拳。 “喵喵喵喵喵!” “噗嗤——” 在一顿乱拳中,沈翊艰难睁开眼,就看到了方柚迎着艳阳,幸灾乐祸的笑容。 明媚张扬,格外惹眼。 他心念一动,摁住晓玄,把它关进了猫包中,紧接着提笔在一张画纸上记录下方柚此时的模样。 只是粗浅勾勒出一个轮廓,他便又翘起了唇角。 那个姓方的还说他的画技巧熟练,缺乏激情。 他画的柚子……这不是挺好的吗? ………… 翌日,北江分局。 沈翊刚进办公室,蒋峰便迎面走了过来,说想要了解一下沙盘测试。 “大家有时间吗?要不去我的办公室,我们一起玩个小实验。” 方柚立马就欺起身往406走去。 反正也没案子,不摸鱼对不起自己! “绘画测试,是一种心理学投射技术,把抽象的东西具象化,往往就能传递出甚至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一些内在的心理信息。” 沈翊说着,给每人分了一张纸:“很简单,大家在纸上用铅笔分别画出包括房、树、人三种元素,想怎么画都行,之后,我会一一跟大家解释。” 方柚就坐在沈翊和杜城的中间,她画得很快,不多时,一幅生动形象的画便跃然纸上。 虽然,在油画、素描方面,她不是专业的,但画了那么多年的工笔画,画功比起普通人还是好很多的。 很快她眼神便左瞥右瞥四处偷看了。 沈翊露出会心的笑,伸手拿过来她的画纸,然后笑意凝固在脸上。 画纸上,女子形象英姿飒爽,无比挺拔,单脚踩在房子上,倒拔垂杨柳,把周围的房屋全部抡倒塌。 “怎么样怎么样?”方柚小声问道,眼神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沈翊:“……” ai为什么不能代替人类? 因为ai抽象不成这样! 正常情况下,他会建议画这种画的人,去医院看看。 猎罪图鉴108 眼下,显然不是一般情况。 纵使沈翊聪明,也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评价,只好含糊道:“等等,大家画完了,一起说。” 方柚“哦”了一声,缩回了上半身,整个人放空自己开始发呆。 沈翊头脑迅速飞转,思考着一会儿如何评价方柚的画。 过了大概五分钟,其余人也接连画好了画。 杜城率先将画递了过去:“这三个元素代表着什么意思?” “房子呢,投射的是你和家庭的关系,以及对人际的态度。树呢,投射的是你的成长状态还有你的生活风格以及事业。人呢,就代表着你对自己的认知。” 沈翊缓缓介绍着,先拿起方柚的画展示给众人。 看着上边的内容,其余人全都沉默了。 “怎么样,我画的好吧?”方柚骄傲挑起下巴,扫视众人,期待问道。 她已经做好被夸夸夸的准备了~ 众人:“……” 过了半分钟,杜城坐直了身体,用警告的目光扫视对面坐着的三人,率先道:“好。” 蒋峰一个激灵,立刻捧场:“好,画的好!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人物的神态和特点!这画功,牛,我都没想到,咱们分局除了沈翊老师,还藏着柚子这么一号高手!” 画功真没得挑,就是内容过于抽象! 方柚心满意足眯起眼眸,摇头晃脑的,额前的碎发都有一缕翘了上去,随着脑袋微微晃动。 何溶月、李晗:“……” 你们就宠她吧! 活该她踩你们头上作威作福! 沈翊借着这个功夫,又看了一眼方柚的画,无声叹息。 谁家好人一脚踩房顶上,拿着树抡房子啊?这种画面他只在奥特曼中的怪兽身上看到过! 他抓了抓头发,在所有人看过来时,回归了冷静:“从柚子的画中能够看出,她在家中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一直是叔叔阿姨的掌中宝。另外,她呢,自信、勇敢、坚毅,愿意以身为剑,为家人和朋友遮风挡雨,扫清前路障碍。” 方柚双手托着腮,小脑袋晃得更骄傲了。 众人:“……” 他们敢打包票,沈翊的评价肯定掺了私货! 沈翊如释重负,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算是在短短的时间里想好了应对的语言,说出来让方柚满意的评价! 他可太难了! 再看向杜城的画后,他就有一种微积分高手做乘法口诀的感觉。 这不小儿科吗? 杜城看似不在乎,可目光却落到了沈翊和他手中的画上,显然是表里不一,在意着评价呢。 方柚看了一眼,默了。 她知道杜城不擅长画画,但没想到他这么不擅长! 杜城的画基本都是由直线构成的,唯一的弧线就是火柴人的头。 那房子,由一个三角和一个长方形组成,左右两棵树,简直像是被穿起来的三角形糖葫芦。 “城队的房树人,方正,对称,给人一种大方、威严之感,可以看得出来,城队的内心是极其有正义感的,堂堂正正,刚正不阿。” 方柚没看出来。 她就看出杜城贫瘠的绘画功底和想象力了。 她凑近杜城,看着他单手抵在脸上手掌遮住了嘴,真诚问道:“阿城哥,你是不是在窃喜暗爽啊?” 杜城翘起的唇角一抽。 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啊?! 猎罪图鉴109(会员加更) “看我的!”蒋峰将自己的话展示给大家,“我的画,跟柚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其他人都是用铅笔绘画,他多少有些犯规了,用彩铅涂上了颜色,看上去格外鲜艳明亮。 跟方柚一样,他画上的人也身形高大,手中举起一棵树。 只不过,这道身影挡在了一片房屋前,在跟怪兽做斗争。 方柚:“……” 她记得她以前那些好大儿,七岁以后都做不到这么幼稚了! 至于她的画幼不幼稚? 方柚坚决否认。 她那是写实! “我觉得用铅笔,不能表达我内心五彩斑斓的激情。沈老师,我小时候学过三年美术,是不是画的还行?夸我!”蒋峰也一脸期待看向沈翊。 沈翊:“……” 他有一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这种抽象且脸皮奇厚的活宝,他们分局,俩! 他觉得,阿姨当年让蒋峰放弃美术,是做了英明的决定! 但,总不能打击孩子内心五彩斑斓的激情,沈翊露出一抹慈爱的微笑来:“你的画呢,结构完整,色彩丰富,能看得出你内心充盈、感情充沛,热情率真,最重要的是……富有童心。” 蒋峰美滋滋接回了画,但看到对面的方柚时,心中却有些不得劲儿。 明明画出的画还有点像,怎么沈翊对他跟方柚的评价可谓天差地别? 这算什么? 算明晃晃的偏心双标! 此时,沈翊已经拿起何溶月的画做了评价。 她画的楼房很高,底下树木茂盛,说明了智商很高,潜意识里追求发展和事业的成长。 但沈翊看还出点其他东西。 “你好像……失恋了?” 失恋? “姐姐,你什么时候恋爱了?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不是你最爱的柚子了吗?”方柚眨巴着眼睛,委屈巴巴的小眼神瞅着何溶月。 何溶月被这双眼睛看着,莫名其妙生出一种负罪感:“我那是网恋。” “网恋?”蒋峰的视线瞥向方柚,“姐,你不会也找了个ai吧?舍不得往里充钱了?” 方柚、何溶月:“……” 何溶月拍了蒋峰一下,然后说出了缘由。 她在修驴蹄的短视频评论区认识了个网友,由于对方接受不了她这双手每天接触尸体,网恋奔现失败了。 方柚:“……” 这个认识方式,有点清奇哈! 她伸手握住何溶月的手,真诚道:“姐姐,我觉得你方向错了,你应该去玩《灵境》,门里那些老玩家,绝对欣赏你这样的!再说了,你的时间与其贡献给驴蹄,不如贡献给我家公司,我挣钱养你呀!” 何溶月刚才生出的一点难过,此时也烟消云散。 几人说笑时,李晗却一直很沉默,最后轮到分析她的画,她却猛地站起身来:“城队,我一会儿还有事,能先走吗?” 杜城点头后,她便很快离开,蒋峰拿起她的画纸,递给了沈翊。 画上,小人站在两棵高大的树木下,而房子的位置却在离人很远的右上方,像是飘在空中,没有依托。 “李晗的测试结果怎么样啊?”蒋峰问道。 沈翊没有回答,拿着那张画看着,面色有些奇怪与凝重。 方柚一巴掌就糊蒋峰后脑勺上了,凶巴巴道:“我们小仙女的事,你少管!”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10(会员加更) 当晚,李晗家就出事了。 她在做饼干时,由于失误,面粉接触到明火产生了爆炸,虽说没有造成伤亡,但有同小区的网红趁乱跑进她家中直播,不少好事的大妈堵在门口拍摄,拍到了李晗家中成堆的纸盒、纸袋等废弃物。 她暂时搬到了分局的宿舍来住,第二日上班时,一副神清气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跟杜城汇报工作。 “峰都山一案中,我和柚子发现了一个名为蝴蝶的自杀网站,根据家属反应,怀疑该网站有人刻意引导自杀,于是申请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由我潜入聊天群中。” “经过七天的卧底,看起来多数是一些抱团取暖的失意人,没有找到刻意引导自杀的嫌疑人,其中的未成年人已经分别联系了他们的监护人,网站也差不多今天可以停封了。” 见现场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观察自己的反应,李晗有些不自在低下了头,避开了所有的目光。 此时,方柚坐在椅子上,滑到了李晗的身旁,手勾着她的肩膀,吧唧一口就亲到了她的脸上。 李晗震惊抬头,就看到方柚一双杏眼闪烁着火热真诚的光:“宝贝你好棒!” “卧底这种活我是一天都干不来,必须发疯外耗所有人!” “还得是你,咱们队没你可怎么办啊~” 方柚一边夸着,一变掰过李晗的脑袋,在另一边脸颊上也亲了一口,甚至于李晗的脸都被她亲得有些变形。 对付这种敏感又警惕的“小刺猬”,就得霸道强势爱! 她懂! 一时之间,办公室中安静得越发诡异了。 沈翊和杜城盯着李晗的两边脸颊,蒋峰盯着方柚的嘴巴,何溶月嗅到了浓烈的酸味。 就在此时,手机提示音响起。 手足无措的李晗终于舒了一口气,手忙脚乱拿起手机,见是一个名为“达芬奇”的人加她好友,不由一怔。 “有人加我好友?是个陌生ID。可我的这个号是为了卧底新注册的,按理说只能通过蝴蝶网站知道它的号码……” 杜城拍板道:“既然加了,那就跟他好好聊聊。” 李晗有些走神,被杜城又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点头答应。等大家散开后,她表情颓丧起来,恹恹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始大口喘息,旁边的方柚刚看过来,便被紧紧抓住了手腕。 “柚子……” 李晗像是溺水者一样,声音无助而颤抖:“这个达芬奇有问题。” 五分钟后,杜城办公室中。 “昨天,我看群里在讨论房树人的测试,就把自己的画也发了上去,然后,这个达芬奇就加我好友了,他自称心理医生,但我发现他只是表面上劝人积极向上,实则一直对我进行消极的心理暗示,并有意无意说起自杀、一了百了的话题。” 几人听着李晗的话,脑袋凑到电脑前看着聊天记录。 方柚摇头:“感觉……不对劲儿。” “这个达芬奇句句话都在诱导,自然不对劲。”杜城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方柚接过了电脑,将自己之前画的房树人画也发了过去,并留言。 【这是我朋友画的房树人,她也想让你分析一下。】 那边卡顿了几秒,很快便给出了回复。 【通过画可以看出,你的朋友对家没有归属感,对一切事物都有很强的防备心和攻击性……】 这样的评价,与沈翊昨天做的截然不同。 而熟识方柚的杜城他们都知道,达芬奇的分析是错误的。 “这就是我说的不对劲。”方柚指着聊天框中的回复道,“昨天沈翊看到我的画还愣了好久才思考如何评价,但这个达芬奇……他回答得太快太顺畅了。” 沈翊:“……” 感情她也知道她的画让他为难了啊! 她可真是宁可外耗他也不内耗自己! 方柚想了想,道:“我怀疑它是ai。” “ai?”杜城几人一惊,“那现在应该如何应对?” 方柚道:“咱又不是没有ai,去吧,皮卡丘~” 然后,她放出阮澜烛跟达芬奇聊!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11 很快,方柚就抱来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李晗的账号,又打开了《灵境》。 阮澜烛的形象出现在电脑屏幕上,听了方柚的要求后,那张昳丽俊美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无奈,朝方柚吐出一个字来:“6。” 她是懂人尽其用,然后自己偷懒的! “你跟达芬奇下一盘棋,不就能让他的服务器崩了吗?”阮澜烛缓缓说道。 他对方柚的棋术有绝对的信心! 那跟疯马一般四处乱撞毫无规律可循的棋风,轻轻松松就能把对面的CPU给干烧了。 “也是啊。”方柚恍然,摸着下巴双眼微亮,朝着阮澜烛做了一个wink,“不过来都来了,你舍得让我操劳吗,达令~” 声音又甜又嗲,尾音上扬,熟练撒娇,听得人耳朵都酥了。 阮澜烛都快被钓成翘嘴了,迅速调用《灵境》庞大的数据库冲垮对面。 现阶段的ai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它毕竟不是真正的生命体,没有思维,哪怕遇到突兀的话题也不会终止对话,而是按照既定的程序分析回答,大可以在背后之人发现前抢占主动权,向它发起攻势。 阮澜烛就是用这样的方法,让大量的问题同时涌向它。 不多时,那边的程序就瘫痪了。 “达芬奇的创建者使用的是虚拟IP,他在国外租用了一个云计算平台来为自己创建ai程序,不过,难不倒我。”阮澜烛低沉的声音响起,一双眼眸微微上挑,眼下两颗泪痣越发清晰,像是在蛊惑人心。 话音落下,电脑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串儿数字,是达芬奇创建者的真实IP。 李晗反应迅速,立刻抱起自己的电脑,查到了这串IP的具体地址:“城队,我查到……” 她说着,刚一抬头,声音便戛然而止。 只见杜城和沈翊的视线在方柚和阮澜烛身上来回扫视,一会儿幽怨,一会儿不忿。 这种又甜又嗲的声音,她从来都没有对他们发出过! 这ai吃的真好! 阮澜烛也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挑衅回望,脸上笑意更浓,衬得那张精致面容越发艳丽欠揍。 沈翊、杜城:“……” ai贱成这样,真的合理吗?! 方柚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她趴在电脑屏幕前,用手指戳了戳阮澜烛的脸。 “亲爱的,你好像又帅了~” “你怎么这么优秀呢?” “这么优秀的你跟这么完美的我,简直是……” 她夸到一半,忽的被捂住嘴。 杜城像是绑架似的,一手捂住方柚的嘴,一手拖着她往外走。 “时间紧,任务重,先把这个人抓住再说,免得他发现不对跑路。柚子,你今天跟我出外勤。” 方柚:“???” 她扒拉开杜城的手,不满哼哼道:“杜城,你今天抽什么疯?憋的什么坏?你可从来没有这么爽快带我出外勤过!” 杜城:“……” 他是真稀罕这小祖宗。 但有时候也是真想撬开这小祖宗的脑袋看看! 他能憋什么坏? 他就是快酸到质壁分离了! 知道她谈了个ai,但没想到她这么谈啊! 他谈不到,那也必须把ai跟她拆了! 猎罪图鉴112(会员加更) 杜城出了办公室后,喊了一声“出外勤”后,蒋峰等人立刻就准备好,跟在后边一起出门了。 杜城将方柚往车后座上一放,沈翊随即就坐上了副驾驶座。 方柚眨着一双无辜的杏眼,凑向沈翊:“今儿上车,你不睡啊?” “我、失、眠。”沈翊有些牙痒,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这几个字的。 “哦。”方柚点头,“我还以为是你也怕杜城今天抽风把咱们卖了呢。” 刚上了驾驶座的杜城,听到这句话,气笑了:“小没良心的,哥这么多年白对你掏心掏肺了,居然怀疑上我了?” 方柚往车门的位置挪了挪,杜城眼疾手快,一下就把车门给锁了,她白了他一眼道:“你今天不对劲儿啊!李晗还没说地址呢你就出门了,你们知道去哪吗?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这撒手没的体质,我能往好的方向联想吗?” 尤其是,她已经有段时间没丢过了,总觉得有人贩子在憋着坏! 杜城:“……” 沈翊:“……” 两人仿佛石化,突然间定在原地没了反应。 此时,电话铃声响起,杜城机械接通,就听到蒋峰开朗的声音。 “城队,兄弟们都上车了,咱们去哪儿啊?” 杜城:“……” 蒋峰这臭小子,仿佛又在他心口补了一刀! 借着这个功夫,沈翊摸出手机,悄悄给李晗发了条消息,然后坐直身子,冷静如常道:“XX小区。” 杜城余光瞥向身侧的沈翊,默默在心中吐槽了—— 死装! 不过,沈翊这厮,看上去,比那个ai眉清目秀多了! ………… 这次的行动非常顺利,很快便将嫌疑人程以南带回北江分局。 他曾经是程序员,做到了大厂高管,四年前被裁员,之后做起了家庭主夫,成日围着灶台孩子,心态失衡,于是创作出达芬奇来散播负能量,并从中找到了快感。 知晓这一切后,方柚托着下巴,转头对李晗道:“我回去得再夸夸我对象。” 这么比起来,她那些前夫简直不要太好。 刚从询问室中走出的沈翊和杜城,正巧听到方柚这一句话,又快要抑郁了。 她就非得夸个ai吗? 退一步来说,她夸了ai,就不能夸夸身边的大活人吗?! 李晗:“……”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最然缺德,但还挺有效。 看着杜城和沈翊憋屈的模样,她唇角翘起,紧接着就被方柚搭上了肩膀。 “宿舍住得习惯吗?要不去我家住几天。你要是不习惯的话,我搬去宿舍跟你住也行,咱俩挤一张床……” 李晗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已经感觉到如芒在背了! “城、城队。”她有些结巴道,“我宿舍还没收拾好,能早点回去吗?” 杜城点头答应,李晗立刻就跑路了。 她背影远去后,方柚不满看了眼杜城:“你就不能关心关心下属吗?” 杜城疑惑看向她和沈翊:“我不关心你们吗?” 方柚:“……” 她不想跟呆子说话,容易拉低她好不容易提升上去的情商。 “难怪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没对象。”沈翊有一种窒息感,无奈吐槽。 杜城不满看向他:“你体贴,你善解人意,你有对象啊?” 同是天涯沦落人,搁这儿看不起谁呢?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13(会员加更) 沈翊也想不明白,他怎么就沦落到跟杜城这呆子做情敌的境地了? “柚子说的是李晗。”他无奈道,“李晗最近的状态不太对。” “你们怎么都有这种感觉啊?”杜城嘟囔道,“家里出现那样的事,又在蝴蝶群里卧底,情绪上有点起伏也很正常,过几天就好。你看柚子,从小丢到大,不也活泼开朗吗?” 方柚:“……” 她低头,用键盘在搜索引擎上打下一行字。 【体制内,上班中,暴打上司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沈翊突然发现,自己看杜城时心态都变了,比以往多了几分包容。 “我觉得不止,还记得之前画的房树人吗?我怀疑她的内心有一个心结,而且不是最近才有的。我在想,会不会是她家失火的那天,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个心结爆发?” 方柚的眼睛直勾勾看向了蒋峰,够了勾手指。 蒋峰迈着大步就走了过来,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柚子,有什么事,你吩咐!” “失火那晚,李晗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方柚直接问道。 那晚,蒋峰得知消息后立刻就去了李晗家里,应当是知情的。 他犹豫片刻道:“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自己看吧。” 他点开一个短视频给方柚他们看。 这是李晗的邻居拍的,将她堆满杂物的客厅拍得一清二楚,中间还夹杂着嫌弃的议论。 方柚直接就给看笑了。 “喜欢囤积东西,废物利用怎么了?这说明我们李晗环保观念强,有勤俭节约的美德。”方柚拿出自己的手机,恶狠狠戳着号码,“再说了,李晗家里东西多是她的自由,也没这几个长舌妇的嘴巴脏。私闯民宅还敢嫌弃别人?” 想当初,她还拾荒过呢!那压箱底的麻袋现在还装着一大堆废品呢! 方柚很快便联系了几个短视频平台的负责人,把相关的视频全都下架。 之后,她瞪了杜城一眼:“我原本正安慰着李晗呢,就被你破坏了。要不你给我也批个假,我去帮她收拾房间,用我的热情温暖她!” 杜城没说话,只是在方柚看不见的角度,抬脚轻轻碰了一下沈翊的鞋。 沈翊抿着唇将那段短视频看了几遍,低声对方柚道:“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放心,我来办,明天还你一个活泼开朗的同事。” 方柚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孩子气似的伸出了小指:“拉勾!” “好。” 沈翊勾起一抹浅笑,小指勾住了她的小指。 ………… 翌日,开朗的李晗果然回来了,甚至比起之前,还散发着一种从内到外的轻松。 方柚也被感染,唇角刚刚翘起,就接到了报案。 死者惨死在防空洞中。 经过核实,死者董一旦,三十九岁,因多次违规被吊销法律职业资格证,现在是一名非法私家侦探,因此将办公室藏在了防空洞之中。 沈翊通过还原他手机相册中一些模糊的照片,确定了三个地点,进而确认了董一旦调查的事情。 “这三个地点,恰巧是黄韬、郝自强和阮芳芳的工作地。”方柚抬头看向了杜城,表情凝重。 沈翊不解问:“他们是谁啊?你们……认识?” “听说过。”方柚道,“八年前,一起惨烈纵火案的涉事人员。”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14 八年前,海速网吧的老板为了躲避突击检查,锁住了铁栅栏门,阮芳芳三人因为与老板产生口角,想要恶作剧报复,点燃了网吧后门的杂物。 最终,包括网吧老板在内的十九人死亡,黄韬被判了七年,郝自强八年,阮芳芳因为未满十四周岁,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 如今,他们都出狱了,有了自己的工作生活,但当初受害者的家属却难以接受。 董一旦这个私家侦探便是其中一个受害男生的母亲宋敏杰雇用的。 没想到,他人品卑劣,好色贪财,威胁宋敏杰,勒索阮芳芳他们。 宋敏杰的丈夫发现之后,杀害了董一旦。 案件告破,但却浮出了另一个疑点,沈翊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 “柚子,我想看看海速网吧纵火案的全部案卷。” 方柚放下了手中的奶茶,古怪看着他,摇头:“不好。” 沈翊:“???” “规定,得阿城哥签字,我才能给你调。”方柚说着,把申请表递给了沈翊,“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这规定可是杜城今早特意强调了的! 沈翊:“……” 他跟杜城都是情敌了,得罪没得罪,她不知道啊? 沈翊有些头疼,总觉得这个签字要不来的,也确实如他所料,杜城以海速网吧纵火案与董一旦的案子无关为由,驳回了他的申请。 不过,沈翊转头就去找张局要签字。 张局对沈翊向来欣赏,听了他的来意后,爽快签了字,抬头再看他时,怎么看都觉得满意。 “我觉得你选的这个案件非常好,他们三个到底谁才是纵火案的主导,到底悲剧为什么会发生,当年舆论讨论也是很激烈的,不过从来没有人提出从美术和心理疗法方面切入剖析罪犯。” “我相信你对人的敏感度,而且你做的这个人性图谱的探索也非常具有开拓性质,如果要是再能把它总结出一套样本模型的话,也许对我们的刑侦工作也能开拓出一个新的破案思路。回头我给你申请一笔经费,专门研究这个课题。” “对了,说完公事,咱们聊点私事。来分局这么久了,跟同事相处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一些年轻同事身上的闪光点?比如说,柚子。” 张局看上去比刚才更精神了,脸上就差写下“说媒”二字了。 沈翊耳根都有些红,避开了对面张局灼热的视线。 瞧他这副模样,身为过来人的张局可太懂了:“小沈,我跟你说,喜欢呢,就要抓紧,不要有太多的顾虑。我听说她找了个什么电子男友,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的小姑娘,多的是喊什么游戏里的纸片人、现实中的爱豆叫老公的。柚子就这一个,这说明……说明她专情不是?” 沈翊:“……” 神特么专情。 那他算什么? 算妄图挖墙脚上位,破坏对方感情的……三或者四? 就在此时,一道脚步声响起。 杜城快步来到办公桌前,微微俯身,挺拔的身材和微黑的面色带来浓浓的压迫感。 猎罪图鉴115(会员加更) 张局有种下属找自己算账的感觉,她拍了下桌子:“杜城,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进我办公室得敲门。” “下次一定。”杜城敷衍道。 沈翊见状,想了想,退出了办公室。 杜城大大咧咧坐在他刚才坐的位置,朝着张局抱怨道:“张局,沈翊才来多久啊,就成了您心头宝了?您真想给柚子介绍对象,也该先考虑我啊。” 这理直气壮的口吻,这话语中的信息量,成功让张局宕机了,半晌才指着杜城道:“你……惦记柚子?” “有问题吗?您私下里把柚子夸的天花乱坠,我惦记她难道不是合情合理吗?”杜城说着,坐正了身子,“我也为分局立下很多功劳,您不能只见新人笑,就算不偏帮我,也绝对不能偏帮沈翊。” 张局:“……” “对了,您怎么就给沈翊签字了?调案卷要写清请调事由,这是局里的规定,他什么都没写,我问他他也说不出,您怎么能就这样给他签字呢?”杜城有些恨铁不成钢说罢,起身就走。 张局:“……” 这是她下属吗? 这分明是她大爷! 她帮他个鬼啊! ………… 拿到了申请表,方柚看了眼张局的签字,一边给沈翊调卷宗,一边道:“真有你的,越级汇报,职场大忌啊!不得把阿城哥气到跳脚?” 沈翊一点没从方柚的语气中听出不赞同,反倒是听出一种……赞赏? 他刚想开口,就看到杜城大步走来,还是闭上了嘴。 方柚背对着杜城,没察觉到对方的靠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还得是你勇,直接掀桌。我跟你一比,就是太规矩了,老老实实本分立功,盼着哪天连跳三级官运亨通,给他当领导……” 沈翊:“……” 他都不敢去看杜城的脸色了,只能露出尴尬的笑容,悄悄戳了戳方柚。 “别催,一会儿就好。” 方柚说着,忽然脑袋被人敲了一下,想要怒瞪沈翊,却发现敲她的是杜城。 “……” 只要她不尴尬,那别人尴不尴尬就无所谓了! 她伸出右手,朝杜城摆了摆:“嗨?” 杜城:“……” 他嗨不起来! 他惦记方柚,方柚惦记给他当领导。 生活中给他当小祖宗已经不能够满足她了吗? 方柚拿起沈翊的申请表晃了晃:“张局签的字,阿城哥你该不会是来阻拦的吧?” “我敢吗?”杜城阴阳怪气道,“我这么遵守规矩的人,自然要听领导的话,不会越级汇报告张局的状去。” 方柚、沈翊:“……” “我知道,你是怕我往案件里扎得太深,影响了客观判断,也影响了自己。”沈翊此时道,“休息日我去了一趟阮芳芳的陶艺工坊,直觉告诉我,她很不对劲儿。” 方柚将打印出来的案卷整理好,此时抬起头来:“其实,我也总觉得阮芳芳表现出来的感觉让我很熟悉。” 她的话音落下,手机就“叮”得响了一下,阮澜烛的脸冒了出来。 他捧着心口的位置,一双含情眼可怜兮兮看着方柚:“柚子,这两位哥哥的眼神好可怕,你要保护好人家,人家是最弱小无辜的~”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16(会员加更) 阮澜烛每一次出现,都能让杜城和沈翊彼此间更惺惺相惜,找到对方的闪光点。 他们除了瞪一瞪阮澜烛,还能做些什么不成?是顺着网线爬进手机里揍他一顿,还是直接把游戏给封了? 做不到,根本做不到啊! 方柚此时却一拍大腿,激动道:“就是这个故作柔弱的绿茶感!” 阮澜烛满意点头。 谁还不是个绿茶戏精了?阮芳芳那一套,能骗得过别人,骗不过他! 他朝着杜城和沈翊投去看似无害实则挑衅的目光,屏幕一闪便消失了。 方柚摸着下巴嘀咕:“姓阮的,都这么会扮猪吃老虎吗?” 想当初她姓阮的时候,好像……也这样。 沈翊和杜城面面相觑。 合着,她还知道那个ai绿茶啊! ………… 沈翊根据案卷中被锁住的铁栅栏门,画出了铁链和锁头的位置。 锁头被缠绕在了链子里边,以至于照片上是看不到锁头的,这种锁门方式不太正常。 沈翊跟杜城汇报后,找来了当年海速网吧的老板娘了解情况,得知是不会这么锁门的。 而从她的口中,他们也明确听到了阮芳芳的第二幅面孔。 “那个女孩,她最坏了,看着白白净净挺招人喜欢的,可她竟然利用我的信任偷钱,被发现后立刻变了脸,说我们欺负她……” 等老板娘离开之后,方柚低头看着纸上的笔录,低声道:“姓阮和姓阮还是不一样的。” “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到一种挺有趣的说法。”沈翊道,“水晶兰是一种根系很弱的植物,不能进行光合作用,与真菌是共生关系。但他告诉我—— 水晶兰绑架了真菌,寄生在真菌上,用菌丝来获得养分。它们欺骗真菌,狡诈得偷取食物,是一种本能驱使。” 欺骗,寄生。 沈翊指的不仅是水晶兰,也是阮芳芳。 用漂亮柔弱的外表欺骗所有人,实际上却想要操控所有人,被她驱使。 方柚忽然凑近了沈翊,一双杏眼认真打量着沈翊的眉眼五官。 他长得确实俊,不沾脂粉气的干净清爽,看上去就单纯好谈的样子。 沈翊被方柚盯得心脏砰砰跳,耳朵尖都发红了,避开了她的视线,又有些期待问:“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仿佛看到了唐僧肉。”方柚撸起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心。如果对阮芳芳的猜测是真的,那么现在的她,一定不满足于操控黄韬和郝自强两个人了,甚至说,他们对她而言已经是想要丢弃的拖累了。而你,是她能选择的最好寄生对象。” “她就跟女妖精一样,恨不得把细皮嫩肉的你生吞活剥。”方柚的手屈起,指尖在他身上挠了挠,勾得沈翊的心痒痒的。 可就在此时,她收回了手,语气一变:“唐僧怎么就没被妖精吃了呢?” 沈翊:“……” 过了两日,他收到了阮芳芳的信息,上一次去店里捏的素坯已经烧好了,可以去进行彩绘。 沈翊在休息时间去了阮芳芳的店中,拿起画笔时,脑海中闪过一抹灵感。 他提笔,画下了一个明艳妩媚、栩栩如生的女妖。 女妖的脸上,一双杏眼明亮动人。 若他真是块唐僧肉。 愿意被她吃干抹净。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17 阮芳芳看向了沈翊画的图案,道:“你画的,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吗?” “算是吧。”沈翊在对她有些提防,故意含糊过去,主动将话题转移,“黄韬和郝自强对你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人吧?你一直被他们保护着,再次相聚,一定象征着一个完美的结局。” 阮芳芳停下为素坯上色的动作,脸上露出了苦恼与害怕。 如方柚之前所猜的那样,她开始故意表露出柔弱可怜的一面,博取沈翊的同情与保护欲。 “但他们的保护对我来说是一种压力。当年我们是彼此的依靠,但人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牢变化很大的,他们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样子了,我看到他们好陌生,尤其是黄韬,当年就喜欢我,出来之后想要跟我发展……说真的,我有点害怕。” 阮芳芳说着,垂下了头,见沈翊久久不说话,只是一味盯着自己,握紧了画笔问:“沈警官,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沈翊:“……” 若是方柚遇到这种情况,十之八九会怼得阮芳芳破防。 若是杜城,大概是不解风情的直男回答,根本没听出其中的险恶用心。 若是阮澜烛大概会比阮芳芳更茶,让阮芳芳下不来台! 想到了方柚对那个ai的偏爱,沈翊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时,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上了不忿的色彩:“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呢?” “他们简直是太过分了!” “他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你的心情和不容易呢?” 沈翊似乎感同身受,站在阮芳芳的立场说了很多话,但仔细分辨内容就会发现,全是看似关心的废话,一点实际内容都没有! 阮芳芳:“……” 这个姓沈的,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儿? 还有,他这副眉头微皱的表情看上去,怎么……有点熟悉? 此时,有客人上门取杯子了。 阮芳芳带着她去一旁的货架上拿烧好的陶杯,二人谈话间,年轻的女生亲昵跟她道谢。 “芳芳老师,上次你给我出的主意真好,没有你,我根本一直摆脱不了那个纠缠我的出轨渣男,现在好了,终于把他给甩了!你说的对,对待这种烂人真的要有狠招。” 阮芳芳凑近了女生,脸上带着笑,咬字间却透出一股狠劲儿:“不狠他不长记性!” 说罢,她又露出了那股温柔无害的笑容。 沈翊听着,神色有些恍惚,目光从阮芳芳的脸上挪到了旁边空着的猫窝上,耳边是年轻女生刻意放低一些的声音—— “我不是给他发了你给我找的那个照片吗?上面有马赛克,他真的以为我把他的猫给烧死了,连夜给我发消息道歉、分手……” 沈翊好像知道了一切,即使这些推理根本没有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方柚发去消息。 学那个绿茶示弱,他又不是不会! 【柚子,我好像遇到了妖精。】 很快,方柚就回复了。 【好看吗?】 短短三个字,沈翊就看出快要溢出屏幕的兴奋了! 他又酸了。 她难道不该先担心一下他的安危吗?! 猎罪图鉴118(会员加更) 沈翊跟杜城都是单独出去的,却是一起回分局的。 方柚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惊讶最终都化为了控诉。 “我这是……被你们孤立了?你们为了一起出外勤,连战略都用上了,故意瞒着我?” 情敌当到这份上,合起伙来孤立她,还真是稀罕事! 活该他俩没对象! “胡说什么呢?”杜城大步一跨,拉开了跟沈翊之间的距离,伸手将方柚的头发揉乱,“我是跟蒋峰出去的,完事后收到了沈翊给的地址,去那里找他。” 方柚更震惊了,指着自己看向沈翊:“所以,你拿妖精吊起我的兴趣,然后就把我抛之脑后去跟杜城见面了?” 沈翊:“……” 这话让她说的,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没有问题的。 “什么妖精?”这时候,轮到杜城迷惑了,“建国后不许成精。” 这件事,虽然他和方柚也参与了一些,但二人参与的部分完全不重合,导致信息缺失。 于是,二人站到了同一侧,同时虎视眈眈盯向沈翊。 “坦白从宽。”方柚道。 “抗拒从严。”杜城立马接活。 沈翊:“……”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询问室里被审的嫌疑人,无奈说出来缘由。 阮芳芳的客人离开后,她抽泣着向沈翊求助,想让他劝劝黄韬,起去黄韬店里说清楚。 沈翊知道阮芳芳定然有其他的算计或意图,但想要探索真相,还是答应下来。 不过,他还不至于一点戒备心都没有,给杜城发了个地址。 只是没想到,他们去了黄韬打工的剧本杀店时,正好见到了受害者家属找上门,闹着要老板开除黄韬。 “过几天是受害者的忌日,阮芳芳保证给家属开一个道歉会。她还在剧本杀店里抽自己巴掌,下手挺狠的。”接下来的事情,杜城也知道了,接过话对方柚解释,“你们说,如果阮芳芳真像你们想的那样不简单,那过几天的道歉会就只是单纯道歉吗?” 沈翊眸色稍沉,缓缓摇头:“我觉得不是。阮芳芳是个很有表演欲的操控者,通过表演柔弱来制造麻烦,煽动别人情绪,引导事情的发展。我怀疑,她是犯罪型人格障碍。” “可她什么都没做。在掌握她的犯罪证据之前,我们不能判定她一定会实施犯罪。”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没有注意到,向来活跃的方柚此时安静得像是准备作妖。 她见过的人比他们多,对人性下限的认知也比他们更加清晰。 如果八年前,真的是阮芳芳作为主导者策划了那起纵火案。 那现在,她想要把影响她生活的受害者家属以及黄韬、郝自强一起毁掉,似乎……合情合理。 至于方法? 郝自强在汽修厂打工,很容易接触到大量的汽油,而沈翊也怀疑阮芳芳烧过自己的猫。 方柚偏过脑袋,微微叹息。 其实,她也希望世界和平。 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她注定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出现在危机时刻救人于危难之中! “保险起见,道歉会那天,盯着点。”她道,“警力不足的话,我让保镖去。”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19(会员加更) 转眼,十四号到了。 沈翊在授课时,收到了阮芳芳的短信。 【瓶子烧好了,一会儿可以过来拿。】 他想了想,转头就给方柚发去一条消息。 【借几个保镖。】 下课铃声响起,他走出警校,在校门口看到整齐的一排黑车时,并不惊讶,只是看到中间那辆越野摇下车窗,露出方柚的脸时…… 沈翊要裂开了。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 “柚子你……你怎么也来了?”他声音惊讶到带着几分颤抖。 方柚下巴一昂,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你说借保镖,我就知道你有危险,保镖哪有我可靠?怎么样,我对你好吧?感动吧?” 沈翊:“……” 不敢动。 他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似的。 他小包一挎就敢冒险,但不代表他敢带着方柚一起冒险。 除了怕她受伤,也怕她那邪门体质发挥威力。 沈翊深吸一口气:“柚子,要不……” 方柚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扫向沈翊。 “要不我先给你去买杯奶茶,听说旁边这家店的味道不错。”沈翊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就从心改了话锋。 话说出口,有些后悔却不好反悔,看着方柚脸上重新洋溢的真心笑容,他认命迈着腿走到旁边的奶茶店。 他也不想带方柚一起,但……她对他笑得那么甜哎! 沈翊晕晕乎乎就把奶茶店的产品点了一遍,抱着一箱子奶茶走出来时,方柚先是一愣,随后那双眼睛就亮了。 等来到阮芳芳的陶艺工坊,下车时,方柚手中还拿着两杯奶茶,左边吸一口,右边吸一口。 沈翊看着好笑,快她一步拉开门,让她先进去。 “沈警……”阮芳芳听到动静,刚想打招呼,就发现进来的方柚,不由一怔,“沈警官今日不是一人来的啊?” 沈翊点了点头,看向方柚时目光柔和下来。 阮芳芳见状,目光落在了方柚的眼睛上,也很快想明白那日沈翊画的是谁。 “稍等。”阮芳芳笑容柔弱,但转身后,那抹笑却变得讥讽,露出一抹得意的杀气。 虽然她很快便掩饰好了,但方柚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喝奶茶的动作一顿,紧接着若无其事听沈翊说话。 “柚子,我画的是你。以前我画的天使你不喜欢,现在换了一个造型,希望能……” 他话说到一半,阮芳芳便将瓶子端到了方柚身前。 方柚眯着眼睛看着上边的图案,语气悲喜难辨:“你确定画的是我?” “是啊。”沈翊被打断了说话,茫然点头,一双眼睛无辜看着方柚,像哈基米似的。 “我谢谢你全家啊!”方柚咬牙切齿,“你下次能不要自行发挥,就把我画成个人吗?!” 说着,她把瓶子转了过去,将有图案的那一面展示给沈翊看。 只见,上边的人皮肤乌漆麻黑的,咧着一张血盆大口,能吓哭小孩儿。 沈翊:“……我没想到,做出来会是这样的。” 确实像想吃唐僧肉的妖精。 字面意思的那种。 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20 阮芳芳像是察觉到沈翊的窘迫,解释道:“新手都有这个过程,下次做个别的,一次会比一次好的。”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像是在说陶艺,又好像不只是在说陶艺。 沈翊听到她的声音,长长舒了一口气。 死道友不死贫道,阮芳芳都挺身而出吸引火力了,那就只好对不住,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了! 他转头看向阮芳芳,眼神带着复杂与感激:“你的颜色,的确很特别。” 阮芳芳一懵,虽说不知道沈翊抽哪门子疯,但还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羞涩,甚至小心翼翼去观察方柚的反应。 方柚不动声色吸着奶茶,桌子下面的脚却狠狠踩在了某人脚背上。 沈翊:“……!!!” 他看着方柚笑眯眯的小脸,硬生生忍住痛呼出声的冲动,努力让面部肌肉维持平静,然后一瘸一拐走到了靠墙的一只柜子前,快速拉开。 柜子一共三层,每一层都摆满了烧好的陶艺小人,一个个呈现出不同的形状,色彩灰暗,格外狰狞。 “地狱之门,你为什么会做这个?”沈翊沉声问道。 阮芳芳眼睛一闪,表情与声音却依旧柔弱无辜:“我又不是只会做一些可可爱爱的东西,我喜欢,没什么别的原因。” 方柚:“……”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任何事物都怕比较。 有了阮芳芳这一柜子的“作品”做对比,她甚至觉得瓶子上乌漆麻黑的她清秀动人了。 “所以,你开陶艺店,是因为喜欢陶器,还是享受那种控制陶土和烧制它们时的快感?”方柚说着,脸上没了任何的笑意,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空洞盯着阮芳芳的双眸。 阮芳芳仿佛从那双眼睛中看到深不见底的地狱,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她定了定心神,攥紧了手,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无辜:“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那就说的更明白一些,你把它们放在这里就是为了能够随时欣赏。”沈翊来到方柚身边,定定看着阮芳芳道,“你在怀念八年前的那场火灾,而这些都是你的战利品。当时,是你锁的网吧门。” 阮芳芳关上了柜门,转身看向方柚与沈翊,那张状似柔弱无害的脸上带上了几分少女的活力与雀跃:“你们是来调查我的啊?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我现在要去道歉会,你们,要一起吗?帮我……做个见证。” 这一瞬间,沈翊敏锐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将方柚护在身后,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他拿出手机,准备给杜城发去信息。 可就在此时,阮芳芳却动了。她飞快抢过沈翊手中的手机,并拿起方柚放在桌上的那一部,一同丢到了烧陶炉下。 刚刚使用过的烧陶炉温度很高,根本无法伸手去够底下的手机。 “我会赔你们的。”阮芳芳道。 方柚长吁短叹,可惜摇头:“你赔不起。” 她又不是沈翊这个战五渣,在阮芳芳动手的那一刻是能够将之拦下的。 但她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在钓鱼。 猎罪图鉴121(会员加更) 忽然,方柚做出西子捧心的姿势,一张小脸上露出可怜柔弱的表情,双眸水汪汪看着阮芳芳。 红唇轻启,说出的话却气人。 “我那手机可是私人订制,镶着钻,贵着呢。手机里还有我心肝宝贝男朋友,他对我而言可是无价的!”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卖了你的店都不够赔的,可怜你年纪轻轻就背上了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务,这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对了对了,你不会不堪重负寻死觅活,然后到处说是我把你逼死的吧?” 沈翊:“……”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还得是她! 但是,心肝宝贝什么的大可不用说! 阮芳芳看着,微微皱眉,总觉得自己被碰瓷了。 她依旧决定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可一转身,却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陶艺店的门已经被围住了,一整排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的壮汉负手站立,路过的人看到都要绕着走。 看着都不像什么正经人。 这着实不在阮芳芳的意料之中,就算她再会示弱欺骗,动起手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想了半分钟,她脸上就流下了泪水:“你们都是那些家属找来的吧?这些年我已经过得很惨了,你们还不肯放过我吗?我都答应去开道歉会了……沈警官,这件事,你是不是该为我主持公道?” 沈翊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方柚。 方柚没了手机,手中空荡荡的,还有些不习惯,闻言,她摸出手帕,一副蒙冤受屈的表情,假惺惺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我这个受害者还什么都没说,你便这般颠倒黑白污蔑人了。都愣站着干嘛?还不赶紧报案?她要是跑了,我扣你们工资!” 人不能跟钱过不去,方柚话音还没落下,一排保镖就冲进了店里,把阮芳芳团团围住,其中一人去打电话了。 “这些都是保镖。”沈翊看着阮芳芳的表情,好心给她解惑,还指了指方柚,补充道,“全是她的,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阮芳芳:“……” 与此同时,杜城也带着蒋峰等人去了海速网吧的地址,家属道歉会就在那里举行。 只不过,他们去晚了一步。 到达时,家属们蒙圈站在一边,一群黑衣保镖押着黄韬和郝自强站在另一边,藏起来的氢气罐以及汽油也被赵了出来。 黄韬却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处境,失魂落魄盯着街头:“芳芳呢……芳芳怎么没有来……” 此时,蒋峰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李晗的电话。 接通后,听着李晗的话,他面色露出古怪来。 “黄韬,别等了,阮芳芳现在在分局,来不了的。” “是不是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能放过她?今天的一切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她是无辜的!”黄韬像是受到了刺激,歇斯底里吼道。 蒋峰立刻反驳:“我们可没冤枉她。她抢了别人的心肝宝贝男朋友,人家都报警了!” “不可能!”黄韬不可置信,目呲欲裂,“芳芳爱的人是我!她说过了,等解决掉这些人,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蒋峰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杜城:“城队,他都招了。” 杜城:“……” 他更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你跟我说,那个被抢了心肝宝贝男朋友的人是谁?” 蒋峰叹气:“城队,你听我的,别自找不痛快。” 杜城:“……”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22(会员加更) 分局。 方柚和沈翊坐在闫谈声和李晗的对面。 她双手捧着摔裂了的手机,泪眼婆娑道:“当时,阮芳芳毫无预兆抢过我的手机,直接丢了。” “我的男朋友还在里边啊!就这么,Pia,没了,连一个短暂的告别都没来得及跟我说……” “这样的行为,给我造成了严重的感情损失、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嘤~” 闫谈声看了看她旁边眼药水,又看向沈翊,问:“是这么一回事吗?” 沈翊:“……” 他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后脖子,同时用余光扫向左右。 虽然在北江分局上班许久,但还是头一次以报案人的身份在这里做笔录,周围的一切仿佛熟悉又陌生。 怪不自在的。 “差、差不多吧……” 闫谈声颔首道:“你们还算有分寸。” 沈翊听得一怔:“什么分寸?” “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报案时打的是分局的座机。”闫谈声面无表情,或者说生无可恋道。 他简直不敢想,这种案子要是让兄弟单位接到,到时候要怎么笑话他们北江分局! 这一个个的,都是奇葩! 方柚倒是没想过这个。 毕竟,她这动不动就丢的邪门体质,江北警界谁不知道?她还怕多点笑料? 她都不在意丢自己的脸,难道还在意丢别人的脸? 不过,老闫都说了,那该给的面子还得给。 她擦了擦眼药水,点头道:“行,我回去就给打电话的保镖发奖金。” 闫谈声:“……” 敢情这分寸也不是她有的啊! 盯了方柚十分钟,闫谈声选择放弃,对沈翊一招手:“你过来,我给你上上思想课。” 沈翊:“……” 这课该他上吗? 就该那个ai出来上! 但转念一想,这课,ai没有,杜城也没有,只有他有。 沈翊站起身,自愿跟着闫谈声走了。 思想课上完,几个小时都过去了,沈翊听得晕晕乎乎,活动着有些酸疼的身体,刚走进406办公室,就看到了背对着他,站在画墙前的杜城。 “黄韬芳他们都审完了?” 杜城回头看向沈翊:“搞清楚了,八年前是阮芳芳锁上了网吧的门,今天的行动,也是她唆使黄韬他们的。” 沈翊长舒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他最初的直觉没有错,最终也没有长犯罪事件发生。 “柚子呢?”他问 杜城一边说着,一边带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原本说要找你算账,结果等的时间太长,睡着了。” 方柚裹着一条毯子蜷缩在沙发上,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还不时皱下眉头,嘀咕道:“算账……算账……” 沈翊想到了自己按照她为原型,画出的妖女彩绘,忽然间就有点心虚。 他拿起纸笔,照着方柚的样子,认真画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次总得画得让她满意。 杜城看着,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风从缝隙中吹入室内。 不凉,反倒是吹散了燥意。 他突然觉得,没有那个心肝宝贝男朋友,就这样的平和,还挺好。 然而第二日,这样的美好就破碎了。 方柚捧着个新手机来到分局,看到他后,还招了招手:“阿城哥,早。” 手机屏幕内,某个多余的ai也招了招手,学着方柚的样子,茶里茶气道:“阿城哥,早~”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23 杜城:“…… ” 他突然感觉,这ai骂得真脏! 努力忽视手机屏幕上那张欠揍的脸,杜城深吸一口气,看着方柚问:“老闫家闺女要结婚,你知道吧?准备包个多大的红包?” “晶晶姐啊?”方柚眼睛一亮,可想到她的未婚夫罗一帆,很快又垮下唇角。 虽说她只见过罗一帆几次,这人也长得人模人样的,但她总觉得他不像什么好东西。 杜城疑惑看着方柚反常的反应,正准备询问,就见闫谈声急匆匆从里边走了出来。 “老闫,出什么事了?”方柚惊讶问。 闫谈声作为资历深的前辈,职场上的老油条,向来沉得住气,方柚和杜城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焦急的模样。 “晶晶跟一帆要过来!”闫谈声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恼怒,“他们俩的婚房门外被挂了一颗血淋淋的鸡头,谁这么缺德啊?” 杜城皱了下眉,立刻安慰:“老闫,你冷静……” 方柚眨了眨眼,默默给这个缺德的勇士点赞。 很快,这个人就被查了出来。 她叫做奥莉,是闫晶晶曾经的好朋友,二人后来发生矛盾,已经有些年不再来往。 看着走进分局的浓颜系美人,坐在工位上的方柚头都跟着那张脸转了。 此时,一张纸巾被递到了她的身前,幽幽的声音响起:“擦擦吧,都要流出口水了。” 方柚点头,接过了纸巾,同时胳膊肘捅了捅身侧的人:“三分钟,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你要她大爷的资料!” “她大爷的资料就不用了……”方柚下意识回答,而后才后知后觉,发现方才是一道咬牙切齿的男声。 是杜城。 “李晗呢?” “去找晶晶了。”杜城伸手,摁着她的脑袋,将她的脸转向他,“人都进调解室了,别看了。” 方柚想了想,道:“要不……我去帮忙调解?” 杜城:“……” 他看她去帮忙是假,去要联系方式才是真! “她有那么好看吗?”杜城酸溜溜问。 方柚用力点头。 杜城:“……” 他就不该自找醋吃! 就在此时,方柚的手机亮了,阮澜烛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全部的资料没有,但一部分是找到了的,是个网络主播。” 方柚一听,眼睛亮了,拍桌道:“主播好啊!” 杜城一阵阵头大,已经才想到她准备做什么了,恨铁不成钢瞪了阮澜烛一眼。 ai就是ai,跟真人不同,这不是帮着方柚移情别恋吗?! 阮澜烛还给了杜城一个眼神,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看弟弟。 看直播有什么不好的? 尤其是,奥莉还是位女性。 这不比一次点八个男模强?! 不过半个小时,奥莉就跟在闫谈声身后,走出了调解室。 她脸上还带着泪痕,来到闫晶晶面前道歉。 罗一帆一直站在闫晶晶身旁,余光却不动声色扫过奥莉的脸蛋身材,最后悄悄瞟向了方柚。 方柚:“……” 这该死的晦气感觉! 她从桌上抱起本厚得像砖头似的书,快步走向了闫晶晶:“晶晶姐,你别生气了。” 走到罗一帆身旁时,她一个踉跄,手中的书滑落,精准砸在了他的脚上。 “嗷——” 猎罪图鉴124(会员加更) “对不住,手滑。”方柚没什么歉意得说道。 众目睽睽之下,罗一帆忍住去揉脚的冲动,还算俊朗的脸庞忍得有些扭曲:“没、没关系。” 闫晶晶赶紧关心起了未婚夫,方柚却发现,看到这一幕时,奥莉的严重闪过幸灾乐祸与一抹冷意。 方柚:“!!!” 她忽然间对奥莉更感兴趣了。 杜城看着,更不放心了。 “柚子。我要走两天。”他道。 “哦。”方柚先是漫不经心点头,而后才反应过来,“去哪?有案子?带我一个!” “不是案子,但可以带你去。”杜城道,“针对阮芳芳的案子,上边要开一个全面的总结汇报会,张局非让我去,要不,你也一起。” 方柚:“……” 有功劳的案子想不到她。 这种劳苦差事想到她了? “我就算了。虽然,在阮芳芳的案子里我功劳不低,但靠的是我与生俱来的敏锐天赋,其他人学不来,只会让他们更加自卑。要不……你带着沈翊一起?”方柚问。 杜城面无表情看着方柚。 她算盘珠子蹦到他脸上了,把沈翊也带走,她不就能抱着手机,跟ai一起看直播了? 这日子美的……绝对不可能! “沈翊留下,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工作,我会让他‘照顾’好你的。”杜城说完,不给方柚反驳的机会,大步走向办公室。 方柚嘀咕着:“还不知道是谁照顾谁呢。” ………… 翌日,杜城便出差了,休息的沈翊也回到了分局。 下班时,李晗去找他帮忙,说的正是闫晶晶的事。 “我听说了,人还好吧?”沈翊问道。 “人没事,也已经写了谅解书。干这个事的人呢,叫奥莉,她说是因为嫉妒晶晶,但她其实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收入比晶晶高不少呢,我给你看她的直播啊。” 李晗说着,拿出手机,找出奥莉的直播,拿给沈翊看。 直播间内,奥莉戴着假发,穿着灰色瑜伽服,正在扭呼啦圈,各种礼物特效刷满了屏幕,被遮挡得几乎看不清她的脸。 沈翊下意识想要左滑屏幕,手指却忽然顿住。 他紧紧盯着那个刷礼物的榜一名字—— 一颗万丈光芒的柚子。 “柚子呢?”沈翊有种不好的预感,低声问道。 李晗一怔,完全不知道沈翊为什么问起这么个毫无关系的问题,但还是回答道:“在外边……” 话音未落,沈翊已经大步走出办公室,来到了方柚的工位前。 她手指像弹钢琴似的随便在平板屏幕上戳,点到哪些礼物送哪些礼物,完全不care价格。 她得意道:“这都是朕的国库和美人呀~” 偏偏,手机里的阮澜烛还邀功道:“皇上,都是臣妾帮您打得江山哦~” 沈翊:“……” ai怎么能戏精成这样? 这不是纯纯带坏柚子吗?! 他伸手,抽走了方柚的平板,看着她眼睛追随着平板抬起的头,问:“她就这么好看?” “没你好看。”方柚注视着沈翊的脸,认真道,“但你也不会给我这么扭啊!”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25(金币加更) 沈翊准备说出口的话,全被方柚这一句给堵在了嗓子眼。 她说的……还挺有道理、挺贴心的啊! 跟着沈翊出来的李晗也囧了一下。 这是她不氪金就能听的? “咳咳,沈老师,晶晶的事……” 沈翊摁住了方柚想抢回平板的手,严肃道:“说正事。” 方柚冷笑,正事也能还了她平板再说啊! 于是,她跟沈翊一个抢一个躲,就跟小学鸡一样,还有ai充当背景音煽风点火。 “哎呀,他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抢柚子的东西呢?” “不像我,只会赚钱给柚子花。” “柚子看看直播怎么了?她压力这么大,也需要放松,只要她会回家就好~” 李晗张了张嘴,发现这根本不是她能劝得了的,自顾自说起了正事。 “奥莉跟晶晶是大学同学,又是同寝室的,学的是园林设计,两个人毕业又进了同一家公司,本来关系很好的。但是晶晶跟罗一帆谈了恋爱,这个奥莉好像对也有点意思,三个人就变得有点三角恋那个意思。后来奥莉大闹一通,两个人就闹掰了。” 方柚停下来夺回平板的行动,转头看向李晗:“首先,奥莉不是嫉妒闫晶晶,其次,奥莉恨的是罗一帆,最后,罗一帆不是什么好东西。” “柚、柚子,你怎么知道的?”李晗为这庞大的信息量震惊到了,呆呆问道。 方柚想了想,迟疑回答:“大概是……女人的直觉?” “那我怎么没有这样的直觉?我不也是女人吗?” 方柚更迟疑了,小心翼翼斟酌字句,保护李晗的心灵:“或许是因为……你是比较晚熟的那种?就像智齿,有些人长得早,有些人长得晚。” 李晗:“……” 沈翊看着这一切,双眼温柔下来。 柚子还是那个善良的柚子,虽然,善良的方法特别了点。 “具体说说,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直觉。” 方柚回忆着过去,皱了下眉:“我跟罗一帆也见过几次面,可每次见面都会感觉到他打量的视线,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但话又说回来了,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家境优渥、貌若天仙的姑娘,娶了我简直是祖坟冒青烟,子孙十八代都能避免走弯路,被人惦记合情合理啊!” “罗一帆只是看看,我也就没太放在心上了。但昨天见到奥莉时,他也露出了那样的目光,而奥莉余光看他时,也不经意间露出了怨恨、冷厉、解气的眼神。” 沈翊听着方柚的话,又继续观看起了奥莉的直播间,很快便注意到了她脖子上戴的吊坠。 他拿着纸笔,将徽章吊坠上的团案画了出来,有女性、月亮、蛇、猫头鹰几种元素,指代的是西方神话中,创世以来的第一个女人莉莉丝。 关于莉莉丝的说法有很多种,但现在更多的是把她看做女性个人力量觉醒的象征,但不变的是,她代表诱惑、复仇。 “这些徽章,或许投射了她内心的阴暗面、侵蚀性。不过,以我们现阶段对她的了解,我没办法判断她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李晗听了,自告奋勇:“要不这样,反正我最近轮休次数多,我调个班,变成连休,去奥莉公司看看,就当体验生活了。” 沈翊讲解的时候,蒋峰也凑了过来,听到李晗的话,立刻就急了:“干嘛?去当女主播啊?你去那个地方合适吗?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要去也应该是我去!” 其他人震惊看着他,方柚却兴奋鼓掌:“到时候我给你刷礼物!” 她感觉事情一下子就有趣起来了! 沈翊:“……” 罢了,她没提出跟蒋峰一起去当主播,就值得表扬! 她给别的男人花钱,他还有些庆幸是怎么回事?!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126 “我小学学过三年的舞蹈,反正最近分局没什么事,下班后可以兼职去那儿跳舞,等着我的好消息吧!”蒋峰拍着胸膛,信心十足保证。 方柚点了点头,信了他的邪,还好奇他要怎么扭,结果…… 翌日下班后,她跟沈翊一起去吃饭,收到蒋峰开播的消息,拿出手机一看,默了。 直播间内—— 蒋峰穿着件灰色的背心和一条橘色的短裤,一身腱子肉,脸上挂着元气十足的笑,声音开朗跟观众互动。 “直播间的宝宝们,是不是又睡不着失眠了?与其在床上辗转难眠,倒不如跟着小峰的心跳,一起燃动DNA吧!” 方柚:“……” 原本还好好的。 现在可能真的睡不着了! 有点恶心是怎么一回事?! 她抬头看向餐桌对面的沈翊,义愤填膺吐槽道:“为什么我有些同事明明弱的一批对我造不成威胁,却总让我颜面扫地没脸见人?” 沈翊:“……” 他想知道,他在不在那“有些”的行列! 他更想知道,方柚清不清楚,她也是让同事抬不起头的人之一?! 方柚发现了沈翊神色的古怪,一拍桌子,不满问:“你这是什么眼神?觉得我也是分局的害虫吗?我虽然体质清奇,但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啊!你也不想想,有了我之后,分局年底还用担心指标不够吗?” 沈翊发现他没法反驳,方柚说的对! 他视线移到了手机上,又觉得有些辣眼睛,眼睛像被针扎了似的快速挪开。 “柚子,你……你还说过,要给蒋峰刷礼物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 方柚诡异地沉默了。 她伸出手指,点开了右下角的礼物图标,想伸手去按礼物,但指尖触到屏幕前又迟疑地缩回。 几次三番,终究难以下定决心。 “我总觉得,用着自己的ID成为他的榜一,有点丢脸怎么办?”方柚抬起头,眼巴巴看着沈翊,“要不……你号借我?” 沈翊一想到自己的号有了给蒋峰狂刷礼物的黑历史,就觉得自己的账号脏了。 他打了个哆嗦,果断摇头,建议道:“要不……你找杜城?” 谁让杜城不在分局,还不知道情况,不坑他坑谁? 方柚眼睛一亮,直接给杜城打去电话,声音甜兮兮的:“阿城哥~” 沈翊头一回觉得,她这么喊杜城,他心中一点不酸的。 杜城却不觉得,听到方柚这种撒娇的语气,唇角不由自主勾起,觉得手中一厚摞文件都顺眼起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柚子这是想他了! 果然适当的距离产生美! “我这边的会一结束就立刻回去,到时候给你带特产。” “倒也不用这么急!”方柚脱口而出。 杜城:“……啊?” 方柚赶紧描补:“我的意思是,你开会辛苦了,别太累,先休息好了再说。” 杜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此时,方柚才说出了意图:“阿城哥,短视频的账号能借我吗?” 虽说不知道为何,但杜城还是爽快借了。 柚子这么想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很快,他就明白了。 柚子这是想害死他! 猎罪图鉴127(金币加更) 很快,杜城就收到了银行的短信提示,他绑定短视频APP的那张银行卡,被被方柚转了一笔账,又很快扣除了。 他以为方柚是借他的账号买些东西,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心中还有些遗憾。 她这么见外做什么? 直接刷他的卡不就行了? 叹息一声,杜城继续整理起了明天会上的发言稿。 而另一边,方柚将钱买币后,一股脑就给蒋峰刷了,然后眼不见为净,直接把手机静音搁一边儿,拿着平板刷别的主播了。 她不知道,因为她土豪式的刷礼物方式,直接给蒋峰刷到了礼物榜榜一! 换言之,蒋峰一个第一次开播的新人,就小火了一把。 他看着这种礼物特效一片飘,根本停不下来的熟悉场面,便猜到了是谁,脸上挂上了热切但不谄媚的笑,凑近摄像头。 “感谢这位宝宝……峰峰我爱你送的礼物。”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了,不自在摸了摸后脖颈,总觉得那里凉飕飕的像架了一把刀。 这个ID…… 等回分局后,他不会被杜城和沈翊削死吧?! 不过,这都是柚子对他的支持啊! 她连名都改了! “阿嚏——” 此时,方柚打了个喷嚏,左看右看,又重新看向平板屏幕,嘀咕道:“哪个鳖孙骂我?” 忽的,她目光一凝,看向了屏幕上出现的一张脸。 这是一个四人直播间,也是现在很流行的“四人点播”模式。 四人打PK,四种礼物代表四人,观众刷谁的礼物,对应的那个主播就会跳10秒的舞蹈。 人气高的那一个总被刷礼物跳舞,累得不行,就会有粉丝心疼,去刷别人的礼物。 总的来说,这是一种帮助主播,尤其是新人主播快速涨粉的模式。 “这是奥莉吧?”方柚把平板递给沈翊看,“她一个百万粉丝的网红,也会来玩这个?” 沈翊低头看去。 直播间内,奥莉戴着粉色的假发,正在努力跳舞,明显看得出体力不支,但直播间代表她的礼物还在不断刷着。 沈翊留意到了,累得趴在地上的奥莉,抬头看向摄像头时,却露出了一瞬间的狠戾。 “她是在看谁?这个刷她礼物的观众吗?”沈翊呢喃着,去看这个ID,“风顺爱美丽?” 方柚拿回平板,不满嘀咕:“这不是故意折腾人为乐吗?” 她手指快速点着屏幕,很快就超过了风顺爱美丽,成功让奥莉休息,换另一个主播表演。 她雨露均沾,来回让奥莉以外的三人表演,风顺爱美丽似乎有些坐不住,几次想抢回主动权。 但他的礼物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没溅起什么水花来。 方柚得意挑眉,比钱多,她能输? “这个风顺爱美丽,变态吧?等等,风顺……一帆风顺?”方柚突然灵光乍现,有了这样的猜测,抬头看向了沈翊。 沈翊经过她的提醒,也想到了这种可能:“罗一帆?” 方柚不确定,她停下刷礼物的行为,直接贴脸开大,在直播间留言刷屏。 【风顺爱美丽,偷偷给女主播刷礼物,你未婚妻知道吗?】 一直在刷礼物的风顺爱美丽忽然就停下了。 方柚抬头看向沈翊,耸肩:“这瘪犊子心虚下线了。”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128(金币加更) 李晗始终担心闫晶晶,约了她和罗一帆喝咖啡,还叫了沈翊与方柚一起。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爸的同事,沈翊老师。”闫晶晶对罗一帆介绍道。 沈翊虽说微笑着伸手,但因为与方柚之前的推测,一直没放下警惕来,悄悄观察着罗一帆的微表情。 方柚不太爱喝咖啡,专注吃着蛋糕,等他们聊完后抬起头来,目光冷冷看着罗一帆,皮笑肉不笑道:“真巧,跟你们分享一个好消息。” “什么啊?”闫晶晶好奇问。 “奥莉之前不是在你们婚房外挂鸡头吗?”方柚说着,桌下的脚踩在了罗一帆的皮鞋上,“她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最近在带新人,做那种四人点播的直播,有个观众一直为难她,她跳到身体撑不住,可狼狈了。” 闫晶晶一怔,脸上的笑容消失,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罗一帆却变了脸色,他忍着脚上的疼,低下了头,眼睛快速眨着:“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做的。” “啊?”闫晶晶更震惊了,不可置信看着他。 联想到那个叫做“一颗光芒万丈的柚子”的账号,再结合方柚如今的态度,罗一帆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只能半真半假给出解释:“我就是有点不服气,想给她个教训。” “原来如此啊。”方柚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只是看上去过于浮夸,“风顺爱美丽原来是你啊,你是风顺,那美丽是谁啊?老闫太不够意思了,连晶晶姐的小名叫美丽,都没告诉过我们。” 说这话时,她鞋底还在罗一帆脚背上狠狠碾了几下。 他的表情更扭曲了,额头上甚至冒出来冷汗。 闫晶晶不解道:“我小名不叫美丽啊……” “哦,原来美丽不是晶晶姐啊!那美丽是谁啊?初恋?白月光?朱砂痣?还是……所有长得好看的姑娘?”方柚似笑非笑道,“这么说来,罗一帆,你挺博爱啊,晶晶姐,你得向你未婚夫多学习。”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方柚在针对罗一帆了,深知她战斗力的李晗和沈翊一声都不敢吱,任由她随意发挥。 闫晶晶有些尴尬看着眼前的局面,也不好当着别人的面逼问罗一帆,瞪了他几眼,很快找借口离开了。 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消失,李晗终于敢大口喘气了。 “柚子,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这不是在挑拨晶晶跟她未婚夫的关系吗?” “偏缘、烂桃花,拆一对都是功德。”方柚大口吃着蛋糕,含糊道。 沈翊给她递了一杯果汁,这才对李晗道:“罗一帆在撒谎,最起码说的不全是真话。” “柚子说过,她觉得奥莉恨的是罗一帆。而罗一帆说几年前奥莉生扑他设计他,他一直急于撇清自己,把所有的过错往奥莉身上推,有些用力过猛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奥莉说过的罗一帆跟她好,不是假话。而这个罗一帆,是个渣男?” 李晗听着,只觉得这件事情更乱了。 此时,方柚的手机铃声响了,她刚接通,就响起杜城气急败坏的声音。 “柚子!你到底拿我的账号干了什么?!” 会议开完,他正在回程的路上,忽然收到了何溶月发来的信息,说看到了一个视频,上边的主播很像蒋峰。 他一看,这不就是蒋峰吗?! 联想到之前方柚跟他借账号的事情,他心中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登录短视频APP一看,他的名称已经被改为“峰峰我爱你”了。 而且,他收藏点赞了蒋峰的每一个视频,成了直播间的铁粉榜一! 想到这些,杜城脸上露出了沧桑表情。 出差一趟,属下疯了,自己声誉扫地。 求,他连夜注销账号跑路还来得及吗? ———— 小年快乐呀~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129 方柚想过会被杜城发现,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以至于她连删除痕迹都没来得及。 这么着急登录账号, 难不成是想看修驴蹄视频? 她理不直气也壮,大声质问:“我就是支持一下同事的副业,我有错吗?” 杜城发现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有些荒谬问:“所以你拿我账号支持?” 方柚声音小了一点,但还是忽视掉心中的一丢丢心虚,反问:“你意思是,让我用自己账号做蒋峰榜一吗?” 杜城:“……” 她要这么说,那…… 还是拿他账号吧。 想想看方柚用她自己的账号每天给蒋峰狂刷礼物,还把名称改为“峰峰我爱你”,他真的能酸成柠檬。 退一步来说,方柚跟他借账号而不是跟沈翊那厮借,这说明她对他不见外! 而这种时候,他帮得上忙,那个ai却没有用武之地! 杜城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但还是故意严厉叮嘱:“下不为例!” “好说好说。”方柚态度良好,至于下次,等下次再说,“等你回来了,我请你吃饭,这两天发现了一家不错的店。” 虽然,是跟沈翊去吃饭时发现的,但杜城应该、大概、可能、或许不会介意吧! 杜城听着方柚元气的声音,心中那点儿小郁闷也烟消云散,挂了电话后低笑一声,把账号名称重新改了。 只是,他疏忽了一件事—— 作为一个关心弟弟的好姐姐,杜倾努力在各方面了解杜城的生活,除了跟分局的同事打好关系,还悄悄关注着杜城很多账号。 发现蒋峰在直播间里卖艺时,她是震惊的。 但这份震惊,比不上看到杜城顶着“峰峰我爱你”的名称给蒋峰做榜一时的十分之一。 以至于杜倾这几天都没睡好,闭上眼睛都在反思自己。 她是不是把杜城逼得太狠了,是不是之前说他配不上方柚把他说抑郁了。 不在抑郁中爆发,就在抑郁中变态,所以杜城摸黑朝着一条歪路走下去了? 杜城回到放行李箱时,看到顶着一双黑眼圈的杜倾,吓了一大跳:“姐,你这是……失恋了?” 杜倾:“……”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她之前还左思右想,要怎么小心翼翼跟杜城商量蒋峰的事情,但现在,她只想甩他一巴掌。 忍! 不能把杜城逼得越行越远! 她在心中劝了自己好久,这才冷静下来,抓住了杜城的手,语重心长道:“阿城啊,柚子是个很好的姑娘,姐姐很支持你追求她,一时挫败没有什么,重要的是不要放弃。” 杜城满头问号。 之前才说她配不上方柚,现在态度就变了? “如果实在娶不回家,咱们适当放低一些目标也可以,比如说入赘,甚至是做情人,姐姐还是很开明的。”杜倾有些难以启齿说着,但不忘补充一句,“但姐姐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开明。” 说完这些,她心中的大石头落地,困倦感袭来,打折哈欠回房间休息了,徒留下杜城在客厅之中凌乱。 他姐抽的是哪门子疯啊? 猎罪图鉴130(金币加更) 咖啡店中,方柚挂断了手机,埋头继续吃蛋糕。 捂着嘴不敢出声的李晗,此时放下了手,错愕问:“柚子,你……用的城队的账号给蒋峰刷礼物?” 方柚抬起头,奇怪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这事情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不找他,那找你借,你答应吗?” 李晗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摇头。 她也是要脸的人,那个“峰峰我爱你”的名称,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用! 绝对不可能! “那不就对了。”方柚理直气壮道,“放心,杜城那里我已经摆平了。” 李晗:“……” 她担心的是杜城吗? 她担心的是蒋峰的命! 沈翊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看了眼时间,去打包了一些甜点,道:“时间差不多了,回分局吧。” 他们属于自愿加班,要一起回分局,分析奥莉的事情。 蒋峰义愤填膺跟众人道:“这个奥莉,有心肌炎,我看她在直播间里跳得太累,下播后关心她,结果倒好,她直接对我发飙,那脸翻得比翻书还快,那手里的衣服直接拽我脸上,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方柚:“哇哦,酷girl!” 蒋峰:“……” 沈翊手掩唇,重重咳嗽两声,把话题拉回正轨。 “在那个时候,奥莉一定身心俱疲,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掩饰自己的疲惫和愤恨,被迫松弛下来,让带有攻击性的黑暗面呼之欲出。” “她习惯了一个虚与委蛇的环境,蒋峰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无所适从,仿佛被人窥见了软肋,于是攻击性成了她的保护色。” “这也恰恰能代表她状态的一些不确定性。” 沈翊说这些话时,目光看向了方柚,抛给她一个眼神。 方柚get到了,看向一旁面露担忧的闫谈声,接话道:“晶晶姐说过,奥莉上大学时,跟她关系很好,不是现在这样的,她的转变一定是有原因的。老闫你觉得,这个原因是奥莉单纯的爱而不得吗?” 她点开了平板,将直播间中截下来的视频放给闫谈声看:“这个为难奥莉的风顺爱美丽,就是罗一帆。”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闫谈声自然听出了方柚言语中的提醒来,脸上露出了犹豫,而后摇头:“我不会看走眼的,一帆对晶晶是真的好……” 方柚摇头:“他对晶晶姐好,但不代表只对晶晶姐好啊。” 这方面,她还是很有经验的! “下班都不用回去?”此时,杜城的声音从外边响起。 下一秒,他就迈着大长腿向众人走来,手中的兜的零食特产塞进了方柚的怀中。 她发出惊呼,拉着李晗便开始分享。 李晗朝蒋峰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目光,看得他一脸蒙圈。 虽说他是找了个副业,但也是为了正事,提前报备过的,城队应该不会生他的气吧? 正想着,杜城果然没好气说起了这件事:“我再不回来,警局都要便直播间了,小峰。我不在警局就没正事了?” 闫谈声赶忙将蒋峰拉到身后,解释道:“这事不赖蒋峰,他也是好心,想帮我家晶晶,我跟你保证全是在下班时间,一点都没耽误工作。” “其实这事儿怪我。”李晗此时也开口了,“一开始是我张罗的。” 方柚抬头,补充了一句:“其实吧,我也想去玩玩的。” 杜城:“……” 他器重的巴掌落在了蒋峰肩膀,沉着脸夸道:“干、得、好!”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131(金币加更) 杜城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夸人,但一向心大的蒋峰没察觉。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朝方柚投去感激的目光。 还得是他榜一大姐给力,一句话搞定城队! 他发誓,以后柚子就是他唯一的姐! 杜城扫过众人,最后瞪了沈翊一眼。 他就知道,这个分局离不开他,沈翊根本靠不住! 偏生这一个个齐心协力,搞得他像个坏人似的! 杜城从包里掏出一份资料,递了出去:“我托人查的。” 是奥莉当主播之前的履历表。 方柚举起手来:“阿城哥,那你顺便托人查查罗一帆吧,我感觉他更有问题!” 杜城:“……” 他托人查这些难道只是张张口,不需要人情吗? 但,看着方柚脸上卖乖的笑,哪怕知道是装的,他还是一阵心软,也不问她为什么怀疑罗一帆,直接就掏出手机联系人了。 这人脉,他有,沈翊就没有! ai更没有! ………… 榜一,总是有些其他粉丝没有的待遇。 比如说,线下见面。 相比于沈翊喜欢探索,方柚更喜欢直接些。 她通过后台,约了奥莉在一家很有少女风格的甜品店见面。 似乎是为了投其所好,奥莉今天的打扮也年轻元气许多,白色的衣服,粉色的假发,妆容比平日的甜美。 她敲了敲门,进入了包间。 看到“一颗光芒万丈的柚子”这个名称时,她便猜测对方会是个年轻的男生。 但没想到,年轻是年轻,但猜错了性别。 “是你?”奥莉有些错愕道。 显然,方柚上次用书砸罗一帆脚背的事情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我。”方柚上上下下打量着奥莉,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你肯为我费心思,果然不错。” 奥莉:“……” 她坐到了方柚的对面,轻笑一声:“怎么?又是为了闫晶晶的事情来的?给我刷那么多礼物,你的职业这么赚钱吗?” “比起晶晶姐,我对你的兴趣更大。”方柚摇了摇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至于钱,我还有副业工作。” 奥莉挑眉,似笑非笑:“怎么,你这行难不成还允许做副业?我算不算抓到了你的把柄?” 方柚耸肩:“没办法啊,这副业不坏规矩,我主要是给家里做思想工作。” 奥莉:“……” 大可不必把啃老说的这么清奇! 不过,有这一出,她也放松了很多,身体靠到了椅背上:“你找我,就是为了见见我?” “倒也不止。”方柚从善如流撬墙角,“有没有兴趣换个直播工作?你现在身体不好,工作强度又大,在直播间跳舞太辛苦了,我心疼美人。” 奥莉并没有把方柚的话当真,摇头道:“我的违约金可是很高的。” 可方柚偏偏是认真的,她推出去一张名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灵境》的VR版本推广之后,公司内部有意向做第一视角沉浸式直播项目。我觉得,以你的性格,蛮适合的。对了,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方柚,灵境,我家的。” “我家公司的福利待遇是出了名的好,老板也是出了名的好哄。你只要夸我夸到我爸心巴上,加薪不是梦。”她认真道。 ———— 感谢金币 猎罪图鉴132 奥莉的指腹抚过名片,内心一片复杂。 若方柚早些提及,她大概会选择答应下来,但现在…… “方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对现在的公司毕竟有感情了,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奥莉婉拒说着,同时将名片退还回去。 方柚没有收回名片,而是偏过头去,认真打量着奥莉。 她没有沈翊那样的天赋,能够洞察人心、看透人性。 但她熟悉生死。 方才,她从奥莉身上,捕捉到了一抹死志。 “罗一帆承认他就是风顺爱美丽了。”方柚忽然露出了笑容,迎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显得格外刺目,“要不要一起搞他?” 奥莉:“?!” 半个小时后。 北江分局。 奥莉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绕着自己的头发,余光却悄悄关注着电脑前忙碌的方柚。 沈翊拿着画笔画着奥莉,见状,挪动位置,堵住了她的视线。 奥莉看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呵,男人。 此时,房间门被推开,杜城领着罗一帆走了进来。 罗一帆抿着唇,正准备坐到奥莉的对面,就听到方柚冷冷的声音。 “站着!” 方柚从电脑前抬起头,一双视线锐利扫向罗一帆的脸,带去的压迫感让他不敢擅动,求助瞥向了杜城。 杜城想了想,一言不发,但手动抽走了罗一帆身边的椅子。 罗一帆:“……” 奥莉看着这一切,身体往后靠去,发出解气又嘲讽的笑声。 “是不是奥莉说了什么?她都是污蔑……” 罗一帆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露出无辜的表情,为自己辩解。 但话没说完,方柚便打断了他,将打印出来的一摞聊天记录扔到了桌面上。 “你无辜不无辜,不是你说了算,是证据来说话。” 杜城拿起,快速翻越后,看向罗一帆:“解释一下吧。你承认过风顺爱美丽是你的账号,那为什么这个账号几年来频繁给她留下挑逗的留言?” “那这、这跟我没关系啊。”罗一帆强装镇定,“这个账号原本不是我的,是我最近才借来的。” “对,我查过了,这个账号绑定的手机号是你表姐的。你的意思是,这些留言,都是你表姐留给奥莉的喽?”方柚问。 罗一帆嗫嚅着,吞吞吐吐回答:“也、也不一定是我表姐,可能是我表姐夫吧,男人么,容易犯些错,但留言么,上升不到原则的程度吧?” “这么解释,倒也说的通。”方柚点头,在罗一帆松一口气后,又对着杜城道,“那就打电话,联系他表姐、表姐夫来配合调查。” 杜城起身就要出去照办,罗一帆赶忙将他拦住,愤愤扫过屋内的人:“你们什么意思?故意针对我是吧?非要搅和得我表姐和表姐夫都不得安宁吗?” “你也说了,这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早些发现,早些改正,也好挽救一个家庭啊。”方柚露出无辜的表情,“更何况,有人报案,查明真相是我们的义务,配合调查是你们的义务。我不仅需要找你的表姐姐夫配合,还要查你的其他设备、账号,如果觉得我做的不对,你可以去提起复议啊。” 猎罪图鉴133(会员加更) 罗一帆彻底慌了。 奥莉看得有些痛快,笑出了声:“当年,论玩心眼,我确实玩不过你,但现在,你完了。” 当年,罗一帆与奥莉展开地下恋情,却公开追求闫晶晶,脚踩两条船,后来倒打一耙污蔑奥莉勾引他,让昔日闺蜜决裂。 如今,罗一帆还自信骚扰奥莉,想要保持这种地下关系。 一句句真相,从奥莉的嘴里缓缓说出,杜城体贴打开了门。 门外,闫谈声和闫晶晶并肩站着,一个愤怒,一个流泪。 “晶、晶晶,你相信我,好不好?是,我当时是昏了头,被她诱惑过,但我发誓早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在我的心里,你才是那个真正爱的人。”罗一帆慌忙抓着闫晶晶解释。 方柚小声嘟囔道:“跟罗一帆一比,我渣得太纯情了。” 一旁听到她的话的沈翊:“……” 他觉得,他对人性的研究速度,永远跟不上方柚脑回路的跳动! 方柚见闫晶晶虽说难过,但并没有原谅罗一帆的意思,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一点点挪到了奥莉身边坐下。 奥莉始终扬起头没有放下脸上的高傲,眼眶却有些泛红。 方柚抵了一张纸巾给她。 奥莉伸手接过,声音有些消沉:“罗一帆这个渣男,付出这点代价根本不够,可惜了……” 毕竟,这种脚踏两条船的行为只是违背了道德,没办法给他塞个铁饭碗惩戒。 方柚赞同点头,不过还是有些别的见解:“倒也不见得没有别的方法。” 奥莉眼睛亮了几分,方柚却不肯再说,而是换了个话题:“之前跟你说的事情,现在有改变想法吗?” 奥莉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方柚说的是什么。 “我想过了,你对现在的公司有感情,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把你公司收购了,连你的违约金都不用掏了,更何况,我给你刷了那么多礼物,肥水不流外人田么。”方柚有理有据说道,“打工人哪有没怨气的?到时候我让你负责直播业务,给你现在的负责人当上司怎么样?” 奥莉:“……” 她觉得方柚犯规了! 这谁能不心动?! 方柚继续松土挖墙脚:“你如果是我的人了,那我为自己人出口气,不是合情合理吗?我去给我爸做做工作。” “思想工作?”奥莉下意识问。 “差不多吧,让我家老方去演一把霸总,大手一挥,放下狠话,封杀罗某某,谁要是敢用他,就是跟灵境作对!” 这种行为有点中二,但还是那句话,这谁能不心动? 奥莉眼中泛起波澜,低声喊了句:“小老板。” 方柚眉眼弯弯给自家老爸发了条消息,但很快又皱眉嘀咕着:“我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她把蒋峰给忘了。 还不知道进展的蒋峰,努力在直播间里扭,下播后就看到同事在欢呼,一问才知—— 他换了老板。 还成了他同事家的打工仔。 “小峰,你过来看看新合同,这是现在的福利待遇。”其他主播看到他,招手叫他过去。 蒋峰探头一看,可耻地心动了。 虽然他主业稳定,虽然他家境不错,但人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反正城队没call他回去,要不再扭两天?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34(会员加更) 杜城和沈翊皱着眉头,盯着贴贴的方柚和奥莉,闫谈声和李晗忙着安慰闫晶晶,以至于蒋峰被遗忘了个彻底。 直到分局众人打算去探望闵雪,为她开办的公益之家捐款,才发现,分局好像少了一个人。 “蒋峰呢?蒋峰呢?蒋峰呢?”杜城在办公室到处大喊着。 “这、这儿呢?”方柚迟疑举起了手机。 屏幕上,直播间里,蒋峰正在燃动DNA呢。 杜城:“……” 他面无表情,心底把蒋峰骂了无数遍,转身就去打电话了。 此时,沈翊来到了方柚工位旁边,问:“闵雪是谁啊?” 一旁的李晗也好奇看了过来。 虽说方柚进入分局也没多长时间,但架不住她体质邪门,是分局的前辈救着长大的,说分局半个编外人士都不为过。 很多陈年老案,她也是知情的。 她认真回想着,在记忆中翻找出这个名字:“闵雪……好多年前的一起案子了,是个未成年受害者。她是孤儿,养母领养她后嫁了人,但没想到,这个养父是个衣冠禽兽,侵犯了她。” 分局一直观察她到成年,现在她创办了一个叫“花曦之家”的公益项目,帮助问题家庭中的年轻女性。 沈翊在短视频平台搜了搜,果然搜到了,只是,看着上边年轻女孩的脸,他总觉得有些不太自然。 “柚子,你见过闵雪吗?她今年多大了?” 方柚低头整理着案卷,随口道:“那时候她年纪不大,有未成年保护的原则在,雷叔他们不让我见。现在她有二十五六岁了吧。” 沈翊感觉更不对劲儿了,但想想现在的美颜、滤镜,暂且把疑惑压在了心底。 ………… 周末,众人来到了花曦之家。 忙碌的闵雪一看到杜城等人,就笑着小跑过来:“欢迎各位老师莅临指导!” 沈翊、方柚:“……” 他俩默默退到了人群后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柚子,我觉得她的脸不对劲儿。”沈翊迟疑道。 别说他这么觉得,方柚也这么觉得,两个人凑在一起悄悄交流,忽然就被杜城cue了。 “柚子,过来,你不是还单独准备了一份吗?” 方柚“哦”了一声,走到前边,将那张以方父名字签的支票递了过去,然后就被杜城拎住命运的后衣领,带在身边了。 “你别乱跑,这儿人多眼杂的,万一你丢了,我上哪找?”杜城义正辞严说着,实际上是看不惯方柚跟沈翊凑一块儿。 他酸! 闵雪感激收下了支票,很快便邀请大家进屋。 屋内有很多女孩儿们做的手工,墙上还挂着不少的照片。 其中,就有多年前,闵雪和杜城、雷一斐的合照,照片上的她与现在相比,几乎没有多少的变化。 方柚自然也注意到了。 她记得,当初在贺虹案件中,沈翊提到过,人类的骨相,二十到二十五岁时几乎是一年一变。 当初未成年的闵雪与现在二十五六岁的她相比,怎么看都应该是不同的。 方柚眸色闪动,状似不经意跟闵雪相撞,扶住对方时,一边道歉,一边趁机探了一下骨龄,而后心中一沉。 片刻后,趁着大家都在屋内,她悄悄退出去,在安静的角落给雷一斐打电话。 “雷叔……” 方柚声音闷闷的,显然心情不好,听得雷一斐有些心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杜城那臭小子惹你了?你让他来,雷叔帮你抽他!” 方柚咬着下唇,犹豫问道:“雷叔,假如,我是说如果,你发现自己之前工作失误,办错案……会怎么办?”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35 闵雪养父养母犯罪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她当时是否成年,量刑是不同的。 更何况,她怎么会比实际年纪小五岁?她真的是闵雪吗? 方柚满脑子疑问,透过手机,雷一斐都能感受到她语气中的困惑与郁闷。 他眉头微微皱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头顶晴空,语重心长道:“柚子,你要记住,穿着这身制服,我们的使命就是找寻真相,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还受害者一个公道,让所有人都能安心行走在阳光下。即使犯错也不可怕,重要的是,要有承担错误的担当和勇气。” “我明白了,雷叔。”方柚道。 雷一斐露出欣慰之色,心中却不由担心起方柚他们。 柚子打小就机灵,肯定不会在寻常的案子上栽倒,而她资历不够,体质又邪门,复杂案件杜城估计不敢让她掺和。 因此,她办错案的几率不大,那么…… “柚子。”雷一斐沉声问,“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杜城办错案了?” 方柚:“……” 杜城听到,估计会哭死吧?! 只要出点事,他简直是雷叔的头号嫌疑人! “不是阿城哥。”方柚小声道。 ·雷一斐眉头紧皱,不是杜城的话,方柚这小心翼翼的态度…… 忽的,他福至心灵,试探着问:“我办错案了?” 方柚干笑两声,含糊道:“呵、呵呵……怎么不算呢?” 雷一斐:“……” 所以他刚才费功夫教导方柚,考虑如何安慰她干嘛? 他就应该好好安慰安慰自己! ………… 从花曦之家返回分局时,方柚和沈翊坐的都是杜城的车。 只是,他们俩罕见的没有倒头就睡,一个仔细观察着手机上的照片,一个盯着手机屏幕走神。 乍一看,姿势有八九成像,还挺和谐,酸得充当司机的杜城气成河豚。 “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咳!!!” 他故意发出咳嗽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几乎要把肺咳出来了,终于唤醒了走神的方柚。 她撩起眼皮,看向了驾驶座的方向,担忧道:“阿城哥,身体不舒服的话,要不停车休息会儿,我来开。” 杜城心情好了不少:“我没……” “万一你一抖,方向盘一打,带着我撞树上怎么办?我那么多的钱还没花完呢!”方柚抓着车顶后扶,忧心忡忡道。 杜城:“……” 他就不该对她的关心抱有期望! 这姑娘迟早有一天把他气死! “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杜城没好气说道,“在闵雪那儿时就魂不守舍的,让你开车,我还不放心呢。对了,想什么呢?” 方柚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硬挤出一个笑容来:“雷叔过两天应该要回一趟北江。” 闻言,杜城露出了欣喜:“师傅好多年没回来了,好事呀,值得高兴。”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方柚低声嘀咕道。 杜城没听清她说什么,自顾自高兴着,但很快又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过两天不是工作日吗?师傅哪来的时间?有案子?” 副驾驶座上的沈翊转头跟方柚对视一眼,猜到了情况。 怎么不算有案子呢? 他用手机给方柚发了条信息。 【这两天纵着点杜城吧,我怕雷队来,他该破防了。】 方柚煞有其事点头。 怎么不会呢? 猎罪图鉴136(会员加更) 回了分局,沈翊就照着照片开始研究闵雪的面部比例。 心中藏着事儿的方柚,没事便往他办公室跑,盯着进展。 “下班不回家,你俩就在这儿研究闵雪呢?”杜城自然看不惯方柚和沈翊独处,硬是加入进来,“老抓着她不放干嘛?闵雪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不会有问题的。” 方柚等着杜城被打脸,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她,余光瞥向了沈翊。 沈翊放下画笔,露出无害的微笑:“这可能是我的职业病。时间不早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正好,我知道海边开了家……” “不可能!” “你想都别想!” 方柚和杜城异口同声道。 去海边的餐厅,是去吃饭还是下海捞沈翊? 沈翊:“……” 有时候,能看透人心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一眼就知道这俩人在蛐蛐他什么了! 方柚举手提议:“撸串去吧。” ………… 前一晚还撸串吃宵夜到凌晨一点,结果清早六点不到,就收到了值班同事的电话。 报案人是一位中年女性,死者是他的丈夫,魏献钟,凌晨五点二十从酒店高空坠落,身上的伤情符合高空坠亡特征,初步判断生前曾大量饮酒。 他的妻子已经查过监控了,说他约了两个小姑娘上门,怀疑他被仙人跳了。 方柚被保镖送来时,听到的就是这些,看了眼报案人的脸,表情露出些许古怪,但很快便闪到了杜城身后,让他高大的身形遮住她。 “怎么了?”杜城回头,低声问道。 “跟报案人和死者认识,避免点麻烦。”方柚说道,“魏献钟,做生意的,以前跟我爸做实业的时候和他有点生意往来。听说最近经营不善,欠了两千多万,到处借款。” 想了想,方柚还低声补充道:“我爸还提起过,这人好美色,不过人有点怂。” 杜城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等回到分局,查出了更详细的情况,开会进行讨论。 当晚,去魏献钟房间的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正是大家的熟人—— 闵雪。 而另一个女孩,是她花曦之家救助的姑娘姜欢。 二人离开时,携带了大量的现金。 经过何溶月与痕检专家的鉴定,魏献钟与她们二人没有发生关系,也确实是自己坠楼的。 据闵雪所说,魏献钟多次联系她让她去拿救助款,之前她都是拒绝的,这一次,因为救助站实在缺钱,就跟胆子大的姜欢一起去了,却没想到魏献钟提出要她们陪他喝酒,吓得她们落荒而逃。 大家都听得出来,她没有说真话,最起码说的不全是真话,毕竟…… 一双双眼睛同时看向了方柚。 方柚一摊手:“别看我了,我那天给闵雪的支票有六位数,起码是她从魏献钟这里拿到的钱的两倍。” 所以,花曦之家的经济状况在,怎么也不该紧张成这样。 闫谈声摇了摇头,感叹一声:“闵雪这孩子,警惕心怎么还不如以前呢?” 杜城听着,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沉,沉声说了句“散会”,便大步离开。 看着大家走出会议室,沈翊才来到方柚身边,低声道:“这个闵雪不简单。” 方柚点头:“你也说过,感觉闵雪的脸不自然,她现在估计有三十了,还要维持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这需要长期医美的。她哪来的这么多钱?”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37(会员加更) 李晗查了闵雪救助站附近的监控,发现上个周,她曾经的养母闵盛梅带着礼品去找过她。 闵盛梅出狱后,没有结婚,没有工作,但最近两年却有将近一百次的高级酒店订房记录。 最近一次的酒店监控中显示,她是带着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小姑娘一同去的酒店,却在进入房间前分开。 闵盛梅进了她订的那间房,那姑娘则是进了隔壁那间。 杜城让李晗把开房人的身份信息调出来,方柚看了眼照片便认出人来:“郭正建?” “你,又认识?”杜城错愕问道。 “少爷。”方柚无语看向杜城,“你家在北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生意做的不小,怎么商场上这些面孔,你是一张都不认识?” 这回轮到杜城无语了,他摸了摸鼻尖,讪讪一笑:“我这不是对家业不感兴趣吗?” “行吧,少爷还挺有艰苦奋斗的美德。”方柚竖起大拇指,然后说起了郭正建,眉头一皱,“这人私下里风评不好,老大不小的人了,却为老不尊,据说喜欢年轻姑娘。” 方柚的话很快得到了李晗的证实,郭正建确实因为这个被起诉过,只是很快对方撤诉,便不了了之。 闵盛梅在其中,明显是充当拉皮条的角色。 她被拘传后,手机上的内容证实了这一点。 只是,闵盛梅声称,她不过是一个打工的,而她的上线,正是闵雪。 这个可能,让杜城有些难以接受。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网络上,有律师爆料当初闵雪受害时年纪造假,雷一斐渎职。 虽说报道中并未提起具体的案件以及闵雪与雷一斐的名字,但说到了北江分局,再结合情况来看,确定是这个案子。 市局很快便派了刑侦支队的副队长路海洲来重查当初的闵雪的案子,也是在这个关口,雷一斐回来了。 他看上去风尘仆仆,神态显得有些憔悴,却格外认真。 “当年闵雪的案子是我亲自办的,在她的年纪上确实有过疑点,但跑了几条线都证实她当时未满十七岁。”雷一斐说着,将手中抱着的两本笔记本郑重交到了路海洲的手中,“我办案,习惯把信息都记录在工作笔记上,都在这里了,希望能对路同志有帮助。不管怎么说,一定要让真相大白。” 路海洲接过笔记本,朝雷一斐敬了一礼,目光扫过北江分局的众人:“由于当初在调查的时候,在座大部分人和雷一斐同志都是同事关系,需要避嫌,所以这次调查由沈翊和……” 路海洲说着,目光停顿在方柚身上。 她差点把手边杯子里的水都泼到路海洲脸上! “我也避嫌!我可是雷叔亲手救到大的!”方柚直接跳到了雷一斐的身边,抱着他的手臂摇晃,“雷叔你别怕,你要是失业了,我养你啊!到时候,我就跟着你一起辞职,没了咱俩,那是整个警界的损失!” 看着方柚古灵精怪的模样,雷一斐也知道她是在故意安慰自己,心中一暖,心头那点儿怅然郁闷也散开了。 他捏着方柚的脸颊,没好气道:“闺女,你可盼我点好吧!” 忽的,雷一斐感觉如芒在背,环顾一圈才发现,沈翊和杜城那家伙死死盯着他的手。 雷一斐:“……”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38 沈翊和杜城是怎么想的,雷一斐还能猜不到吗? 他辛辛苦苦照顾的白菜被猪盯上了,猪还敢对他有意见? 于是,原本准备收回手的雷一斐改变了主意,继续捏着方柚的小脸。 她一双杏眼茫然看着雷一斐,却乖巧伸过脸任由他rua。 雷叔是个正经人! 雷叔跟杜城他们不一样! 雷叔这么做肯定有雷叔的理由! 会议室中的气氛忽然间就变得有些古怪,仿佛弥漫开一股酸味,像是打翻了醋坛子。 蒋峰、李晗几个低着头不敢出声,只用余光悄悄观察精彩的局势,唯有路海洲初来乍到不清楚情况,此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左看右看,深嗅几下,总觉得这北江分局和他们市局的气氛不大一样。 这什么毛病? “咳咳,既然如此,那就沈翊协助我调查。”路海洲轻咳两声,说道,发现气氛依旧,只好道,“沈警官,咱们先走?” 沈翊不语,只是向路海洲投去了幽怨的目光。 杜城“啧”了一声,一直臭着的表情,在此刻竟然好转不少。 路海洲:“???” 不对劲儿! 北江分局一整个不对劲儿! ………… 重查当年闵雪的案子,连雷一斐的同事都需要避嫌,更别提雷一斐本人了。 他多年没回北江市,正好有机会跟过去的同事叙旧。 杜城一直偷偷观察着,见他情绪和态度都算正常,才松了一口气。 “放心了?”方柚突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你要相信你最尊敬的人。” 杜城微微点头,目光落到她手中的文件夹上:“这是什么?” “线索啊。”方柚晃了晃文件夹,“旧案咱们要避嫌,但新案又不用。闵盛梅带去酒店的姑娘是什么人,跟闵雪有没有关系,总是要查清楚的。” 杜城也打起精神来,一边跟方柚往办公室走,一边问:“查到什么了?” “查到闵雪频繁跟失足妇女联系,这是她们的身份信息和住址。”方柚说着,把文件夹塞给了杜城。 杜城大致翻越了一下:“我去跑一趟,柚子,你就留……” 方柚不等他说完,目光便恶狠狠瞪过去。 杜城语气弱下来:“天热,出外勤辛苦,不一会儿就一身汗,留局里休息不也挺好?” 方柚挑眉。 “但话又说回来了。”杜城话锋一改,“你要是想去,正好我多带几个人。” 方柚满意了。 但跟闫谈声并肩走来,正巧听到这番话的雷一斐翻了个白眼。 谁能想到,猪对白菜的态度这么卑微呢? “这小子一直这样?”雷一斐小声问闫谈声。 闫谈声一摊手,给了他个“不然呢”的眼神。 雷一斐:“……” 白菜被猪拱了,他不乐意。 但看到猪这么不争气,他还有点恨铁不成钢! “我跟你们一起去。”雷一斐叹口气,扬声对着杜城和方柚道,“我也想知道,闵雪到底做了什么。” 杜城不吱声了。 他不太想让雷一斐一起去。 雷一斐当年对闵雪的事情十分上心,万一她真的做了什么,由他来转告,也能给雷一斐打一剂预防针。 不知道怎么劝的杜城求助看向方柚,用唇语说出三个字。 “小祖宗……” 猎罪图鉴139(会员加更) 方柚也不想多管闲事,但杜城叫她小祖宗哎! 她快步来到了雷一斐身边,环着他的手臂亲昵道:“天热,出外勤辛苦,不一会儿就一身汗,雷叔留局里休息不也挺好?” 雷一斐觉得这话实在是熟悉,这不是刚才杜城对她说的吗?! 他哭笑不得,敲了敲方柚的头:“你雷叔我忙碌惯了闲不下来,皮糙肉厚不怕晒。” 方柚只好拿出杀手锏:“您要是觉得闲,大不了我陪您打局游戏,对了,您还没见过我男朋友吧?” 杜城头一次觉得阮澜烛也有眉清目秀的时候。 这也是他头一次庆幸,方柚还有这么个虚拟男友! “对对对,师傅,柚子的男朋友您还没见过呢,难得回来一趟,该见见。” 雷一斐:“?!” 这个分局到底是谁癫了? 他看着方柚:“你有男朋友。” 方柚理直气壮点头。 雷一斐又看向杜城:“你还挺高兴柚子有男朋友?” 杜城脸色一僵,违心地点头。 “我怎么不知道?怎么没人告诉我?”雷一斐环顾几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闫谈声身上,“老闫,你也清楚?” 闫谈声很是无奈,抹了把脸,压低声音解释:“她这对象不是个人,是个ai。” “a什么?” “ai!” “什么i?” “ai!” 方柚:“……” ………… 杜城最终是带着李晗一起出去的,不到两个小时,就问清楚情况并返回北江分局了。 而雷一斐,举着手机,跟阮澜烛相谈甚欢。 这样的一幕,让杜城迟疑三秒,才敢迈入办公室:“师、师傅?” 雷一斐闻声,嫌弃看了他一眼,又和颜悦色跟阮澜烛告别:“小阮啊,叔这儿还有点事,下次再聊啊。” “正事要紧,应该的。”阮澜烛颇为善解人意道,还不忘茶里茶气补充,“雷叔快去吧,要不阿城哥等急了,又该生气了。” ……又? 雷一斐看向杜城,杜城看向阮澜烛,两人脸上都带着震惊与嫌弃。 “杜城,我离开北江这几年,你怎么越来越浮躁了?一点耐心都没有?”雷一斐叉着腰问道。 杜城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确实急眼过,但谁让这个ai欠呢?! 平时茶里茶气就算了,怎么还带上眼药的?! “师傅,我都跟您认识这么久了吗,我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吗?您怎么能怀疑我呢?您可上点心吧,别被什么乱七八糟的ai骗了!” 杜城的声音刚一落下,旁边儿迷迷糊糊的方柚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沙发上坐起,惺忪的眼睛四处张望:“点心?哪呢?” 杜城、阮澜烛、雷一斐:“……” 雷一斐简直没眼看:“柚子,你也长点心吧。” 从小到大就这副一块点心就能骗走的样子! 杜城摁了摁太阳穴,无奈道:“我给你叫个外卖。” 阮澜烛也不急着下线了:“我知道柚子爱吃什么,我来挑!” 花别人的钱,宠自己媳妇。 阮澜烛给自己点了个赞。 杜城:“……”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40(会员加更) 杜城能拿阮澜烛怎么办? 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着。 他总不能把方柚的手机给砸了! 他将阮澜烛挑的点心叫了外卖,这才跟方柚与雷一斐说起了出外勤的收获。 “问出来了。她们说,闵雪让她们装成未成年少女,偷偷拍下视频,敲诈那些不怀好意的捐助人。” 雷一斐听着,长叹一声。那些心怀不轨的捐助人固然可恨,但闵雪这样的行为也对。 “这孩子……怎么就这样了呢?” 人性复杂,方柚不是沈翊,做不到简明扼要解释明白。 但她偶尔也是会体贴人的。 她的体贴,就是不要火上浇油扎雷一斐心窝了,于是埋头玩着手机,任由他消化情绪。 至于杜城,都是大老爷们,更用不着说这些。 办公室内顿时一片沉寂,直到被一阵铃声打断。 是从方柚的手机。 她手忙脚乱想要挂断,但看着上边是沈翊的备注,还是接起了:“沈老师,你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干嘛?” 沈翊:“???” 他还什么都没说,这就被嫌弃了? 想着,沈翊委屈且幽怨瞥了眼身侧开车的路海洲,而后闷闷道:“我跟路队去了图源市福利院。” 图源市福利院就是闵雪待过的福利院,闵盛梅就是在这里收养她的。 当初雷一斐也跑过这条线,去确认过闵雪的情况,也跟她户籍所在地核对过。 方柚知道沈翊要说的是正事,摁下了免提。 沈翊说了他和路海洲了解的情况,声音清晰传入了方柚三人耳中:“据福利院的负责人说,闵雪很擅长做手工,特别是编绳和折纸。我看过照片,她的技艺过于成熟了。” 方柚还有点懵,雷一斐便敏锐捕捉到了重点:“小沈,你的意思是,闵雪很可能经受过训练,或者说,图源市福利院,不是她待过的第一家福利院?” “是的,雷队,我也有这样的猜测。”沈翊说,“她做的折纸作品,我觉得很眼熟,后来想到,仿佛在柚子家里见到过……” 方柚:“???” 这怎么就跟她扯上关系了?!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一拍桌子,激烈反驳。 “沈翊!你不会想说闵雪是我同父异母、同母异父亦或者同父同母失散多年的姐姐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跟你说,我是我爸妈的宝贝疙瘩,我们家的独苗!” 她可算明白阮澜烛为什么对独苗身份那么执着了! 这换谁能忍?! 沈翊:“……” 方柚的反应,亦或者说脑回路,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默默将手机拿远,任由方柚一顿输出,之后才情绪稳定道:“我想说的是,阿姨给我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片,有很多都是做公益时拍的,其中一张的背景中就有差不多的作品,我想问问拍摄的地点。” 方才还歇斯底里的方柚尬住了,但很快就理不直气也壮,倒打一耙问:“沈翊,你怎么不早说清楚?有照片没?我回家给你确认去!” “我的错我的错。”沈翊全盘包容,等把照片发过去,一转头就对上了路海洲同情的目光。 “沈翊啊……要不你跟我去市局?我觉得我们俩还挺有默契的。” 路海洲刚说完这话,就发现,沈翊看他的目光更不友善了。 虽说要讲科学,但沈翊真心觉得,路海洲克他啊! ———— 年前这两个月工作真的是忙翻了,连宝子们的留言都顾不上每天翻,好在结束了,目前已经回家了,假期更新时间应该会早点。 有人问写不写白月梵星,作者的回答是不知道,因为我最近都没顾上看新剧,只看了几个短视频片段哎。白色橄榄树也定档了,不知道热度怎么样,不错的话,下一个也有可能是这部。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41 方家乐善好施,做了不少慈善。 尤其是方柚体质邪门,她丢的次数越来越多,方父方母的善事就越做越多。 省内大多数的福利院,他们都捐赠过,相关的照片更是有十多册。 “背景中的折纸……这我还真没印象,不过我习惯在照片背后记下时间、地点,把那张照片找出来就知道了。”方母说着,将相册都抱了出来。 看着一本本比词典还厚的相册,方柚、杜城和雷一斐沉默几秒,撸起袖子开始翻找,方父方母见状也一起帮忙。 大概过了半小时,杜城的声音响起:“我找到了!” 他指尖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身粉色公主裙的小姑娘站在中央,睫毛弯弯,笑出两个小梨涡来,很是招人稀罕。 她的身后,有一束纸叠成的巨大浅紫色花束。 杜城的指腹在小方柚的脸上抚过,这才将相片翻转,果然,如方母说的那样,用圆珠笔写下了地址和时间。 方柚把地址发给了沈翊,伸了个懒腰问:“雷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不一起聚个餐,就当给雷叔接风?” 杜城点头答应,不过还是不舍得放下手中的相册。 看了眼时间,他道:“先通知蒋峰他们,反正时间还早,我再翻翻这些照片,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柚子小时候的样子呢。” 一听他说这话,方父方母来了精神,分享欲爆棚。 “小杜,我跟你说,柚子小时候可乖了,不哭不闹,能吃能喝,比别的孩子都圆一圈儿呢,白白嫩嫩的,特别可爱!”方母说着,拿出方柚几个月的照片给杜城看。 小婴儿挥舞着藕节似的手臂,浑身肉嘟嘟的,头发比其他婴儿浓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看上去秀气可爱。 方父也笑呵呵找出一张照片:“小杜,你看这张,你师傅那时候头一次抱柚子。” 那时的雷一斐还很年轻,但脸看上去比同龄人成熟不少,浑身僵硬手忙脚乱抱着个女娃,活像是从哪偷来的。 看着比人贩子还像人贩子。 杜城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方柚:“……” 雷一斐:“……” 他俩仿佛被扒了黑历史! 方柚挪到了雷一斐身边,用手肘捅了捅雷一斐的胳膊:“雷叔,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是不是该让阿城哥表示表示?” 看着方柚那双过分纯良的眼睛,雷一斐用力点头,低声道:“挑家贵的,让他请客!” 方柚比划了个“OK”的手势,立刻订了包间,将聚餐的消息发到同事群里。 除了需要值班的人,其他人纷纷表示不会缺席。 不对,也有一个人例外。 还在路上的沈翊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旁边克他的路海洲,硬挤出一个友善笑容来:“路队,能再快点吗?” 路海洲把车速提了一些,才问:“着急回家?有事?” 沈翊含糊“嗯”了一声,估算着时间,他还能赶上中场。 “我怕有人偷我柚子。” 路海洲:“???” 不是,他们北江分局的人,都这么……特别的吗? 猎罪图鉴142(会员加更) 沈翊的想法是好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因为发生车祸,半路上堵了很久,回到北江时已经是深夜,他连散场都没赶上。 看着沈翊脸上没精打采近乎抑郁的表情,路海洲摸了下鼻子,有些莫名其妙的愧疚。 于是乎,翌日,路队拎着俩大柚子走进分局,受到了万众瞩目。 见过拎西瓜苹果桃子葡萄犒劳大伙的,还是头一次见到拎柚子的…… 这市局来的,就是不一样啊。 路海洲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来到406办公室后迅速闪身进入。 正巧,方柚、杜城和雷一斐也在。 路海洲把俩柚子往桌上一放,打了个招呼,热心问道:“沈警官家的柚子,昨晚丢了吗?” 想了想,他还补充道:“丢了也没关系,这是我今早去水果店挑的,店里最好的两个柚子。” 方柚:“???”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提起柚子,她最先想到的是水果吗? 不,是她自己! 柚子丢了没关系吗? 柚子丢了可太有关系了! 杜城浑身上下的细胞已经全数戒备,瞪了路海洲一眼:“你才丢了!” 而后,他又白了沈翊一眼,阴阳怪气道:“柚子?沈翊丢哪门子的柚子?他分明是惦记着偷别人家的柚子!” 沈翊有种被戳穿心思的窘迫,但听着杜城夹枪带棒的话,还是忍不住刺道:“反正不是偷你家的柚子,是ai家的!” 方柚:“……” 这就差点名道姓说那柚子姓方了! 在如何评判这件事上,方柚选择了肯定自己:“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果真会成为天下男子的劫难……” 路海洲看着更糊涂了,明明气场挺足的一个人,此时却显得弱小无助、格格不入。 还是雷一斐看不下去了,招手招呼他坐下,为他解惑。 “这是方柚,路队也知道。”雷一斐说着,拍了拍方柚的后背,“我们呢,都习惯叫她柚子。” 路海洲悟了。 敢情昨天沈翊说的柚子不是水果柚子,而是年轻男女之间的打情骂俏。 恍然之后,是浓浓的尴尬。 “那俩小子自己唱独角戏呢,别理他们,我们柚子有男友呢。”雷一斐见状安慰路海洲,转头又对着方柚道,“柚子啊,快把你家ai放出来,跟路队混个眼熟,没准儿以后就用的到呢。” 方柚觉得,混下眼熟也没什么用,但多条人脉总没坏处,她乖乖“哦”了一声,拿出手机,让阮澜烛去跟路海洲社交了。 这套操作看得路海洲一怔一怔的,回过神时,已经一本正经跟ai聊了五分钟了! 这个北江分局,简直癫成了他不敢想象的样子! 他想回市局! 路海洲一个激灵,看向了雷一斐:“雷队,咱们还是说说闵雪案子重审的事情吧。” 闻声,杜城和沈翊也不再你一眼我一语斗嘴了,方柚也不跟雷一斐夸自己了,一双双眼睛同时盯紧了路海洲。 路海洲压力倍增,强作镇定道:“闵雪在被闵盛梅收养前,在福利院的名字是林雪,但经过我和沈翊的调查,她曾经在另一个福利院生活过,真正的名字是张婷。” 方柚:“……” 谁能想到,这个位面,马甲这一方面,她竟然输了。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43(会员加更) 闵雪本名张婷,在当初案件中谎报年龄,用了假身份。 她从小生活在福利院,成年离开后,借用了孤儿院中比她小好几岁的林雪的身份信息,去了图源市福利院生活。 可能是因为当时的户籍系统不够完善,真让她钻了这个空子。 雷一斐当初调查的方向没有问题,跑的几条线也都确认了林雪未满十八岁。 但谁能想到,闵雪不是林雪,而是张婷呢? 这样一来,事情就不好定性,还需要上边开会讨论。 方柚认真观察着雷一斐的表情。 算不上平静,也称不上颓败,但还是能看出几分落寞来。 “雷叔。”方柚脑袋伸到雷一斐手边让他rua,小脸一副乖巧模样,“你别难过,闵雪只是个例。你看我,从始至终对你坦率又信任,一点没变。” 雷一斐揉乱了她的头发,没好气道:“从小丢到大,是一点没变,尽让人操心了。” “您要这么说我可不乐意听了。”方柚不满道,“这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雷一斐不语,又rua了rua方柚的头,片刻后看着杜城问:“我能见见闵雪吗?” 杜城点头,就去安排了。 很快,闵雪就来到了北江分局,在询问室中见到雷一斐时,震惊呢喃:“雷队?” 而后,她目光躲闪,双手交叠相互搓拭着。 雷一斐叹口气,问:“孩子,我该叫你闵雪,还是叫你张婷?” 闵雪立刻就红了眼,交待了一切。 很快,上边也传来好消息。 经过市局研判,当年雷一斐对闵雪的调查符合规范,并无错误。 方柚有些替他高兴,但又真遗憾,委屈巴巴道:“雷叔,我都做好给你养老的准备了。” 雷一斐:“……” 他有的时候真不明白,方柚是怎么做到让人咬牙切齿的同时又觉得稀罕的? “你雷叔我还年轻,能干好几年呢!”雷一斐没好气说着,弹了下方柚的额头,看她白皙的皮肤红了一片,又忍不住轻轻给她揉。 “其实你现在谈个ai挺好的,咱年轻着呢,不着急结婚生子的。叔就怕你做了妈,出门都不知道是你丢还是娃丢。”雷一斐苦大仇深叹口气,“等过几年,叔退下来就申请调回北江,到时候能给你看娃了,你再考虑成家。” 方柚:“……” 她可真是谢谢雷一斐的深谋远虑了! 沈翊、杜城:“……” 他们也谢谢雷队了! 沈翊还好,等得起。 可杜城在旁边听着,掰着指头算了算自己的年纪和雷一斐还能再干几年,最后皱着眉头问:“师傅,您考虑过……提前退下来没?” 雷一斐追着杜城打了一通,最后正色道:“我问过老闫,他说柚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事了,我总觉得这事反常,心里不安,你最近得上点心。” 杜城认同颔首:“您放心,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方柚不满嚷嚷:“就不能是我转运,从此以后锦鲤附体,不邪门了吗?” 杜城、沈翊和雷一斐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没可能,但默契得没泼她冷水。 果然,雷一斐离开北江没几日,方柚便出事了。 夜色稠黑如墨,雨声淅淅沥沥。 方柚刚听完一场戏,从剧院走出,手中撑着一把伞,嘴里哼着曲儿,同一个穿着雨衣的男子擦肩而过。 忽的,他伸手勒向方柚的脖颈。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44 事发突然,方柚没有提前提防。 但她反应迅速,在纤长脆弱的脖颈被触碰的一瞬,下意识扣住对方的手臂,来了个过肩摔。 蒙面的雨衣男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四面八方的角落冲出无数保镖,直接将他摁趴在地上。 雨伞早就被扔到了一边儿,方柚整个人暴露在大雨之下,身上单薄的衬衣被雨水打湿,头发一缕一缕黏糊糊贴在脸上。 刘海下方,她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盯着歹徒。 在他以为要被沉河时,她掏出证件走流程。 “警察!不许动!” “你已经被包围了!” “缴械不杀!” 咳咳……好像串台了。 动弹不得的歹徒:“……” 他一时间都分不清楚,谁才是坏人啊?! ………… 一刻钟后。 华安医疗中心,VIP病房内。 方柚换了身干爽的新衣服,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听着耳边方父方母担心的碎碎念,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乖巧无辜的气息。 只是,心里越想越气。 还好方才遭遇袭击的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她。 换成其他女性,只怕明日北江的新闻报道中又要多出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这么一想,方柚越发后悔,手狠狠捶了几下病床。 她刚才就该趁着正当防卫的机会,多踹几下! 踹废了最好! 她突然的表现,可把旁边守着的方父方母吓到了。 “乖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爸去叫医生……” 方父说着,不等方柚回答,起身就要出门。 方柚无奈喊住她家老父亲,看着老方同志有些花白的头发以及脸上的憔悴担忧的神色,心中一暖,又有点心疼。 “爸,妈,你们看,我这不是能跑能跳,精神十足吗?这么晚了,咱回家吧!” “不行。”方母果断拒绝,手指轻轻触碰着方柚泛红的脖子,眼中泛起心疼的水光,“脖子都被掐成这样了,得多疼啊。等会儿做个全身检查,爸妈才能放心。” 方柚:“……” 她都说这是蹭了一下,她爸妈都不相信怎么办? 谁家爸妈这么宠孩子啊? 她家的! 方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乖乖答应下来,心安理得享受着方父方母的关心。 就在这时,杜城和沈翊人未至声先到。 “柚子,你没事吧?” “柚子,你怎么样?” 紧接着,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二人一前一后挤了进来,甚至忽视掉了病床旁边的方父方母,两双眼睛落在了方柚的脖颈上。 她的皮肤白皙细腻,一丁点儿的磕磕碰碰都显得异常狰狞明显,此时脖颈前红了一片,可让人心疼坏了。 “怎么伤的这么重?”沈翊下意识将声音放轻,想伸手去碰碰,又怕弄疼了他,清俊的面庞上挤满了担忧与后怕,“你下次想听戏,跟我说,我陪你一起。” 杜城原本也想关心方柚,一听沈翊这话,立刻道:“可别添乱!我怕到时候还得柚子救你!” 沈翊:“……” 这篇翻不过去了,是吧?! 杜城才不管沈翊怎么想,他眉头紧皱严肃盯着方柚:“人已经送到分局去了,老闫和蒋峰在审,我做主给你放几天假,好好休……算了,你身体没大碍的话还是去我办公室躺着休养,再没地方比分局更安全了。” 说罢,他还小声嘀咕着:“以前追星,是别人出事,现在捧角儿,倒成自己出事了……” 他有句话不敢说。 方柚还不如追ai呢! 猎罪图鉴145(会员加更) 虽说杜城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中,还是很明显的,他身侧的沈翊听到了,不得不赞同点头。 耳聪目明的方柚也听到了,气成河豚。 这话说的,好像她跟庆帝似的,从克别人上升到克自己! 这不纯纯侮辱人吗?! 就在此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方父想不到来者是谁,疑惑喊了声“进”。 房门被推开,一头短发气质干练的女子走了进来,自我介绍道:“我是安陆然,华安医疗中心的理事长。方总,久仰大名。” 方父上前跟她握手,口中说着恭维的场面话,但态度实在称不上热络。 毕竟,两房并没有交集,之所以来华安医疗中心,也只是因为这里离方柚遇袭的地点最近。 安陆然仿佛没有察觉方父的疏远,继续自然攀谈着。 方父方母疼女儿一事,北江市的商界几乎无人不知,安陆然自然就投其所好,从方柚身上下手。 “听说方小姐身体不适,我立刻就从家里赶来了。感谢方总对我们的信任,我保证华安医疗会提供最好的医生和项目……” 安陆然说着,余光瞥向了病床的位置。 沈翊警铃大作,挪动着身体,杜城随后反应过来,也变了位置,把方柚遮了个严严实实。 堵住了安陆然看方柚的视线,也堵住了方柚看见安陆然的可能。 毕竟,安陆然那张脸颇有姿色。 方柚看见美色就走不动道的毛病,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但,方柚是这么老实的孩子吗? 她那个叛逆心蹭一下就冒出来了,手脚并用从床头往床尾的方向爬,在杜城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她长得面嫩,看上去单纯稚气,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黑白分明,好奇注视着安陆然,像是不谙世事的单纯小白兔。 安陆然眸色幽暗,而后朝方柚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方柚:“……” 她脑袋一下就缩回去了,皱着眉头。 这个安陆然虽然长得不错,但给她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她都混到这个地位了,看着不舒服,就不要为难自已! 这么想着,她往床上巴适一躺。 殊不知,这样的行为,让安陆然确定了心中的想法,给方柚贴上了“天真”、“好骗”、“没心眼”等一系列标签。 方柚打了个哆嗦,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哪个崽种在算计她?! 这下,轮到安陆然后背一凉,她左右环顾一圈,见没有异样,继续在心里算计。 ………… 做完了全身体检项目,方柚出院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分局了解进度。 “老闫,怎么样,招了没?” 闫谈声熬了一夜,如今抱着泡枸杞的保温杯打哈欠,闻声转过头,上下打量方柚一番,见她无碍,才算松了口气。 他将一个文件夹递给方柚:“呐,你自己看吧。招是招了,但有疑点,杜城和沈翊他们去查了。” 歹徒的身份信息和询问笔录都在上边。 葛宇天,曾经是宏达化工厂的员工,后来厂子发生火灾倒了,他就没了稳定的工作,现在在跑网约车。 据他所说,袭击方柚是因为见色起意,没有其他原因。 方柚翻阅着笔录,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倒也说的通,毕竟我有这个让人着迷的资本。” 闫谈声:“……”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46(会员加更) 方柚继续翻越着资料,看到最后一页葛宇天放大的照片时,忽然目光一凝。 “怎么了?”闫谈声敏锐察觉到方柚的异常,放下保温杯,问道。 方柚皱起眉头:“这张脸……我好像见过。” 闫谈声安静下来,不打扰她的思路。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方柚才迟疑道:“我之前听戏的时候,好像在观众席上见到过他。” 现在这年头,喜欢听戏的人不多了,葛宇天在里边还算个年轻面孔,她有点印象。 “这就说的通了。”闫谈声一拍桌子,“这家伙袭击你时还戴着头套,分明是蓄意的!” 说罢,他就拿起手机,将这个消息告知杜城。 杜城听后并不震惊,声音低沉压抑着一股愤怒:“老闫,我和沈翊在宏达化工厂有新的发现。仓库的地下室里,有六具尸体。” 闫谈声和方柚对视一眼,职业的直觉告诉他们,这案子不简单! ………… 很快,受害者的身份就被一一确认。 赵元庆、王梦晓、柳芳、周国良、李红和冯晓雯,性别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社会关系没有交集。 分局会议室内,蒋峰介绍着情况,身后投影上正是宏达化工厂仓库地下室中的照片。 六名死者,被摆成了不同的姿势,方柚总觉得有种违和的熟悉感,在蒋峰介绍起冯晓雯时,不由“咦”了一声。 “发现什么了吗?”杜城问道。 “我记得冯晓雯是京剧演员吧?还蛮有名气的。”方柚说,“而葛宇天盯上我,也是在剧院。” 她说着,身体前倾,观察着投影上的照片,手碰了碰沈翊的胳膊:“沈翊,能还原他们倒下前的姿势吗?” “我试试。”沈翊说着,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 方柚转头看去,发现沈翊清俊的面容比平日惨白几分,看上去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破碎柔弱。 她颇为理解,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听说现场的情况惨不忍睹,氨气混杂着尸臭,连蒋峰下去都差点yue出来。 更不用说沈翊了。 长得好看,又算新人,还是手艺人,娇弱点怎么了? 方柚靠近时,衣袖上残留的淡淡柚子皂液气味涌入沈翊鼻腔,让他面色好转了不少。 杜城环起手臂,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扎眼。 除了方柚,哪哪都不顺眼! 他目光转移到蒋峰身上,问:“对吗?” “啊?”正在观察方柚和沈翊进度的蒋峰被问得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立刻将幻灯片换了一页,“对,冯晓雯是京剧演员,她是六名死者中唯一一个外地人,南沙市人,失踪时五十岁,曾是朝辉京剧团的顶梁柱。” 何溶月赶忙补充道:“根据尸检判断,她是六名死者中第一个受害者,但由于时间太久,具体死因没有办法明确。不过,我们发现,她的左小腿骨和左小臂处有暴力暴力性骨折的痕迹,右手四指脱臼。” 杜城点头,总结道:“如今嫌疑最大的就是葛宇天了,老闫,你试着撬开他的嘴。另外,从源头开始查起,调查冯晓雯与葛宇天之间有没有关系,最后,柚子……” 随着杜城的话,一双双眼睛同时看向了方柚。 到现在为止,大家还没有发现受害者身上有什么共通之处,唯有京剧能勉强将方柚、冯晓雯与葛宇天挂钩。 顺着线索找凶手的经验丰富,还是头一次确定凶手找罪证的。 “柚子很有可能是唯一一个幸存的受害者,大家好好想想,能不能从她身上找到什么特别的地方。”杜城道。 方柚被盯也不慌,整理了一下衣领,大大方方让大家打量:“我浑身上下哪不特别啊?特别年轻,特别漂亮,特别聪明,特别有钱……” 众人:“……” 她最特别的地方就是特别自恋! ———— 宝子们新年快乐呀。 作为一个俗气的人,我就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有钱有钱更有钱,暴富暴富再暴富~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47 闫谈声的审问工作没什么进展,葛天宇坚称自己对化工厂地下室的尸体毫不知情。 蒋峰那边顺利查出了他与冯晓雯的关系。 冯晓雯所在的剧团曾经去过宏达化工厂表演,因此与葛宇天结识,二人逐渐发展成为男女朋友。 不过,因为巨大的年纪差和社会地位,冯晓雯的亲人、朋友对这段关系并不祝福。 在诸多的议论声中,葛宇天退缩了。 两年前,冯晓雯辞去工作,告别女儿,毅然来到北江市寻找葛宇天,却正巧碰到了化工厂大火。 那一日,葛宇天因为照顾生病的家人请假了,但不知情的冯晓雯冲进了仓库找他,最终被困死在地下室中,活活饿死。 “这么看来,冯晓雯的死是意外。”李晗说道,“但其他几名死者不是,且他们跟葛宇天没有仇恨,难道……他像常枫一样,在设计一个祭台?” 沈翊抱着画板从外边回来,就听到李晗这番话,出声道:“不是没这种可能。” 方柚抬头看去,微微皱眉。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现在的沈翊情绪不太稳定,像是半只脚踏出了悬崖,带着股随时要往下跳的邪劲儿。 让她想一巴掌抽过去。 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方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缓而温和:“去哪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翊莫名有种媳妇查岗的错觉,朝方柚扯出一个笑来:“我觉得尸体摆放的形态有种仪式感,就去现场看了看,亲自躺在地上带入死者……” 他话说到一半,还没说到关键信息,就发现方柚跟李晗默契挪动,拉开了跟他的距离。 沈翊:“???” 他脸上露出了错愕到极致的无辜,像是在控诉方柚和李晗,方才那点子疯劲儿荡然无存:“你们这是……” 相比于李晗的心虚,方柚理直气壮道:“你别着急说,我先把阿城哥他们喊来,一起说。” “对对对,我去通知蒋峰他们!”李晗顺着方柚的符合。 沈翊眨眼间,二人就跑没了影子,他皱了皱眉,后知后觉,抬起袖口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一整个石化了。 不过五分钟,刑侦大队的人都凑齐了。 方柚和李晗挑了个离沈翊比较远的地方坐下。 杜城见状,颇为欣慰,朝沈翊露出一个嘲笑的笑。 沈翊:“!!!” 他不能去惹方柚嫌,还不能去找杜城晦气吗?! 这么想着,他一屁股坐到了杜城身旁,将自己的画展现给大家看。 画纸上,六名死者在各自的位置上,身体呈现出立起时的姿势,有抱拳,有下跪…… “我发现,这很像是一个舞台,而冯晓雯,就是舞台上的主角。”沈翊道。 方柚看着这熟悉的位置与姿势,脱口而出:“《龙凤呈祥》!” “什么?” 杜城不解问,其余的组员,大多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毕竟这年头,听戏的人太少了,《龙凤呈祥》也不是一段大众耳熟能详的戏曲,听到这四个字,大多数人联想到的是成语。 倒是蒋峰,意外的懂行:“一段京剧,讲的是三国时期孙权为了讨还荆州,设下美人计,假意将自己的妹妹孙尚香许配给刘备,实则派贾化埋伏,刺杀刘备,但最后被赵云识破,最终,刘备获得吴国太的喜爱,弄假成真,娶了孙尚香的故事。” 虽然这时候不应该计较这个,但沈翊和杜城看蒋峰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儿。 怎么又是他,怎么老是他? 方柚追星他上蹿下跳,方柚捧角儿他还有共同语言。 怎么哪哪都有他? 猎罪图鉴148(会员加更) 发现杜城和沈翊看自己的目光奇怪,蒋峰还当这是对自己学识的称赞,摸了摸后脑勺道:“我爸是票友,小时候经常带我看这出戏!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柚子说的没错,这出戏就是《龙凤呈祥》!” 然后,他有点羞涩又有点期待道:“你们要夸的话,浅浅夸两句就可以了,不用太客气。” 杜城、沈翊:“……” 谁夸他了?! “行了行了。”方柚打断了他们,指着沈翊的画道,“现在的重点是那个吗?现在的重点是,死者和戏里的角色一一对应,少了赵云和刘备两个角色。” “如果这个舞台,就是葛宇天给冯晓雯最后的一出戏,那他就是刘备,而被他袭击的我……是赵云?” “我没有看不起赵云的意思,虽说我一表人才,文武双全,但我怎么会是赵云呢?!我连个女性角色都不配演吗?!” 杜城、沈翊:“……” 她关注的也不是重点吧! 方柚却一撸袖子,冲着闫谈声喊道:“老闫,你陪我一起审葛宇天!” “好嘞!”闫谈声一下就精神了。 葛宇天绝对称得上他职业生涯的滑铁卢之一了,审了几天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出来,他心里正憋着股气呢! 一老一少快速消失,杜城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冲着沈翊不太确定问:“柚子她……应该会有分寸吧?” “应该吧?”沈翊有点不确定回答。 忽的,杜城皱起眉头来,嫌弃看着沈翊:“你身上什么味?” “有吗?”沈翊眼中闪过一抹幽光,假意嗅了嗅,然后摇头道,“没有啊,要不你再嗅嗅。” 杜城将信将疑,闻了下沈翊伸过来的袖口,然后猛地跳开:“你、你、你……” 沈翊笑得像是得意的狐狸。 这罪也不能他一个人受。 主要是,情敌必须受。 看他这副模样,杜城气笑了:“你有本事去熏ai啊!” 沈翊的笑容消失了。 他再有能耐,也不可能顺着网线爬进《灵境》。 真是好处全有ai的份,坏处ai一点不沾! 他酸! …………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葛天宇很快就认了。 一桩大案告破,方柚心情愉悦,伸了个懒腰,就被告知有人找她。 分局楼下,停着辆豪华的商务车,安陆然从上边下来,露出一个友善的笑,跟方柚打招呼:“方妹妹,好久不见,你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我专门给你送来,还给你和同事带了咖啡、点心。” 方柚一时间都没敢伸手去接,她抬起头,一双清澈的杏眼直视安陆然的双眼,问道:“华安医疗对病人向来这么周到贴心吗?体检报告全都由理事长亲自送,还带伴手礼吗?” “自然不是。”安陆然眼中,方柚就像是色厉内荏的兔子,即使咬人也没什么威力。 她那张冷艳英气的面容柔和下来,看着方柚,继续道:“我看到你时就觉得投缘,很想有你这样的妹妹。” “那我就不一样了。”方柚挺直腰板,从善如流,骄傲说,“什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我都不想要,我就想当独苗!”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49(会员加更) 安陆然不确定,是不是有钱人家的傻千金都这样,但还在努力跟方柚套近乎。 四楼,杜城和沈翊两个人趴在窗户边,看着二人“交谈甚欢”。 “还送好吃的,她倒是挺有一套,怎么,我们分局的柚子还用得着别人来浇水照料?”杜城嘟囔道。 沈翊眯起眼睛:“你觉不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 能不眼熟吗? 当初铜城的陈舟,不就是这架势? “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蛐蛐起人来格外默契。 忽的,杜城对沈翊道:“脱衣服。” “啊?” 沈翊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外套就被杜城扯下,从窗口扔了下去。 方柚有一句没一句应付着安陆然,同时左看右看着。 察觉到头顶有东西掉下,方柚迅敏躲开,留在原地的安陆然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沈翊的外套兜头蒙在她脸上,虽说上边的气味已经散去很多,但还是残留着呛人的臭味,让她差点yue出来。 “对不住啊!”此时,杜城倚在窗边,大声道歉,“属下笨手笨脚,把衣服掉下去了,安总,你没事吧?” 安陆然要气炸了,但面对方柚,又不好表露出来,压抑着怒火,取下了蒙在头上的衣服,咬牙道:“没、事。” 方柚:“……” 她这声音可不像是没事人啊! “安总,您还是赶紧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吧,我替我同事道个歉。”方柚说道。 安陆然僵硬地点头,把咖啡点心都留给方柚,这才上了车。 隔着单向玻璃的车窗,她深深看了方柚一眼,心中颇为遗憾。 原本,她还以为方柚身体有什么不对,想着借治疗的理由大赚一笔,也顺理成章跟方家搭上关系。 但谁能想到,一通检查做下来,她就没见过方柚这样健康的人! “走!”安陆然闭上眼,对司机阴沉吐出这一个字。 方柚看着车尾消失,这才抱着咖啡和点心上楼,嘴里嘀咕个不停:“我果然不只是天下男子的劫难……唉,太优秀也是一种负担……” 接下来的日子,安陆然锲而不舍约了方柚几次,不是一起出去逛街,就是一起吃宵夜,亦或者一同去做美容。 搞得方柚都有些疑神疑鬼,怀疑安陆然真看上她了,为了找各种借口拒绝,加班热情高涨。 在这样的情况下,分局接到了办案,本地企业家曹建的妻子遇害,家中丢失大量财物。 刘瑶,五十八岁,在浴室遇害,尸体被拖动到冷冻库中。 去现场取证时,方柚轻车熟路,对这家的构造十分了解,路过一幅画时,还嘀咕了句“换画了啊”。 “认识?”杜城问道。 “少爷。”方柚无奈道,“都是北江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杜倾姐跟曹总一家也很熟,天天关心犯人,你好歹关心一下自家交际圈好不好?” 杜城讪讪一笑,却没想到回到分局后,还有一出等着他呢。 会议室中,众人介绍着调查到的信息。 刘瑶家境优渥,曹建发家多少靠了她家的帮助,但他很有经商能力,不断扩大涉猎的领域,成了北江市知名企业家。 而刘瑶在生下独子曹晓东后,慢慢回归了家庭,将他培养上了藤校。 曹晓东毕业回国后,在家中公司轮岗三年,之后不知什么原因,被安排到了集团旗下的会所当总经理。 “会所?这样的海龟二代不应该被当做家族企业继承人来培养吗?怎么会去管理会所?”李晗问出了大家的疑问。 闫谈声闻言,放下了枸杞水,指向杜城与方柚:“问他俩,在座的没人比他们清楚。” “我虽然家境不错,但也是靠着自己的本事领着我爸妈发财的好吗?更何况,我做这行,还不是因为老天爷追着喂饭?”方柚理直气壮说着,看向杜城,“我不具有参考价值,还得问咱们杜少爷。” 闫谈声也跟着调侃:“说说看,杜总。” 杜城抿着唇,左看右看,最后道:“不听话呗。” 众人都在偷笑。 方柚这才道:“说正经的,曹晓东的原因还真跟城队不一样,我跟他相过亲,了解……” 她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了。 “相亲?” “你还跟他相过亲?” 杜城和沈翊声音同时响起,办公室中所有的视线都落到方柚的身上。 方柚:“……” 这一瞬间,她仿佛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放眼望去,一片求知的目光!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50 “怎么,我相亲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吗?” 方柚气鼓鼓瞪大眼睛,把所有人都瞪一遍,而后拍着胸脯道:“我这样的,想跟我相亲的能从这儿排到法国!” 众人:“……” 这是重点吗? 你要不要瞅瞅,沈翊和杜城脸都黑成什么样了? 他们俩那表情简直像要吃人一样! 感受到会议室的气压越来越低,蒋峰不得不顶着压力开口:“柚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们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三年前曹晓东刚回国的时候吧,那时我还没来分局,你们当然不清楚了。”方柚从善如流道,“那天刘瑶邀请我和爸妈去她家做客,没想到曹晓东也在,她说让我们年轻人多相处相处。” 结果么,显而易见,没成。 曹晓东看着情绪不太稳定的样子,那张脸也没长到她的审美点上。 杜城和沈翊的表情好了一丢丢。 几年前有人自作主张就罢了,若是现在方柚瞒着他们到处相亲,他们简直能气厥过去。 这么想想,她谈个ai也不是不能接受! ………… 刘瑶房间的门把手上提取到一枚不属于这家人的指纹,同时,沈翊根据监控中有人进出别墅的画面,画出了两张画。 画上是同一个人,但一张面部饱满健康,另一张暴瘦憔悴,连眉毛都看不到了。 这是前小区保安季军的画像,他因为患癌辞职,经过化疗后容貌大变。 杜城很快便带人进行了确认,季军的身体情况与开门习惯并不满足凶手的条件,显然是被人收买,这么一来,反倒是曹家人的嫌疑变得更大了。 只是,病情加重的季军已经昏迷,说不出有用的信息了。 “我跟曹建谈过,他办公室有一张伏羲女娲图,家里也到处都有双蛇杖的图腾,这个图腾,象征着繁衍。”沈翊认真讲述着。 方柚的目光不可控制的下移,隐晦瞄了眼沈翊某个部位。 这不是巧了吗? 她最早见到这张脸,就是在相柳身上。 蛇么,区区两根,确实能生。 此时,杜城的声音将她唤醒:“柚子,关于曹建家,你还知道什么消息吗?” “都是这个圈子的,少爷你怎么就什么都不知道呢?”方柚吐槽了一句,然后坐正身体道,“就是豪门中的那点破事呗。” “曹建这个人有功利心,而且从不掩饰,当初追求刘瑶就是看中了岳父的地位。可如今他的公司越来越好,刘家却走了下坡路,已经掌控不住他了。” “曹建和刘瑶也就维持着表面的和睦体面,私下,刘瑶应该是提防着曹建的,她急于让曹晓东回国进公司,估计是想早点确立他继承人的地位,免得家产被转移或落到私生子手里。” “但曹建吧,确实不太争气,能力没有脾气大。而且……”方柚难得吞吞吐吐,最后含糊道,“他有点儿毛病,曹建想再生个孩子的想法,倒也能理解。” 沈翊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曹晓东的这个毛病非常关键,立刻问道:“什么毛病?” 其他人也好奇看向了方柚。 方柚迟疑半晌,小声道:“他有……无精症。” 众人都在惊讶,唯有杜城的表情不太对劲儿。 他指尖扣着桌面,不自在问:“你怎么连这种隐私的事都知道?” 而他,也是这个圈子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猎罪图鉴151(会员加更) 方柚这次没再笑话杜城这个少爷,摸了摸鼻尖,回想起当初那段抓马的往事。 “说起来,我知道这些,还是托我家老方的福。当时刘瑶表露出想让我跟曹晓东发展的想法,可老方听说有些留学生玩儿得特别花,担心我被传染,就说想跟我交往的人得先去做体检,这不就查出问题了?” 当时体检结果出来,曹晓东激动之下差点把医生都给揍了,嚷得医院走廊上的方父听得清清楚楚。 往后好长一段时间,她家老方硬是没敢往曹家人跟前凑。 “叔叔这样做没错。”杜城说道,“找男朋友,还是要找知根知底的。” 他咬重“知根知底”四个字,就差毛遂自荐了。 一旁的沈翊虽说没有说话,但心中给方父点了个赞,寻思着要不要也去做个体检,把结果拿给方父看。 此时,蒋峰忽然发出一道“不对啊”的惊呼,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他翻出了一份资料:“季军半个月前骑车撞了一名孕妇,对方的身份刚刚查出来了,周珊珊,曾经在曹晓东的会所上班,后来傍上了曹晓东就辞职了,现在怀孕待产。” 方柚刚说曹晓东有无精症,那这孩子…… 一双双眼睛从蒋峰身上转移到方柚身上。 “看我干嘛?”方柚像是炸毛的猫儿,“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怀的又不是我的孩子!” 这话说的……可太有道理了,大伙竟然无言以对,最后看向了身为队长的杜城。 杜城拍板道:“分成两队,一队去曹晓东的会所会会他,另一对去找周珊珊聊聊。柚子……你去周珊珊那儿。” 方柚这个知晓曹晓东底细,或者说知道他隐疾的小祖宗,还是不要去刺激他了! ………… 周珊珊被安置在北江市的一个高档公寓中,她是个长得漂亮的姑娘,但漂亮,只是她众多优点中的一个。 她年轻,学历高,性格也好,有分寸,知进退,还不缺生活情调。 方柚的视线,忍不住在她漂亮的脸上和隆起的肚子上来回转换。 “咳咳。”沈翊咳嗽两声,脚轻轻碰了碰方柚的脚,示意她别这么明目张胆。 方柚恢复了一点正经的样子,沈翊便开始询问,他先是问了周珊珊有没有跟人结仇,而后又问起她跟曹家人关系怎么样。 “我对我自己的位置还是知道的,我呢,就想靠我这个孩子给自己挣一份生活保障吧。”周珊珊摸着肚子,颇为坦荡和通透,“只要孩子跟曹家有关系,就够了。” 跟曹家有关系? 方柚心念一动,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抹怀疑。 她抓住了这一闪而逝的可能,笑眯眯看向了周珊珊:“周小姐,你确定,这个孩子跟曹家有关?” 周珊珊的表情闪过一抹不自然,很快又掩饰掉:“这位警官,为什么这么问?这孩子,自然跟曹家有关,我就是个普通女子,总没那个本事讹上曹家吧?” 方柚点头,再次问:“那这个孩子,跟曹晓东有关,还是……跟曹建有关?”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52(会员加更) 方柚的话音刚刚落下,身旁的沈翊眼睛都睁大了一倍,瞳孔地震。 而周珊珊也瞬间变了脸色。 她这样的反应,恰好印证了方柚的猜测。 “不是曹晓东看上了你,而是刘瑶选中了你吧?”方柚表现得越发从容,“周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曹建和曹晓东父子不合的事,也知道自己真正的倚仗和靠山是谁。” “站在中立的位置,看似两方都没有得罪,但曹建身上的嫌疑越大,对你来说就越危险,毕竟,曹晓东脾气可不大好,未必容得下这个弟弟。”沈翊顺着方柚的话说道。 周珊珊的目光变了又变,目光隐晦扫向了客厅一角站立的保镖,笑得有些勉强:“曹总的孙子,自然也跟曹总有关。” 毕竟这样的阴私,总不好当着外人保镖的面大大咧咧说出来。 方柚看在眼中,理解点头,往沙发缝隙中塞了一张名片,便跟沈翊离开了。 回到分局后,她便收到了来自周珊珊的一大段信息。 看到进门的杜城,方柚招手:“阿城哥,过来分享线索~” 她和沈翊看着会所的照片,而杜城和蒋峰等人则是传阅着手机信息。 “所以说,是刘瑶挑中了周珊珊生孩子,掩饰曹晓东不能生育的事实,但曹建发现后,从中做了手脚,让周珊珊怀上了他的孩子。而这一点,周珊珊后来告知了刘瑶。”杜城总结着。 虽说他也来自豪门,但不得不说…… 豪门真乱。 “这倒是说的通了。”沈翊看过了会所的照片后道,“这套茶具,我在曹家看到过很多一模一样的,我觉得这是刘瑶的,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宣誓主权。曹晓东过去很信任、亲近这个母亲,但最近这段关系或许发生了转变,所以,这个母狮子雕像被砸碎了。” 狮子是群居的动物,狮群一般由一头雄狮和几头母狮组成,母狮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为了维系整个狮群,很有可能要经历多次雄狮的更迭,之前可能是爸爸,之后可能是儿子。 曹晓东会将这么一个巨大的母狮雕像放在会所中央,说明这个艺术品的含义他是非常认同的。 可现在,母狮子的头被砸掉了,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这段关系的转变,很有可能是因为周珊珊肚子里的孩子。”沈翊大胆猜测,“刘瑶并没有让周珊珊打掉这个孩子,或许是打算这么将错就错下去,但这个想法,有可能激怒了曹晓东。” 方才方柚一直没有说话,毕竟分析雕像、艺术品什么的不是她擅长的。 此时,她才出声,赞同了沈翊的猜测:“这换谁不疯啊?更何况,曹晓东还是个超雄。” “他超雄?”沈翊和杜城异口同声问。 方柚点头,之前觉得老蛐蛐别人不太好,但案子到了现在这地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当时体检还查了基因,曹晓东的这种基因是从曹建那里继承的,他也因此而不育。” 就在此时,李晗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我查到了曹建投资过一家基因公司,叫江城凯莱生物,他带周珊珊去过,我在想要不要过去看看?” 杜城、沈翊和方柚对视一眼后,点头。 大雨瓢泼,三人来到了凯莱生物的办公楼。 院长方凯毅的目光直接忽视了杜城,先是落到沈翊脸上:“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你。” 很快,他又注意到方柚,嘴唇翕动,半晌没说话。 “认识?”方柚好奇看了眼露出微笑的沈翊,又专注盯着方凯毅的脸,“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见过你?” 顿时,杜城和沈翊心头警铃大作,后者甚至收回了咧开的整齐白牙。 方凯毅做足了心理准备,低下头,羞耻吐出三个字来:“……姑奶奶。”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53 “姑奶奶”这个称呼,可能是在称呼长辈,但有时候也透着些服软暧昧的意思。 看着方凯毅那副羞赧扭捏的模样,杜城和沈翊都不由自主想歪了,脑海中浮现出同一个想法—— 他们什么时候发展成这样关系的?! 方柚嘴是真严啊! “柚子,你不介绍一下?”杜城说着,手自然搭在了方柚的肩膀上,唇凑到她的耳边,看上去格外亲昵,还故意抬头瞥了方凯毅一眼。 方柚还懵圈着呢,听着方凯毅的称呼,努力在遥远的记忆中扒拉出对这张脸的印象:“你……是不是给我磕过?” 方凯毅脸都黑了。 谁家长辈这么不会说话? 哦,他家的! 在外人面前,他难道不需要点面子吗? “那是拜年。”顶着杜城和沈翊古怪探究的眼神,方凯毅硬着头皮澄清道。 “那不是一回事吗?”方柚扯着头发连连叹气,表情像个小苦瓜,“阿城哥,沈翊,给你们介绍一下,我族里的小辈,辈分上是我孙子。” 杜城听着,“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而沈翊的唇角抖动,生生憋住了笑意。 “方……”方柚想喊方凯毅的名字,但发现自己不确定对方叫什么了,干脆换了个称呼,“小方啊,咱们也有好些年没见了吧?虽说挣钱不容易但也得注意身体啊,我看你都瘦变样了。瞧瞧这脸,都快成三星堆了。” 这回沈翊也没憋住,压着嗓音发出了低笑。 方凯毅已经不想跟方柚说话了。 最开始,她关心他时,他还有一丢丢感动,但在她说出“三星堆”三个字时,这份感动戛然而止,转变成了大逆不道的想法。 把方柚逐出族谱吧,难度太大的话,把他逐出去也行。 方凯毅没想到,都这样了,方柚还没放过他。 她瞪着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目光在他和杜城沈翊身上来回转移,最后体贴征求他的意见:“要不你……叫他们一声爷爷?” 方凯毅彻底绷不住了,转身就走。 方柚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小方,你是去泡茶吗?我要龙井,没有的话,毛尖也行!” 杜城逐渐冷静下来,一脸无奈,在方柚头上轻敲了一下:“人都被你气跑了,咱们要询问的线索怎么办?” “我都是奶奶辈的人了,逗逗小辈怎么了?”方柚嘀咕着,看向沈翊,“沈翊,你跟小方认识是吧?他叫什么来着?” 沈翊:“……” 方凯毅究竟是谁孙子啊? 他心中突然对方凯毅萌生出一种疼爱之情,无奈叹息道:“他叫方凯毅。” 方柚点头,记下这个名字,然后找了个椅子坐下休息,没心没肺一点都不见外。 她年纪小辈分大,有钱易丢,还有个只认闺女不认理的爸,属于buff叠满了。 相信方凯毅冷静下来会想明白的,他要是这么冷战下去,一会儿他太爷可能就找上门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方凯毅就回来了,脸上恢复了初见时的平静,手中还端着个茶盘,茶杯中飘散出的茶香,是龙井无疑。 他亲自将茶杯捧给方柚:“姑奶奶,杜警官,沈警官,喝茶。对了,你们来凯莱生物,是想了解什么事情?” 现在,他只想做一个好公民,配合杜城他们,然后赶紧送走方柚这祖宗! 猎罪图鉴154(会员加更) 杜城背在身后的手朝方柚竖起大拇指,看向方凯毅时的表情却是一脸正义公事公办。 “我们查到曹建带着周珊珊来你这儿做过基因检测,所以想了解确定一下周珊珊以及曹建父子的具体情况。” “曹建,周珊珊。”方凯毅念着这两个名字,做出了简单的评价,“很奇特的一家人。” 而后,他直接看向了沈翊:“你对他们是什么感受?” 方柚:“……”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方凯毅这张脸面无表情平静至极,却让她感受到一种神秘莫测正邪难辨的气质。 还有,这是谁来问谁话的啊? 他基本什么都没回答,却在套别人的话? “叫爷爷。”在沈翊张嘴开口的前一秒,方柚的声音幽幽响起。 方凯毅的身体顿了一瞬,偏过头不再看沈翊,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曹建前前后后带过很多的女性来做基因检测,检测他们的基因是否匹配,而周珊珊是最后一个。” “曹建有基因缺陷,对吗?”杜城又问。 方凯毅点头:“曹建家族都有非常严重的强遗传性基因缺陷,这种基因可以称为战士基因或犯罪基因,容易控制不住情绪,造成暴力和攻击行为。” 说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方柚脸上,眼中忽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兴趣:“姑奶奶,你要不要也来做一个检查?你的基因或许也很有趣。” 犯罪基因见过,受害者基因还真从未有过,不知道能否用科学解释方柚身上的邪性。 方柚没说话,挥起拳头。 方凯毅沉默几秒后,再次转移视线,看向了杜城:“杜警官,沈翊独特的感知力是艺术家的天赋,我认为警察这个职业限制了他。太多的规则、边界、理性会扼杀他的直觉和想象力,我们应该劝他重新考虑对职业的选择。” 杜城先是看了方柚一眼,眼中透露出一个告状的信息—— 这孙子挖墙脚! 然后,他看着方凯毅道:“首先,感谢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方柚默契接话:“其次,面对长辈要懂礼貌,记得叫爷爷。” 方凯毅:“……” “习惯就好。”此时,沈翊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蔼安慰道,“你将来可不仅有姑奶奶,还会有姑爷爷。” 方凯毅感觉,沈翊也一点都没放过他,不可置信转头,却发现沈翊看着自己姑奶奶的目光中溢出了柔情。 沈翊……在惦记他姑奶奶? 这叫什么事情? 他把沈翊当知己,沈翊把他当孙子?! 方凯毅觉得,只有自己受伤的世界,终于达成了。 ………… 离开了凯莱生物,雨声淅淅沥沥,方柚的声音乍响。 “沈翊。” 沈翊停下了脚步,疑惑看着方柚:“怎么了?” “你少跟我这孙子一块儿玩吧。”方柚皱着眉头,思考良久终于道,“他看上去不像什么简单的角色,但你看上去很好骗。” 说罢,她也不等沈翊的回应,忽的跳进了前方的一个小水洼。 水花四溅,打湿了杜城和沈翊的衣裤,搞怪的方柚却大步跑远了。 轻快的脚步声渐远,让雨天都不再那么阴郁。 杜城看着被溅湿的衣服,纵容叹息,转头问沈翊:“你会考虑方凯毅的话,重新选择职业吗?” “不会。”沈翊斩钉截铁道,“那岂不是便宜了你,近水楼台先得月,把柚子摘回家了?”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55(会员加更) 随着调查的深入,曹晓东身上的嫌疑越发大了。 沈翊想到了之前去曹家时,方柚瞥了眼墙上的油画,随口说了一句“换画了啊”。 再次去曹家检查,他发现那幅画附近的地上有颜料碎屑,属于文艺复兴时期的坦培拉颜料,而墙上挂着的画却只是近代的仿品,用的是市上的标准颜料。 这么深奥的专业知识,方柚和杜城搞不明白,但他们听出来沈翊话中含义。 原本的画很可能是近期损毁了,因此不得不仓促换了一幅上去。 线索,也很可能留在原本的那幅画上。 “这段时间房子都被封锁着,那么大的东西不可能运出去。”杜城说道,“柚子,你还记得以前挂的是什么画吗?” 方柚想了想回答:“从我第一次来曹家到半年前,墙上挂的油画都是同一幅,画着一家三口,年轻的父母抱着年幼的孩子。” 很快,她说的这幅画便在房间的角落处被找出来,上边被刀划了个巨大的口子。 画上,检测出了刘瑶的血迹和曹晓东的指纹。 很快,分局就确定了曹晓东的位置。 赶到时,他正在周珊珊住的公寓,意图动手谋害她。 方柚上前,一把便将他掀开了,蒋峰随即带人将他扣住。 扶起了狼狈的周珊珊,方柚叹道:“周小姐,你当初跟我说的并不都是实话啊。孩子确实是曹建的,但刘瑶之所以对你那么好,是因为她以为,孩子是她跟曹建的吧?” 周珊珊没有反驳,手捂着被恰出印子的脖子,声音嘶哑:“方警官,我这个身份,总得有自知之明,有些话,不能说。” 搞出私生子只是道德问题,在这个圈子里不少见。但刘瑶最初的想法却触犯法律,曹建不会愿意看到它曝光的。 方柚点了点头,只是眉头一直皱的很紧,对一件事情很在意—— 周珊珊做试管的医院是哪家? 这家医院的流程显然不太合规。 回到分局之后,方柚便着手调查起这件事,却越查越觉得不对劲儿。 二人曾经在华安医疗中心进行过试管,但最后的结果是,安陆然为周珊珊联系、安排了境外的医院,出境做胚胎移植。 “有必要吗?”方柚呢喃道。 “必要什么?”此时,沈翊走到了她的身边,“有新案子,牵扯到安陆然,你要是不想跟她见面可……” 他话没说完,方柚噌的一声就站起身来:“我想!我可太想了!” 直觉告诉她,她的大功又来了! 她距离爬到杜城头上耀武扬威的日子更近一步了! 沈翊下意识跟上,心中却生出一股危机感。 她前几日还躲着安陆然,怎么态度忽然就转变了? 果然安陆然那张脸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吧? 方柚问道:“案情呢?” “有些炸裂。”沈翊回过神,简单概括道:“死者拿着安陆然包养他的钱去养自己的女朋友。他猝死后,女朋友坚称他是被安陆然害了。” 出乎他的意料,方柚表现得很淡定。 虽然她大多数时候在养穷鬼,但有的时候也跟穷鬼一起被人养过。 比如方小宝!比如宫二!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56 死者苏有亮,男,二十五岁,北江中医药大学的研究生。 从他女朋友林小茵以及金主安陆然口中了解情况后,杜城有一种开了眼界的感觉,正站在分局的走廊上恍恍惚惚怀疑人生。 忽然,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看向走廊拐角,见是方柚和沈翊,心中生出几分庆幸来。 这么一比较,方柚不过是谈个ai而已,有什么不对的? 她简直太收敛老实了! 若非《灵境》是她家的游戏,他高低得给阮澜烛氪几身新皮肤! “阿城哥。”方柚远远便招手喊杜城,见他面色有异,问道,“发生什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杜城伸手揉了下自己的脸,让面部看上去不那么僵硬,而后道:“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你的好。” 方柚震惊到无语,半晌才提高声音不可置信质问:“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你到现在才发现?怎么,多年近视,今天终于配眼镜,还是隐形的啊?” 杜城:“……” 这话说的,小嘴儿跟抹了八卦图似的,阴阳得他根本说不过! 杜城识相改变话题,将手中的调查资料递给方柚:“你是为了了解案情来的吧?都在这儿呢。” 方柚不忘白他一眼,这才低头,快速翻看起来。 就像刚才沈翊说的那样,这个案子最特别的地方就在于三角恋。 安陆然和林小茵彼此都知晓对方的存在,但一个有钱不在意,一个为钱可以不在意。 忽然,方柚手一顿,目光停在了尸检报告的结论上:“苏有亮体内有铊?” 国内对于铊的管控还是很严格的,只有通过正规的特定渠道才能获取,也因此,铊中毒十分少见。 杜城点头,解释道:“何溶月做过尸检,苏有亮是由急性心肌梗塞引发的猝死。他没有基本病史,但身体机能非常差,所有脏器都衰竭得很厉害,所以做了毒化检验,最后发现他的身体里有少量的铊,推测中毒时间不长,大概半年左右。” “这个量不会直接致死,但在铊中毒的情况下,服用大量助兴的药物,并进行激烈运动,很可能是导致心肌梗塞的原因。” 沈翊若有所思:“所以,这很可能变成一起投毒案?” 杜城点头:“铊虽然难获得,但苏有亮是药学的研究生,可能在实验室接触到铊,或许,我们有必要排查他在学校的人际关系……” 方柚听着他们你一眼我一语的讨论,嫌弃看着他们。 要不说这分局少谁都不能少她? 这不就撞到她舒适区了? 想当初,她也做过中医药大学的学生,虽说学的不是药学,但这难不倒聪明博学、无所不能的她! “咳咳,二位。”方柚清了清嗓子问,“你们是不是忽视了一件事?” 杜城和沈翊停下交谈,同时看向她。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方柚仿佛看到了一猫一狗同时摇着尾巴,用星星眼看着她。 莫名戳中她的萌点。 方柚的声音温柔了几分:“铊中毒会让身体明显变差,苏有亮作为药学的研究生,不可能察觉不到,但他并没有报警或治疗的记录。” “另外,我给你们科普一小知识,获得铊不易,但制作铊的解毒剂很简单,普鲁士蓝,用牛血和草木灰就能配制,学药学的苏有亮,绝对可以做出。” 猎罪图鉴157(会员加更) 沈翊第一个get到了方柚的意思:“你觉得,苏有亮体内铊的含量很少,是因为他为自己配置解毒剂了,而他瞒着这个事实,其实是在包庇凶手?” 这么一来的话,投毒者定然是苏有亮在意或者亏欠的人。 杜城刚想开口,走廊的尽头就又响起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声音,显然不是分局里的同事。 杜城闭上了嘴,转头一看,见是安陆然,便把方柚往身后一挡。 不过,眼尖的安陆然已经看到了方柚,快步向他们走来,冷傲的脸上带上了亲切的笑容,情人猝死的噩耗,似乎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影响。 “柚子,好久不见。我这两天在国外出差,专门给你带了礼物。” 若是之前,方柚大概会找个理由推脱掉,但这一次,她伸手接过了礼袋,露出一个腼腆而期待的笑,亮晶晶的眸子小心看了安陆然一眼,又飞快挪开,小声道:“谢谢安姐姐。” 完美符合了安陆然心目中小白兔的形象。 她脸上笑意更浓,觉得方柚终于卸下了对她的防备:“柚子,听说你喜欢钓鱼,正巧我有艘游轮,不如等你休息时,我们一起去海钓。” 方柚脸颊上染上两抹红霞,整个人看上去都洋溢着雀跃害羞的气息,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好~” 杜城、沈翊:“……” 他们是清醒着的,对吧? 杜城甚至悄悄瞥了眼走廊上的窗子,嘀咕道:“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所以说,这小祖宗又打算作哪门子妖? 别说杜城,就连能看穿人心的沈翊都搞不明白,但两人默契闭嘴,怕破坏了方柚的计划。 安陆然满意离开了,方柚这时才打开礼袋,拿出礼物。 是一只蛮抢手的名牌手包,价格六位数。 看得出来,安陆然是舍得投资的。 但…… 方柚看着粉粉嫩嫩还带着大大蝴蝶结的手包,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捏着手包,在杜城和沈翊面前晃了晃,真心问道:“这……真的适合我吗?” 粉色娇嫩,很挑年纪。 她青春靓丽,穿戴粉色自然不违和,方母就喜欢这么打扮她。 但这款包的受众,主要是女宝吧?她记得邻居家三岁的女娃就提这么个包上幼儿园! 杜城和沈翊的目光随着蝴蝶结的飘带移动,很快又落到方柚的脸上。 她长了张稚气显嫩的小脸,皮肤仿佛能掐出水来,换身校服说自己是中学生也不违和,配上这么一只包,显得越发可爱。 但…… 本来走在一起,他们就担心被人议论,她要是再打扮得小一些,路人看到都得怀疑他们骗了未成年少女! 杜城忍住自己想rua方柚脸的冲动,一本正经道:“是安陆然眼光不行。” “我觉得什么样的衣服配饰你都能驾驭。”相比于杜城,沈翊说话更好听,“但是,我觉得这种风格没办法衬托出你的聪慧睿智、英姿飒爽、独立自信。” 方柚觉得,沈翊说的对!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58(会员加更) 杜城让蒋峰去查了苏有亮的遗物,果然在他的宿舍中找到了普鲁士蓝,肯定了方柚的推断,确定了两个调查方向。 一是查明苏有亮的社会关系,找出他有可能包庇的人。 二是查明铊的来源。 苏有亮为人还算和善,在学校和生活中没有得罪过人,与家人关系也不错。经过检查,安陆然送给苏有亮的奢侈品水杯中,有少量铊,这么一来,安陆然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而关于铊来源的调查,却指向了方柚未曾预料的方向。 “我联系了苏有亮的导师,他们的课题不会接触到铊。我还查了华安医疗中心,医院很正规,也没有购买铊的记录。”李晗说着,拿起手机,从相册中点开一张照片,“不过有一个人你们应该觉得很眼熟。” 方柚就坐在她的身边,第一个伸过去脑袋看清照片上的人,脸瞬间就垮了,仿佛有人欠她五百亿! “方凯毅的助理?”杜城说着,小心瞄了眼方柚的脸色,剩下的没敢再说了。 李晗点头:“对,她叫唐可盈,同时也是把苏有亮介绍给安陆然的师姐。我调查了凯莱研究院,发现他们有明确购买铊的记录。” 凯莱研究院与华安医疗中心同属于茂宇集团的子公司,双方有深度合作。 安陆然有可能通过凯莱研究院获得铊。 “柚子,我听说,那个方凯毅得喊你一声姑奶奶?”蒋峰凑近,好奇问。 方柚往椅背上一靠,面无表情道:“堂的,不熟。要不把他逐出族谱吧,我怕将来组织调查我时他耽误我升职。” 这年头,当爹当爷的犯罪,影响儿孙的常见。 轮到她身上却是孙子牵连姑奶奶,这合理吗?! 众人:“……” 有一说一,在上进心这方面,方柚在整个分局都是头一份的! 她是做梦都想翻身给大伙当领导啊! 此时,方柚转过头,看着杜城和沈翊道:“要联系凯莱研究院那边吧?不如明天让沈翊跟我亲自去一趟。” 为什么是明天? 她今天晚上,四下无人的时候,要让阮澜烛做点见不得光的事了! 好好查查这孙子! 杜城是不太乐意的,主要是见不得沈翊和方柚独处,但看着方柚这阴恻恻恨不得大义灭亲的架势,硬是没敢说一个不字! ………… 翌日,是方柚的休息日。 也是她约好跟安陆然海钓的日子。 时间充裕,足够她先跟沈翊去一趟凯莱生物,盘问一下倒霉孙子! 沈翊一早就来到方家接她,还不忘带幅画做礼物。 画上是方柚和方父、方母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惟妙惟肖,看着便温馨幸福,可谓是送到了方父方母心巴上。 方柚下楼时,就听到她爸妈把沈翊夸了又夸,顿时吃味耍宝道:“以前管我叫心肝宝贝小乖乖,现在眼里就只有别人家的孩子了。” 别人怎么想的,沈翊不知道,但此时他的眼中就只有方柚了。 今天,她特意拎了安陆然送的手包,为了搭配包,穿了身粉嫩的衣服,将头发用粉色丝带扎了双马尾,从头到尾都透出一股三年起步的气息。 好看是好看,但…… 他该扯着杜城一起来的! 这样形象的方柚出现在凯莱研究院时,方凯毅也不由一愣。 他家这姑奶奶今儿又憋着什么坏呢? 在即将开口喊出敬称的一瞬,他恍然了! 这就是故意为难他! 对着这么个小姑娘喊姑奶奶,他不得更掉面子?!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59 方凯毅在开口和不开口之间犹豫。 殊不知,方柚也在犹豫。 不过,她犹豫的是,大嘴巴子是现在抽方凯毅,还是留着等他狡辩完再一块抽? 昨晚,阮澜烛化身黑客,查出了不少的东西,这些信息不能作为证据摆在明面上,但已经足够方柚猜到来龙去脉了。 曹建有基因上的缺陷,但他对传宗接代有执念,希望得到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他和周珊珊在华安医疗中心做了试管,合成胚胎之后以捐助的名义送到了凯莱研究院。 方柚怀疑,方凯毅对胚胎的基因进行过编辑。 根据国际惯例,对人类胚胎进行基因编辑本身是不犯法的,编辑过的基因只要在十四天内销毁,不植入人体便好。 这枚本该被销毁的胚胎,被偷渡出国,之后,安陆然联系、安排了国外的医院,让周珊珊去国外做胚胎移植。 方柚不信方凯毅完全无辜,哪怕他不是合谋者,也是知情不报、顺水推船的角色。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沈翊都察觉到不对,更何况承受着方柚全部压力的方凯毅。 他嘴唇翕动,还是主动认怂,低声道:“……姑奶奶?” 方柚高冷点头,下巴微扬,目光扫过他的眉眼,幽幽问:“我听沈翊说,你这里有有意思的东西给他看,怎么有好东西,不想着孝敬一下姑奶奶?” 方凯毅推了推眼镜,避开方柚视线的同时,向沈翊投去控诉的目光。 “我是觉得,姑奶奶对基因不感兴趣,但您若是想了解,我当然随时欢迎。” 方凯毅硬着头皮解释,将方柚和沈翊带到了电脑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基因模型对比图。 “这是曹建的单胺氧化酶A基因蛋白单体模型,我调整过,比沈翊上次看的时候协调很多。” 沈翊颇为赞同,点头应和。 方柚:“……” 不是,哪协调了? 她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们一个搞艺术的,一个搞生物的,到底是怎么产生精神上的共鸣,尽有些正常人理解不了的想法? 不过,这不妨碍她借题发挥。 “研究这个有什么用?你既不能改变一个自然人的基因,也没办法将改造后的胚胎植入人体,不如换个其他种族的基因研究。” “什么?动物吗?”方凯毅不解问道。 方柚摇头:“格局打开,你可以研究点没有的,比如说,培养个妖出来。” 方凯毅:“……” 他究竟在抱什么期待,以为方柚能说出正经可行的建议? “我想要个英招。”方柚看着他,还许起愿了。 沈翊、方凯毅:“……” 她自己听听她说的话,离谱吗? “姑奶奶。”方凯毅开口,委婉道,“这个要求,恐怕……很难。” 方柚点头:“你不行呗。” 话音落下,沈翊立刻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全都来源于方柚。 她一把拽过方凯毅的衣领,拍着他的脸问:“那你给姑奶奶说说,自己有什么本事?” “违背法规,把编辑过的胚胎移植母体吗?” “你不是不行,你是太行了!” 猎罪图鉴160(会员加更) “我确实编辑过曹建和周珊珊的胚胎,但完全符合规矩,在十四天内将胚胎销毁了。” 啪—— “当然,胚胎不是我亲眼盯着销毁的,或许是执行人被收买,把胚胎保留下来?” 啪—— 方凯毅狡辩一句,方柚一个巴掌就糊过去,让沈翊亲眼见证了一场暴力美学,忍不住跟着方凯毅呲牙。 他一人杵在那儿当观众,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吸引了方柚的火力,也被一顿清算。 思来想去,遇到事情不要慌,掏出手机记录一下。 拍摄记录,发给杜城。 来自长辈的“爱”太过沉重,方凯毅终于承受不住,承认了。 他的助理唐可盈,是凯莱生物和华安医院的联络人,跟安陆然之间存在利益关系,一直帮她窃取研究院的信息。 曹建想要一个完美无缺的孩子。 安陆然想要从中获利。 而方凯毅则是想要让研究运用到人身上,验证自己的成果。 方柚松开了方凯毅,长叹一声,转头看向沈翊:“这孙子自首了,我作为他的姑奶奶得避嫌,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沈翊迟疑地点头。 在姑奶奶的“感化”下,孙子终于“幡然醒悟”,怎么不算自首呢? “好的,我已经通知过杜城了,他估计很快就会来。” 方柚心不在焉点头,整理着身上的粉衣服,摆手告别:“我就不等阿城哥,先去钓鱼了。” 沈翊呆呆点头,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直到杜城与蒋峰等人赶到,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个盲点—— 方凯毅有问题,那安陆然也有啊! 而方柚,此时没心没肺,跟着安陆然一起去海钓了! 用手机拨了几次号码,却都没有接通,沈翊的手心都发凉了。 “柚子呢?柚子呢?柚子呢?”杜城左顾右盼,搜寻着方柚的身影,遍寻无果后看向沈翊。 “她……她去海边找安陆然了。” 方凯毅的眼镜已经在方才单方面的挨揍时破损了,他视野范围内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寻着声音找到沈翊的位置。 “她去找安陆然了?”方凯毅眉头紧皱,表情变化幅度太大,以至于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但此时,他无心关注这些。 不管怎么说,方柚也是他祖宗,这时候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宗出事。 他最朴素的愿望,就是方柚比他命长。 一来,毕竟有亲戚情分。 二来,他不想给她披麻戴孝摔盆守灵……怪丢脸的。 “安陆然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女人,她野心很大,为了钱和权力可以不择手段……她在我的研究院安插的人定然不止唐可盈一个,说不定这时候已经收到风声了。” 杜城对情况还不太了解,但敏锐察觉到方柚此时处境危险,正色问:“究竟怎么回事?” ………… 海面的风吹到了游艇的甲板上,带来一股海腥味,成群的海鸥鸣叫着盘旋在头顶上空。 方柚乖乖巧巧坐在椅子上,拿着钓竿,看似在专注钓鱼,实则用余光观察着安陆然。 最好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而最好的钓鱼佬,往往化身鱼饵去钓大鱼。 安陆然,就是那条大鱼。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61(会员加更) 昨晚阮澜烛查方凯毅的时候,顺便查了查安陆然。 在苏有亮猝死当晚,海边一个小超市中出现过她的身影。 也是在那一晚,海警截获了一条偷渡的渔船,根据证词,船老大说这些渔船都是做非法移植生意的,很多配型的人当天去当天回,像是个黑市。 出现在现场,并且开着医院的安陆然嫌疑很高。 而事关这种生意,往往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是要调查,也会徐徐图之,避免走漏消息打草惊蛇,任务也未必能分到北江分局。 方柚懒得等,也想分一份功劳,因此,她决定剑走偏锋,把自己送贼窝里,让阮澜烛在黑市上挂上了一个高价求器官的帖子。 那要求,完全是照着她的数据来的。 她在赌安陆然会心动。 而且,她今天先去了一趟凯莱生物,说不定方凯毅和唐可盈被抓的消息,安陆然已经收到。 越有钱的人越惜命,事发突然,安陆然不敢贸然回程,名下的很多财产也没来得及转移。 如今,她抓了方柚,不管是当做人质还是用来交易,都是极好的。 方柚想到这里,忽然手中鱼竿一沉,她快速调整姿势,跟海里的鱼拉扯着。 钓鱼是需要技巧的,一味用蛮力不行,容易让鱼线折断。 最好的方法,是适当松一点点鱼线,再快速收线,不断在拉扯中消耗鱼儿的力气,将它一点点拽到身边。 很快,一条十多斤重的鱼儿就被方柚提了起来。 是时候该给安陆然松松线了。 方柚提着鱼,笑眯眯拿给安陆然看:“安姐姐你看,这鱼好大呢~” “确实是一条大鱼。”安陆然附和着,意有所指,不知道是在说鱼还是在说方柚。 她的脸上却没有之前看方柚时的友好笑容,全都是晦涩难辨的权衡与打探。 方柚仿佛没有察觉,美滋滋欣赏着自己钓起的鱼,状似漫不经心道:“关于苏有亮的死因,查到了更多的东西,我觉得有必要告诉安姐姐呢。” “苏有亮的猝死有铊中毒的原因在,这两天一直在查铊的来源,今早还去了一趟凯莱研究院调查情况。” 安陆然听着,悄然松了一口气。 她可没对苏有亮下过毒,跟铊也没有任何关系,看来是虚惊一场,还是可以返回北江市的。 刚这么想,方柚就继续开口了:“不过,方凯毅好像犯了其他的罪,好像是将编辑过的胚胎植入人体……” 方柚之后的话,安陆然已经听不到了,她大脑嗡的一声,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立马紧绷起来,眼神却逐渐坚定下来,看向方柚时多了几分狠厉。 “柚子,我想来点红酒,你喝些什么?” 方柚抬起头,冲她笑得没心没肺:“橙汁~” 看着安陆然走入船舱,方柚低下头继续看鱼,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此时才嗤笑一声。 游艇刚刚出海,她就发现信号被屏蔽了。 笑死,阮澜烛如今算是神器昆仑镜半个器灵,难不成是区区一个信号屏蔽器能干扰的? 况且,就算没有他,她也能干倒所有人! 她敲了敲手机屏幕,小声道:“干活啦~” ———— 有一个脑洞哎,把五福临门和九重紫融一下怎么样?不过要蝴蝶没小曾的皇帝了…… 幼姬穿成郦家六娘。 郦爹:爹的小六以后要找个像爹一样的夫君。 幼姬:(抓出宋墨)这个像爹!一毛一样!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62 杜城和沈翊很快就来到海边,可码头哪里还有方柚和安陆然的身影? 询问过后,得知安陆然的游艇已经出海。 “我联系海警那边了,他们会帮忙搜寻。”蒋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但他们说,苏有亮猝死那晚,查到了一艘偷渡的渔船,船上做的是器官移植的生意,怀疑与安陆然有关。如果方凯毅那边走漏消息,安陆然现在很可能跑路。” 而方柚,职业特别不说,家里还贼有钱,简直是最好的人质。 沈翊自责低下了头:“都怪我,我应该早点想到这一点的……” 杜城沉默片刻,手轻轻落在他的肩膀,而后拍了拍:“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把柚子救回来。她……一定在等我们。” 就在此时,沈翊的手机响了,是一段他从未听过的铃声,低沉压抑,像是在蛊惑人踏入危险的禁地。 沈翊满心疑惑拿起手机,却发现铃声来自于游戏的后台提示。 这个游戏不是别的,正是《灵境》。 手指轻点一下,阮澜烛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 他一身西装,绅士地颔首致礼,却语气郑重,飞快说出杜城与沈翊现下最为关心的事情。 “柚子出事了。” “安陆然的游艇安装了信号屏蔽器,柚子现在无法联系外界。” “这是我根据周围海域情况,以及游艇出发的方向与速度,计算出的大致范围。” “我会一直在线,全力帮助你们。” “请务必把我的姑娘带回来。” 看着手机上出现的一串儿坐标范围与地图,沈翊与杜城面面相觑,对阮澜烛生出一种复杂的观感。 柚子谈的这个ai,好像是挺好的…… 这让他们有种人不如人机的羞耻感。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杜城眸色微沉,盯着屏幕上的位置范围,很快下定了决心,道:“联系海警那边,我们去这个位置。” “城队。”蒋峰一怔,“咱们……真的要按照他说的做吗?你相信吗?”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茫茫大海,杜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信。” “蒋峰,他保护柚子的信念,比任何人都坚定。”沈翊低声补充道。 ai不懂人类的情感,但它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服务方柚。 “只要他的数据代码没有被篡改,他就不会害柚子。” 阮澜烛:“……” 他撇嘴没有说话。 还真把他当一般的ai了? 若不是怕随机吓死几个唯物主义者,他现在就飘出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蒋峰点了点头,很快就去联系了。 沈翊这时看向了杜城,一张清俊的脸上写满了倔:“我也要去。” 杜城:“……” 他看了看大海,再看看沈翊,迟疑询问:“你确定这次不会掉下去?” 沈翊:“……我一定跟紧你,绝不添乱!” 就算是掉海里,也要先救了柚子再掉! 到时候,他就拽着身旁的杜城一起掉,将来谁都别笑话谁! 阮澜烛不语,只一味看戏,心中恶性趣味疯狂滋生。 要不到时候,他悄悄伸出只手,推他们一把? ———— 我还是想九重紫跟五福临门一起写。 主要五福临门里没有我想要的男主,我肯定不会单写它,也不打算拆cp,但我想看小姨子收拾姐夫。 以九重紫的情节为主,五福临门的剧情不会多,男主宋墨、纪咏和阮哥,这回要给阮哥一个正经身份了。 猎罪图鉴163(会员加更) “你要的橙汁。” 游艇的甲板上,安陆然的声音响起,很快,一只玻璃杯递到了方柚的身前。 橙子香甜的气味被海风吹入她的鼻中,中间似乎还混杂了一些其他的味道。 方柚鼻尖动了一动,接过橙汁后朝安陆然一笑,毫无防备喝了几口。 而后,她将玻璃杯放到了一旁,继续钓鱼。 过了两三分钟,她身体便开始发软,半合着眼睛看向安陆然,意识似乎有些模糊。 “安姐姐……我晕……” “很晕吗?”安陆然的声音忽远忽近,语气难辨,“这就对了。” 听到她的话后,方柚似乎非常震惊,努力睁开眼皮去看她,却扛不住身体反应,眼皮沉沉闭上,紧接着身体倒在甲板上。 粉嫩嫩的一团儿蜷缩着,像是只主动撞到坏人身上的兔子,被扒掉皮毛露出里边的嫩肉,任人宰割。 安陆然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方柚,脸上没了之前的友好,反而转得有些狂热,像是在看什么值钱的商品。 “安姐。”此时,她的一个手下从船舱中走出,瓮声瓮气道,“联系的渔船还有几分钟就能到,可恨方凯毅那边坏了事,牵连咱们提前暴露,在北江的钱财都没来得及转移。” 安陆然轻笑一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轻轻罩在方柚的身上,并捏了下方柚的脸颊。 果然,像她先前想的那样,是娇生惯养的小姑娘。 “柚子,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知道,你能有多值钱吗?” 而后,她看向手下:“咱们手里还有方小姐这么一条大鱼呢,先带她去做配型,相信少了点器官,方总也愿意用高价赎回的。” “安姐英明!”手下眼睛一亮,恭维道。 方柚:“……” 她晕了,她装的。 加了料的橙汁,看似被她喝进嘴里,其实被她偷偷转移到了系统空间中。 她就想听听安陆然的计划,顺便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有用的罪证。 然后她得出结论—— 安陆然是真的坏啊! 但安陆然有一句话没说错,她可真是太值钱了! 很快,游艇就停下,一艘渔船靠近了游艇。 安陆然明显松了一口气,低声跟来者交谈着,很快,便有人上了游艇,将“昏迷”的方柚搬到了渔船上。 渔船应该属于渔民打渔用的小型渔船,在海面上随着风浪起起伏伏、晃晃悠悠,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方柚又被转移到新的渔船上。 比起小渔船,这一艘就像是庞然大物,在海浪的拍打下依旧平稳,是安陆然她偷渡交易的“据点”之一,船舱中被打造出一间隐蔽的密室,平日里会在这里进行一些手术。 安陆然和方柚都在密室中,不过,前者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不时焦急跟人电话交流,后者则是像待宰的羔羊,被五花大绑躺在手术台上。 方柚记下安陆然口中说出的一个个称呼,给了阮澜烛一个信号,可以收网了。 沈翊手机又响起了那种黑暗压抑的铃声,他却像如获至宝,激动点开:“有新的发现吗?” 阮澜烛刚想说话,就被沈翊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人吓人,不仅能吓死人,还能吓死ai的! 被同性这么期待地盯着…… 有点恶心!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64 月色被阴云遮挡,渔船全速行驶在漆黑如墨的公海上。 安陆然紧紧盯着平板,脸上浮现出浓烈的紧张情绪。 屏幕上,渔船的定位缓缓向前方移动,很快就能进入他国海域,到那时,追捕她的海警也不得不止步。 “就快了,再快点……” 她嘴里念叨个不停,甚至没有注意到,方柚不知何时睁开了杏眼。 作为方家的宝贝疙瘩,方柚这辈子就没睡过这么硬的床板! 躺这么幸福的事情,都变得腰酸背痛,成为一种折磨! 阮澜烛的能力,她是清楚的。杜城沈翊他们行不行啊,怎么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追过来?! 就在她准备自食其力solo全场的时候,密室外终于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很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急匆匆跑近,重重拍打着隐蔽的门。 “安姐!条子来了!” 安陆然熬得有些疲倦的双目露出几道血丝,神情看上去越发狰狞。 她从旁边拿起一把手术刀,颤栗着靠近方柚这个人质,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 “你醒了?是了,也该醒了,乖乖配合,我不想杀你的。” “安姐姐。”方柚只是随意瞥了眼手术刀,便目光放到安陆然脸上,讥讽道,“你是不敢杀我。” 现在的她,可是安陆然脱身和获利的唯一筹码。 安陆然短暂停顿了一瞬,总觉得眼前的方柚与她印象中的不同,仿佛将她看穿一般。 但事态紧急,无暇多想,安陆然压下疑虑,手中的手术刀继续逼近方柚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方柚挣脱了缠绕着手腕的绳子,快速夺走手术刀。 手术刀在她白皙纤细的指尖上转出刀花,刀尖贴近安陆然的脸颊扫过,没有划到她的皮肤,只削去了几缕黑发。 安陆然能清晰感受到,锐利的刀风刮在脸颊上,凉飕飕的,一时之间,内心升腾起一股难以言述的恐惧。 方柚……不是娇生惯养,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吗? 方柚笑容无害看着安陆然:“安姐姐,看来这手术刀,你不太会玩啊,要不要我教教你?” “你……”安陆然声音嘶哑,刚刚开口,就听到了走廊上传来的巨大声响。 是子弹射出,打碎玻璃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男声响起,中气十足,浑厚低沉。 “抱头!蹲下!” 这个声音,安陆然熟,方柚更熟,转头看向门的位置。 是杜城。 完了…… 安陆然心中涌现出一股绝望,剧烈的情绪波动引发了哮喘,她捂着胸口,大片血迹从身下蔓延,身体下滑时带倒了许多仪器工具。 叮叮咣咣的声音,吸引了走廊上人的注意,沈翊反应过来,拍打着墙壁,寻找机关:“杜城,这里有暗室!” 杜城立刻把安陆然的手下摁到了墙上:“说,柚子是不是在里边?机关在哪里?” 对方是安陆然的亲信,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而杜城和沈翊在找机关上显然没有太强的天赋,最终,房门是从内部打开的。 一股让杜城和沈翊色变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方柚站在门口,腹部的衣料被血水染红,她仰着头,故意扯起一抹虚弱的笑:“阿城哥,沈翊……你们终于来了。” 迷药劲儿刚刚过去,就是这个反应,方柚觉得自己演得极好。 但没想到,却将杜城和沈翊吓得不轻。 “哪、哪里受伤了?”沈翊问着,想要抱她却不敢触碰,眼中是化不开的自责与心疼。 杜城声音颤抖,结巴问:“你、你被嘎腰子了?” 方柚:“……” 她虚弱的一巴掌甩过去了。 ———— 假期最后一天,明天就要上班,开始人间疾苦了。 今天要回工作城市,还得打扫房间,去超市采买点东西,大概率只有这一章了。 希望新一年的工作上,大家都能事少钱多发大财~ 猎罪图鉴165 杜城想不明白,他就是说了一句关心的话,怎么方柚就生气了? 她怎么不打沈翊? 杜城委屈,但杜城不说,只是老老实实将脸凑过去:“小祖宗,你可千万别激动。我皮糙肉厚的,挨几下没关系,你要是崩开伤口就麻烦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没了。 因为他发现了,方柚身上好像没伤口,换言之,这血,不是她的。 他好像找到了方柚打他的原因,那巴掌挨得不冤! 于是乎,杜城看上去更老实了。 方柚:“……” 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气了! 毕竟,这呆子看上去太真诚了! 无奈叹息后,她回身看向后方,解释道:“这是安陆然的血。” 杜城和沈翊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安陆然捂着肚子躺在一片血泊中,不时虚弱抽搐,旁边还掉落了一把沾血的手术刀。 此情此景,很容易让人想偏。 沈翊握着方柚的手,平和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别怕,这是正当防卫……” 方柚也送了他一巴掌。 俩呆子! 气死她算了! 过来帮忙却正巧看到这一幕的蒋峰,绝望闭上了眼。 他们北江分局怎么这么多奇葩? 一个总丢的方柚,一个总掉海里的沈翊,还有一个总吃下属飞醋的杜城。 除此之外,只要关乎方柚的事,沈翊和杜城的理智和智商就跟坐过山车似的。 蒋峰忽然间觉得,自己未来的前途未必一片黑暗,但一定抬不起头,这样的话,换个职业好像也挺好。 直播间还有很多宝贝们想念小峰呢~ 心中的吐槽如弹幕划过,他凑上去提醒:“城队,沈老师,我看安陆然的情况,像是小产了。另外,兄弟单位的海警们也在船上呢,您二位能不能收敛些?” 少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 杜城、沈翊:“……” 自从方柚遇险,他们就心慌意乱,直到现在,才真的冷静下来。 “安陆然有哮喘病,怀孕时苏有亮已经铊中毒,因此胎儿并不健康。”杜城说道。 他不知道里边具体发生了什么,这番话的目的就是告诉方柚,这是必然发生的意外,与她无关。 揉了揉方柚的头,他低声道:“走吧,咱们……回家。” 沈翊将一件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立马跟着一起走出船舱。 蒋峰:“……” 就没有人想到他吗? 走廊上的杜城忽然回过头,注视着蒋峰,在他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开口:“蒋峰,你负责善后。” 蒋峰:“……” 他还不如被遗忘呢! ………… 夜晚的海风吹过,像是暴雨梨花针一般,有源源不断的利器刺向皮肤,带来彻骨的寒意。 方柚的头发像是群魔乱舞,张牙舞爪扑向四面八方。 她面无表情捋着头发,目光环顾四周。 甲板的栏杆旁,一排人整整齐齐抱头蹲下。 “那边那个,是海警的队长,姓陈,一会儿去打个招呼道声谢。”沈翊指向了一个穿着制服和护具装备的男子,而后将方柚的头发抓住,用手指梳理整齐,拿自己画画的笔将长发盘起,“条件有限,只能这样了。” 不过,什么样的她,都生动好看。 猎罪图鉴166(会员加更) 船上的灯光照亮了甲板,映得方柚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几缕碎发在额前飞舞着,看上去格外俏皮好看。 她乖巧点头,歪着脑袋打量前方的陈队长。 不禁要打个招呼,还要交流一下自己获得的情报,毕竟,她这一票,主要是奔着功劳干的! 方柚异常的反应,自然被杜城和沈翊注意到了,二人短暂地紧张了一下,但目光扫过陈队长那张中年国字脸时,又逐渐打消顾虑。 方柚有多看脸,他们还是知道的! 陈队长不具备成为威胁的潜力! 被几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陈队长怎么可能没有感受到? 他目光在甲板上搜寻,最后锁定在方柚几人身上,主动上前来打招呼:“杜队长,沈老师,这位就是小方同志吧?闻名已久啊!” 方柚:“……” 她敢保证,对方听到的不是她的好名声,绝对跟她从小到大的丰功伟绩相关! 但,她就全当对方的调侃是在羡慕嫉妒恨了,毕竟,换个角度来看,她这怎么不算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呢? 方柚骄傲昂起头,嘴里却说着谦虚的话:“哪里哪里,一般一般,我这个人娇气,主要是天赋高,不比陈队长踏实能干。” 陈队长:“……” 感觉场面话已经寒暄够了,方柚提起了正事:“陈队长,我呢,对迷药有一定的抗体,清醒比较早,所以听到了安陆然打电话跟不同人交流的过程,还记得她对他们的称呼。” 听到这里,陈队长和旁边的杜城、沈翊均露出凝重的表情。 一般来说,这种案子背后牵扯很广,甚至会有隐藏得很深的保护伞,想要彻底侦破,阻碍重重。 若方柚能提供这些人的称呼,他们便能更快锁定嫌疑对象。 方柚一连串儿说出来几个姓氏和职务,顿了一顿,皱着眉头道:“最后一个,是……” 她正要说到关键之处,忽然,抱头蹲在地上的船老大猛地反扑,撞向方柚。 方柚反应迅速,及时闪开,可沈翊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被撞得摔出栏杆掉入海里,还把杜城一起拖了下去。 一击不成,船老大立刻向方柚攻来,严重透出狠戾杀意,显然是打着灭口的主意。 陈队长正要动手阻挠,却慢了方柚一步,她身形灵巧,卸了船老大的胳膊,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摔飞出去。 紧接着,她手撑着栏杆,也跳进了大海。 事发太突然,陈队长呆愣了三秒,才发出不符合年纪的惊慌尖叫:“快快快!下海救人!” 于是乎,被尖叫吸引出来的蒋峰,看到的就是神奇的一幕—— 兄弟单位的这些同仁们,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往海里跳。 “这是有人跳海跑了?”蒋峰一怔,问道,“柚子、城队和沈老师呢?” 陈队长有些愧疚看着他:“没人跳海跑路,但你家杜队他们……都掉海里了。” 蒋峰:“……”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不太意外! 听了来龙去脉之后,他反过来安慰陈队长:“沈老师先掉下去的吧!陈队长,你别急,有柚子在,她肯定能把城队和沈老师救回来的!” 陈队长:“……” 北江分局是不是风水不对,怎么一个个的都好像有点毛病? 看着陈队长这副表情,蒋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语气沉重一脸沧桑道:“陈队长,你不懂!柚子再靠得住的情况下,还是很可靠的!”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67(会员加更) 此时此刻,比陈队长更无语的是阮澜烛。 原本,他还思考过,要不要在事了之后,偷偷推一把。 谁曾想,沈翊和杜城两个倒霉蛋就先一步掉下海里,他这个做情敌的,还得出手相助! 夜晚的海水一片漆黑,阻碍视线难以分辨方向,外海的风浪又大,不等人冒头就又有一道海浪打来,将他们淹没。 杜城勉强能够撑住,沈翊却已经晕晕乎乎任由海水摆弄了。 阮澜烛用灵力小心托着二人上浮,不让他们被海浪打散,直到方柚游近,柔软的手有力抓住了杜城和沈翊的手腕。 迷迷糊糊之间,沈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隐约认出了她,放心合上眼皮。 而杜城,比划手势,表示自己还能坚持,让方柚先带着沈翊上去。 方柚深深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握住他手腕的手。 虽然理智知晓这是正确的,但心里不失落是假的。 杜城脸上露出一抹无人察觉的落寞,下一刻…… 这点落寞的情绪就被一巴掌抽没了。 方柚粗暴抓住了他,凭借过硬的实力一拖二,在浪潮翻涌中将他们拖向水面。 杜城脸颊微麻,却感受到一种浓浓的安全感,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杜倾之前说过的话。 柚子这么好的姑娘,他娶不回家,还不能入赘吗? 入赘不了,那当情人也不是不能考虑! ………… “柚子——” 沈翊猛地从床上坐起,目光扫过周围,发现自己身处明亮的病房中,而杜城正靠在另一张病床上,仰头喝着养乐多。 他一时间没回过神来,依稀记得失去意识前,身体正在海水中沉沉浮浮,恍惚看到了方柚来救他。 他这是……被救了? 还是跟杜城一起上天堂了? “醒了?”见他清醒,杜城晃了晃手中的瓶子,含糊不清询问,“来一瓶?” 沈翊没有回答,而是走下床,撑着有些无力的身体,坐到了杜城病床的床沿。 被他脸上严肃的表情影响,杜城也不由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沈翊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捏向了杜城的脸,胡乱揉着。 软的,有温度的,会喘气的。 “是活的,说明我没死。”他嘀咕道,又疑惑看向杜城,“那柚子呢?她怎么样?” “她不在……”杜城刚开口,就发现沈翊脸色不对劲儿,赶忙道,“想什么呢?柚子没事,她不在这间病房,隔壁,单间,美着呢。” 那屋子挤满了探望她的人,热闹着呢,相比起来,他跟沈翊这屋子就跟冷宫似的! 他酸! 都不知道该嫉妒方柚,还是嫉妒那些探病的人! 沈翊站起身来:“我去看看柚子。” “别。”杜城拦住了他,“我刚去过,一只脚迈进门就被挤出来了,就顺了一排养乐多。” 沈翊:“……” 杜城像喝酒似的,一口闷了一瓶养乐多,这才道:“咱们谈谈吧,关于柚子。” 说起来,他跟沈翊有过很多次的对话,但还是头一次这么正式地讨论关于方柚的话题。 “我喜欢柚子。”杜城开门见山。 沈翊“哦”了一声,没有发表什么观点。 毕竟,谁不一样呢? “我对柚子的喜欢,是那种就算她结了婚,我都不会放弃挖墙脚的坚定。”杜城继续说道。 沈翊抬头,与他对视,眼中毫无退缩之意,缓慢吐出两个字:“真巧。” ———— 感谢会员 猎罪图鉴168(完结) 方柚的病房确实来了不少人,除了方父方母,灵境员工,还有二毛、云磊、奥莉等人。 就连路海洲都拎了俩柚子过来。 方柚盯着他看了半晌,才问:“你不会是想要挖墙脚,把我挖到市局吧?” 路海洲:“……” 他是觉得生活太平静,想给自己找麻烦吗? “你放心,杜城和沈翊没有被调到市局之前,我绝对不会打你的主意。” 方柚点头:“嗯,你想一下子挖三个墙角。” 路海洲一怔,随后笑了起来,眼尾露出几道浅浅的皱纹,整个人看上去都温和了不少。 方柚身体前倾,认真观察着他的容貌,若有所思:“其实路队你长得风韵犹存,若年轻十岁,说不定我就跟你去市局了。” 毕竟,她看脸么~ 路海洲听后,挑眉道:“我呢,入不了你眼了,但我们市局还有不少优秀的青年,要不要组织一个联谊,你们认识一下?” 方柚认真思考着路海洲的提议,然后点头道:“我倒是乐意,但之后,你可能更难挖沈翊和阿城哥两个墙角了。” 路海洲听了,又笑了起来。 “话说回来,你跟我也不算熟,怎么不去隔壁探望他们,反而拎着柚子来我这儿了?”方柚不解问。 路海洲收起了笑容,高深莫测看着方柚:“隔壁正在进行一场气氛严肃的对峙,我还不至于没眼色到进去打扰。行了,帮我给他们带声好,走了,不送。” 他离开之后,方柚思来想去,还是拎着两个柚子去隔壁了。 她好奇,路海洲说的对峙,是因为什么。 但没想到,杜城和沈翊之间的对峙已经结束,病房内的气氛算得上融洽。 沈翊拿着画笔,在纸上快速画着,杜城拿着手机通话,说的是方凯毅和苏有亮两个案子的事情。 见她进来,杜城快速结束通话,接过她手中的柚子,道:“给苏有亮下毒的是林小茵,她的水晶球中藏着铊盐。” “另外,安陆然安排周珊珊出国移植的胚胎,是方凯毅编辑过的。如今经过检查,发现这个孩子存在缺陷,已经打掉了,不管怎么说,总归没有继续酿成大错。”观察着方柚的表情,见她没有什么不满,杜城松了口气,问道,“这柚子哪来的?” 方柚坐在了床沿上,懒洋洋道:“路队提来的。” “路海洲?他来干嘛?挖墙脚吗?” 方柚想了想,点头:“差不多吧,另外,他让我替他跟你们问好。” 杜城和沈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严重读出了相同的意思。 呸!不怀好意,想挖走柚子,还跟他们挑衅! 杜城把饱满的柚子当做了路海洲,用力扒着皮,撕开一瓣果肉递给方柚,又递给沈翊一瓣,最后自己吃一瓣。 “路队也是,连水果都挑不好”杜城含糊不清给路海洲上眼药。 沈翊在一旁点头:“这柚子太苦,可见路队不懂柚子。” 方柚:“……” 吃个柚子都快勾心斗角上了! 她放下手里的半块柚子,问:“你们知道为什么我爸给我取名‘柚’这个字吗?” 不等他们回答,她便给出了答案:“我出生后,各种意外不断,我家老方就期盼我能遇难成祥、有惊无险,就像柚子,入口的一瞬是苦的,但苦尽甘来。” 说罢,她把半块柚子放进嘴里,细细嚼了起来,不像是在品尝水果,倒像是品味跌宕起伏的人生。 杜城和沈翊再吃柚子,总觉得这一回吃出不同的滋味来。 “可苦的终究是苦的。”沈翊说着,看向方柚,“我只盼着你幸福些、再幸福些,余生都只有甜。” 杜城:“……” 沈翊这么会说,总显得他嘴很笨! 但,他没呛声拆台,而是附和道:“沈翊说的对。” “你俩……不太对劲儿啊。”方柚狐疑打量着二人。 杜城尴尬抚着脸颊,转过头去,给了沈翊一个“你会说你上”的眼神。 “我答应了方凯毅,准备将他作为人性图谱的最后一页,之后结束这个研究了。” 方柚虽然觉得沈翊这个话题来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可算不用担心,沈翊哪天把自己也研究魔怔了! “但我打算,另开一本。” 方柚:“!!!” 她转头看向杜城,用了踹了踹。 他的下属,他就不管管? 杜城全程装死,任由方柚怎么踹都没反应。 沈翊将桌上的画本展开,拿给方柚看:“这个,是第一页,我想,这一回的研究时间会很长,我会画出五彩缤纷的我们……” 方柚接过画本,低头看去。 彩铅勾勒出了一副色彩明艳的肖像。 方柚、杜城、沈翊都在上边,甚至她手中拿着个手机,屏幕上显示出阮澜烛的脸。 风穿过窗户,吹得画本“沙沙”响,翻过一页页有待填充的空白页面。 方柚看看沈翊,又看看杜城,好像明白了什么,唇角轻轻扬起。 ———— 改了几个版本,最后决定写一个含蓄的结局。 毕竟职业特殊,写的太放得开,感觉也不合适。 猎罪图鉴完结,之后开始更九重紫+五福临门。 没看过五福临门也不会影响阅读,主线以九重紫为主。 九重紫+五福临门1(后宫向)(会员加更) 福亭,东南沿海小城,常年被海匪侵扰。 定国公蒋梅荪领兵驻扎,军纪严明、深得民心。 ………… 军营大门三米之外,搭了个简易的营帐,火堆上吊着只陶罐,里边煮着新鲜兔肉。 见火候到了,幼姬从药箱中抓出八角、桂皮、小茴香等香料,一把撒进陶罐。 汤汁咕咚咕咚冒着泡泡,很快,那股子肉香越来越霸道,勾得守门将士肚子咕噜噜直叫,喉结滚动,却根本不敢看,生怕受不住美食的诱惑,以至于玩忽职守。 幼姬恶狠狠咬着干粮,两颊塞得鼓鼓囊囊的,像是气膨胀了的河豚。 “大哥们,我看你们都饿了,要不一会儿换职后,坐下一块吃?”幼姬说着,硬挤出一个笑容,“军民一家亲,我请你们吃饭,你们帮我找人。”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不,是肚子叫声。 她拿着蒲扇,用力把香气都扇向军营大门的位置。 呵,油盐不进的男人……们! 馋死他们算了! 就在此时,马群奔腾的声音传来,很快,便来到军营外。 为首的是一个少年,披风猎猎,意气风发,却长了一张玉面,不像是武将,更像是文人。 他视线落在幼姬身上,眉头轻皱,问守门的将士:“怎么回事?” 守门的将士行礼:“回禀少帅,这位姑娘在军营外扎营已经三日了,说是要……找人,却说不清要找的人姓甚名甚,年岁几何。” “找人却不知找何人?”少年转头认真打量幼姬。 她看上去娇小窈窕,年岁不大,身上的布料虽说上乘,但明显已经半新半旧。 他脑补出大家小姐被欺骗感情,离家出走,不远万里来军营寻人的故事,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他们定国军中出了败类,还是有人打着定国军的旗号招摇撞骗? “听说,你要找人?”少年走向了幼姬,朗声询问。 幼姬抬起头来,一张小脸毫无遮挡地撞进了他的眼中,让他一怔。 少女容貌还有几分稚嫩,但看得出底子极好,是那种明艳到极致,一眼就惊艳的好看。 “这败类只偏财不骗色,还怪有原则的……”少年在心中这样想道。 “给你。”忽然,一只白皙的手将一只兔腿举到了他的眼前,“你帮我找人,我请你吃肉。” 少年刚想说“不用”,手就先一步,诚实接过了兔腿,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真香! “你要找的人,有什么特点吗?” 幼姬也不知道,苦恼抓乱自己的头发。 她要找的是阮澜烛。 在前往新位面时,突然发生意外,途中的两个位面发生碰撞、融合,昆仑镜被吸了过去。 它虽是神器,但已经受损,不知是否经受得住那股空间之力的碰撞挤压,因此,她分出一缕神魂,包裹着系统,扔向了昆仑镜。 然后,她也跟着来了,神魂进入到一个落水重伤的姑娘体内,没有一星半点原身之前的记忆。 她要找到阮澜烛,但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姓什么叫什么,容貌什么样…… 不过,这个位面不以武林为主,想要谋生大抵是为官、为农、为商、为匠这几种。 当官自然最体面,相比于读万卷书,幼姬更倾向于阮澜烛会利用武力优势,建功立业。 所以,听闻福亭常年抗击海匪,她就来碰碰运气。 “他……年纪轻轻,相貌英俊,身手不凡,甚至可能履历战功。”幼姬不确定道。 谁知,少年听了她的话,面容古怪,错愕道:“你要找的不就是……我吗?在下宋墨,见过姑娘。” 幼姬:“……要不你还是把肉给我吐出来吧!” ———— 上个位面预告过了,但这里还是重提一下,给没看猎罪的宝子看。 剧情以九重紫为主,不拆五福临门的cp,有第一、二世,女主郦家六娘,第二世才会解锁家庭情节。 五福临门的笔墨不多,主要就是训姐夫的,没看过这个剧的也不影响阅读。 男主:宋墨,纪咏,阮澜烛(阮哥这辈子有正经身份啦~)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2 宋墨摸着鼻尖露出一个讪笑,整个人看上去依旧英姿勃发,神采奕奕。 他心中仍旧觉得,定国军中,最符合幼姬说的条件的,就是他了。 看着这双弯起的眼眸,幼姬心脏一抽,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一张相似的脸。 那人身体有些孱弱,脸上却堆满了温和慈爱的笑,抬起手臂将她举高,唇瓣一张一合间,似乎说了什么…… 就在此时,有斥候来报,一支海匪偷袭,宋墨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幼姬,就准备带兵抗敌。 幼姬缓过神来,挎起地上的药箱,一手抓住他的胳膊:“我也去!” 这大概是一个架空世界,定国军对抗的东渝海匪,对应她熟悉的历史,应当是—— 倭寇。 撞都撞上了,不出把力,她晚上做梦醒来都得扇自己一巴掌。 想着,她一双桃花眼中露出坚毅果敢,拍了拍药箱:“我是大夫。” 有句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幼姬这容貌岁数,实在很难让人信任她的医术。 再加上战场之事并非儿戏,场面血腥残酷,寻常大夫经历也会不适,更何况一个半大的小姑娘。 另外,定国军抗击海匪,就是未保百姓平安,怎能让她涉险? 一瞬间,宋墨心中涌现出无数拒绝的理由,但想要抽回手臂时却发现…… 抽不动,根本抽不动! 他错愕看向幼姬,看懂她眼中坚定,鬼使神差点头:“好。会骑马吗?” “会!” 得到答案,宋墨看向副将:“给她备马!” ………… 伤兵被源源不断送往后方临时搭建的棚帐中,最为年长的军医姓张,将他们按照轻伤重伤分成两拨。 他看着幼姬过于面嫩水灵的小脸,又想到了宋墨的嘱托,迟疑开口:“姑娘就负责……” 轻伤的士兵。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幼姬绑住了袖子,径直走到了一个刚被送来、重伤昏迷的将士身前,利索扒开他的上衣,露出染血的结实胸膛和半支箭矢。 箭头是带倒刺的,扎进身体后就会勾住肉,若直接往外拔,便会将伤口撕扯得更大,伤者容易失血过多而亡。 因此,若被箭射到不重要的部位,一般会砍掉箭羽部分,将箭杆继续往里捅,形成一个贯穿伤拔出箭矢。 但海匪的箭射进伤兵的胸口,看位置,挨得心脏极近,不能硬拔,也不能洞穿过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刀子慢慢割肉,扩大伤口,避免箭头倒刺带来的二次伤害。 不过这种方式对技术的要求极高,面对这种微妙位置,就算是经验老道的张军医也没多少把握。 他皱眉,想要阻拦幼姬,就见她取出一套银针,快速封了伤者几个穴位。 紧接着,她给匕首消毒,精准割开伤口,伤口大小分毫不差,刚好足够箭矢拔出。 清理伤口、缝合、上药、包扎…… 做完这些,幼姬才看向张军医:“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我说……我说您负责治这些重伤士兵。”张军医呆愣愣说着,“我还想问问,您收徒吗?不收的话,需要药童吗?” 幼姬错愕看着老实巴交,年纪能给自己做祖父的张军医。 “……啊?” 九重紫+五福临门3(会员加更) 残阳如血,交战过后的战场还带着几分肃杀。 宋墨安排人清点尸体、收缴军械后,脚下生风走向后方,一如往常那样,去询问伤兵情况。 越靠近棚帐,他一颗心便越沉,脸上也带上了几分黯然。 奔赴战场,保家卫国,他们每个人都有马革裹尸的觉悟,但谁又愿意看到并肩作战的战友牺牲? 据他所知,这次,好几个将士都受了重伤,也不知…… 这般想着,他掀起了棚帐的门帘,发现里边的情况与他预想中的不同。 一般来说,交战结束,才是军医们最为忙碌的时间,一个个脚不沾地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看得人眼睛都花乱。 可这一回,帐内井井有条,血腥气被安神香的气味遮盖,气氛中透着股松弛与平和。 伤患在各自的位置休息,所有的军医都围在一起,不时连连点头、交头接耳,像是在围观什么。 宋墨挑眉,快步走去,仗着身高优势,在后方俯看中央情况。 幼姬在治疗一个被砍伤的将士。 她用银针止血,每扎一个穴位,就讲解一番,周围的军医连连感叹,甚至张军医手中拿着个小本子,奋笔疾书。 宋墨一怔,皱起的眉头不由舒展开来,脸上也带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施过针后,剩下的伤口处理便交给张军医他们来,幼姬让开位置,用干净的帕子擦拭着手,一抬头,就对上了宋墨那双含笑的眼睛。 眼熟,就是不知道哪里熟。 她挤出军医中间,朝着宋墨打招呼:“宋将军。” 方才,在一众军医们的科普下,她对这位有了大致的了解。 宋墨,英国公世子,似乎是不太受父亲待见,小小年纪便来福亭投奔舅舅蒋梅荪,从火头军做起,如今是定国军中的少帅,年纪轻轻,战功赫赫,被称为玉面少将,有相面知微的本事。 军医们说这些时,满脸敬重,幼姬却听出来满满的男主设定来。 她上下打量宋墨一番,目光落在他手臂上:“脱衣服。” 宋墨:“……不、不好吧?” “大夫眼中没有男女之分,你不脱衣服,我怎么处理伤口?”幼姬说着,古怪看向他,见他傻愣着不动弹,直接动手。 宋墨身上的甲胄被扒掉,衣袍被扯下,露出了肱二头肌上被划出的血口子。 “伤不深,但还是处理一下好,忍忍。”幼姬说着,拿盐水清理伤口。 宋墨的身体在这一刻绷紧,身体坐得笔直,却没发出一声闷哼。他转头扫过幼姬的眉眼。 她神态专注,在昏黄的油灯照映下,明丽的五官看上去柔和许多。 是个真诚善良的好姑娘。 宋墨这般想着。 但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就被啪啪打脸,幼姬简直满脑子歪门邪道、缺德毒计! 此时的他,单纯地想把她留在军营。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幼姬。” “幼?不知是哪个姓?” 幼姬用纱布,给他的手臂打了个蝴蝶结,这才用手沾了盐水,在桌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油灯忽明忽暗,衬得她一双眸子明暗交错,像是在黯然神伤。 “只有名没有姓。我曾落水重伤,被救醒后前尘尽忘,不知家在何处,就……给自己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幼姬半真半假地说着,宋墨听在耳中,却无端有些酸涩。 她大概是想不起家人的样貌,只靠能着模模糊糊的影子寻人,因此说不出对方的模样、年纪、姓名来。 “那要不要考虑,留在定国军中?”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4(会员加更) 幼姬暂时留在了定国军中。 一来,漫无目的寻找阮澜烛许久,她想暂时停下来歇歇。 二来,抗击倭寇,责无旁贷。 三来么…… 说不定阮澜烛失忆忘记她了,她得在定国军中寻找一番,若真没有他,说不定守株待兔能蹲到他投军呢? 只是,生活安定下来,她便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当初把系统扔向昆仑镜时,它正说到她的新人设,且只来得及说两个字—— 蛇蝎。 蛇蝎什么? “蛇蝎心肠?蛇蝎美人?蛇蝎毒妇?怎么想这两个词都不能是好人啊!” 幼姬嘟囔着,在自己的帐中来回踱步:“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总是在危难时刻救人于危难之中的好人,知道怎么坏吗?” 不过,不会可以学,暂时学不明白也不要紧,可以有样学样照搬么! 很快,她表现的机会就到了。 有句话说得好:“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兵精粮足,战无不胜。” 但话又说回来了,纵观历史,有几场打得富裕的仗? 纵然蒋梅荪身为定国公,与皇帝有少年情谊情同手足,但底下的官员各有各的心思,每次送到福亭的粮草、军饷、兵器,总免不了拖延时间、以次充好、数量不够。 如今军营粮草有些紧巴,恰巧宋墨俘虏了一支海匪,幼姬立马就去给蒋梅荪出谋划策了。 “你说你……要献策?”蒋梅荪看着幼姬那面嫩的脸,迟疑道。 他自然是知晓幼姬的,也知道那些军医对她很是推崇。 但医术过硬,和有谋略是两码事。 于是,他狐疑的目光从幼姬脸上挪开,看向了帐内的宋墨。 宋墨也有些错愕,但回过神后,立马比划手势,示意蒋梅荪听听看。 反正听听也没损失。 蒋梅荪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人姑娘在救治伤兵上立下功劳,他这个做主帅的,总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反正,就是听听。 他努力让面容显得慈善,放缓声音道:“你说。” “我这是一箭三雕,不,是一箭四雕的计谋。”幼姬说着,举起的三根手指的手又竖起一根来。 虽然不觉得她能提出什么妙计,但闻言,帐内众人还是多了几分期待。 幼姬道:“我们缺粮,可以用钱去买。” 众人:“……” 这不是废话吗? “我知道你们肯定在想钱要从哪里来。”幼姬骄傲扬起下巴,“宋将军不是俘虏了很多海匪吗?我们可以用俘虏来换!” “不可!我等戍守福亭,为的就是抗击海匪,若将他们放回,岂不是本末倒置,给他们拿起屠刀攻击我们的机会?”严朝卿反驳。 幼姬不满看他:“严将军,我还没说完呢,若我的计谋只是如此,何来一箭四雕?我可以配一些药,让这些海匪身染恶疾,等他们回到驻地后,传染给其他人。” “这样一来,我们得了买粮草的钱财,敌人伤亡惨重,我军没有任何牺牲,国公还能谋个仁将名声。”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这……这么缺德的吗? 蒋梅荪深深看了幼姬一眼,若出这主意的是宋墨,他早就脱下鞋追着打了,但说这话的是个小姑娘,还是个看着就漂亮讨喜的姑娘。 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倒霉外甥。 宋墨领回来的人,宋墨让他听的主意,那就宋墨自己点评! “这是不是……有伤天和?”宋墨硬着头皮,委婉道。 幼姬下意识接话:“但不伤文和啊!” “文和是谁?” 幼姬:“……” 她总不能说,文和是她的灵感来源,三国第一毒士——贾诩! 她跟宋墨面面相觑,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道:“是我!”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5 “不行吗?”幼姬叉着腰,语气凶巴巴质问道。 “行。”被她这么一问,宋墨不由自主软下态度,“可……你不是叫幼姬吗?” “出门在外,谁还不能多几个名字傍身了?你说对吗,砚台?” 幼姬的话音落下,营帐的角落处,不知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偷笑声接二连三响起,一道道揶揄的视线看向了宋墨。 宋墨败下阵来,无奈掩额,解释道:“你别总听陈军医的,他有口音,我字砚堂。” 幼姬:“……” 这不就尴尬了吗? 她小声嘟囔着:“我就说么,谁家长辈这么缺心眼,给孩子取这么敷衍的字,也不怕他出门被笑话。若再多几个子女,怕不是要叫宣纸、狼毫的。” 她声音虽小,但在场的都是习武之人,耳力胜过常人,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脸上笑意更深。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短暂的跑题之后,幼姬重新提起了自己的计谋,疑惑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所以,诸位,我的主意是否可行,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众人的表现像是现代的学生,面对讲台上老师的提问,一个个开始各自忙碌,低头的、望天的,还有走神的,反正就是没一个看她的。 幼姬看出来他们的意思,嘴一瘪道:“不行啊?那你们倒是说说哪里不行,我好改进一番,再接再厉。” 众人:“……” 她都缺德成这样了,难道还要问人她哪里缺德,如何更缺德吗?! 于是乎,一双双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汇聚在了蒋梅荪身上。 能者多劳,这时候主帅不发话,他们谁敢多嘴先说? 蒋梅荪一阵头疼,按了按太阳穴,还是委婉道:“幼姬啊,你的心意是好的,但你这主意未免……太阴损了些。” 幼姬“哦”了一声,一双眼睛清澈又执着,直勾勾看着蒋梅荪:“我不怕!” 蒋梅荪险些将“但我怕”三个字说出来,他盯着幼姬好一会儿,都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真傻吧,她能想出这么缺德的毒计。 装傻吧,她还不知道这毒计为什么不能用。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道:“此等计谋算得上是阳谋,太过歹毒,有损我朝威望,有辱陛下圣名。再者,万一出了差错,我朝百姓染上这等恶疾,该当如何?” 幼姬沉默低下头,认真思考着蒋梅荪的话。 众人见她这般,悄然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她打消了念头。 就在此时,幼姬抬起头,再次与蒋梅荪对视。 “国公,我懂了,也将计划做了改进,您要不再听听?” 蒋梅荪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看着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幼姬,心中一软,迟疑地点了点头。 听听吧,万一……她就能想出正经的点子呢? “把药改变一下,立刻就能从阳谋改变阴谋。” “我可以配药,让这些俘虏不育,这样一来,短时间看着没有收效,但长久以往,终有一日,东渝海匪会后继无人。我给这天衣无缝的计谋取名为——绝种!” “您看如何?” 九重紫+五福临门6(会员加更) 顶着幼姬期待的目光,蒋梅荪感觉到了窒息,他的头更疼了。 营帐内的其他人,看向她的目光也都变了。 最开始,他们觉得幼姬是个医术高明的小姑娘,年纪轻轻愿意投效军营,对她另眼相待,颇为欣赏。 最开始的毒计说出口时,他们惊愕的同时倒也能安慰自己,说幼姬是少不更事。 但改进版的毒计出现后,他们看幼姬的目光就变成了敬畏,甚至开始夹着腿反思自己。 这些日子,他们跟小军医说话时,态度是不是有些不好?言辞是不是过于冒昧?语气是不是有点太凶? 他们下次受伤时,她不会在他们的药里也加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国公?”见没人回应,幼姬狐疑喊了声蒋梅荪,“您觉得这回的主意怎么样?” 蒋梅荪手从太阳穴上挪来,目光直接忽视幼姬,落到了宋墨身上:“小军医初入定国军,许是不适应军营条件简陋,馋肉了,砚堂,你无事时多领着小军医去附近打猎,打打牙祭。” 也省得她闲来无事,尽琢磨些缺德主意! 宋墨深以为然,点头领命,拎着幼姬的后衣领,把不情不愿的她往外提。 幼姬好气,鼓着腮帮子朝蒋梅荪等人打了一套组合拳。 这可是她想了好久的毒计! 是她智慧的结晶! 看瞅着二人身影从营帐内消失,以严朝卿为首的将领们一个个站起身来。 “大帅,我们也有些日子没有活动手脚,不知能否去狩猎,正好给将士们加个餐?” 蒋梅荪看着他们,顿时明白了他们的小心思。 给将士们加餐是一方面,给小军医加餐是另一方面吧! 他摆了摆手道:“分成几拨,轮流去。” 于是乎,当天晚上,幼姬和送慢满载而过后,各个将军也都送来些猎物,担心她一下子吃不完,还都送活的。 尤其是严朝卿,送来的最多。 “严将军这是什么意思?不说明白,我都不敢收了。”幼姬狐疑看着他,总怀疑是无事献殷勤。 严朝卿的脸有些僵硬,半晌硬挤出一抹笑:“这不是想着小军医进定国军后,救治了不少伤兵,聊表感谢和欢迎。” 幼姬不太信。 “我们呢,都是粗人,平时在军营里诨话说惯了,若是有唐突的地方,也绝对是无心之失,小军医原谅则个。”严朝卿说着,还朝幼姬拱手。 幼姬下意识还了一礼,逐渐回过味来。 他们这是……怕她惦记,那些个毒计用到他们身上? 当然,她没那么小心眼。 但,她就是出了个缺德主意,他们都开始敬畏她了? 当恶人性价比这么高的吗? 幼姬先是错愕,很快脸上就露出灿烂的笑容:“严将军言重了。我没想到,诸位这般厚待我,无以为报,唯有一身医术和头脑尚算可以,将来,我一定好好教导各位军医,同时多琢磨些计谋,为抗击东渝海匪出一份力。” 严朝卿:“……” 宋墨:“……” 不是,她认真的?! 幼姬不仅是认真的,还凭借着自己层出不穷的馊主意,成功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响彻定国军的称呼—— 活阎王。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7(会员加更) 福亭临海,海运频繁。 天暖之后,南来北往的船只日益增多,正是东渝海匪最为猖獗的时间,定国军大半的将领与士兵都外出剿匪。 蒋梅荪留守营地,面容凝重。 粮草即将告罄,本该送到的粮草却迟迟不到。 而此次的运粮官不是别人,正是他那妹夫,宋墨的父亲—— 英国公宋宜春。 蒋梅荪怒拍桌子,也不知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还是怎的,朝着门外的小将喊道:“叫小军医来!” …… 定国军中有军医数位,能被称为“小军医”的,也只有幼姬一人。 在她的鞭策之下,其余军医的医术进步飞速,如今处理起各种棘手伤口都得心应手,寻常时间都轮不到她出手。 因此,平日里闲着,幼姬不是研究缺德计谋,就是在养鸡喂兔子。 没错,她在军营里搞起了养殖。当初严朝卿等人送她的活鸡活兔太多,一时间吃不了,干脆养了起来,慢慢的,规模越来越大,隔三差五就能给将士们加个餐,蒋梅荪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默认了。 甚至军中还养了些蚯蚓,配少许的粮食来喂鸡,如今粮食短缺,连每日的粥都越来越清,实在养不起了,幼姬忍痛对火头军道:“把鸡都宰了吧。” 火头军“哎”了一声,喜滋滋道:“这下可好了,先拿去熬鸡汤,味道寡些也够大家分,剩下的肉还能做进菜里,剃下的骨头留着熬粥!” 幼姬:“……” 这是真会过日子啊! 但,也都是穷搞的。 幼姬再次叹息。 蒋梅荪若是早听了她的缺德计,定国军都发家致富了! “小军医!”恰巧此时,他身边的小兵跑来,“大帅找您!” 幼姬一挑眉,快步走向蒋梅荪的营帐。 也不知找她何事? 总不会是抽风了,要她出谋划策吧? 她没想到,世界就是这么的荒谬。 一刻钟后,她站在蒋梅荪帐中,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找、找我出主意?” 两年了,她的优秀终于被发现了吗? “怎么,你也想不出办法?”蒋梅荪激将道。 幼姬缺德,但架不住点子多,虽说大多数提议都没有被采纳,可也有几个不太缺德的被拿去借鉴。 “想不出办法?不可能!您就听好吧!”幼姬昂首挺胸道,“最近应该死了不少东渝海匪吧?” 蒋梅荪摇头:“我们眼下最缺粮草,而这些东渝海匪,专门打劫路过的商船,身上可没带多少银两和干粮,找不到他们的大营便没有用。” “我说了啊,东渝海匪。” “我说缺粮草……等等!”蒋梅荪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幼姬的意思,瞪大眼睛,“你是真阎王啊!你就不觉得你这些主意有损道德吗?” 幼姬嘟囔道:“但不损仲德啊!” 至于仲德是何人? 这是她的第二个灵感来源,三国谋士程昱。 一个把父老乡亲做成军粮的狠人。 相比之下,她歹毒得老实巴交,很有原则的! 蒋梅荪眼皮跳了跳,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了:“这仲德,不会也是你吧?” 幼姬能怎么办?她硬着头皮承认呗! “……嗯呢。” 蒋梅荪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试探着问:“有不那么缺德的主意吗?” 幼姬叹口气,退求其次道:“也有。”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8 蒋梅荪打起几分精神来:“那就说说这不太缺德的主意。” 幼姬点头,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她变不出粮草,但她有办法搞来钱。有了钱财,便能拿去买粮草。 “大帅可曾思考过天下财富?财富的总量大致是稳定的,不会平白无故消失或增多。您若想要钱,最快的方式,便是直接拿来。” 听幼姬这般说,蒋梅荪脑海中浮现出“抄家”二字,但接下来,她的话还是刷新了他的三观认知。 “福亭沿海,来往商船这么多,船上都有着值钱的货品,您拿来用便是。” “当然,落实起来要稍微灵活变通一些。先选几个为富不仁的商贾,扮成东渝海匪抢了他们的商船,之后再派一队人假装剿匪。几日过后,把船和少许货物还回去,就说只找到了这些。” “如此一来,打击了奸商,东渝海匪成了替罪羊,您得了实惠还有了名声。此计……倒也还行。” 幼姬说完,期待看向蒋梅荪,等待他的回应。 蒋梅荪嘴角抽动,短暂反思了一下定国军中的风气,然后确定了一件事—— 她这样的,应当是天赋异禀,他们可教不出来! 缺德成这样,偏偏还要名声,可真是…… “咳咳,就按你说的做吧。”蒋梅荪脸上略显不自在,低声叮嘱道,“我会安排亲信去做,你也记得保密,毕竟这事传出去不好听。” 幼姬深以为然,行礼过后准备离开,却想到了另一件事,停下身子,回头问:“大帅,我听闻,此次运粮官不是别人,正是您的妹夫,少帅的父亲——英国公,可是真的?” 蒋梅荪正在想事情,听到宋宜春后,条件反射般黑沉着脸,晦气点头。 幼姬见状,食指和拇指不在觉来回搓捻着,下意识阴谋论。 拜上个位面某个研究人性到几乎魔怔的前夫所赐,她对人性的了解和掌握,有了不小的进步。 虽说没有见过宋宜春,但直觉告诉她—— 这玩意儿不是个好东西。 想搞。 “每次粮草运来,几乎都要出点差错,以次充好的,数量不足的,时间拖延的,但拖延这么长时间,活像是要将定国军上下一起饿死的,还真是头一次。”幼姬明目张胆上眼药,“按理说,自古两姓联姻结秦晋之好,是该守望相助一荣俱荣才对,英国公是您的妹婿,运粮一事应当比旁人更上心才是,可我怎么觉得不是这般?粮草的延误,不像是意外,倒像是故意?” 说罢,幼姬走出了营帐。 她倒也没有走远,就在门口站着听。 果然,没多长时间,里边就传来了茶盏碎裂的声音。 刚刚靠近帐篷的严朝卿吓了一跳,看着幼姬问:“小军医,大帅怎么生气了?” 他其实更想问,大帅是不是又被幼姬的毒计缺德到了? 幼姬一声叹息,道:“这不是粮草迟迟不到,大帅想到英国公,越想越来气吗?” 严朝卿点头表示理解,同时缩了缩脖子嘟囔:“还是不要触大帅霉头,等大帅冷静下来再来……” 幼姬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眼珠子一转:“严将军,我跟你一块儿走,你跟我说说宋宜春呗!” 她倒是要听听,这宋宜春要是太贱的话,等粮草送来,她可以把他送走。 九重紫+五福临门9(会员加更) 若幼姬询问要紧的军情,严朝卿可能还不敢说,但听她问宋宜春,便爽快把自己知道的都毫无保留说了出来。 “老英国公颇有威名,但如今这位……”似乎是不太好评价,严朝卿摇了摇头,显然不太看得上宋宜春。 “他原本是庶子,没什么才能,更没有袭爵的资格,是皇上赐婚,将大帅的妹妹嫁给了他。借着蒋家的势,他这才袭爵,在朝堂上站稳了脚,不过,也没什么建树就是。” “此人心胸有些狭窄,许是不甘,跟大帅不和,为了少帅上进对他异常严苛,想当初,少帅就是险些被打死,受不了才来投奔大帅……” 幼姬越听,表情越古怪。 虽说有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成器的说法,但往死里打的还是少见。 怎么,宋宜春没出息,就是老英国公当年抽得轻了呗? 而且,通过严朝卿的描述,她能窥见宋宜春自负的一面,而这种自负,不是来自于对实力的绝对自信,很可能是来源于另一种心态—— 极度的自卑。 想到蒋梅荪位高权重手掌重兵,而他碌碌无为,想到他拥有的一切都靠蒋家,这股自卑的情绪很可能发酵得越发扭曲。 这样一来,他仇视流有一半蒋家血脉的宋墨,就可以理解了。 那,对出身蒋家的枕边人呢?对另一个儿子呢? “我听说,少帅妹妹跟宋宜春育有二子,宋宜春待他们如何?”幼姬问。 严朝卿的话被幼姬打断,也不恼,顺着她的问题回答:“他对夫人体贴,对次子疼爱,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大帅最多就是教训他几番,没有真的如何。只是可怜了少帅,年纪轻轻就承受了太多。” 幼姬的表情越发奇怪。 这跟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在她看来,出身蒋家的妻子,处处提示着宋宜春的不堪经历,刺激着他脆弱自卑的神经。 同理,他也没道理仇视长子、疼爱次子。 根据她看小说的经验,这里边十之八九有猫腻! 她可太期待宋宜春来送命,不,来送粮了! ………… 蒋梅荪用幼姬的方法,坑了一把奸商,宋墨则是钓鱼执法引来海匪,得了财物和粮草,解了定国军燃眉之急,宋宜春终于姗姗来迟。 他刚进军营,蒋梅荪便命人将他绑了,要军法处置,可见心中憋着股火气。 “蒋梅荪!”宋宜春挣扎不得,目呲欲裂,“押粮延误,是我军途中遇匪,为民除害,何罪之有?” 一旁,有同行之人为他求情:“他毕竟是英国公,是您的亲妹夫啊。” 高台之上,蒋梅荪坐在正中央的圈椅上,低头擦拭着手中的刀,闻言冷嗤一声,看向旁边儿的幼姬:“小军医,你怎么说?” 幼姬懒洋洋坐在台阶上,抖着腿啃果子,闻言,快速啃完果子,果核砸到了求情之人的头上:“为英国公求情?还是在为自己开脱?” “笑话,这些年来,每次运送粮草走的都是相同的道路,怎的别人没有遇匪,你们却遇匪?怎么别人遇匪能护着粮草及时赶到,你们就不行?” “你们怎么不好好反思自己?匪徒好端端在那儿,怎么专抢你们不抢别人?一个巴掌拍不响,是不是你们欠抢?”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0(会员加更) 蒋梅荪让幼姬开口,却也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么一番不要脸的话来,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瞪了她一眼:“正经点儿。” 幼姬“哦”了一声,停止抖腿,让自己坐正,挺高声音,让周围的定国军与宋宜春带来的押粮兵将全部听到。 “你们错在明知故犯!” “为兵者,当服从命令,你们领着的是及时送粮的任务!纵然押粮中途遇袭,也该知轻重缓急,穷寇莫追,上报州府,剿匪一事轮不到你们去做!” “定国军数万将士险些饿死,尔等渎职不说,还推卸责任,不仅该罚,还要重罚往死里打!打死了就是罪有应得,打不死就是罪不至死!” 蒋梅荪:“……” 幼姬前边的话,还挺合他心意,可最后一句是什么癫话?! 但不得不说,听着有点爽。 “都听到了?”蒋梅荪厉色道,“宋宜春贻误军机在先,口出狂言在后,依军法加鞭三十,从重处罚,多加十鞭!” 虽说加的有点少,但幼姬还是知足的,她喝了那么多天的清粥,小腰都饿细了! 宋宜春也别想好过! 想着,她回过头去,眼巴巴看着蒋梅荪:“大帅,我觉得吧,法理之外,还有人情。这些人这么弱,连剿个匪都难,放他们回京,说不定中途就没了。” “不如,先把他们留在营中,等定国军入京复命时再押送,咳咳,是护送回京,也给英国公些许养伤的时间。” “正好让他们感受一下军营生活的清苦,好让他们长长记性,深刻认识到自己错哪了!” 话说的好听,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都给她喝清粥饿着去! 幼姬的话音落下,定国军其他人也都看向了蒋梅荪。 平白无故挨了那么久的饿,谁心里能痛快啊? 更何况,这两年有幼姬在军营出各种毒计,虽说采用的没几个,但众人的底线一降再降。 缺德? 也就是一般缺德,约等于无。 蒋梅荪缓缓点了点头,扬声道:“行刑!” 将士闻言,鞭子沾了水就要抽宋宜春。 这水,幼姬跟火头军的人动了手脚,往里加了不少的盐和茱萸,一鞭子抽下去,保证酸爽。 见他们都是认真的,宋宜春更急了,吼道:“你们敢!我是超品公爵,累世功勋,没有圣旨你们谁敢动我?还有我儿屡历奇功,正是因为我军粮到迟,他才有背水一战之勇!他怎忍眼睁睁看着父亲受罚?” 幼姬:“!!!”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不比拿了蛇蝎人设的她还坏?! 她站起身,来到宋宜春身前,仔细打量着他的面相,越看脸色越冷。 “超品公爵、累世功勋,这是你祖上功绩。少帅立功,这是你儿子的成就。上靠祖宗,下靠儿子,一事无成还敢在此上蹿下跳,真是好厚的脸皮。军中粮械短缺,可该将英国公的脸顶上,定然刀枪不入。” 宋宜春被揭短,说到了心里最难堪不愿承认的地方,一时间,脸色扭曲可怖。 幼姬闪开身体,让这副厉鬼般狰狞的面容展露在蒋梅荪眼前,那眼中翻腾的滔天恨意让蒋梅荪心悸不安,皱起眉来,重新审视起自己这个妹夫。 “大帅。”幼姬也看向了蒋梅荪,“英国公虽说脸皮厚了些,但有句话说的不错,子女仰慕父亲是本能,少帅怎能眼睁睁看着英国公受罚?因此,我擅作主张,设计将少帅拦在了军营外,趁着他看不到,快些加鞭吧!” 在场之人,包括蒋梅荪和宋宜春,都不可置信看着她。 她还拦住了宋墨? 她是多机敏聪慧有先见之明/缺德啊! 至于怎么拦的? 严朝卿等人根本拦不住宋墨,幼姬针对他设计,买了一大堆的果子点心,分给了福亭的小孩儿们。 她给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 看到宋墨带兵回来后,围在他周围,使劲儿缠着他哭!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1 福亭,常年被东渝海匪侵扰,但在定国军的庇佑之下,却呈现出一种安居乐业、欣欣向荣之景。 脚夫放心地在码头扛包,渔民在家门口整理着渔网,就连大大小小的孩子都在街道上拿着木剑扮演定国军…… 宋墨骑在马上,带着手下与战利品,刚出现在街头,便被百姓发现。 “是定国军!定国军回来了!” 这一声喊,引来了百姓夹道欢迎,有大胆的凑到了宋墨马前询问:“打赢了吗?” 闻言,宋墨脸上的笑意更浓。 这一次,他带着手下扮作商贾骗来东渝海匪,靠着相面之术问出了海匪大营,杀了过去,大获全胜。 如此一来,海匪肃清,福亭百姓的日子才算真的安稳了。 想着,他在马上微微俯下身,耐心回答:“赢了,舟岛大捷,这海面一靖,你们手里的货就值钱了。” 话音落下,周围百姓的欢呼声更高了。 宋墨唇角敲着,眼中的笑意眯成一条缝,转头对手下陆争陆鸣交待:“俘虏的妇孺,让兵部派人送回东渝,军中敢凌虐稚童妇女的,一律军法处置……” 刚说到此处,前方,倏地响起一声啼哭。 宋墨勒马看去,只见三尺之外,一个男童掩面痛哭,声音之凄苦,堪称闻着见泪。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宋墨下马上前,拽下男童的手检查,然后默了。 干嚎不流泪啊…… 发现露馅,男童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着,然后一把抱住宋墨的腿,继续干嚎,甚至嚎得比方才还带劲儿。 宋墨:“……” 他总觉得,他好像被碰瓷了! 而这就像一个信号,周围的孩子们听到,扔掉了手里的木剑,一个个从人群中挤了进去,围在宋墨身边哭。 你哭、我哭、他哭、全哭! 一人一个节奏,组合起来如魔音一般,震得宋墨脑瓜子嗡嗡的。 忽的,他身上一沉,低头看去,只见几个胆子大的,正挂在他腿上,试图往上爬。 “这是怎么了?” “哇哇哇哇哇——” “都别哭啊!” “呜呜呜呜呜——” “别拽革带啊!” “嗷呜嗷呜嗷呜——” 宋墨:“……” 他能怎么办? 打又打不得,带又带不走,只能努力提着自己的革带,不然裤子都要被这帮小兔崽子们拽掉了! 严朝卿原本是奉了蒋梅荪的命前来迎接宋墨,结果发现路都被一帮哭唧唧的小萝卜头堵了,定睛一看,小萝卜头围着的大萝卜头正是宋墨。 他沉默了三秒,脚下一转,拐进了旁边的茶楼。 想也知道,能想出这种主意的,只有幼姬了! 先不说他能不能欺负小孩儿,硬挤进去把宋墨带走。 就说带宋墨回军营,有什么好处? 让宋墨替宋宜春受罚,同时得罪小军医吗?! 他又不缺心眼! 严朝卿来到二楼,往靠窗的位置上一坐,眼睛直勾勾看着街道,嘴里却喊道:“小二,上壶茶,再来盘瓜子!” 事已至此,他能做的,也就是看看宋墨的笑话了! 九重紫+五福临门12(会员加更) 一个孩子嚎起来,夸张些说,三条街外都能听见。 那一群孩子嚎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福亭百姓也是头一回见识这鬼热闹,一个个笑呵呵看着,即使自家孩子也在其中,也没有阻挠的意思。 宋墨一个头两个大,但提着革带,忍不住气笑了。 严朝卿都能想到是谁做的,他怎么想不到? 可想到了不等于有办法。 幼姬这就是阳谋,料定了他不会对百姓出手,更不会欺负小孩儿。 “满脑子古灵精怪的点子,倒用到我身上了。”宋墨嘀咕着,低头跟一个年纪大些的男孩子对视,“你们究竟想如何?” 男孩停止哭泣,眼巴巴看着他:“我想……想让少帅跟我们一块玩打仗游戏!我想扮定国军!” 哭嚎声奇迹般停了下来,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期待看向宋墨。 “嗝……我、我也想玩儿!” “我不想做东渝海匪,我也想当定国军!” “我们都不想做东渝海匪,要不……要不少帅来演海匪?” 这个建议一出,得到了所有孩子的认同,顶着这么多双仿佛他不答应立马就哭的眼睛,宋墨语塞。 他回头瞪了一眼偷笑的陆鸣等人,没好气道:“看着干嘛?滚过来,演海匪!” 一群个战场上英勇无畏,斩杀海匪无数的猛将,在一群娃娃兵的追击下抱头鼠窜,四目相对时,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苦涩。 刚挣回来的脸面 ,转头就丢大发了! 小军医和少帅的斗法,关他们这些小喽啰什么事?! 直到天色昏暗,父母们喊孩子回家吃饭,小崽子们才各回各家。 躺地上装尸体的宋墨慢慢爬起来,整理着衣袍,叮嘱道:“保密!” 话刚说完,便听到有人喊他“少帅”。 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严朝卿从旁边茶楼二层的窗户上探出脑袋,笑眯眯朝他摆手。 宋墨:“……” “少帅奇袭舟岛的消息已传到军营,大帅命我来迎接。另外,国公也到了。” 宋墨:“!!!” 他终于明白幼姬找一群小崽子来拦他的原因了! 想着,他翻身上马,策马向军营奔去。 不过,已经晚了。 该进行的都进行了,该结束的早结束了。 甚至宋宜春疼昏过去又清醒过来,正趴在床上骂骂咧咧。 “该死的蒋梅荪!我乃超品国公,你竟敢对我用刑!等回京之后,我一定要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看你嚣张跋扈,还能得意到哪天!” 宋墨刚靠近营帐,就听到这样的谩骂,眸色幽沉,看着把帐篷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定国军,抿着唇,好半晌才问:“怎么都守在这里?” 士兵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回禀少帅,这是小军医的主意。她说东渝海匪虽被肃清,但难免有漏网之鱼,万一溜入军营报复,英国公实力不济,被刺杀就麻烦了,所以要我等在此守卫。” 宋墨:“……” 纵然有漏网之鱼,又怎么进得来定国军军营? 他看幼姬这主意不是为了保护父亲,而是为了监视。 但他也没说什么,掀起帘子走了进去:“孩儿给父亲……” 话没说完,一只茶盏便朝他砸来。 茶盏砸碎在铠甲上,但滚烫的水泼出,将他白皙的脖颈烫出一片鲜红。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3(会员加更) “孽障!”宋宜春趴在床上,艰难支起上半身,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猩红的眼睛追随着宋墨的脸,恨不得吸食他的血肉一般。 眼中滔天恨意,触目惊心,让宋墨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站住身体后,忍着脖颈的疼痛,唤道:“……父亲?” “别叫我父亲!我只有翰儿一个儿子!你个孽障,穿着一身铠甲来,是跑来我面前耀武扬威吗?” “没用的废物,老子挨鞭子时你在何处?成日只知道在蒋梅荪面前摇尾巴,还记不记得你姓宋了?” “还有那个贱婢,竟然敢羞辱老子!一介女流混在军营,还不知道行什么放荡龌龊的勾当!宋墨,你去杀……” “父亲!”宋墨实在听不下去,厉声阻止了宋宜春,“砚堂来迟,未能替您受罚,是我之错,但舅舅秉公办事,幼姬也是救了无数将士性命的正经军医,您怪我可以,但不该怨他们。砚堂先行告退,您好好冷静。” 说罢,宋墨转身走出营帐,背影都透着一股落寞,宋宜春却仿佛没有看到,依旧破口大骂。 “忤逆”、“不孝”、“孽种”…… 一个个恶毒的字眼清楚传入宋墨的耳中,他藏在披风下的手紧紧攥起,指甲陷入皮肉留下来一排月牙形的血痕,但这点疼,根本比不上心中的钝痛。 从小他就知道,父亲待他和二弟宋翰是不一样的。 父亲看向翰弟时,是真心的疼爱,但对他…… 人人都说父亲严厉是因为望子成龙,盼着他早日出息光耀英国公府,而他也就只能这么认为,这么自我安慰。 忽的,一道劲风袭来,宋墨下意识伸手去挡,手中却多了个果子。 他抬头看去,却见幼姬叼着根狗尾巴草,若有所思看着营帐,一看就是满肚子坏水又冒泡了。 好巧不巧,宋宜春还在营帐里骂起幼姬来了。 她听得认真,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上下晃动幅度更大了! 宋墨有些头大,一时间不知道是安抚幼姬,还是进去让宋宜春闭嘴,但思来想去发现—— 他俩好像都不会听他的! “我父亲他……”宋墨艰涩开口,却发现不知说些什么,只好道,“算了,我替他跟你道个歉,幼姬,你算计了他就不能算计我了啊。” 幼姬:“……” 她吐出了狗尾巴草,低声道:“看在你的份上,我以后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毕竟,该见识的已经见识过了。 她见过宋宜春后,就根据他的言行举止和面部表情,推断过他的性格,后边更是仔细看了他的面相。 然后,她就悄无声息给这老登下了两种毒。 一种慢性毒药。 一种放大情绪的药。 这也是这瘪犊子为何失了理智,在营帐里骂得这么脏的原因。 这些话,就是她故意要宋墨听到的。 天下间,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倒不如早些认清这个现实。 宋墨不知幼姬良苦用心,听着她的话,唇角轻轻勾起,方才身上的孤寂感消失殆尽:“你来是找我吗?” “听陆争说你受伤了,就过来看看。”幼姬点头说着,目光落在他的脖颈上,“但没想到又多了新伤,伤兵营里没有烫伤药,去我那儿吧。” 她一个蛇蝎,现在这点子温柔体贴都给了宋墨,他可真该朝她磕一个!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4 宋墨亦步亦趋跟在幼姬的身侧,但面上却失魂落魄的,显然早就不知神游何处去了。 幼姬忽的停下了脚步,他却没有丝毫的察觉,直直往前方的木桩子撞去。 “你是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势太轻,所以想撞个半死不活,好考验我的医术水准吗?”幼姬在后方及时扯住了他的后衣领,语气幽幽质问。 宋墨惊醒,被近在咫尺的木桩子吓了一跳,有些后怕地拍着心口。 好悬,差点就破相了! 要真撞出一脸血,她不得嫌弃死他? 他回身看着幼姬,歉意道:“对不起,我刚才在想事情,一时间走神了,你是说什么了吗?” 幼姬:“……” 她猜得到宋墨在想什么,大概是宋宜春那老登的谩骂,带来的后劲太强。 幼姬继续领着宋墨往自己的帐篷走,目光滑落在他的左手上。 那只手里抓着个果子,正是她刚才扔给他的。 “尝尝看。”幼姬微挑下巴,说道。 宋墨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不假思索将果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紧接着,那张白皙俊脸就扭曲在了一起,原本就不太大的眼睛狰狞地紧闭,挤出了无数眼纹。 酸……又酸又涩…… 宋墨牙都要酸倒了,下意识想要吐掉,但这么多年的军营生活,让他深刻认识食物的来之不易,用强大的意志,囫囵咽下了果肉。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瞥向幼姬,却发现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一点都不意外。 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把这一出当做了幼姬的恶作剧,可谁知,她却扔给了他另一枚果子:“再尝尝。” 宋墨:“……” 他是吃呢、吃呢、还是吃呢? 手僵硬地将果子举到了嘴边,没有迟疑地咬了一口。 咦…… 甜的? 宋墨啃着果子,不解的目光落在了幼姬身上。 月上梢头,军营内点着篝火,巡视的将士们手中举着火把,火光隐约照亮了幼姬的小脸,少了平日里的活泼,多了一种他头一次见到的严肃。 “砚堂,你看,一棵树上结出来的果子有酸有甜,不同环境下生长的人又怎么会相同?天底下总有些父母是不爱孩子的,这并不是你的问题。” 宋墨拒绝的动作一顿,她这是…… 在安慰他? 既委婉又直率的安慰。 让他忽然觉得,嘴里的果子味道变了,有点酸,但好像更甜了。 幼姬的帐篷到了,她先一步走了进去,西面摆了三层的蜡烛,她用火折子一一点燃,将漆黑的帐篷映得彻亮。 她去取药箱的功夫,宋墨已经开始大大方方卸铠甲、褪衣袍。 他身材高挑,可并不单薄,衣衫落下,露出宽肩窄腰和一身结实的腱子肉。 比起两年前,更加健硕成熟。 但…… 幼姬皱着眉头嫌弃道:“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干嘛呢?” 脱个上衣,他都跟开了0.5倍速似的,这不是耽误她时间吗? 大晚上的,忙完了,她不需要睡觉啊? 宋墨:“……” 木死她算了! 九重紫+五福临门15(会员加更) 这个念头在宋墨的脑海中一闪而逝,立刻便被他打消。 她年纪小,身边又没有母亲、姐姐教导,不开窍也正常。 他还舍不得木死她。 但郁闷还是难免的。 宋墨光着膀子,面无表情坐到了椅子上。 幼姬满意点头,问:“伤哪了?” “后背。”宋墨声音闷闷回答。 幼姬举着一支蜡烛靠近他的后背。 戍边数年,宋墨参加了上百次的剿匪,立了无数的军功,也留下来大大小小的伤。 做军医两年,幼姬就给他处理了两年的伤,甚至比他更熟悉这些伤疤。 一眼扫过,她便找到了那处新伤,无语扶额:“幸好你来的及时,再晚来一会儿……” 听她这么说,宋墨也不由自主紧张起来:“这伤很严重?我怎么没有感觉到?” 伤在后背,他看不到,但也能察觉到只是浅浅的伤痕,不影响行动,因此故意没有处理,拖到了悔营。 难道……那帮东渝海匪在刀上抹毒了? 种种可能在宋墨脑海中浮现,他严重闪过一抹厉色,紧接着就听到了幼姬的声音。 “再晚来一会儿,你这伤口都该愈合了。甚至受了伤及时上药,早该结痂了。” 宋墨:“……” 幼姬嘴上损了他几句,但还是给他撒了上好的金疮药,之后翻过他的手心,将两排月牙形状的掐伤处理好。 “本来就满身伤,结果自己还为难自己。”她没好气道,“真不需要给你配点祛疤膏?你就不怕将来成婚,吓到你夫人?” 宋墨低头看去,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她的眉眼,但他就是能想象到那双桃花眼盛着对他的关心…… “不必,我将来的夫人不会怕的。”他唇角翘起,轻轻说道。 幼姬:“……” 人家挑媳妇,挑相貌、挑家世、挑性情,他挑胆量吗? 这什么毛病? 心中腹诽着,她目光上移,毫无留恋扫过了宋墨的腹肌、胸肌,最后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被热水烫到,原本白皙的皮肤红了一片,看着格外狰狞。 “疼吗?” “不疼。”宋墨这般回答。 这点烫伤比起他在战场上受的重伤,属实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脖颈上的疼痛,比不得听到父亲的咒骂时,心脏上的钝痛。 宋墨想着,眼神又暗淡下来。 幼姬小心帮他涂着烫伤药膏,一抬头,就撞进了这么一双眼眸中。 靠! 明明这双眼睛不大,怎么流露出伤心的情绪,还怪叫她不忍的? 她想了想,委婉询问道:“砚堂,我听说你还有个弟弟,他同你母亲长得像吗?” 宋墨回过神来,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怔,认真回想后,如实回答:“翰弟长得与母亲并不相似。” “那他长得像英国公吗?”幼姬又问。 宋墨摇头:“……也不太像。” “那他像你舅舅吗?”幼姬再问。 宋墨继续摇头:“不像。” 幼姬点头:“对啊,那他长得像谁啊?” 她觉得她已经在疯狂暗示,但宋墨这呆头鹅还是一脸懵圈。 这让幼姬生出了上一章结尾时与宋墨相同的念头—— 木死他算了!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6(金币加更) “砚堂,你相信我会相面之术吗?”幼姬换了个方式问道,“跟你的洞察人心不同,我说的,是根据面相去推断他的命运。” 宋墨不懂幼姬的思路怎么跳跃这么快,也不信什么鬼神命运之说。 但…… “我不信面相,可我信你。”他不假思索,语气坚定道。 幼姬满意了,举起的巴掌缓缓放了下来。 “我观英国公的面相,有两朵桃花,你母亲虽是他的正室夫人,但他们之间却是孽缘。” 宋墨欲言又止,有心说父亲待母亲很是体贴,但看着幼姬表情,还是暂且咽下了这番话。 “除此之外,我还看过他的子女宫,他有两子一女,女儿已经夭折。你母亲只生过两个孩子,那多出的一个是哪来的?” “我听说,英国公待你和你弟弟天差地别,难道只因为你们一长一幼?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真正的原因是,你们并非同母的兄弟?” 幼姬的话太过于骇人听闻,是宋墨从未想过的角度。 他想要否认这种可能,但又从心底觉得幼姬不会骗他,不由自主验证起这番话的真实性。 幼姬问的对。 翰弟的相貌,与父亲、祖父还有几分相似,但与母亲、舅舅等蒋家人无一分像。 那他长得像谁呢? 幼姬又道:“我觉得,若英国公真心爱你母亲,哪怕是爱屋及乌,也不该对大帅与你这般厌恶。” “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你回京之后仔细查证就是,若错了,就当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但我若说对了呢?” “砚堂,有的时候先小人后君子,因为我们承担不起失误一次带来的后果。” 幼姬的声音温和轻柔,像一股清泉,潺潺淌过宋墨的心头,宋宜春在营帐内的辱骂又重新回荡在他的耳边—— “孽障!别叫我父亲,我只有翰儿一个儿子!” 原以为父亲说的是气话,可如今想来,气极之时,脱口而出的,未尝不是心底的真心话。 他也是父亲的儿子,为何却被这般厌恶? 若按照幼姬的说法与推测,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宋墨沉默不语,良久之后,忽的将幼姬抱住,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处,声线有些颤抖。 “别动,让我靠靠。” 幼姬看到这样的宋墨,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忽的,帐篷的帘子被掀起,蒋梅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幼姬,我找你……” 看到帐内的一幕,蒋梅荪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外甥跟小军医抱在一起了? 这倒霉外甥还光着膀子?! 他是该当做没看到,转身离开,开始该拿起鞭子,抽宋墨一顿? 幼姬一把推开了宋墨,站起身解释:“大帅,这是个误会。您怎么来了?” 蒋梅荪还在恍恍惚惚,下意识回答:“我在桌上看到了你的辞别信,想来挽留。” “挽留我?”幼姬有些错愕。 她这些年尽出馊主意了,蒋梅荪这是被她祸祸出感情了? 蒋梅荪回过神来,看着她,一脸复杂:“养你费不了几个钱,但你要是给敌人效力,我可能就遭罪了。” 幼姬:“……” ———— 解释一下(。•o•。∩) 伤天和不伤文和。 损孟德不损仲德。 养他俩费不了几个钱。 这几个梗来自网络,是网友调侃贾诩、程昱的,如果宝子们在其他小说中看到相同的梗也正常,不算我抄袭呀。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17 幼姬幽怨看着蒋梅荪:“大帅,您当着我瞎说什么大实话?” 她不要面子的吗?! 蒋梅荪:“……” 这不是一时嘴快,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吗? 要不……还是赶紧放她离开吧,不然这小妮子的一肚子坏水,早晚要回报在他身上! 这样的念头刚刚在他脑海中闪过,就见宋墨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 从幼姬和蒋梅荪短暂的交谈中,宋墨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一双眼眸怔怔落在幼姬脸上,不可置信问:“你……你要走?为何我不知晓?” “这不就知晓了吗?”幼姬耸肩,理直气壮道,“也是你奇袭舟岛的消息传回军营,我才生出离开的想法。” 宋墨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说什么好。 敢情,这还是他的原因? 幼姬继续道:“如今靖海大业已成,数年内福亭都不会有大的战乱,我留下也没什么用,也该离开,继续去找要找的人。” 在定国军中的两年,足够她确定阮澜烛人不在这里,如今东渝海匪的大营舟岛又被扫清,没什么军功可拼了,他自然不会来此处投军。 因此,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沿着疆界线,把其他边关要塞都走一遍,说不定就撞上了呢。 宋墨的一双眸子肉眼可见地黯然下来,看得蒋梅荪翻了个白眼。 膀子都光成这样了,却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人都留不下。 没用的东西! 但嫌弃归嫌弃,心疼却也是真心疼。 虽然幼姬这姑娘缺德了点,但到底是砚堂的心上人。 更何况,她虽说算个祸头子,但娶回自己家,起码不用担心她投效敌人,叫自己遭了老大的罪。 蒋梅荪想着,目光在幼姬和宋墨脸上来回游移着。 这二人,单看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看,站在一起就养眼,还挺般配! “不如……” 他开口,声音吸引了幼姬和宋墨。 尤其是宋墨,挤眉弄眼朝着他使眼色。 “不如小军医去京城吧。如今海匪肃清,我早晚要回京述职,砚堂也该归家,到时候小军医同行,说不定你要找的人就在京城呢。” 宋墨眼睛一亮,不能把人留在福亭,把人带回京城也是顶好的:“是啊,正好我们还能帮着你一起寻人。” “京城那地方权贵太多,规矩大麻烦多,我不爱去。”幼姬眉头轻皱,摇头问,“况且,你们确定英国公愿意看到我?” 此话一出,蒋梅荪和宋墨舅甥齐齐沉默无言。 宋宜春何止不愿意看到幼姬?他那小心眼,怕是恨不得手刃幼姬,一雪前耻。 纵然他们护着她,也难免有疏忽的时候。 宋墨怕幼姬出事,蒋梅荪怕幼姬发疯,最后都得到了相同的结论—— 幼姬不适合去京城。 最起码,现在不适合。 尤其是宋墨,夹在幼姬和父亲中间,此时无比为难,虽说不该生出不孝的念头,但他还是忍不住多想。 他有个爹,好像一点好处都没有。 纵然他有想娶的姑娘,但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似乎永远无法得偿所愿。 宋墨攥紧拳头,方才被包扎好的手心又在隐隐作痛。 他垂下了头,连那双眸子都不再有半分光彩。 九重紫+五福临门18(会员加更) 蒋梅荪找幼姬私聊,二人走在军营之中,巡视的将士看到他们,都远远拱手行礼。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宋宜春的帐篷外,却发现周围的将士们红着脸,神态明显不大自然。 蒋梅荪拧着眉头,刚靠近,过人的耳力便听到了帐内宋宜春的梦话。 他深情款款喊着一个名字—— 窈娘。 蒋梅荪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别人不知道他妹妹的闺名,他还能不知道吗? 幼姬挑眉,她看出来端倪,却故意靠近蒋梅荪,低声问:“大帅,这窈娘就是令妹的名字啊?跟您名字不像啊!” 蒋梅荪脸色更臭了,一甩衣袖,快步走开。 幼姬大步跟了上去,一直到了大帅营帐,她自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旁边的葡萄吃。 蒋梅荪坐到了主位上,灌了两杯凉茶,这才看向幼姬,沉声问:“你之前在帐篷内,跟砚堂说的,可都属实?” 幼姬一点都不意外,抬头直视着蒋梅荪,眼中没有一点闪躲之色:“有关英国公的推测,大帅都在我帐外听到了吧?方才英国公那一声声深情的窈娘,不就能证明我起码说对了一半,他心中所爱另有他人,令妹与他是孽缘。” 蒋梅荪的心又沉了下去,努拍桌子:“宋宜春他敢!” “您回京仔细查查呗,没准他比您想象中的更敢。”幼姬火上浇油道。 瞧着蒋梅荪的火气被自己挑起,她从袖中摸出了个瓷瓶,放到了他手边。 蒋梅荪视线下移,看向那只瓷瓶上,目光微闪,却没敢动手去碰。 相识两年,他自然认得这是药瓶。幼姬那些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药都放在这种药瓶之中,谁知道这只里边放了什么缺大德的药。 不敢碰,根本不敢碰。 “这是何物?”蒋梅荪谨慎问。 “解药。”幼姬云淡风轻解释,“您们都是体面人,但我不一样。我作为半个毒士,以谋己为先,喜欢先小人后君子。” “解药?”蒋梅荪眼皮跳动,想到了一种可能,错愕问,“你给谁下毒了?宋宜春?” 幼姬点头,恭维道:“大帅英明。我给他下了慢性毒药,两年之内,他的身体会逐渐衰败,缠绵病榻直至死亡,就算是宫中的御医都看不出来端倪。” 蒋梅荪:“……” 这时候大可不必恭维他,他一点都不会觉得开心! 幼姬继续解释:“我相信我相面的本事,也觉得宋翰是英国公与那窈娘所生,他与令妹的第二个孩子已经被害。” “世间一切,但凡做过就会留下痕迹,大帅回京彻查便知,若我猜错了,这解药您偷偷给英国公服下,就当作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若我说对了呢?” “就算事情闹大、真相大白,又有多少好处?有时候,解决造成问题的人,比解决问题更有用。在我看来,英国公似乎仇视整个蒋家,我不信他苛责砚堂只是单纯的迁怒发泄,定然还有阴谋后手。” 这世道不公,待女子苛刻。 当初宋宜春与蒋蕙荪是奉旨成婚,就算蒋梅荪愿意接妹妹归家,皇上也愿意下旨让他们和离,但流着宋家血脉的宋墨呢? 这世道本就不公。 宋宜春所为固然令人不齿,但风头一过,最多落个风流的名声,蒋蕙荪身为女子却免不得被人笑话一辈子,无数的污言秽语和恶意揣测都会像潮水一般涌向她。 而宋墨,就因为那点子宋家血脉,不得忤逆宋宜春,不然一个“不孝”的锅盖下来,他这辈子都千夫所指。 “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杀个无关之人,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幼姬说着,唇角勾起,一张脸庞在烛火照映下半明半暗,看上去危险又迷人。 她不想让宋墨为难,也不想让他背负上弑父的罪名。 所以,她来动手。 所以,下毒一事,她从未告知于他。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9(会员加更) 蒋梅荪伸手拿起了那只药瓶,粗粝的指腹抚过光滑的白瓷瓶身,目光落在幼姬脸上,露出几分复杂来。 虽说这么想不太恰当,但他总有种外甥还没追到姑娘,就先吃上软饭的感觉。 他很难用好坏亦或者正邪来评判幼姬,但…… 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 这般行为,不只是不让砚堂为难,也是不让他为难。 不然,换他的脾性,非闹去英国公府将宋宜春打个半死,最后少不得被弹劾受罚。 蒋梅荪叹了一声,不得不承认,宋墨的眼光不错,当年将幼姬带回了定国军,如今又喜欢上了这个姑娘。 她绝不是不是世家大族挑选儿媳的好人选,但却是这世间最护着砚堂的姑娘。 蒋梅荪思来想去,还是想帮外甥争取一回。 “那两年后,你亲自去趟京城,看看结果如何,怎样?” 幼姬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行程,点了点头:“我倒是没问题,不过大帅可要保重,别到时候我去了京城,您却不知被贬到何处。” 蒋梅荪:“……” 听听,她这说的是什么话?! 幼姬看出来他脸上的郁闷,挑眉道:“我可不是在跟您说玩笑话,自古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犬烹。您战功赫赫,在百姓威望又高,还是长点心吧。” 蒋梅荪无奈摇头,从一旁拿起了半截戒尺,抓在手心,怀念打量:“不会的,我与陛下少年情谊,他折给我半截戒尺,赐我丹书铁券,允我二人与君臣之分。” 他虽不会那般不知分寸,但也相信,他们之间不会走向那相互猜忌的结局。 ………… 西北边城,折家军常年驻守在此,气候条件远远比福亭艰苦许多,滚滚黄沙,吹打着紧闭的门窗。 幼姬坐在客栈的桌前,吃着饭菜,身旁的行商们的在各自交谈。 “程兄,听说你前些日子去了一趟洛阳,一路可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被喊做“程兄”的人喝着烈酒,卖了个关子,这才道:“说来,我在洛阳听到了一桩稀罕事。城中有一家富户姓郦……” 幼姬忽的心中一揪,她捂着心口转头看去。 “这郦家的当家的是个病秧子,娶了个泼辣能干的娘子,倒生了六女一子。可这年纪最小的郦六娘生来痴傻,有一日郦当家的抱她出门,谁知中途犯病,傻女儿叫人趁乱偷了去,他知晓后吐血重病,熬了三天就撒手人寰。” “后来,郦家唯一的儿子落水而亡,一家妇孺,可不就被亲族盯上,抢了生意、田产。这郦家长女为了护住家业和寡母幼妹,嫁给了当地望族吴家十一郎……” 这位程姓商人依旧在侃侃而谈,幼姬却什么都听不清了,只看得到他嘴唇一张一合,但很快,眼前的画面模糊,恍惚间,一幕幕画面闪过,有她陌生又熟悉的宅子、人脸…… 写着“郦”字的牌匾一闪而逝,紧接着,她被一双手高高举起,一个像极了宋墨,但身体孱弱许多的男子笑得眉眼弯弯,宠溺道:“爹的小六娘以后长大了,要找个像爹爹一样的夫君。” 而后,一旁明艳爽利的夫人轻拍他一下,嗔道:“胡说,我们家幺儿生来就是无虑无忧的,找个像你这样的,成日里有操不完的心啊?” …… 忽然,一道声如洪钟的男声在幼姬耳边乍响,将头疼欲裂的她从繁杂意识中拉回现实。 “我刚从京城来,有个消息你们定不知—— 定国公蒋梅荪谋逆,蒋家满门被诛!” ———— 元宵节快乐呀~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20 整个大堂的商贾旅客都骤然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了风吹门窗的声响,气氛中多了一股凝重到极致的肃杀。 啪嗒—— 幼姬瞳孔一缩,身体僵直,手中的筷子滑落在地面,却没有引来任何人的关注。 她猛地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拍到了桌上,而后戴上斗篷的帽子,扬声喊道:“小二,结账!” 呆愣的小二回过神来,出口劝道:“姑娘,外边风大,还是等风停再赶路……” 话音未落,幼姬却已经走出了客栈的门,径直去后院的马棚下找自己的枣红马—— 这是离开定国军前,蒋梅荪送她的。 当日营帐内,他举着半截戒尺,怀念与帝王少年情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谁能想到,如今物是人非? 果然,小说诚不欺她,跟皇帝谈感情就没个好下场。 别管是男女之情还是君臣之情。 “咴儿咴儿——” 马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到幼姬,点着蹄子往她身前凑,兴奋地将鼻息喷在她脸上。 幼姬眼睛有些酸,摸着马儿的脸嘟囔道:“都怪风沙太大迷了眼睛,枣泥,咱们回去看看老朋友,可好?” 她牵着缰绳走出院子,迎面撞上了六七个挺拔高大的男子,没有过多在意便翻身上马,策马奔腾进了狂风之中,被风沙遮掩了身形。 队伍为首的男子却停下来脚步,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清秀的面庞露出一抹疑惑。 “少将军?”后边的人小声喊道。 折淙回神,怅然收回了视线,继续走入客栈,却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方才那姑娘格外熟悉。 好像,原就是他很重要的人。 ………… 幼姬快马加鞭赶路,越靠近京城,在茶楼酒馆中打探到的消息便也就越多。 定国公府满门一族二百三十七口人无一幸免。 定国军五万三千兵蒙冤受辱。 英国公夫人蒋蕙荪去世。 以及…… “英国公世子弑父杀弟?”幼姬不可置信看着茶楼小二,手不由一抖,茶水从盏中泼溅,烫得指尖微红。 她没想到,她给宋宜春下了毒药,但宋墨还是走上了这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一步。 幼姬迅速调整好表情,从药箱中取出药膏,一边给手指涂药,一边问着上茶的小二:“弑父杀弟是重罪,想来满朝文武弹劾不断,就是不知这位宋将军现在如何了?” 她只希望自己还来得及,就算是去劫狱,也好过多为一个人上坟,多为一人报仇。 小二放下茶点,一脸唏嘘:“听说陛下罚他三年俸禄,要他戴罪立功。说来,咱们陛下还真是位仁君。” 幼姬一颗心稍稍放下,低下头时却翻了个白眼,只觉得异常讥讽。 让蒋氏一族蒙冤获罪,再来施恩宋墨吗? 这是自以为是的帝王心术,还是那点子愧疚之情作祟? 她转头看向窗外雾蒙蒙的天。 砚堂…… 他在怎么想?他会怎么做? 与此同时,京城。 宋墨看着手中的小瓷瓶,眼中的挣扎逐渐变为坚定。 “幼姬,你与我说过,时势造英雄,毒士造时势。” “朝纲稳定,定国公府便没有平反的机会。” “纵使别人不理解,你也会懂我的,对吧?” 他呢喃着,打开了瓷瓶的瓶塞,将药粉倒进了墨汁之中,一笔一划写起了奏折。 ———— 原本码完三章了,但怎么看都不满意。 重新捋了一下时间线,宫变差不多在三年后了,有这时间,我怕幼姬杀穿没有下一世了,决定提前宫变,所以要改一下文,今天就一章了。 九重紫+五福临门21 今年的天气格外的冷,正午时分,天依旧灰蒙蒙的不见日头。 幼姬穿着厚实的袄子,策马奔腾在官道上,远远瞧见城墙上方的“贞定”二字,悄然舒了一口气。 她不大爱赶路,一路从西北快马加鞭到京城,着实颠腚,若不是给身下的马儿喂了不少的好药,只怕它早撂蹄子跑不动了。 这贞定县离着京城很近,不到半日的路程,正好在此吃口热汤,打探京城消息。 “辛苦了,枣泥,一会儿给你买最好的草料。”幼姬在城门口下马,摸了摸枣红马的脸儿,交了入城费便牵着它进入。 本是家家户户吃饭的时间,街上却依旧人来人往,各种摊贩齐全,看得幼姬不禁咋舌。 这贞定不愧靠近京城,比别处的县城都热闹繁华许多。 但随着她走进好几家酒楼、客栈,都得到客满的消息后,幼姬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简单来说,古代也好,现代也罢,客栈酒店这样的生意,都要看市场需求。 若贞定的行商、过客一直这么多,那客栈市场远远没有到达饱和的程度,商贾就会继续开客栈。 如今这般反常,是贞定有事,还是……京城出事了? 幼姬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风雨欲来。 在下一间客栈,依旧得到客满消息后,她也不继续找了,而是朝着掌柜道:“那我不住店,劳烦掌柜给我的马儿喂些最好的草料和豆饼。” “可……这马棚也没位置了。”掌柜为难道。 幼姬面不改色,从钱袋里取出块碎银,拿在手上朝掌柜的晃了晃:“我加钱!” 掌柜的眼神儿都跟着幼姬手中的碎银子晃了,闻言脸上堆满了笑:“您放心!位置么,挤挤还是有的!” 说罢,他很快就让小二将枣泥牵到后院,准备上好的马料。 幼姬状似好奇,回头看着街上喧闹的景象,跟掌柜闲聊:“我上回来贞定,似乎没这么多人,可是最近贞定有什么热闹事?” “不是贞定有热闹事,是近来进城不大太平,最近京城城门有重兵把守,寻常人都不得进出。”掌柜没有起疑,摇头叹息说着。 “京城有些人家听到风声,提前来贞定避灾,去京的商队如今也被迫落脚贞定,正因如此,县里的客栈、空置的小院儿都住满了人。” 幼姬听着,眸色凝重,直觉告诉她,这与宋墨脱不了干系。 她继续道:“我看掌柜的生意亨通,定是个八面玲珑的善人,想来消息灵通,知晓这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掌柜被吹捧得高兴,但脸上还是流露出一抹忌惮和犹豫,摇头道:“不好说,不好说。” 不好说,而不是不能说。 这就是要她先给点好处。 幼姬秒懂,掏出一枚银锭子:“再加钱。” “那多不好意思啊。”掌柜的眼睛一亮,嘴里谦卑,手却快速拿了银锭,左看右看,确定没有其他人能听到,才压低声音道,“听说陛下病危罢朝,宋墨将军要拥戴庆王回京侍疾,我听客栈住的客人私下说啊,这夺嫡之争定然血雨腥风。” 幼姬皱起眉头,表情不太好看。 如今守城门的是哪方势力,她也说不清楚,还是不要试探为好。 虽说以她的身手,等到夜黑风高,悄无声息翻墙进京城不是问题。 但…… 枣泥怎么办? 这可是蒋梅荪留给她的遗物,丢是不能丢的。 那她也不能扛着马飞檐走壁吧? “那掌柜的,可有进京的方法?” “你……” 掌柜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幼姬,刚想说什么,就见她又取出一枚金元宝。 他也不犯错,但她钱加的太多了! 掌柜咽了咽口水,身体比理智更诚实,抓过金元宝藏进怀里,手指向一个方向:“窦家!” 九重紫+五福临门22(会员加更) 幼姬顺着掌柜所指方向,去了那北楼窦家。 窦家祖上是挑货郎,靠着卖棉花发家,如今是这贞定最显耀的官宦人家,家主窦世枢身居高位,据说是要进内阁的。 他的侄女窦四小姐嫁入了济宁侯府,眼下人就在这贞定老宅。她若回京,自然能通过那城门森严的检查。 ………… 虽说是草木凋零的季节,但窦家的花园修剪依旧雅致。 窦昭陪着长辈在暖烘烘的花厅说了些话,刚走出屋子,被冷风一吹,便忍不住咳嗽几声。 “如今天寒,夫人着凉,咳疾总不见好,还是该找个靠谱些的大夫瞧瞧……”妥娘说着,为窦昭推开房间的门,只看了一眼,便呆愣住了。 “怎么了?”窦昭疑惑问道,抬头看去,也是一怔,眉头不由皱起。 她屋里……怎的多了个女娇娘? 幼姬就大大咧咧坐在房间正中央的圆桌边,抬起头来笑盈盈看着窦昭,唇如点樱,肌肤胜雪,一双桃花眼中眼波流转,顾盼神飞,娇滴滴唤了声:“姐姐~” 她也不想这么嗲,但这窦四小姐长在她的心巴上啊! 原本,她是准备威逼利诱,实在不行直接敲晕了,易容伪装成对方的。 但美人在她这里是有特权的,是可以先礼后兵,讲讲道理撒撒娇的。 窦昭:“……” 若身在济宁侯府,她会不假思索认为,又是丈夫魏廷瑜犯了那怜香惜玉的风流毛病。 但,这是在她贞定娘家。 这姑娘,从哪里冒出来的? 怎么会悄无声息潜入她的房间之中? 到底有什么意图? 种种疑虑在窦昭脑海中闪过,她忍不住又剧烈咳嗽起来,一双美眸依旧警惕盯着幼姬:“你……咳咳……是什么人……咳咳……” 幼姬拍了拍桌上的药箱,无辜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好大夫啊。” 这话,窦昭和妥娘一个字都不带信的。 妥娘紧张帮窦昭拍着后背,正准备喊人,就被幼姬点了穴。 她一手揽住了窦昭的腰,一手将一个药瓶抵在了窦昭的唇上,用巧力将里边的液体灌了进去。 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窦昭刚想质问这是何物,就发现干痒的喉咙一阵清凉舒适,下一秒手中就多了个药瓶。 “药丸,一天三次,每次一粒,吃三天就能好。” 窦昭攥着药瓶,眉头皱得更紧,狐疑看着幼姬。 这……还真是个大夫? 不请自来,擅闯寝室的的大夫? 窦昭可不信无事献殷勤,她越发警惕问道:“你想要什么?” 幼姬就喜欢这样通透的美人,开门见山道:“听闻近日京城城门把守森严,因此想劳烦姐姐。” “不可能。”窦昭不假思索拒绝,“放了妥娘,我可以当做没见过你,不然,我便喊人了。” 如今京城局势紧张,若幼姬由她带入京城,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那整个窦家和济宁侯府皆会被牵连。 窦昭还没有这么拎不清。 她本以为,这般拒绝,幼姬不会善罢甘休,会做些什么。 谁知,房间内忽然传来一阵嘤嘤嘤的抽噎。 只见幼姬红着眼眶,泪眼朦胧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负心薄情女。 窦昭:“……” 虽然但是,她好想突然就能理解魏廷瑜为何怜香惜玉了。 幼姬抽出沾了帕子,假意低下头擦拭眼泪,实则帕子上涂抹过姜汁,她泪水越发止不住了。 “姐姐,我实在是有苦衷啊!”幼姬凄惨开口,准备忽悠。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23(会员加更) “我前些日子收到消息,一位世叔身亡,他那黑心肠的妹夫立刻就毒害发妻,将外室与奸生子领进家。” “可怜我那世叔,如今就只剩下了一个外甥,怕也是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知过着什么样如履薄冰的苦日子啊……” 幼姬声泪俱下,半真半假说着,这模样,闻着见泪。 窦昭眸中复杂,欲言又止。 她不知幼姬说的是真是假,但已经联想到一个年幼稚童在心狠手辣的父亲、继母手下讨生活的场景了。 她也曾幼时丧母,能理解对方的不易。 窦昭的声音软和几分:“如今京城时局紧张,我不能冒险带你进城。你若是信我,可以留下对方的住址,我回京后,会让人去查看情况、看顾一二。” 幼姬抬起头,动了动唇:“可……可我也没想让你带我进城啊,就带匹马也不行吗?” 窦昭:“???” 幼姬手背抹着眼泪,理直气壮道:“那马,和那外甥,可是世叔留给我的两件重要遗物,绝对不能丢!” 最重要的是,骑马虽然颠腚,但她也不能一直腿着啊! 窦昭:“……” 她突然觉得自己疯了。 竟然觉得,眼前的姑娘想法还有点可爱! ………… 翌日。 窦昭打着咳疾加重,要回京看大夫的的借口,带着丫鬟和下人返回京城。 她有意卡着时间,在城门落锁前才进城,而后便让马车停在约定好的角落,静静等待。 天刚暗下来,幼姬便踩着踏云步,身形飘渺,从上方轻飘飘落在窦昭马车边:“多谢窦姐姐。” 窦昭让人将枣泥解下,还给幼姬。 她也不知是对那稚子起了恻隐之心,还是被幼姬哭得迷花了眼,脑子一热,就答应下来,如今冷静后,心脏便开始紧张地跳个不停。 幼姬所说是真是假暂且不知,但她这样好的身手,进京后会消停老实吗? 窦昭眼皮子开始一起跳,看着幼姬,心情复杂道:“你不必谢我,我也不管你要做些什么,但分别过后,你我——” “未曾见过,也不曾相识。”幼姬说着,朝窦昭拱手,翻身上马准备离去,但想到了什么,还是转过身来,“我看姐姐印堂发黑,不久之后有一劫难,此物名叫三寸之地,是一种防御性暗器,便送给姐姐。” 幼姬说着,通过车窗,将三寸之地扔给了窦昭,而后策马离去,寻了个离皇宫不远的客栈落脚,整理着如今得到的情报。 皇帝病重,如今膝下二子有机会继承皇位。 一个是元后所生,名正言顺的太子。 一个是现任皇后所出的庆王,成年后去了封地辽东。 宋墨拥戴庆王回京侍疾,甚至如今亲自去接,显然站在了庆王这一边。 是庆王能许诺给定国公府翻案,还是这太子是陷害定国公的元凶? 但根据她上辈子的查案经验,一般遇到案情,谁受益先查谁。 定国公府倒了,对太子有什么明显好处吗?暂时没看到。 反倒是庆王,拉拢来了宋墨和定国军这两大助力,在夺嫡上有了明显胜算…… 幼姬想不明白,也不打算继续为难自己。 她一个蛇蝎,当然有她的处事作风。 倒不如无差别攻击,就像是对宋宜春那般,索性全都灌了慢性毒药,查清谁无辜,给谁发解药! ———— 宋墨(语气低沉):我给皇帝下毒了。 幼姬(语气骄傲):那你比我还差点,我,all in!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24 幼姬从未想过,在皇宫中,会见到熟人。 她是顺着一道苍凉戏曲声寻来的。 “颈血溅干将,尸骸零落,暴露堪伤。又首级纷纷,驱驰枭示他方……” 这是昆曲《千忠戮·惨睹》,唱得很是不错,但眼下皇帝病危,宫门之内风声鹤唳,谁这么心大听曲? 听得还是这一出敏感的曲。 她若没记错,这唱的是朱棣篡位,建文帝扮作僧人出逃,一路上看到大肆屠戮的景象,对应如今庆王回京意图谋反,倒异常贴切。 幼姬悄无声息翻进了被层层包围的院落,伏在琉璃瓦上,居高临下向下方看去。 院子瞧着有些日子无人打理,树下堆满了枯枝败叶,透着股荒芜。偌大的院落中,唯有一个红衣男子坐在正中央的圈椅上,侧头听着戏台上的戏,浑身透出一股天潢贵胄、贵气不凡的气场。 幼姬定睛一看,确定他穿的是绣着团龙图案的圆领衮龙袍,约莫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太子朱佑晟。 再看那张脸…… 幼姬脚下一滑,就落进了院子中。 “谁?”太子转头看去,待看清幼姬的容貌后,很快认出了她,平静无波的眼中先是露出错愕,而后带上几分动容,“是……你?你猜出本宫的身份,特意前来?” 幼姬:“……” 这不就尴尬了吗? 他都这么说了,她总不能泼冷水,说自己是来看谁这么缺心眼的。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幼姬硬着头皮含糊说道。 一阵风吹过,二人一阵大眼瞪小眼,眼中双双露出了复杂之色。 他们上次分别,大概是…… 十年前。 那时,原身落水重伤而亡,幼姬神魂附身之后,用最后的力气游向水面,被一支路过的船队救下。 船队的主家是个敦厚温和的青年,自称姓沈,名日成。 而元后,正姓沈。 幼姬的眼皮忽然间开始狂跳。 她要是没记错…… 她好像在皇宫的饮水之中都下了慢性毒药! 换言之,她差一点恩将仇报,把救命恩人搞死了! 这得是什么因果啊?! 幼姬小脸一白,颤颤巍巍蹲下身,开始在身上摸解药,摸出的小瓶瓶小纸包将脚下的一块地都摆满了。 太子:“……” 他看着幼姬,表情更复杂了。 想当初,他用了不少珍贵药材,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只是人活了,记忆却没了。 如今十年过去,他瞧着幼姬,怎么还不太聪明了? 知恩图报,智力不详,怪叫人操心的。 想着,他扯下身上的玉佩,上身微倾,递到了幼姬身前。 她顺着他的胳膊看去,眼中露出不解。 “当初说带你回京,你却说什么都不肯,甚至在码头悄悄下了船,本宫这些年一直有些放心不下,见你平安,也算了了一桩夙愿。” “你是我朝子民,本宫作为太子,当初救你,是份内之责,如今京城动荡,你能涉险前来,有这份心意便足够了。” “你能进入东宫,定也有自保的能力,等太平之后,将这玉佩当了,置办些产业过安稳日子吧。” 九重紫+五福临门25(会员加更) 见幼姬没有反应,太子俯身,抓起幼姬的手腕,将玉佩放进了她的掌心。 冰凉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看向太子的目光中带上几分探究与挣扎。 说实话,现在的情况对她而言,过于复杂。 一边是有救命之恩的太子,一边是有莫逆之交的宋墨。 她能做的,就是不掺和二人之间的恩怨,谁嘎了给谁厚葬。 但…… 对一个无关之人都能花重金救治的敦厚太子,真的会谋害有功之臣吗? “太子殿下,定国公的死,是您做的吗?”幼姬问道。 太子一怔,而后摇头。 幼姬认真观察着他面部肌肉的变化,确定他并没有说谎。 “我信你。”她站起身来,直视太子,直言询问,“太子殿下如今可拦得住庆王进京?” 太子缓缓摇头:“二弟入京,是以为父皇侍疾为名,本宫没有理由拦他。” 幼姬:“……”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啊。 她就没见过这么讲武德的人! “那您觉得,庆王若反,您有把握将他与党羽一并镇压吗?” 太子再次摇头,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来:“难。” 这些日子,他总在思考这件事。 皇帝病倒得太过突然,他没来得及有所应对,而庆王虽远在封地,可生母万皇后却笼络了一批朝臣,拉拢了缉影卫不少人,显然蓄谋已久。 如今,万皇后打着陛下中毒,提防歹人的名义加强了整个皇宫与京城的守备,与他的人手达成了表面上的制衡。 等庆王带兵入京,加上宋墨的兵马,战局立刻便会转变,胜率渺茫。 幼姬听着,沉思片刻,坚定道:“那我现在就带殿下走!” 然后…… 太子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本宫是太子,岂有临阵脱逃治之理?” 这一下给幼姬整不会了,她苦口婆心开始劝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殿下!” “父皇病危,本宫岂能置君父不顾?纵然势不如人,也愿一死殉国,不叫那等乱臣贼子如意!”太子说着,背过身去,“本宫心意已决,你莫要再劝。” 幼姬:“……” 她欲言又止,感觉自己就像是那种撺掇太子做坏事的佞臣贼子,就想知道是谁把太子教得这么傻……咳咳,这么正直的? 幼姬绕到了太子身前,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太子捂着脸不可思议瞪着幼姬,戏台子上戏声戛然而止。 “你……你……本宫可是太子!” 幼姬手背在身后,语气平淡:“将死的太子罢了,您就没想过,死了才是如那等乱臣贼子的意?您这么善解人意,肯定能理解我手痒难耐,不抽不痛快。” 太子:“……” ………… 因为某头穿着衮龙袍的倔驴太倔,幼姬也改变了原本的计划,干脆住在了东宫之中,守株待墨。 而戏台子上,日日都在唱那曲《千忠戮·惨睹》,导致原本只是耳熟的幼姬,如今都能跟着唱出来。 “干嘛呢?咿咿呀呀的,咱就不能换个曲目吗?” 太子闭着眼睛,理直气壮道:“坐等乱臣贼子进宫,唱给他们听!” 幼姬:“……” 行吧,倔,还幼稚!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26(会员加更) 这一日,终究还是到了。 隆冬之际,宋墨拥戴庆王,以侍疾之名夜袭京师。 纵然已有防范,但在绝对的兵力面前,城门还是很快便被攻破,大队兵马长驱直入,直奔皇宫。 东宫。 幼姬坐在院落中,听到远远传来的交战声,转头看向身侧的傻子。 这傻子还特意让人传了信,说不必死守。 真到了这一刻,太子心中竟然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察觉到幼姬的视线,他低声道:“本宫给你准备了宫女的衣服,伪装一番,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幼姬听着,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撇撇嘴吐槽:“您放心吧,我比您安全!” 说罢,她也闭上眼睛,静静等待起来。 二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只剩下戏台子上的角儿,咿咿呀呀唱着熟悉的词儿。 一曲过半,厮杀声越来越近,东宫紧闭的大门被冲撞开,宋墨握着一支长枪阔步走了进去。 他微微抬头,斗篷的帽沿下,几缕银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张苍白颓败的面庞,微微抬手。 手下的将士有序涌进东宫之中,去各处搜人,最先被围的,便是淡定坐在院子中央的太子与幼姬。 一人持刀就要架在幼姬脖子上,瞥见了她那张脸,手一抖,刀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宋墨有些不满看了过来:“吓成这样?做将士的,什么时候都不能松开自己的武器。” 将士哆哆嗦嗦喊了句:“小……小军师!”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竟然敢把刀架活阎王脖子上! 宋墨:“!!!” 他瞳孔一缩,快步走来,看到幼姬的容貌时,身体都在颤栗,手指抖动着伸向了她的鼻下:“幼、幼姬?” “砚堂,你怎么才来呀?”幼姬懒洋洋嗔道,缓缓睁开桃花眼,随后目光一凝,落在宋墨露出的发丝上。 分别不过一年,他怎么……老了? 宋墨紧绷着的肩膀顿时松懈下来,长舒一口气,随后长枪怒气冲冲指向太子:“昔日,我舅舅定国公蒋氏一族二百三十七人遭人陷害,定国军五万三千兵蒙冤受辱,而今你竟还拿幼姬做人质?卑鄙无耻!” 太子:“……” 他目光冷淡,抬头瞥向宋墨,总觉得此人脑子也有点问题。 但很快,他便转头看向幼姬:“你们……认识?” 幼姬点头:“昔日,我在定国军中做过两年的军医和军师。” 话音落下,听到的将士都朝她投来惊愕目光。 军医那是真军医,但军师……她确定?! 幼姬站起身来,抓住宋墨手中的长枪,让枪头偏离的太子的方向。 “太子殿下昔年于我有恩,大帅却也是我敬重的长辈。今日,我做个中人,将事情问得分明一些。” 宋墨和太子听着,一个偏过头,一个冷哼,都不配合。 幼姬抬起手来:“不听话我也略懂些拳脚,别逼我大嘴巴子抽你们。” 宋墨:“……” 太子:“……” 看他们默认,幼姬放下手,对宋墨道:“我远在西北边境,千里迢迢赶来,不是要逼着你看在我的面上放下仇恨,但这仇,总要报对才是。跟我讲真话,你手中是有什么证据,证明太子谋害定国公吗?” 宋墨摇头,半晌之后,声音低沉道:“皇上忌惮,要过河拆桥,而万皇后与庆王,愿为定国军翻案。主疑臣则诛,难不成,我还冤了他们?” 幼姬觉得,宋墨这心狠手辣的劲头,得了她几分真传,但脑子是一点没学聪明。 “那太子殿下,您说呢?”幼姬看向了太子。 “本宫,宁死不遂贼子意!” 啪—— 太子捂着脸,老实道:“本宫输了,但他也没赢,这仇,他报错了。”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27 “你说,我报错了仇?”宋墨低声呢喃着,看向太子的目光中却充斥着不信任。 而太子,迫于幼姬的淫威,虽说暂时放下自戕的念头跟宋墨对质,但心中憋着一股怨气,怎么肯告诉宋墨真相? 二人又这么僵持住了。 幼姬:“……” 她心累! 这嘴长得就是用来干饭的啊?! 幼姬抬手扯住了宋墨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这么说来,你拥戴庆王,助他谋逆造反,就是为了给大帅和定国军翻案?” 宋墨垂下头,目光落在扯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上,眼中露出近乎哀戚的温柔,嗓音沙哑着“嗯”了一声。 下一刻,幼姬的手松开了他的袖口,在他脸上落下一巴掌。 宋墨捂着脸,委屈看着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招她嫌了。 太子在一旁看着,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畅快大笑。 “宋墨,你傻吧?” “反也造了,力也出了,你不篡位自己坐龙椅,你给别人做嫁衣,还转来转去都是他们老朱家的!” “你剿匪剿得脑子进水了啊?!” 太子这下笑不出来了。 幼姬这是嫌弃宋墨太保守了? 他这个做太子的还没死呢,这些话当着他的面讲,合适吗? 敢弑父杀君,名声能止小儿啼哭的宋墨,在幼姬面前却表现得格外温顺,任由她数落。 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唇角噙上苦涩的笑。 他最先没想过跟任何人合作,但…… 他没时间了啊。 幼姬一顿输出,看宋墨这样子,有些于心不忍,放缓了语气道:“造反不是寻常的生意,在你眼中是互利共赢,可别人说不定只把你当刀使。” “庆王谋反一事,定然早有预谋,在给大帅定罪中未必清白,且如今看来他是最大的受益者,身上也是有嫌疑的。” “太子殿下手无缚鸡之力,抓在手中什么时候都能杀,不如先留着,看看庆王的反应。若庆王才是真仇人,那杀了太子岂不是正遂了他心意、帮了他大忙?” 太子:“……” 太侮辱人了! 什么叫他手无缚鸡之力?什么叫他什么时候都能杀? 他是个鸡崽子吗?! 眼瞧着宋墨点头,太子那股子倔劲儿又上头了,他猛地起身,准备夺刀自刎。 身体刚掠到一个将士身前,他就被幼姬薅着衣领交到了陆鸣手中。 “脱一身盔甲给太子殿下换上,一会儿让他混在中间,一起出去。” 陆鸣余光瞥了眼宋墨的表情,见他颔首,立刻应了一声“是”。 宋墨让人在东宫寻到玉玺后,大雪忽然纷纷扬扬落下,隆冬的深夜顿时更凉了。 宋墨看了眼幼姬身上的袄子,怎么瞧都觉得单薄。 他跟在幼姬身后走出东宫,上马时,环住了幼姬的腰,将她一起带到了马背上,用厚实的披风将她包裹严实。 “马匹不够。”宋墨义正辞严,“裹紧些,一会儿马跑起来,风大。” 这话落在太子耳中,纯纯的臭不要脸。 什么马匹不够?宋墨跟别人挤挤,不就能给幼姬匀出一匹马了? 什么裹紧点,分明是要她贴得更近些! 呸,宋墨这登徒子,想占便宜,还装得大义凛然人模狗样的! 九重紫+五福临门28(会员加更) “宋墨!把手给我撒……呜呜呜……” 太子话刚喊出口,就被陆鸣捂了嘴拖到后方了。 陆鸣凶巴巴地低声警告:“老实点!” 他们少帅抱到活阎王,容易吗?! 小心看了眼前方,发现宋墨和幼姬没有注意,陆鸣这才松了口气。 幼姬有些不自在地扭动着身体,可脑袋刚一离开宋墨的胸口,就被他扣着头摁了回去。 “风冷,当心吹着脸。”他简单的给了这个解释,紧接着,一抖缰绳,身下的马儿便甩开蹄子跑了起来。 幼姬:“……” 没错,风冷。 但他以为,他这一身硬邦邦的金属铠甲,就不冻脸了吗?!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如滚滚惊雷的马蹄声,幼姬环住宋墨的腰,逐渐适应了铠甲的温度,闭上眼睛,优越的耳力分辨出了宋墨的心跳。 扑通——扑通—— 有些急促,也有些…… 虚弱。 幼姬心慌如擂鼓,忽然间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之前以为宋墨是伤心过度,少年白头,面容憔悴,不好问起他的伤心事。 但如今看来,事情或许没有她想的那样简单。 幼姬猛地挣扎起来,脑袋从披风下钻了出来,仰头看着宋墨苍白的面容,伸出手,搭在了宋墨颈动脉处。 他错愕低下头,同她对视。 “幼姬……” “为什么不告诉我?”幼姬艰涩开口,眼中露出哀戚复杂之色,“为什么不找我?你知道的,你需要我,听到消息,我一定会来的。” 宋墨中毒了,身体在快速衰败。 宋墨哑然,雪花落在他的睫羽上,随着他不安眨眼的小动作,轻晃着在他眼下打下一片阴影,遮掩住眼中浓烈的情意。 为什么? 因为不愿让她担心。 因为不愿让她牵扯进造反谋逆、凶险万分的漩涡之中。 正在他不知如何回答之际,甬道前方出现了一行人,簇拥着一只轿子,提防地靠近。 轿子落地,司礼监秉笔太监汪格从里边出来。 宋墨手中长枪上挑着装个包裹,抵在他的喉前,目光幽冷,面无波澜。 汪格一怔,露出一抹饱含深意的笑容:“今夜之后,庆王殿下入住大内,宋将军可是头功,咱家,道喜了。” 他说着,朝宋墨作揖一拜,随后目光落到了宋墨怀中的幼姬脸上,微微眯起眼眸:“不知这位姑娘是……” 宋墨单手将幼姬环住,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厮磨,道:“宫中的宫女,我瞧上了,想带走,不可以吗?” 汪格一怔,目光细细看了幼姬几眼,倒也能理解宋墨。 仙姿佚貌,娇媚可人,这般美人,试问天下间有几个男子能不心动的? 看着眼生,想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叫宋墨带走也没什么。 “宋将军立了大功,不过是带走一个宫女,自然可以。”汪格说着,目光落在长枪上挑着的包裹上,话锋一转,“殿下正与陛下父子叙话,无法亲至,待新主登基,自会面见将军,为定国公平反,咱家需要先将这物交给庆王。” 包裹里装的,正是玉玺。 皇帝病危,最开始,太子作为储君,名正言顺监国,玉玺便到了他的手中,也成为他制衡万皇后的倚仗之一。 如今,庆王自然渴求拿到玉玺,再让皇帝“写”一封传位的诏书,名正言顺登基。 但幼姬总觉得,其中,还有诈。 她身体像没骨头似的贴在宋墨身上,手臂攀着他的脖颈,红唇靠近他的耳廓,口吐幽兰。 “将军,您听,这话说的岂不是跟画饼一般,莫不是想要空手套白狼?”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29(会员加更) 汪格目瞪口呆。 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那种祸国殃民的妖妃,缠着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使尽浑身解数吹枕边风。 偏偏,宋墨这个一心要给定国公翻案的冷血将军,还就吃这一套。 他唇角难以抑制地轻轻翘起,搂着美人,居高临下睥睨着汪格。 “汪公公听到了?她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那就等庆王当了皇帝,再来找我。” 他说着,收回长枪,向上一挑,环着幼姬腰的那只手接住包裹,稳稳放进了她的怀中,语气带着纵容:“拿着玩儿。” 幼姬侧坐在马上,得意晃着腿娇笑:“那人家便暂且替将军保管着,若这物什卖不出价,便拿来给将军砸核桃吃~” “好。”宋墨低头,重新将她裹进披风之中,随即看向汪格,面容变得冷冽,长枪用力砸在地上,扬声道,“全军听令!移兵城郊,等候圣意!” 汪格一阵气恼,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墨带着兵马离开。 出了皇宫,幼姬便扯着宋墨的衣服,大声喊道:“我的枣泥就在前边客栈!” 宋墨眼眸微微眯起。 若是把枣泥带回来,幼姬岂不是能独自骑马了? 但不把枣泥带回来,她肯定也要闹。 想着,他抬手做了个手势,队伍便停了下来。 “玉玺重要,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抱好它就可以。”宋墨有理有据道,“枣泥就……交给太子殿下骑,他那体格,没跑到城郊,便先跑死了。” 幼姬赞同点头,身体后仰看向了后方。 太子:“……” 好侮辱人! 但他竟然无法反驳! 混在一众将士中间,穿着沉重的铠甲,他半条命都快跑没了。 早知如此,不如死在东宫算了! 枣泥很快便被带了出来,宋墨也没缺心眼到要太子独自骑马,而是把他蒙了脸,五花大绑放到马背上。 幼姬都有点不忍直视,所以…… 她默默收回视线,钻回了斗篷里。 别说,宋墨胸前的铠甲被捂热了,但外边的风还是冻脸的。 队伍继续向宫外行进。 幼姬觉得,眼前的局势,更加有趣复杂了。 “拿不到玉玺,庆王便没有办法名正言顺登基,而这玉玺放在东宫,他却任凭你去取。” “或许,他是不想背上弑父杀兄的骂名。但得到玉玺之后,手握重兵的你就成了他的眼中钉,除了你,再把谋逆的罪名都推到你头上。日后史书之上,他还能是勤王救驾的正义之师。” “砚堂,从一开始,你就在他们的算计之中,是他们的棋子,也是他们的弃子。而这样的谋算,不可能是一朝一夕间想出的。” 庆王与万皇后身上的嫌疑,更大了。 宋墨安静听着幼姬的话。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行径很疯狂,可一来,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二来,他心里真的不痛快想要毁掉这一切。 而今幼姬的出现,将他的理智清醒也重新带了回来。 “可现在我手中,有玉玺。”宋墨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 幼姬一点感动都没有,只是一味分析局势:“所以说,这是僵局,也是死局。” 宋墨和庆王之间死一个,那当然是死庆王。 幼姬想着,狠狠皱起眉头。 庆王这瘪犊子回京太晚了,皇宫里加了料的水,他是一点没喝到! 离开皇宫前,忘了再下一回药了! 后悔间,已经来到了郊外。 前方出现了一辆马车,幼姬瞅着有些眼熟。 忽然,枣泥撒开蹄子狂奔过去,硕大的脑袋从马车的窗子中顶了进去,发出兴奋的叫声。 “咴儿——咴儿——” 幼姬羞耻捂脸。 谁的马像谁。 枣泥跟她一样,都喜欢漂亮小姐姐。 “认识?”宋墨语气古怪问道,仔细分辨,还能听出一点酸意。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30 幼姬迟疑看着前方的马车,结结巴巴道:“不、不认识……吧?” 她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前边那辆马车来自济宁侯府,里边坐着的人十之八九是济宁侯夫人窦昭。 贞定结识,自然是认识的,但上次分别前她答应了对方当做从未相见过。 宋墨:“……” 他更酸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事实,她却在这里搪塞他。 他倒是要看看那马车里坐着个什么谪仙似的蓝颜,竟值得她小心翼翼藏着掖着? 宋墨一夹马腹,加速向前。 马车内,被枣泥吓了一跳的窦昭,忽的后背一凉,还不等镇定下来,前方就突发变故。 岔路口,出现了一个背着竹篓的女童,驾车的妥娘发现时,赶忙勒紧缰绳,但已经来不及。 受惊的马儿挣断了一侧绳子,直直向着女童冲撞而去。 幼姬借力,踩着踏云,飞快向前方掠去,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女童抱离。 与此同时,宋墨手中长枪掷出,砸碎了左侧车轮。 幼姬放下女童,转身接住被甩出马车的窦昭。 盯着这张惊慌失措的美人脸,她试探着开口:“初次见面,敢问姑娘芳名?” 窦昭:“……” 此时,宋墨也赶到了,他看着被幼姬抱在怀中的窦昭,再看看空无一人的车厢,心中悄然舒了一口气。 原来,车里只是位夫人。 窦昭感觉,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终于消失了,目光不由朝宋墨看去。 他翻身下马时,动作过大,帽子从头上滑落,露出一头灰白色的长发。 “破地长枪,年少鹤发……宋墨?”窦昭低喃着,僵硬转过头,不可置信看向幼姬。 窦昭是个聪明人,看幼姬现在和宋墨在一起,又联想到她之前卖惨说的故事,便串到了一起。 “你说的世叔,便是定国公?” 幼姬点头:“是呀~” “你口中过着如履薄冰苦日子的外甥,就是宋将军?” 幼姬继续点头:“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地方对吗?! 宋墨弑父杀弟,谋逆造反,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还担心他被人欺负吗? 窦昭险些脱口而出,但想到宋墨的名声,还是咽下这些话,干笑道:“对……” 对个鬼啊! 宋墨见幼姬在和窦昭说话,也没有上前打扰,而是走到女童身前,蹲下身体帮她整理衣角,面无波澜轻声道:“再哭,就把你送给大魔头宋墨,他专吃小孩儿。” 小姑娘吓得泪眼汪汪,却不敢掉下泪珠子,手捂着嘴巴,看上去怂唧唧,可怜极了。 宋墨抿着的唇角却似乎上翘了几分,伸手跟将士要来一包干粮,轻轻放在女童的背篓中,让她回家。 做完这些,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幼姬身上,看得格外专注。 窦昭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这宋墨,似乎也没有传言中那般残暴。 幼姬同样在看着她,却总觉得寒天雪地,他身上透出一股深深的孤寂感,仿佛跟这世间一切都没了联系。 “砚堂!”幼姬挥着手臂叫他过来,口中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宋墨立刻大步走来。 窦昭觉得,在幼姬出口的一瞬间,月光照在他的身上,那张苍白倦颓的脸一下就亮了。 就是她…… 莫名其妙有点撑。 九重紫+五福临门31(会员加更) “这位是……”幼姬看着窦昭,迟疑了一瞬,继续介绍,“窦家四小姐,我和枣泥能顺利进京,多亏了她相助。” 她也不是什么很缺心眼的人,如今正是深夜,又逢宫变,窦昭身为济宁侯夫人,不在侯府待着,只带着一个侍女离开,肯定是出了事,跟济宁侯闹了矛盾。 她肯定不能提那玩意儿给美人找晦气! 宋墨听着,郑重朝窦昭拱手:“多谢窦四小姐。” “不敢当,不敢当。”窦昭硬着头皮回复,避开了宋墨的礼。 毕竟,宋墨的礼,她是真有些不敢受啊! 气氛又变得有些凝滞,幼姬正想着交谈的话题,耳边就听到了压抑虚弱的“呜呜”声。 紧接着,枣泥甩开腿奔过来,大脑袋挤进了幼姬和窦昭中间,撅着上嘴皮露出一个笑,兴奋蹦着。 而凄苦的呜咽声,正是从他背上传来的。 幼姬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变得有些心虚,余光向马背上瞥去,看到了…… 无处安放且无比慌张的腿。 太子半个身体已经栽向侧方,若非陆鸣怕他跑路绑得紧,只怕早就被甩下马背了。 见自己终于被发现,太子心中悄然舒了口气。 其实,为了骨气,他不想发出声响求人的。 但…… 这癫马,颠得他腰都闪了! 早知如此,不如死东宫里算了! 幼姬摸了摸鼻尖,讪讪道:“殿下啊,你现在骑的虽是我的马,但却不是我的俘虏。怎么办啊,砚堂?” 太子怎么想的,宋墨不知道。 但看着太子这样,宋墨是挺爽的,假装没听到,抬头看向夜空。 风雪更大了。 他解下了身上的披风,披在了幼姬身上:“别冻着,先找个地方,避寒。” 说着,他目光转移到了窦昭和妥娘身上:“你们……可以一同。” 如今马车被毁,冰天雪地的两个弱女子想要继续赶路怕是不易,但如今他背这个反贼的名声,旁人也未必愿意跟他扯上关系。 窦昭正在打量太子,好奇他的身份,却又不便探究,被宋墨这么一问,脸上也露出犹豫来。 忽的一阵冷风吹来,她低头,手背掩着唇,又咳了起来。 “窦姐姐的咳疾还不见好吗?”幼姬问着,手抓住了窦昭的手腕,搭了个脉。 她配的药,居然遇到滑铁卢了?! “原是好了的,今儿又咳起来了,你的药我还有……” 幼姬不等她说完,就摸出个药瓶塞她手里了:“上次的药不对症。你这回是肝火旺盛,肝气郁结,气的,还是吃这个吧。” 窦昭掌心抓着药瓶,转头看向幼姬的脸。 这种环境下能遇到相识的人,哪怕原本不熟,此时也难免生出几分依赖和安全感。 “我和妥娘随你们一起,有劳了。”窦昭道。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一道清朗的男声便响起。 “既然如此,各位便先入寺庙避寒,喝些热汤药吧。” 幼姬眼皮跳个不停。 这声音,于她而言有些耳熟。 这话,于她来说格外不中听。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声音源头。 来人逆着光,看不太清楚面容,可一身僧袍,手上转着佛珠,还顶着个圆润的光头!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32(会员加更) 幼姬有种不好的预感,随着来者一步步走近,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秃驴十分年轻,长了张浓颜昳丽的面容,一侧眼下坠着两颗泪痣,看上去不像是正经和尚,倒像是妖僧。 关键是,这张面容,她太熟悉了。 虽说一个照面,她就确定这人不是阮澜烛,但长得这般像,打死她都不信这二人没关系。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是同情阮澜烛独苗身份再次不保,还是同情自己。 她觉得自己以后都没办法正视这张脸! 这京城,果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姑娘为何这般看着小僧,是觉得小僧容貌不凡,见之忘俗吗?” 察觉到幼姬的目光,僧人勾起一抹浅笑,转头看向了她,有意问道,余光却瞥向了宋墨的反应。 如他所想,宋墨那张苍白的脸在瞬间阴沉下来,目光骤变得锐利。 僧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期待着幼姬的答案。 “……怎么称呼?”幼姬先是问道。 僧人行了个单手合掌礼:“小僧圆通。” 幼姬:“……” 好一个快递。 想给他送到千里之外去! 她绝望闭上了眼:“看见秃驴烦,看见秃驴顶着这么张脸更烦!” 宋墨脸上的阴郁消失。 很快,幼姬睁开眼,扯着他的衣领往角落处拽。 宋墨配合着,微微俯身跟她走到安静的地方:“怎么了?” “这周围有个寺啊?”幼姬问。 宋墨点头:“万佛寺。” 幼姬听着,小脸上,明艳的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对着宋墨道:“你带着陆争他们去寺里休息吧,我就不去了……” “为何?”不等她说完,宋墨便蹙起眉头急切问道。 “我,道门弟子。”幼姬指了指自己道,“我师门跟秃驴不对付,要我去他们地盘上盘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要是进佛寺,只有砸场子揍秃驴这种可能! 宋墨眉头依旧皱着,沉思了片刻,给幼姬留下了一句“稍等”,而后快步走向了陆争陆鸣等人。 他领着兵去了万佛寺,不到半个时辰便再次返回,对着幼姬道:“走吧,这次能去了。” 幼姬蒙圈看着他。 宋墨从身上摸出一摞地契,放在了幼姬手中,语气平淡道:“现在,去的不是万佛寺的地盘了。” 幼姬:“!!!” 她翻着手上的地契,大致看了看,有抬眸看着宋墨:“你都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主要是万佛寺的住持比较讲道理,把后山的地契给我了。”宋墨道。 幼姬不信,但不妨碍她心情愉悦,跟宋墨上山了。 二人并肩穿行在山路之上,速度不快,宋墨灰白的发丝上不一会儿便覆上一层薄薄的雪。 幼姬伸手替他拂去雪,手捻着他干枯的发丝,忽的鼻子一酸。 年初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不过隆冬,身上便多了一股暮气。 “我这么好的医术,肯定能解你身上的毒。”她故意将语气放轻快,“砚堂,过了最冷的隆冬,春日很快就来了。” 熬过了最苦的现在,一切都会变好的。 宋墨侧头,看向她时,目光比月光更加柔和,轻轻“嗯”了一声。 他伸出手,隔着斗篷,轻轻扣住了幼姬的手。 “怎么了?” “这一年,我还受了很多伤,你不在,我都没人给我处理……” 宋墨说着,声音逐渐低沉下去。 幼姬:“……” 她忽然间就多了一种责任感。 畜牲的爸、惨死的妈、冤死的舅、破碎的他,她不帮他谁帮他?!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33 万佛寺的后山建了不少院子,平日里也供香客歇脚、暂住。 一处院落亮着,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纸,在雪夜中看上去暖融融的,格外温馨。 西厢房中。 宋墨赤着膀子坐在床沿,幼姬拿着金疮药来到他的背后。 以前,在福亭军营中时,总是幼姬在给他处理伤口,可以说,对他身上的伤疤,她比他更熟悉。 如今一眼扫去,只宋墨背部,便多了很多触目惊心的新伤。 “你不是十三岁便奇袭屿岛,屡立战功吗?怎么杀起东渝海匪跟砍西瓜似的,来了京城,却尽让人欺负了?”幼姬一边抱怨着,一边给他上了最好的伤药。 或许是觉得他这一身疤痕太有碍观瞻,她还是掺杂私货,涂了不少祛疤护肤的药膏上去。 宋墨一头灰白色的头发,全都放在了身前,垂着头,低眉顺眼,看着跟小媳妇似的。 听出了幼姬话中的担心,他心中就像是被羽毛轻挠了一下,痒痒的,脑子一热,道:“因为没有你在身边。” 幼姬:“!!!” 这话…… 她怎么反驳?! “你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哎!”幼姬拍了下他的肩膀,“要是我在,我负责出谋划策,你负责嘎嘎乱杀,整个京城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 宋墨:“……” 然后一同遗臭万年吗? 虽说他不怎么在意名声,但也不能一点不要啊! 更何况,谁跟她说这事了?! 宋墨心中涌现出一股子郁闷,好巧不巧,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宋墨!你个混蛋!” “有本事你出来呀!” “我跟你没完!” 这个声音,宋墨熟悉,幼姬更熟悉。 “是快递……啊,不,是圆通。”幼姬说着,好奇看向宋墨,“你怎么他了?” 宋墨自然不愿说实话,他留着那点名声,主要就是在幼姬面前表现的。 因此,他迟疑几秒,站起身来,拿起衣服往身上套。视线飘忽着不去看幼姬的眼睛,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他那人有病,你不喜欢光头,我这就去把他赶走。” 幼姬想了想,还是拦住了他:“先别。我……想问他些问题。” 宋墨一怔,抬头看着她,问:“我能听吗?” 若换成平时,幼姬可能会抬起手,问他巴掌要不要。 但现在…… 宋墨一头银发,肤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病态又破碎,一双眼眸满是希冀看着她,着实有些犯规了。 “不听行不行?”她放缓了语气,用商量的口吻问。 宋墨不太情愿,但还是尊重幼姬,不想叫她为难:“外边下雪,天凉,你就别出去了,我把他带进来。” 说罢,他披好外袍走了出去,很快便扯着圆通走了进来,警告道:“老实点,问你什么,如实回答。” 而后,宋墨又看向幼姬,叮嘱道:“我就在外边等着,有什么事,又或者他想干什么,你便喊我。” 圆通整理着衣服,简直要被宋墨的小心眼气笑了,不服气道:“我要是会做什么,我出家干嘛?” 九重紫+五福临门34(金币加更) 宋墨根本没有给圆通半个眼神,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幼姬身上,见到她颔首答应后,便走出了厢房,合上了门。 幼姬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可一看到圆通那光头,就觉得辣眼,绝望偏过了头:“你能戴个帽子吗?实在不行,头上裹块布,再不行,就把脸遮住!” 圆通:“……” 他光头的模样很丑吗? 按理说不该啊,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就算顶个狗啃的发型,也玉树临风啊! 但他还是老实环顾四周,将桌上的披风穿在身上,戴上帽子。 他不知道幼姬巴掌的威力,但他怕幼姬将宋墨喊进来啊! 做完这些,圆通发现,幼姬看他时,眼中的不耐烦褪去,反倒是多了几分…… 怀念? 像是通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虽说心中奇怪,但圆通并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反而借着这个机会,靠近了幼姬开始告状:“姑娘都不知道,这宋将军有多过分。” 幼姬从他身上看到了几分戏精的影子,意味深长“哦”了一声,问:“砚堂做什么了?” “他让手下的兵把整个万佛寺都围了,刀架在僧人们的脖子上,逼住持做选择。” “要么,让他把整个寺都拆了,要么,住持把后山的地契交给他。” “他这么坏,吓到姑娘怎么办?” 圆通没想到,他说完这番话,不仅没有让幼姬对宋墨疏远,反倒是让她喜上眉梢。 幼姬笑靥如花,眉眼都弯了起来,明艳的五官在烛光映照下更加动人,晃得圆通一阵眼花。 他有些晕晕乎乎,像是被人下了迷药一般,但甩了甩头,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本身就擅长医术,总不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人下了药。 理智回归后,他看着幼姬的笑颜,联想到自己的告状反给宋墨说了好话,郁闷抿着唇,半晌后闷闷转移了话题:“听说姑娘有事想问我?” 幼姬停下了幸灾乐祸,不过脸上依旧透出股轻快愉悦。 一方面,是因为见到了秃驴倒霉。 另一方面,是快递都在这儿了,阮澜烛还会远吗? “你做秃驴前,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家里几口人?有没有什么同你长得像的舅舅、小叔、兄弟或……爹?”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幼姬脸上的笑意也僵硬住了,瞧着面前的圆通,再次觉得碍眼起来。 圆通被这一连串儿的问题问得有些懵,奇怪看着幼姬。 这是在盘问他户籍? 亦或者…… 圆通眼皮跳动,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心中生出一种猜测。 该不会是有什么跟他很像的人,欠了幼姬的风流债吧? “在下本名纪咏,字见明,来自江南纪家……”圆通缓慢说着,同时飞快回想着纪家的族亲和姻亲中与自己相像的人。 他脑海中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双生的兄长纪竹,但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逝,便被立刻打消。 兄长身体孱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步三喘,跟瓷娃娃似的,哪来的机会欠姑娘风流债?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35(金币加更) 纪咏正在头脑风暴,殊不知幼姬看着他的表情越发古怪。 纪咏,急用。 纪见明,寄件名。 真不愧是快递啊! “你做镖局生意吗?”幼姬冷不丁问道。 纪咏被问得又是一懵,实在跟不上幼姬跳脱的脑回路,但还是摇头:“不做。” “那你可以试试。”幼姬感叹道,“信我,你天生就是做这行的料!” 纪咏:“……” 短暂跑题后,幼姬又继续问起了正事:“你就说,你家有没有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 “有,我有一位双生兄长,名为纪竹,但应该不是姑娘要找的人。”纪咏说着,为了打消幼姬的怀疑,还细说起自己兄长的事情。 “我们一母双生,幼时身体都弱,家中便准备送我们去寺庙修行,但兄长知晓后以绝食相逼,最后只我一人去了。” 幼姬听着,眼睛微亮,心中越发笃定,这个“纪竹”便是阮澜烛了。 “我的身体倒是逐渐好了,但他依旧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三步一喘,张口先咳,不能习武,读书也不敢累着,大夏天都得披件袄子。这么多年,他养在深闺,应当是没有跟姑娘相识的机会。” “那也未必。”幼姬嘀咕着,半真半假道,“说不定是前世有缘,梦中相会。” 纪咏:“!!!” 这话他哥真说过! 纪竹一直说什么梦中有佳人,是前世今生的姻缘,非她不娶,定要找着人才行,但佳人的容貌、姓名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所有人都没当真。 好消息:人找着了。 坏消息:要跟宋墨这个凶残的杀神抢人! 想想看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兄长,纪咏一时沉默,不知道这事该不该告知。 幼姬却不管他怎么想的,已经确定纪竹便是她要找的人,等京城事了,便去一趟江南。 她脚步轻快走出房间。 宋墨站在檐下,背靠着檐柱,在听到门被推响的一瞬,立刻看了过去,见到幼姬,双目微亮,大步走向她:“问完了?” “一桩心事了了,砚堂,我有些饿了。”幼姬说着,鼻尖微动,“好香,堂屋那边炖了汤吗?” 堂屋之中,热汤的味道鲜美,但气氛凝重。 窦昭、太子和陆鸣三足鼎立,随着幼姬和宋墨的走入,僵局被打破,三人都悄然舒了一口气。 窦昭招手:“幼姬,过来坐吧。” 听她邀请,幼姬便坐了过去,低声与她攀谈:“这几日大局动荡,京城附近并不安稳,窦姐姐深夜冒雪出城,这是准备去何处?” 窦昭低头,眸色暗淡,犹豫片刻,还是道:“今日撞见济宁侯与我异母之妹暗通款曲,本欲立即和离,可盛天府因京城动乱无人当值,因而准备回乡报官。” 幼姬想要安慰,但又不知怎么安慰,只好看向了太子,问:“你不是说这济宁侯靠祖上蒙荫袭爵,实际上风流懦弱,又没什么实权,这……也抢啊?” 太子揉着自己的后腰,叹息道:“以前是那样,但济宁侯与庆王有亲谊。” 幼姬懂了,以前瞧不上,如今看着姐夫有腾飞的架势,所以愿意攀附了。 她皱了皱眉,对着窦昭道:“你也是个傻的,你要和离,可窦家那边愿意吗?我若是你,便只有丧夫。如今京城正乱,弄死济宁侯跟你异母妹妹,等京城太平,太子和砚堂谁输便推谁身上。” 窦昭:“……” 太子、宋墨:“……” 当着他们的面说这话,真的合适吗?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36 幼姬这一番话,不仅叫窦昭、宋墨与太子听到,也叫纪咏听了去。 他刚好走至门口,正准备进入堂屋,身体便停顿住,不可思议看向了幼姬。 怪不得对她说宋墨的坏话没用,敢情她比宋墨还心狠手辣没底线,连自己人都坑! 兄长情缘,竟是这般缺德的狠角色吗? 想着,纪咏唇角噙上了笑意,看向幼姬时,眼中多了兴致与探究。 堂屋中,宋墨的视线短暂从幼姬身上挪到了窦昭脸上,不由自主联想到母亲蒋蕙荪,眉眼间都蒙上了阴郁黯然。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早识人心,快刀斩麻,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着,他忽的掩唇咳嗽起来,一口血从嘴中喷出,顺着指缝流下。 “你这病,激动不得。”幼姬慌乱拿出帕子,擦拭着他唇角的血渍,另一只手摸出颗百草萃,捏碎后化进了水中,亲手喂给他,“快喝掉。” 宋墨如今毒入肺腑,远不是一颗百草萃就能治好的,还需要长久调理身体。 只是眼下局势动荡,定国军还需要他的统领,哪来的时间? 解毒一事,也只能挪后。 宋墨借着幼姬的手,将茶盏中的水饮尽,身体一歪,全身重量便靠在她的身上,虚弱道:“多亏有你。” 回想他这一生,错付了太多,最不后悔的,便是当年在大营外与她搭讪,一时冲动带她去了战场,权衡之后请她留在军营,最后…… 喜欢上了她。 就在此时,万佛寺的钟被击响,天就要亮了。 宋墨依旧无力地靠在幼姬身上,看向坐在对面的窦昭:“既然窦四小姐帮过幼姬,等天亮,我派人护送你回乡。” “今日天象倒是奇了。”纪咏不知何时站在了屋内,视线扫过众人表情,“荧惑入紫微,灾乱之象,却又见流星闪耀。” 京城动乱,庆王与宋墨谋逆逼宫,应了荧惑入紫微。 但这流星闪耀…… 纪咏看不准。 亦或者说,这里边出了变数,连天象都显示不出来的变数。 他的目光看向幼姬:“我观姑娘是早夭之相……” 纪咏的话刚说到这里,原本虚弱的宋墨便猛地暴起,直接将他摁到地上,一双眼眸锋芒毕露,锐利弑杀。 “休得胡说!”宋墨恶狠狠道,像是只恶狼,“纵然有报应,也有我一力承担,与她无关!” 纪咏摔得头昏眼花,后背剧痛,呲牙瞪着宋墨:“宋墨,你是不是有病?!” “都说了你现在不能激动!”幼姬头大,上前劝架,掰开宋墨的手,解释道,“快递,不,圆通说的对,我是早夭之相不假,但这劫难已经过了……” 纪咏从宋墨手中挣脱,整理着乱糟糟的僧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话都不听完,急着投胎啊?” “幼姬姑娘说的对,她死劫已过,算得上是逆天改命,如今命运只掌握在她自己手中。不过,我观她与你们三位,好似都有因果。”纪咏说着,特意看了宋墨、太子与窦昭。 宋墨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总担心幼姬满肚子坏水太伤天和,所以老天容不下她。 九重紫+五福临门37(金币加更) 忽然,一阵号角声传来。 幼姬和宋墨的神情都变得严肃。 在军营待过的他们,太熟悉这声音。 是敌袭来战的示警。 “我先出去看看。”幼姬站起身道,正要跑出去,却忽的停下,回头看向窦昭,“窦姐姐,之前送你的三寸之地,还带着吗?” 窦昭还有些愣神,听到幼姬的话,下意识点头,从厚实的斗篷下拿出暗器:“带着的。” 离开济宁侯府时,她原本只吩咐了妥娘收拾银票细软,但临走前鬼使神差带上了三寸之地。 幼姬唇角露出一抹安抚的笑:“那就好,窦姐姐,拿着它,躲好了。” 说罢,她踩着踏云步,先行前往。 庆王的兵已经陈列在万佛寺下,中央停着一只显眼的轿子,掀起帘子,露出了太监汪格来。 幼姬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旁边的陆争:“你说,他这架势,是为了彰显自己地位的不同,还是准备牺牲自己当充个活靶子?” 陆争:“……” 按照他对活阎王的了解,这小祖宗绝对又憋着坏呢! “您的意思是?” 幼姬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迷之笑容,蹲下身来,在对方的视觉盲区开始忙碌。 之前,宋墨将玉玺交给了她保管。 她将玉玺取出,从地上挖了块石砖换进去,又撒了乱七八糟一堆药粉,重新包好之后站起身来,举起包裹。 “喂,阉人,你就是冲着它来的吧?” 汪格的目光直勾勾落在那包裹上,格外火热。 幼姬唇角勾起坏笑,忽的将包裹抛向上方。 汪格眼珠子向上瞪着,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可是玉玺! 她就这么扔了?! 包裹上升到了最高点,又快速砸下,幼姬却根本没有去接的意思。 “大胆!放肆!”汪格已经快急疯了。 没了玉玺,那可是比没有玉玺更可怕的事情! 就在包裹落地的一瞬,幼姬脚勾起了包裹,汪格的心刚刚落下,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见幼姬脸上的笑容漾开。 她拿起包裹,就朝汪格扔去。 汪格:“!!!” 要命了! 宫变时都没这么提心吊胆过! “快给咱家接住!谁接住了,赏白银千两,咱家亲自去给他请头功!” 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有钱有功? 虽说这些普通将士不知包裹中放的是何物,但不妨碍他们一个个躁动起来,争抢着要接住包裹。 缉影卫陈嘉一直护在汪格身旁,此时微微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抬头看向了幼姬,却瞳孔一缩。 只见她眼眸微眯,拉满弓,后手一松,箭矢便如一道残影,飞快射出。 “哈哈,我接到包裹了!汪公公——” 此时,一个士兵发出兴奋的大笑,举起包裹寻找汪格的身影,声音戛然而止,面容变得惊恐。 汪格喉咙中央被一支箭洞穿,瞪大眼睛不甘向后倒去。 注意到汪格身死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醒目的包裹上。 很快,就有人冲过去撕抢那只包裹。 撕拉—— 包裹的布料被撕扯成几片,一块石砖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下,砸在了一个将士的脚上。 伴随着“嗷”的一声,无数药粉散落,周围的将士们不幸中招,一个个上演起了人生百态。 有的像蛆一样在地上爬行,挠着身体:“痒……我好痒……” 有的夹着腿努力往人群外挤:“让让,让我出去——万佛寺的茅房在何处——” 还有的红着脸,看周围同袍的眼神都变了:“嘿嘿嘿,兄弟你好香……” 上方,幼姬看着这一切,不由咋舌。 “刚才着急,好像加错药粉了,不过问题不大。”她镇定下来,看着陆争,语重心长道,“知道我以前为什么总出谋划策,却很少动手吗?因为我善!” 陆争无言以对。 这么看,活阎王以前在福亭时,还真收敛了!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38(金币加更) 宋墨拽着太子赶来时,看到的就是敌人内乱的场景。 “……这是?”他迟疑地看向陆争。 陆争没敢说话,但眼珠子转动,瞥向了身侧的幼姬,悄悄伸手指了指。 宋墨:“……” 明白了,且不是很意外。 而太子的心情就复杂多了。 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 这么一比,他就只是被塞了个嘴、负重跑了会儿步、五花大绑在癫马背上、最后闪了个腰……而已! 幼姬待他,果真是优待的。 看到他们,幼姬露出笑容,招呼他们挑个好的角度看戏。 只是,对面也没有乱太长时间,轿子后方走出个年轻男子,与陈嘉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那些个中了药的,便被陈嘉带人敲晕了。 “怎么,庆王连一个真相都不愿交代吗?”宋墨手持长枪,扬声问道,“这龙椅谁坐上,都是一样凉薄寡恩。定国公浴血戍边十五年,换来养匪谋逆之罪阖族抄斩,如今殿下还没有坐上皇位,就迫不及待剿杀助力之臣,当真不怕朝野齿寒吗?” 那年轻男子脸上忽的露出得意之色,举起一块令牌:“奉庆王殿下口谕,宋墨恃功傲宠,倒行逆施,诱拐济宁侯府人窦昭私奔,人赃俱获,一尽诛杀,以正家法!” “这又是哪家的猴啊?”幼姬眯着眼睛,一脸不爽道。 太子低声道:“这就是济宁侯魏廷瑜。” 幼姬再细细看了看魏廷瑜的容貌,越看越熟悉,越看越晦气。 三辈子,她不知道压榨着唐莲给她做了多少暗器,尤其是后两辈子,那老实孩子还喊她一声“师娘”。 因此,唐莲在她眼中,那是有滤镜的。 这长得跟唐莲一模一样的玩意儿,怎么一身风流小人的气质,这么欠呢? “你娘生你的时候,把胎盘养大了?”幼姬忍不住,叉着腰喊道,“就没见过主动给自己戴绿帽的,怎么,你媳妇都看不上你,是件光彩的事?庆王不摆平朝堂,先摆平你后院,怎么,你俩有一腿啊?” 魏廷瑜:“……” 宋墨和太子看着激动的幼姬,只以为她是为窦昭鸣不平。 太子心中感叹,幼姬果真重义气! 宋墨安抚拍了拍幼姬的后背,瞥了眼太子,低声骂道:“把账赖给女人,这庆王比他老子还要无耻。” 说罢,他取出一只哨子,吹响,无数埋伏在附近的将士涌现。 “庆王阻我面圣时,我便知他要鸟尽弓藏,我给了他机会,若他守诺来见我,或还有一线生机,可他却往西山行宫去了,倒是没白费我尽心部署的定国军精锐。” 宋墨说着,唇角噙上了一抹冷笑:“如今的庆王,应该是一具尸体了,另外,你们看看……这是谁?” 话音落下,他一把拽出了太子。 看到太子的一瞬,陈嘉和魏廷瑜的脸色分外难看。 东宫之中被宋墨放了一把火,留下了几具焦尸,原以为太子的尸体就在其中,但谁能想到,宋墨竟然留着太子的命? 他们已经随着庆王谋逆,太子绝对容不下他们,如今根本没有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他们定是在虚张声势!”陈嘉心一横,举起刀来,喊道,“杀!” 两队人马,很快便厮杀在一起。 幼姬却若有所感,看向后山的方向。 她似乎感觉到一股时空之力……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39 原本是准备来围剿宋墨的,却没想到反被包围,魏廷瑜连爬带滚蜷到了墙根处,表情惊慌,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声来。 “定国军本就骁勇善战,如今又被他们反包围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早知魏廷瑜不成气候,但没想到他这么不成气候,陈嘉持刀挡在他的身前,没好气说清现实。 “侯爷以为,如今你我二人还有选择吗?若让宋墨挟持太子回京,摄政专权,你以为你济宁侯府还有活路?” 听到这话,魏廷瑜的脸色更加苍白,抓住陈嘉的袖口,问:“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太子必须死,我去杀他!”陈嘉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侯爷,你带几个人去后山,只要你夫人死了,这宋墨本事再大,也不过是名罪将。” 说罢,陈嘉甩开魏廷瑜的手,提起刀杀向人群,朝着太子所在的方位杀去。 太子善文不善武,说他手无缚鸡之力,虽说有些许夸张,但也相差不大。 因此,他老老实实躲在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幼姬则是手持弓箭,护在他不远处的位置,总揽全局,不时补一箭,帮宋墨他们减轻压力。 如今太子就是个活靶子,想杀他的人太多,而他对她却有救命之恩。 若宋墨要杀太子为蒋梅荪报仇,那她选择不插手。 但,庆王的人休想在她眼皮子底下伤太子一根汗毛! 幼姬想着,一只只箭射出,虽说出手频率不高,但架不住准头好,箭箭夺人性命,直接将效率拉满。 太子看着这一幕,缩了缩脖子,硬是将自己闪了的腰挺得板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既怕她嫌弃他态度不端正,又怕她太过注意他。 他可太难了! 没过多长时间,箭就被幼姬射完了,她丢掉长弓,绑起袖子,准备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好机会! 陈嘉眼睛一亮,丢下自己的对手,举起大刀,从幼姬的视觉死角朝着太子冲去。 太子善文不善武,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陈嘉的靠近,等真的注意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陈嘉眼中露出了兴奋,下一刻就听到了一道真诚恳切的女声。 “谢了啊,兄弟,你是个好人。” 下一刻,他便砍空了。 准确的说,是手上空了。 他刀呢? 在这一瞬间,陈嘉的眼神都清澈了不少,往周围一看,就见幼姬手中挥着他的刀。 “我正愁自己没兵器呢,你就送来了。”幼姬手中舞了个刀花,昳丽的面容上,红唇斜勾,看上去不怀好意,“作为回馈,看好了,这一刀,会很帅。” 说着,她闭上眼睛,周身的气场在一瞬间变了。 就算是太子这样不善武功之人,也看得出那种高手才有的返璞归真的气场,仿佛与手中的刀合为一体。 她衣衫缥缈,招式利落干脆没有一点冗余,在陈嘉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将他一刀割喉。 滚烫的鲜血,泼溅了太子一脸。 “拂雪三式——大寒。” 幼姬睁开眼睛,缓缓说着招式的名字,话音落下,陈嘉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殿下。”幼姬柔柔喊道。 “在、在。”太子再次绷直了腰,昂首挺胸应道。 若是不知情的人听到,说不定会误以为这俩人的身份掉了个个! 九重紫+五福临门40(金币加更) 后山。 纪咏领着窦昭和妥娘,躲进了一处山洞。 他从石灯的灯座下取出一本书,递给了窦昭:“送你,拿好了。” 窦昭觉得奇怪,这一个个的,好像都有送她东西的习惯,接过书后,只见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昭世录》。 “为何送我这个?”窦昭奇怪问。 纪咏饱含深意看向她,摇了摇头,并未多说。 幼姬算是逆天改命,她的命数,他看不清。 但他能看出窦昭和宋墨命数有些奇特。 相比于那俩狠人,窦昭实在弱势,得帮帮。 用现代的话说,就是窦昭又傻又菜还好杀,给她开个挂。 纪咏转动机关,打开石洞中的密道,他们刚走至门口,便有追兵追来。 “魏廷瑜!”窦昭回身,一字一顿念出打头男子的名字,“夫妻一场,你同我异母之妹私通不说,还要将我置于死地吗?” 魏廷瑜脸上带上几分不忍,经过短暂的挣扎,最终变为了狰狞。 “窦昭,你是济宁侯府的主母,就为侯府做最后一件事吧。要怪,就怪你不守妇道!” 他说着,手中的刀高高举起,朝窦昭砍下。 窦昭身体一软,向后仰去,手中的三寸之地被激活,形似烛台的暗器快速旋转,铁片似莲花般绽放,无数细针飞射而出。 “啊!” 魏廷瑜和手下发出惨烈的痛叫,被扎成了刺猬,一个接着个倒下。 尤其是魏廷瑜,那张原本还算俊秀的脸上都扎满了针,变得面目全非。 此时,一道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纪咏警惕瞪着来人,待看清相貌之后,才长舒一口气。 来的,是幼姬与宋墨他们。 幼姬视线扫过周围,看着魏廷瑜等人身上的针,便知晓发生了什么。 这是小唐莲都看不下去,嫌浪子糟践这张脸啊! “活该!”幼姬解气嘟囔着,一脚就给魏廷瑜踹翻过去。 脸着地的那种! 不然,看着依旧来气! 纪咏咽了口唾液,询问道:“窦四小姐手中的暗器,是幼姬姑娘送的?” 幼姬点头:“怎么,不行?” “行、行……”纪咏敷衍回答着,心中却打着其他的主意。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家里写一封信,好好劝说他哥,别这么想不开! 不然,他怕他柔弱不能自理的兄长经不起折腾,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幼姬搞没的! 幼姬的视线,却看向了那密道。 她之前感受到的时空之力,就在那里。 “是回溯……” “什么?”宋墨听到她再说话,却没听清她说的内容,低下头附耳过去。 幼姬摇头:“没什么。” 重来一次,总不会比现在更差吧? 这般想着,她扯着宋墨和身旁毫无防备的太子,向密道内扑去。 ………… 澄平八年。 窦家七爷窦世英考中了进士,名列二甲第七。 本该是阖家高兴的喜事,窦家却一片剑拔弩张。 只因许诺了夫人赵谷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窦世英,准备纳妾。 这妾不是别人,正是赵谷秋闺阁时的手帕交王映雪。 先前,王映雪父亲被贬,家道中落,在澶西卖棉卖米养活家人。赵谷秋于心不忍,便托在澶西求学的窦世英送去银子,照顾一二。 谁知这一来二去,便照顾到了榻上。 如今王映雪的父亲复官高升,座师是当今首辅邬贻芬,窦家家主,也就是窦世英的兄长窦世枢见有机会钻营,咄咄逼人,硬压着赵家点头,允王映雪进门。 小窦昭在门外偷看着这一切,一片心凉。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41(金币加更) 窦昭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回到澄平八年,回到了母亲在世之时。 之前的一世悲喜,好似大梦一场。 但,她又清楚知道“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前世,就是这个时候,她还是个孩童,对很多事情并不知晓,只知母亲病逝,父亲很快便娶了王映雪进门。 一直到宋墨拥戴庆王,逼宫兵变,她意外发现魏廷瑜与异母之妹窦明暗度陈仓,从二人交谈中得知母亲的死另有蹊跷,正是王映雪所害。 如今,既知晓未来之事,她定要护母亲平安! “和离……”窦昭口中喃喃道出这两个字。 “你若是这么想,你母亲还是会死。”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不像是在耳边传来,而像是从脑海中发出的。 并且,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窦昭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你……你是什么妖魔鬼怪?” 幼姬:“……” 虽说她是妖,但窦昭这么问,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了? “三寸之地不好用吗?” “是你?!”窦昭瞪大了眼睛,但心中的警惕消散,“你怎么在我的体内?” 幼姬也说不准。 或许是因为原身尚未出事,她一道游魂无处可去,恰巧窦昭经历了重生,便暂时进了对方的身体? 沉默半晌,幼姬问:“今年是哪年?” “承平八年。” 幼姬再次沉默,良久之后,叹息道:“我上一世虽说孑然一身,没有亲长,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但根据骨龄可以推测出大概的年岁。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现在都还没出生呢?” 这一次,给窦昭干沉默了。 虽说身体里多个魂这种事,过于惊悚,但经历了上一世的生命危机和重生,她如今没有害怕,反倒是对幼姬生出一种“同类人”的亲切感。 “你方才说,我母亲还是会死,是何意?”窦昭问道。 幼姬借着窦昭的眼睛,能看到堂屋内发生的一切。 赵谷秋的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死志和决绝。 “她大抵是容不下你父亲背叛的。”幼姬叹息道,“而她绝对不会选择和离,因为和离过后,你在窦家、在京城,如何自处?” 幼姬说的简单,三言两语,但上一世做了几年济宁侯夫人,费心劳神打理侯府,窦昭的眼界早已不是寻常的孩童,听懂了幼姬言语中的深意,心中一个咯噔。 赵谷秋,十之八九会选择自尽,而为了遮掩丑闻,窦家会说她是病逝的。 上一世,很可能便是如此。 “那,你有办法救母亲吗?”窦昭的声音有些颤抖,问道。 “有,可心病难医,想要你母亲放下,就得用特别的手段。”幼姬不假思索回答,“我能配几副药,让你母亲前尘尽忘,假死开始新生活。” 但相应的,赵谷秋会将窦昭一起忘记。 窦昭愣神,看着赵谷秋的面容,泪水模糊了视线,低声回答:“这样……也好。” “那买药去吧,多去几家药堂,分开买。”幼姬催促道。 “我怎么觉得,你有些迫不及待呢?”窦昭说着,脸上露出几分羞赧,“我不能轻易离开窦府。” “那你别反抗,身体暂时给我操控。”幼姬说着,强大的神识控制了窦昭的身体,找出钱财后,给自己做了个伪装,麻利翻墙,在京城的药堂买了许多的药材。 窦昭有些狐疑问:“需要这么多的药吗?” “买都买了,当然要多做些!”幼姬理直气壮道。 她一直觉得,自己心善,没有什么蛇蝎的天赋,敢情是没有碰到合适的环境。 窦世枢和王映雪无耻的话语,窦世英花心懦弱的行为,气得她血压都高了! 搞! 必须搞! 拳打、脚踢、抽巴掌、下毒药…… 她连定国军军营都能拿捏,还玩不坏区区窦家?! 窦昭眼皮子跳了跳,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 幼姬会暂时在窦昭身体内,暂时。 太子和宋墨一样,没有前世的记忆,但对一些事物和人会有模模糊糊的直觉和熟悉感。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42 今早的闹剧暂时落下了帷幕。 倒不是问题得到解决,而是王映雪装作哮症发作,引得窦世英心疼不已,径直抱着她便去了后院。 赵谷秋一人回到房间,还陷入丈夫变心的悲痛之中,窦世枢便派下人送来了聘礼。 “七奶奶,操持纳妾之礼乃正妻之责,五爷让小的把这些送来,请七奶奶早作准备。” 话说的客气,其中的意思却强势。 窦昭正巧和表姐赵璋如一起过来,听到这一句,眼中便冒出来怒火。 赵璋如更是个活泼冲动的性子,叉着腰就要怒骂,却被拽住。 幼姬接管了窦昭的身体,拦住了赵璋如,自己一步步走至那下人身前,从他手中的托盘上拿起一支簪子。 窦家祖上经商,家底殷实,这一支簪子做工精美,上边镶嵌的宝石昂贵,显然不该是纳妾用的。 但王家如今复起,窦世枢想借上王行宜这股东风,绞尽脑汁给王映雪做脸呢。 幼姬低头把玩着簪子,脸上笑意漾开,眼底却蓄着森然含义,漆黑的瞳孔上移,落在下人那张脸上:“你是五伯的心腹?” 唯有下人看得到她的表情,顿时被吓了一跳,向后退去,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到,托盘中的首饰摔了一地。 幼姬似笑非笑看着他,一用力,手中的簪子便断成两截。 她随意地将簪子扔到地上,脸上笑意消失,看向下人的目光如淬了毒一般:“大胆!” “五伯对王姑娘如此上心,事事亲力亲为,亲自挑选彩礼,请母亲操持,却被你这莽撞的蠢货坏了好事!枉费五伯对你的信任!” “来人,拖下去,打!” 幼姬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屋外守着的几个下人也面面相觑,不敢擅动。 幼姬的脸色与声音更冷了:“连主子的话都不听?怎么,我身为窦家四小姐还指使不动你们了?那不如全发卖了!” 外边的下人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将人架出去。 赵谷秋一直坐在榻上,没有出声,直到屋内没了外人,她才狐疑看向幼姬:“寿姑,你怎么……” 寿姑,正是窦昭的乳名,上一世,赵谷秋去世后,这名字便也没什么人再喊了。 幼姬能感觉得到,这具身体的眼睛一酸。 她转过身,露出了笑容,贴到赵谷秋身边撒娇,一如既往的烂漫单纯。 “母亲,我都七岁了,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以前,母亲把我照顾得好,家宅又安宁,我可以无忧无虑的,但现在不同了。” 赵谷秋听着幼姬的解释,不由一愣。 幼姬继续道:“母亲温婉安静,不屑与人争抢,再加上五伯和父亲的心都偏了,您难免受委屈。以后,自然要寿姑护着您。” 赵谷秋听得也是一阵心酸,甚至心中隐隐动摇。 眼下这种情况,寿姑这样的性子,才不会被欺负去。 但,她这个做母亲的,真的应该让寿姑独自面对这些吗? 这时,幼姬转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茶,两指指尖在水面一点,让药粉化入其中,而后递到赵谷秋嘴边。 “母亲喝茶。” 她看着赵谷秋一口口将茶喝完,脸上才露出个灿烂笑容:“母亲也放宽心,五伯年纪大了,膝下又没有子嗣,想纳妾实属正常。况且,长嫂如母,父亲待王姐姐亲近些,五伯也肯定能理解,不会怪罪的。” 赵谷秋:“???” 九重紫+五福临门43(金币加更) 屋内,赵谷秋和赵璋如两脸蒙圈。 幼姬说的每一个字,她们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这说了什么? 就连窦昭,都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幼姬没有受到一点影响,脸上依旧洋溢着真诚无忧的笑容:“我听说五伯对王姑娘情有独钟,百般袒护,为了让她进窦家的门,不惜据理力争。” “纳妾这事,本该正妻操持,但五伯并无正妻,咱们西窦是母亲当家,虽说操持大伯哥的后院有些僭越,但也说得过去。” “说起来,两位五伯娘走的早,五伯落下个克妻的名声,大概是怕克到了王姑娘,这才纳她为妾,这么看来,五伯对王姑娘情真意切啊。” 赵璋如总算明白幼姬的想法了,脸上露出一抹苦涩来:“寿姑,要纳妾的不是你五伯,是你……是你父亲。” “不可能!”幼姬掷地有声,果断反驳,“五伯读的是圣贤书,乃是君子,岂会插手父亲后宅?岂会对自己弟妹那般上心?母亲不就是不同意王姑娘做妾,这才跟五伯冲突的?” 嘴里反驳着,她心里却在叹息赵谷秋不上道。 或者说,赵谷秋太正直了。 换作她,不管怎么说,非要先把这事闹大了,把窦世枢对王映雪情深义重的事情闹得满京城皆知。 人言可畏。 届时,她倒要看看,是窦世英顶着谩骂纳了王映雪,还是窦世枢顶着绿帽纳了王映雪。 反正窦世枢那么想上进,干脆亲自上阵给王家做女婿,避免中间商赚差价。 幼姬越想越理直气壮。 她没错! 屋外,窦世枢的身体一僵。 他原本是听到心腹被打,憋着一肚子气来质问赵谷秋的,谁知道刚巧听到幼姬童言无忌的一番话来,一张脸青一阵紫一阵的。 窦昭还是个孩子,且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的。 他这个做五伯的,难道要闯进去据理力争,承认自己对弟弟的“妾”上心?他不要脸吗? 他一甩衣袖,蹑手蹑脚离开,准备另寻个机会,单独训斥赵谷秋。 寿姑是世英唯一的孩子,赵谷秋这个做母亲的到底是怎么教的? 幼姬余光瞥向了窗子,唇角噙上一抹冷笑,紧接着就将身体的支配权还给了窦昭,让她们母女叙话。 窦昭:“……” 她还是有点懵! 幼姬的主意是真缺德! 但…… 真解气! 窦昭一边设想着那种可能,一边扑进了母亲的怀中,闭上眼睛感受这份温暖。 赵璋如见状,也钻进了赵谷秋的怀中:“姑姑,我爹说了,姑父是个大坏蛋!索性和离次奥好,省得受这些气!” “和离之事对于男人来讲,从来都是风流韵事,可我跟寿姑却会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赵谷秋的眼中透出哀伤,声音却依旧轻柔,拍着两个孩子的后背,“我不能毁了寿姑的一生。况且和离之后,孩子都是夫家的,我怎么舍得?” 窦昭听着,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幼姬说对了,母亲想要寻死。 原本,她想要拖着,把纳妾这事拖到不了了之。 但幼姬点破了她这种天真的念头。 如今看来,纵然赵谷秋打消了寻死的想法,五伯和父亲也不会放弃,甚至会用出非常手段。 与其让母亲痛苦留在窦家,一点点凋零,不如放她离开。 窦昭静静享受着最后与母亲的温馨时光。 但这份祥和,很快就被打断。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44(金币加更) 王映雪假装哮症发作,说院内的玉兰花让她不舒服。 窦世英心疼不已,不假思索就让下人将枝头盛放的玉兰花全部打掉。 这株玉兰花,是赵谷秋的心爱之物,更承载了她跟窦世英的许多深情往事。 纵然窦世英已经变心,但嗅着花香,赵谷秋还是露出了追忆的笑容。 就在此时,院内传来一阵嘈杂。 赵谷秋、赵璋如和窦昭出门一看,只见几个下人拿着长杆子,用力拍打枝头的玉兰花,妥娘拼命阻拦,却无济于事。 看着赵谷秋出来,这些下人才放下杆子,行了一礼:“七奶奶。” “这花,是谁让打的?”赵谷秋问。 “是我!”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转头一看,窦世英站在了月亮门下。 他看到了窦昭和赵璋如,硬挤出一个笑容:“寿姑,你带着璋如去别处玩儿,我有话跟你母亲说。” 窦昭的拳头紧紧攥着,大声反驳:“我不走!” “对!我们不走!你是坏人,肯定会欺负姑姑的!”赵璋如也挡在了赵谷秋身前。 窦世英脸皮抽了抽,心中有些火气,面色沉了下来,强忍着没发泄出来:“你们两个孩子莫要胡猜,我怎么会欺负谷秋呢?” 他辜负母亲,难道还不算吗? 窦昭险些脱口而出,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将嘴唇咬破。 脑海中,传来了幼姬幽幽的叹息:“别折腾自己了,让我来吧。” 窦世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于窦昭来说,他是父亲,还是这个父权时代下的权威。 窦昭无声舒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松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幼姬充满了信心。 幼姬抬起头,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看着窦世英,委屈问:“可以前父亲和母亲说话时,从来都不会瞒着寿姑的,是不是王姑娘来了,父亲就不疼我了?” 窦世英一怔,被勾起了几分愧疚。 幼姬继续道:“况且,今日就是父亲让母亲难过的,若一会儿母亲哭了,寿姑还要留下来安慰呢。” 窦世英听着,不由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幼姬和赵谷秋的眼睛,只是含糊道:“那就留下吧。” 进了屋子,幼姬又倒了一杯茶,左手指尖在水面上一点,捧给了窦世英:“父亲火急火燎跑来,肯定渴了,喝点茶润润喉。” “寿姑长大了。”窦世英欣慰说着,喝下了幼姬递来的茶。 她眼睛一亮,像是因为得到赞扬而高兴,又继续给窦世英倒茶,硬灌了他一肚子水。 看着幼姬兴致勃勃,准备喊妥娘再添水,窦世英一阵头大,赶忙阻拦:“够了够了,寿姑,爹爹不渴了。” 说罢,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向赵谷秋说起正事:“谷秋,将花打掉是权宜之计。” “纳妾也是权宜之计,还是说,子嗣和仕途都是假话?”赵谷秋直视着窦世英,仿佛看透他的内心,“是心里真的有她了,对吗?” 窦世英心虚地不敢正面回答:“映雪她有哮症,这花,留不得。” 赵谷秋眼眸骤然暗淡下去,刚想说话,幼姬就开口了。 “真的是权宜之计吗?听说王姑娘以后要住在咱们家,那这花年年都要打掉喽?不开花的玉兰,留着有什么用?” 窦世英一怔。 赵谷秋失望道:“寿姑一个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你却搪塞我。” 幼姬安慰拍拍她的后背,又看向窦世英:“父亲说玉兰花花粉会让王姑娘的哮症更厉害,但下人打落玉兰花,不也将这花粉抖了出来?王姑娘现在该不会……”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45 语言是一门艺术。 幼姬说到关键地方,故意顿住,脸上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窦世英果然急了,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往外跑,嘴里担心喊着:“映雪——映雪——” “母亲,我跟过去看看,浇个油……咳咳,交个友。”幼姬跟赵谷秋说了这一句,便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窦世英一路跑到了王映雪门外,早已上气不接下气,浑身狼狈,来不及整理身上的衣服,便用力推开了门。 “映雪,你无事——” 他刚一开口,看到王映雪的情况,便愣住了。 这与他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他离开时,王映雪正虚弱嗅着装有麻黄的荷包,身体无力根本起不来身,只能伏在他的怀中。 他想着王映雪的病症怎么说都要加重些,谁知她正好端端坐在床上,气色正常,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窦、窦郎。”王映雪没想到窦世英会突然出现,根本没来得及伪装,表情僵硬在脸上。 她刚想装可怜描补自己的行为,就被一道稚嫩清脆的童声打断。 “父亲!”幼姬快步跑来,小脸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脑袋从窦世英身后探出,看向王映雪,故意问道,“王姐姐身体怎么样了?” 她语气担忧,可只有王映雪看得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之中带着深深的讥讽与鄙夷。 王映雪心气高,如何受得了这个气,当即攥紧拳头,目光不善看向幼姬。 幼姬朝她翻了个白眼,又仰头去看窦世英,庆幸的语气显得有些浮夸讥讽:“原来王姑娘没事了啊!” 窦世英:“……” 他总觉得幼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个傻子。 但寿姑才几岁,这可能吗? 窦世英打消了这个念头,可看向王映雪,发现了她眼中的不甘与怨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也不是真傻,看王映雪现在的模样,便猜到她之前犯病是装的了。 他能理解映雪对他一片真心,迫切想要嫁给他。 但给他一点时间,他肯定能解决好,就非要用这样的手段逼他吗? 亦或者……她这是不信任他? 窦世英心中复杂,但还是对王映雪的心疼占据了上风,主动帮她把破绽圆了过去,对幼姬道:“映雪方才喝了清肺的茶水,哮症缓解了。” 像是打脸一般,他声音刚刚落下,小厮便端着茶跑来:“老爷,后厨刚把清肺的茶煎好,还热乎着呢。” 窦世英:“……” 幼姬眼圈一红,用力推了窦世英一把。 窦世英一个踉跄,直接呈大字型摔进了屋内,疼得呲牙。 “父亲骗人!你为了外人让母亲难过,还骗寿姑,寿姑再也不信父亲了!” 说罢,幼姬捂着脸就跑了。 窦世英从地上起身,想要去找她解释,床上的王映雪手捂着脖子躺倒:“啊……窦郎……” 这一回,窦世英也不知晓她是装的还是真的,但看着她娇弱无力的模样,还是担心她真出事,从小厮手里接过了碗,将清肺的茶喂给她。 至于寿姑那里…… 她还是个孩子,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等安抚好映雪,再去哄哄就是。 九重紫+五福临门46(金币加更) 王映雪看着心不在焉的窦世英,心中暗恨,又如何会给他离开的机会? 她趁机拽住了他的袖口,撒娇般轻轻晃了晃,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含情脉脉,小心翼翼看着他,解释道:“窦郎,对不起,我只是太在意你了……” 窦世英心中一叹,伸手揽住王映雪,看向了她,刚想说些什么,却不由一阵心悸躁动。 现在的王映雪霞飞双颊,一双眼眸水波流转,看上去比往日更加柔弱娇丽。 窦世英喉结滚动,手下滑到了她的腰间。 王映雪的脸更红了,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羞怯低下头,唇角却隐约勾起。 纵然赵谷秋是正妻又如何?窦郎一颗心还不是扑在了她的身上? 等进了窦家,清高的赵谷秋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到时候,她一定要拿捏住窦昭那个小贱蹄子,给这对母女点颜色看看! 想着,王映雪心中升腾起一股报复的快感,欲拒还迎起来。 ………… 幼姬跑出了院子后,放下了捂在脸上的手,那张小脸面无表情,哪里有半点泪意和难过? 窦昭心中燃起了一点点的希望。 既然父亲知晓了王映雪的真面目,会不会打消纳妾的念头?那样的话,母亲也不必假死,他们一家还能和美生活。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却始终不见窦世英出来,窦昭一颗心沉入了谷底:“为什么,父亲明明知道王映雪是装的……” 幼姬错愕,有些被窦昭的想法天真到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不太委婉地问:“我听说魏廷瑜风流成性,你觉得,他上一世搂花魁、纳小妾,都是那些女子主动勾引就能成功的?” 窦昭哑然,无言以对。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王映雪固然有错,但你渣爹若是不为所动,她也粘不到你渣爹身上。”幼姬又道。 就像赵谷秋说的,窦世英心里有王映雪了。 但这份量能有多重,倒也未必。 渣男的劣根,就是得到了不懂得珍惜,失去了又悔不当初。 归根到底是不知道知足,总惦记着得不到的,觉得那才是最好的。 怪隔应的。 “渣爹”这个词,窦昭还是第一次听说,但仔细想想便能理解含义,倒是……贴切。 她闷闷问道:“那你留在这里不走,不是等父亲吗?” “也算是在等他吧,等着看好戏。”幼姬说着,挑了棵树,麻利爬了上去,坐在枝丫上,正巧能观察到王映雪屋子的动静,“窦姐姐,你也不是什么小姑娘了,咱们就聊聊成年人的话题。” 窦昭被说的一懵:“什么?” “我给你渣爹下药了。”幼姬说着,伸出三根手指,“一共三种,让他不育的,让他支棱不起来的,以及一点点助兴的。” 她素来口无遮拦,但考虑到古代大户人家的小姐都腼腆,还特意说委婉了一些。 就算窦昭身为过来人,上辈子嫁入济宁侯府七年,早已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也费了不少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幼姬口中“支棱”和“助兴”的意思。 这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刚刚生出,就听到王映雪屋内响起“扑通”一声。 “这是你渣爹把姘头推下床了。”幼姬讲解道。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窦世英的衣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像是身后有猛虎在追一般,撒开腿落荒而逃。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47 窦世英狼狈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很快,屋内传出王映雪怒砸东西的声响。 窦昭看得都替他们尴尬。 虽说窦世英渣,但毕竟是她亲爹,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多少有些炸裂,总觉得心目中父亲的形象咔嚓一声碎成渣渣,真成渣爹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窦昭心情复杂,问。 幼姬听着,眼眸之中闪烁着恶劣玩味的光芒,唇角微微上扬,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说出的话却饱含委屈。 “做好事哪需要那么多原因?窦姐姐非要问的话,那就是因为我善,被你父亲和王映雪之间的真情感动,好心好意帮他们一把,让他们好好感受最纯洁无瑕的感情。” 窦昭:“……” 她这鬼话,好意思对着上一世身体被扎成刺猬的魏廷瑜再说一遍吗? “别糊弄我。”窦昭认真道,“幼姬,现在你我一体,同荣同损,我需要知道你的想法,才能做准备。” 幼姬身上的不确定性太大,进入她身体不到一日,便干了这么多事。 这让她有些不安,总觉得未来的窦家会像是脱缰的野马,向着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 万一幼姬搞出个株连九族的大动静,她不也得搭进去? 幼姬听着,从树上跳下,将身体的支配权还给了窦昭。 “考验一下这份感情的深浅罢了。”幼姬说着,语气讥诮。 虽说是“考验”,但她早已看清未来的结果。 “你想过,你渣爹为何跟王映雪在一起吗?要说为了子嗣,他可以选择过继或者光明正大跟你母亲提纳妾,何必非要找你母亲的手帕交?若说为了仕途,那更扯,他们暗通款曲的时候王家还被贬呢。” “不过是见色起意,没管好下半身罢了。如今他领着王映雪进门,一来是王家复起想攀上这门亲家,二来,是刚好打着子嗣和仕途的借口逼迫你母亲妥协让步。” “从头到尾,坐享齐人之福的是你父亲,情不自禁的是你父亲,让你母亲痛不欲生的还是他。你觉得他优柔寡断只是一时被王映雪蒙蔽,殊不知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这何尝不是一种懦弱自私的表现?” 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便别承诺。 承诺了,违约了,还打着“为你好”的名义瞒着,难不成要别人感恩戴德? 窦昭停下了脚步,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口。 前世,母亲去世,她年岁逐渐大了,跟父亲相处的机会也不多。 但子女孺慕父母是天性。 可幼姬这一番话,让她看到了窦世英的另一面。 心目中原本碎成渣渣的父亲形象,如今像是被一阵风吹过,连渣都吹没了。 幼姬却还在分析:“人总容易把错误往别人身上推。他以后看到王映雪,难免联想到自己支棱不起来,你说,他会迁怒吗?” “换个角度来看,他要面子,就不会告诉别人他支棱不起来,王映雪想要亲近不成,发现被他冷落,会不会心生怨怼?” “窦世英管不住下半身,我就出手帮他一把,我可真是善良啊~” 窦昭:“……” 九重紫+五福临门48(金币加更) 窦昭脑海一片混乱,回荡着“支棱不起来”这几个字。 一直到赵璋如拉着她荡秋千,递点心给她吃,她还心不在焉回答:“不行。” “啊?”赵璋如懵了。 点心,吃就是吃,不吃就是不吃。 不行是个什么意思? 回过神的窦昭一阵尴尬,刚刚接过点心,便被人轻轻推动。 二人回头一看,就见到换了一身衣服的窦世英,顿时跑下秋千,拉开了跟他的距离。 “坏蛋!不要你推!”赵璋如充满敌意道。 窦世英的表情有些失落,转头去看窦昭:“连寿姑也认为爹爹是坏人吗?” 窦昭转过头,根本不去看窦世英的脸。 一来,她现在对窦世英有意见。 二来,一看这张脸、这身新衣,她就又想到窦世英是怎么衣衫不整跑出屋子,脑子里全是“不支棱”这瓜。 她真的太难了! 幼姬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父亲这番话,是觉得自己是好人却被世人误解了,还是认为自己做了坏事,却没勇气承认,想要得到寿姑的赞成?然后再通过寿姑,逼迫娘亲、舅舅认同?” “先前瞒着母亲让王姑娘做外室,如今强迫母亲答应纳她为妾,父亲觉得,对她、母亲、我三人中的谁而言,是件好事?” “父亲一个大人都回答不了,干嘛为难寿姑一个孩子?” 窦昭一句一句复述着幼姬说的话,慢慢的,内心平静下来,将手中的点心掰成两半。 “父亲的心里,一块是母亲,也有一块是王映雪姑娘的,日后或许还会分出更多块,但父亲是否问过自己,这几块孰轻孰重?又是否问过母亲,是否愿意与人分享这烂了的点心?” 窦昭说完,将点心扔到了地上,一脚踩了过去,而后,牵着赵璋如就跑了。 窦世英脸上一阵青白交替,手背在身后,心中又动摇起来。 犹豫半晌,他叫来小厮:“府上是不是请了大夫去给王小姐看诊?请去书房,顺便给我把个脉。” 小厮应了下来,便小跑着去寻大夫了。 窦世英去书房等了没一会儿,老大夫就被领来了。 刚一把脉,老大夫看窦世英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 支棱不支棱,光把脉看不出。 但不育这病症,老大夫一上手就发现了,不由摇头叹息。 窦世英看着老大夫又是目露同情,又是摇头叹息,一颗心都提起来了。 “大夫,您说,我这隐疾,能治吗?” 老大夫一听,还以为窦世英知晓自己不育一事,正巧不用他难为他一把老骨头想方设法委婉暗示了,摇头道:“老朽医术不精,怕是无能为力。” 窦世英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声音有些颤抖问:“敢问大夫,我为何会得这隐疾?明明以前,我都是好的啊,膝下还有个伶俐的女儿。” 老大夫也不知道,再三确认窦世英没受过外伤后,不确定道:“我看窦七爷还有些肾虚,或许是因为纵欲过度?” 窦世英从椅子上掉了一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绝望闭上眼睛。 他悔啊! 谷秋温柔含蓄,考虑到他要读书备考,从来不缠着他。 反倒是他在澶西时,沉浸在王映雪的温柔乡里。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会员加更) 窦世英给老大夫一笔重金封口,自己坐在书房中,冷静了许久。 直到天色暗沉,他才起身去找窦世枢。 “后悔了?想赔钱了事?”窦世枢一听他的来意,怒目而瞪,语气严厉。 窦世英不敢去看他的神色:“若真要二选一,我实在不愿谷秋和寿姑伤心。更何况,我……” 他现在也没办法传宗接代,后院女子一多,反倒是容易暴露他支棱不起来的事实。 窦世英有些羞于启齿,正想着怎么解释,便听窦世枢冷哼一声。 “晚了!给王小姐看病的大夫说了,王小姐晕厥并非只因哮症,而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窦世英满眼错愕,不可置信看向窦世枢,一颗心已经乱了。 他对不起谷秋,也对不起映雪。 原本以为,膝下就只会有寿姑一个女儿,如今老天开恩,又给了他一次当爹的机会。 不知,王映雪腹中的孩子,会不会是个男丁? 见他这样,窦世枢语气更严厉了:“你别忘记,父亲病逝前,逼着你我发过什么誓?” “开枝散叶,振兴门楣。”窦世英心情沉重吐出这几个字,眼中的挣扎逐渐变得坚定。 就在此时,外边发出乱糟糟的嘈杂声,有下人急匆匆跑了进来禀报:“五爷,七爷,七奶奶她自缢了!” 窦世英和窦世枢都变了脸色,只不过,前者是急的,后者是气的。 他们二人起身前往了赵谷秋的院子。 白日里绽放着玉兰花的树枝上,如今不见一个花苞,只留下一段白绫挂在上边,随风飘荡。 赵谷秋已经被放了下来,脖颈处一圈触目惊心的勒痕,安静躺在窦昭的怀中。 窦昭紧紧抱着母亲,纵然知道这只是假死,但泪水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上一世,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母亲也是这般绝望求死的吗? 枉她惦记母亲,却连母亲死亡的真相都不知道,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夫人——” 窦世英看着赵谷秋,目呲欲裂,扑过来要抢过她,却被窦昭一把拨开。 她仰着头,稚嫩的脸上满是泪痕,一双猩红的眼眸中满是狠意:“滚开!别碰我娘!都是你逼死了娘!” 窦世英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嘴唇翕动,木然重复嘟囔着:“是我害了谷秋,是我害了谷秋……” 窦世枢走入院中,正巧听到窦昭的话,板着脸怒道:“混账,你娘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竟然不敬父亲!” 余光扫过赵谷秋的脸,他脸上带了几分烦躁。 赵家这个姻亲已经没什么价值了,赵谷秋现在身亡,正好让王映雪做继室,窦、王两家的联姻更会加紧密,倒也未尝不是好事。 但赵谷秋却选择自缢,这事传出去,窦家名声岂不是坏了? “吩咐下去,守好大门,不能走漏一点风声。”窦世枢对下人吩咐后,指向了赵谷秋,“她是妒忌自戕,乃怨望之罪!死了还想毁窦家的名声吗?都给我听好了,赵氏是病故!谁要再妄言,一律杖毙!” ———— 讲真,一开始没想写九重紫,因为这个剧,从作者的角度来扒故事线,有些逻辑很难说通的。 虽然说窦世枢是太想上进了,但他在我这儿洗不白。 窦家,绝了。古代除了门当户对,还有高嫁低娶的说法,但窦家的发家史,就是高门娶妻,改换门庭。到窦世枢这儿,更绝,过河拆桥的典范,赵家带不来更多价值了,赵谷秋被逼死了,不补偿,反而威逼? 而且,剧里五伯自己说他死了两个妻子,娶不到好媳妇了。因为正常来说,续弦的家世是不如原配的,再加上五伯“克妻”的名声,愿意嫁女儿的大概也是小门小户想攀附窦家的。严重怀疑五伯是不想奶亲家,所以宁可不要孩子也不娶的。(从这个角度看的话,ennnn,五伯蛮“吝啬”的。) 还有五伯跟长公主的一段,很迷惑。古代,公主是君,驸马是臣,五伯在长公主引荐后,不想做驸马,然后就稳稳抽身了?他怎么敢把长公主当跳板的? 再看窦世英,古代妻子死了,丈夫也是要守孝一年的,结果他无缝衔接把王映雪“娶”回来了?虽说没有办婚礼吧,但结合一下窦明的年纪,京城人又不是傻的。 古代读书人还是很看重名声的,窦家的行为真的不讲究,要别人怎么看得起啊?然后窦明还有机会跟邬阁老的孙子相看…… 剧里窦家,没有一个女人处境是好的,古代重孝,窦世枢和窦世英都敢不孝顺老夫人,妻、女在窦家都是用物化的工具。 本质上,窦世枢还是自私,他要是单纯为窦家好,他就该尚了长公主,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只要窦世英不乱折腾,也没人去找他的麻烦,窦世英稳稳做个小官儿,等窦世枢和长公主的孩子长大了,那是带着皇家血脉的窦家人,还能缺前途吗? 不吐不快,啰啰嗦嗦一通话吐槽完了。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50 听着窦世枢的话,赵谷秋的兄长赵思忍无可忍,愤愤起身,冲到了窦世枢的身前,一拳朝他脸砸过去。 “婚内通奸,逼死正妻!你们如愿有后,攀上贵亲,踏着尸骨拜堂去吧!我赵思豁出性命和脸面也要与你鱼死网破!” 窦昭冷眼看着这一切,揽着赵谷秋,感受着她身上残留的温度,却觉得仿佛置身冰窟,冷得打了个哆嗦。 母亲的死,整个窦家,除却她和妥娘,还有谁是真心难过的? 渣爹? 他那是迟来的情深比草更贱。 今日白绫挂起,改日便张灯结彩,挂上红绸,他又该喜气洋洋穿着红衣迎娶新主母了。 “娘亲,你死得不值……” 她垂下眼眸,在脑海中问道:“幼姬,如果我说,我想让他们都不痛快,是不是很坏?” 坏还不好吗? 她绞尽脑汁都想当蛇蝎! 幼姬险些脱口而出,但看着窦昭如今的状态,还是换了个方式安慰:“我要说我想让他们都死,是不是太便宜他们,太善良了?” 窦昭:“……” 她乱七八糟的心情,变成另一种意义上的乱七八糟了! 窦昭闭上眼睛,痛苦说道:“可我们……都是窦家人。” 幼姬叹息一声。 她以前就说过,她不喜欢京城,这个权贵世家最多的地方,规训多,束缚多。 世家大族的孩子,大多从出生开始,便被打上了标签,一个是家族,一个是价值。 像窦昭这样的姑娘,从一开始,命运就注定,所有加注在她身上的培养,都是为了在日后卖个更好的价,继续为家族谋取利益。 “一笔写不出个窦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么。你就说吧,你荣他们跟着一起荣了,你损他们跟着一起损了吗?上辈子跟你一起‘死’的人,是我!” “窦世枢上辈子青云直上,是如何对你的?把你嫁给魏廷瑜那种风流懦弱的玩意儿!”幼姬说到这里,忍不住拔高声音,情绪暴躁,“那玩意儿还不如你渣爹呢!” 窦昭:“……” 一个渣爹,一个渣前夫,幼姬这话,好像一支箭,狠狠扎向了她。 “你上一世倒是没有丢了窦家的脸,可他们待你像家人吗?窦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住进浪荡姐夫家,这是正经人家能做出来的事吗?王映雪打的主意,窦世枢和你渣爹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窦家好与不好,你都是一个被拿去联姻的工具,无非是联姻门第高低的问题,与其被人掌握,不如掌握别人!从你开始,窦家族谱重开!你要让窦他们名声扫地,落魄残喘,在你面前摇尾乞怜!” 幼姬感觉自己真是太棒了。 她简直太坏了! 她越说越激动,窦昭捂着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脑子疯了。 她怎么听得热血澎湃,有一种冲过去抽窦世英巴掌,抽窦世枢降龙十八掌的冲动? “那,要怎么做?”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激动的情绪稳定下来,问道。 幼姬回归理智,思索片刻。 宅斗,她不太会。 她最接近宅斗的时候,就是拿着三尺白绫吊别人家门口,以及…… 把庆帝搞成天煞孤星! “我有主意了!” 九重紫+五福临门51(会员加更) 府中的下人忙碌起来,很快布置好了灵堂。 窦昭一身缟素,同赵璋如守在灵前,不时往火盆中添着纸钱。 夜色如墨,一阵冷风穿堂,吹动了满屋布幔,卷起了火盆中的灰烬。 窦世枢身边的小厮走了进来,将香烛放下,正准备离开,却被喊住。 窦昭抬头,一张小脸上满是麻木,冷声问道:“五伯呢?” 小厮愣了一下,面对窦昭这个府上的小姐,态度倨傲,扬起下巴抱怨道:“还不是七奶奶走得突然,府上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忙得不可开交。操持丧仪、接待并客,都等着五爷去忙,哪有闲工夫见四小姐?” 这样的态度,激怒了赵璋如,她像是个小牛犊子一般,直接撞了过去:“你这该死的下人,主仆尊卑都不知道了?” 窦昭稚嫩的眉眼,在火光的映衬下,越发冰冷,手紧紧攥住了一叠纸钱。 上一世,母亲去世,王映雪进门,用了不少手段磋磨她,下人见风使舵,看碟下菜,对她这个四小姐也多有怠慢。 她是在一次次吃闷亏中,逐渐成长的。 以前,只觉得男子对后宅之事并不上心,但母亲才刚刚“去世”,窦世枢身边的下人便这般嘴脸。 这样的轻慢,何尝不是源于窦世枢的态度? 他根本不在意母亲的生死,他在意的是这场丧事能给他带来的利益,利用好这个人情往来、拉拢人脉的机会。 窦昭原本犹豫的心逐渐坚定,垂下眼眸对幼姬道:“按你说的做吧。” 幼姬轻笑一声,接管了窦昭的身体,将备好的药轻轻抖进了火盆。 赵璋如立马就迷迷糊糊昏迷过去,倒是小厮,因为年长,这点药性,只够他晕晕乎乎,踉跄着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看看,我是谁?”幼姬一步步向他靠近,唇角噙着冷笑,一双眼眸中闪烁着异样妖冶的光芒,吐出的声音与赵谷秋一模一样! 小厮只觉得天旋地转,这道声音格外熟悉,却看不清眼前的容貌。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瞪大眼睛仔细去看,忽的发现,眼前模糊的脸逐渐清晰,赫然是赵谷秋沉静温柔的面容。 “七、七奶奶……”他松了一口气,刚刚喊出这个称呼,就反应过来,后背瘆出丝丝凉意,全身都在抖,拼命往后方爬,“七奶奶你不是自缢了吗……你怎么……怎么……” “我死的冤啊……”幼姬脸上的笑容忽然加深,裹挟着阴森的杀意,“逼死我,还轻贱我的寿姑,那整个窦家,都一起下地狱吧!” 说着,她伸手抓过了一段布幔,一甩便缠上了小厮的脖颈:“我是自缢而亡,找不到替死鬼,不能转世,那就从你开始吧,呵呵呵呵……” 伴随着惊悚的笑声,幼姬的手劲逐渐加大,小厮瞪圆了眼睛,晕死过去。 幼姬扔掉了布幔,将他拖到后方藏了起来。 窦昭看得一愣一愣的:“你跟我说的计划中,不包括装神弄鬼这一环吧?” “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白来。”幼姬理直气壮道。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52(会员加更) 幼姬在灵堂布下一个小型的幻阵,之后换了一身装扮,背上包裹,熟练翻墙,溜出了窦府。 夜黑风高,正是宵禁之时,她一身暗色的衣服几乎融入了黑暗之中,踩着踏云步飞檐走壁,没有留下一点儿的踪迹。 窦昭能感受到夜风扑面,两侧的场景飞快掠过,总算明白了,当初的幼姬是如何只身一人进入戒备森严的京城中的。 若非枣泥目标太大,只怕她当初也不会找到自己身上。 “幸好。”窦昭感叹道。 幼姬不解问:“幸好什么?” “幸好枣泥不是匹黑马。”窦昭一本正经道。 幼姬:“……”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一脸肉疼:“咱能不提这个吗?我全部身家就一匹马,下了血本用上等草料喂大,就这么没了!” 简直亏大发了! 她当初就应该骑着马往时空裂缝中跳! 也不对,这时候,枣泥它娘应该都没出生呢! 窦昭语塞,半晌生硬转移了话题。 “你之前跟我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要用舆论让窦、王两家乱了阵脚、自顾不暇,现在是要去何处找人操控那舆论?” 听她说起正事,幼姬的表情也正经起来。 虽说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是个危险又迷人的毒士,但混朝堂的人心太脏,她不擅长跟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们勾心斗角,只擅长啪啪甩大嘴巴子,先把他们打到没还手之力再说。 奈何她现在借住在窦昭体内,做事情之前要考虑窦昭的安危和立场。 万一她把人都搞没了或者得罪死了,等时机一到,她离开这具身体,徒留下窦昭被人吃绝户、报复,未必应付得来。 因此,使坏也只能暗中来。 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庆帝,咳咳,就是舆论。 直接造谣太容易被抓住、识破,最好的方法,还是传些似是而非,带有引导性的流言,剩下的交给吃瓜群众自行总结脑补。 “破庙、桥下、石洞……”幼姬说着,叹息一声,“那些个无家可归的乞儿,大多聚集在这些地方。” 窦昭听着,心中一酸,不由想到了幼姬轻描淡写提起过的身世。 她对乞儿这般熟悉,难道也有那种流落街头、凄惨度日的经历? 甚至,连从恶狗嘴里夺食的经历,窦昭都脑补出来了。 “以后……我养你。”窦昭轻声说道。 踩着踏云步,腿都快跑断了的幼姬一愣,挑起眉来,吹了声口哨:“那我可记住了~” 看,这不就吃上软饭了? 听闻窦家祖上经商,家底殷实。 她得想想怎么把窦家的钱,变成窦昭的钱! ………… 天亮之前,幼姬返回了窦家。 虽说有轻功赶路,但消耗的体力却是实打实的。 因此,窦昭的面色看上去格外憔悴劳累,衣服下的两条腿都在抖。 她换回缟素,重新回到灵堂,按照幼姬的指点,将幻阵撤掉,这才摇醒了赵璋如。 “我好像……把那小厮教训了一顿,然后守着守着就睡着,梦到姑姑了。”赵璋如揉了揉眼睛,看向窦昭,心疼道,“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寿姑,你这样,姑姑在天之灵也会担心的。” 确认没有露出破绽,窦昭心中舒了一口气,低下头道:“表姐,我一闭眼便想到了娘亲,我难受……”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53 天亮之后,窦世枢便让窦家的下人分头去送报丧的帖子。 不多时,亲朋、同僚等人家都陆续上门来吊唁。 窦世英抱着酒坛子,喝得不省人事,窦世枢则是站在灵堂外,迎来送往,说着早已准备好的言语。 “感谢各位大人赏面送悼,家门不幸啊。”窦世枢躬身一拜,转头看了眼灵堂,,语气沉重痛惜,“赵氏,一直体弱,本以为是个小小的风寒,谁知道,竟然就撒手人寰了。” 灵堂中,窦昭跪在中央,听着窦世枢假惺惺的话,几乎将嘴唇都咬破了。 就在此时,一道轻盈的脚步声从后方靠近,王映雪穿着一身素衣,手中提着个篮子,朝着灵柩弯腰行礼。 “此处是至亲所站,你姓赵还是姓窦,怎配站在这儿?”赵璋如发现了王映雪,站起身,气鼓鼓质问,一把打掉了她手中的篮子。 顿时,篮中的撒路钱散落,窦昭缓缓转头,眼中带着锐利的冷意。 王映雪心头颤了颤,又走上前,蹲在窦昭身前:“寿姑莫哭,你娘亲病逝,以后就由我来代她照顾你。我会待你如亲女儿一般的。” “王映雪,你来的正好。”窦昭凑近王映雪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便将身体的支配权交给幼姬。 幼姬从袖口中抽出一物,不动声色就塞进了王映雪的身上,同时自己往后边倒去。 “啊——” 幼姬一声惨叫,顿时将未散的客人重新吸引过来。 他们都看到窦昭的身体向着后方的供桌砸去,就要砸到中央灵位。 千钧一发之际,她险险避开,将身体撞向了桌角,手臂被香炉烫到,顿时疼得蜷缩起来,叫人心生敬佩和怜悯。 这窦家四小姐,年纪小小,孝心可嘉啊! “不、不是我。”王映雪有些傻眼了。 她就算是想对窦昭动手,也不会用这么明显拙劣的手段啊! 就在此时,幼姬手中出现一颗石子,朝着被她藏在后边的小厮弹去。 小厮幽幽转醒,脸上出现了惊恐的神色,猛地坐起,嘴里大喊着。 “闹鬼了!” “七奶奶显灵,回来报复了!” “她要找替死鬼啊!” 灵堂中的白幡随风晃动,嗖嗖的穿堂风声响起,所有人头皮发麻,王映雪更是恐慌不已。 小厮起身,一把鼻涕一把泪,发疯般在屋内乱撞,撞在了王映雪的身上。 她护着小腹,向后方跌去,脚绊在了门槛上。 眼瞧着就王映雪要摔在地上,窦世枢及时回过神,将她接住。 如今王映雪肚子里可是怀着他们窦家的子嗣,绝不可出事! 但说巧也巧,王映雪身上轻飘飘落下一物,正巧飘到一位官员脚下。 那是一块帕子,上边绣着“窦郎”二字。 这…… 一时间,众人看窦世枢和王映雪的眼神就有些怪异。 然后,他们又齐刷刷看向了王行宜。 若非窦家正在办丧,不合时宜,不然他们多少该上前道一声“恭喜”。 不过,这窦世枢好像有克妻的名声,女儿嫁给他,或许……他们该道一声“节哀”? 一直严肃冷脸的王行宜脸皮狠狠抽了抽。 幼姬都没想到这一切能这么顺利,都不用她继续推动。 她在窦昭脑海中发出了嚣张的笑:“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天神临世、如有神助!” 窦昭:“……” 九重紫+五福临门54(会员加更) 王行宜的面色铁青,窦世枢的脸色也着实不好看。 王映雪和窦世英有私情的事情,王、窦两家一直极力隐瞒,谁成想就这么暴露在前来吊唁的宾客面前? 尤其是,这些个宾客好像错认了情郎。 窦世枢能封住下人的口,能威逼赵思,可面对这些同朝为官的同僚,却不敢全来硬的。 他收回了搀扶着王映雪的手,脸上积聚着愠怒,放眼看去却不知该怪谁,最后目光落在灵堂内,一甩衣袖吩咐两旁下人。 “没看到四小姐受伤了?还不快去请个大夫来!” 说罢,他又朝着各位宾客行礼:“家中奴仆前些年得了癔症,赵氏怜悯,留他在府中静养,今日不知怎么跑到了亮堂,说了通胡话,冲撞了各位。” 宾客们偷偷交换着眼神,对窦世枢话里的真假也有大致的判断,但总不至于当面戳穿,纷纷还礼,嘴上含糊附和着。 窦世枢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让无头苍蝇一般乱撞的小厮找到了主心骨。 他猛地从灵堂内冲出来,直接把窦世枢扑倒在地,脸上满是惊恐,伸手扯下自己的衣衫,露出脖颈上青紫的泪痕,声音沙哑,说出的话颠三倒四。 “闹鬼了……七奶奶……回来报复窦家了……” “她要整个窦家陪葬……” “她要勒死我做替死鬼……” 小厮声嘶力竭,声音尖锐到破音,伴随着嗖嗖的风声,沐浴在阳光下方的男子们都不寒而栗。 王映雪更是惊恐到全身颤抖,盯着小厮脖子上的勒痕,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喝。 小厮转头看着她,再次大叫:“还有王家!七奶奶也不会放过王家的!是你们逼死了七奶奶!” “不是我……谷秋不是我逼死的……”王映雪脸色煞白,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很快就抱着小腹喊,“父亲……父亲……我肚子疼……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窦世枢绝望闭上眼睛。 完了! 周围的宾客们倒吸一口气。 窦世枢说赵氏是病死的,谁家病死的人要拖着整个夫家陪葬? 谁家病死的要找勒死的替死鬼? 还有这王家,跟赵氏的死有什么关系? 还有赵氏身亡,怎么一直没见到她兄长赵御史出现? 这些疑惑,虽说一时半会儿想不通,但想来跟窦世枢有关。 宾客们一个个找理由告辞离开,心中却提高了对窦世枢的警惕,打定主意少跟窦家来往。 窦世枢此人的名声本就算不上好,心狠手辣、功利心强,跟这样的人走得近了,万一哪天被卖了怎么办? 王行宜心中有气,但看着这样的王映雪,还是心疼占据上风,沉声质问:“窦世英呢?叫他出来!” 窦世英醉酒消愁,喝得不省人事,哪里能出面? 窦世枢眉头紧皱,让人先将王映雪抬去病房,再找大夫诊治。 至于窦昭,也不知是急昏了头还是不在意,反正没提起她,将她忽视了个彻底。 赵璋如抹着眼泪,心疼扶着窦昭:“他们太不是东西了,寿姑,你怎么样?” “表姐安心,我无事,你找妥娘来背我。”窦昭说着,借着她的力,刚站起身,两条腿一软,又坐到了地上。 她真无事,方才看似狠狠撞到了桌角上,实则是幼姬演给他们看的,香灰虽烫到了皮肤但并没有留下伤。 至于这腿…… 还是昨晚在京城跑得太狠了! 赵璋如“嗯”了一声,跑去找妥娘。 窦昭眼中冷了下来,低声道:“不是东西……才好啊。” 正因为不是东西,她才能狠的下心。 “幼姬,接下来,咱们怎么做?”窦昭问。 幼姬认真思考着。 王行宜对王映雪这个女儿是真心疼爱的。 他早年被贬,需要王映雪抛头露面维系家中生活,因此一直觉得亏欠这个女儿,想尽心弥补。 王映雪一门心想嫁进窦家,再加上她如今有孕的事情暴露,在京中很难找得到什么好人家了。 事已至此,王行宜估计会施压,将她嫁入窦家,并努力将舆论降到最低。 只是,窦世枢是怎么想的? 他之前极力主张窦世英娶王映雪,一为仕途,图王家这门亲家,二为子嗣,盼王映雪肚子里是个男丁。 但,王行宜复起就是四品大员,朝中盯着他的人定然不少,想从他身上入手拉邬首辅下台的政敌更不会少,免不了被弹劾私德不修、治家不严,官途多少会受些影响。 而王映雪如今未婚先孕,肚子里的就算是个男丁,也坏了名声,想搏个好前途怕是难了。家里有这样一个长子,对窦家来说也不算什么光彩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下,王家这门亲事,着实不怎么香了,可这时候窦世枢翻脸不认,似乎也晚了。 不过…… “都这样了,若你那渣爹还敢在孝期把王映雪娶进门,逼死发妻的嫌疑便更大了,两家名声都要臭了。”幼姬道。 更何况,她还在外边做了一手舆论准备,还没发酵呢。 “我感觉咱们的布置做对了,这一世,王映雪说不定不是你继母,而是你渣爹的娘了~” 毕竟,长嫂如母么! 做不了窦世英的新娘,就做窦世英的新娘……嗯,差不多。 窦昭:“……” 她感觉未来的窦家乱成一锅粥,然后幼姬举起锅,吨吨吨就全喝了! 能成大事者,果真不一般。 窦昭在心中感叹着,转而道:“那这样的话,我们似乎不用做什么,只需要等着看窦、王两家的选择了。” “倒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这时候搞你渣爹么。”幼姬撺掇道,“把你母亲平日用的东西,还有院内的玉兰树都送去赵家,别给你爹睹物思人的机会,怪隔应的!” 窦昭觉得幼姬说的有道理,在妥娘将她背回房间后,便让妥娘去做了。 窦世英就在赵谷秋的房间内醉生梦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屋内的东西就被搬了个空。 等他酒醒,不仅前妻没有给他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连未来媳妇孩子可能也是别人的了! ———— 感谢会员,这章二合一 九重紫+五福临门55 窦家的下人很快就找来了上回给王映雪诊出滑脉的老大夫。 她身体原本就有些虚,再加上月份浅,动了胎气,眼下很是凶险,老大夫领着药童,立刻忙碌起来。 王行宜和窦世枢就站在院子中等待,各怀心思,但表情都阴沉得吓人。 窦昭院内的下人看到这一幕,刚迈进院子的脚迅速收回,在门口犹豫徘徊。 窦世枢满肚子郁气,注意到这一幕后,怒斥:“你是哪个院子的下人?懂不懂规矩?” “奴婢是四小姐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吓得直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结结巴巴道,“四小姐身体身体不适,叫奴婢找大夫……” 要些活血化瘀的药酒。 话没说完,窦世枢怒意冲冲打断:“一点轻重缓急都不知,赵氏以前是怎么教她的?现在谁顾得上她?告诉她,若是没事做,就去灵堂跪着!” 下人哪还敢说什么,吓得一个哆嗦,立马跑了,回去后将窦世枢的话原封不动传达给窦昭。 赵璋如听后,气得拍桌:“那王映雪是自作自受,寿姑可是被她推伤的!这个窦五,跟他那个弟弟一样,都是混蛋!” 窦昭听着,低下了头,好似黯然伤神,但表情一片冷漠。 这本就是她料想到的结果,也正是她想要的。 “五伯的话,不敢忤逆,扶我去灵堂吧。”窦昭哽咽道。 赵璋如听着,都有些恨铁不成钢:“寿姑,你这腿都要站不起来了!” 窦昭牵强扯起唇角,眼中却依旧蒙着泪花:“表姐,我是自愿去灵堂的,我想离娘亲近一些。” 赵璋如一怔,心疼看向窦昭,不再反驳,搀扶着窦昭一起去了灵堂。 因为“闹鬼”一事,整个窦家风声鹤唳,那些下人没一个敢靠近的,灵堂更显得冷清阴森。 窦昭和赵璋如却都不害怕,别人畏惧的“恶鬼”,于她们而言却是至亲之人,有的只有亲切与怀念。 两个女童依偎在一起,往火盆中添着纸钱,不时发出抽泣声。 “时间差不多了。”幼姬忽然提醒道。 窦昭没有回答,而是微不可查点了点头,借着擦眼泪的动作,往嘴里倒了一些药粉。 不多时,她身体就沉重倒下,压在了赵璋如身上。 “寿姑,你怎么了?”赵璋如忙手忙叫接住窦昭,却发现她皮肤烫得厉害,脸上一片潮红,“寿姑,你发热了!” 窦昭还是第一次装病,害怕露出破绽,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不安颤抖着,低喃道:“难受……表姐,我难受……” 赵璋如心疼不已,想着窦家如今就有个大夫,便再次让人去找。 同样的,这一回,又被窦世枢驳回。 “怎么办?寿姑的身子更烫了,这么烧下去,不得烧傻了?”赵璋如抹着眼泪,“出府!去医馆!” 套马车也需要时间,如今窦昭情况危急,妥娘不敢耽误,给她披了件厚披风,背起她便往外跑。 赵璋如一边哭,一边迈开腿跟着跑。 如今正是官员下值归家的时间,不少住在附近的人都看到了一大两小穿着缟素的人再街上狂奔。 “我记得,这附近,只有窦家在办丧吧?”很多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吩咐身边小厮,“跟过去打探一二。” 九重紫+五福临门56(会员加更) 妥娘背着窦昭,跑进了最近的医馆。 她累得满头大汗,看上去十分狼狈,连头上的发髻都歪了,却丝毫没有在意,反而急切哀求:“大夫!大夫!救救我家小姐!” 说着,她小心翼翼放下窦昭,摘下披风的帽子,露出一张红得不正常的小脸。 医馆的伙计一看,便知窦昭病得不轻,倒吸一口冷气,赶忙叫来了大夫。 “我先给她扎几针,开一副药试试,但她烧得厉害,需得用好药才行。”大夫检查过后,道。 妥娘用力点头,刚想从身上摸钱,却发现自己今日穿的也是一身缟素,根本没带钱袋子,顿时露出了窘迫的表情。 “大夫,赊账行吗?我是窦府的下人,这是我家四小姐……” 住在这一片的,非富即贵,再加上大夫也听说了窦家七奶奶身故的消息,看这一大两小身上的缟素,也初步确认了她们的身份,爽快点头。 不过,大夫又想到了什么,一边给窦昭施针,一边问道:“你们府上的下人,不是请了我们医馆的老大夫去给窦四小姐看诊吗?怎么还将她带来了?” 闻言,妥娘脸上露出了怨恨的表情,泪水刷刷往下掉。 赵璋如性子就爆多了,当即骂了出来:“我呸,草菅人命的混账,自己作孽还拿表妹遮羞!” 她只骂了这一句,便被妥娘捂住了嘴。 窦家确实不是东西,但如今赵谷秋已经走了,赵家对上窦家也不是对手,窦昭还得在窦家生活。 真激怒了窦世枢,窦昭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但就这么短短的一声唾骂,以及二人的表情,便能看出端倪。 大夫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但医馆里的病人和专门来打探消息的小厮,一个个眼中闪过精光。 有些人是单纯八卦,但有些人便另有图谋。 官场如战场。 京城的官职就那么多,每年告老还乡的能有几人?若是上边没有人调任、升迁,他们想往上爬,就得把上边的人拽下来。 除此之外,他们本身也有各自的党派,若能拉下窦世枢,换自己一派的人上去,也是件好事。 换平日里,没人费劲巴巴找窦世枢的小辫子针对他,性价比着实不高。 但这“私德不修、治家不严”的把柄都有了,弹劾一下,顺手的事。 只不过,还要查清具体的过程。 这一查,幼姬之前让乞儿们传的流言就派上用场了,八分的事实加上两分的脑洞,顿时,一个炸裂的八卦像爆炸一般,在京城中扩散开来。 就连陪着窦昭在医馆医治的妥娘与赵璋如,都听到了别人蛐蛐。 “哎,你听说了吗?那位复起就是四品官的王大人,膝下有个女儿,因他被贬一事耽误了婚事,加上之前抛头露面维持生计,找不到门当户对的好亲事了。王大人准备挑个品性好的寒门举子做女婿。能有个这样的岳丈,对那些小门小户来说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你这消息落后了。知道谁最近跟王大人走得近吗?窦家!那位窦家五爷待王大人特别殷勤,鞍前马后,简直跟对岳丈似的!” 妥娘、赵璋如:“!!!” 谁?!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57(金币加更) “不可能吧?”此时,最先开口的人道,“我怎么听说,那位窦大人先后丧妻两次,有克妻的名声。王大人能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又一个妇人加入了聊天,神秘兮兮道:“若是现在,王大人自然看不上窦大人。但若是王大人复起前,王家小姐就已经跟窦大人私定终身呢?” 妇人这么一说,瞬间引起了其他人的兴趣:“当真?” “那可不,我表哥的三姨的邻居的外甥是窦大人同僚的小厮,今日随着主子去窦家吊唁,亲眼见到窦大人扶住了王家小姐,王家小姐身上掉下来一块儿绣着鸳鸯鸳鸯戏水图案的手帕,上边还绣了窦郎二字!” 听到这话,周围响起一道道惊呼声。 妇人享受着这些人震惊的表情,卖了个关子,继续道:“还不止呢,我跟你们说,那王家小姐在窦家摔倒后,捂着肚子说要救孩子,听说人现在还在窦家没有离开呢,你们说,孩子父亲是谁?” 现场震惊到沉默。 半晌,一个人才闷声道:“这么说来,孩子就是窦大人的喽?听说今日医馆的老大夫被窦家请去,说是府上四小姐因生母离世伤心过度,结果窦家下人又背着窦四小姐来看诊,敢情是打着窦四小姐这个幌子,给王家小姐保胎呢?” “唉。”有人叹息一声,“弟弟家的女儿和自己的子嗣,窦大人定然看重后者。只是可怜了窦四小姐,小小年纪,不容易啊。” 这话落下,医馆中响起一声声叹息,之后是久久的安静无言。 隔着一层布帘,妥娘和赵璋如在医馆的隔间中,将这番谈话听了个清清楚楚,表情纠结惊愕到几乎扭曲。 若非她们知晓真相,怕是也会相信这一番推论。 其实这些话大多都是真的,唯独猜错了孩子爹的身份。 但这怪谁? 怪窦世枢和窦世英呗! 谁让在结亲这件事上,窦世枢比窦世英更积极,比窦世英更像是王行宜的女婿。 赵璋如年岁小,震惊过后,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妥娘却一阵头大,总觉得未来一段时间内,窦家都不能太平。 窦昭咬着下唇,努力克制住笑意,实在忍不住,便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她也不想这样,但幼姬在她脑海中笑得根本停不下来,感染力太强! 她不努力咳,她也得笑出声! “小姐!” “寿姑!” 妥娘和赵璋如也再顾不得这些真真假假的传闻,一个赶忙扶起她,一个叫来了大夫。 大夫显然也听说了窦家的种种流言,看着窦昭的眼中都带上了同情,一番复诊后,道了声:“窦四小姐节哀,还是要保重身体。” 窦昭一怔,一时间不知道该摆个什么样的表情。 幼姬撺掇道:“让我来让我来,这个我擅长!” 窦昭便将身体的支配权交给了幼姬。 幼姬四十五度仰头,眼中蒙着晶莹的泪光,露出了三分脆弱,三分痛苦和四分坚强,用力点了下头。 “嗯~” 好一朵倔强小白花! 窦昭:“……” 她觉得,她的脸被糟践了!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58(金币加更) 妥娘背着窦昭,领着赵璋如回窦家时,天色已晚,大门都已经落锁。 叫门子开门时,对方不敢擅自做主,向上禀告,便告到了窦世枢那边。 王映雪腹中的孩子已经保下,他和王行宜面容憔悴,正在堂屋谈判,听闻禀报,脸上带了怒意:“开门,让她们进府,再让寿姑过来我这儿!” 窦昭来时,正巧听到了王行宜的质问。 他如今官职高,身后又有邬首辅做靠山,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怀了孩子,他自然不满,有心施压。 窦世枢眉头皱起,显然也在权衡,半晌问道:“今日那些前来吊唁的宾客……” “许下重利也好,欠下人情也罢,总得让他们封口,窦大人也不愿走露风声吧?”王行宜反问。 窦世枢的眉头舒展开来。 只要赵氏自缢与王映雪婚前怀子的消息隐瞒下来,便不会损害两家名声,仕途自然也不会受影响。 既然王行宜愿意付出代价,他自然也不会有顾虑了。 “行宜兄,我们对外都称赵氏病故,那令爱续弦便是正妻,照行三书六礼,婚宴摆席亦会给足体面,她腹中的骨肉是家中嫡子,窦家定会重之珍之。她进门后,窦府的府库对牌、赵氏的嫁妆与私物,都皆凭王小姐处置。” 窦昭听到这番话,手紧紧攥起,面上带上几分冷笑。 母亲还未下葬,他们便打起她嫁妆的主意了? “乖,让我来。”幼姬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骂不过瘾,还能动手。” 窦昭:“……打狠点。” 幼姬唇角噙着礼貌的微笑,迈入了门槛,也不行礼,而是直视王行宜:“早就听说王大人为人清正,与我五伯不是一路人,如今看来,这名声,也就听听罢了。” “好骂。”窦昭不由称赞。 一句话骂两个人,看看对面窦世枢和王行宜的脸黑成什么样了! 窦世枢拿起手边的茶盏便朝幼姬脚下砸去:“放肆!” 茶盏砸到幼姬的小腿,而后滚到地面,裂了个口子,里边的茶水泼在她的衣摆上。 她低头看着,然后…… 一脚把茶盏朝窦世枢蹬了回去,指着自己的头道:“给你个机会重新砸,朝这儿砸,逼死我娘,再杀死我。窦家的女人没一个好下场,我看都是你个命硬邪门的克的!” “你……” 窦世枢被她混不吝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 幼姬继续冷笑:“你以为你什么东西?我现在走出窦府告发你,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的名声,就你个缺德东西也配说教我?” 然后,她又看向王行宜:“说他没说你?下梁不正上梁歪。我娘的夫君,她王映雪想要,我娘的嫁妆,她王映雪也想要,不如把我娘的祖宗也一并认了,以后改姓赵吧!” 王行宜也被她气了个仰倒,可惜嘴没她伶俐,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什么行宜兄,一个好意思说,一个好意思认,我都不好意思听。”幼姬讥讽看着他们,忽然间,露出让他们感到不详的笑容,“二位还不知道吧,现在京城都传开了,你们二位,可是翁婿!” 轰—— 窦世枢和王行宜脑海中一片空白,被幼姬的消息震懵了。 他们,翁婿,怎么可能? 下一秒,王行宜就被幼姬踹下了椅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举起椅子,哐哐哐就把窦世枢的腿砸断了。 伴随着窦世枢的惨叫,幼姬小脸上顿时挂上泪水,把椅子一丢,朝外大喊。 “王大人把五伯腿打断了!” “王大人把五伯腿打断了!” “王大人把五伯腿打断了!” 重要的话喊三遍。 反正老丈人打女婿,天经地义。 不然,总不能是她这个孩子干的吧? 她才七岁,刚从医馆出来的病患,她能骗人吗?她能打人吗? 幼姬想着,兴奋对窦昭道:“我手段真脏!”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59 老大夫再次被请到了窦家,看着两侧熟悉的风景,他眼中透出几分无奈与晦气。 一天天的,尽往这窦家跑了,还都是为了见不得光的后宅阴私。 这一回,又双叒叕怎么了? 正这般想着,他被领到了堂屋。 窦世枢的双腿都断了,疼得满头冷汗,一碰他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因此下人也不敢移动。 王行宜负手站在一侧,面部僵硬,脸色铁青,带着怒意。 而幼姬…… 听到脚步声之后,她便凑到了窦世枢的身前,一双眼睛哭得红肿,惊慌担忧道:“五伯,您忍忍,大夫马上就……啊……” 窦世枢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仇人,不等她说完便一把甩开。 明明还没有碰到她,她却像是被人大力掀翻一样,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儿,直到撞上门槛,发出一声闷哼。 老大夫看到的,恰巧就是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 他回到医馆后,也听说了京城的风言风语和窦昭的“凄惨”经历。 虽说医者仁心,对待病患一视同仁。 但作为一个人,他还是有是非观的,对王映雪、窦世枢等人的行为极度不耻。 王映雪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窦世枢就连侄女都容不下了? 天底下怎有这般下贱无耻之人?! 至于王映雪肚子里的孩子是窦世英的?老大夫一点没往这个方向想,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窦世英根本就不育! 老大夫看着幼姬的眼神更同情了,俯身将她扶了起来,关切问:“窦四小姐,身上疼吗?” 幼姬眼睛又一红,刚一点头,就怯生生看了眼窦世枢的方向,然后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倒吸着冷气回答:“不……不疼……” 她这样的表情,说无事,谁会信? 老大夫同情叹息。 可他作为外人,总不能插手别人家的家事,只能从药箱起取出一瓶上好的药膏,递给了窦昭,温声道:“窦四小姐回屋后,让婢女帮你涂抹,见效很快,不会留疤的。” 说罢,他就走向了窦世枢。 窦世枢的腿断了,那自然要将断掉的腿接回去。 但接骨也是有技巧的,可以疼,也可以不怎么疼。 老大夫面无表情抬起窦世枢断掉的右腿,不假思索扭动着往上一怼。 顿时,窦世枢挣扎着发出惨叫。 “窦大人,您别动啊,您这一动,我骨都接歪了,得卸掉重新来。”老大夫皱眉埋怨道,转头看向周围的下人,“快把你们五爷按住,别让他再乱动。” 下人不疑有他,蜂拥而上,伸手把窦世枢摁了个结结实实,还有人往他嘴里塞了块布。 窦世枢感觉,自己就像是带宰的猪,疼得瘆出更多的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王行宜在旁边看着,浑身僵硬,一句话都不敢说。 原本,他被幼姬一脚踹到地上,尾椎骨隐隐作痛,可现在他打消了看大夫的念头。 疼……忍忍吧。 他有意降低存在感,但老大夫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给窦世枢接好骨后,擦着手看向他。 “王大人,按理说,有些事老朽并不该管。但窦大人身为朝廷命官,您就算是他未来岳丈,也不该动手啊!” 王行宜:“……” 窦世枢:“……” 九重紫+五福临门60(金币加更) 岳丈,又是岳丈! 谁是他岳丈?! 王行宜有一种血压飙升的感觉,锐利的目光瞪过窦世枢,落到了幼姬脸上:“动手的不是本官!” “我受伤,与行宜兄无关!”窦世枢扣下嘴里的布,双目猩红看向幼姬,“都是家门不幸,晚辈忤逆长辈!” 幼姬适时发出“嘤嘤嘤”的啜泣,垂下头肩膀抖动:“五伯说的对,是我做的,是我把王大人踢到地上,举起椅子把五伯的腿打断的……嘤嘤嘤……” 窦世枢和王行宜面色缓和了一点,缓缓点头。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别说老大夫,就算是窦家的下人,也一脸不信。 他们看看幼姬的小身板,再看看窦世枢和王行宜两个大男人,一同沉默下来。 王行宜和窦世枢此时一怔,才发现幼姬这分明是阳谋。 她才几岁? 谁能相信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子会被她欺负? 偏生幼姬继续发力,仿佛没察觉到气氛的异常,低着头认错:“都是寿姑的不对,等王姑娘进府,寿姑定会敬重,将府库对牌、母亲嫁妆与私物交由她打理一事……寿姑并无意见。” 她话音落下,老大夫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与恍然。 他就说,王映雪要嫁的是窦世枢,跟赵谷秋哪来的矛盾? 敢情,这就盯上管家权和“弟妹”的嫁妆了? 狠,简直太狠了! 老大夫清了清嗓子,顺着窦世枢和王行宜的话道:“窦四小姐确实该好好管教。但老朽看王大人与窦大人日理万机,身体有些虚,不知是否要调理一番?” 说着,老大夫混浊的眼睛都清澈了许多,真诚快要溢出眼眶。 王行宜、窦世枢:“……” 这是附和他们吗? 这分明是嘲笑他们身体虚,连个几岁的女娃都奈何不了! 看着从头到尾惹是生非、添油加醋的幼姬,窦世枢气得牙痒,拿起王行宜之前用的茶杯,朝幼姬砸去:“滚!” 幼姬捂着脸,装作伤心的模样,出了堂屋,然后扬长而去。 笑死,要不是为了给对方泼脏水,当她愿意来看窦世枢和王行宜的两张老脸吗? 又不好看! ………… 纵然王行宜与窦世枢被幼姬的行径气得咬牙切齿,也抽不出时间来针对她。 虽说窦世枢断腿告假,说是自己摔的,但满京城都找不出几个信的。 好端端的,谁在家里能把两条腿摔断? 窦世枢的弟弟和府上下人们,敢动手吗? 唯一的嫌疑人,就是当晚在窦家未归的王行宜了。 闺女被骗得做外室未婚先孕,做老父亲的生气,打断窦世枢的腿,合情合理吧? 理解归理解,但不妨碍朝堂之上迎来一波小震荡。 以窦世枢的官职,很多人还不把他放在眼里,但王行宜便不同了。 复起便是四品官员,又有座师邬首辅做靠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会受陛下重用,前途无量。 弹劾他,就是弹劾未来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还能顺便打击邬首辅一派。 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幼姬虽也能猜得到几分,但着实跟她没关系。 她现在要忙的是另一件事—— 赵谷秋已经入土。 是时候重操旧业了。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61 窦世枢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关心赵谷秋的丧事,再加上担心她死因暴露,忌讳“闹鬼”一事,只停灵三日,便让人在郊外找了个风水宝地,匆匆下葬。 窦世英成日里烂醉不醒,根本不知道这些,自然也没法发表任何的反对意见。 至于幼姬与窦昭,虽然对窦世枢轻慢的态度有所不满,但这样的结果更便利于她们刨坟,因此没有多说什么。 但赵思不同,他知晓之后,冲进了窦家,把卧床休养的窦世枢又揍了一顿。 “窦世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瞒着我,将谷秋草草下葬!” “赵思,你放肆!”窦世枢两条腿躲闪不便,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两拳,疼得龇牙又愤怒,“赵氏已经入土,你若是不满,便起坟重葬,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啊!” 赵思听得更来气,砰砰又是两拳。 看起来不像是御史,倒更像是武将。 窦昭站在院中,听着屋内的动静,唇角轻扬,眼眶却有些红。 窦家这些人虽然不是东西,但好在,她还有真心待她的舅舅、表姐。 “窦姐姐,多跟你舅舅学学。”幼姬看得嘎嘎乐,“别人不讲道理的时候,你也可以讲讲拳脚。” 窦昭:“……” 也不知道为何,只要幼姬一张口,这画风就能突变。 不多时,赵思就被窦家的下人推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愠怒之色,看到窦昭后,硬挤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寿姑,你怎么在这里?” “舅舅。”窦昭上前扯住他的衣袖,双眼蒙上晶莹的泪水,“他们说寿姑是女孩,因此母亲下葬时不叫寿姑跟着。寿姑……想去祭拜母亲。” 赵思听着一阵心酸,摸了摸窦昭的头,不忍拒绝:“正巧,舅舅在京郊有庄子,便带你跟你表姐去住几日,如何?” 窦昭乖乖点头。 至于窦世枢和窦世英的意见?舅甥俩默契忽略了。 翌日,赵思就亲自驾车,带着窦昭和赵谷秋出城。 白日里踩好点,晚上,幼姬接管了窦昭的身体,留下一张纸条,便踩着踏云步,扛着把铁铲出了庄子。 赵谷秋的墓地依山傍水,风景不错,就是过于静谧偏僻,幼姬的身影穿行在黑漆漆的林间。 晚风阵阵,茂密的枝叶颤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靠近墓地时,还隐约听到一种“锵——锵——”的声音。 窦昭不由生出一种恐惧,声音颤抖问:“幼姬,前方该不会……该不会出事了吧?” 幼姬停下脚步,表情有些许古怪,偏头看了眼肩上扛着的铁铲,这才道:“咱们好像遇到同行了。” “什么同行?”窦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摸金倒斗,俗称盗墓。”幼姬解释道。 窦昭:“!!!” 她心中一下就急了。 毕竟赵谷秋不是真的死亡,只要棺材被打开,立马就会露馅。 幼姬却并不是很着急,反倒是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别急,听动静,他们也才刚刚开始,有人主动帮咱们干活,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呀~” 九重紫+五福临门62(金币加更) 幼姬着实没挖过这么简单的墓,换句话说,直接坐等摘桃就行。 她飞身上树,身影在树冠之间穿梭,很快便站定在赵谷秋坟头旁的树枝上,居高临下观察着这伙人的举动。 只是这一看,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燃烧的火把映出这伙人的样子,一共三个男子,看架势是老把式。 只是这一行有规矩,不会轻易对新坟动手。 再加上赵谷秋“死”得突然,草草下葬,陪葬并不丰厚,这伙人稍作打听,也不该盯上这里…… 幼姬正想着,眉头微皱,忽然注意到草丛中的一个包裹。 夜色暗沉,窦昭的视力也一般,幼姬最开始以为那包裹是包工具的,但越看越觉得包裹的形状像是—— 人形。 幼姬倒吸一口凉气,很快便有了猜测,对窦昭道:“你五伯这人思虑周全,还真不简单啊。” 窦昭原本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紧张注意着下边的动静,幼姬忽然发出声音,差点把她吓出个好歹来。 她惊魂未定问:“什么意思?” 幼姬下巴一挑,看向那三个人道:“他们不是谋财的,是来换尸的。” 窦昭跟幼姬共享视线,沉思片刻,也想明白了。 窦家对外宣称赵谷秋是病逝的,赵思对此虽然不满,但赵谷秋乃是自缢,官府并不能为此惩处窦家。虽说窦家的名声会受到一定影响,可赵谷秋同样会背上“善妒”的名头,窦昭在窦家的处境也可能更艰难。 因此,赵思选择了沉默。 若一直这般,无人疑心赵谷秋的死因,窦世枢自然也不会做什么。 但现在,京城中有传言,说赵谷秋是被窦、王两家害的,他担心开棺验尸,为了保险起见,换一具病死的女尸进去,万无一失。 “那怎么办?”窦昭气得咬牙。 幼姬轻轻从树上落下,在地上捡了几块石子,喜上眉梢道:“黑吃黑呗。” 窦世枢不想让人发现赵谷秋是自缢的,她们也不想让人发现赵谷秋还活着一事。 原本的计划,是把赵谷秋交给赵思,再让他来负责善后。 如今,窦世枢雇人来做这些,那不用白不用。 三个男人干起活来,远远比窦昭这小身板要快,加上坟上的土都是新填的,挖起来并不费劲,不多时,棺材盖子就露了出来。 他们加快了速度,很快便撬开棺材钉,两人将女尸抬过来,一人准备将赵谷秋拖出来。 但一看赵谷秋光洁恬静像睡着一般的面容,那人就呆愣住了,身体都在惊悚颤抖:“老……老大,这人……” 他刚开口,林中,飞出几枚石子,精准击打在他们的身上,瞬间,便一个一个扑通倒地,昏死过去。 幼姬这才从树后现身,取出银针,扎在赵谷秋几处穴位上,又往她嘴里倒了些药粉。 紧接着,她摩拳擦掌看向那三个土夫子,跟窦昭分享自己这些年的赚钱心得。 “挣钱哪有抢钱快?抢钱哪有黑吃黑快?这么做,还不会有心理负担。”幼姬说着,熟练把他们身上的银票和碎银摸出来,塞进自己怀里,“最多分你两成。” 窦昭:“……谢、谢谢啊。”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63(金币加更) 天蒙蒙亮,赵思便骑马赶来,远远看到靠在墓碑上小憩的窦昭,舒了一口气。 紧张的心刚放松下来,便不由气闷埋怨。 这孩子往日里很是懂事,怎么现在却没了分寸? 大晚上的,一个小孩儿就敢往外跑,幸好留了张字条,不然他都不知去何处寻找。妹妹就只有寿姑一个孩子,若是他一时不察弄丢了,哪里还有脸面对妹妹在天之灵? 而且,窦昭留的字条还奇奇怪怪,强调了只能他一人前来。 赵思虽然不解她的意思,但犹豫再三,还是顺了她的意。 马儿逐渐靠近,马蹄声惊醒了窦昭,坟头周围的场景也惊掉了赵思的下巴。 他妹妹的坟怎么被挖了? 还有坟边横七竖八倒着的男子是什么人? 这怎么还有一具尸体? 他单纯烂漫的外甥女在这种环境下都能心大地睡着?! 赵思满脑子的疑惑,目光却凌厉警惕,下马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窦昭拉到身后,然后从地上抄起一把铁铲,戒备指向对面。 窦昭:“……” 虽说舅舅的爱护之情让她感动,但这一幕也着实有些滑稽。 “舅舅。”窦昭从后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脸上是与年岁不符的郑重,“母亲没有死。” 赵思觉得窦昭在外边睡一晚上,整个人都变傻了,质疑的话刚要脱口而出,便被窦昭扯到了棺旁。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借着晨光,可以清晰看到,赵谷秋面色红润,胸膛轻微起伏着,分明只是睡着。 诈尸? 这是赵思脑海中最先浮现出的念头。 “母亲从一开始就是假死。”窦昭有些心虚解释,因为不擅长扯谎,她低下头不敢让赵思看清她的表情,“之前在万佛寺给父亲殿试祈福,我救了一个重伤的高手,她说欠我一个人情,能帮我做一件事。” “父亲变心,我劝母亲和离,可她放心不下我,不愿和离,存了死志,那位高人便给了我能让母亲假死并前尘尽忘的药。” “母亲醒来之后,不会记得父亲,也不会记得我,日后只能劳烦舅舅,多加照顾。” 窦昭说着,朝赵思行了一礼。 她只是个孩子,幼姬再能干,如今也只是借居在她身体内的游魂。 而赵谷秋想要展开新的生活,不仅需要容身之地,还需要一个新的户籍身份,能无条件帮她并且不会背叛她的,只有赵思。 赵思脖颈僵硬回转,低头看着窦昭,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他觉得窦昭的话很扯,像是话本子里常见的套路,说出来诓骗他这个做舅舅的。 但,除却这个理由,还有别的原因能解释吗? 寿姑才几岁,她能骗人吗? 赵思的思绪逐渐明朗,就算窦昭话语有所隐瞒,他也不打算刨根问底了。 高人,神秘些很正常。 妹妹没有死,他对这位高人只有感恩之情,总不能恩将仇报。 赵思小心翼翼将赵谷秋抱起,感受着她身上的体温,激动得流下两行泪水。 等他冷静下来,将赵谷秋放在马背上,目光落在周围横七竖八的三个男子身上,皱眉问:“那他们……” “昨晚高人带我来时,正巧就看到他们在刨母亲的坟。高人说他们是来换尸的,很可能是五伯指使,专门留了活口做把柄。”说这些时,窦昭脸不红心不慌。 毕竟,这是大实话。 幼姬,除了身高低了点,道德底线低了点,其他方面那可太高了!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64(金币加更) 赵思也想通了窦世枢的用意,气得当场口吐芬芳。 御史就是御史,喷起人来,听得窦昭目瞪口呆。 她……她舅舅原来是这样的舅舅! “咳咳,舅舅。”窦昭咳嗽两声,引来了赵思的注意。 她指了指周围的场面,道:“高人给母亲施针喂药后便离开了,说这些杂活岂能劳烦她?所以……” 窦昭一双眼眸清亮,期待看着赵思,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思:“……” 合着窦昭给他留字条,让他一人前来,就是要他干杂活的呗? 他一气之下气了一下,然后撸起袖子开始干。 窦昭看着舅舅的背影,眼中露出促狭来。 虽说辛苦舅舅了,但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她这小胳膊小腿儿,赶路就已经够够的了,还是不要继续为难自己了。 赵思将女尸放进了棺材,重新盖好棺盖、填好土,又将三个土夫子拖到隐蔽的地方五花大绑,准备先安置好赵谷秋再回来善后。 日头已经高起,这段时间,足够他再思考更多。 “寿姑。”赵思垂下眼眸,有些不敢去看窦昭的双眼,“舅舅……有外放的想法。” 将赵谷秋交给别人,他不放心,可若是留在身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这个到处都是熟人的京城,稍有不慎,就会将她暴露出来,唯有远离京城才能万无一失。 可他没有办法将窦昭一起带走,徒留她一人在窦家这虎狼窝里,他着实愧疚。 窦昭听着,眼中闪过了然。 上一世,纵然没有母亲假死一事,舅舅也外放去了西北为官,她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窦、王两家的手笔在。 这一世,窦、王两家已经焦头烂额,而舅舅依旧走上了外放一路。 这样,也好。 她伸手抓住赵思的手,轻轻晃动,安慰起来。 ………… 在庄子上住了两日,窦家的下人便来接窦昭回家。 倒不是断了腿的窦世枢和成日烂醉的窦世英想起了她,而是窦家老妇人崔氏到来,点名要见她。 “祖母怎么来了?”窦昭坐在马车中,皱着眉头呢喃着。 崔氏一直住在贞定的老宅之中,跟窦世枢、窦世英两个儿子都不怎么来往。 窦昭对她的印象不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幼姬安慰道。 窦昭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彻底安下心来,心中做了千百种假设,却独独没想到—— 崔氏是来给她撑腰的。 她回府时,就听到一个消息,窦家将赵谷秋的嫁妆划到她的名下,凑齐三千两做补偿,王家同样赔偿她三千两。 “寿姑,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崔氏叫来了窦昭,问道。 窦昭看着这一切,心情有些复杂,再加上幼姬使劲儿喊着要出来,便将身体支配权给她了。 反正她知晓一件事—— 谁都别想从幼姬身上占便宜。 因为窦世枢断了腿在床上休养,谈话的地点就在他的屋子,看他那阴沉的面色,就知道有多不满。 幼姬挑眉,讥讽蔑视瞥向他。 这个眼神,顿时将窦世枢的怒火点燃,他砸了手边的药碗:“赔偿,她凭什么要赔偿?我的腿就是她这个不孝东西打断的!” 崔氏气得一巴掌就拍向了他。 “你多大的年纪,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还污蔑寿姑一个孩子!”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65(金币加更) 不同于被打断腿而意难平的窦世枢,王行宜已经看开,准备默默背了这口黑锅了。 因此,看到窦世枢求证的眼神之后,王行宜无言偏过了头。 “什么?五哥的腿不是自己摔的吗?”窦世英看着这一幕,双眼混浊,满脸茫然。 他这几日每天烂醉,还是崔氏来了府上,让下人给他灌了两碗醒酒汤,这才勉强清醒过来。 扫视一圈,他把怀疑的视线放到王行宜身上,口中的话确实对的窦世枢说的:“五哥,你是不是做梦魔怔了?寿姑才几岁?” 王行宜:“……” 好悬一口血要喷出来! 就算他做好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窦世英这个“女婿”也怀疑他啊! 怎么,窦昭几岁,不可能动手,他人到中年,就这么不沉稳地殴打朝廷命官吗?! 他要打也先打断窦世英这混球的腿! 窦世枢:“……” 他难得这么真诚,说出的话全是感情,没有利弊,但没一个人信! 这天下还有天理吗?! 幼姬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发出讥诮的轻笑。 “还得是祖母公道。听闻祖母出身吉安崔氏,先祖是建朝功臣,配享太庙,崔氏世代簪缨,这教养跟那些颠倒是非、仗势欺人的东西,就是不同。” 这一番话,看似捧了崔氏,却也夹枪带棒,说的窦世枢、窦世英与王行宜面色不好。 幼姬继续道:“无媒苟合,逼死发妻,不思补偿,却用强权压着赵家忍气吞声,还把我娘留下的嫁妆当做拉拢王家的筹码,吃了人血馒头还装正人君子,满肚子龌龊的衣冠禽兽,同住一个屋檐下,我都嫌脏了自己的品行。” “祖母提出的赔偿,原还算公道,可现在,不行。”幼姬说着,看向了床上的窦世枢,“这几日,寿姑随着舅舅去了郊外的庄子,夜间想念母亲,硬闹着舅舅去祭拜。五伯,你猜,寿姑看到了什么?” 窦世枢原本背对着幼姬,此时震惊转过头,脸上带上一分惊慌:“你……” 众人虽说不知内情,但看窦世枢这反应便知,他不仅做了什么,还让幼姬抓住了把柄。 王行宜绝望闭眼,不忍直视。 之前她就敢把窦世枢两腿打断,现在有了把柄,占了理,还不把窦世枢头盖骨给掀了? 这么一对比,王行宜觉得,赔三千两挺好,不就是欠点债吗? 窦世枢无奈,面色铁青看向了崔氏,想要她出面斡旋,却吞吞吐吐说不出话。 崔氏面色一冷,又一巴掌落下:“孽子!你做了什么?” 窦世枢张了张嘴,说不出来,最后一咬牙看向幼姬:“你要如何?” 她唇角轻勾,伸出三根手指:“三万两,不讲价。另外,舅舅说在京城日日见你们晦气,有外放的念头,我要王、窦两家按舅舅的要求给他某个好差。王大人别忙着拒绝,毕竟我五伯可是为了令爱善后,如此深情,啧啧。” 这话落下,别说窦世枢和王行宜的脸上有多臭,就连昏昏沉沉不在状态的窦世英都觉得不对劲儿。 他怎么觉得,他闺女的话怪怪的? 还是他喝醉出幻觉了? 谁对谁深情?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66(金币加更) 窦家富庶,但三万两也不算小数目,拿去请客送礼不知能拉拢多少人脉,就这么给力幼姬,窦世枢着实不甘心。 但让他对着侄女服软,他又拉不下脸,语气硬邦邦道:“最多五千两。” 幼姬都快气笑了。 还有人敢这么跟她砍价? 这是直接打骨折吧! “六万两。”幼姬眼睛不眨,直接翻倍,“三个活口可都在呢,都是人才,闲来没事可以让他们去别的世家大族祖坟逛逛。五伯你猜,若让满京城的人都知晓他们的身份和你的关系,会怎么样?” 窦世枢:“……” 夺笋啊! “三万!”他说着,一拍大腿,紧接着发出杀猪般的痛喊。 幼姬微笑,在这跌宕起伏的伴奏中点头:“成交。” 说罢,她上前去搀扶崔氏:“祖母,您这样高风亮节的人,还是少挨脏东西,省得污了您的眼。” 崔氏:“……”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幼姬扶着迈出了门槛。 这时,幼姬转头,笑盈盈看着窦世英:“想来五伯和王大人,最近都为京城的风声焦头烂额吧?我这儿倒是有个法子,虽会让两家受点损失,但好歹能渡过这一难。” 虽然知道幼姬说出来的大概不会是什么好话,但窦世枢和王行宜还是安静下来,四目看着她。 “恐怕二位也不敢让父亲和王姑娘成亲了。反正五伯也说过,愿将父亲的子嗣当做亲生孩子看待,如此,不如直接变成亲生的,坐实了王大人与五伯的翁婿关系。”幼姬朝窦世英眨了眨眼,“毕竟一见钟情、情难自禁,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也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 “五伯毕竟有克妻的名头,不是不愿负责,只是因爱生怖,怕误了卿卿性命,倒也算深情。” “只是,为了克妻这理由立得住,只能委屈王姑娘做妾了,不过她原就是奔着做妾进窦家的,肯定也愿意接受。” 说完,幼姬扶着恍恍惚惚的崔氏,扬长而去。 窦世英傻眼了。 他本就因为醉酒反应迟钝,加上幼姬一大堆话信息量太大,他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虽说赵谷秋自缢,让他认清内心,悔不当初,但不意味着他能看着自己孩儿变成自己侄儿啊! “王大人?五哥?” 窦世英疑惑看向他们,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这二人面容凝重思考着幼姬的话。 她这主意缺德,太缺德了! 但似乎也是如今最好的法子。 两家的绯闻,满京城传的都是,划清界限已然太迟。 若坚持让窦世英和王映雪成婚,那逼死发妻、兄弟阋墙等名声是跑不掉的。 但用窦世枢克妻的名声运作,也能化大为小,营造成痴情男女。 “世英。”窦世枢有点不敢去看弟弟的表情,低下头道,“都是一家人,对外,王姑娘的身份就是我的妾,对内……” 他说不下去了! 虽说孩子不是他孩子,但媳妇还是他媳妇啊! 他还能给自己戴绿帽? “不——”窦世英难以从这样的打击中回过神,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变了!都变了! 五哥变了,王映雪变了,闺女也变了! 只有他的谷秋还跟记忆中一样! 窦世英跑进了赵谷秋的院子,看着空旷的场景,再次傻眼。 院子里那株玉兰呢?秋千呢?屋里的家具呢? 怎么连地板都被撬没了?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67 走在长檐下,看着霭霭暮色,崔氏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方才幼姬话语中的含义也将她惊个不轻。 “儿媳妇”还是那个“儿媳妇”,但“儿”却不是那个“儿”了。 这让崔氏有种荒谬至极却又好像没什么变化的感觉。 “这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王映雪与你五伯又是怎么一回事?”崔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幼姬,问道。 幼姬头微微低下,露出腼腆含蓄的微笑:“祖母,做人难得糊涂,那些腌臜龌龊的事,您还是莫要管了,免得一辈子洁身自好却落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崔氏:“……” 她总觉得幼姬这话像是在威胁,但仔细看去,却见幼姬双目清澈,十分真诚。 但越是这么说,她反倒是越想知晓内情。 “你娘自缢前修书于我,让我看顾你。”崔氏说着,拍了拍幼姬的手,“家里这两个混账作孽,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才算完,我既然来了,便不能不管。你不说,我也会叫人出府打听。” 幼姬从善如流道:“那还是我说吧,家丑就没必要出外边再丢人现眼了。” 崔氏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一种她就是假装客气,其实早等着自己继续追问的直觉。 “长话短说,就是五伯对王姑娘太关心,在王大人面前又太过殷勤,在我娘丧仪上当着吊唁宾客的面扶住了王姑娘……由于这种种原因,如今满京城都在传,说王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五伯的,他很快就要做王大人的乘龙快婿了。” 幼姬说着,眼睛无辜眨动。 崔氏怎么不了解自己儿子,在心底唾骂窦世枢的功利。 只是,她活了大半辈子,比窦世枢这几个身在其中的看得通透,总觉得这么多巧合之下,有一只无形的手推动。 而幼姬…… 崔氏刚生出怀疑,便摇了摇头,打消这个念头。 寿姑才几岁?纵然聪颖又哪来这么大的能力?总不能是身体里住着个妖魔吧? 此事也确实棘手,她与两个儿子久不往来,窦世枢又是过分有主见一门心往上爬的。 她不会昧了良心,窦世枢为了仕途也不会妥协,这是死局。 感到为难的崔氏决定不难为自己。 管不了便顺其自然吧。 她在心中自我安慰—— 别管王映雪嫁谁,孙儿还是她孙儿。 “方才那主意,你是有意提起的。”崔氏看着幼姬,语气肯定道。 幼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那些赔偿,都是寿姑应得的。但真正受苦的,不是寿姑,而是母亲。” 她凭什么要王映雪踩着赵谷秋的性命,风风光光做这窦家的主母? 凭什么要窦世英这个负心之人娇妻美妾风流快活? 凭什么要窦世枢置身事外,吃着赵家的人血馒头攀高结贵? 幼姬仰着头,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看着崔氏,不避不让,十分倔强。 崔氏看出来她的意思,叹息一声。 这件事上,是窦家对不住赵谷秋。 “不过是纳妾,这个时候也不适合出风头,因此不必大办,一顶轿子抬进窦家便是。等她生下孩子后,去佑民观清修三年,悔罪养性,再为孩子寻一位懂得教诲的乳母养育。寿姑,你觉得,这样如何?” 幼姬吃软不吃硬,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 崔氏为人正直公道,她自然给这个面子,但…… “祖母,能让王映雪去佛寺吗?”幼姬拧着眉毛道。 晦气玩意儿滚佛门去! 别脏了道家的地盘! 九重紫+五福临门68(金币加更) 虽说幼姬的要求有些莫名其妙,但并不过分,换个地点而已,崔氏点头便答应了,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我此次前来,主要就是为你的事。这家里乌烟瘴气忒不像话,你若是愿意,可以随我去贞定的庄子上住着。只是贞定,到底不比京城富庶繁华,过的舒服。” 不愉快的话题翻篇,幼姬又扶着崔氏往前走,态度之中透出几分亲昵:“寿姑自然是愿意随祖母去贞定的,有祖母在,定不会让寿姑吃糠咽菜去。再说了,有三万两傍身,在哪都是好日子。” 说这话时,她身上又透出几分洒脱随意来,让崔氏一怔。 到了房间,崔氏准备休息,但还是叮嘱道:“寿姑,你早熟聪慧,但若囿于后院争斗,必会长歪长窄,来日只会算计四方之地,再看不到天地广阔。你要让你的聪慧走出家宅内院,投向山川湖海,乃至天下家国,那才是你真正绽放光彩的地方。” 幼姬点头,没有发反驳。 她知道,崔氏是好意。 只不过,对她而言,后宅争斗才是真的新鲜事,早几年她算计的还是东渝海匪呢。 虽然,蒋梅荪那死倔的,道德底线太高,总不采纳她的建议! 这番话对幼姬而言听过便罢,但对窦昭来说却是金石之言,幼姬将身体支配权还给她后,她还怔怔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窦姐姐?姐姐?寿姑?” 幼姬一连串儿喊了窦昭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以前,从来都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窦昭说着,抬起头,看向了头顶的天。 四方宅子困着,连看到的天都只有这么大。 她也想跳出这囚牢般的后院,自保,自强。 幼姬想了想:“崔老妇人心胸宽广,值得敬重,但日子过得并不风光圆满,我不想你做这样的人。” “委屈就是委屈,刁难就是刁难,打压就是打压,不会因为自己心胸宽广而消失。” “你的未来是星辰大海,可起步依旧在这四方之地,你要做的不是放下,而是把他们踩在脚下,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幼姬以前只听说过窝里横,但还没见过在外边呼风唤雨,在家里装孙子的,这不是搞笑吗? 心胸、眼界,从来都不是宽恕别人的理由。 遇到贱人,就得啪啪啪往死里抽! 窦昭又是一怔,然后露出了笑容,点头道:“好。” ………… 窦、王两家很快就按照赵思的想法,帮他在西北谋了个不错的缺。 他赴任时悄悄带走了赵谷秋,但又担心窦昭受委屈,因此将赵璋如留下。 崔氏便将两个女孩儿一起带到了贞定的田庄,还给她们包了荷包。 窦昭手中攥着荷包,却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期待看着崔氏:“祖母,能再给我一个吗?” “寿姑要两个,那我也要两个荷包!”赵璋如说着,抱着崔氏的手臂撒娇。 庄子上的人不少,但敢对崔氏这么亲密的可不多,老太太眼尾笑出了褶子,又给她们各塞了个荷包。 窦昭脸上也浮现出松快笑意,回到房间后,道:“幼姬,我给你也要了个荷包。” “幼姬?” “幼姬?” 窦昭一连叫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心头不由空落落的。 她这是……离开了吗? 她们还会有机会再见吗?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69(金币加更) 洛阳,郦家。 郦父领着家里一连串儿的孩子等在院子里,眼睛直直看着禁闭的房门。 屋内,不时传出妇人隐忍的低喊。 晚霞染红了西边的一片天,就在这时,屋内传来稳婆中气十足的声音。 “生了生了!是个闺女!” 郦父脸上带上几分温和的笑,活动着站得酸疼的双脚,靠近小门问:“娘子,你怎么样?” “好着呢!”郦娘子回复的声音很快传出,虽说听着有些疲倦,但精气神还算不错。 她之前已经生了五胎六个孩子,经验丰富,这一胎又是个懂事的,从怀上开始就安安静静,从没闹过她,瓜熟蒂落,顺利就生出来了。 只是可惜了,又不是个男丁。 她如今一共七个孩子,六个闺女却只有一个儿子。 这年头男娃才是家中的底气,能帮姐妹撑腰的,万一出个差池没了,那都是要被吃绝户的。 这个念头在郦娘子的脑海中一闪而逝,便立刻“呸呸呸”吐了出去。 她伸手跟稳婆抱来刚出生的小闺女,疲倦的眉眼露出慈爱之色。 虽说遗憾不是男孩,但她生的,男娃女娃她都爱。 低头看向小闺女的脸,她不由一愣:“我的个王母娘娘,这是让我生了个仙女出来啊?” 她长得不错,年轻时就是这十里八乡一枝花,郦父虽说体弱了些,但那张脸真没得挑,她当初便是看上他的皮囊,才非他不嫁。 之前生的五女一子各个都是好相貌,但都比不上她怀里的小幺儿。 不像是大多数孩子出生就皱巴巴的,小幺儿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清澈又懵懂,简直叫人心都化了。 郦娘子稀罕得揉了几下,没发现婴儿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都呆呆愣愣没有波澜。 幼姬借着婴儿的视线,看着模模糊糊的画面,内心一阵无奈。 上一世,她就怀疑过,原身便是那天生痴傻的郦六娘,只是着急去京城,没来洛阳确认过。 如今时空回溯,她提前到来,在原身刚出生时便进入这具身体,这才发现,原身不是别人,正是…… 她自己。 当初穿越时遇到了意外,她用一道神魂包裹着系统扔向阮澜烛,而这一道神魂受损后投入了郦娘子腹中,因此出生后痴痴傻傻。 而让幼姬无奈的是,她被一股规则的力量限制在这具身体中,无法融合这缕残魂,更无法操控身体。 这还不如让她在窦昭身体里,时不时能跑出来搞个事情! ………… 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婴儿短暂的清醒时间中,幼姬摸清了这个家的不少情况。 家中九口人,除却郦父和郦娘子,她还有六个哥姐。 长姐寿华。 二姐福慧。 大哥梵儿。 三姐康宁。 四姐好德。 五姐乐善。 其中,郦梵和康宁是一对龙凤胎。 而她那个爹…… 幼姬通过婴儿的视线,一言难尽看着郦父那张肖似宋墨的脸,突然觉得傻一辈子也挺好。 不然,这一声“爹”要她究竟怎么叫出口?!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70 郦家住凤凰山下,虽说是乡里,但有百顷良田,也算耕读人家,家中人口简单,没有窦家的勾心斗角,大多是些邻里族亲间鸡毛蒜皮的事情。 因着郦父体弱和梵儿年纪小的原因,总有族人故意上门打秋风,但都被性子泼辣的郦娘子拿大扫帚打出去,福慧和康宁两个小萝卜丁就跟在郦娘子身后加油助威。 至于郦父…… 幼姬看着视线中身材挺拔的男子。 他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卷书,看向外边发威的妻女时唇角总噙着纵容的笑,眼中的情意看得幼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出来了,郦父柔弱不能自理,且肠胃不太好。 这一点,跟宋墨那个又莽又疯的不同。 事实上,看着郦父这张脸,幼姬都怀疑,是不是英国公或者定国公两家还出现过换孩子的事情! “小六喜欢看吗?”温柔的女声响起。 寿华将幼姬抱到了桌子上,方便她看窗外的热闹,同时手中汤匙舀了蛋羹,往她嘴里喂。 幼姬最喜欢大姐姐。 寿华是家里孩子中唯一一个能静得下心跟郦父读书的,性子温柔沉稳,不像另外几个皮猴,总上手rua红她的脸。 最重要的是,寿华长得好看。 但凡幼姬能支配这具身体,定然糊寿华一脸的口水,扒着她的脖子不放。 郦父看着,不由低笑:“看来,我们家幺儿长大后,也像你娘一样,是个泼辣的。” 此时,斗胜了的郦娘子风风火火进屋,正巧听到这话,叉着腰不满哼哼:“泼辣怎么了?泼辣才不受气,你还敢嫌弃老娘不成?” 郦父赶忙摇头赔礼。 看着父母又开始打情骂俏,寿华习以为常,低头继续哄幼姬:“小六乖,张嘴。” 幼姬的眼睛还是直直看着窗外,对寿华的话没有一点反应。 寿华只能见缝插针,见她嘴巴稍张,便塞一勺蛋羹进去,并没有发现,郦父与郦娘子投来的余光中充满了担忧。 生养并精心照顾七个孩子,对育儿一事,郦父与郦娘子已经很是熟悉,自然也发觉幼姬的不同寻常。 一开始,他们只觉得幺儿乖,不像是其他孩子动辄哭闹,但时间一长,他们便发现,她也不怎么理会别人的逗弄,到了该翻、该爬的月份,却依旧安安静静,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明日……请个大夫来吧。”郦父低声对郦娘子说。 郦娘子点点头,转身就去翻找钱,一边嘟囔着费钱,一边抓了两锭最大的银子。 幼姬虽说做不了反应,但也将他们的谈话收入耳中,不由生出几分酸涩愧疚的情绪。 若非她这一缕残念投入了郦娘子腹中,他们也不用体验这番忐忑忧心。 甚至,她记得,前世在西北,听行商说起郦家时,提及郦父因幺女的丢失吐血重病,只熬了三日便撒手人寰。 真情难负,情债难还,幼姬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日,怕是就要开始让他们失望了。 果不其然,翌日,周围的邻里正在准备中饭,便听到郦家的方向传出暴呵。 出门一看,只见郦娘子拿着大扫把,把背着药箱的大夫扫地出门! ———— 在洛阳的篇幅不会太多,写几章过度一下哈~ 九重紫+五福临门71(金币加更) “庸医!从我家滚出去!” 郦娘子气势汹汹,怒火中烧,手中的扫帚向前方横扫,生生将大夫扫了出去。 一左一右,福慧跟康宁举着树枝有样学样。 “庸医!庸医!” “出去!出去!” “不知好歹!”大夫铁青着脸,回看着郦娘子,怒道,“你就是请了京城的御医来,你家这幺儿也是个傻的,养着也是拖累,不如趁早弃……” 他话说到一半,郦娘子手中的大扫帚再次迎面扫来,他立马闭嘴,迈开腿跑了。 “你那张臭嘴再敢胡言乱语,老娘见你一次打你一次!”郦娘子指着大夫落荒而逃的背影骂,转眼一看,见左邻右舍的妇人都在看热闹,一个个瞪过去,“看什么看?家里爷们不吃饭啊?” 说罢,她转身进院,把扫帚随手一扔,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邻居们面面相觑,凑在一块儿八卦。 “方才那大夫说郦家的小女儿是个傻的,是真的吗?” “我觉得像,郦娘子成日抱着她那小闺女炫耀,夸得好像仙童下凡,我还真以为那孩子不一般呢,敢情是这么个不一般。” 郦娘子背靠在院门上,耳边听着一声声风凉话,唇紧紧抿起,啪啪啪拍了几下门板。 外边的声音顿时消失,说闲话的人都灰溜溜散了。 她这才闷闷不乐走进屋子,看着被郦父抱在怀中的幼姬,眼睛一酸,伸手接过。 “满洛阳我就没见谁家孩子长得比我们幺儿还好看,怎么不是仙童了?”郦娘子一手掂着幼姬,一手抹去眼角的泪水。 郦父伸手将她们母女揽过:“我们幺儿不是痴傻,是有福气,老天爷都稀罕,舍不得她为俗世烦心。” “真的?”郦娘子仰着头,一双泛红的眼眸巴巴看着他。 往日里强势泼辣的妇人,如今一副脆弱可怜的模样,着实叫人心酸。 郦父点头,将她拉到了桌边,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二字:“我想好了,以后,咱们家六娘就叫这个名字。” 纸上写着“乐安”二字。 乐安天命,无忧无虞。 郦娘子一遍遍念叨着这个名字,将幼姬抱得很紧,头靠在了郦父胸膛,声音闷闷道:“不管乐安以后怎么样,都不许丢了她,大不了,咱们养她一辈子。” 郦父“嗯”了一声,郦娘子听着,却依旧不放心,把幼姬放进他的怀里,又风风火火往外走:“不行,我得跟几个孩子说明白,以后谁都不准嫌弃他们妹妹,尤其是梵儿,他娶的媳妇要是敢磋磨乐安,我就……就把他们一起赶出家门!” 郦父听着,哭笑不得。 别的不说,梵儿才几岁,媳妇是什么都未必知晓。 他无奈摇头,也不管郦娘子,抱着幼姬坐到了桌前,拿起她的右手在砚台中沾了墨,在宣纸上落下一个黑乎乎的掌印。 “画押了,以后就是爹爹的小乐安了。” 幼姬回答不了,安安静静窝在他的怀中,一双眼眸呆愣清澈。 但心绪难平。 她好像总是遇到很好的家人。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72(金币加更) 被郦娘子扫地出门的大夫一番宣扬,郦家幺女天生痴傻的消息,几乎满洛阳都知晓。 虽说做好接受的准备,但郦娘子还是想要挣扎一番,领着幼姬看大夫无用,便去了周围有名的道观。 得了老观主一个“顺其自然,必有后福”的批命,她也一下支棱起来,谁说幼姬傻,她就跟谁分辩说那是福气。 整个郦家的女娃,有样学样,也就是寿华温和端庄,说话文雅些,但引经据典,以理服人,从不落下风。 唯有梵儿,让幼姬觉得他温吞秀气得像是个姑娘。 发现妹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自己,梵儿露出一个浅笑,将幼姬抱在怀里,熟练给她扎了个漂亮的小辫子。 此时,只比她大一岁的乐善跌跌撞撞走了过来,双眼亮晶晶看着幼姬,手扯着梵儿的袖子:“好看!乐善也要,像福妞!” 幼姬:“……” 好一个福妞,她感觉自己像是穿进了团宠种田文里! …………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转眼间,几年时间过去,这期间,郦家又多了一个重要的人物—— 琼奴。 她六岁流落到洛阳,被郦娘子收留,准备留着给梵儿做媳妇。 一来,琼奴长得很是标志,是个不错的姑娘,跟梵儿合得来。 二来,郦娘子觉得自己养大的知根知底,琼奴乖巧听话,不会表里不一仗着嫂子的身份欺负幼姬。 郦家的生活看似步入正轨,和睦美满,却总让幼姬忍不住担忧,害怕着自己一岁岁长大。 这一日,院里种着的九重紫开了。 九重紫不是什么名贵的花朵,而是乡野之花,用不着精心照料,种子一撒便能爬得漫山遍野。 花开时,一朵朵浅紫色的小花簇拥着盛放,远远看着煞是好看。 “好看吗?”郦父将幼姬抱在怀中,忍不住折了一枝九重紫插在她的发间,将她举起来仔细打量,忍不住便笑了,由衷道,“我们乐安真是世上最好看的姑娘。” 话刚说完,他又忍不住惆怅。 他并不重男轻女,对每一个女儿都真心爱护。 养闺女开心,但嫁女儿就不同了。 八字还没一撇,他内心就嫌弃上未来的女婿们了,看着最漂亮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幼姬,忍不住叮嘱道: “爹的小六娘长大以后,要找个像爹爹一样的夫君。” 好看,疼媳妇,爱闺女。 郦父在心中默默想着。 一旁,郦娘子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嗔道:“胡说,我们家幺儿生来就是无忧无虑的,找个像你这样的,成日里有操不完的心啊?”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做人媳妇哪有容易的,我倒是宁愿将乐安留在身边一辈子,让她无忧无虑。” 郦父笑着点头说是,将幼姬抱在怀中,说起另一件事。 “明日赶集,我带着乐安去看看……” 幼姬乖乖伏在郦父的怀中,秀气的小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内心却一片惊慌。 她若猜的不错,明日…… 便是郦父犯病,她被偷走的日子。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73 翌日—— 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后脑位置传来剧烈的阵痛,胸腔之中尽是灼烧感。 幼姬能清楚感觉到体力流失,四肢变得沉重,逐渐向河底坠落,她的意识努力挣扎着,终于突破了束缚,拼命向上方游去。 今早,郦父抱着她去赶集,却突然犯病,刚将她放到地上,只是一个错眼的功夫,她便被拐子抱走。 之后,拐子很快发现她是个痴傻的,又嫌她哭闹不止,唯恐被人注意到,便一石头砸在她后脑处,将她扔进了运河中。 上一世,幼姬来时,遇到的正是这样凶险的局面,被途经的太子朱佑晟救下。 想着,她奋力游上水面,微冷的风吹过河面,让她昏昏沉沉的头脑稍微清醒,模糊看向前方,果然看到一艘大船靠近。 甲板之上,有一片红色的衣角翻飞着。 太子欣赏着河面光景,忽然眼眸微眯,视线停顿在一处:“崔义俊,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崔义俊正是他身边的大太监,闻言顺着他的目光定睛看去,不由一怔:“殿下,那好像是个孩童。” 太子眉头皱起,面色凝重,不假思索道:“救人。” 很快,船只靠近,船工将幼姬捞了起来。 她浑身湿漉漉的,一张小脸无比苍白,眼皮紧闭,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些什么。 太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就像是被揪了一下似的,快步上前,从船工手中接过了幼姬,耳朵靠近了她的唇瓣,终于听清她口中断断续续不同重复着的字眼。 “洛阳……凤凰山……郦家……洛阳……凤凰山……” 太子伸手,拨弄开幼姬脸上湿漉漉的头发,露出她精致稚嫩的眉眼,不知为何,总觉得她身上有种熟悉且亲切的感觉。 只是,她不该这样虚弱无力,而应当是鲜明生动的。 “洛阳凤凰山郦家,我听到了。”太子温声保证,“放心吧,已经安全了,我送你回家。” 幼姬听了,放下心来,沉沉昏过去。 此时,太子才发现,手心之中一片粘稠的触感,低头一看,见是鲜红的血水。 他脸色大变,急忙抱着幼姬往舱内走去,只留下一句:“叫太医来!” 崔义俊看着,忍不住在心中嘀咕—— 他家殿下的态度,是不是太紧张了些? 不过,他也不敢耽误,迈开腿就跑去找太医。 不多时,崔义俊和背着药箱的林太医匆匆来到太子的房间,看着里边的场景,一起在心中腹诽—— 太子分明还没有大婚,怎么现在一副老父亲的架势? 只见他给幼姬裹了厚厚的被子,抱在怀低声安抚,动作轻柔,生怕触及她头上的伤。 听到动静,太子抬头,面色微沉:“林太医来了,便快些诊治。” 这脸变得着实有些快。 林太医敢腹诽不敢表露,赶忙过来诊断,很快表情凝重起来:“这位姑娘是先伤了脑袋后落水的,伤势很重,臣没有十足把握,且治疗起来费工夫,需要很多珍贵药材……” 太子知晓他的意思,不过是萍水相逢,若是医治很可能是白费工夫,并不值得。 他看着幼姬苍白的小脸,打断了林太医的话:“她是我朝的子民,本宫作为太子,便有庇佑她之责。林太医尽力诊治,船上没有的药材,本宫让人去采买。” 而后,他又看向了崔义俊:“洛阳县凤凰山郦家,派人去查查。” 九重紫+五福临门74(金币加更) 太子仁善,但并非缺心眼。 他奉旨押送救灾粮,途经洛阳,却刚巧遇到这一档子事,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知晓他的行踪,故意设局。 他不怀疑幼姬这个孩子,但怀疑她背后有人。 若有人指使,那幕后之人道德败坏竟然拿孩童做饵,还敢算计一国太子,罪不可赦。 若无人指使,那伤害幼童的也不是什么好人,触犯律法,自然也不能放过。 太子这般想着,看着林太医一头大汗给幼姬头上扎针,忍不住皱眉叮嘱:“轻点儿。” 林太医:“……” 他可太难了! 这时,崔义俊近来,俯身在太子耳边道:“殿下,郦家的事情,查清楚了。” 太子挑眉,没想到查的这么快,下巴微挑,示意崔义俊说。 “郦家住在凤凰山脚下,是耕读之家,家世清白,家中六女一子,幺女长得极好但天生痴傻,几乎满城皆知。” 崔义俊说着,余光看向幼姬,也不由多了几分同情。 “郦家对幺女倒是及其爱护,昨日,郦家当家的抱着幺女去赶集,闹市上犯病,一错眼的功夫,幺女便丢了,如今在洛阳城闹得沸沸扬扬。” “听说郦当家的当场就昏了过去,醒来后听闻幺女没找到,又吐了一口血,已经……不大好了。” 太子听着,眉头逐渐皱紧,转动着手中的扳指,目光从幼姬身上转移到林太医脸上,缓缓开口。 “林太医。” 林太医后背一凉,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 不到半日的功夫,一辆马车便缓缓行驶到了凤凰山,停在了郦家的门口。 整个郦家,如今乱糟糟的,屋内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泣和妇人烦躁哽咽的埋怨。 崔义俊敲了几回门都无人注意,只能扬声大喊:“是郦家吗?我们公子救了你们家六姑娘……” 话刚说到一半,房门就被猛地打开。 郦娘子风风火火冲了出来,红肿的双眼忽视掉崔义俊,紧盯着马车,眼睛都不敢眨。 她身后,福慧、康宁几个也跑了出来,眼巴巴看着。 太子从车厢内撩起了帘子,露出怀中女童的脸,给郦娘子看清楚。 “乐安……”郦娘子直勾勾看着幼姬,泪如雨下,伸手就想抱过她。 太子下意识避开,回过神后,解释道:“六姑娘叫乐安是吧?她头上有伤,不能轻易移动,还是我先抱着吧。另外,我带了大夫来,可以给郦当家看诊。” 马车内,缩在角落处的林太医背起自己的药箱,露出一个沧桑的笑容。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郦娘子有一种不真实感,总觉得飘忽忽像是在做梦一般,只是一味眼巴巴看着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幼姬,一时间忘记了其他反应。 还是寿华站出来,扯了扯郦娘子,对着太子等人行礼:“多谢公子救下小妹,若不嫌弃,进屋喝杯茶。” 郦娘子清醒过来,赶忙让开身体,请人进门。 太子从马车上走下,下意识环顾她生长的环境,然后比较一番,把怀中的小人儿抱得更紧。 他觉得,他能比郦家养得更好。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75(金币加更) 郦父身子骨弱,但这次病危,主要是心病闹的,知晓幼姬被找回之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像是回光返照似的。 终究是林太医扛起了所有,救了幼姬救郦父,忙得根本停不下来。 寿华怕弟弟、妹妹们闹起来惹得贵客不快,让福慧跟梵儿带着剩下几个出外边玩,自己沏了茶,恭敬送到太子身前,余光却仔细打量着他怀中的幼姬,见她面色苍白、昏迷不醒,头上还缠着一圈儿的纱布,忍不住担心,却又不好冒然询问。 太子也在走神,没有主动开口。 他眼下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 要怎么开口,把幼姬带回京城养? 是的,他想要将幼姬带走。 也不知道为什么,幼姬给他一种宿命的熟悉感,仿佛前世就相识,心底一直有一道声音在煽动他,让他将她养在身边,好好教导,然后…… 打死所有打她主意的臭小子! 一想到这里,太子的面色便莫名其妙冷了下来,整个屋子里都充满了凝重肃杀的气氛。 寿华不明所以,但退到角落处,安安静静不敢说话。 最终,还是林太医硬着头皮打破了沉寂:“殿……咳咳,公子?” 太子收敛了身上的气息,抬头看向林太医:“如何?” “郦当家这是胎里的若症,无法根治,但好生调养,虽说比常人弱些,但也能够寿终正寝。”林太医说着,拿出来几张纸,“先吃这个方子,一个月后换这张,再吃三个月后,常年要服用这个方子。” 郦娘子听着,眼中迸发出了惊喜。 她没想到,因祸得福,如今幺儿找回来了,夫君的病也有希望了。 果真,她家幺儿是有福气的! 郦娘子想着,颠三倒四跟太子与林太医道谢。 寿华稳重些,接过了三张药方,一眼扫过。 因为郦父常年吃药,对药价,她还是了解些的,看着上边的药材,算计一下开支,她都不由咋舌。 这药钱,对郦家来说,怕是有些负担。 但一家人和睦团圆,银钱的问题,总有办法解决。 寿华躬身道谢:“多谢公子与林大夫的救命之恩,郦家无以为报,只要您说,绝不推脱。不知小妹……” 见她说到关键点上,太子沉下面色,道:“她伤得不轻,留在郦家,好不了。” 刚刚生出的喜悦气氛,顿时重新凝重起来。 太子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我姓沈,来自京城会昌伯府。” 郦娘子对这些不太了解,但病怏怏躺在床上的郦父与一旁站着的寿华,已经知晓了他的来历。 会昌伯府并不是因为功勋封爵的,而是因外戚封爵,是皇上原配沈皇后的娘家,当今太子的母族。 会昌伯府底蕴不深,在京城勋贵间的处境尴尬,但远在洛阳的郦家并不知晓这些。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天潢贵胄,他们一辈子无法接触到的存在了。 “我此次离京有公务在身,不得耽误。林大夫也不是寻常大夫,而是太医。”太子说道,“乐安受伤颇重,需要长期用药、针灸,唯有随我离开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我看乐安投缘,想将她带回会昌伯府,认作义妹,你们若不放心,以后可以搬去京城,拿着玉佩去伯府认亲。” 太子说罢,背靠在了椅背上,闭目等待着回答。 ———— 会昌伯府,崔义俊,这些非原创设定,是九重紫原著里的~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76 最后的结果没有悬念。 郦父和郦娘子并没有其余的办法,纵然舍不得幼姬,也只能眼巴巴目送太子将她带走。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中,倚在门框边上的郦娘子这才敢掩面哭泣。 “娘!娘!” 得知消息的康宁几人这时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乐善小嘴一瘪,顿时就哭了:“怎么能把小妹送人?娘,快把小妹要回来,大不了,乐善以后再也不买漂亮新衣了!” 郦娘子听着,肩膀抖动,呜咽声更大了。 寿华赶忙抱住了乐善,低声安慰她们:“没送人,乐安是咱们家的小妹,怎么可能随意送人?她是有福气,遇到了好心的贵人,愿意带她去京城治病。” “那能带好德一起去吗?”好德扯住了寿华的衣袖用力晃着,“我能给小妹穿衣、喂饭、扎辫子……” 福慧和康宁年纪大些,比两个小的懂事,此时皱着眉头,将信将疑。 郦娘子看着这一个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心中又是一酸,回了屋子,坐到了郦父病榻前。 “莫要伤心了。”郦父有些虚弱安慰道,“贵人不是说了,咱们能拿着玉佩,去会昌伯府上认亲?大不了,过些日子,咱们变卖田产,搬去京城。” 郦娘子的眼睛刚一亮,很快又暗淡下去:“还是算了,咱们在京城没个根基产业的,你常年吃药,家里孩子又多,去了那儿还不知道要怎么活呢。况且……” 她迟疑了片刻,继续说道:“况且,贵人看乐安投缘,那是她的运道。若咱们总上门叨扰,免不了惹贵人嫌,连累了乐安。” 郦父心中也挂念不安,此时听她这番话,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郦娘子自己打起了精神,抹了把眼泪,对着郦父道:“等你身体好了,带着梵儿好好读书,他将来可得要当个大官儿才行,不然怎么给他妹妹撑腰?” 郦父煞有其事,点了点头。 窗外,扒在边框上偷听的福慧与康宁也一阵沉默失落,面面相觑后,一起跑去找郦梵了。 “梵儿,你怎的还在外边?快回屋读书去!” “对对对,哥,你赶紧背书,我晚上抽背!” 郦梵:“……啊?” ………… 郦家的种种,幼姬并不知晓。 在船上被扎了几天脑袋后,她终于融合了那缕残念,清醒过来。 后脑依旧是阵阵剧痛,她小脸皱起,下意识想伸手去挠,小手却被一只大手抓住,摁回了被子里。 幼姬睁眼,抬眸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鲜亮的红色长袍,整个人身上的气质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是年轻时的太子。 那个一心想要死在东宫,非逼着她甩巴掌的倔种。 也是那个被她拖进了时空回溯中的幸运儿。 他如今看她的目光中有温和亲切,却少了几分熟稔和从心。 他……还记得她吗? “我……”幼姬想要说些什么,但刚一张口,喉咙便是一阵灼烧沙哑,难受得咳嗽一声,牵动后脑勺的伤口又在作痛。 九重紫+五福临门77(金币加更) 下一秒,太子便熟练抱起幼姬,拿过旁边的蜜水,喂进她的嘴里,帮她擦去嘴角的水渍。 喉咙间那股灼烧的疼痛稍稍缓解,幼姬刚一抬头,就对上了太子老父亲般的眼眸。 幼姬:“……” 她敢发誓她绝对没有看错! 重生一次,他就憋着坏给她当爹,她上辈子欠他了吗?! 咳咳……好像真的欠了。 不仅上辈子欠,这辈子也欠了。 “别急。”太子温声说着,让崔义俊去找林太医,自己则是说起了这些日子的种种。 命官府捉拿拍花子,幼姬轻轻点头,这是那帮拍花子活该的! 去了一趟郦家,经过林大夫的医治郦父已经脱离危险,幼姬再次点头,心中的担忧散去。 忙完公务后带她去京城,幼姬刚准备继续点头,就发现了不对,抬起头来,瞪大眼睛,茫然看着太子。 去……哪? 对她的表现,太子没有一点的意外,温声细语道:“听不懂没关系,以后我一点点教你。” 幼姬反应了过来,上一世,她不知自己的身世,只要装作失忆就好。 而这一世,太子知晓了她的身世,知道她以前痴傻,所以她得开始装懵懂。 看来,他并不记得前世的事情,但由于她的蝴蝶效应,今生的走向,也不同了。 就在此时,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等回京之后,我便跟舅舅说,让他认你做义女,以后,你便喊我一声表哥。” 其实,他心中有股冲动,更想要幼姬当自己闺女,奈何他身为太子,认亲不是简单的一句话,因此,只能迂回一下。 可惜了,舅舅没给他生个年长的表哥出来,不然,他倒是更愿意做个表叔。 总觉得,当她长辈会是一件很解气的事情。 幼姬:“……” 刚庆幸过自己跟窦昭不一样,不用像那些世家小姐一样守那劳什子规矩,就给她整这一死出。 根据她看过的古言小说,“太子表妹”就没有好当的! 这不是欺负她“傻”吗? 幼姬仰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与太子对视,忽然“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太子手忙脚乱哄着。 “表妹……” 幼姬的哭声停顿一瞬,然后嚎得更伤心了,小手乱挥,一巴掌就甩到了太子脸上。 力道不重,但足够太子捂着脸,蒙圈回味。 他怎么觉得这个感觉有些熟悉?! ………… 返回京城,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幼姬身上伤势已经大好,亏空的底子只需要以后慢慢调养便可。 她也循序渐进抖机灵,只是人小脾气可不小。 太子回京,第一件事应当是回宫复命,只是幼姬不好带进宫中,他便让马车绕路,路过会昌伯府时,将她抱下马车。 幼姬一身红色的新衣,脖子上还挂着个金锁。 红彤彤、亮灿灿,喜庆得像是个年娃娃一般。 此时,她漂亮精致的小脸绷着,背对着会昌伯府,一脸抗拒。 不想去,一点都不想去。 伯府不得是什么勾心斗角的虎狼窝吗? 她“初来乍到”,就得了太子的疼爱,变相掠夺了伯府小姐们的资源,到时候不得斗个天昏地暗? 幼姬已经完全把自己带入宅斗小说了。 她这样的小表情,落入太子眼中,心中一暖,忽然觉得一路上被这小祖宗闹腾都是值得的。 “舍不得跟表哥分开?”他俯下身,眼中盛上了笑意,温声问道。 幼姬:“……” 她抬起小短腿就迈上了会昌伯府门口的台阶。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78(金币加更) 太子:“……” 他觉得自己心口被狠狠扎了一刀,转头看向斜后方,只见崔义俊肩膀抖动极力憋笑。 太子沉默片刻,很快便将自己给安慰好了。 在幼姬心中,自己还是不同的,不然她怎么不缠着别人闹脾气,只闹他一人? “果真是舍不得本宫,在这儿闹脾气呢。”太子说着,眼中笑意未散,“不过,有些脾气才好,不会受人欺负。” 崔义俊觉得,自家殿下大概是有些眼盲心瞎。 正腹诽着,他便被点名了。 “崔义俊,你随乐安去伯府,将这件事同舅舅说清。”太子对他说完,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幼姬身边,看着她头发扎成的小啾啾,伸手捏了捏,“别怕,舅舅舅母都是好相处的人,我忙完公务,便来看你。” 幼姬抬头看着他,眼中掠过一抹复杂。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一路上没少折腾,就是想着太子嫌烦,将她送回郦家。 谁知,他照单全收,耐心安抚,表现得像极了合格的“老父亲”,倒给她整不会了。 眼看着这“表妹”的身份是怎么也逃不掉了,那破罐子破摔,就这样吧。 她伸出手,第一次主动要太子抱,手环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道:“爹娘和哥哥姐姐们都说乐安是个有福气的。乐安把福气分表哥,以后表哥也顺遂平安,有贵人相助。” 那贵人自然是—— 她! 为何她总是在危机时刻出场,救人于危难之中? 她简直天命所归,该死的迷人! 太子看着她骄傲的小模样,眼中越发柔和,低声说了句:“好。” 目送着他坐车离开,幼姬这才跟崔义俊一同进了会昌伯府。 她雄赳赳,气昂昂,像是要奔赴战场,已经准备好继续发挥“毒蝎”人设了,但没想到…… 先见到的不是会昌伯或会昌伯夫人,而是他们的独子沈青。 他跟幼姬一般大,也不认生,眼睛直直看着幼姬,问崔义俊:“我听说,这是我妹妹?” 崔义俊站在幼姬身后,刚说了一声“是”,沈青便兴奋跑开了。 “娘!娘!太子表哥把爹爹的沧海遗珠找回来了!” 一声大喊,惊起枝头鸟雀,紧接着,偌大的伯府陷入短暂的平静。 很快,一道愤怒的女声响起:“沈大贵!” “夫人,我没有,你别听那臭小子胡说……嗷……” 幼姬总觉得这一幕幕跟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样,怀疑看向了崔义俊。 她感觉自己像是来了个假的伯府。 崔义俊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此时,沈青又跑了回来,将自己最爱的蛐蛐塞她手里,露出缺牙巴的笑容,腼腆傻乐:“妹妹,我们一起玩儿。” “我早就想有个妹妹了。” “妹妹长得真好看,就算是娘亲生都生不出这么漂亮的。” 幼姬感觉,这孩子有点缺心眼,再次询问看向崔义俊。 崔义俊有种想要掩面的冲动,硬着头皮道:“伯府……风气淳厚,人丁简单。” 幼姬好像明白了。 沈皇后出身寒微,沈家是因为外戚封爵,因此底蕴并不深厚,规矩也没那么多。 幼姬眨了眨眼,一手抓着蛐蛐笼子,一手勾住了沈青的肩膀:“来,咱们比,我要是赢了,你以后管我叫姐姐。” 沈青一时间没觉得哪不对,用力点头。 崔义俊:“……” ———— 沈青这孩子,原著里就挺有意思的,显眼包还缺心眼~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79 看着幼姬跟沈青勾肩搭背远去的背影,崔义俊内心一片无语。 但想着沈青这憨憨只有被幼姬欺负的份,他也就放下心来,快步去找会昌伯夫妇,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搞明白真相,会昌伯夫人尴尬收回了拎着会昌伯耳朵的手,讪笑解释:“都怪沈青这臭小子,事情还没弄清楚就咋咋呼呼胡乱嚷嚷,我一会儿就收拾他去。” 会昌伯沈大贵狠狠点头,一手揉着自己酸疼的耳朵,一手拎起根棍子塞进了夫人手中:“使劲儿收拾!” 崔义俊:“……” 他总觉得自己太过正常,所以跟整个沈家格格不入! “咳咳。”崔义俊不得不出声提醒,“伯爷,夫人,您二位看,郦姑娘那里……” 沈大贵摆摆手,颇为爽快道:“既然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沈家自然照做,这么大的府邸多养几个孩子,算不得什么。” 沈夫人也点头道:“老爷说的是,家里就青儿一个皮猴子,我正想有个乖巧小棉袄呢。” 说着,他们风风火火就要去看幼姬。 夫妻二人不是什么聪明绝顶之人,但心思通透,有自知之明。 沈家是因为沈皇后才封爵的,空有伯府的名头却没什么实权家底,以至于京中其余勋贵不大将沈家放在眼里,也不怎么跟沈家来往。 这些,沈大贵不是不知,也不是不气,但他年少时家中尚未发迹,如今再上进已经有些迟了,倒不如培养下一代。 沈家能仰仗的只有太子,只要他们老实本分不给太子添乱,沈青再能有几分才识能力,将来太子继位,还能亏待了这个表弟? 届时,沈家自然能慢慢改变门第。 因此,沈大贵夫妻不怕太子给他们找事做,只怕太子待他们疏远,虽说眼下还不知道这“郦乐安”是什么性子,但心中已经存了五分善意。 真见到幼姬时,他们还是一怔。 小姑娘长得极好,此时笑靥如花,唇红齿白,通身红彤彤金灿灿的瞧着格外喜庆。 而沈青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一口一声“姐姐”。 沈大贵夫妇:“……” 他们脑海中浮现出一组对照词—— 千金和犬子。 这么一对比,沈青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 沈大贵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伸手掐了掐自己的人中,冷静下来后,看着幼姬的双眼逐渐放光,一拍大腿,中气十足喊道:“闺女,喊爹!” 有的时候,人生,选择大过努力。 虽说儿子不大争气,但新认的闺女看上去是个机灵的。 他可以押码在闺女身上,到时候,就算沈青烂泥扶不上墙,他还可以啃闺女,照样安度晚年,走上人生巅峰! 幼姬:“……” 她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当初刚醒时,太子也是这么一副表情,让她喊“表哥”的! 真不愧是外甥像舅! 她腹诽着,迈着小短腿走到沈大贵身边,抓着他的衣袍,仰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乐安在洛阳有爹爹,喊您父亲可以吗?” 九重紫+五福临门80(金币加更) 不等沈大贵回答,沈夫人便抢先一步将幼姬抱起:“行,想怎么喊都行,往后,便当自己多了一双疼你的父母,把会昌伯府当做自己家。” 她打量着幼姬的眉眼,越看越稀罕:“我们闺女长得真俊,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幼姬挺直了腰板儿,喜上眉梢,双眼都笑成两弯月牙。 虽说沈夫人有故意夸奖的成分在,但这感叹也是真情实意发出的,夸到了幼姬的心巴上。 她肤浅,就喜欢被夸夸夸,夸哪方面都行,言语越直白越好,花式夸最好。 小姑娘得意洋洋的小表情,落在沈大贵眼中,着实有些新鲜和眼热,但自持身份,不好上手去抢。 绝对不是怕夫人又拧他耳朵! 可干看着,他又觉得有些手痒,左右环顾一圈儿,一巴掌就落在了沈青后背上,严肃道:“多跟你姐姐学学!” “哦。”沈青似懂非懂点头,看了看幼姬的样子,仰头看着他爹,让自己笑得眉眼弯弯。 沈大贵默默收回了手,偏过头去。 虽说当亲爹的不该嫌儿子丑,但有漂亮闺女在前,这傻小子笑起来……实在是不怎么好看啊。 崔义俊看得脑瓜子嗡嗡响。 沈青不懂事就算了,毕竟是个孩子,还是个傻孩子。 但沈大贵跟着胡来像什么话? “伯爷。”崔义俊拧着眉毛,凑近沈大贵耳边低声提醒,“郦姑娘比公子年岁小。” 沈大贵的眉头也跟着皱起,半晌才迟疑道:“那……各论各的?” 崔义俊:“……” 算了,不管了! 他一个太子身边的太监,能做太子舅舅的主吗?! 反正别管幼姬当沈青的姐姐还是当妹妹,见到太子都得喊一声“表哥”! 差不多! 此时此刻,被他惦记的太子刚刚走出文华殿,便不由打了个哆嗦,仰头看着头顶艳阳天,心底有些怅然。 自古做皇帝的总是孤家寡人。 可太子何尝不是? 不能太无能,也不敢太优秀,不能太消极,也不敢太积极,怕不能服众,又怕威望太高…… 想着,太子摇了摇头。 大概是这三个多月来,日日跟那小丫头相处,不用提防戒备,更不用谨小慎微,以至于如今回到之前的生活,他一时间竟有些矫情。 “备车,出宫。”太子对身边的太监道。 太监恭敬应下,又问:“殿下,要去何处?” “会昌伯府。”太子想了想,又补充道,“给舅舅、舅母和表弟备一份礼,再多带些小姑娘喜欢的鲜亮布料和饰品。” 于情于理,他都不认为舅舅舅母会为难幼姬,但不亲眼看到,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幼姬同他有缘,以前痴傻,遇到他之后才开智,是由他手把手教导启蒙的,也因此格外依赖他,也不知道一人在会昌伯府会不会害怕? 太子想着,叹息一声,总觉得自己连太子妃都没有,却已经有了身为老父亲的沧桑心态了。 但凡幼姬知道他的想法,肯定想一巴掌给他扇清醒了。 明明当初后脑勺重伤落水的人是她,怎么他才像是脑子进水的哪一个? 她那是依赖他吗? 她是想烦死他!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81(金币加更) 太子以为幼姬来到新的环境会忐忑不安,甚至还脑补出一个坐在台阶上等他的小身影。 但没想到,他来到会昌伯府后,得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歇息了?” 沈大贵将府上最好的茶取出,招待太子,听到他惊愕的声音,不由有些茫然:“小孩子觉多,赶路这么久,乐安累了也很正常,用了些点心就困得打哈欠了,有何处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就是太子觉得,自己刚生出的那种老父亲心态,瞬间碎成渣渣了。 他缓缓摇头。 但沈大贵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太子这头摇得特别违心。 太子虽然是他的外甥,但更是君,他怕说多错多,也不敢多问,转而将几碟点心放到了太子身前。 “乐安吃点心时还说,殿下喜欢这几道,倒是臣粗心失察,倒不如她一个孩子。” 太子心中一暖,他摇了摇头,示意不是沈大贵的问题,伸手便捻起一枚点心,放入口中咀嚼。 他身为储君,不可太表露自己的喜好,也是在船上时少了顾忌和规矩,才被幼姬发觉了喜好。 不管怎么说,这袄子虽然有不够厚实,但还是件能挡风保暖的。 吃了点心,也见不到幼姬,他干脆跟沈大贵说起了正事。 “我在洛阳救下乐安,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投缘,没跟舅舅商量便将她带到了会昌伯府,倒是给舅舅、舅母添麻烦了。以后乐安的开支走东宫,我每月……” “殿下。”太子没有说完,沈大贵便郑重打断了他,脸上带着几羞赧,“臣冒昧说些真心话,沈家能有今日的光景,仰仗的是娘娘与殿下。臣虽是您的舅舅,但给不了您什么助力,只能尽力不给您拖后腿。如今能为殿下做些什么,心中是高兴的。” “乐安是个好姑娘,臣与夫人都稀罕得紧,自然会将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方才也都商量好了。” “京城娶妇看重资财,有女儿的人家,都早早储蓄嫁妆。会昌伯府虽不及京中其他勋贵家底丰厚,但也会给乐安攒一份体面嫁妆,让她往后一辈子衣食无忧。” 太子听得动容,他对沈家亲近,不仅因为这是母亲娘家亲人,也是因为这里能让他感觉到人情味。 只是…… 太子看着沈大贵,目光复杂,总觉得舅舅在跟他抢活! ………… 沈大贵夫妇说要给幼姬攒嫁妆,倒不是一句空话。 夫妇二人都是都是行动派,很快就打听起了京城附近田产的情况。 嫁妆少不了田产,但京城附近的良田早就有主了,被勋贵大户人家垄断,有价无市,沈大贵打听了一圈儿都没有人家出售。 沈夫人皱眉看着图纸,再远些的位置倒还有良田可买,但就是有些远了。 此时,一直乖巧窝在她怀中吃果子的幼姬伸手一指,就落在了一处:“乐安觉得这里就很好。” 沈夫人的视线落在她小手指向的位置,缓缓念出那两个字来,半天没反应过来是何处。 “贞定?” 幼姬点头。 窦昭手里还有她的一部分银票呢! 另外,她可没忘记,窦昭说要养她呢!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82 沈夫人盯着图纸一角处的贞定,好半晌功夫才反应过来,那是个赶路到京城只需要半日时间的小县。 她低下头,见幼姬一双眸子清澈真诚,不由在心底感叹—— 这孩子是真懂事啊! 沈夫人手中舆图圈出的位置不算小,但都是京城附近,贞定已经处在图纸边缘处了。 在她看来,幼姬一个孩子,连贞定在哪个方位都分不清楚,又怎会认为贞定好?不过是不愿给沈家添乱费钱罢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沈夫人心下对幼姬又多了几分爱怜,伸手揉着她的小脸:“我们乐安怎么这么乖巧贴心啊?” “……啊?” 幼姬有点懵,一双眼眸茫然看着沈夫人,总觉得她们两个的脑回路不在同一个平面上! “乐安是真的觉得贞定很好。”幼姬强调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身子骨不大好,贞定很适合静养。” 她是在打预防针,为日后去贞定找窦昭搞事情做铺垫。 可这话落在沈夫人耳中,就有另一番解读了,觉得幼姬是初来乍到,在陌生环境忐忑敏感,他们若是过于热情,也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倒不如顺了幼姬的意思,让她心里好过些。 反正她年纪还小,还有的是时间筹备嫁妆,若实在买不到好的良田,沈家也有几块位置还算可以的田产,届时拨一份给她。 这般打算着,沈夫人轻轻摸着幼姬的头,眼神柔和:“好,那母亲在贞定给乐安建个庄子。” “谢谢母亲。”幼姬露出一个笑容,小脑袋埋进沈夫人怀中蛄蛹着。 母女亲近了一会儿,沈夫人说起了另一件事。 她跟沈大贵决定设宴,邀请京中勋贵、同僚。 一来,昭告幼姬的身份,同时也是告诉世人沈家对她的看重,免得将来被不长眼的欺负了去。 二来,一家有女百家求,也得要一家有女百家知才行,幼姬这么好的相貌,满京城她都没见过第二个,必须带出来亮亮相,好好给沈家长长脸才是。 三来么…… 别管京城其余勋贵是怎么看沈家的,但表面功夫也得装一装,到时候就算人不来,礼也得到。 幼姬装着懵懵懂懂的样子,抬头看着沈夫人,问:“那前来的宾客,都会有什么人啊?” 沈夫人揽着幼姬,借着这个机会给她介绍起京城勋贵。 落在幼姬耳中,那就是—— “吧啦吧啦……定国公……吧啦吧啦……英国公!” 幼姬一下就来精神了。 英国公,不就是宋宜春那贱人吗? 他若是不来,那她心中记下了! 他若是来了…… 来的好啊! “母亲,乐安困了。”幼姬说着,秀气打着哈欠。 沈夫人看着心疼,赶忙让她回屋休息。 但闭上了门,幼姬往被子里一钻,一双惺忪的眼眸瞬间变得明亮,开始扒拉自己库存的药粉。 首先排除掉这些见血封喉,当场致命的。 万一宋宜春嘎在了沈家宴会,就算沈家能撇清干系,她说不定也要背一个克宋宜春的邪门名号。 怪晦气的! 最终,一番犹豫,她拿起了一个小药瓶。 九重紫+五福临门83(金币加更) 沈大贵找人算了吉日,大摆筵席,给京城的大户人家都送去了帖子。 当日,会昌伯府,客如云集,前来的女客去了后院,男宾则在前院,分别由沈夫人和沈大贵招待。 相熟的人家凑在一起私语,话题围绕着幼姬展开。 添丁进口的喜讯听多了,但大张旗鼓收养义女的还是少有,且稍作打听就知道,幼姬是入了太子的眼,被他带到会昌伯府的。 现在是“表妹”,指不定哪天摇身一变就成了“娘娘”,沈大贵的面子可以不给,但储君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因此,很多原本只打算送份贺礼的人家,也改了主意,亲至会昌伯府,准备看看沈家新小姐是个什么样的天仙。 席间,众人心思各异。 他们的表情,都被沈大贵收入眼底,他抽空抱来幼姬,偷偷站在隐蔽的角落让她认人,笑得看不见眼。 这闺女机灵,认得不亏。 别的不说,捞金是一把好手。 他最先只想刷一波贺礼,但幼姬显然更上一筹,准备去这些宾客面前刷刷存在感。 一声声甜甜的叔、伯、姨、婶的喊出口,这些死要面子的人好意思不给见面礼吗? “乖乖,记住那几个人,那是最不差钱的主。”沈大贵手指向了几个方向,同时给幼姬介绍着他们的身份。 其中,就包括了定国公蒋梅荪的弟弟,以及英国公宋宜春。 幼姬的视线扫过一张张脸,重点就关注这二人了。 沈大贵还在喋喋不休,说着说着,一拍脑门后悔道:“怪我心急了。你还小,哪能一股脑儿记住那么多面孔?” 他看着幼姬发直的眼神,小声道:“你也别急,怪他们长得没特色,当初你爹我记这么多人还用了数月呢。乐安,你记住几个?” 幼姬:“……” 她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博闻强识、文武双全的奇女子,当然是过目不忘,全记住了! 但看着智商不详、心地善良的便宜父亲,本着不把沈大贵打击自闭的念头,幼姬只默默伸出一根手指。 一整个记住了! “一个啊?”沈大贵说着,咧嘴笑了。 这么机灵的孩子也就记住一个人,那说明他也不怎么笨,是吧? “记住谁了?” 幼姬手指向宋宜春。 沈大贵倒吸一口冷气,一副牙酸的表情,嘀咕道:“这玩意儿啊……” 幼姬:“……” 便宜父亲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不少。 这形容,妙啊~ 又是对便宜父亲更满意的一天呢! 很快,吉时就到了,幼姬走完了认亲的流程,给沈大贵夫妇敬茶后,便被他抱去了前院。 近距离看清她的模样,席上的男宾不由一惊。 早就知道她能入太子的眼,长得不会差,但没想到容貌竟这般好。 光洁的眉心被点上了一枚红痣,稚嫩的眉眼已经能看得出日后的绝色,脸上挂笑,灵动可人。 尤其是小小的人儿乖巧环着沈大贵的脖子,小脸贴到他糙脸旁,反差感直接拉满,十分的容貌被衬出十二分来。 于是乎,原本看着沈大贵的人,此时也看向了幼姬。 洗洗眼!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84(金币加更) “恭喜会昌伯喜得掌珠。”此时,有人对沈大贵客套贺喜。 却没想到,沈大贵不按常理出牌,咧开嘴笑得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同喜同喜。” 众人:“……” 他们有什么可喜的? 高兴有席吃吗? 像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沈大贵解释道:“小女还得喊各位一声世伯、世叔。我多了一个贴心闺女,各位也多了个乖巧侄女,自然同喜。” 众人都要被沈大贵的逻辑打败了! 还能这么胡扯吗?! 可显然,沈大贵还没有放过他们,俯身将幼姬放到了地上,露出她胸前沉甸甸的金锁项圈和手腕上几串儿叮叮当当响的金镯。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缎新衣,披金戴银,从头到脚亮闪闪的。 暴发户一般的装扮,在她身上却丝毫不显得俗气,反倒华贵明丽。 “今日同喜,也让小女给各位敬一杯茶!”沈大贵说着,拍了拍手。 很快,会昌伯府的下人便整齐排成两队,捧着托盘走来。 托盘上,放着一盏盏热茶。 沈大贵环顾一圈,视线先落到了宋宜春身上,笑嘻嘻道:“既然英国公的姐夫不在场,这第一杯茶理应敬您,闺女,叫宋世伯。” 宋宜春脸一下就黑了。 沈大贵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能喝这一杯茶,还是托蒋梅荪不在的福? 幼姬险些笑出声来。 她这便宜爹,一句无心之言,怕是直接戳中了宋宜春的肺管子。 在勋贵公卿之中,英国公府的地位有些特别。 他祖上和太祖皇帝是结拜兄弟,后来战死沙场,遗腹子由太祖收养,被赐了国姓。 建国后论功行赏,因为宋家就那么一个子嗣,才恢复了姓氏,被封为英国公。 因而,英国公与皇家的关系格外亲密些。 第一杯茶敬他,没有问题,只是他人贱还要脸,硬凹一副爱妻人设,那敬重大舅兄,也是应该的吧? 不过,小心眼的宋宜春脑回路不正常,肯定会多想,只怕今晚又要气得睡不着了。 幼姬心里暗爽,从下人手中接过一杯茶,指尖不着痕迹在水面一点。 她微微颔首屈膝,将茶举到了宋宜春身前:“请宋世伯喝茶。” 宋宜春的脸都几乎扭曲,但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忍住了,一手接过幼姬捧来的茶,随意抿了两口,一手扯下身上的玉佩,塞进了她的手中。 “世伯身上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玉佩就留给你把玩吧。” 幼姬全当这是宋宜春的药费了。 她这次没想这么快要宋宜春的命。 宋墨还小,未必承受的住爹是渣爹的打击。 若瞒下宋宜春干的脏事,让宋墨对这个渣爹抱有孺慕之情,她又觉得隔应。 宋宜春暂时还是活着好,但又不能活得痛快,不然就该幼姬不痛快了。 因此,她决定送他中风,半身不遂瘫床上,歪着嘴巴说不清话,搞不了事情,骂不了人。 到时候,想怎么骂他、打他、送走他,都可以。 幼姬完成了自己的目标,接下来敬茶也就从容了许多。 在场宾客也都回过味,目光如刀子一般刮在沈大贵身上。 卑鄙!太卑鄙了! 什么敬茶,分明是要了贺礼还不算,还要跟他们要见面礼! 幼姬身上贵重的穿戴,就是专门给他们看的! 试问,他们看不上的会昌伯府都这么大手笔了,他们若是小气,岂不会被人耻笑? 因此,一个个心里骂着沈大贵,脸上却挂着笑意,肉疼大出血。 沈大贵跟滚刀肉似的,根本不在乎,心情格外畅快,见幼姬敬茶结束,把她塞给了下人:“把小姐送去夫人那里,好好认识一下各府夫人。” 众人:“……” 办一次席,管一家收三份礼! 无耻!太无耻了!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85 因为“天价宴席”,沈大贵再次被勋贵圈子蛐蛐排挤。 他本人倒是心宽,一点都不在意。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就算他做个体面人,这些勋贵也看不上会昌伯府,那他如今缺德一下,处境又能差到哪去? 反倒是看着这一张张原本趾高气昂的脸上露出憋屈的表情,他心中倍感畅快。 “这些礼物都登记在册,单独给你们小姐存放。”沈大贵对着下人吩咐后,转头就在儿子沈青的头上拍了一下,“儿啊,你不聪明,就多听聪明人的话,多跟你姐姐学习。” 沈青捂着后脑勺点头,一双眼眸看着憨厚又清澈。 ………… 京城中的种种消息,像一阵风,终究吹到了贞定。 崔氏田庄中。 窦昭同赵璋如来给崔氏请安,却听到了会昌伯府的消息。 她茫然又震惊看着崔氏:“祖母,您是说,会昌伯大张旗鼓认了个义女?” 上一世,她及笄后嫁到了济宁侯府,对京中各家勋贵都有所了解。 会昌伯府,何时有过这么一个义女? 窦昭的指甲紧紧陷入手心,一种未来脱离掌控的惶恐感油然而生。 崔氏不知她心中的忧虑,修剪着瓶中的花枝,解释道:“听闻,这姑娘是入了太子的眼,才被带回京城的。这些日子,对面热火朝天修建的庄子,就是会昌伯府为她置办的。” 这怎么又跟太子扯上了关系? 窦昭眼中的迷惑之色更浓。 “寿姑,你也不必好奇了。”崔氏此时回头,拍了拍窦昭的手背,“会昌伯夫人领着儿子与养女住进了对面的庄子,今早送来拜贴,你们一会儿同我一起去迎接,便能见到人了。” 话音落下,管家就通报贵客前来。 崔氏起身迎接,窦昭心不在焉,跟赵璋如一起站到祖母身后。 不多时,沈夫人便风风火火出现。 她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色大袖袍子,整个人看上去爽利又干练,看到崔氏后,笑着打招呼:“早就听闻老夫人大名,今日得见,您身体康健?” 若论诰命,沈夫人自然比崔氏高。 但崔氏出身吉安崔氏,世代簪缨,朝中半数都是崔氏学堂出来的学生,其底蕴远不是沈家能比的。 沈夫人先开口,语气热情,便是放下姿态,释放了交好的信号。 崔氏自然也听出来了,笑着回答:“托您的福,一切都好。老身……” 见她准备行礼问安,沈夫人用着巧劲儿搀住她,顺势就扶着她一并坐下。 二人之间的客套与奉承,看得赵璋如睁大眼睛,内心直呼精彩。 但窦昭的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跟在沈夫人身后进屋的女童身上。 那面容虽说稚嫩,但一看就是美人坯子,一双桃花眼正含笑看着她。 像极了上一世在贞定老宅初见时的四目相对。 是幼姬。 窦昭一直忐忑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 “姐姐~”见窦昭看向自己,幼姬嗲嗲喊道。 她身旁,沈青一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拧着眉头左看右看,想到了父亲叮嘱他多跟幼姬学习的叮嘱,也试探着嗲嗲叫了一声—— “姐姐?” 幼姬:“……” 窦昭:“……” 赵璋如:“!!!” ———— 写的感觉不太满意,剩下的两章明天改改再发,今晚就一章 九重紫+五福临门86(会员加更) 沈青嗲嗲的撒娇对于幼姬和窦昭来说有点恶心,但这一声“姐姐”却喊到了赵璋如的心巴上。 赵家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老早就想要个乖巧粘人还好欺负的弟弟了,当即上前,rua着沈青的小脸。 “乖,再叫一声赵姐姐,姐姐给你糖吃!” 脸被揉变形了的沈青:“!!!” 他瞪大眼睛,余光惊喜瞥向幼姬。 爹说的果然没错! 听姐姐的话会发达! “赵姐姐~”沈青憨憨喊着。 赵璋如喜上眉梢,果真扯着他去找糖果了。 窦昭目送着他们背影消失,目光恍恍惚惚转移到幼姬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即使什么都没有说,幼姬都从她脸上读出她的心声了—— 你这“弟弟”看上去不大聪明的亚子! 幼姬无言反驳。 有些人明明弱的一批,在智力和武力上都对她造不成任何威胁,可就是有办法让她颜面扫地。 但很快,幼姬就把自己宽慰好了。 她一点点挪到了窦昭身边,小声嘀咕:“憨点好啊,憨点听话,任打任骂,被我卖了还能帮我数钱呢,不比你家里那帮子豺狼虎豹强?” 一拖三对她都是常态,不过沈青一个小拖油瓶而已,小意思~ 窦昭:“……” 幼姬一张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太扎她心了! 但这种与众不同的画风,一下子消散了几年时间造成的生疏感,让窦昭的唇角勾起轻快的笑容。 崔氏和沈夫人见状,也不拘着她们,直接开口让她们去外边玩儿。 二人虽然没有带侍女,但庄子上人来人往,谈话很容易被人听了去,窦昭环顾左右,寻找着安静的场地,就见幼姬指向了上方。 窦昭顺着幼姬的手,看到了…… 一片空空荡荡,高低起伏的屋顶。 窦昭:“……” 几年前上树,现在上房吗? 腹诽归腹诽,但她还是让下人找来梯子,跟幼姬先后爬了上去,并排坐到了屋脊中央。 居高俯视,庄子上的场景一览无遗,花木的清香随着清风扑面,处处透着闲适。 没有多余的寒暄,幼姬翘着腿,托着下巴问:“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窦昭唇角翘起,说起了这些年的经历。 跟随崔氏来到田庄后,没了王映雪等人碍事,还得了王、窦两家的补偿与赵谷秋的嫁妆,窦昭的小日子立马过得红火起来。 她先是从牢中赎出幕僚陈曲水,后又招揽了素兰、素心两个武婢,如今自立于商贾百业,经商赚钱。 幼姬听着,不由点头。 窦昭知道上进就好,不然将来可怎么养她? 她可不吃空饼! 拍了拍窦昭的肩膀,幼姬精辟总结:“总之,就是窦家克你。离开窦家,风生水起。” 这话说的还真有理有据,窦昭忍俊不禁,转而将好奇的目光落到幼姬身上:“你呢?怎么跟太子扯上关系了?我以为,以他跟宋墨的恩怨,你会站在宋墨那一边。” 提起这个,幼姬小脸一垮,有一肚子的牢骚,说起原由来。 听得窦昭一愣一愣。 这几年间,大多数的时间里,幼姬痴痴傻傻什么都不能做,但这经历听上去怎么比她经商都精彩?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87(会员加更) 因为幼姬深谙小说套路,把自己带入了主角视角,将故事讲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从出生说到了落水,又说到了被会昌伯认为义女,幼姬一脸深沉,叹息道:“我本不欲成天神,奈何天神欲成我。像我这样优秀的人,即使再低调也注定不会平凡。” 窦昭:“……” 忽然间,幼姬西子捧心,一双桃花眼楚楚可怜,看狗都深情。 她夹着嗓音,矫揉造作道:“窦姐姐大抵不知,原本父亲、母亲打算在城郊给我置办田产,我一下子就拒绝了,坚定要在贞定置办田庄,就是为了能有机会同姐姐再见。” 窦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可是在幼姬身上吃过亏的,对她的鬼话半个字都不带信的! “好好说话,别来这套。” 幼姬“哦”了一声,不假思索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将捂在心口的手摊开,伸到了窦昭面前。 “什么?”窦昭一愣。 “银票。”幼姬幽幽道,“我记得,我还有银票存放在你手里,窦姐姐不会想要赖账吧?” 窦昭:“……” 她一巴掌拍在幼姬的手心,没好气道:“没了!都花了!” 幼姬:“!!!” 瞧着她腮帮子逐渐鼓起,窦昭严肃的表情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不逗你了。我现在做生意,把你那份钱也投进去了,等年底给你分钱。” 幼姬眉头拧着,狐疑打量窦昭。 窦昭经商,很好。 但窦昭拿她钱经商,那就要怀疑一下了。 “你……不会亏本吧?” 窦昭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叉着腰怒瞪幼姬。 都是住过一具身体的关系,她就这么不信任自己吗? 幼姬无辜眨眼,回望着她,神态十分坦然:“啧啧,你前世都混成那惨样了,我怀疑一下合情合理吧?” 窦昭有点怀念之前在京城窦家的时间了,起码那时候,幼姬的火力不是对准她的。 这一刀又一刀扎在心口上,后劲儿实在有点大! “放心吧!没赔钱。”窦昭嗔道,“不过……你来的正好。” “海上生意虽然风险大,但利润也是最大的,我准备插手海贸。如今京城之中,怕是没有人比你更了解福亭与海上的情况。” 幼姬挑眉,稚嫩的小脸在瞬间便神采飞扬起来。 “虽然你说的都是大实话,但在商言商,这是另外的价钱!” “放心,少不了你的。” 一大一小两只手在空中一击,未来的天下第一商号,就这么诞生在一个小小的田庄之中。 ………… 在贞定的庄子上住了半月,沈夫人这才带着沈青和幼姬返回京城。 至于原因—— 沈夫人看着被赵璋如投喂胖一圈儿的沈青,嘴角抽动,怕继续住下去,儿子真成猪了。 等回了会昌伯府,她便感到气氛不同寻常。 往日心宽体胖的沈大贵,今日看上去格外焦躁,倒不像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反倒像是……憋得慌? “老爷,怎么了?”沈夫人问道。 沈大贵听到声音,猛地站起身,挤眉弄眼急迫道:“夫人,我给你讲英国公府的热闹……咳咳,乐安和青儿还在啊?你们快出去玩儿吧。” 幼姬:“……” 她已经猜到这“热闹”就是她搞出来的了! 怎么,身为导演的她不配听吗?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88 别管心里如何想,幼姬脸上依旧乖巧,跟沈大贵和沈夫人行礼后就走出屋子。 沈青完全向她看齐,有样学样行礼退下。 只是,出了门,他就心大往自己院子走,忽的发现幼姬没跟上,回身一看,发现她正在窗边扒着呢。 沈青:“……” 偷听是不是不大好? 但爹说了,让他跟幼姬多学习! 挣扎了几息时间,他就迈开腿,蹑手蹑脚走到了幼姬身边,学着她的模样,凑窗子旁偷听。 幼姬见状,挪了挪身体,把最好的位置分沈青一半,得到他一个感激的目光。 然后,两颗小脑袋凑在一块,默契屏住呼吸。 屋内—— 沈大贵将门关上,扯着沈夫人到桌旁坐下,便神秘兮兮讲起八卦来。 “夫人,你绝对想不到,宋宜春中风了!” 沈夫人也惊呼一声:“英国公年岁不大,怎的中风了?” 沈大贵抿着茶水,故意卖关子,等沈夫人横眉怒视,这才继续讲:“宋宜春这玩意儿,看着正人君子,实际上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卑鄙货色,你更想不到,他偷养外室!” 沈夫人听着,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英国公位高权重,看上哪家的女儿,纳回府里做妾就是,犯得着养外室吗?英国公夫人又不会是那等容不下人的主母。” 宋宜春的妇人蒋蕙荪,正是定国公蒋梅荪的妹妹。 而蒋家又有些特别。 为了保证子嗣昌盛,蒋家有广纳姬妾的习惯,并且嫡庶之间没有明显差距,都一块儿学武、读书,谁有本事谁带兵。 因为这一点,不少京城豪门诟病蒋家不将就,但也因为这个原因,蒋家名将辈出,姻亲遍布。 幼姬听着他们的交谈,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窈娘。 上一世,定过军军营中,重伤后的宋宜春,做梦都在念叨这个名字。 果然,屋里的沈大贵冷嗤一声:“要么说宋宜春道貌岸然呢,昨日,这宋宜春在外室的宅子里中风,这才将事情闹了出来,太医去诊断过,说是房事过激……咳咳,我都没脸说!” 幼姬:“!!!” 她发誓,这真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剧本已经脱离了她这个导演的预料! 刺激啊! 忽的,她衣袖被扯了扯,一转头就对上了沈青懵懂的眼睛。 他刚想开口,就被幼姬捂着嘴巴拖出沈大贵和沈夫人的院子。 她这才松开沈青,问:“想问什么?” 沈青确实好奇父母的谈话内容,但他听了半天,每一个字都听懂了,凑在一块却糊里糊涂。 “外室是什么?中风是什么?房事……” 幼姬再次捂住了他的嘴,看着越发茫然的眸子,她那点为数不多的良心痛了。 这不是污染单纯小孩儿吗?! 宋宜春看看他都做了什么贱事! “咳咳,青儿你听着。”幼姬清了清嗓子,一副小大人的严肃模样,忽悠道,“这不是小孩儿应该知道的,若是知道了,就是大人了,要像父亲那样天不亮就起床赚钱……” 幼姬越说,沈青小圆脸吓得越白,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说,绝对不说!” 九重紫+五福临门89(会员加更) 把沈青这个真小孩儿忽悠过去,幼姬这个假小孩儿开始心安理得地八卦。 她缺少打听消息的渠道,不过不要紧,沈大贵和沈夫人都是爱吃瓜的,他们会让人去打听啊! 而幼姬,就负责直接听墙角。 那一日,宋宜春在外室的屋子里中风,他的亲信随从哪里还敢隐瞒,只能原封不动告诉了蒋蕙荪。 骤然听说这么个噩耗,蒋蕙荪倒也沉得住气,冷静请了太医去医治。 结果,自然好。 宋宜春偏瘫了,别说是痊愈,就连日后能下床活动的几率都不高。 送走太医之后,蒋蕙荪便让下人将宋宜春和外室一起带回英国公府,着手调查起来。 这外室姓黎,原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早年间同还是英国公府庶子的宋宜春一见钟情。 但有了皇上为蒋、宋两家的赐婚,宋宜春就可以靠着定国公府这个靠山继承爵位,因此,在爱情和权力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后来,黎家因为贪污被抄,黎氏沦为官妓,被宋宜春救下,藏在了京城的一间宅子中,一直衣食无忧过到了现在。 如今,京城各家都在观望打探。 养外室这种事情,说起来不大好听,但对于男子而言,也就是一桩风流韵事。 可定国公府行事作风强势,不见得能忍气吞声,宋宜春如今还瘫了,这事情走向便有些难以预料了。 “英国公夫人兄弟五哥,如今在京城的就一个蒋柏荪,年岁太小,估计过不了多久,福亭那边就会有人回京,只是不知回来的是谁。”沈大贵这般对着沈夫人道。 他猜的不错,得知消息后,定国公蒋梅荪快马加鞭从福亭返回京城。 如今海上不时有东渝海匪侵扰,他不敢离开太久,只在京城待了三日,做了三件大事。 一,他入宫面圣,从皇宫带出了册封宋墨为英国公世子的圣旨。 二,他把宋宜春、黎氏与英国公府二公子宋翰都丢去了庄子上,派了人看管,美其名曰——静养、尽孝、保护。 三,他决定将外甥宋墨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 潘楼,二层雅间。 窦昭戴着帷帽,站在窗边,身侧是神色恹恹的幼姬。 “上一世,英国公府可没有这一出大戏,是你做的吧。”窦昭用肯定的语气说着,又疑惑问,“对现在的结果,你还不满意?” 幼姬点点头,又摇摇头。 虽说定国公府和英国公府的事情,很多事是关上门解决的,京城众人并不知其中来龙去脉,但幼姬根据上一世的信息,也能大致推测出来。 估计那宋翰长得太像黎窈娘,被发现是掉包的假嫡子,于是,宋宜春做的破事儿陆续浮出水面。 “宋宜春烂人一个,死有余辜。但真相对于上一世的砚堂来说都难以接受,更何况……他现在还小。” 幼姬说着,目光向下方的街道尽头看去。 今日,便是蒋蕙荪带着宋墨离开京城的日子,他们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并排骑在马上,渐行渐近。 宋墨稚气未脱的面容上出现了与年纪不符的阴翳,一双眼眸红肿不堪。 幼姬看着,手中绢花朝他丢去。 宋墨只觉得,一抹紫色轻飘飘落向自己,下意识伸手接住,待看清是一簇九重紫绢花后,抬头向上方看去,撞进了一双明艳生动的笑眼中。 似是故人来。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90 蒋梅荪骑在高头大马上,一直关注着外甥的动向与状态,自然也看到宋墨接住了楼上扔下的绢花,紧绷的面容稍稍缓和,心底生出几分促狭的念头,手掌轻拍他的后脑勺。 “好小子,可真有你的!” 每回殿试结束打马游街,若有年轻好看的状元、榜眼与探花郎,便会有大胆的姑娘当街扔花、扔香囊。 没想到,他这外甥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待遇,有他当年的风范! 宋墨没有回应,依旧怔怔仰头看着上方。 蒋梅荪见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幼姬。 相比于戴着帷帽的窦昭,幼姬太过于惹眼高调,脸上明媚的笑容比一身艳丽的绸服更灼目。 发现蒋梅荪与宋墨都看了过来,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将双手放在嘴的两边,大声喊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宋世子,你要努力把你舅舅拍在沙滩上!” 话音落下,街道旁的百姓抖动着肩膀,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声偷笑。 窦昭:“……” 很好,果然是幼姬能喊出来的话! 她就不该猪油蒙心,跟她一块儿凑这个热闹! 简直太羞耻了! 这么想着,窦昭默默伸手,把帷帽的白纱拢了拢,保证自己的脸被遮得严严实实,不叫人看到。 跟她无语程度不相上下的是蒋梅荪。 这怎么还带拉踩他的? 偏生,宋墨手里紧紧攥着那朵绢花,眼睛直勾勾看着幼姬,低声呢喃道:“好。” 蒋梅荪:“……” 他看看肖似自己的外甥,再看看自己的手,总有种一巴掌招呼过去的冲动。 打脸有点过分,但他力道十足的一掌落在了宋墨后背上。 小少年一个踉跄,差点从马上栽下去,抓着缰绳匆匆稳住身形。 再回头看,潘楼已经逐渐远去,二楼窗户处,小姑娘的面容已经模糊。 宋墨扭回头看着前路,唇瓣紧紧抿着,将那张明媚小脸深深记在心底。 窦昭退回了雅间,终于长舒一口气,摘下了帷帽。 而幼姬,一直等到看不到蒋梅荪和宋墨的面容,这才收回脑袋。 “方才,为什么要喊出那句话?”窦昭问道。 幼姬坐在她的对面,双手托腮,歪着脑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方才真的是临时起意,如果一定要一个理由的话,那应该是…… “因为我善!” 窦昭:“……” 虽然但是,没听出来。 幼姬叹息,继续道:“宋小苦瓜太可怜,所以,想给他添一点关于京城的好的回忆。” 绢花是好看的,期许是美好的。 当然,最好的是—— 万丈光芒的她! 这么想着,幼姬得意道:“遇到我,真是你们前世的福气!” 窦昭:“……” 她将幼姬晃悠的小脑袋摁到了桌面前,指着上边海图,一字一顿道:“善人,做完好事,看看正事,快些规划航线!” 幼姬:“……” 行吧! 她拿起笔,在海图上画了起来。 她这可不是跟窦昭服软,她这都是为了银子! 谁能跟前过不去呢? 忽然,幼姬放下笔,发出一声惊呼。 窦昭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整紧张时,就听幼姬道—— “坏了坏了!我这辈子还怎么投军去啊?!” 文和啊! 仲德啊! 没有了她,定国军可怎么活啊? 九重紫+五福临门91(会员加更) 喊着喊着,幼姬自己停了下来,一双桃花眼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窦昭看着,眼皮子跳了跳:“怎、怎么了?” “就是发现我果然聪明,这么快便有了主意。”幼姬说着,一双睿智的眼睛看向窦昭,“窦姐姐帮找几个机灵的孩子,我准备——收徒!” 她如今是会昌伯府的养女,总不能跑去军营投军,但她可以教几个徒弟袭承她的志向和马甲,让她的光辉继续笼罩整个定国军!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文和和仲德谁叫不是叫呢? 大不了,她到时候给他们多带些锦囊,没事儿就拆着玩儿,反正都是她上辈子绞尽脑汁出过的馊主意了! 她太熟了! 窦昭被晒干了沉默,看着侃侃而谈的幼姬,欲言又止。 航海线路还没画完呢,要是不答应,这小祖宗还不知道要整什么幺蛾子。 反正被祸祸的不是她,请定国军自求多福吧。 既然上辈子定国军都扛得住幼姬的摧残,那这辈子换几个小喽啰,应当更没有问题。 种种念头在窦昭脑海中闪过,她面容沉重,微微颔首。 ………… 春去秋来,九重紫开了一次又一次,曾经的孩童都长成了少男少女。 贞定,崔氏田庄。 新一季的账本刚刚送来,赵璋如跟沈青看着就头大,盯着天花板放空自己。 幼姬、窦昭和苗安素面前都放着一摞账本,正在算账。 窦昭和苗安素尚且需要一把算盘,不时拨动一下,幼姬那就是一目十行,手中账本翻得生风。 听着“刷刷刷”的声音,赵璋如和沈青不由看向幼姬,虽说这场面每年都要见几次,但他们还是忍不住震惊。 都是人,怎么脑子差别这么大。 沈青更是皱褶一张苦瓜脸。 他爹还说让他跟幼姬学习。 这是学不学的问题吗? 他就算是看话本都没幼姬算账本快! 翻过账本最后一页,幼姬将它合上,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就懒洋洋伏在桌面上。 “咱们在福亭生意扎根扎得早,已是一省船王,这个海面上以后所有航道都将打通,真的要将船卖了,另觅商机吗?”苗安素抬起头,问道。 赵璋如与沈青也关心起来。 虽说多年经商,他们都赚得盆满钵满,但谁又嫌钱多呢? 好不容易做大的暴利生意就这么放弃,谁能舍得呢? 窦昭看着幼姬,意有所指:“如今是澄平二十四年了,定国军靖海已经快成了,海匪肃清,海贸再无阻碍,必成暴利,下至福亭地方,上至户部,焉能不监管加赋?这生意,怕是不好做了。” 幼姬知道窦昭的意思。 她们都是重活一世的人,知晓靖海成功的时间。 海贸本就暴利,海上再一太平,这生意的竞争便大了。 不说那些官员捞油水,就说世家大族,谁不想来分一杯羹? 他们几个年轻人,背后靠山不够大,对那些权贵来说,从头开始哪有拿来快? “倒也不是不能做,我可是太子表哥最疼的表妹,打着他的旗号,谁为难咱们,就是不敬储君,心怀鬼胎,那便——” 幼姬懒散说着,一双桃花眼却微微眯起,透出一抹凌厉。 沈青眼睛一亮,这题他懂! 他手在脖颈前一比划:“那便直接做掉!” 窦昭、苗安素、赵璋如:“……” 苗安素讪笑:“呵呵,我觉得,换个生意也挺好。”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92(会员加更) 说话间,下人来禀报,说京城的周嬷嬷来了。 这周嬷嬷是王映雪身边的亲信,眼下来田庄,谁都不觉得有什么好事。 几双眼睛都落在了窦昭身上。 窦昭身上有一桩婚事,正是跟济宁侯魏廷瑜定下的娃娃亲。 上一世,她及笄后没多久便嫁到了济宁侯府。 这一世,窦昭有意拖延婚事,再加上魏廷瑜守孝,就一直耗到了现在。 如今窦昭都二十三了,放在古代已经算得上是老姑娘了,只怕窦家也不会容着她继续拖下去。 而济宁侯府如今也就是面上光鲜,内里早就入不敷出,得知窦昭的身家后,肯定要想办法促成这桩婚事。 窦昭跟赵璋如、苗安素去了一趟崔氏屋子,见了周嬷嬷,等她回房间时,却发现幼姬还在,且桌上多了一摞的纸张。 凑近一看,都是契书。 “这是……”窦昭说着,不解看向幼姬。 幼姬皱着眉头,一脸晦气:“你那渣爹,虽说花心滥情、懦弱无能、缺乏担当,但是个扶不上墙的,没多少威胁。可你那五伯可不是好东西。” 那是把家里所有女眷当工具,两眼一睁,就想上进的野心家。 当初幼姬将了他跟王映雪一军,以至于王映雪嫁给他做了妾室,以一桩深情的风流韵事结束了京城的流言。 虽说保全了王、窦两家,但多少也牵扯到他们的品行,这些年窦世枢和王行宜的官路远没有上一世顺遂。 窦世枢是一门心钻营。 窦昭丰厚的身家,魏家会觊觎,王映雪会觊觎,窦世枢就真的不会觊觎吗? “你若是不怕我贪墨,可以把大多数的产业转到我名下,别人问起,你就说是给我办事的,谁要是不信,让他来会昌伯府亲自问我。” 这些年过去,会昌伯府除了变得很有钱,还依旧是那个没什么实权的伯府,但幼姬已经不是那个没有根基的养女了。 年初之时,太子跟皇帝求了恩典,给了幼姬县主封号。 一个县主,虽不至于让京城的勋贵高官忌惮,但足够昭显出太子对她的重视。 “我自然是信你的。”窦昭失笑摇头,拿起毛笔,将自己的名字落下。 二人在生意上虽是深度合作关系,但并非所有产业都捆绑。 幼姬自己带着会昌伯府做生意,什么护肤、化妆、香水…… 这些年,她赚得盆满钵满,还不至于觊觎窦昭的钱财。 幼姬收起契书,准备离开,想到了什么,手指虚点了下窦昭心口前的位置。 “给你提个醒,除了这里,人还有两颗心,一颗贪心,一颗不甘心。你将福亭的生意交给素素的父母打理,但暴利之下,有几人能守住本心?当心他们阳奉阴违。” 说罢,留下深思的窦昭,幼姬快步离开。 快要过节了,她要跟沈青一同返回京城与会昌伯府团圆,同时,也要忙着另一件事—— 调动粮食。 她记得,上一世,太子曾与她提及,海匪肃清后,福亭一带发生了飓风。 而定国公被押送回京,名义上的罪名正是“私自赈灾”。 救灾是好事,一来有功德拿,二来…… 她倒是要看看,救助灾民的是她,那蒋梅荪又要背个什么锅?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93 今日过节,京城格外的热闹,长街被花灯照得亮堂,灯影在河面上泛起圈圈涟漪。 沈青陪着幼姬逛灯会,只是,一个错眼的功夫,不知哪里涌来一群人,硬生生将他挤到了别处。 等他稳住身形,早已跟幼姬走散了,不由一个激灵,赶忙顺着街道寻找。 他这是怕幼姬被不长眼的人欺负吗? 当然……不可能! 他是担心他姐把那不长眼的货色打死了! 今日好歹过节,见血不吉利,怎么说都得等到明天啊! 这么想着,沈青更慌了。 殊不知,幼姬完好无损站在原地。 早在那帮人涌来时,幼姬便知晓,他们是冲着沈青一个人去的,且并没有藏着恶意。 人潮散去,她看向了前方。 灯火阑珊下,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站立着,明明京城的天气还算不上冷,他却披着件白色大氅。 见幼姬看来,他唇角勾起浅浅的笑,眼眸中缱绻着温柔,藏着久别重逢的惊喜,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先掩唇发出一串儿咳嗽声。 幼姬一眼便知,是阮澜烛。 这个位面,江南纪家的公子纪竹。 虽是这般想着,但幼姬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两步。 不对劲儿,真的不对劲儿! 纪竹:“……” 他一眼就知道幼姬在想些什么! 经年重逢的喜悦,就好像被一盆冷水浇下,那点火苗全都灭了! 他绝望闭上了眼,跟系统道:“幼姬喊你倒霉蛋,那是一点没喊错!” 简直太晦气了! 心疼自己和媳妇儿几辈子! 系统:【……】 它冤啊! 但无法反驳是怎么回事? 此时,纪竹的脸被轻轻戳了一下,他睁开眼,就见幼姬已经站到他的身前,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着他的脸颊,好看的桃花眼凑近观察他。 “温的,真的。”幼姬收回手,手臂交叉环在胸前,看向纪竹的目光格外复杂,“但你整个人温和的不像是真的。” 她认识的他,昳丽的,绿茶的。 可现在的他,看上去不染尘埃,干干净净一身白,好的像是一朵白莲花。 纪竹眼中流露出的神色比她还复杂,委屈道:“我拿了人设。” “嚯!”幼姬忍不住发出惊呼,随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 纪竹:“……” 他就知道! 一刻钟后—— 茶楼,雅间。 幼姬看着浑身上下都透出柔弱不能自理的纪竹,伸手将他面前的茶水换成了白开水,说话时都不由放轻语气。 “说说看,怎么回事?” 纪竹早已习惯被当做一碰就碎的瓷人儿,遇到幼姬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憋了这么多年的吐槽。 当初幼姬将系统扔向昆仑镜时,倒霉蛋只将人设说出两个字—— 蛇蝎。 而完整的人设则是—— 蛇蝎心肠,名声温良的病美人。 导致拿了后俩人设的纪竹,整个人就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纯善小白花,一步三喘,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 幼姬嘴唇抖动,终究是忍住了笑出声的冲,伸手爱怜挑起了纪竹的下巴。 “美人,京城的风水养人,定不会叫你玉减香消。” 九重紫+五福临门94(会员加更) 纪竹的容貌原本就属于浓颜系,五官立体,昳丽精致。 如今小脸苍白,因为不时咳嗽,眼中泪光点点,看着楚楚可怜,便是另一种风情了。 幼姬的手忍不住又摩挲了几下他的脸颊,然后开始嘟囔:“你小子也是好福气。” 几辈子了,他一直顶着这么张脸。 而她就不一样了,淡妆、浓抹、清纯、明媚,什么样的她都有。 这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啊! 纪竹:“……” 虽然幼姬没说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她脑子里想的不是什么正经东西,问出来肯定会让他心塞! 纪竹换了个换题,问:“你是怎么知晓我的身份的?” 这些年,他也尝试寻找幼姬,奈何年纪小,再加上身子骨弱,整个纪家谁也不放心将他放出去,至于他说的什么前世情缘,并无人当真。 而纪家与窦昭祖母崔氏是远方亲戚,前些年幼姬借着窦昭的手,在给纪竹的年礼里塞了一个平安符。 那平安符出自幼姬的手笔,纪竹一眼便认了出来,随后又收到她的飞鹰传信,二人这才联系起来。 幼姬听着,小嘴一瘪,伸手环住了纪竹,一头扎进他的胸口。 他如今的样子,比以前瘦了不少,但熟悉的气息并没有改变。 “我找了你好久,比你以为的更久。”幼姬脑袋蹭了蹭,忍不住轻捶了他几下,小声抱怨,“我重生了一回。” 纪竹听着,环在她腰上的手不由收紧。 作为一个门神,并且跟幼姬穿越了几个位面,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他没有听闻过? 根据小说惯用的套路,重生之人都是上一世下场凄惨、心有不甘,这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那幼姬呢? 她上一世受了什么苦? 他担心触碰到她的伤心事,正想着如何小心询问,就听她继续道。 “我找了你好多年,都没有找到你,直到京城兵变,在郊外见到了你那一母同胞的双生弟弟,叫快递不算,还顶了一颗圆溜溜的光头!” 幼姬说着,头从纪竹胸口抬起,看着他跟纪咏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然后…… 嫌弃低下了头,眼不见为净。 纪竹感觉自己能吐出一口老血来。 原本,他觉得,纪咏这个弟弟还行,虽说脑子也不太正常,但好歹姓纪,没跟他抢“老阮家独苗”的身份。 但如今看来,弟弟就是弟弟,别管姓什么,都克他啊! 他与纪咏双生,从小体弱,因此,家里有意送他们去佛门修行。 这他能同意吗? 幼姬有多讨厌佛门,他能不知道吗? 他一下子就拒绝了,并且绝食抵抗,最后的结果就是,家里只送去纪咏一人。 那时候,他还觉得挺好。 弟弟去佛门,岂不是能少一个潜在的情敌? 但他万万没想到,长大后的二人容貌这般相似,更没想到,幼姬先见到了出家的纪咏。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绝食相逼,不让他也被送去佛寺的。”纪竹悔不当初道。 很快,他又打起精神,揉了揉幼姬的头:“我这次来京城,就是同纪咏一起的。碍于人设,我只能做个清风朗月的君子,若想使坏,你这个做嫂子的尽管使唤他去。” 幼姬:“……” 听听,他确定想使坏的是她?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95 幼姬在纪竹的话里听出了满满的拉踩之意,只能说,在跟弟弟相爱相杀这一方面,他是专业的。 虽然,某人死鸭子嘴硬,只承认“相杀”这个关系。 “听你这么说,你这便宜弟弟,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喽。”幼姬从纪竹怀中退出,靠着他的肩膀,看着街道花会,憋笑问道。 感受着她的亲近,纪竹唇角翘起,轻轻“嗯”了一声。 但想到了纪咏,他唇角笑容一垮,叹道:“他啊,天生奇才多智近妖,两岁识字、四岁作诗,但情商低得可怕,生来情窍不开,没掉过一滴眼泪,总是离经叛道,凭借喜好做事……” 幼姬听着,用余光悄悄瞥了他一眼,担心刺激他脆弱的心灵,有句话没敢说出来—— 她觉得,若不是纪咏抽风非要出家,她跟他还挺合得来的! 这不得是一起搞事情的恶友吗?! 幼姬的目光重新放在了街上,忽然目光一凝,将头伸出窗子。 她方才,好像看到了窦昭? 以幼姬的眼力,自然不会看错。 窦昭刚从茶楼下走过,就有几个大汉鬼鬼祟祟跟上。 再然后,一个跟纪竹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出现在街头,缓缓跟了上去。 “这算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幼姬嘟囔着,偏头看向纪竹,“你家快递。” 纪竹:“……” 幸福什么的,都是对比出来的。 他之前觉得自己的名字取得也不怎么样。 但自从幼姬一声“快递”喊出口,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名字取得特别好! “见明他也到了一见钟情、英雄救美的年纪啊。”纪竹走到窗边,垂眸看去,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在他看来,弟弟这种晦气生物,喜欢上别的姑娘,简直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这一瞬间,他觉得纪咏的面相都变得顺眼了! 幼姬拍了他一下:“那是窦昭,你俩的表妹,你就这么看戏啊?赶紧下楼,近距离看热闹!” 纪竹被幼姬推着下楼,俊朗面容上露出无奈之色。 合着,亲戚的热闹,得近距离凑呗! 窦昭还不知道闺蜜不嫌事大的险恶用心,只身一人远离了闹市与灯火,来到了安静的角落,脚步刚停下,身后就有一只麻袋套住了她的头。 紧接着,几人将她捆绑住,塞进了马车中,扬长而去。 纪咏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并没有第一时间救人,而是饶有兴趣看着,等马车离开,才跟了上去。 见状,幼姬从脖颈上取下一只雕刻精巧的骨哨,轻轻吹响。 不多时,她的手下便驾着一辆精巧华贵的马车,停在他们身前。 幼姬冲纪竹挑眉,踮脚将骨哨戴在他脖子上,红唇凑到他耳边,轻轻说道:“瞧这弱不禁风的可怜样,真叫人心疼,万一哪日被人掳走,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说罢,她朝着纪竹吹了一声口哨,像极了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 纪竹几乎是下意识地配合她表演,夜风一吹,他忍不住掩嘴轻咳,一双眼眸怯怯看了幼姬一眼。 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硬生生让不远处的沈青看愣了。 九重紫+五福临门96(会员加更) 沈青一直在努力寻找幼姬。 他怕大过节的,血溅当场,甚至已经做好收尸、善后、跑官府的准备了。 但万万没想到,现实跟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他姐在调戏良家少男! 那么问题来了。 一,这他能打扰吗? 二,这他要学习吗? 就在他石化愣神的功夫,幼姬与纪竹已经坐上马车,不远不近跟上了纪咏。 窦昭被带进了一间破败的庙宇中,不多时,一个公子哥打扮的男子,便吹着口哨,得意走入。 纪竹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虽说不清楚里边的情况,但他已经猜得对方的用意。 他本身就厌恶唾弃这种行径,更何况,窦昭还算他的远房亲戚,算为他跟幼姬之间牵线的媒人。 当然,他这么个弱君子,不能使坏。 但他媳妇和倒霉弟弟可以啊! 纪竹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低声询问:“那人是谁?” 幼姬哪知道他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喽啰呢? 但这问题,聪明机智的她怎么可能回答不上来? “看运气。”幼姬一本正经道,“运气好,他就是个公公,运气不好,他就是个死人。” 纪竹:“……” 这时,幼姬用手肘轻轻捅了捅他:“我进去瞧瞧,你要一块吗?” 纪竹在犹豫三秒后就坚定拒绝了。 先不说他身为不染纤尘、干干净净一身白的小白花,不适合看一会儿血腥的场景。 就说纪咏那倒霉弟弟估计也会救场,他暂时不想看到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然眼睛一闭就是自己光头的模样! 见纪竹不愿,幼姬便自己踩着踏云步,悄无声息上了树顶。 里边发生的事情,跟纪竹预料的有很大不同。 窦昭早就猜到有人会对自己动手,因此做好了防备,等头上的麻袋被摘下时,她已经挣脱了绑住手腕的绳索。 紧接着,藏起来的陈曲水、素兰、素心也出现,把那公子哥揍了一顿,准备将他和那几个绑匪送去官府。 “太温柔了,认识我这么多年,怎么没学了我十分之一的狠毒?”幼姬嘟囔着。 她正准备现身,纪咏却从另一处的屋檐上跃下,一脚将那公子哥踹向大门,冷声道:“滚!” 那公子哥正准备跑,却被幼姬一脚踹了回去,在地上翻滚数圈后,重新滚到了窦昭脚下。 幼姬缓缓走进了破庙,容貌在月光与火光的映照下,格外明艳。 “县主?”窦昭看到她,眼睛一亮,惊喜道。 幼姬下巴微微一挑,俏脸满是冷傲:“这谁?” “庞昆白!”窦昭知道幼姬在问什么,不假思索回答,“他是王家内侄,今日窦家家宴上,他跟王映雪对眼神,我便猜到了他们另有所图。” 幼姬听着,冷嗤一声。 她看王映雪就烦,看到这个未来剃光头的纪咏更烦。 看来,这个庞昆白运气是不怎么好了。 想着,幼姬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庞昆白的下场,取下头上一支簪子扔到了他的身上,说话时眼睛却直直看向纪咏。 “既然是王映雪的侄子,那便把尸体还给她吧。” 她话音刚落下,就有一个暗卫从黑暗中现身,拖着庞昆白消失。 纪咏:“……” 他有种直觉,幼姬这番话是杀鸡儆猴,对他说的!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97(会员加更) 纪咏放走庞昆白,并不是心软放他一条生路,而是为了帮窦昭演一出戏,带着官兵去窦家抓人,给王映雪一个下马威。 幼姬的出现是变数,但这戏,还能演的下去。 她可不乐意去窦家那晦气地方,便让人把沈青叫来,耳提面命仔细叮嘱。 这孩子虽然算不上聪明,但有一个优良品德,那就是听话。 尤其是听他姐的话! 只见幼姬越说,他眼睛越亮,最后拍着胸脯打包票:“姐,你放心,包在我身上!给别人锦上添花难,落井下石我还能不会吗?” 纪咏和窦昭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忍不住偏头,问:“那位便是陛下新封的乐安县主?” 窦昭点头,唇角轻轻翘起:“没错,就是那位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县主。” “……”纪咏无语了一下,又指向沈青,“那这位,是会昌伯府的世子?” 窦昭继续点头。 纪咏眉头不由轻蹙:“我怎么记得,这位世子年长?” 怎么偏偏跟狗腿子似的,一口一个“姐姐”。 “这事吧,说来话长。”窦昭早就习以为常,什么离谱事发生在幼姬身上,都再平常不过,“长话短说,就是他们各论各的。” 纪咏:“……” 拜窦昭的回答所赐,他现在更糊涂了! 幼姬跟沈青叮嘱完,一抬头,就对上了纪咏探究的目光,冷傲哼了一声,白他一眼,转身便走。 纪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看着幼姬背影,眼中却露出几分兴趣:“县主好像,不待见我?” 窦昭瞥了眼他头上尚且浓密的黑发,不语。 想了想,她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跟纪咏之间的距离。 倒不是嫌弃未来和尚,主要是怕血溅她身上! 大概半个时辰后。 窦昭和沈青领着官兵就围了窦家。 “王姨娘,你这儿没事吧?”窦昭带着一队人走向王映雪,脸上带着假惺惺的担忧,“乐安县主逛花灯时,太子殿下送县主的簪子被贼人偷了。沈世子带着官兵一路追赶到这儿,恰跟我在门口撞上。” 王映雪看着完好无损的窦昭,眼中闪过一抹不快与狠戾,冷哼道:“这可是窦府,贼人怎么敢来?真是笑话。” “放肆!”沈青横眉冷对,“区区妾室也敢拦着本世子与官府办公,这窦府果然名不虚传,王姨娘没规矩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王映雪简直要气出个仰倒来,手紧紧攥着团扇的手柄,看沈青的目光像是想吃人一般。 姨娘的身份,简直是她一辈子的痛点! 因着这个身份,她无法跟京中其他官宦家的女眷往来,无法掌管窦家中馈,生的孩子只能是庶出,甚至…… 外人都当她是窦世枢的爱妾,但闭上门来,自家事自家清,窦世枢和窦世英一个两个都对她避嫌,看到她活像是看到洪水猛兽似的! 沈青可不管她怎么想,趾高气昂得意洋洋道:“听闻窦家祖上经商,家底丰厚,王姨娘这般阻挠,莫不是跟那贼人一伙,想盗空窦家库房不成?快些,进去搜,真出事,本世子一力承担!” 他身后的官兵分散开来,在各处寻找。 王映雪虽说气恼,但惹不起沈青这有爵位的愣头青,再加上并不认为这些人能找到什么把柄,只能愤愤瞪着窦昭。 可她没想到,这些官兵还是搜进了她的院子,沈青一脚踹开个门,然后发出一声尖叫。 只见,庞昆白瞪大眼睛,衣衫不整倒在床上,腰上还挂着件赤色鸳鸯肚兜。 “我纯洁的眼睛,脏了脏了!”沈青捂住眼睛,扯着嗓子喊得更凄惨了。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98 沈青透过指缝看着屋内的场景,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着,最后落在了王映雪身上。 “王姨娘,你这院子里,怎么还有个男人?我怎么记得,窦大人不长这样啊?” 窦昭上前一看,“哎呀”一声,吓得往后退去,拍着心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这不是庞昆白吗?我记得,宴席上,他跟王姨娘你眉来……” 像是发觉自己说错话,窦昭露出后悔的表情,赶忙捂住嘴。 虽然话没说完,但一众官兵经过脑补,看王映雪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甚至有些年长的,联想到了十多年前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风流韵事,说王映雪与窦世枢婚前便有一腿,越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谁让她有前科呢! 王映雪脸都快气青了,大步走到床边,伸手去摇庞昆白:“混说什么呢,这是我娘家内侄,自家孩子……啊——” 只见庞昆白被她一推,瞪着眼睛从床上掉到地面,没有任何的反应,显然已经断气。 “昆白、昆白,你怎么死了?谁害死的你?”王映雪是真的有些心慌了,眼神惊恐扫过众人,落在窦昭身上时,咬牙切齿道,“是你!是你害的昆白!” 今日窦家设宴,王映雪特意让庞昆白来参加,就是为了让他辨认窦昭的模样。 只要掳走窦昭毁她清白,残花败柳还有谁愿意娶?到那时,庞家来提亲,窦昭就只有感恩戴德的份。 丰厚的嫁妆落进了王映雪和庞家手中不说,还得任由他们拿捏磋磨。 可眼下,本应该毁掉窦昭清白的庞昆白莫名身亡,出现在她的院子。 肯定是窦昭害的! 王映雪看向窦昭的眼神就像是淬了毒一般。 沈青冷哼一声,闪身挡在窦昭身前,抬腿,一脚就踹倒王映雪。 “瞎了狗眼的,往哪看呢?” “好一个毒妇,谋财害命,还往别人身上推卸责任!” “人是你侄子,尸体是从你院子里发现的,却来污蔑窦四小姐。她为何要害庞昆白?又为何要陷害她伯父的……小妾?” 沈青说着,下巴微昂,居高临下蔑视王映雪。 窦昭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一抽,总觉得从沈青身上看到了一种熟悉的缺德。 但,她垂下头,拿着帕子擦拭眼泪,一副蒙冤受屈的表情。 院子里乱糟糟的,终究是将歇息下的窦世枢与窦世英都吵醒,兄弟二人匆匆换了衣服赶来。 王映雪伏在地上,捂着被沈青踹到的位置冒着冷汗,看到来人,委屈的目光掠过窦世枢,落到了窦世英身上。 她也不是个傻的,如今庞昆白死在她院子,她百口莫辩,还不知道怎么跟娘家、庞家解释。 窦世枢满脑子都是权衡利弊努力上进,不近人情,根本没点儿女情长,更何况,她跟他之间也没有什么情。 倒是窦世英,虽说这些年躲着她走,但当年窦郎映雪的情分在,说不定会心软。 “老爷……”王映雪痴痴唤了一声。 果然,窦世英的脸上闪过些许的不忍。 但,沈青环着手臂,夸张“嚯”了一声,俯身凑到王映雪的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窦世英,然后竖起大拇指。 “王姨娘,你是个狠人啊!” 九重紫+五福临门99(会员加更) “做着窦五爷的妾,看着窦七爷的人,院里藏着另一个,本世子今日也算是大开眼界啊!” 窦世枢和窦世英快步而来,看到满院子的官兵,脸上都带着不快之色,但听到沈青的话,注意到官兵们古怪的表情,也都发觉了不对劲儿。 “发生了何事?”窦世枢沉下脸,充满压迫力的视线扫过众人,看向了沈青,“会昌伯世子,本官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深夜带着官兵闯入窦府,是否不妥?” “以前总听家父提起窦大人能力出众,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好一个倒打一耙,颠倒是非的本事。”沈青啪啪啪鼓掌,但下一秒,脸色一冷,“发生何事?这事,该本世子问才是!本世子带着官兵捉贼,一路追到了窦府,却没想到,撞破一桩命案!” 他说着,示意周围官兵散开,露出了倒在地上,身体已经发硬的庞昆白。 “这人,可是在窦大人爱妾的院子发现的!”沈青补充到。 窦世枢和窦世英嘴角一抽,都觉得自己头上绿得可以跑马。 其中,窦世英沉不住气,脸上一阵青一阵紫,甩袖郁郁离去。 窦世枢脸色更差,但还是强忍着怒意留下善后,目光冷冷看向王映雪,咬牙切齿问:“究竟怎么一回事?” 王映雪浑身一僵,打了个冷颤,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结结巴巴道:“老爷……我、我不知道……昆白是我娘家侄子……远房亲戚……我跟他清清白白……他就是累了,在我院子里歇歇……对,歇歇。” 窦世枢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 他跟王映雪虽然只有名分上的关系,没有任何实质上亲密的举动。 但身为男子,他也接受不了王映雪顶着他妾室的身份,跟别的男子乱来。 “沈世子,这大概是误……” 沈青直接打断了窦世枢的话,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窦大人,你好歹也是考过科举的聪明人,男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活明白。” “别说远房亲戚,就算是我娘也不会让我住她院子。况且,你看庞昆白腰上挂着的赤色鸳鸯肚兜,那布料哪是丫鬟用的?你们窦家有在亲戚长辈院中做这等事的规矩啊?” 沈青煽风点火,叨叨叨个不停,最后看向了窦世枢的头顶,总觉得有点绿,于是真诚道:“听闻窦家家底丰厚,窦大人膝下无子,倒也不必这般节俭,省得将来便宜别人。不如便打造一顶翡翠冠,本世子能给窦大人介绍个好工匠……” 窦世枢的脸彻底绿了,若非顾忌沈青身份,怕是能当场动手打人。 窦昭低着头,肩膀一颤一颤,努力憋笑。 怎么说呢,沈青不愧是学着幼姬长大的,这小嘴儿,跟抹了剧毒似的,尽往窦世枢心口上扎。 “沈世子!”窦世枢忍无可忍,大声打断了沈青的碎碎念。 沈青被吼得一懵,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正巧,这时,几个在院子里搜寻的官兵匆匆跑来禀报:“沈世子!找到了!乐安县主丢失的簪子在王姨娘的妆奁中找到了!” 沈青眼睛一亮,撸起袖子叉着腰,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瞪了窦世枢一眼。 叫他吼自己! 他姐都没吼过他呢!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00(会员加更) “好你个窦世枢!本世子还当你是无辜的呢!合着是蛇鼠一窝,官匪勾结!” “谋财!”沈青说着,指了指官兵捧过来的金簪子,然后又指向庞昆白,冷哼道,“害命!” “别说本世子污蔑陷害你们窦家,方才官兵搜寻时,可是有你们窦家下人跟着的,说说,这簪子是不是本世子叫人塞进王姨娘的妆奁的?” 窦世枢原本以为就是庞昆白的事情,却没想到,沈青拿来做引的偷窃才是关键。 他总觉得自己落进了连环套中,眉头紧锁,看向了王映雪身边的亲信周嬷嬷,见对方已经吓破了胆,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 沈青拿起簪子,在窦世枢面前晃了晃,露出上边内造的标记:“这簪子,可是太子表哥所赠。听闻最近窦大人想谋那礼部侍郎的官位,可本世子看窦家的规矩……呵呵。还是回会昌伯府跟父亲好好说说,明日参窦家一本!” 上一世这个时间,窦世枢都官拜礼部尚书,谋划入阁了,但这一世被名声所累,官路到底坎坷了不少。 礼部尚书的缺被原本的礼部侍郎补上去了,窦世枢正在疏通关系升职,但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怕是期望落空。 窦世枢面色难看得很,他自然知晓王映雪还没胆子做出这么多事,但也想不通是谁在算计窦家。 怀疑看了眼沈青,窦世枢又打消了心底对他的怀疑—— 不对,沈家没这个脑子,更没这个悄无声息完成这一切的能力。 更何况,沈家没理由咬着窦家不放。 但不管怎么说,如今都要尽力将这件事压下,不能让幼姬和沈家闹大了去。 不然,别说升官,他说不定还得被贬! “沈世子。”窦世枢的语气恭敬了不少,“这里边定然有误会,寿姑向来跟乐安县主交好,我们窦家怎么会叫人偷窃县主的簪子?” 沈青嘴巴撇向了王映雪:“你不会,不代表她不会,说不定就是故意离间我乐安姐……妹妹和窦四小姐的关系呢!” 他,跟他姐学的,没理也要闹三分,更何况有理呢? “窦某定会好好训斥王氏,明日备厚礼登门,还请县主与贵府网开一面……” 沈青冷哼一声,胡搅蛮缠,阴阳怪气道:“怎么?窦大人是觉得我们沈家家底薄,没见过世面好打发,拿银钱来羞辱我们?” 窦世枢:“……” 这倒霉孩子,出身差点,铁定被打死! 窦世枢气得脖颈通红,转头给窦昭使眼色。 窦昭就当作没看到,等窦世枢都快要低声下气,这才将鬓边碎发捋到而后,对着沈青轻轻说了两个字:“加钱。” 沈青一甩头,桀骜不驯回了两个字:“成交!” 窦世枢:“……” 就那种上当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 不远处,纪咏坐在屋檐上,手中拿着千里镜,看着窦府院子中发生的一切。 虽说听不到声音,但他也猜到了大致的过程,不由看向身侧的幼姬。 看一眼,又一眼,再一眼…… 幼姬手臂环在胸前,翘起的腿晃啊晃,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便昂起下巴,得意问:“怎么?觉得我长得比你好看?那你的眼神跟我的容貌一样出众。” 纪咏:“……” 不,他就是有种开了眼界的感觉! 他自小就跟别人不大一样,父亲说他生来情窍未开情感淡薄,祖父叹他行事肆无忌惮没有分寸。 大概,他们看他时的感觉,就跟他看幼姬时一样。 跟她一比……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德行兼备、谦逊正直的好人。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01 纪咏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善人,但道德水准突然变高的感觉…… 还不错。 他微微侧头,余光看向幼姬,唇角勾起。 然后,就被一脚踹下了屋顶。 好在纪咏也学过些功夫,及时稳住身形,没摔了个大马趴,但落地的模样,多少有些狼狈。 他仰头看向上方的幼姬,不可置信问:“县主,为何将我打下来?” 幼姬低头看着他,姣好明丽的面容上满是冷傲,睨了他一眼,不满道:“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还敢嘲笑本县主?” 再联想到这家伙未来会剃度做秃驴,她就更来气,有种送他上西天,让纪竹做纪家独苗的冲动! 纪咏:“……” 苍天为证,他真没有嘲笑幼姬的意思。 当然,也没把她往好处想就是了。 这么想想,这一脚挨得似乎不冤。 这时,幼姬又皱起眉头:“本县主倒要去信一封,问问纪家老太爷是怎么教孙子的?分明是同胎的亲兄弟,你怎么没有你兄长一半的温文尔雅?” 很快,她眉头就舒展开来。 她想到原因了! 因为纪竹是在她这个道门弟子的耳濡目染下成长的! 而纪咏就不同了,打小就被送去了佛门,根上就学坏了! 这么想着,幼姬看纪咏的目光里,都多了几分不顺眼和同情。 纪咏:“……” 不对劲,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但,不等他想明白心头那抹疑惑,沈青就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雄赳赳气昂昂从窦府走了出来,然后小跑着来到幼姬这边。 他余光瞥了一眼纪咏,并没有放在心上,仰头看着幼姬,便换了一副嘴脸,谄媚邀功。 “姐!你的吩咐,我全都完成了,之后的日子里,窦府铁定鸡飞狗跳、不得安宁!那窦世枢还说了,明日亲自登门道歉……” 说着说着,他忽然察觉到异样,转头又看了眼纪竹。 眼熟! 这不是之前幼姬调戏的那个吗?! 这么想着,沈青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地震,看着幼姬的目光越发纠结。 他姐好渣! 前不久还调戏人家良家少男,这才多久,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要学吗? 心里还有点小激动是怎么回事? 幼姬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一眼扫过她憨憨的便宜弟弟,最后落在纪咏脸上,白他一眼。 能做秃驴的,会是什么正经人? 指定是纪咏在心底骂她呢! 幼姬从檐上跃下,轻盈落在地面,拍了拍沈青的肩膀:“走吧,回府同父亲、母亲说一声,咱们回贞定。” “啊?这就回贞定啊?”沈青一怔。 幼姬点头。 她去贞定,纪竹也去崔氏田庄“静养”,这样才方便他们私相授受么!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你不觉得窦世枢有点邪性吗?”幼姬开始忽悠,“你想,他爹也没了,死了两任夫人,至今膝下没个儿子,就连官场都不顺。我怕明日见到他,沾了晦气,往后生意不顺!” 沈青顺着幼姬的脑回路一想,觉得他姐说的没毛病! “对对对,把娘一起带去贞定!让爹一人来应付他!咱爹八字命硬!” 幼姬:“……” 九重紫+五福临门102(会员加更) 幼姬摸了摸沈青的头。 有时候,她都在心中感叹。 老天疼憨人啊! 沈青这样总犯蠢的,得亏是家里的独苗,不然,怕是早就被沈大贵拿大棒打断腿了! 不过,有她这么个姐姐,也是沈青的福气,起码这小子比起小时候机灵不少! 二人并肩离开,经过纪咏时,幼姬还不忘瞪他一眼。 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在月光笼罩下显得温柔含情,纵然是瞋目也像是娇嗔。 直到她身影消失,纪咏都觉得后背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向四肢蔓延,是他此前人生中从未感受过的,令他觉得异常陌生且不安。 这乐安县主,莫不是学了什么古怪的招数? 不然他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雷劈过似的? 正这么想着,一辆马车停下,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撩起了窗上的帘子,露出一张与纪咏高度相似的容貌。 纪竹拿着帕子掩唇,轻咳了几声,这才声音虚弱无力道:“见明,回客栈吧。” 纪咏回过神来,“嗯”了一声,大步向马车走近。 随着他逐渐靠近纪竹,原本茫然的思绪逐渐清明,终于想明白之前为何觉得不对劲了! 他与幼姬都是初见,幼姬怎么知晓他有一个同胞兄长,甚至知晓纪竹的秉性? “兄长。”纪咏上了马车,坐在纪竹的对面,仔细打量着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兄长,叹息一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说兄长没了康健的身体,但也少了很多的烦恼,弟弟好像……又开了一朵麻烦的桃花。” 不然,幼姬怎么对他这么了解,连他家人都如数家珍? 纪竹:“……” 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定定落在纪咏脸上,看似波澜不惊,可攥着帕子的指节已经有些泛白! 老天爷这是成心跟他对着干吧? 前边一个司空长风,是情商高到不按常理出牌,尽气他了,现在这个,是一点情商都没有,也没好到哪去! 也得是纪咏碰上了好时候,若是他武力还在,定然提剑就劈! 纪竹闭上了眼睛,把系统骂了一百遍,心中萌生出一种念头—— 让媳妇把倒霉弟弟打死,自己做独苗算了! 翌日,纪竹与纪咏便借住在崔氏田庄,刚好碰到崔氏犯了头风病。 纪咏一声声“庸医”气跑大夫后,对着窦昭等人自信道:“把老太太衣服全脱了。” 此时,一道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了纪咏身前,然后…… 啪—— 幼姬一巴掌就甩到了纪咏脸上,指着他怒骂:“登徒子!” 不得不说,这一巴掌下去,有点爽。 就是可惜了,纪咏这满头黑丝还没有剃光,不然这巴掌打得定会更爽! 纪竹坐在旁边的圆桌前,举起茶盏,放在唇边,掩饰笑意。 不得不说,他看得也很爽! 就是,那巴掌力度不太够,可以更使劲儿些! 纪咏捂着脸,垂眸看着嗔怒的幼姬,开始沉思。 昨晚踢他一脚,今日又是一巴掌。 她对他,这般别出心裁吗?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03(会员加更) 幼姬新制了线香,让窦昭点燃,又给崔氏头上扎了几针,不多时,崔氏就能喝药、吃东西了。 等崔氏睡着,众人离开她的房间,幼姬这才看着窦昭,道:“医者能治病,但不是治命,老夫人心中有心结,所以这些年频繁犯病。” 纪咏探究的视线一直似有若无落在幼姬身上,闻言点头附和:“老太太心气郁结,是忧思不舒所致,病根不解活不久长。” 窦昭听着,双目黯然:“祖母心中一直有一块大石头,她不愿说,我也不知如何解。” “她不想解那是她的选择,人终究会死,你好好陪她便是了。”纪咏又道。 然后…… 啪—— 纪竹漫不经心抬起手,手背却抽到了纪咏的嘴上,然后一边咳嗽一边温吞道歉:“对不住,他天生身残,没心没肺,情窍不开。” 幼姬抬头,瞥了纪咏一眼:“不识趣没关系,知道疼就行了。” 纪咏:“……” 他说的,有哪句不对吗?! 干嘛打他? 还想以后打他! 就在此时,幼姬手下匆匆跑来,神情紧张,一看便知发生了大事。 “怎么了?”幼姬问。 “县主,刚送来的消息,福亭飓风来袭,附近一带受灾严重。” 幼姬拧着眉头,快步走了过去,接过她手中的信件,快速扫过,然后低声安排着救灾的事宜,将筹备好的粮食分批运送过去。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她是个蛇蝎,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事情不适合她。 她掏了银两,谋的是功德,但也得让世人知晓是谁出的力,让福亭的百姓知晓该称颂谁、感激谁,免得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从中作梗摘了桃子。 因此…… “粮食运进城时,必须大张旗鼓叫所有百姓都知道,施粥的地点都得挂上红绸,写明了是会昌伯义女、太子表妹乐安县主行善,等结束后,你们在福亭各处道观给我立长生牌,编儿歌让孩童传唱夸我,懂?” 手下用力点头,那可太懂了! 窦昭对幼姬的作风已经习以为常,但嘴角还是无语抽动几下,想了想,也掏了一份子银票救灾。 纪竹与纪咏兄弟二人则是看着幼姬。 前者唇角噙着温柔的笑,觉得她精明功利的样子也可可爱爱。 后者的目光更为晦涩复杂,总觉得像是看到了同类。 他幼时因为体弱寄养佛门,随着住持学了医理,小医治病,大医治国,做一做一朝首辅,那才有意思。 可三百年来历任首辅,层层晋升,苦熬资质,匀算下来,至少也要五十年才能熬到二品,太慢了,不划算。 得另辟蹊径。 他鬼使神差就张口,问了幼姬的想法。 纪竹、窦昭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去打纪咏的嘴还是去捂幼姬的嘴。 但,不等他们行动,幼姬张口就来:“首辅也得听皇帝的,升官哪有造反快啊?” 窦昭眼前一黑,绝望闭上了眼睛。 她就知道幼姬这口无遮拦的,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这话是能说给外人听的? 谁知道这纪家兄弟二人会不会传出去? 纪竹也是这么想的,谁知道倒霉弟弟和窦昭会不会传出去? 窦昭一个小姑娘,他不好动手,但折腾一下自家弟弟,那不是天经地义? 他又抽了下纪咏的嘴:“死嘴,瞎问什么呢?若是再出去胡乱说话坏了县主清名,不如趁早自己配些哑药喝了。” 纪咏:“……” 这确定是他柔弱不能自理的兄长? 还有,他确定“造反”的话张口就来的幼姬,还能有什么清名? 但是,乱世出枭雄。 造反的思路,怎么想都没毛病啊!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04 福亭—— 自打飓风来袭,便阴雨不断。 因这几年海贸大兴,百姓大多舍弃耕种水稻,改道种茶、囤茶,一场天灾下来,家里早就没了钱财和存粮。 虽有定国公蒋梅荪在福亭赈灾,但随着官府余粮消耗,粥棚中发放的粥越发稀薄,清得能数得清碗里的米。 宋墨看在眼中,带着手下的兵,连着抄了福亭几个大户人家,也不管对方是皇亲国戚还是巨贾官商,只要有贪墨,照查不误。 这一日,他又盯上了几只“硕鼠”,正准备动手,就听街道上乱糟糟的,紧接着,陆鸣兴冲冲跑了进来。 “少帅!有人运粮来了!” 宋墨听着,眉头一挑,有些难以置信:“是朝廷的赈灾粮?我怎么没听到消息?” 说好听些,那些朝廷官员大多按照规矩办事。 换直白说,就是要层层审批,一套流程下来,繁琐拖延,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被贪墨走多少粮食。 不然,他也不必抄家索财。 宋墨看了眼灰蒙蒙不见日头的天空,总怀疑太阳打西边升起。 这些官员怎的转性了? “怎么可能?”陆鸣撇撇嘴,显然对那些官员成见不小,“是乐安县主调动自己田庄的存粮,让人送来了。” 乐安县主…… 宋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字,眼眸微闪。 这些年,他虽然不怎么回京城,但对于很多事情,还是知晓的。 这位年初新封的乐安县主,不就是太子认下的表妹吗? 送粮赈灾,是太子的意思?还是这位乐安县主的意思? 带着疑惑,他大步向外走去,来到街道上。 乌泱泱一长串儿的车队押送着粮食,看不到尾,领头的汉子手中拿着个铜锣,每走几步就敲一下。 “各位父老乡亲,不要拥挤!给咱们让开一条路,找好空地,我们立马生火赈粥,绝不叫一个乡亲饿肚子!” “我们主家是乐安县主,为人低调谦逊,从不爱声张自己是太子殿下的表妹,会昌伯之女!” “我们乐安县主悲天悯人听说福亭受灾,心有不忍,说天灾无情人有情……” “我们乐安县主说了,这只是第一批粮食,只要灾害不停,就还会送来赈粥的粮食,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挨饿……” “我们乐安县主……” 宋墨听了听,看着街道两旁百姓感恩戴德的表情,满脑子都回荡着“我们乐安县主”几个字,简直要气笑了。 这是悲天悯人吗? 这分明是来收买人心的! 但很快,他深深看向了队伍领头的汉子。 收买人心又如何?起码这位乐安县主真金白银砸进去了,总比那些尸位素餐、一毛不拔的贪官污吏强。 只是…… 他总觉得这种风格有点熟悉。 忽然,宋墨看到了队伍里两个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年轻男子,伸手指向了他们:“陆鸣,他们怎么也在里边?” 陆鸣伸出脖子一看,这不是他们军营中那俩出了名的缺德军医吗? 他眉毛都拧在了一起,思考片刻,一拍大腿,笃定道:“肯定是一见如故,臭味相投了!” 宋墨:“……” 说的好有道理。 都是臭不要脸的作风! “少帅,要将他们叫回来吗?” “罢了,随他们吧。”宋墨薄唇微抿,摇了摇头,“把人带回来祸害咱们吗?” 九重紫+五福临门105(会员加更) 幼姬派来施粥的手下,一口一个“主家低调”,施粥的几个棚子上却挂了红绸,写下“太子表妹、会昌伯义女乐安县主赈粥处”一排字。 其中,“乐安县主”四字特意加大加粗。 他们还专门找托,混在领粥的灾民里,科普幼姬的身份,称颂她的品德,带头送锦旗。 虽说只是写了夸赞之词的普通红布,但数量一多,把粥棚挂得满满当当,远远看着红彤彤的,煞是惹眼喜庆。 这几日,宋墨带着抄来的钱财,去临县购买粮食,回来后就看到这一幕,差点被晃瞎眼。 他摁了摁太阳穴,看着粥棚里忙上忙下的俩军医,忽然间更头疼了。 他要是没记错,自己跟舅舅才是他们的上司吧? 怎么一转眼,手下就被素未谋面的人挖墙脚了? 宋墨紧抿着唇,对这位只闻其名的“乐安县主”,生出了几分怨念与好奇来。 与此同时。 市舶司总管丁谓带着十几个手下,快马加鞭来到定国军军营,一脸为难,苦口婆心劝说蒋梅荪。 “请国公三思啊,让太子赴地赈灾那是圣意钦旨,国公虽是善意,可这拂逆圣意的话,咱家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蒋梅荪闭目听着,手中把玩着一只狼毫,等到丁谓说完,这才睁开了眼,语气不轻不重,听不出喜怒:“丁公公,数万百姓危在旦夕,哪里还等得了千里之外的皇亲过来摆戏台?” 丁谓此次前来,就是为了一个目的—— 阻止他开库救灾,也阻止福亭城内有私人继续施粥,一直等太子如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带着赈灾粮前来,邀买人心。 “更何况……”蒋梅荪说着,抬头直视丁谓,一双眼眸充满了压迫感,“丁公公大概不了解如今在福亭施粥的是何人。那可是乐安县主,太子殿下最为疼爱的表妹。要拦,丁公公自己去,本帅可不做那里外不是人的事情。” 丁谓无可奈何地离开,蒋梅荪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眸中精光闪动。 皇上虽派了太子前来赈灾,但为了名声,也不会在圣旨上写下不允许私自开库救灾的旨意。 要么丁谓的意思是皇上口谕,要么这是丁谓自己揣摩圣心,要么便是…… 有小人从中作梗。 而在蒋梅荪看来,最后一点概率最大。 这乐安县主乃是太子最疼爱的表妹,一身荣辱也系在太子身上,总不会跑来拆她表哥的台。 她的行为,就算不是太子授意,也定然得到太子允许。 想到了党争甚至夺嫡的可能,蒋梅荪更头疼了,最后决定走一步算一步,让太子和幼姬表兄妹自己掰扯去。 反正不管作梗的是谁,肉也烂进他们表兄妹自家锅里了! 千里之外,贞定也受到飓风的影响,大雨倾盆,不少普通百姓家的茅草屋已经坍塌。 幼姬派了人给窦昭差遣,去修渠派粮,自己则是留在崔氏田庄中照顾纪竹。 连天的阴雨,他这娇滴滴的瓷娃娃,终于病倒了。 那张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过于炙热的吐息喷洒在幼姬的手腕。 他借着她的手喝了苦涩的药,粉唇晶莹水润,微微一张,吐出一个沙哑的字来。 “苦~”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06(会员加更) 说话间,纪竹扯着幼姬衣袖,昂起头来,一双眼眸雾蒙蒙的,在两颗泪痣的衬托下,显得越发深情娇气。 比平日里添了几分姿色。 看得幼姬有些心痒。 她余光扫过旁边的蜜饯,然后果断挪开视线,专注注视纪竹的眼睛。 “夫妻之间同甘共苦,那我陪你一起可好?” 说着,她靠近纪竹,轻轻落下一个吻来。 屋内,一室温情。 屋外,雨水拍打着门窗,啪啪作响。 忽的,门被猛地踹开,纪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风尘仆仆,湿了半个身子。 他此次来京城,一是进京备考,二是受了崔氏的邀请,来田庄跟窦昭相看。 两个人之间,自然没有碰撞出什么友情以外的火花来,之后,纪竹留在崔氏田庄中静养,纪咏就去了京城求学拜儒。 此次,贞定雨水不绝,纪咏联想到他哥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身体,怕他死在庄子上,这才冒雨前来。 门口听下人说纪竹病了,他没等对方说完,便匆匆朝纪竹的房间赶来。 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 “县主,兄长,你们……” 他感觉小白菜被猪拱了,但一时间没想明白谁是猪。 是幼姬强迫了纪竹,还是纪竹哄骗了幼姬? 纪咏自认为聪明的脑袋瓜少见宕机了。 纪竹:“……” 晦气! 弟弟这种生物,果然是来克他的! 他眼中爱意朦胧,当着纪咏的面靠在了幼姬身上,依赖唤道:“县主……” 幼姬揽着他,安抚般拍了拍,又用被子将他裹好,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放心交给我。你喝了药,先睡一会儿,醒来就舒服了。” 纪竹“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看上去温顺乖巧。 幼姬起身,走向门外,给了纪咏一个“出去说”的眼神。 二人走出屋子,轻轻背上了门,在雷鸣风雨中,一前一后走在幽暗的长檐下。 纪咏下意识踩着幼姬踩过的步子,目光下移,落在她纤瘦笔挺的后背上。 思来想去,他都觉得,是幼姬先动的口。 他家兄长养在深闺,什么尔虞我诈都没见过,单纯纯良得像一张宣纸,知晓怎么哄骗姑娘吗? 但幼姬就不同了。 她像是他的同类,却不像他情窍不开,更比他肆无忌惮。 这么想着,纪咏脱口而出:“放过我兄长,冲我来!” 此时,一道雷鸣,吞没了他的话。 幼姬好像听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啊?” 纪咏没刹住脚,一下子就撞到了她身上,将她壁咚在墙上。 低头看着幼姬这张美人脸,纪咏最先的冲动逐渐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不排斥成婚生子,但夫人一定得是让他觉得有趣的聪明人。 幼姬符合。 他想要做一朝首辅,而幼姬正是太子最疼爱的表妹。 只要扶持太子登基,凭借着“表妹夫”的身份,他不就能走捷径了? “兄长他不谙世事,实心眼儿,县主对我感兴趣,大可冲我来,莫要玩弄他的感情。”纪咏认真看着幼姬,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幼姬:“???” 她面无表情抬手。 啪——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07 纪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幼姬。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又打他脸? 他,纪咏,出生名门,天生神童,要相貌有相貌,要脑子有脑子,要前途有前途,从来都只有他嫌弃别人的份,何时挨过别人的巴掌?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方才说话直白了些,戳穿了幼姬的心思,让她恼羞成怒,她就不能下手轻点吗? 真打坏了、打残了,她又该不高兴了。 看着纪咏这副委屈的表情,幼姬心头那股子火气蹭一下又冒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打你,是委屈你了、冤枉你了、蛮不讲理了?” 纪咏不自禁往后缩了一下,强烈的求生欲阻止了他脱口而出的话—— 难道不是吗? 他不知道这话为什么不能说,但就是觉得,若这句话问出口,他今日会死得很惨。 不过,纪咏到底不算个戏精,演技不够精湛,让幼姬瞧出几分端倪来。 她冷哼一声,抬脚,用力踩在他的脚背上,然后甩开他的胳膊,转身就走。 活了这么多辈子的经验告诉她,别试图跟傻子讲道理! 纪咏疼得龇牙,表情都有点扭曲,单脚在地上跳,都不知道捂脸还是揉脚。 但看着幼姬远去的背影,他抿着唇,眼中透出几分迷茫。 她怎么总对他动手动脚的?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 幼姬并没有在庄子上久住,没过两日,便要动身返回京城。 今年天象奇得很,多地连下暴雨,不仅是福亭,就连津门卫、贞定也受了灾。 雨水连绵不绝,一股股从屋檐上流下。 田庄门口,窦昭担忧跟幼姬告别:“路上泥泞,千万要小心。还有,眼下京城形势凶险,你要早做准备。” 幼姬一副云淡风轻,她知晓窦昭在担心什么,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在福亭赈灾的行为,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一个个跟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上奏弹劾她。 笑死,她是什么能被拿捏的人吗? 这次仓促回京,一是为了反击,二则是…… 刚想到这里,一声清咳打断了她的思绪。 抬眸看去,纪竹和纪咏不知何时到来。 咳嗽出声的正是纪竹,他一身白衣,衬得身体孱弱,我见犹怜。 对上幼姬的目光,他眼眸都明亮了几分,带着含蓄的笑意,腼腆将纪咏推过去:“正巧见明也要回京,与县主结个伴。” 纪咏从小习武强身,下盘还算稳,若他不愿,病弱的纪竹是无论如何都推不动他的。 但纪咏一个踉跄扑到了幼姬身前,站稳脚后,别扭作揖:“乐安县主,多多指教。” 幼姬嫌弃瞥他一眼,又看向纪竹,用眼神询问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是终于受不了这个脑回路不太正常的弟弟,决定以后做独苗,示意她半路对纪咏下手? “我有几句话,想跟县主单独说。”纪竹说着,脸颊泛起一抹红晕,道。 窦昭总觉得,他手里若有块帕子,恐怕要扭捏扯起来。 这副模样,实在眼熟! 太像上一世,宋墨一头白发示弱的模样了! 九重紫+五福临门108(会员加更) 见纪竹一副沦陷的模样,纪咏眉头紧皱,刚想出声,就被窦昭扯到一边了。 “你做什么?”纪咏不满问。 窦昭白了他一眼:“破坏人姻缘,是要被驴踢的!别坏了你哥跟你未来嫂嫂的好事!” 姻缘?好事? 纪咏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略过窦昭,看向她后方的幼姬与纪竹。 男未婚女未嫁,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落在旁人眼中是般配,可落在纪咏眼中,就不一样了。 幼姬什么样的人,他还能不知道吗? 那可是他都望其项背的狠角色! 他兄长柔弱不能自理,禁得住幼姬祸害吗? 还得他来! “窦昭。”纪咏嫌弃瞥了窦昭一眼,“我给你扎几针吧,年纪轻轻,眼就瞎了!” 另一边—— 幼姬抬手在脖颈前比划一下,问:“你想让我帮你了结了纪咏?” 纪竹一怔,微微摇头。 虽说,这个念头时不时在脑海中闪现,但他可是宽厚善良的好人! 只要纪咏别惦记什么兄终弟及,他对这个弟弟还是包容得下的! 尤其是,纪咏现在还有大用。 幼姬眉头皱起,上下打量纪竹几番,最后目光落在他出众的面容上,有些怀疑他前两日高烧,烧坏脑子了。 “……你到底怎么想的?” 才能给她跟纪咏创造相处机会? 司空长风带给他的教训还不够吗? “把他给你使唤啊!”纪竹理直气壮道。 “雨天路滑,马车一不小心就会陷进泥泞中,他同行,正好能帮你推个车!” “朝中局势瞬息万变,你不方便出手的时候,大可使唤他去,反正他也不是什么道德感高的君子。” 幼姬:“……” 她都不知道该心疼一下纪咏,还是该松一口气。 但不管怎么说,纪竹不像是被烧坏脑子了,像是被曾经的倒霉弟弟祸祸得变态化,开始报复社会了! 揣着这样的念头,幼姬对待纪咏的态度都缓和了一丢丢。 以至于纪咏都有些受宠若惊。 这一路上,幼姬都没有阴阳怪气损他,更没有动辄动手动脚的。 一直到马车停在会昌伯府外,他还有些恍恍惚惚不真切的感觉,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小女儿心态—— 娇羞了? 就在此时,幼姬掀起打开了车窗,一张美人面暴露在纪咏面前。 京城不似贞定那般阴雨不断,一场雨过后,早已放晴。太阳将西边的云朵染成了火红,也在幼姬的脸上覆了一层蜜色。 明丽动人,叫人挪不开眼。 “纪见明。”幼姬下巴微微扬起,略有些矜持道,“为本县主做件事。” 纪咏自小聪明,却情窍不开,少了人情世故的他桀骜张扬,甚少服软。 但在幼姬面前,他忍不住放低了姿态,唇角翘起:“县主请说。” “昨日,洛阳一户姓郦人家搬到了京城,他家的二女婿姓范,家中经营布庄。这些时日,你帮我照看些郦家。”幼姬伸出半个头,凑近纪咏,压低声音道。 纪咏附耳听着,余光看向她的侧颜,总觉得自己没有喝酒,却有些微醺。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09(会员加更) 看着半张红唇一启一合,纪咏努力让自己清醒下来。 他虽说情商为负,但智商很高,听着幼姬的话,很快便联想到她的资料。 仿佛,曾听人说起过,乐安县主,原本就姓郦。 那这郦家跟她是什么关系,便不言而喻。 那是她的父母、家人,她为何点名道姓,特意让他去照顾? 想到那种可能,纪咏侧头看向幼姬,一颗心脏突然扑通扑通加速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 “纪咏?纪见明?快递?”幼姬见他发呆,忍不住喊了几声,眉毛一挑,“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纪咏回过神,点头:“听到了,我一定照顾好郦家!” 幼姬看他跟打了鸡血似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仔细回想着他的回答,也没发觉异常,便低声道了声:“多谢。” 说罢,她缩回了马车内,窗子重新关上,遮住了她一张昳丽面容。 马夫驾车进入了会昌伯府。 感受着身下微微颠簸,幼姬的双目不由失神。 这一世,她来京城,都快有十年了。 虽说每逢年节,沈、郦两家也会像亲戚一般送礼,一年也有几次信件来往,但还是不可避免产生一种距离感,双方措辞都小心翼翼的,报喜不报忧。 这些年里,梵儿失踪、寿华守寡,甚至福慧嫁到了京城,郦家的书信中都没有提及。 若非幼姬年岁渐长,有了自己的人手,派人暗中照顾郦家,也不会知道这些。 昨日郦家进京,也是她手下送信,她才知晓。 幼姬的嘴不由撅起,整个人有点儿别扭。 这也不告诉她,那也不告诉她,她还要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上赶着去献殷勤不成?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比如说,那些总打郦家家产主意的族亲接二连三倒霉。 比如说,吴十一郎病逝后,吴家受到警告,爽快就放了寿华归家。 比如说,福慧那个怜香惜玉的丈夫范良翰…… 幼姬看到过范良翰两次酒醉之后拈花惹草。 一次直接让他“摔”断腿,老老实实在家里养病三个月。 一次把他扔进了南风馆里,吓得他清醒之后落荒而逃,好长一段时间没敢出门。 这要是再让她撞上一次,幼姬觉得可以让他跟窦世英做伴,一起不支棱了。 反正福慧是个恋爱脑,肯定不会嫌弃范良翰不行。 幼姬想着,唇角隐隐翘起,很快又耷拉下来,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眼眸之中氤氲着恼怒。 近来,她身上的争议太大,沈家毕竟还有个爵位在身上,郦家身为平民,此时暴露跟她的关系,定然少不了麻烦。 朝堂上那些官员各怀心思,她不在乎。 但敢把火烧到她的身上,她就把那些爪子全剁掉! 马车刚刚停稳,沈大贵就到了,他将幼姬扶下了马车,伸头往车厢内看去,不见沈夫人和沈青,不由有些失落。 “你母亲和那臭小子没一起回来啊?” “母亲爱憎分明,我怕她回京听到这些消息忍不住,气大伤身。至于青儿……” 幼姬话说到一半,沈大贵就点头:“那臭小子回来也只会是拖后腿的!” 幼姬:“……” 真父慈子孝! “乖女儿,咱做的是好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沈大贵朝着幼姬大喇喇一笑,“你表哥让崔义俊送口信,说你不用担心,他自然会给你扛着。” 幼姬听着,微微露出一个笑来:“台子都已经搭好,明日砌末便能到,父亲便领着女儿进宫,唱一出戏,步步高升。” (砌末:指的是戏曲舞台上大小用具和简单布景的统称。) 此时此刻,乾清宫中,太子光明正大站在桌前,翻着桌面上的奏折,一脸正气凛然,把弹劾幼姬的折子全抽出来,揣身上了。 皇帝还是头回见这个成熟稳重死脑筋的长子孩子气,都快被气笑了。 臭小子,当他看不见啊!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10 翌日,早朝后。 乾清宫中,一片寂静。 香炉中升起袅袅烟气,香气柔和醒脑,应当是添了些龙涎香,这才带着甘甜土质的香调…… 幼姬镇定站在一角,还有闲情逸致打量四周,一心二用,分析着香料中的成分。 可能是习惯使然,她总蠢蠢欲动,想暗戳戳往香炉里加一点无心槐! 但,理性睿智的她还是及时终止了这种念头。 她手头的无心槐不多了,这皇帝没有内功还命不久矣,用他身上,浪费了。 幼姬想着,眼眸中流露出可惜的神色。 沈大贵就没有她这么心大了,低垂的头微微上抬,目光飞快瞥了上边一眼,见皇上依旧低头翻看奏折,脸上挂上苦笑,心中越发忐忑。 他虽然不够机敏,但被晾了这么久,也能反应过来皇上是故意的。 这可不算什么好兆头。 沈大贵一边心脏砰砰乱跳,一边不着痕迹挪动脚步,虽说每次移动幅度很小,但位置明显变化,从幼姬身侧挪到了她的身前,站定在她与皇上中间。 这样的话,就算一会儿帝王大怒,他也能及时挡住。 大不了到时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闹着喊姐夫,皇上他应该、也许、可能、估计……能网开一面吧? 沈大贵有些不确定想着,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安,额头冒出汗水。 太子也在殿内,发现沈大贵的表情后,给他抛了好几个“安心”的眼神,奈何就像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最后,太子也不管他这傻舅舅了,转而看向幼姬,见她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悄悄端起案桌上的碟子,无声来到幼姬身边。 幼姬也不拘谨,从碟子里捏起块点心就往嘴里送,当即眼睛一亮。 这宫里的御厨是不错啊! 想撬! 皇帝:“……” 他又不是个瞎的! 虽说是故意晾着沈大贵和幼姬,但对于殿内发生的一切,他都关注着,自然也看到了所有人的小动作。 “咳咳。”皇帝清了清嗓子。 沈大贵微圆的身体微微抖了抖。 幼姬又捏起一块点心,将两颊塞得圆鼓鼓的。 太子看着,眼中带上了笑意,但转念一想,也不能让他爹下不来台,于是试探着问:“父皇,可要请太医?亦或者,让御膳房煮些清肺止咳的汤?” 皇帝一噎,总觉得太子这是故意的。 但放眼看去,只见太子一脸关切纯良、老实巴交的样子。 皇帝想骂骂不出来,只能看向沈大贵,没好气道:“会昌伯,你就不知道管管?” 沈大贵看看太子,再看看幼姬,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看向皇上。 太子,虽然是外甥,但更是储君。 幼姬,这虽然是义女,但孝顺聪明,是他家的顶梁柱和金疙瘩。 他,管谁? 放眼望去,这乾清宫中,他管得了的,也就只有他自己了! 沈大贵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有些心虚道:“臣……臣有错,以后一定管好自己,每日三省吾身。” 皇帝沉默不语,开始反思自己。 他就应该有话直说,而不是指望这几个人揣摩圣心! 他从桌上抽出一本折子,递给旁边伺候的汪公公,语气一沉:“拿去给乐安县主看看!” 来了! 幼姬目光一凝,却并没有紧张。 她用帕子擦干净手上的点心屑,翻开奏折,快速扫过:“嚯,这字写的,还不如我呢!” 皇帝总觉得胸口堵得慌。 谁问她这个了?! ———— 今晚一章 九重紫+五福临门111 察觉到皇帝意味不明的目光看了过来,沈大贵原本悬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余光瞥向幼姬,溢出一抹哀怨来。 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就算那字是鸡爪写出来的,里边的内容也是在弹劾她啊! 好在,幼姬心中有数,就说了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没有让皇帝无语太久。 因为,她很快就让皇帝心梗了。 幼姬眼眸下垂,指腹轻轻扫过奏折的落款。 文官,姓梁,不认识。 但她记住了。 上一世攻讦蒋梅荪的罪名,如今落到了她的身上。 但她可不会像上一世的蒋梅荪一样蒙冤受辱,她不搞死这些鳖孙,也得把这些鳖孙往死里搞! 心中镇定想着,幼姬看了眼身前的太子,再次在心底感慨这厮好福气—— 太子有多疼爱她这个表妹,京城人尽皆知。敢公然弹劾她的官员,肯定不是太子党羽,这么一来,她正巧帮他排除异己了! 幼姬合上奏折,眼皮微抬,视线落在皇帝的下颌处,让皇帝看清她眼中明晃晃的同情。 “太过分了!”她义愤填膺道,“此等禄蠹,不思为陛下分忧,竟然混淆是非、颠倒黑白,意图霍乱朝纲、动摇国本,陷陛下于不义!该全部下大狱、抄家问斩!” 皇帝:“???” 他怎么跟不上幼姬的想法? 寻常人遇到这种情况,想的都是如何脱罪,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但幼姬呢? 她想直接搞死这些大臣全家。 佞臣都没这种佞法。 太子和沈大贵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们双双松了一口气。 虽说不清楚幼姬要怎么开大,但按照他们对她的了解,这把稳了。 二人老神在在的神态,看得皇帝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他怎么觉得,整个乾清宫,就他一个糊涂蛋? 难道他的脑子还没有沈大贵这个憨的好使吗? 这个认知让皇帝心情不虞,皱起眉头,但又不得不揣着糊涂装明白,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情绪来,听上去高深莫测。 “哦?乐安为何这般说?” 幼姬扬起头来,晃了晃手中的奏折,振振有词:“因为这通篇指摘都是无稽之谈!分明是对乐安的溢美之词,却要陛下重罚乐安!” 假话说的多了,自己都容易相信了。 而假话听多了,自己也容易被糊弄了。 她跟太子都没有慌张,是因为他们一开始便清楚一件事—— 弹劾她的罪名根本站不住脚。 私自赈灾,与她何干? 她用的又不是朝廷的粮! 这一点,那些弹劾她的大臣未必不知,但他们利益受损,总要找个宣泄口,斗得倒她最好,还能顺便给太子身上泼脏水,斗不倒她,破坏她在皇帝心中的印象也好。即使什么成效都没有,他们也没有更多损失不是? 而皇帝,心中也清楚,幼姬施粥是善举,不能真惩罚她,之所以将这些弹劾奏折按而不发,约莫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真的有些埋怨幼姬坏了太子拉拢民心的好机会,借机敲打她。 另一个,则是想探探这些朝廷官员如今的立场。 总之,这些混朝堂的,心脏的很,全在恐吓威慑小姑娘。 但,巧了,幼姬这辈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呢。 九重紫+五福临门112(会员加更) 幼姬将这些想法在心中过了一遍。 她不擅长搞权谋,也不知晓自己猜出了多少。 但只要有一分对,就够她得理不饶人了。 不管是那些弹劾她的大臣,还是皇帝,想找她不痛快,她便只能让这些人更不痛快了! “乐安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有一腔为国为民之情。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乐安作为陛下亲封的县主,若犯了律法,愿作表率伏法认罪。只是不知,乐安救灾施粥何错之有?坏了哪条规矩?又需要哪位大人颔首批准?” 幼姬一番话下来,有理有据。 沈大贵如醍醐灌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整个人头也不疼了,后背也不凉了,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他觉得他闺女说得对! 他觉得他强的可怕,明日能把这些弹劾幼姬的官员喷得狗血淋头! 太子看着他这傻舅舅不加掩饰的表情,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低着头,唇角扬起。 难怪他当初初见幼姬,便觉得投眼缘。 这孩子,机灵! 这一套说辞,远比他准备得更合适些,颇有以牙还牙的解气在! 那些官员混淆是非弹劾她,她也夸大其词还回去。 并且,她更有理有据、能说会道。 幼姬看了眼上方面上有些挂不住的皇帝,再看看身边窃喜的太子与沈大贵,不由在心中叹息。 就不能接个话吗? 她都有点想念纪咏了,想来,若是他在,这时候就能给她捧哏,而不是她一人唱独角戏! 果然,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像她这样优秀的人,注定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幼姬调整情绪,义正辞严道:“陛下是明君,赏罚分明,定是准备奖赏乐安的!都怪这等乱臣贼子,仗着您仁善,竟然拉帮结派、排除异己,宣扬不正之风!陛下抹不开脸,但乐安不怕,愿为您出了这口恶气!您将他们都传来,乐安一定揭穿他们丑恶嘴脸,痛骂、杖责他们!” 说罢,她还摇头叹息,痛心疾首道:“这等蠢货,连弹劾折子都写得牛头不对马嘴,怕当时科举时舞弊了吧,也难怪这些年陛下日渐憔悴。” 皇帝:“……” 他忽然间就有些明白,幼姬之前同情的目光是怎么一回事了! 虽说他知晓手下这些官员都揣着什么小心思,但听幼姬这么一说,还是觉得她说的对! 他手下这些官员尸位素餐,不能给他分忧,尽给他找麻烦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冤种! 皇帝努力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就在此时,门外小太监来报,躬身进殿时,余光瞥了眼幼姬、太子与沈大贵三人,这才跪下,对皇帝道:“回禀陛下,福亭百姓送来一把万民伞,是……是送给太子殿下、会昌伯与乐安县主的。” 幼姬听着,唇角翘起,这时间刚刚好。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 最开始,他觉得她心善却莽撞。 可如今看来,她哪里是莽撞? 她是太有主意了! 她也是故意在福亭收买人心,把朝廷的声望功劳全抢到她、会昌伯府和太子身上的! 皇帝有种被将了一军的感觉,心中堵得慌,但看看耿直的傻儿子,忽然间又有点欣慰—— 起码太子这表妹还知道帮他争! 这么一想,皇帝更心梗了。 幼姬眼珠子一转,又给他添堵:“陛下,您看这救灾,乐安是救对了还是错了?要不,这万民伞交于陛下,您将赈灾粮还给乐安?” “就是不知,这赈灾粮收缴回仓,被贪……咳咳,是损耗几成?”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13 贪墨这种事,在朝廷中,是心照不宣的现象,皇帝心中自然是有数的。 但被幼姬这么阴阳怪气说出来,他面上还是有些挂不住,心情就像是打翻了调料瓶似的,五味杂陈,看向她时的目光沉了下来。 幼姬却恍若未觉,调整面部的肌肉,做出一副耿直无辜的表情,扬起头直视皇帝。 皇帝:“……” 又心梗了! 幼姬这副模样,和旁边的太子如出一辙! 皇帝和沈大贵都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偏生太子颇为欣慰。 他表妹,像他! “父皇。”太子神色郑重,正的发邪,顺着幼姬的话,躬身对皇帝道,“儿臣以为,乐安说的有理。这些贪官领着朝廷俸禄却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安民心?” 幼姬在一旁附和:“是极是极!陛下是明君,赏、罚分明,一定不会让忠正的臣民寒心!” 她一个高帽盖下去,咬重了“赏”、“罚”二字,算盘珠子都快崩到皇帝脸上了。 赏谁?罚谁? 赏的自然是幼姬、太子与会昌伯府三方了。 但罚谁? 罚的那可太多了! 贪墨一事牵扯甚广,要么只抓几个小喽啰了事,要么深究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朝廷大半官员都会卷进去。 届时,实施阻力大不说,就算成了,他这朝堂上怕也不剩几个人了。 他有些头疼,看着幼姬和太子一副追究打底的刚正表情,更头疼了。 若是一点不让他们如愿,怕是有的闹,他别想清净。 不能罚,便只能赏了。 “现在时机还不到。”皇帝摁了摁太阳穴,目光环顾殿中,落在了最好糊弄的沈大贵身上,“会昌伯这些年兢兢业业为朕效劳,如今救灾有功,就封为……会昌侯如何?” 沈大贵一双眼睛登时瞪大了。 还有这好事?! 他资质平平,靠着恩荫这才封爵,原以为沈家封侯,得等儿孙出息,结果,馅饼这就掉下来了? 沈大贵心中大喜。 幼姬这闺女认得好! 果然,儿子不争气没关系,啃闺女也能走上人生巅峰! 他眼睛锃亮,猛地转头看向幼姬,疯狂使眼色—— 要不,谢恩吧? 幼姬和太子依旧面不改色。 今日,就算给沈大贵封个国公又如何?除了听着唬人些,俸禄多了点,也没得到什么实惠。 见幼姬和太子这副表情,沈大贵低下了头,装聋作哑。 他虽说不怎么聪明,但也知晓太子和幼姬不会坑他。 因此,他这个做父亲、做舅舅的,只要老实看他们的眼色行事就好! 幼姬思索过后,跟太子碰了个眼神,然后她红唇轻启,开始猛夸沈青。 “陛下,乐安有个弟……咳咳,义兄,单名一个青字,说句亲近的,他还能唤您一声姑丈,都是一家人。这孩子从小就习武……听话本分、吃苦耐劳、忠君爱国……” 幼姬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最后眼巴巴看着皇帝,委婉总结道:“乐安觉得,神机营也还行。” 神机营是京城禁卫军的三大营之一,是掌管火器的特殊部队。 巧了,这个位面,没有人比她更懂火药! 有她在,沈青在神机营不得如鱼得水、青云直上,把所有前辈拍在沙滩上? 幼姬都有点嫉妒沈青、太子几人了,福气怎么这么好,竟然遇到这么好的她,享受躺赢人生! ———— 这两天一直加班,终于忙完了,大概明天恢复正常更新量 九重紫+五福临门114(会员加更) 沈大贵听得眼前一亮又一亮,仰头,也眼巴巴看着皇帝:“陛下,您可是青儿唯一的姑丈啊!” “青儿毕生所愿就是去神机营为陛下效力!” “不达成这个心愿,他死都不会瞑目的!您可是他姑丈,您就成全他吧!” 原本,他是想走关系将沈青弄去西山大营的,但神机营显然更好啊! 沈大贵说着,努力在脑海中想象出沈青吊着一口气、心愿未了的模样,顿时声泪俱下,哭得嗷嗷的。 幼姬、太子:“……” 倒也不必如此! 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沈青半只脚踏进棺材里了! 皇帝被哭得脑瓜子嗡嗡响,摆摆手:“行了行了,多大年纪的人了,莫做小女儿姿态。三日后,叫沈青去神机营报到!” 沈大贵顿时止住了哭声:“臣谢过陛下圣恩!” 皇帝又看向幼姬和太子,用眼神询问他们,这回满意了吗? 幼姬笑容腼腆,指了指自己与太子:“那太子表哥和乐安的功劳,怎么算?” 皇帝:“……” 半个时辰后。 幼姬、太子和沈大贵站在了乾清宫外,眼睁睁看着汪公公“啪”一声关上了门。 好像他们是什么豺狼虎豹一般。 太子用眼神,示意幼姬和沈大贵往外走。 来到了一处安静又空旷的场地,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太子唇角噙笑:“是本宫白担心了,乐安做的,远比本宫预想中的好。你两个侄儿每日闹着跟你玩,要不要去东宫看看他们与你表嫂?” 幼姬有点心动,但摸了摸袖中藏着的东西,还是摇头拒绝了。 “改日吧,乐安眼下还有些事情要忙。” 经过方才一系列拉扯,沈大贵成为了会昌侯,沈青可以去神机营,太子得了不少实权,而幼姬…… 她跟皇帝讨了一座县主府。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住在会昌伯府,但如今郦父和郦娘子带着她几个如花似玉的姐姐进京,一直住客栈或赁屋子都不是长久之计。 捧高踩低是人之常态,郦家到底是白身,有她护着,也能少些不长脑子的货色冒犯。 不过,这些旨意,三日后才会宣布。 沈大贵眼睛红肿,里边满是茫然。 幼姬看着他,低声解释:“您这副样子出去,别人定以为您是吃了挂落挨了骂,这三日时间,是皇上想看看,满朝官员都是个什么心思、立场。” 沈大贵还是懵懵懂懂,他摸了摸今天磕头磕得有点疼的脑门:“莫解释了,你们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幼姬又看向了太子,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我知晓表哥刚正仁善,但也要有个分寸,痛打落水狗还是要学会的。表哥等着,我给你把这把火烧大了!” 太子眼皮狂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看着幼姬甜甜的笑容,心不由自主就偏了,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幼姬雄赳赳气昂昂出了宫,让沈大贵带她来到一座府邸前。 她戴着面纱,缓缓下车,从袖中掏出了一根白绫,在沈大贵震惊的目光中,刷一下就熟练将白绫挂到了大门口。 她要重操旧业!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15 作死的精髓就在于一直往死里作,但一直作不死。 想要一言不合,将三尺白绫挂到别人家大门口,然后将自己吊上去,也是需要严苛条件的—— 要么,站在身份的制高点上。 要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巧了,这两样,幼姬这辈子全占了! 她拿出块涂了姜汁的帕子,在眼下轻轻擦拭,顿时,一双桃花眼被辣得泛红,像抹了胭脂似的,衬得脸上肤色越发苍白。 紧接着,幼姬纤细的十指缠绕着白绫,娴熟将它打了个死结,开始自己的表演。 “嘤嘤嘤……乐安有罪,乐安愧对皇恩,乐安对不起天下黎民,乐安这便以死谢罪!” 此时,正是街道上人来人往,正热闹的时候。 少女的声音哀伤轻柔,但就是莫名有一种穿透力,响彻在喧闹的街道,将周围百姓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 官员府邸、柔弱少女、三尺白绫,一下子就把话提的爆炸程度拉满。 吃瓜看戏和怜惜弱小,都是人类的天性。 仰头看着面前府邸上方挂着“梁府”二字的牌匾,再看看双眼通红、破碎柔弱的幼姬,围观百姓的心顿时就偏到了她的身上—— 这梁家若是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做,又怎么会把好端端的姑娘逼到绝境,宁肯吊死在梁府大门口? 但,这梁家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们可真是抓心挠肝的好奇! 一个大娘混在人群中,捏着嗓子问:“姑娘,你还年轻,未来长着呢,何必寻死觅活?有什么委屈,说给我们大伙听,我们陪你去官府告状!” “对对对!姑娘,你说,有我们给你作证呢!” “是啊,姑娘,这可是天子脚下!” 听着周围百姓一声声议论,幼姬恰到好处45°仰头,露出一双泫然欲泣的眸子。 她身体颤栗着,攥着白绫的指节都泛白了,半晌,才讷讷道:“不……跟别人无关,都怪我做错了事!” “是我目光狭隘,只看得到眼前,一听闻福亭飓风,就急忙让人送粮施粥,破坏了各位大人的计划,损害了朝廷!” “陛下仁慈,封我为乐安县主,我却恩将仇报,好心办坏事,牵连了太子殿下与会昌伯府……我罪无可恕,唯有以死谢罪!” 说罢,她踮脚,将脑袋伸进了白绫中。 这操作太干脆利落,周围的百姓还没有回过神来,纷纷思索着幼姬方才的话。 福亭飓风,她慷慨解囊,施粥行善……错了? 错哪了?! 这时,梁府的大门打开,管事带着十几个下人闻声而来,一双刻薄的吊梢眼恶狠狠瞪着吊在大门口的幼姬,呸了一声。 “呸!什么东西,也敢找梁府的晦气!把她放下来,送去官府大牢……嗷……” 管事的话说到一半,震惊中的沈大贵终于清醒,猛地冲了过来,将幼姬放下,然后一脚就踹了过去。 “我去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老子的闺女也敢骂?”沈大贵怒瞪着管事道。 九重紫+五福临门116(会员加更) 沈大贵从不以正人君子自称,他就不是得理能饶人的主! 但看着怀中昏迷的幼姬,他暂且压下心中的火气,又一脚把刚爬起来的管事踹倒,留下句“这事儿没完”,便抱着幼姬进了马车,准备去找大夫。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他了解他闺女啊! 幼姬能是什么能上吊自尽的人吗? 她能为了个梁家,把自己吊出个好歹来? 这么想着,沈大贵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幼姬手臂上戳了戳,小心翼翼唤道:“闺女?” 然后,幼姬就跟诈尸了一样,睁大了眼睛,一个鲤鱼打挺。 沈大贵:“!!!” 他吓得往后边缩了缩,又伸出指头,戳戳幼姬的手背,确定是有温度的。 “闺女,咱这戏……有点假。”沈大贵犹豫一番,还是遵从内心,如实说道,“你就不怕千夫所指?” 幼姬一脸骄傲,摇头:“不怕!像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人,注定与众不同,被千万人妒恨!逆流而上就是我的命!” 沈大贵:“……” 这话怪臭不要脸的,但仔细想想,还挺有道理的! 可…… 幼姬是不怕,但他怕啊! 他怕会昌伯府,不,会昌侯府,以后天天被人扔烂菜叶子臭鸡蛋! 幼姬看出了他的担忧,拍拍老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父亲,别怕,谁为难咱家,我就去谁家门口吊着。” 相互为难呗! 自古横的怕不要命的! 沈大贵竟然荒谬地生出了一种安全感。 只不过,安全是安全了,但怕是更不招待见了。 事已至此,沈大贵摸了摸后脑勺,决定摆烂。 他有个糟心闺女,太子有个糟心表妹,能者多劳,要烦也是太子先心烦。 “闺女,咱接下来……” “接下来找个人弹劾我,说我今日的行为是有意为难朝廷命官,说我与民争利、收买人心。” “啊?”沈大贵一愣一愣的,完全跟不上幼姬的脑回路。 看着马车已经快到会昌伯府,幼姬语重心长问:“父亲,你能哭出来吗?一会儿抱着我冲进府里,越伤心越好。” 沈大贵委婉道:“恐怕……有点难。” 今天,先有他封侯、犬子进神机营两件好事,后有幼姬一出又一出,看得他头脑一片空白。 演戏这么高深的学问,以前都做不明白,更别提现在了。 幼姬“哦”了一声,从袖中取出那块沾了姜汁的帕子,在便宜父亲眼旁一抹。 顿时,沈大贵老泪纵横,根本停不下来。 看着往下一倒就是装昏的幼姬,他伸手接过,等马车停下,第一时间抱着幼姬往府里冲。 他急! 急着回屋洗眼! 但这一幕,落在不明所以的人眼中,那就是幼姬不大好了。 于是乎,不到下午,幼姬如何救灾行善、如何被弹劾、如何被逼迫寻死的种种,就在京城中传开了。 平时便热闹的京城,就像是被投掷了炸弹的沸水,彻底炸了,人人自危。 堂堂县主,行善之举,却被弹劾。 那他们这些同样做过好事的普通百姓呢? 就算不追究他们的过错,那下一次灾害,还有谁敢布施救助他们? 因此,就算看出幼姬是故意吊在梁府大门口的,京城百姓也齐刷刷倒向她。 退一万步来讲,幼姬是有一丢丢缺德,但这不是那些佞臣污吏逼的吗?!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17(会员加更) 这些消息,自然也没能瞒过郦家。 进京之后,他们就在客栈暂时落脚,因为不确定幼姬处境,没敢轻易上会昌伯府的门,只能悄悄打听她的消息。 打听到的,自然是她被群臣弹劾一事。 郦娘子本就急赤白脸,再一听幼姬吊在梁家大门口的事情,噌的一声站起,破口大骂。 “呸!猪狗不如的东西,竟也能科举做官,来老娘面前,非撕烂他们的嘴不可!” 她在屋内来回踱步,一顿痛骂后,又忍不住掉起泪来,往郦父身上一靠,拿他的衣服拭泪。 “我就知道,小六在京城的日子不好过,还不知这些年是怎样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活的……” 这些年来,担心孩子们嘴不严说出去,被小人惦记上,惹了贵人不快,他们一直没有告诉孩子们收养幼姬的正是会昌伯府。 唯有福慧出嫁前,夫妻俩才委婉跟她说了这事。 也因此,如今屋内商讨幼姬之事的,唯有郦娘子、郦父与长女寿华。 父女俩敏锐察觉到这事情不对劲儿,面面相觑。 郡王之女为县主。 而幼姬身为会昌伯府的养女,却在年初封了乐安县主,可见受宠。 她如今三尺白绫吊在梁府门外,还不知道是谁逼迫谁呢。 只是,看郦娘子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郦父和寿华不知道如何开口。 直觉告诉他们,说出想法,指定要被一起埋怨! 想了想,寿华上前,温声道:“娘,小妹她生来就是有福气的,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您再这样,一会儿康宁她们回来,该起疑心了。” 郦娘子缓缓止住了哭声,半晌闷闷“嗯”了一声。 一墙之隔,纪咏靠在墙边。 因着客栈隔音不好,他从小习武又耳聪目明些,寿华三人的谈话被他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不由挑了挑眉。 也难怪幼姬记挂郦家,如今看来,确实不错。 起码不给她拖后腿。 又听着郦家有凭个院子的想法,他默默记在心上,转身离开客栈。 他准备去看看幼姬! 作为同类人,且作为一个聪明人,他可不觉得幼姬会被那漏洞百出的弹劾奏折逼得自尽。 肯定有热闹可以凑! 纪咏理直气壮就去了会昌伯府,但沈大贵可被惊得不轻,迟疑看着自家管事,再三确认。 “你说谁?” “江南纪氏,前些日子得了解元的纪咏纪公子!” “纪什么?” “纪咏!” “什么咏?” “纪咏!” “哪个纪家?” “哎呦,伯爷,就是那个书香世家的江南纪氏,致仕的那位纪阁老的家族!” 沈大贵伸手,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然后疼得龇牙。 然后,他就更不可置信了。 他们沈家,在勋贵圈子里都不受待见,何曾与纪家有过交集? “这纪家小儿来我府上,要做什么?”沈大贵在屋内走了两圈,又问。 管事低着头,老实回答:“纪公子说,与崔老太太是亲戚,在贞定时与县主相识,听闻县主身体抱恙,特来探病。” 沈大贵停下脚步,眼中放出两道精光。 虽说他觉得他家闺女挺好,但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担心过幼姬太缺德,嫁不出去。 他是不介意养她一辈子,咳咳,幼姬那个挣钱的能耐,也用不着他养就是了。 但京城多管闲事、嘴臭的货色太多,他也怕幼姬承受不住那么多的唾弃。 现在好了,这纪家小子的眼睛,是雪亮的! “那纪咏,长得好看吗?” 管事一怔,缓缓点头。 沈大贵大手一挥,笑得看不见眼:“送去乐安院子!” 今天,好日子呀!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18 纪咏迈步跟在管事身后,放恣打量着会昌伯府的一花一景,从容不迫,仿佛行走在自己家中似的。 别说,这会昌伯府的画风,就是跟其他府不大一样,主打的就是一个富贵! 什么奇花异草、雕梁画栋,怎么贵怎么来,堆积在一起,乍一看有点眼疼,习惯后发现这种暴发户式的审美还有些…… 大俗大雅! 纪咏揉了揉有些生疼的眼睛,原以为管事要先带他去见沈大贵,却没想到,在府里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了一处与府上画风格格不入的清雅院落,见着了想见的人。 传闻果真不可信。 世人口中吊没半条命的幼姬,如今完好无损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因为正在家中,她没有特意打扮,穿着一件纯棉舒适的素色长裙,头发只用一支木簪束起,头顶之上,柳条被黄昏清凉的风吹动。 霞光穿过柳枝在她面上落下光影,素净的小脸皱着,堆满了苦恼。 听到脚步声,幼姬抬头看去,在见到纪咏的一瞬,那双桃花眼骤然亮起,无比明亮。 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一般。 纪咏心脏在这一瞬间猛烈狂跳,下意识一个跨步挡在了管家身前,将腰板挺得板直。 管事:“……” 他仿佛看到一只孔雀站在自己面前。 屁股朝着他,刷一下就开屏了! 感觉这府上,脑子不正常的人又要多一个! 管事有些心疼自己,总觉得这活儿是越来越难干了! 瞅着幼姬和纪咏谁也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管事的揉了揉鼻尖,识相退下。 “纪咏!”幼姬一双秋水剪瞳盛着他的身影,惊喜而柔和,没有追问他为何来此,而是招手示意他过来。 纪咏感觉自己脚下轻飘飘的,就像是武林高手踩着云朵,几个眨眼的功夫,就“飘”到了幼姬身前。 然后,他手上一沉,低头看去。 一手空白奏折,一手毛笔。 幼姬起身,拖着他坐下,激动道:“快,帮我写个奏折!” 上辈子的工作报告,都是纪咏他哥帮她写的,更别提这辈子这文绉绉的玩意儿了,谁爱写啊? 她说让沈大贵来吧,结果便宜父亲撒腿就跑! 正苦恼着呢,纪咏就来了。 纪竹可是说过,他就这么一个弟弟,让她可劲儿使唤! “啊?”原本还晕晕乎乎的纪咏,一下子就从云端坠入了人间,“写、写什么?” “当然是写弹劾的折子了!”幼姬理所当然道。 她让沈大贵做找人弹劾她,说她公然逼迫朝廷命官、收买民心、与民争利,又不是为了给自己泼脏水,而是为了有合理的理由还击,创死所有人。 用魔法打败魔法。 将原由跟纪咏简单说明后,她塞给纪咏一大张名单,然后手拍了拍石桌上厚厚的两摞资料。 “我呢,这些年主要做海贸,售卖的都是昂贵的货物,从来只坑权贵富商,不坑穷人百姓。” “这一摞,是这些官员家中的生意,鱼肉百姓、哄抬物价的证据都在里边。” “还有这一摞,是这些官员家里近些年布施的时间和地点。哦,对了,还特别罗列了那些做了亏心事后爱拜佛烧香,往佛寺里捐香火钱的人家。” 纪咏:“……” 九重紫+五福临门119(会员加更) 纪咏双目发直,看着桌面上厚重的两摞宣纸,感觉自己像是从人间掉到了地府,浑身上下拔凉拔凉。 果然,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这么看来,成日里背书,读那些枯燥的四书五经,好像也还行。 他目光转移到幼姬未施粉黛却依旧俏丽动人的脸上,声音生涩:“为……为什么找我?” 因为只有你送上门了啊! 幼姬险些脱口而出,看着纪咏生无可恋的双眼,硬生生忍住,给他灌了几口鸡汤。 “因为你是纪见明啊!” “你年纪轻轻就成了解元,定然蟾宫折桂,前途无量。这么庞大又复杂的任务,只有你这样聪明绝顶、才华横溢的人能胜任!” “哪怕你还没有出仕,但放眼望去,朝堂上那些酒囊饭袋,没有一个是你的对手,首辅之位,舍你其谁……” 虽然知道幼姬在故意吹捧自己,但纪咏的唇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手拿着毛笔,再看那厚厚两摞情报时,只觉得有种气吞山河的壮志。 幼姬脸上的笑意比他更真切些,见纪咏已经开始翻看情报,便让侍女给她搬了个摇椅过来。 她躺在上边当监工! 当然,干看着也太无聊了些,她还让下人送来了茶果点心,同样给纪咏来了一份。 毕竟,要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最好的草! 幼姬餍足虚眯眼眸,吃着侍女喂的点心,感受着清风拂面,不由感叹—— 这才是她该享受的人生啊! 与此同时,沈大贵正趴在会昌伯府的某处房顶上,手中拿着个千里镜,看着幼姬院中的场景,笑得合不拢嘴。 “这俩孩子看着还真有点般配!” “这小子还算有眼力见,知道给乐安分忧!” “他要是真成了我女婿,那我以后的折子,不也有人给我写了?” 嘟囔到这里,沈大贵两眼放光,转头看着管事:“你觉得呢?” 管事双手紧紧扒着屋脊,双腿都在发颤,半晌才发出一个颤抖的音节:“……啊!” ………… 来探望幼姬的纪咏莫名其妙就被忽悠写奏折,等好不容易完成这巨大的工作量后,顶着俩黑眼圈就睡着了。 幼姬让人将他送去客房,然后将折子誊抄一遍,将原版标注纪咏的名字,并那些情报一起,叫人交到太子手中。 一方面,给太子打个预防针。 另一方面,也是给纪咏的“报酬”。 这厮不是口口声声想要医国做首辅吗? 现在龙椅上那个看着命不够硬,没几年好活了,纪咏估计是指望不上他了。 而皇帝膝下二子,出了太子外,便是庆王。 从上辈子的经历看,庆王是有野心的。 但,谁让她这辈子是会昌伯义女,是太子表妹呢? 但凡这皇位还姓朱,那就必须是太子的,不然新帝十之八九容不下她和会昌伯府,她就只能狠心送新帝上路,徒增杀孽,不好不好。 既然如此,给纪咏一个机会,在储君面前刷刷脸,等太子登基,那就是从龙之功! 这可是升官的捷径! “唉,我一个蛇蝎怎么这么心善呢?”幼姬忍不住顾影自怜道。 ———— 还有一章,晚点发,宝子们不要熬夜,明早看吧~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20(会员加更) 可以说,幼姬的行径触犯了众怒。 朝臣一点都没感觉到幼姬的心善,他们只察觉到了来自幼姬的浓烈恶意与缺德! 都说他们党派之争手段肮脏,但谁能脏得过她啊?! 一言不合就往别人家大门口吊,这次是梁大人倒霉,不加以遏止,下次说不定就是他们了! 万一真吊出个好歹来,他们简直百口莫辩! 因此沈大贵找人弹劾了幼姬,就像是给群臣打了个样,顿时,顺着这几条思路抨击她的声音源源不断。 放眼望去,也就剩太子身后站着的那些纯臣没发声了,但一个个表情阴沉,显然也不赞成她的行为。 沈大贵继续弘扬他滚刀肉的品质,凭借一己之力扛起了早朝上所有的火力。 终于,两日后,他撸起袖子,一副干架的仗势,把幼姬誊抄的奏折当众念了出来,提到谁名就指着谁骂,口水狂溅,一根手指险些戳进身旁官员的鼻孔里。 自证清白算什么? 要死大家一起死! 这种把所有人拉下水同归于尽的架势,朝堂上还是头一次见,众臣一时间瞠目结舌,整个殿内只剩下沈大贵情绪激昂的怒喷。 受了两日窝囊气,沈大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股脑儿发泄出来,看着同僚们的傻样,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又发现了纪咏一个优点—— 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文笔老辣剑走偏锋,拐着弯儿骂人,太合他胃口了! 一通口水乱喷,沈大贵终于停下,他整理一下朝服,刚刚退下,太子就一个跨步出列。 他表情跟殿内所有人都不同,目光炯炯、神态坚毅,正的发邪,看得皇帝眼皮子直跳。 “禀父皇,儿臣以为,会昌伯所言有失偏颇!” 皇帝:“???” 是他这儿子终于开窍了,还是今日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群臣悄然松了半口气,就差点被剩下半口憋死。 因为太子顶着一副刚正不阿的脸行偏心之举! “理国要道,在于公平正直。” “乐安虽是县主,但也是我朝子民。她救灾本是善举,却被迫以死明志,虽行为有些偏激,但念在年纪尚小,又蒙冤受屈,该小惩大诫,好好安抚,为她伸张正义才对。” “至于这收买民心与与民争利二事,儿臣以为,会昌伯说的不错,国以民为本,此事必需严查!各位大人严词声讨乐安,想来也是支持的!” “儿臣身为太子,愿以身作则!这第一个,就从儿臣查起,接下来……”太子说着,目光一转,就落到了一个个跟他不大对付,也是弹劾幼姬最积极的的官员身上。 他虽说耿直了些,做不到长袖善舞,但也不至于缺心眼儿。 如今,幼姬都把证据和机会递他手里了,这么名正言顺的好机会,他若是不借机扳倒那几个贪官污吏,他就是个傻的! 太子的拥趸们眼睛一下就亮了。 皇帝的心又双叒叕死了。 他想让太子开个窍,学会礼贤下士、拉帮结派,不是让他得罪所有人啊! 但…… 把这几个跟他最不对付的党首扳倒,再把这几个空出来的重要位置换成他的人,也算一种方法吧。 皇帝只能在心中自我安慰,让汪公公“不动声色”透出口风—— 陛下不准备彻查,但准备抓几个肥的,杀鸡儆猴。 由于这些弹劾幼姬的罪责是他们说出来的,如今只能咬牙认栽。 再加上证据确凿,容不得他们抵赖。 于是乎,朝堂之上,突然间就鸡飞狗跳起来,几乎人人自危,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疯狂揭政敌的短。 作为罪魁祸首的幼姬,事还没搞完,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遗忘,在刀光剑影中完美隐身。 满心不解的她把补觉的纪咏吵醒,让他帮忙分析:“为什么呢?” 顶着惺忪睡眼的纪咏:“……” 她说呢?!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21 纪咏揉了揉眼睛,定定看着幼姬,意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半点开玩笑的痕迹。 最后,他确定了一件事—— 她是真不知道啊! 这个认知,让纪咏陷入了一种更为费解的情绪中。 她是怎么做到聪明的时候猴精猴精的,糊涂的时候跟缺心眼似的? 良久,纪咏对着幼姬扯起一抹笑来。 书上说,佛祖曾舍身饲虎。 他虽然能将故事倒背如流,但一直无法理解这种选择。 但现在,他好像有一点明悟了。 这样损而不自知的姑娘,天下间谁能招架住她的祸祸? 为了苍生,还得他来! 舍他其谁?! 幼姬总觉得纪咏的表情奇奇怪怪,像是在憋着坏,柳眉一皱抬起手来,沉声质问:“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她脑子是不一定有纪咏好使,不过没关系,她巴掌快啊! 一巴掌落下,保证把聪明人都打懵了! “啊?”纪咏一愣,发出一个音节。 然后…… 啪—— 门外,偷看的沈大贵缩了缩脖子,赶紧溜了。 直到跑离客房很远,他才停下来,粗声喘气,在心中又给纪咏加了一点分。 这小子还有个优点,那就是被幼姬克得死死的,根本没有翻身的可能! 老沈心里美滋滋想着,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道声音唤醒。 “父亲?”幼姬一脸狐疑,手在沈大贵眼前晃动着,“您在想些什么?” 沈大贵贼眉鼠眼凑到她身边,八卦问道:“闺女,你觉得纪家那小子怎么样?” 幼姬:“……” 沈大贵此时用意就差写在脑门上了,嘴唇斜上方应当点个黑痣才应景! 幼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顶着沈大贵蒙圈的目光,轻描淡写道:“我是看上纪家小子了,但不是纪咏。” “那是谁?” “纪竹,纪咏双生的兄长。” 沈大贵双眼看上去更清澈了。 纪家远在江南,与沈家也没什么交情,他们家人丁情况沈大贵自然不了解。 知晓纪咏,也是因为他才名远扬,是这回科举夺魁的热门人选。 沈大贵努力回想着,终于从记忆里扒拉出一句有关纪竹的信息,迟疑问:“我记得……这位纪竹公子,生来体弱?” 幼姬点头:“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沈大贵:“……” 就算才识平平,也知道这俩词不该是拿来形容男子的! 他再看自己这宝贝闺女,只觉得她是被美色迷了心窍。 “乐安啊。”沈大贵满脸苦恼,试探问道,“既然是双生子,那这纪竹和纪咏,应当长得相似?” 幼姬再次点头。 沈大贵见状,松了一口气,话语直白,语重心长:“既然长得像,那你不如多考虑一下纪咏。为父不是嫌弃纪竹不能出仕,主要是……他身子骨弱,我怕他禁不住你折腾!” 幼姬:“……” 她一下子就语塞住了! 她爹说的好有道理,是怎么一回事? 她能怎么样?她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没关系,我就喜欢弱的!被我瞧上了,他生是我的人,死也得是我的死人!” 沈大贵绝望捂着脑袋,往后退了两步。 完了! 他感觉他们会昌伯府要害命造孽了! 九重紫+五福临门122(会员加更) 贞定,崔氏田庄。 正在看话本子的纪竹忽然间觉得后背一凉,伸手拿起旁边的大氅,披在自己身上。 他觉得有人在蛐蛐他,并且,把这个锅盖在了纪咏头上! 他从江南来了贞定,依旧是深居简出,从未与人结怨,除了那个倒霉弟弟,谁会悄悄骂他啊? 又是想做独苗的一日呢~ 窦昭奉崔氏的命来看望纪竹,正巧撞到这一幕,看了看纪竹身上能闪瞎眼的华贵大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这小子……除了身体不大好,其他方面命是真好啊! 出身书香门第的纪家,因着从小体弱,纪家长辈和兄弟姐妹们对他呵护备至,只有一个要求—— 活着就行。 亲弟弟是个多智近妖的,堂兄弟们一个个也都出息,用不着他熬心劳神顶门立户、光耀门楣。 如今到了年纪,亲事有些难,但不等苦恼就被幼姬看上了。 看看这屋内的陈设摆件,软饭现在就吃上了! 窦昭看得都有点眼红和气恼:“乐安还在京城里受难,你倒是过得悠闲,不见一点担忧。” 纪竹抬头看她,摇头道:“乐安无事。她……素来只有她祸害别人的份,别人惦记她,骨灰都扬没了。” 窦昭听着,心中的气散去几分。 不管怎么说,这个纪竹,倒是懂幼姬。 殊不知,纪竹何止是懂,他是太懂了! 少年目光略过窦昭,看向她身后的蒙蒙细雨,露出几分追忆来。 他自然不担心幼姬,上吊这种事,对她来说,简直是熟能生巧。 想当初,她每次吊白绫上,都是他负责捞的,就是不知,现在这活儿归谁了。 纪竹想着,心中还有点儿酸,转头看窦昭,问:“还有什么关于她的消息吗?” “她一封折子将朝堂掀起惊涛骇浪算吗?”窦昭说着,又补充道,“另外,皇上封了会昌伯为会昌侯,准备赐她一座县主府。” 虽说幼姬和沈大贵身上拉满了仇恨,但皇帝这两份旨意,被理解成是息事宁人的“封口费”。 虽说敌人的成功让人百爪挠心,但自己的失败更无法接受。 如今朝堂上的一种官员恨不得这一出赶紧翻篇,一个个老实得跟鹌鹑似的,根本不管出声反驳,就怕幼姬又整出什么缺德的幺蛾子。 纪竹清隽面容稍稍柔和,缓缓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对窦昭道:“既然有这等好事,我该进京亲自为县主祝贺,还请表妹帮忙备车。” 他,想媳妇了! 窦昭:“……” 饭还没吃,她怎么就感觉到撑了? ………… 纪竹这一副身子骨,不管是窦昭还是崔氏,都不放心他去京城。 如今贞定依旧雨水不断,湿冷的天气最容易生病,万一纪咏这病秧子倒在半路上,她们怎么跟纪家交代? 但,架不住纪竹不讲武德。 他故技重施闹绝食! 在可能生病和肯定会饿死之间,崔氏头疼选择了前者,让下人和护卫护送他进京,还在贞定雇了三个大夫随行。 明明半日的路程,硬是走了两日。 进了京城,还没见到幼姬,便先看到了另一张熟面孔。 纪竹露出的一口白牙顿时就收了回去。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23(会员加更) 纪竹清瘦的手掀起了车窗上的纱帐,蹙眉看着街上愣站着的纪咏:“见明?” “哥?” 在京城的街道上看到纪竹,纪咏也是一怔,随后登上了马车:“哥,你怎么进京了?” 他哥是惦记他这个亲弟弟了,还是…… 纪竹掩唇咳嗽几声:“前些时日生病,多亏了乐安县主救治。听闻县主被赐了宅子,会昌侯高升,所以亲自来道谢的。” 说话间,他一双眼眸明亮,比起往日病怏怏的模样,多了几分神采。 纪咏看在眼中,说不清这是因为什么,他本该为兄长高兴的,但…… 心莫名堵得慌。 “见明,你怎么在这儿?不在客栈备考,怎的一人站在街上?” 不等纪咏想明白,纪竹便问道。 问声,纪咏不做多想,伸手指向了街道一旁的一座宅子:“等县主。” 纪竹看了过去。 高门大户,大门紧闭,门匾上还有个“范”字。 “这范家有未出阁姑娘?”纪竹冷不丁问道。 纪咏想了想,摇头:“好像没听说……” 纪竹的表情一下就沉了下来,白了纪咏一眼,又恶狠狠看向了范家的方向。 没用的倒霉弟弟,连嫂嫂都看不住! 也不知这范家有什么美人吸引着她,能有他好看吗? 范家之中,被郦娘子和姐姐们围在中间的幼姬打了个喷嚏,顿时收获了一堆嘘寒问暖。 阵阵香风直往她鼻子里钻,看着一个个美人,她脸上表情越发乖巧无害。 郦娘子痴痴看着幼姬的脸,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不一会儿,就红了眼眶:“一眨眼,小六就长大了,是漂亮姑娘了,真好,真好……” “娘,今儿是好日子,您可莫要哭了,一会儿该吓到乐安了。”寿华劝道,“如今咱们一家都进了京,往后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 郦娘子抹了眼泪点头,好德和乐善好奇打量着幼姬。 康宁朝幼姬笑了笑,往她手里递了个剥好的橘子。 “谢谢三姐姐。”幼姬甜甜道谢,目光环顾左右,问,“二姐姐呢?” “去找二姐夫去了!”乐善说着,嘴巴不满撅起,“二姐夫惯是个怜香惜玉的,总惹二姐姐不快。要我说啊,这风流病最好治了,把她腿给打折了,再拴在二姐床头就老实了!” 好德看了眼乖巧模样的幼姬,一瓣橘子就塞进了乐善嘴里,低声道:“就你长嘴了?也不怕吓到小六?” 郦家举家搬到京城,一方面,是因为幼姬,另一方面,便是因为郦氏一门六虎,骇得洛阳无媒登门,来京城寻好亲事。 好德怕她们表现得太彪悍,直接将幼姬给吓到。 殊不知,打断范良翰腿这种事,幼姬已经做过了。 双方都在装乖。 说话间,两排侍女端了水果点心来,幼姬瞄了一眼,无害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凌厉。 康宁也眼尖,瞧见了两排侍女最后方,那两个过于高大强健的身体,借着讲笑话,拨开前边的侍女,啪啪两声,两个大耳刮子就落到了男扮女装的二人身上。 “好大胆,知我伯父是哪个,别说看一眼,就抢了去做妾,也是你祖坟上冒青烟……嗷!”其中一人捂着脸,恼羞成怒,狠话刚放了一半,就被乐善一铁铲拍来。 “三姐姐,五姐姐。”幼姬粉唇微启,轻轻叫道。 康宁和乐善身体一僵。 坏了,忘装了! 却没成想,幼姬莲步轻移,来到了他们身边,将鬓边碎发捋至耳后,娇声道:“好久没有见到公子这样有胆略的人,那人家可就等着公子登门。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那公子被幼姬的笑颜晃花了眼,眼都直了,结结巴巴道:“梁、梁俊卿。” 幼姬又看向另一人。 “我、我叫张景略。” 得到答案,幼姬点头,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面若冰霜,啪啪两大嘴巴子就把人扇地上了。 “长得丑,想的倒是挺美,既然喜欢涂脂抹粉伺候人,倒不如本县主心善,送你们一场造化,来人,打断他们第三条腿,送进宫里做太监!” 郦家众人:“……” 好德瞥了眼郦娘子,眼睛直直看着幼姬,嘀咕道:“不愧是咱家小妹,家学渊源啊!”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24 幼姬话音刚刚落下,隐在暗中的护卫便纷纷现身,三下五除二便堵了梁俊卿和张景略的嘴,压着他们跪在了她身前。 “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狗东西,平日里风流惯了,还不知唐突了多少女眷,竟敢轻浮到本县主身上!” 幼姬欣赏着指甲上新涂抹的蔻丹,分出一抹余光轻蔑睨向二人,容貌明艳,贵不可言,又显得果敢狠辣。 “本县主”三字一出,在场的人,除却知情的郦娘子与寿华,其余人都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 范家管事此时领着下人,慌张赶到,听到这话,脚步一顿,身体颤了颤,便被幼姬注意到了。 她一双桃花眼泛着冷芒,向着管事步步逼近,然后一脚踹倒。 “两个外男怎的在范家后院来去自如,还换了你范家侍女的衣服?” “怕不是有人收了好处,给他们带路通融!” “既然手脚不干净,就一并打断吧!” 幼姬声音一声冷过一声。 有站在后方的机灵下人,见势不妙,撒腿就去找主子了。 范良翰原本在装病,听到这消息,顿感不妙,噌的一下就从床上跳起,长靴套在脚上,顾不上穿好,就大步往外跑。 “好啊,在这儿跟我装,还不是露馅了?”福慧愤愤说了一句,一想到幼姬也在府上,更气得咬牙切齿,快步跟了上去。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跟小六见面,就被梁俊卿和张景略两个登徒子破坏了! 要是把小六吓出个心理阴影来,她跟他们没完! 离开屋子前,福慧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范良翰的表兄柴安,显然也将他记住了。 柴安:“……” 他在屋内踱步,再三犹豫,终究还是没跟上去。 范良翰和福慧来到花园时,见到的就是侍卫摁着梁俊卿、张景略与管事三人打板子的场景。 幼姬站在凉亭中,手中一把团扇轻轻摇着,下颌微抬,乜斜着眼眸,似笑非笑看向范良翰:“倒是我疏忽了,没主子的授意,下人怎敢擅自行事?莫非,这是二姐夫授意,故意给我们母女一个下马威?” “下马威”三个字,她咬得极重,范良翰被那感到一股强势的压迫感袭来,不由自主从心,手都摆出了残影。 “我没有!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幼姬冷嗤一声:“自家下人都管不好,没用的东西!” 范良翰:“……”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错呗! 范良翰委屈,但范良翰不敢说,只能用余光求助看向福慧。 当初,他去洛阳收租,偶遇出来踏青的福慧,一见钟情,当场就走不动道了,在郦家软磨硬泡了好久,自然也见过郦家几个姑娘。 但眼前这个凶巴巴的县主,又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小姨子? 福慧却根本没有接受到他的求助,一双水眸关切看着幼姬,小心翼翼询问:“小六,你吓到没?” 范良翰:“……” 坏了坏了,他娘子眼睛瞎了! 放眼看看周围的场景,到底是谁吓到谁啊? 九重紫+五福临门125(会员加更) 板子落到肉上啪啪作响,纵然梁俊卿三人被塞了嘴巴,也疼得发出一声声惨烈的闷哼。 还蛮有节奏感的。 幼姬拉了郦娘子等人,重新回到凉亭叙旧,全当这此起彼伏的声音是在给她们助兴。 范良翰就不这么想了,他总觉得这一板子一板子是打在了他的身上,脑子被“打”清醒了。 一般来说,郡王之女封为县主。 本朝异姓县主并不多,而来自洛阳的…… 恰巧有一个! 还是个一言不合就往别人家大门口吊,一封奏折搅得朝堂不得安宁的狠人! 范良翰的第一反应是,他成了县主的姐夫,这算不算鸡犬升天? 冷静下来后,怕幼姬先让他升天! 想到这个可能,范良翰同手同脚来到凉亭下,脸上挤出殷勤的笑,硬着头皮套近乎:“岳母喝茶,大姨、三姨、四姨、五姨、六……县主娘娘喝茶。” 他挨个添了茶,便想要往福慧身边坐下,幼姬轻飘飘一个眼神过去,他立马老实了,在福慧身后站得笔直。 福慧看得是又好笑又生气,最后眼不见为净,转头抱着郦娘子的手臂撒娇:“爹娘和姐妹们好不容易来了京城,我都备下房间了,你们便在这儿住下。” 郦娘子摆手拒绝:“这儿是姓范的,又不是姓郦的,若你姐妹从范家出阁,他们该看轻你了。况且,你爹还在客栈呢,他一个大老爷们长久在出阁的姑娘家住着,像什么话?” 幼姬正好顺着他们的话道:“我在京城有几个别院,爹娘姐姐们便暂住过去。这些日子京城抄了好几个禄蠹,陛下应了,让我在抄出来的宅子中选一个,改建成县主府,等修缮完,咱们就搬进去。” 郦娘子还有些犹豫,幼姬便像小棉袄一样贴了过去,抱着她的手臂摇晃:“娘亲娘亲,人家都好多年没有跟你们一起住了~” 听着幼姬的撒娇,郦娘子最后一点顾虑都消散了。 她凭本事生下来的闺女,天生就是有福气的,啃啃怎么了? 耳边的闷哼声已经渐渐弱了下去,范良翰怕他们都死在这儿,伸手戳了戳福慧。 福慧内心一番挣扎,天秤还是偏到了幼姬这边,拨开他的手,闭嘴不言。 但这一番小动作,还是被幼姬收入眼底。 她眸色闪了闪,明艳的脸上忽的就露出了和善的笑容,目光从梁俊卿三人身上扫过:“看在二姐姐的面上,这次便网开一面,放他们一马。” 然后,暗中套麻袋,偷偷动手。 范良翰长舒一口气,拱手同幼姬再三道谢,赶紧让人抬着几人跑了。 母女、姐妹们又说了一些话,郦娘子看了眼日头,起身准备离开:“你们父亲身子骨弱,离开太久我不放心他。况且,现在这时间回去,还能来得及跟小六吃顿晚饭。” 福慧依依不舍送她们出府,必经的小路上,柴安手拿一颗蹴鞠,见郦家女眷前来,掀起衣袍,将蹴鞠抛高,飞起一脚。 看着飞来的蹴鞠,郦娘子等人惊呼着散开,露出了走在中间的康宁。 她眉眼清丽动人,竟叫那柴安看呆了。 啪—— 眼瞧着蹴鞠要打在康宁的头上,幼姬冷着脸,一巴掌就将它抽飞出去,还给了柴安。 砰—— 蹴鞠正中柴安脑门,他身体僵直向后倒去。 心慌意乱,脑瓜子嗡嗡的,眼中失去了全部的色彩。 这是他心动的滋味。 ———— 最近天天升温,是谁感冒了?是我(。•ˇ‸ˇ•。) 吃了药,今天准备早点休息,剩下一章明天补。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26 眼瞅着柴安就要倒在地上,千钧一发之际,范良翰脑子一热,扑过去做了肉垫。 又是“砰”的一声。 福慧不忍地闭上了双目。 只见范良翰飙出泪水,疼得龇牙咧嘴,面容都扭曲了。 他就不明白了,他表哥看着那样瘦削挺拔的人,怎的这般瓷实? 以至于他都有些后悔冲动之下挺身而出了! 疼,太疼了! 范良翰艰难翻身,伸出颤抖的手放到柴安的鼻下,察觉到微弱的喘息后,长舒一口气。 还好,气还没断! 郦娘子心中已经怒火中烧,高声问:“那边蹴鞠的是谁啊?” 范良翰面色惨白,让下人扶起柴安,自己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靠近郦娘子,作揖致歉。 “还请丈母和各位姨妹原谅,刚才蹴鞠的是我表兄柴安,怪我不曾事先交代,他不知有女眷在园,一时技痒闯下祸来!怨我,都怨我!” 福慧睁开眼睛,扯了扯郦娘子的衣袖:“娘,柴郎君平日里最是守礼端肃,绝不是有心冲撞,看在女儿的面上,不要计较了吧。” “柴安?”幼姬眼眸微眯,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回想一番,总算想到了他是谁。 京城不缺达官巨富,柴安在其中倒也算一号人物。 柴家家财万贯,柴安在做生意上很有一手,前些时日盘下了潘楼。 这潘楼本就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一,是交纳酒税的大户,奈何老主家经营不善,连着三年大亏本钱。 宫中曾放了消息,谁揽下潘楼每年两万斤的酒税,就给他划下一千家脚店售酒。 太子就问过幼姬有没有意向接手。 她一下就拒绝了! 卖什么酒?这不是扎她一个酒蒙子的心吗……咳咳,是开酒楼这生意太过于琐碎操心,她懒得做! 幼姬轻哼一声,冷冷的目光落到了范良翰身上:“哦?这么说来,是无心之过,不是有意为之?” 被她这么一盯,范良翰险些把真话说出来,牙齿咬到了舌尖,这才及时住口,半晌讷讷道:“自……自然是无心。” “哦,本县主还以为,是二姐夫故意给我们下马威呢。”幼姬阴阳怪气说着,扯下腰间一块刻有“沈”字的牌子扔给了范良翰。 范良翰慌手慌脚接住,像是捧着烫手山芋,看向幼姬的眼神里透出清澈的愚蠢。 这……是何意? “作为主家,前有两个纨绔私窥女眷你不知情,现在有一个表兄冲撞女眷你忘记提醒,怎么这么巧啊?” 幼姬一句又一句,说的范良翰哑口无言,心虚低着头。 “无用!”幼姬重重吐出这两个字,而后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不过,你既然是我二姐夫,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无能下去。明日起,你拿着牌子每日去会昌侯府,我求父亲‘好好’提点你。” 正巧,沈青去了神机营,休沐时间才能回府,沈大贵没了儿子折腾,最近有些寂寞空虚。 她看范良翰看着也是个蠢的,送去给老沈解闷得了。 “啊?” 范良翰不可置信看着幼姬,刚想婉拒,可一对上她的眼神,瞬间怂了。 幼姬挑眉,继续道:“怎么,二姐夫这是太兴奋,连道谢都忘记了?” 范良翰:“……” 他谢谢她全家啊! 九重紫+五福临门127(会员加更) 福慧继续送幼姬她们出府,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去,依稀能看到范良翰缩小的背影。 满园花木都在他的衬托下透着一股萧索苍凉。 “舍不得了?”幼姬问道。 福慧摇头:“不,多谢六妹妹。能被会昌侯提点,是他的福气,总好过他每日跟那些狐朋狗友风流厮混。” 范良翰虽然听不到福慧的话,但感觉后背一阵袭来阵阵凉意,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背影看上去更凄苦了。 幼姬挑眉,不再言语。 离开范家之后,她便跟郦娘子等人回了客栈。 进门后,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在大堂角落处的一张桌边,看到了三张熟悉的面孔。 纪竹、纪咏与郦父正在喝茶交谈。 幼姬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有些难受,像三缺一似的。 思来想去,她觉得宋墨应该加入其中,四个人,两对相似的面孔,凑一块儿打麻将,一下子就对称了! 似乎是说得投缘,郦父的脸上露出笑容,一双眼睛弯成两道细钩,拿起茶盏准备喝茶,抬头间,正巧撞上了幼姬的视线。 盯着那盈盈秋水般的桃花眼,郦父身子一抖,茶盏便脱手掉落,滚烫的茶水泼湿了胸前衣襟。 他仿佛没有察觉,一双眼眸泛红,低声呢喃:“六娘……” 纪竹和纪咏听到了他的呢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到了一群女子以及被围在中间的幼姬,顿时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 兄弟两个默契端了起来,看上去公子如玉,十分正经。 “怎么停下了?”郦娘子挽着幼姬,见她停下,奇怪问道,随后也看到了郦父,顿时笑了起来,“果然是父女连心,纵使多年未见,还是头一眼就认了出来。乐安,那就是你爹爹。” 说着,她拉着幼姬就往郦父桌边走。 幼姬在心中腹诽—— 她能认不出来吗? 就凭这张跟宋墨相似的脸,她想忘都难! 这般想着,幼姬面上还是一副乖巧的模样,站定在郦父身前,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娇娇弱弱憋出了一个字来: “爹……” 见惯她几副面孔的纪竹镇定自若,而纪咏则是瞪大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他认识的她,好像不这样啊! 纪咏眼中的含义太过于直白,幼姬想要忽视都难,眼珠子一动,余光警告白了他一眼。 这下子,纪咏安心了。 很好,她还是她。 没被什么精怪附身! 郦父听着这一声“爹”,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好半天才冷静下来,颤抖的手轻抚幼姬的脸颊:“好好好,爹爹的六娘长大了,长成了这般亭亭玉立的好姑娘……” 看他们父女很快亲近起来,郦娘子也放下心来,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俩年轻小伙。 见纪竹和纪咏不仅面容相似,还穿着华服、仪表堂堂,她顿时生出了欢喜:“二位郎君真是好相貌,一看便气度不凡,不知如何称呼?” 纪竹脸上顿时挂上了温和无害的笑,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像是一块无瑕的白玉,纯净且没有一点棱角。 说起来,讨好岳母这种事,他还是头一回呢~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28(会员加更) “在下纪竹,见过郦夫人。”纪竹说着,作揖行礼。 纪咏慢了一步:“纪咏,字见明,见过夫人。” 幼姬正站在郦父身边,方才三言两语将他哄的合不拢嘴,此时抬眸,看向纪竹二人:“你们怎么在这儿?纪竹,你不是大病初愈,应该在贞定养病吗?” 说着,她不放心的上下打量纪竹,确定他面色正常,没什么不舒服,这才放下心来。 感受到她的关心,纪竹十分受用,唇角隐隐翘起,极力掩饰着能拉丝的缠绵眼神,还不忘拉踩一下倒霉弟弟。 “见明他恣意惯了,放他一人在京城,我不大放心,便来看看。在客栈中,正巧与郦老爷一见如故。” 至于这个“故”怎么来的,自然是刻意营造的,不然,总不能是一个病秧子看到另一个病秧子,所以惺惺相惜吧?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某人的身子骨才最让人放不下心吧?”纪咏眉头皱起,总觉得他哥不对劲儿,似乎话里有话,低声反驳后,冲着幼姬道,“县主知道我进京是赶考的,恰巧就住这家客栈。” 语毕,他朝幼姬眨了下眼。 他可是有在好好按照幼姬的要求照看郦家。 “你们,认识啊?”郦娘子眼睛一亮,问道。 幼姬点头:“我与窦家四小姐关系最好,她由祖母崔老夫人照顾长大。而两位纪公子出身江南纪氏,与崔老夫人是亲戚。” “这可真是缘分啊!”郦娘子脸上的笑意更浓,目光来回在纪竹和纪咏身上打量,最后落到了纪咏身上,想询问他是否婚配。 察觉到她的念头,郦父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看着方才交谈甚欢的两个忘年交也不顺眼起来。 他低着头,手挡在嘴前,用力咳嗽。 这下子,郦娘子也顾不得其他,小声抱怨着:“怎么又咳?是不是方才茶水喝多了?一日日的总不叫人省心,给你看病抓药不要银子啊?” 虽是这么说,但她小心扶住了郦父,动作轻柔:“二位纪公子,对不住,当家的身体不适,我们便先上楼了。” 纪咏张开嘴,刚想说他懂医术,能给郦父把脉诊治,旁边的纪竹便一脚踩到了他的脚背上。 这倒霉弟弟,脑子好用,人情世故是一点没有! 显着他有能耐了?! 显然,郦父是故意装的,纪咏上前诊治一番,再没情商地戳破郦父,那不是把人得罪死了啊? 倒霉弟弟自己招人恨就算了,别处处连累他这个当哥哥的! 幼姬落后一步,随着父母姐姐们走上楼梯,她回首看着他们,比划了一个手势,而后也快步上楼。 至于这目光和手势是给谁的…… 反正纪竹和纪咏都觉得是自己。 上了楼,将郦父送回客房,郦娘子风风火火就打算去请个大夫,却被郦父一把抓住了。 “我无事,就是方才嗓子有些痒,喝些你做的梨汤便好。”郦父说着,垂下眼帘,睫毛轻颤。 “就你事多。”郦娘子看着那张脸一下就心软了,嘴里说着嫌弃的话,手上却给郦父掖被子,“等着,我跟客栈借个厨房。” 幼姬:“……” 她娘怕不是个瞎的! 寿华几个却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好德跟乐善挪到幼姬身边,低声解释道:“娘想让咱们姐妹都嫁个好郎君。” “但爹舍不得,每次总要装病岔开话题。”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29(会员加更) 一刻钟后,幼姬从楼上下来,来到了郦父原先坐的位置坐下。 护卫来到了她的身边,低声将范家发生的事情说明,一旁的纪竹与纪咏也都听得清楚。 原来,柴安等候在在必经的小径上,用蹴鞠砸她们,并不是失误,算是被人撺掇的。 除了范良翰抱怨岳母一家进京后自己没有好日子过了,还有梁俊卿和张景略添油加醋无中生有,说郦家姐妹要找他柴安麻烦的原因。 幼姬一整个被荒谬笑了,手指轻叩着桌面。 原以为柴安能将生意做大,多少有些脑子,结果…… 就这? 他都觉得自己要找他麻烦了,那不称了他的意,他得多失望啊! 幼姬眼珠子一转,又看向了纪竹与纪咏:“这梁俊卿和张景略,你们听说过吗?” 纪竹摇头:“我统共在京城的时间也没有两日,除却你与寿姑表妹,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况且,那等子纨绔子弟与我不是一路人,怎会熟悉他们?” 不过,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遇见,还有人男扮女装私窥他媳妇的! 这仇么,他记下了。 他不能亲自动手,这时候,倒霉弟弟就有些用了! 纪竹眼眸中闪过一抹暗芒,目光落在纪咏身上。 还不知道自己兄长盘算着如何算计自己,纪咏昂首道:“这个张景略,我没听说过,但这个梁俊卿么……” 他有意卖关子,整个人就像是开屏的孔雀,得意看着幼姬与纪竹,等着他们捧场追问。 纪竹抿了一口茶,笑而不语。 幼姬抬起右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纪咏老实了。 情商不够不要紧,他一要面子,二也怕疼,在绝对的淫威之下,还是识时务的。 “咳咳,说来也是巧了,我之所以知道这个梁俊卿,也与县主有关。” 幼姬皱了皱眉,她印象中可没有梁俊卿这个名字。 不过,姓梁…… “梁俊卿的父亲是白身,不过,他有个当官的伯父,正巧,他伯父家的大门,县主您挺熟的,还拿着三尺白绫在上边吊过。”纪咏也不敢卖关子了,继续说道。 幼姬:“……” 这还真是缘分啊! “这些时日,抄了那么多官员,就没把这姓梁的一起抄了?”幼姬坐直了身子,问道。 “他官职不算高,位置也不算要紧,拿他开刀没多少用。”纪咏说着,小心看着幼姬,“况且,皇上也不敢啊……” 为何不敢? 就是因为幼姬在梁大人府邸大门口吊过! 若在这个关头将梁大人绳之以法,只怕不少人会以为有这“吊一吊”的因素在,皇帝担心这股妖风散播开来,以后大家有样学样! 幼姬:“……” 纪咏又道:“不过,县主你也别生气,等我出仕后,就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他都一言不合挨幼姬巴掌,凭什么梁大人等官员弹劾了幼姬却全身而退?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别等出仕了,虽然口头上祝你蟾宫折桂,但你落不落榜,谁知道呢。”幼姬道。 纪咏:“???” 不是,这像话吗? “记仇不隔夜,今晚就报。”幼姬思索着报复方法,眼珠子转动,看向了纪竹。 纪竹一副谦谦君子衣不染尘的模样,无辜回望幼姬。 她收回视线。 行吧,这个拿小白花人设的,使坏时一点都靠不上! 忽然间,她就有了主意,上上下下打量着纪咏:“我拨一队人给你使唤,今晚你们就去梁府闹鬼吧,我看你这身手,演个吊死鬼没有问题。” 纪咏眼睛一下就亮了。 纪竹:“……”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30 三言两语间,今晚梁家的鸡飞狗跳就被确定下来。 纪竹看着幼姬上楼的背影,再看看身旁跃跃欲试的倒霉弟弟,眼皮直跳,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 臭味相投。 突然间就更想做独苗了! 而幼姬,刚上楼梯,就撞到了狗狗祟祟偷感很重,踮着脚尖准备溜走的郦娘子。 “……娘?” 偷窥却被幺女抓包,郦娘子讪笑几声,将她抓到了一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问:“六娘啊,纪家那俩公子,是不是对你……” 虽说她性情泼辣,但对幺女说起这个话题时,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幼姬听明白了,“嗯”了一声,下巴骄傲扬着。 郦娘子眉眼间的纠结瞬间消失,喜上眉梢道:“那可太好了!” 在洛阳时,郦家一门六虎之名人尽皆知,甚至没有媒婆敢登门说亲。 这一水儿如花似玉的闺女,若是随便许出去,她是万万舍不得的,因此拖着拖着,一桩桩婚事就成了她的心病。 见到幼姬前,她便心里打鼓,生怕幺女跟几个姐姐一样,也因此,初见到俏丽乖巧的小棉袄时,她心中都乐开了花! 谁知高兴了没有半个时辰,幼姬就展现出她彪悍凶狠的一面,并且青出于蓝胜于蓝,把她娘亲姐姐们都甩到三条街外。 郦娘子都有些怀疑这是家学渊源,是她根上歪了的问题。 好在,小闺女虎是虎了点儿,但婚事不愁啊! 郦娘子今日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般,一会儿飞上云端,一会儿坠入地府,此时,她怀揣着期望,小心翼翼询问:“那六娘……你怎么想的?” 她怎么想? 幼姬不假思索回答:“我这样天生貌美、才华横溢、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姑娘,注定成为天下男子的劫难,他们喜欢我不是很正常吗?” 习惯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 她觉得纪竹已经有些习惯被倒霉弟弟祸祸了。 她也有点习惯被他的倒霉弟弟觊觎了! “可惜,我没有办法给天下男子一个家,他们注定一辈子求而不得、念念不忘……”幼姬摇头叹息道。 郦娘子:“……” 她记得,她们家和郦家也没人这样啊! 听着幼姬越说越离谱,她不得不打断,直白问:“娘的意思是,六娘你看上纪家公子了吗?” 幼姬一怔,然后缓缓点头。 郦娘子舒了一口气,又露出笑来:“我听说纪咏公子才华横溢,还是解元郎呢,等他金榜题名再来提亲,双喜临门……” 幼姬越听越不对劲儿,打断了郦娘子:“娘,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喜欢的是纪见明的兄长纪竹。” 郦娘子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幼姬,这一瞬间,仿佛在幺女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纪竹公子他……他身子不好啊!” 幼姬觉得,这些话有点熟悉,仿佛跟之前沈大贵的劝说重叠! “可女儿就喜欢他那样的,想来这就是家学渊源,就像娘当初一眼就瞧上爹爹了!”幼姬眼珠子一转,就把锅甩了出去,“况且,我记得爹爹说过,要我将来找个像他一样的夫君……” 说着,她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羞涩。 郦娘子的心终于死了,大步冲进了屋内,奔向郦父:“姓郦的,老娘跟你没完!你这死嘴,当初胡乱说什么鬼话!” 幼姬听着,不由在原地缩了下脖子。 她娘这也是练狮吼功的好苗子啊! 还有……纪竹将来必须好好孝敬丈人! 九重紫+五福临门131(会员加更) 作为挑起郦父与郦娘子夫妻矛盾的罪魁祸首,幼姬脚下抹油,转身就溜。 不仅离开了客栈,也离开了京城。 正好,这些日子梁家也要鸡犬不宁了,她离开是非之地,也好降低自己身上的嫌疑。 相较于天子脚下的安定繁华,贞定便是另一番景象。 雨水断断续续地下着,至今没有完全停下的迹象,空气中都带了几分潮湿腐烂的气息。 有幼姬和窦昭之前派人帮忙挖沟渠,贞定倒是没有发生大片的洪灾。 但雨水太多,不少人家的房屋倒塌,存粮发霉,连能生火做饭的干柴都无,身子骨弱的接连病倒。 窦昭让人设置了几个救灾点,将生病的百姓集中在一起治疗。 幼姬去时,她正跟赵璋如、苗安素忙碌着。 给几个病人把了脉,又看了眼现在用的药方,幼姬想了想道:“这药效太温和了,我再去重新写个方子,现在药材、粮食什么的还够吗?” “够,昨日你的人刚送了一批过来。”窦昭沉声回答着,跟幼姬走了出去,冷风一吹,忙碌得有些昏沉发蒙的头脑逐渐清明,忍不住问,“你……从何处囤了这么多粮?” 幼姬眼神飘忽不定。 她这些年也没少买地,种的是改良过的良种,新粮下来才会将存粮卖掉,久而久之就积攒了不少。 当然,更多的来源则是…… “咳咳,有句话说的好,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窦昭:“……”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凑一块,这句话她有些听不明白了! 窦昭表情古怪,眉眼皱着,指向自己问:“你说的邻居……是我?” 毕竟,幼姬在贞定的庄子,就跟崔氏田庄挨着! 幼姬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你名下多少田产你不知道,能有这么多粮给我抢?” 窦昭:“……” 她有点想闹了! 虽说这是实话,但是不是有点太扎心了? “那是从何处抢来的?” “我朝往南,有几片好地方,一年能收三茬粮。”幼姬道。 窦昭听着,眼皮直跳:“你囤这么多粮做甚?”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不是上辈子当军医挨过饿吗?”幼姬提起这个就委屈,“况且,囤粮有什么不好的?利国利民、利人利己。灾害时,我能施粥救灾,战乱时,还能是从龙之功。” 窦昭嘴角抽动,有些后悔自己多嘴。 “认识你,就跟上了贼船似的!” 幼姬腼腆一笑:“多谢夸奖。” 窦昭:“……” 她没在夸! 窦昭快被气笑了,一双美眸圆睁,指尖在幼姬额头上戳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道:“带我一股!” 她不贪恋权势,但这世道,总要有些权力,才能自保。 她绝对相信幼姬搞事情的水准和祸祸人的能力。 她想扶持谁做新帝,或许有些难度,但她想让谁当不成皇帝,轻轻松松。 窦昭决定向她看齐。 “还有一事,海贸的生意向其他方向转移,表姐和素素帮不上太多的忙,还得你跟我多费心,这些日子可不准跑去京城躲懒。” “我懂。”幼姬直视着窦昭,感叹道,“果然,你没谁都不能没我!” 窦昭:“……” 她有些窒息,盯着幼姬看了半晌,又联想到房间里堆得比她人还高的账本,毅然顺毛撸:“你说得对!”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32(会员加更) 数日后—— 夜深人静之时,又下起雨来。 雨水连成一条线,顺着屋檐落在石板上,嘀嗒与哗哗声响将幼姬惊醒。 她披了件外袍,用火折子点燃床头的蜡烛,盯着火光跳动融化蜡油,心跟着砰砰跳了起来。 不知为何,感觉不安。 忽然间,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门外出现了两道人影,侍女的声音响起。 “县主,您醒了?陈先生有事寻您。” 陈先生,便是窦昭年少时从牢中救出来的幕僚陈曲水。 深夜来此,不知有何急事? 吱呀—— 幼姬打开房门。 侍女身后站着一个穿戴斗笠的男子,抬起头露出脸来,正是陈曲水。 “乐安县主。”陈曲水朝着幼姬作揖一拜,来不及寒暄便急切道,“县主,方才,庄子上来了一伙人借宿,自称南方商贾,可个个虎口生茧、行步无声,围住了庄子要处,来者不善,还请县主相助。” 幼姬的庄子与崔氏田庄挨着,为了方便她与窦昭来往做生意,并藏匿些东西,是修出一条暗道的。 知晓暗道的人不多,陈曲水算一个,因此才能跑来求助。 毕竟,幼姬手下的人可是她亲自教出来的,个个身手不凡。 听着陈曲水的话,她眉头不由皱起,有些庆幸此时纪竹还在京城。 不然,就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身子骨,万一好杀怎么办? “对方若真是高手,怕已经将你们庄子上的情况摸清了,万一惊动他们,定会提前动手。”幼姬想了想道,“你们不要动,我挑些好手带过去。” 陈曲水道谢,匆匆按照原路返回。 一刻钟不到,幼姬便悄然出现在窦昭房间内。 窦昭刚跟陈曲水交谈分析过,此时看到幼姬,眼中露复杂之色。 “陈先生认出了自称账房的青衣文士,正是定国公麾下得力干将严朝卿,为首的男子自称梅公子,怀中抱着个婴儿,应当是定国军的少帅……宋墨。” 上一世,幼姬是定国军中人人敬重的“小军医”,而这一世,总是相逢也不时,今晚说不定还站在了对立面上。 幼姬听着,目光冷静,转移到陈曲水脸上。 陈曲水他早就认出来者身份,只是担心幼姬不愿蹚这趟浑水,这才悄悄隐瞒了下来。 此时,他避开了她的视线,跪在地上:“这一切,都是老朽自作主张,与四小姐无关,县主要责怪,便怪老朽吧。” 幼姬倒是没在意这个,与窦昭交换一个只有眼神。 作为重活一次的过来人,她们知晓更多。 上一世,蒋梅荪获罪,便是在这些时日。 而幼姬离开福亭前,蒋梅荪夫人有孕在身。 这么一来,宋墨怀中婴儿的身份,不言而喻。 皇上要查定国公,也只会让缉影卫暗中押解,宋墨定是察觉到不对。 “他这是在……托孤。” “为了这个孩子,他绝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幼姬低声呢喃,屋外,雨声更急了。 “窦姐姐去陪老夫人吧,今晚,不会有事。”说罢,她起身出门,拒绝了下人的跟随,走上长廊。 行至一半,宋墨带着两个人挡在了前方。 一个是严朝卿。 而另一人…… 幼姬挑眉笑了。 听到笑声,宋墨微微抬头,斗篷帽沿下,露出下半张清俊的脸:“四小姐,雨夜出门,着急要去哪?” “你猜?”幼姬轻轻吐出两个字来。 宋墨的头再次缓缓抬起,露出隐藏在帽沿下的双目。 看清幼姬面容时,他不由怔神,忽的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和严朝卿的身体同时向前倒去。 宋墨咬紧牙关,努力保持着最后一抹清明,视线中,只看得到身后的军医大步跑到幼姬身前,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喊道: “师父!” “全是宋墨的主意,跟文和无关啊!” “徒儿为您把他放倒,您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啊!”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33 疾风骤雨斜打在宋墨的身上,浸湿他身上的衣物,仿佛渗入肌肤,带给他刺骨的寒气。 他眼皮无力而绝望地闭合,一颗心坠入谷底。 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手下军医,竟是他人派来的奸细! 谁家派个缺德玩意儿去军营做卧底啊?关键是……还成功了! 这么一来,他今晚投宿,等同于羊入虎口,掉进了对方一早准备好的埋伏之中! 他曾在舅母面前起誓,安全将表弟送走,绝不让表弟身上沾一滴血。 如今,要食言了吗? 宋墨用仅剩的一丝力气,挣扎着发出不甘的嘶吼,像是被侵占地盘要奋力一搏的猛兽,紧接着…… 彻底晕了过去。 文和吓了一跳,回头赶紧补了一把迷药,然后朝幼姬露出谄媚的笑,解释道:“师父,这就叫秋后的蚂蚱,明明蹦哒不了多久,但总要蹦哒蹦哒。” 幼姬:“……” 她嘴角抽动,低下头,一言难尽看着这个倒霉玩意儿。 徒弟,亲的,她的。 这一世,她阴差阳错来到京城,没有办法像上一世一样为定国军效力,帮他们出谋划策、抗击海匪。 她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救世主,可太重要了,定国军少谁都不能少她啊! 因此,为了不产生蝴蝶效应,她特意培养了两个弟子,让他们替她从军。 还把自己上一世的两个马甲分给了他们。 一个文和,一个仲德。 眼下,文和放倒了宋墨和严朝卿,而仲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仲德怀中抱着个襁褓,笑得得意洋洋,跑近后一个滑跪来到幼姬身前。 “师父,幸不辱命,徒儿将宋墨带来的人马全部药倒了!这是定国公蒋梅荪唯一的子嗣!有此子在手,不管是宋墨还是五万定国军,都会受您差遣!” 仲德说着,双手将婴儿托到了幼姬眼前。 幼姬:“……” 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就浮现出七个字来—— 挟天子以令诸侯。 “你们觉得,我想要五万定国军?”幼姬发现,人感到荒谬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文和和仲德对视一眼,拿清澈的眼睛看向幼姬。 “难道当初师父让我们从军,不是为了让我们收拢军心吗?” 啪——啪—— 幼姬左手抱过孩子,右手扇过去,一巴掌连抽两人! “我傻啊?我收服定国军会让你们两个缺德还缺心眼的货去?” 文和、仲德:“……” 想当初,他们还努力分析幼姬叫他们从军的用意来着,搞半天分析错方向了! 这不是觉得师父比他们缺德八百倍还想做定国军之主,那派他们两个小喽啰去试试水也正常吗? 但这话,文和和仲德一句都不敢说出口。 毒士以谋己为先。 他们怕说出口,被师父清理门户。 幼姬喷了一通,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转移到了宋墨脸上,心中有些许复杂。 说不清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是为见到这张肖似郦父的脸而感到糟心。 文和和仲德的脸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 该不会……师父其实是瞧上宋墨那个小白脸了吧? 九重紫+五福临门134(金币加更) 仲德仰头看着幼姬,试探询问:“师父需要徒儿们效劳,帮您把宋世子搬进屋内吗?” 幼姬思索片刻,点了下头,看向他时,目光温和了一些,甚至带上几分赞赏。 这缺心眼的倒霉徒弟,可算是有些眼力见了! 这一世没有私交,纵使她信宋墨,宋墨也不会相信她。 何况,俩倒霉徒弟刚刚还拿药粉把对方团灭了! 相信宋墨清醒之后,少不了剑拔弩张,留在崔氏田庄,吓到谁都不合适,还是送去她庄子上吧。 她亲自盯着,就算宋墨清醒,一身武力在她面前也掀不起浪花来。 正好,也方便谈些正事。 种种正经念头在幼姬脑海中闪过,她却没有发现,文和和仲德的面色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 坏了! 师父是真看上宋墨了! 她根本不是图五万定国军,是图宋墨这张小白脸啊! 而他们,还把“师爹”给得罪了! 俩人如丧考妣,一点点挪到宋墨身边,小心翼翼将他抬起,苍白的嘴唇不停颤抖嘀咕着。 “苍天保佑,师父一时兴起,把宋墨搞到手就抛之脑后……见异思迁也行,希望明日师父就能心想事成见到更好看的小白脸……” ………… 宋墨觉得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像是身处船上,随着海浪飘荡。 前方出现了东渝海匪,他面色一厉,提刀砍去,手刃敌人,也落了一身伤口。 画面一转,暖融融的屋子内。 昏黄微弱的烛光照亮了床沿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缓缓褪去身上的衣物。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拿着药,轻柔帮他处理伤口。 那手,应当属于年轻女子。 但她的脸,却隐在昏暗中,不管宋墨如何努力都看不清楚。 忽的,少女仰头,那张一直模糊的脸也逐渐清晰。 精致而柔和的下颌、含着浅笑的樱唇贝齿……一直到一双盈盈秋水的桃花眼。 宋墨觉得,他应当见过这双眸子。 很熟悉,且很喜欢。 “砚堂……” 少女樱唇轻启,逐渐向他靠近,声音温和却有力,让他安心的同时,心脏不由自主猛烈跳动。 比战场上助阵的鼓声更加激昂。 然后…… 啪—— 那只刚才还在给他处理伤口的手,下一秒冷漠甩在他的脸上。 房门似乎是被一股妖风吹开,少女抬腿就跟一个光头和尚跑了! 宋墨:“……” 转折来的猝不及防。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梦,也知晓这是假的,但不知为何,就是很气,越想越气! 以至于硬生生将自己给气醒了! 宋墨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顶万紫千红绚丽至极的精致床帐,鼻尖处萦绕着一股浅浅幽香。 不像是男子的床榻。 宋墨挣扎着就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乏力,艰难扭转脖子,看到几步外的圆桌旁,一个女子怀中抱着个婴儿,解开了包裹婴儿的襁褓。 幼姬已经确定了。 是男孩儿。 有雀儿。 要不……顺手弹一下? 谁让这小家伙稚嫩的眉眼有些像他爹呢? 谁让他爹当初死活不肯采纳她的计谋呢? 想着,幼姬的食指指尖掐在了拇指指腹上,轻轻将食指弹了出去。 宋墨:“!!!”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135(会员加更) “哇哇哇——” 襁褓中的婴儿发出来有些虚弱的哭声,牵动着宋墨的心。 在看到襁褓的一瞬,宋墨就知晓婴儿便是他的表弟。 还来不及开口,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还没满月的小表弟被…… 她下的了手,他都说不出口! “放开他!” 宋墨悲愤得不知说什么好,更加奋力挣扎起身,最终成功五体投地摔到了地上。 这种场面可不常有,幼姬眼睛都舍不得眨,一双稍显狭长的桃花眼硬生生被她瞪圆了。 “免礼?”她清了清嗓子问。 见宋墨没有反应,她从荷包里摸出个银锭子递了过去。 宋墨:“……” “这也不行,那也不要的,你就一直趴着吧。”幼姬嘀咕着,又看向襁褓中的崽子。 反正哭都哭了。 弹都弹了。 那趁着哭得机会多弹几下也没关系吧? 幼姬又掐起了邪恶的手势。 只不过,这一次,食指尚没弹出去,整只手便被一只有些粗粝的大手扣住。 宋墨艰难支着乏力的身体匍匐过来,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及时握住她要作乱的手。 他仰起头,狭长的眼眸凌厉瞪着幼姬:“不许动他!有什么,朝我来!” 幼姬:“???” 她目光从宋墨脸上一路下移,在某处停顿一秒,果然抽回被扣住的手。 举起,落下。 啪—— “你流氓啊?!” “你想得美!” “占谁便宜呢?!” 宋墨被打得一懵,反应过来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可脖颈到耳根,却是通红一片。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还想有几个意思?”幼姬气呼呼质问,也没了欺负婴儿的兴趣,把哇哇大哭的孩子塞进了宋墨手中。 他乏力的手臂一沉,险些松手将孩子扔出去,好在意志坚定,硬生生克服了身体上的不适,稳稳将孩子抱在怀中。 小家伙嗅到了熟悉的气息,逐渐安心下来,停止哭嚎,清澈的眼睛缓缓睁开,朝着宋墨咧出一抹无齿的笑。 以宋墨敏锐的观察力,自然发现了孩子气色好了一些,嘴角处还留着一点奶渍,显然已经吃饱喝足,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他不知幼姬是谁,也不知她想要做什么。 但目前看来,她暂时没有伤害他和小家伙的意思,那便可以谈。 他再次抬头看向幼姬。 如今仔细打量,他才发现,幼姬这张美人面,越看越眼熟。 像他方才梦里的姑娘,也像当年他离京时在潘楼上给他扔花的少女。 甚至,他还有一种奇怪的本能。 下意识对她敞开心扉,无法设防。 宋墨拧着眉头,克制住这种悸动,沉声问:“你想要什么?” “定国公是不是出事了?”幼姬反问,沉默片刻,补充道,“我……不想他出事。” 不管是出于上一世的情分,还是为了这一世的利益。 宋墨眼中闪过狐疑:“四小姐……” “我不是四小姐,而是乐安县主。” 乐安县主,宋墨再熟悉不过。 虽然是第一次面对面交谈,但在福亭,他听这四个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幼姬的人去施粥,文和和仲德那两个缺德军医,上蹿下跳的帮忙! 合着师徒本就是一家! 他才是个外人! 宋墨自己都不知道,他看向幼姬的目光中透出一抹幽怨。 像是在控诉她背着他有了其他狗。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36 宋墨眉头微微皱起,双目犀利如炬,仔细扫过幼姬的眉眼表情,想从她脸上看出几分端倪。 从军多年,审问了不知多少战俘,他早就练就出相面知微的本事,可以说无往不利。 今日却栽在了幼姬身上。 倒不是什么多没有看出来。 他从幼姬脸上看出了无与伦比的自信心。 然后…… 挨了她一记白眼。 幼姬总觉得宋墨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无比冒昧,像某个前夫在端详受害者颅骨! 她立刻就睁大眼睛回瞪回去。 瞅就瞅,宋墨俩眼睛加起来都比不上她一只大,她还能输不成?! 少女扬起下巴,像是只骄傲的孔雀。 良久,宋墨眼睛都有些疼了,率先收回视线,抚平心中生出的丝丝挫败感,给幼姬贴上个“高深莫测”的标签后沉思起来。 众所周知,乐安县主是会昌侯沈大贵的义女,是太子亲自带回京城并十分疼爱的表妹。 她这样的身份,只要老老实实等太子继位登基就行,根本无需钻营。 可她往定国军中安插眼线,在福亭大肆救灾,甚至现在将他放倒在此…… “你想要帮太子收服五万定国军?”宋墨双眼微瞠,道。 啪—— 幼姬一巴掌便甩了过去,暴躁问:“这一巴掌给你脑子里的水打出来没?” 这货是回溯时间时,智商也跟着退化了吗?! “我想收拢定国军,我能派文和和仲德那俩缺心眼的东西过去?!” 宋墨一哽,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幼姬端坐回椅子上,眯眼看向宋墨泛红微肿的脸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一世,她跟宋墨、蒋家没有什么交情,冒然释放善意,对方也只会怀疑她用心险恶。 那便只能分析立场,让宋墨认为,她不是为了帮他,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幼姬想着,冷笑一声,问道:“定国公有谋反之意,有支持庆王谋个从龙之功的念头吗?” “一派胡言!我舅舅是忠君爱国的纯臣,又怎会谋反营私?”宋墨闻言,怒瞪幼姬,反驳道。 定国公府赫赫威名,从不是靠从龙之功搏取来的,而是靠着一代代子弟抛头颅、洒热血,在战场上实打实打出来的! 这样的质疑,无异于对定国公府的侮辱。 幼姬并没有生气,反问道:“既然如此,我表哥身为储君,地位稳固,以前不结党营私,现在收服定国军做甚?兵变篡位吗?” 宋墨眉头皱了下。 他幼时也是在京城长大,因为身份,也时常出入宫门,与太子、庆王都算熟悉。 太子过于刚正的性子,他自然是了解的。 但人也是会变的。 宋墨离开京城多年,如今不敢轻易断言。 但他也敏锐察觉,这件事,与夺嫡有关。 皇帝膝下只有两个皇子,一个是太子,一个便是庆王。 前者是元后所出,后者是继后之子。 宋墨眸子闪了闪:“太子担心,定国军投效庆王?” 啪—— 幼姬又一巴掌,扇红了宋墨另外一边脸颊。 很好,现在对称了。 分析立场什么的,先滚一边去。 她得为自己讨个公道! “我做什么,就非得跟太子表哥有关,就不能是因为我善吗?”幼姬暴躁吼道。 九重紫+五福临门137(会员加更) 宋墨:“……” 有句话说得好,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看看文和和仲德的缺德样,幼姬这个做师父的能好到哪里去? 福亭飓风,幼姬救灾是善举,但那骚操作一套接着一套,百姓都快被忽悠成忠实信徒了,他可是亲眼见证,看得一愣一愣的。 如今在贞定,先有药粉,后有巴掌,他现在还四肢无力,脸颊隐隐作痛。 都这样了,她说她善? 谁信? 宋墨一直觉得自己的道德底线比较灵活,人也不算迂腐。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也不是什么违心话都能说的出口的! 幼姬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发泄后就冷静下来。 但她也懒得跟宋墨正经谈话了。 从桌上拿起一面团扇,幼姬轻扇着给自己降温,没好气抱怨:“就太子那迂腐的闷葫芦,三杆子打不出个屁来,让他结党营私都难,真把定国公拉下来,他也没有拥趸能顶上去,反倒叫庆王捡了便宜。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傻啊?” 太子与庆王兄弟二人,前者善文,后者善武。 说句扎心的话,太子在武力上,也就比柔弱不能自理的纪竹强一点。 如果说他手下还有几个得力的文臣,那么武将么……呵呵。 宋墨:“……”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是不是太糙了点? 太子知道他最疼爱的表妹,在外就是这么蛐蛐他的吗? 但不得不说,这么糙的话,让宋墨降低了对太子的怀疑。 就如幼姬所说,对付蒋梅荪,并不符合太子一贯以来的作风和利益。 感受到身体的乏力感逐渐消退,他轻轻将襁褓放下,朝幼姬拱手:“还请乐安县主为我解惑。听闻近来朝堂并不太平,有不少官员被贬,最后得利晋升的,都是梁继芳一党?” 而梁继芳,正是太子老师。 幼姬方才还烦躁的表情,顿时僵硬在脸上,目光有些躲闪,凶巴巴道:“你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我不要面子啊?” 这一回,宋墨相面知微的能力派上用场了。 他敢肯定,这件事,与幼姬有关。 但她不愿意说,二人一时间僵持起来。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幼姬视线落到襁褓上,笃定道:“去年九月,福亭传来消息,定国公府采买婴儿需要的物件,这孩子,是定国公的血脉,他出事了。” 宋墨已经初步降低了对太子的怀疑,再加上幼姬已经猜到真相,想着她身为县主,说不定对宫中之事更为了解,便点头回答。 “圣上秘旨,让缉影卫将舅舅押解进京,还将整个定国公府包围了。” 幼姬蹙眉:“罪名为何?” “不知。”宋墨摇头。 幼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闭上眼眸,将上一世和这一世知晓的情况相互结合分析。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她指尖敲打桌面的声音。 宋墨的心跳随着敲击声逐渐平缓下来,目光也不由自主滑落在她的手上。 白皙的手连着一段皓腕,从衣袖中探了出来,十指纤长,如同葱削,指甲被凤仙花染成嫩嫩的粉色,衬得皮肤越发细腻如玉。 宋墨总觉得这手熟悉。 似乎曾无数次搭在他的腕上。 ———— 感谢会员 感觉一涉及朝堂的情节就容易写的枯燥,想尽量写的轻松些,所以总翻来覆去修改,有些卡文,今天两更。 九重紫+五福临门138 幼姬若是知晓宋墨内心的想法,估计会一巴掌甩过去,用实际行动告诉他—— 这只手不仅无数次搭在他的腕上,还无数次抽在他的脸上! 恍惚间,她想到了上一世最后见蒋梅荪的场景。 那时,他拿着折断的半截戒尺,怀念着跟皇帝的少年情谊,坚信自己与皇帝能成就一段君臣佳话。 可大半年之后,她就在西北听到了蒋梅荪的死讯。 上一世,在东宫等死的那段日子,倔驴太子曾对她说过,皇帝最初没有怀疑蒋梅荪,也没想要他的命。 但结果呢? 蒋梅荪冤死,整个蒋家二百多条命全部惨死,只剩下一丝血脉。 幼姬垂下眼皮,目光落在襁褓上,里边包裹的小豆丁吃饱喝足哭累了,闭着眼睛酣睡,鼻孔还冒出个鼻涕泡来。 小脸挂满泪痕,看上去脏兮兮,怪邋遢的。 作为把小家伙惹哭的罪魁祸首,幼姬没有一丝半点的反思和愧疚,反倒是明晃晃嫌弃起来,目光一转,又白了小家伙的表哥一眼。 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若我猜的不错,宋世子是准备托孤给谭家庄吧?” 谭家庄也在贞定,是以武传世的百年大族,曾经在江湖上很有名气,后来天下太平,才渐渐名声不显。 宋墨眉头皱了下,但真实意图已经被拆穿,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点头沉声道:“舅舅对谭家有恩,而谭家远离庙堂,又素有忠义之名,是托孤的不二人选。” 幼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谭家庄确实不错,但我却有更好的人选。” “谁?” 幼姬挺直了腰身,扬起下巴骄傲道:“我!” 宋墨:“……” 真不愧是文和和仲德的师父,根本没有良心,什么瞎话都能张口就来! 先不说她身为太子表妹,他敢不敢信任。 就说她方才把表弟弹哭的事情,他就不能放心! “既然宋世子不说话,我便当是默认了。”幼姬挑眉道,“有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富可敌国……智谋无双的人教养,这孩子真是积了八辈子德。他有名字没?要不我给他取……” “乐安县主的好意,宋某心领了!” 听着幼姬越来越不客气的话,宋墨头皮一紧,快速伸手将表弟抢回怀里,看向幼姬的目光警惕到像是在看拍花子。 这可是他舅舅唯一的血脉! 他怕幼姬把他表弟玩死! 幼姬确实有点遗憾。 蒋梅荪本身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却嫌弃她道德感低。 笑死,她根本没有那东西好吗? 她就想把蒋家独苗教得更缺德,然后看蒋梅荪吃瘪。 “可惜了。”幼姬感叹道。 宋墨不解看向她。 幼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宋世子是跟在定国公身边长大的,舅甥感情深厚。此次,世子定会为国公奔走斡旋,准备如何做?”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蒋家殷勤众多,舅舅又同几位阁老交好,我自会请他们上疏陈情。” 屋外,一道闷雷震耳,幼姬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她指尖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了几个字—— 杀良冒功,养寇自重。 ———— 杀良冒功,养寇自重,是原著中弹劾蒋梅荪的罪名。 九重紫+五福临门139(金币加更) 朝堂上尔虞我诈的各种手段,幼姬未必清楚,但她深谙人性的劣根和皇帝的小心眼儿! 说句心塞的事实,活这么多辈子,她就没见过几个明君! 上一世,她在定国军中待过,对蒋梅荪也算是了解。 他嫌弃幼姬尽出馊主意,但在招人恨这方面,他也没比她差多少! 在福亭的十多年,蒋梅荪大力打击东渝海匪,以至于附近一带的私船白日里都不敢下海,弄得南边那些贩卖私货的大商行、富绅叫苦不迭,不知得罪了多少人,遭了多少御史的弹劾。 皇帝信赖蒋梅荪时,那些阁老官员们的维护,是他无罪的证明。 可当皇帝动摇起疑心时,那些维护便成了加重帝王忌惮的原由,就算知晓蒋梅荪清白,也只能将错就错斩草除根。 这么一来,幼姬也算是明白,为什么上一世蒋家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桌面上,茶水写下的“杀良冒功”和“养寇自重”八字还没有干,宋墨自然看在眼中,眸色沉了沉。 早些年,便有人用这个罪名弹劾过蒋梅荪,而结果,是蒋梅荪安然无恙、圣眷不减。 “若定国公能进京,或许会有惊无险。”幼姬说着,没给宋墨高兴的时间,便继续道,“但我怕,他会死在押解进京的路上。” 宋墨呼吸一窒,瞳孔猛地缩小,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有这种可能。 幼姬俯身,凑在了宋墨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实话告诉你,这几年,皇上龙体有恙……”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宋墨耳廓,酥酥麻麻,带着阵阵馨香。 宋墨的心神却全都被她话里的内容牵动,侧头看向她:“当真?可这与舅舅有何关系?” “因为皇上在给太子表哥铺路,他想要先罚了定国公,后叫表哥为他求情叫冤,这样一来,定国公就得承表哥的情。” 宋墨一听,眉头皱起,手紧紧攥起,指甲在掌心掐出血丝来。 疼痛让他清醒,一双眼眸已经泛红,透着怒气:“可舅舅从未有不臣之心,皇上何必……” 真相揭开,宋墨一时间无法置信,已经说不下去了。 “因为蒋家人丁兴旺姻亲众多,因为定国公手握重兵,因为定国公这些年行事胆大妄为……”幼姬声音冷静,一连串儿说了许多理由,最后才道,“可最重要的是,多疑乃帝王本性,皇上他动摇了。” 宋墨哑然。 “功高盖主,现在为定国公求情的人太多,不见得是件好事。” “眼下,皇上对定国公应当没有动杀念,可弹劾定国公的折子也未必是他授意。” “你可曾想过这伙人到底为什么?党争还是夺嫡?若定国公真死在了进京的路上,他们会做什么?你又会做些什么?” 幼姬手上没有证据,也不好点得太清楚,但宋墨心中自有计较,眉头皱得更紧,一方面觉得她猜测荒谬,一方面又觉得极有可能。 可不管如何,他不能让舅舅有性命之危,必须要舅舅平安进京。 “我让人护送……” 幼姬打断了宋墨的话:“皇上让缉影卫秘密押解定国公一人进京,你带人护送,确定不会弄巧成拙,反被扣上一顶无视圣谕的帽子?” “宋世子,你不能去,但我能。” “只是,宋世子,我帮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宋墨的头转向幼姬,与她近在咫尺,四目对视。 少女缓缓站起身,眉眼间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下巴微颔,垂目看着他。 菩萨低眉,目中是对众生的慈悲。 而她一双桃花眼中,盛着被滋养出的野心,以及…… 他。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140 幼姬一副明艳绝伦的容貌,晃花了宋墨的眼,晕晕乎乎间,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本子里常见的话——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仔细想想,他当外甥的怎能做舅舅的主,把蒋家绑在太子的船上,让五万定国军由太子与幼姬驱使? 他能许诺的,也只有他自己! “若县主今日肯出手相助,他日若有驱策,宋墨必当竭尽所能,倾力相报。” 宋墨说着,单膝跪在幼姬身前,神色郑重,一张清隽如玉的面容微微低下,坚定却没有攻击性。 烛火摇曳间,映着他细致白皙的皮肤像白釉一般。 幼姬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何她娘当初愿意嫁给她病秧子的爹了。 这张脸还真是……颇有几分姿色。 只不过,比起柔弱不能自理的郦父,宋墨除了脸更白些,心和手都更黑一些。 她能就么轻易就答应下来吗? 什么他日竭尽所能、倾力相报,这不是在画大饼吗? 她能吃?! 幼姬定定看着宋墨,在他逐渐焦躁时,才幽幽道:“得加钱。” 宋墨:“……啊?” “我是个生意人,不做亏本的买卖。印子钱还需要还利钱,宋世子一日不还清这恩情,不该多一日的利息吗?”幼姬理直气壮问道。 宋墨:“……” 他生平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索要报酬的。 明知道是歪理,但歪理也是理! 宋墨声音莫名弱了几分:“朝廷命令禁止放印子钱。” “宋世子说的有理。”幼姬一副认同的模样,“本县主不能愧对皇恩,知法犯法。既然如此,这话便当本县主未提起过,还望定国公自求多福。今晚过后,本县主便当作从未与宋世子见过,请便吧。” 说罢,她呷了一口茶,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转过身不在再看宋墨。 宋墨有点想抬起手抽自己的嘴。 死嘴,刚才乱说什么呢! 同时,他心中也不禁有点委屈。 都说做生意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她就不能跟他拉扯几番谈个价吗?怎么一言不合就收摊子不干了? 还真是……跟他的风格如出一辙! 想当初,他跟那些贪官富绅们也谈不来,都是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说话的,没想到今日风水轮流转。 宋墨头一次感受到报应的滋味,却不得不厚着脸皮跟幼姬继续攀谈:“咳咳,县主,咱们说说这利钱如何算?” 幼姬没拿乔太久,瞥了他一眼,起身,从一只匣子里抱出厚厚一摞纸,啪的一声拍在了桌面上。 她手摁在这摞宣纸上,缓缓道:“这些,都是朝中官员的罪证,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弹劾也好,暗杀也罢,斗垮上边的一人,充当半月利钱。” 这上边的,有庆王一派的党羽,有得罪过她的官员,也有坏到她都看不下去的禄蠹。 这一摞宣纸,她看着就头疼,才懒得去一个个搞! 就该狗咬狗,让他们这些做官的自己斗去! 宋墨忽然觉得浑身一凉,看着那一摞比他命都长的宣纸,眼前一黑又一黑,忽然间觉得自己像是上了贼船。 若是将这些人都拉下马,那朝堂起码空一大半! 都这样了,还只是利息? 宋墨肩膀一沉,觉得自己像是扛了一座挖不完的大山,不假思索把怀里的表弟递了过去。 九重紫+五福临门141(金币加更) 顶着幼姬疑惑的目光,宋墨义正辞严道:“为舅舅出一份力,宋墨在所不辞,可超出能力范围的,该由他来!” 舅舅待他不薄,他可以背一辈子债,但总不能累及儿孙! 反正也是为了救表弟的亲爹,表弟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既然表弟没反驳,想来就是默认了! 幼姬有些错愕和欣赏地看了宋墨一眼。 虽说这家伙重生一回,将上一世的记忆遗忘,但冥冥之中,还是受到她的熏陶,学到了几分她的优点。 这底线,颇为灵活么~ 宋墨却不这么想,他小心打量着幼姬,恰巧与她视线碰撞,赶忙挪开,在心中腹诽—— 都说无奸不商,但她也太奸了! 当然,这番话,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口的,甚至现在都不敢随便开口说话。 怕一言不合惹到幼姬,她又加钱。 屋外雨声渐小,幼姬看向沉默不言的宋墨,到底见不得他这样。 明明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却有了上一世兵变时白发苍苍、暮气沉沉之感。 还是该活泼点。 幼姬想了想,决定带他玩儿。 “宋世子,”她佯装好奇问,“想来托孤之后,你会进京,准备如何行事?” 先前她的话已经点拨了宋墨,他不准备找人为蒋梅荪说情,反倒是准备让人弹劾蒋梅荪,便如实说了。 幼姬摇头:“弹劾一个定国公哪够?宋世子在福亭多年,应当知道渔民打渔,想要收获丰厚,就得广撒网的道理。” 宋墨似懂非懂,脑海中闪过什么缺德的灵感,但却没有抓住:“还请县主赐教。” “好说好说。”幼姬露出了纯良的笑容,“你要把那些戍边的、闲赋的,只要是能独当一面的武将,全都弹劾一遍,如果力所能及的话,把那些文官也一起弹劾,主打无人生还,他们会自己想办法给你解决问题的。” 宋墨:“……” 他脑瓜子嗡嗡的,但不知为何,从幼姬口中听到这样的主意,却觉得不是很意外。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达者为师这一词,果然有道理。 文和跟仲德两个绑一块儿都比不上他们师父缺德! 宋墨目光复杂,想要问幼姬究竟为何要送那两个军医进定国军,但话到了嘴边,却变了:“不知县主准备如何保证舅舅进京之路的平安?” 幼姬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慢慢吐出两个字来:“你、猜?” 宋墨:“……” 他一个正经人,能猜出缺德想法才怪了! 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幼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宋世子,别气馁,这天下间,有聪明人,比如你,但还有格外聪明的人,比如我。没有我聪明,虽说是你的问题,但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你得放平心态,接受现实!” 虽说宋墨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但还是咬牙挤出两个字来:“……多谢。” 幼姬大大方方接受这份谢意,还在心中给自己发了个好人卡。 她就是太人美心善,总做跟她蛇蝎人设不符的事! ———— 感谢金币 还有一章,晚些时间发,宝子们可以先睡。 九重紫+五福临门142(金币加更) 数日后—— 夜黑风高,一轮暗淡的弯月挂在天上。 宽阔的水面上,一艘两层的大船缓缓行驶,途经沧州内河,停岸暂歇。 须臾之后,一行人登船造访。 为首的穿着件黑色的斗篷,容貌隐在黑暗之中,隐约能够看出,斗篷下方是一件绯色官服,显然是五品以上的高官。 他的身后,跟着不少带刀护卫。 “人呢?”他压着声音询问,声线奇怪,不够浑厚低沉,像是夹着三分嗓子。 “船舱内。”大船上,同样站着一行穿着皮甲的人,领头的那个态度恭敬,俯身行礼时,余光却扫过那些护卫身上的刀。 借着船上的灯笼,隐隐可以辨认出来,这并非是我朝常用的刀的规制,反倒像是—— 东渝匪刀。 “带路。” 领头的人听了,不再多说,迈上楼梯通往船舱二层,背对斗篷男子后,唇角扯出了古怪的弧度。 二层船舱之中,还算是宽敞,但因为没有点灯,唯有窗户中透出几分月光,照出了从上方垂吊下来的两根麻绳。 隐约能够辨认得出,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低垂着头,不知死活,双腕被麻绳吊起,身上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斗篷男子取出一块帕子,捂着口鼻发出沉闷而畅快的笑声,半晌后,眼神冷厉带着恨意,吐出一个字来:“杀!” 他身后的护卫闻言,立马拔出了佩戴的东渝匪刀,正准备动手时,船舱的角落处,发出一道女子的冷嗤声。 幼姬拿出个火折子,随意点燃了身旁墙壁上的一盏油灯。 呼呼—— 穿堂的风吹过,一盏盏相连的油灯接连燃起,火光摇曳,将船舱照得透亮,也将幼姬艳绝镇定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她没认出穿斗篷的人来,这人却认出她来,面色大变:“乐安县主?” 幼姬拧着眉头端详片刻,最后吐出两个字来:“太监?” “你为何为在这里?”太监看向幼姬的眼神一厉,余光扫向了绳索的位置,这才发现,那上边吊着的,哪里是蒋梅荪,分明是个假人! 上套了! 这三个字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幼姬的表情玩味:“本就是本县主的船,本县主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倒是这位公公,身后的人拿的是东渝匪刀吧?这是……与外族勾结,通敌叛国?” 缉影卫奉密旨押送蒋梅荪进京,就算有人想要杀他,也不会在船上直接动手,留下这般明显的把柄。 倒是另一波人动手,把蒋梅荪和缉影卫一起灭口的可能性更大。 因此,幼姬摸清楚缉影卫情况后,找了搜跟他们相似的船,一路给他们使绊子拖住他们的行成,自己则行在他们前方以假乱真,果然等到了动手之人。 她一顶大帽子盖了下去,那太监却不在意,桀桀桀笑出声来,声音森然:“乐安县主,要怪就怪你不好好在京城待着,非要多管闲事掺和进来,今晚就只能葬身在此!” 只要人死光了,就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他手一摆,身后的人便立马提刀攻来,紧接着…… 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全被幼姬手下摁倒了。 “县主,这好像是市舶司总管丁谓。”幼姬手下领头那个摘了丁谓的斗篷,端详片刻,认出人来。 丁谓? 幼姬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这号喽啰,大手一挥道:“不重要!” 她不记手下败将的名字! “五花大绑后灌了蒙汗药,扔货舱里,吊着命,死不了就行。”幼姬道,“放慢速度,让押送定国公的船行到咱们前边。等到了宽阔的河心位置,把他们的船给我捅漏了!” 在那样危急时刻,就该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地出现,救人于危难之中了! 等上了她的船,还不是羊入虎口,由她说了算?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143 想着,幼姬闭上眼,发出一声叹息。 先别管这些苦难是不是她造成的,就说她帮没帮吧! 害得她一个蛇蝎,不是在做好事,就是在做好事的路上,创造条件都要做好事。 这混账的世道啊! 天蒙蒙亮—— 仲德匆匆进入船舱,浑身上下都湿漉漉带着寒气,把凿子往兜里一揣,收起咧开的大白牙,瞬间变得老实单纯起来。 “师父,前方有一艘船似乎快沉了,也不知有没有诈,咱们要靠近帮忙吗?”他说着,面露关切,绝口不提方才凿船的人中就有他一个! 幼姬配合他演出,揣着明白装糊涂,缓缓睁开眼睛,纠结片刻后,捂着自己一点都不痛的良心,大义凛然道:“行船容易出事,自古以来尽力相助是不成文的规定,今日遇到是缘分,怎能袖手旁观?” “师父高义!”仲德立马夸赞道,脸上带着浮夸的仰慕,又有些羞赧道,“是徒儿狭隘,给您丢脸了,以后一定努力向您学习……” 别管这话有几分真,反正幼姬听得很是受用。 文和和仲德虽然文不成武不就,脑子还不大聪明,但嘴甜听话好忽悠啊! 不像某个姓谢的逆徒,聪明劲儿全用在她身上了! 幼姬看向仲德的目光更和善了:“你有这上进的心,为师就很欣慰了,你这孩子也是,怎么一大早就筹算着给为师熬鱼汤,甚至亲自跳河里摸鱼了?” “……啊?”仲德眼睛发直,愣愣看着幼姬。 他……有吗? “鱼摸到了没?”幼姬问。 仲德摇头,双目更清澈了。 他是不是去摸鱼的,别人不知道,他师父还能不知道吗?! 幼姬脸一板,道:“那就继续下河摸吧,反正湿都湿了。” 仲德:“……” 行吧! 他心疼抱抱自己。 在福亭从军三年,学了一身好水性,行军打仗没用到,倒先用来给师父抓鱼吃了! 仲德同手同脚离开船舱,扑通一声跳下了水。 幼姬也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眯起眼眸看向前方。 清晨的河面上弥布着一层薄雾,隐约看得清前方大船在缓缓下沉,缉影卫在忙碌着,有的用水桶舀水往外边倒,有的在朝幼姬的船招手。 此次押解定国公,领头的缉影卫是千户陈祖训。 在两船靠近之后,他跟幼姬的手下一番交谈,面上浮现出纠结与警惕,但看着快要沉没的船只,还是一咬牙点头。 不多时,几个缉影卫就跳上了幼姬的船,最后边的两人还抬着一只箱子。 幼姬总觉得,抬箱子中的一个异常眼熟,仿佛曾经……杀过? 想不起来就不要为难自己,反正手下败将而已! 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一百次,成不了气候! 在武力上,幼姬还是有信心的,她手指点茶盏中一点,用内力将水珠弹出去。 陈嘉只觉得自己腿上一麻,刚站定在甲板上便一个踉跄摔倒。 一声巨响,箱子砸在了甲板上,从里边甩出一团血糊糊的烂肉。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被五花大绑、鲜血淋漓的人。 幼姬气沉丹田,指着陈祖训几人,中气十足喊道:“海匪!拿下!报官!” 九重紫+五福临门144(金币加更) 上船之前,陈祖训便叮嘱过手下的缉影卫要时刻提防,不能掉以轻心。 但意外来的太过突然。 反倒是幼姬的手下,因为提前知晓会发生什么,不等给缉影卫拔刀的机会,便三下五除二把他们摁倒。 陈祖训摔了个头晕眼花,慌忙解释:“我们不是……” 他刚一开口,一个年轻机灵的伙计就脱了鞋,用足袋塞了他的嘴,嫉恶如仇道:“呸!你们这些水匪成日里兴风作浪,祸害路过的船商!有什么遗言,留着去官府解释吧!” 陈祖训晕了。 不知道是气晕的还是熏晕的。 陈嘉正是他的义子,见义父这样,担心挣扎着,愤愤道:“我们不是水匪!是奉命办事的缉影卫……” 船舱二层,幼姬伏在窗户边,厉声打断他的话:“大胆!还敢冒充缉影卫,罪加一等!掌嘴!” “啪啪啪”抽大嘴巴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蒋梅荪浑身伤痕,但意识十分清醒,心中焦急。 陈祖训等人是不是真的缉影卫,他还能不知道吗? 虽说听着缉影卫挨打,他心里是有点爽的,但他们作为皇帝的耳目、爪牙,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一定会记恨上幼姬加以报复的。 蒋梅荪不愿因为自己而连累一船无辜之人,想要提醒阻止,奈何身体被灌了蒙汗药逐渐失去力气,又被捆绑了四肢,堵住了嘴。 他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微弱的闷哼,被“啪啪啪”的掌嘴声遮盖过去。 此时,破水而出的声音响起,一个脑袋钻出了河面。 仲德手中举着一条大鱼,得意喊道:“师父!徒儿抓了一条大鱼,一会儿熬鱼汤孝敬您!” “哎?船上发生什么了?怎么这般热闹?” “喂!有没有人理我,甩根绳下来,把我拉上去啊!” “师父,徒儿是您唯二的弟子之一啊!” “您就是不要徒儿,您也不能不要鱼啊!” 在“啪啪啪”的热闹声音中,仲德的喊叫显得越发孤寂凄惨。 但蒋梅荪听着,整个人已经彻底懵了。 他怎么觉得这道声音很耳熟呢? 像是…… 他们定国军中的俩缺德玩意儿之一! 虽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不得不承认,蒋梅荪的心诡异地安定下来。 因为他曾经听文和和仲德说过,他们两个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们师父的十分之一。 不管是医术水准还是缺德程度。 众所周知,缺德的人剑走偏锋,专坑别人不坑自己,蒋梅荪从幼姬身上获得了满满的安全感,放心昏迷。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换了一个整洁舒适的环境。 身下的褥子柔软,身上的伤口全都被处理过,鼻子还能嗅到一股鲜美的鱼汤味。 这一路上,蒋梅荪可以说是受尽了严刑拷打,忍饥挨饿是常态,肚子忍不住叫了起来。 他睁开眼,就看到幼姬和仲德一人抱着一海碗鱼汤,喝得那叫一个美。 “定国公醒了。”幼姬第一个发现他醒来,把一只盛粥的碗塞进了仲德的手中,“鱼是发物,伤者禁食,仲德,喂你家大帅喝粥吧。” 仲德依依不舍放下手中鱼汤,给蒋梅荪喂白粥。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他喂着喂着,忍不住嘀咕:“看大帅这么惨,总觉得鱼汤更香了。” 蒋梅荪:“……” 这话当他面说,真的好吗? 幼姬一巴掌呼在了仲德后脑勺上,然后继续美滋滋喝鱼汤:“呆子,不懂人情世故啊?心中想想就行了,瞎说什么大实话?!” 蒋梅荪:“……” 她也没放过他,好吗?! 这鱼汤,就非得当着他的面喝吗? 缺德! 太缺德了!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145(金币加更) 饿久了不能一下吃太多食物,仲德只喂了半碗白粥便停了下来。 蒋梅荪腹中灼烧般的疼痛舒缓,失血过多的身体也感到了几分力气与温度,不由抬头端详着幼姬。 他没想到仲德的师父会是这般年轻的姑娘,并且…… 似乎有些眼熟。 幼姬大大方方给蒋梅荪打量,双方在暗中较量着,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嗝~” 忽然,一道响亮的打嗝声打破了对峙。 仲德捂着自己撑得溜圆的肚子,吐出一个字来:“鲜!” 幼姬:“……” 蒋梅荪:“……” 他俩面面相觑,忽然间就有了些惺惺相惜! 有这么一个缺心眼的徒弟/下属,实在是面上无光! “仲德应当告诉姑娘我的身份了。”蒋梅荪的视线嫌弃从仲德身上挪开,“我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姑娘帮我,就是得罪了缉影卫。” 幼姬却摇了下头,环着手臂,自信昂首:“不是我得罪缉影卫,是缉影卫得罪了我!” “我师父说得对!”仲德在旁边儿一个劲儿点头附和,“不遭人妒是庸才!像我师父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奇女子,生来就注定要遭受这些非议!” 蒋梅荪:“……” 他忽然觉得医者不自医这句话很有道理,幼姬跟仲德师徒俩的脑子,好像都不太正常的亚子! “大帅,您就放宽心,我师父可不是一般人!”仲德拍着自己的胸口打包票,“我师父可是皇上亲封的乐安县主,太子殿下最疼爱的表妹,会昌侯的义女!” 这一连串儿的介绍十分耳熟,他之前在福亭时,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禁皱起眉头。 这乐安县主莫不是在帮太子拉拢他,这样一来,他岂不是上了“贼”船。 看出他在想些什么,幼姬轻嗤了一声,整理着衣服,漫不经心道:“国公爷以为自己还有什么其他选择吗?除了我,没有人能保住你们蒋家。” 蒋梅荪眉头皱得更紧,并不相信幼姬的话,握着半截戒尺的手紧了紧。 “弹劾我的罪名都是假的,我与陛下少年情义,他不会相信!” “国公爷若是能活着进京,说不定有惊无险。”幼姬挑眉,强调了“活着”二字,“或许皇上现在不想杀你,但别人就不一定了。国公爷应当不知晓,昨晚可有人认错了船,来我这儿杀你。” “授意的不是皇上,不是太子,国公爷觉得是谁?” “你若是不明不白死在了船上,皇上会不会忌惮蒋家与五万定国军,担心他们为你报仇?会不会包庇真凶?” 幼姬一声声反问,问得蒋梅荪哑口无言。 他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从幼姬小眼神里读出几分嫌弃来。 幼姬确实嫌弃蒋梅荪。 但凡这家伙上辈子灵活些,东渝海匪早就绝种了! 说不定改朝换代,皇帝都姓蒋了! 愚忠愚孝都是愚,这玩意儿活生生把自己满门蠢死了! 因此,她不要求蒋梅荪做什么,只要他什么都别做! “我出手相助,一来是不愿见到国公爷蒙冤,二来是国公爷的外甥给了我报酬。”幼姬站起身,俯视着蒋梅荪,“国公爷若是不想死,最好像死了一样老实配合我。” 蒋梅荪:“……” 他总觉得幼姬在说癫话! 什么叫不想死就像死了一样? 离开沧州,离着京城的距离便很近了。 船只停在码头,幼姬看到了隐在人群中的宋墨,也看到了大大方方来接她的纪竹和纪咏。 纪咏上了船,得意在幼姬面前邀功:“这段时间,我可没有让梁家好过,查清他们做的亏心事后,便装作冤死的鬼魂日夜闹鬼,把他们的魂儿都吓掉,一个个像惊弓之鸟!那梁大人更是要辞官出家来赎罪呢!” 幼姬:“……” 出、出家? 怎么一回京城就听这么晦气的词? 纪竹瞥了倒霉弟弟一眼,唇角微微翘起,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幼姬:“你应当用得到。” 素色的帕子上,绣了两根翠竹,隐隐散发出姜汁的味道。 幼姬朝他一笑,拿着帕子在眼下一沾,瞬间红了眼眶,泪流满面。 纪咏咧着的嘴角耷拉下来,看看幼姬跟他哥之间的默契,根本笑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根本不应该在船里,而应该在河里!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146 见船只停靠在码头之上,却久久无人下船,陆鸣凑到了宋墨耳边,低声问:“世子,这乐安县主到底打算做什么?” 宋墨:“……” 他不知道! 陆鸣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问:“世子,那乐安县主可信吗?咱们真的要将大帅的安危系在她一人身上吗?” 宋墨觉得这种没眼力见的下属不能要了,半晌才闷声吐出两个字:“可信。” 从利害角度来看,幼姬没有任何诓骗他、谋害蒋梅荪的理由。 况且…… 他心中有一道声音催促着他信任并接近她。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船上终于有了动静。 幼姬戴着帷帽从船舱内走出,一阵风吹起遮面的白纱,露出一张苍白倦颓的美人面。 那双平日里含情脉脉、明艳动人的桃花眼,此时蒙着泪意稍显红肿,一眼就找到了宋墨。 毕竟,码头之上驻足的大多都是脚夫,宋墨混在人群中,就像是鹤立鸡群一样,怪明显的。 幼姬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拿着帕子拭泪,又做作地嘤嘤嘤起来。 宋墨吓了一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搭在胳膊上,上下摩挲着。 当初在贞定交锋时,她也不这样啊! 所以,这是准备做哪门子的妖?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稍纵即逝,紧接着,他就看到幼姬手下将一个个五花大绑的人押了出来。 有市舶司总管丁谓,有缉影卫,有……他舅舅? 宋墨:“!!!” “世子!那、那不是大……” 陆鸣一脸错愕,指着蒋梅荪就要喊出口,却被宋墨捂了嘴。 宋墨的目光再次投向幼姬,想问问她究竟要做些什么,却发现她已经上了马车,带着那些“俘虏”扬长而去! 幼姬直接闹到了皇帝面前! 如今押解定国公蒋梅荪进京问罪一事,满朝尽知,甚至闹得人仰马翻,但她全当这些日子离京,对这些毫不知情,在御前哭得梨花带雨、惨惨戚戚。 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皇上,乐安险些就回不了京城,见不到您和太子表哥了。” 说着,幼姬拿着绣着竹纹的帕子擦拭眼角,哭得更厉害了。 “前些日子,乐安收到信,说生意上出了些问题,便亲自去处理,谁知回程路上,途经沧州,竟有歹人要屠船,还自称是市舶司总管,奉命行事。” “圣上英明神武,总不会看上了乐安这点生意,做出谋财害命之举,所以,乐安一下子确定了,这市舶司总管是个假的,打着您的名义作恶,叫人将他们绑了一起带回京!” “本以为这事就算结束了,谁料翌日,乐安碰上一艘漏水快沉了的船,好心带船上的人一程,可他们抬着的箱子里竟装着个奄奄一息血淋淋的人!” “乐安断定这伙人是海匪,便将他们一起绑了,让人救治伤者,谁知他醒来后自称定国公蒋梅荪,还说那些水匪是奉了密旨押送他进京的缉影卫!” “这漏洞百出的谎言,乐安能信吗?这帮水匪若是缉影卫,押送途中为何动用私刑?更何况定国公年初肃清海匪刚立了功,人正在福亭赈灾,怎会出现在沧州?” “所以,乐安断定,这定国公也是个假冒的,便把他也一起绑了!” 幼姬说着,挂着泪痕的小脸上露出了十二万分的骄傲和睿智。 九重紫+五福临门147(金币加更) 皇上的右眼皮跳的厉害,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奈何幼姬哭归哭,思路清晰,嘴又太快,不等皇上阻拦,便先把来龙去脉分析个明明白白,末了还不忘来个总结。 “皇上,这些人太嚣张了,公然冒充朝廷官员甚至超品国公!乐安的安危是小,万一毁了您和朝廷的威望是大,必须严查啊!” 她说完后,喊了一声“带进来”,那些个被五花大绑的“冒牌货”便被带了过来。 皇帝一眼看去,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市舶司总管丁谓,派去做任务的缉影卫们,以及安静得像死了一样的蒋梅荪! 若这是放在私下里,皇帝大可以封口,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但好巧不巧,因为近年来天灾不断,今日宫中设祭,帝后、太子、朝中重臣都在列。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估计很快就会知道了! 幼姬认不出他们,可总有人能认出来。 官员间一阵骚动,半晌后有个人迟疑开口:“中间那个,我好像在缉影卫中见过,好像叫陈祖训,是个千户。” 有了他打头,剩下的人也议论起来。 “左边那个也有些眼熟,仿佛是丁公公!” “老夫确定那就是丁公公!当初皇上在潜邸时,他便已经是皇上心腹了!” 当然,承受最多注视和蛐蛐的,是蒋梅荪。 他身为定国公,虽说这些年镇守东南,但也要回京述职,在场的重臣哪个没见过他? 昔日的超品国公,如今落到这么个五花大绑任人宰割的地步,真是惨啊! 或许是因为这种场面稀罕难得,落在蒋梅荪身上的视线顿时变得更八卦火热了。 蒋梅荪:“……” 别说老实得像死人一样,他现在真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大老爷们,堂堂定国公,定国军主帅,不要面子的吗?! 被同僚这么打量着,他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蒋梅荪幽怨的目光飘到了幼姬身上,却发现她单薄的背影在惊慌颤抖着,忍不住仰头看看天空。 太阳也没打西边升起啊! 幼姬“嘤”的一声又哭了出来,结结巴巴认错:“我……我真的没想到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没想到押解定国公、严刑拷打、杀我灭口都是真的!” 在场的官员一致静默,余光瞥向上方面色难看的皇帝。 缉影卫押解定国公进京是真,杀幼姬灭口应当另有蹊跷。 但对蒋梅荪严刑拷打一事……就不知是否是皇帝授意了。 这世间见不得光的事情很多,尤其是在朝堂之上,那是能做不能说,但今日却被幼姬这么捅了出来。 皇帝也要脸面,甚至可以说是天下间最看重颜面的人,就算这些事是他授意也绝不会承认,只看哪个倒霉蛋最后背锅了! 甚至为了自证和安抚,蒋梅荪怕是要被轻拿轻放了。 这老小子真是……逃过一劫! 同时,众臣对幼姬越发防备。 她的手段不是和狠,是太狠了! 约定俗成的规矩她是一点不管,上来就掀桌! 但偏偏谁都说不出她的不是,还得捏着鼻子称赞她忧国忧民! 而这些,众官员想得到,皇帝又怎会想不到?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148(金币加更) 皇上有算计蒋梅荪的想法,但真没想到,会有人浑水摸鱼,想趁机要了蒋梅荪的命。 于公于私,这都不是皇帝愿意看到的。 于公,朝局会越发混乱莫测。 于私,他与蒋梅荪年少相识,情义深厚。 也因此,幼姬闹这一出,等同于把皇帝架在火上烤,他却舒了一口气。 庆幸幼姬救下了蒋梅荪。 也庆幸是幼姬救下蒋梅荪。 可惜,这一口气,皇帝没有舒太久。 幼姬泪眼婆娑,一副就义的模样:“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要乐安的命,拿去便是……” 说着,她摇摇晃晃站起身,在太子所在的方位找了堵墙,就要撞上去。 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太子一下就把她拦住了! 看着幼姬惨白的肤色和黯淡的眸子,太子赶忙安慰:“乐安,莫要冲动!你乖巧懂事,善解人意,父皇喜欢你还来不及!定是有小人作梗!” 幼姬黯然的双眼逐渐多了几分希冀的神采,抓着太子的袖口哽咽问道:“真、真的?” 这可把太子心疼坏了! 他仰头看着皇帝,目光坚定:“父皇,儿臣以为……” 皇帝:“……” 又是这正的发邪的表情,看得他又心梗了! 再想想看浑水摸鱼,想要伤害蒋梅荪的元凶,皇帝更心梗了,忽的一口血喷了出来,昏死过去。 身侧的皇后慌乱接住了他,一双凤眸微动,想要借题发挥。 一来,幼姬破坏了她的计划。 二来,幼姬是太子的一大助力,不仅能给他提供财力支持,也因为太缺德把群臣搞出心理阴影了,秉着敬而远之的念头,一听要对付太子跑得比兔子都快! 皇后想着,威严强势的目光射向幼姬,怒道:“乐安县主!” “乐安手头确实有不少好药材,这便让人送进宫中!”幼姬朝着皇后露出挑衅的表情,而后立刻变脸,关切看着昏迷的皇帝,从善如流道。 不等皇后给她戴帽子,她便转头怒视丁谓几人:“都是你们这些背主的混账,阳奉阴违,打着圣上的名号作恶,活生生将圣上气昏过去!来人,把他们都打入大牢!” 幼姬说着,哽咽一下,又看向皇后:“娘娘,您怎么还在?圣上龙体要紧,您快带圣上回寝宫,传太医诊治,至于祭天便交给表哥与表嫂!乐安协助,定不叫祭祀仪式出现纰漏!” 说着,她一把将太子推向上方,露出真诚无辜的表情。 但除却太子,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她无辜个屁! ………… 虽说发生一些意外,但换了太子和太子妃参加祭祀后,余下步骤都顺利完成。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汪公公也传来消息,说皇帝清醒过来,传太子去说些话。 幼姬也有些坏话想要跟太子私下说,便在皇帝寝宫外等着,不多时,没等到太子,先等到皇后走出。 因为今日祭祀,她穿戴华贵,衬得气场更加强大,看到幼姬后,主动走了过来,笑意不达眼底。 “皇后娘娘。”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幼姬还不至于留下小辫子,规矩行了个礼,不等皇后开口说起身,便自己站得笔直。 她素来欣赏优秀女性,尤其是优秀又漂亮的女性。 但她跟万皇后,一个是太子表妹,一个是庆王生母,天然就站在了你死我活的立场。 那就只有她技高一筹这一种结果。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149 “一眨眼,乐安也长大了。”万皇后沉得住气,并没有因为幼姬不敬而恼怒,而是眼眸微眯打量着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喜欢什么样的儿郎?” 幼姬脑海中浮现出纪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身段,刚想口上花花一下,就听皇后继续道。 “玉哥儿的相貌在京城可是顶顶的好,又跟你聊得来,乐安觉得他如何?” 万皇后口中的“玉哥儿”,是云阳伯顾玉。 顾玉的母亲是万皇后的胞妹,生他时难产而亡,他爹又娶了个不好相与的继室,也因此,万皇后对这个外甥十分疼爱,以至于他打小跋扈,是京城人尽皆知的小霸王。 幼姬已经感觉到算盘珠子往她脸上崩了! 她是太子的表妹,顾玉是庆王的表弟,若他们二人成婚,将来支持哪位皇子? 若她能以夫家利益为主,投诚庆王,或许能保住这条命,若依旧在太子船上站着,只怕婚后不久,万皇后就会要了她这条命。 到时候,偌大的家业成了庆王夺嫡的助力,顾玉拍拍屁股就能再娶个好姑娘。 呵,好险恶的用心。 但幼姬喜欢。 因为她更坏。 幼姬苍白的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少女羞涩,颔着下巴,微微摇了摇头,小声道:“乐安不喜欢云阳伯,但仰慕之人,与云阳伯有些关系。” “哦?是谁啊?”万皇后眸中微闪,脑海中已经将顾玉的人际关系翻了一遍。 “是……云阳伯的表哥。”幼姬扭捏道。 万皇后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幼姬口中顾玉的表哥,正是她的儿子! “乐安喜欢那等有勇有谋,英武不凡的男子,对庆王殿下仰慕已久没,还请娘娘成全……”幼姬说着,微微仰头,一双桃花眼中仿佛有小鹿乱撞,期待又小心地看着万皇后。 做生意的,当然要利润最大化,拒绝中间商赚差价! 顾玉哪有庆王香? 庆王可是有了封地。 相信太子那么疼她,愿意让她继承亡夫封地,做个快活小寡妇。 想着,幼姬的期待之色真诚许多。 万皇后脸上的假笑却再也维持不住了。 她作为母亲,自然觉得自己儿子千好万好,但…… 打死她都不信幼姬是真的仰慕庆王! 肯定有阴谋诡计! 万皇后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太子恰巧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脸上带了几分笑意:“乐安,方才皇后与你说什么了?” “哦,娘娘觉得我到了年纪,该成婚了。”幼姬漫不经心道。 太子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他当闺女似的养了十年的小棉袄,一眨眼,就要被别的狗叼走了?! “哦,那你怎么回答的?”太子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的面色保持平静,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 幼姬叹息道:“我说庆王不错,但看皇后的样子,是不愿意啊!” 太子觉得自己大脑一阵嗡鸣,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啪”的一声就断了! 若此时站在纪竹面前,只怕他们颇有共同话题! 都想打弟弟! 因为纪竹发现,倒霉弟弟顶着跟他一样的脸,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纪咏觉得,他可能找到幼姬失踪多年的亲兄弟了! 今日,在京城街道,他瞥见了个年轻男子,瞧着比幼姬大几岁,相貌跟郦父几乎相同! 他若是能将“梵儿”带回家,不得将郦父和郦娘子的好感拉满? “哥!”纪咏想跟纪竹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 纪竹挂着柔弱无害的笑抬手。 啪—— 九重紫+五福临门150(金币加更) 纪竹这一巴掌过去,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看着自己微微泛红,隐隐作痛的手,他吐出一口郁气,有些理解幼姬了。 这一言不合就啪啪啪抽大嘴巴子的感觉,有点解气啊! 笑容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纪咏脸上的笑转移到了纪竹脸上,他捂着脸颊,不可置信看着纪竹,开始怀疑人生。 他兄长打他? 他像小白花一样的兄长打他? 他柔弱不能自理的兄长,成功把巴掌甩到了自小习武的他的脸上? 这合理吗? 纪咏眼神闪烁,上下打量着纪竹,总觉得从进京之后,这个哥哥就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总不能是因为以前在纪家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憋狠了,所以如今离家暴露本性? 觉得自己人设要崩,纪竹暗道一声不妙,迅速收敛眼中的得意,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还不忘给倒霉弟弟挖个坑。 “见明,你方才好端端的傻笑不止,是不是魔怔了?可要请个大夫来看看?或者去万佛寺住些日子修养身心?” 纪咏皱眉听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看着纪竹忧心忡忡的真诚模样,逐渐打消心中疑虑! 纪竹还是那个纪竹,心思细腻,伤春悲秋,总是太过于担心他这个做弟弟的! 可惜,他生来不懂情爱,感情淡薄,能做到的唯有护纪竹一世平安,无法回应他同样真挚热烈的兄弟情! 纪咏想着,摇头叹息,对着纪竹欲言又止,想告诉他哥没结果,又怕他哥接受不了残酷的事实嘎了。 纪竹:“……” 这倒霉玩意儿又抽哪门子疯?究竟知不知道顶着这么一副面容犯蠢也很丢他脸?! 这一打岔,纪咏沉浸在“兄友弟恭”的臆想之中,暂时忘记分享他发现“郦梵”一事。 另一边,宋墨坐在潘楼雅间,等待好友顾玉。 他倚在窗边,低头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手中转动着一朵有些陈旧的绢花。 当年,父亲宋宜春偏瘫,不仅暴露出私养外室,还因为黎窈娘与宋翰相似的容貌,暴露出调换孩子一事。 之后,舅舅蒋梅荪回京为他和母亲撑腰做主,返回福亭时,便带着他一起。 那时,幼姬就站在潘楼这个位置,朝他扔下这朵绢花。 一晃十年,当年稚气精致的小姑娘,如今长得亭亭玉立,更漂亮,更聪慧,也…… 更缺德了。 宋墨忍不住追忆往昔并不停腹诽,忽的感觉后背生寒,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入伍多年,身经百战,让他对危险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但这一回的感觉又有些不同且荒谬,不像是攸关性命,倒像是…… 有人憋着坏想管他叫“儿子”! 宋墨自然而然就怀疑到了宋宜春身上,觉得他在庄子上养病也不老实。 就在此时,雅间的房门被猛地推开,顾玉像一阵风蹿到了桌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天赐,为了给你打探消息,我差点死在我姨母那儿!姨母竟然想撮合我跟乐安县主!” “我想找个强势妻子压继母一头不假,但没想找个弄死我的媳妇儿啊!” “十个我加起来都不够乐安那女魔头造的!” 顾玉自我认知非常清晰,跟好兄弟大吐苦水,根本没有发现,他好兄弟看他的眼神都带了刀子!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151(金币加更) 不仅顾玉没有发现,就连宋墨都不知道自己目光的变化。 他就是觉得顾玉的话听着刺耳,心底有些烦躁。 废话一箩筐,全不在重点上! “住口!”宋墨厉声道。 顾玉的抱怨戛然而止,转头看向宋墨,像是在看负心汉一般:“你……你吼我?我为你鞍前马后,你竟然吼我?” 忽然,他想到了某种可能,脸上的幽怨全转化成了八卦,凑近宋墨问:“天赐,我说乐安,你为什么生气?难不成,你对她……” 宋墨捏着绢花的手紧紧收紧,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冷峻道:“怎能背后说姑娘是非?正经点,说正事,我舅舅现在如何了?” 顾玉翻了个白眼,是半个字都不带信的。 万皇后想要撮合他跟幼姬,他一个滑跪就拒绝了! 但若是撮合宋墨与幼姬…… 顾玉觉得,这俩人都是杀星,一个手狠,一个心黑,那叫一个郎才女貌,格外般配! 不过,眼下,他可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只能暗戳戳打量着宋墨的神情,说起正事来。 “说来也巧,定国公如今就在会昌侯府。” 宋墨听着,眉头皱起,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想不通舅舅为何会在会昌侯府,但不管怎么说,有幼姬在,舅舅性命无虞。 “怎么回事?”宋墨问。 顾玉将自己打听来的事情一一道来。 皇上今日晕倒,要好好修养,不宜费心劳神,太子作为储君名正言顺监国。 丁谓与陈祖训等人的行为有蹊跷和嫌疑,直接被送去大牢审问,等皇上病愈后裁决。 至于蒋梅荪,他本就是被押解进京配合审讯的,照理说也该送入大牢的,但幼姬出面为他说话。 “乐安县主说,定国公一路上受刑,伤势重,容易死在牢中。而定国公如今只是有嫌疑,却并非获罪之身,万一让功臣冤死,会寒了所有武将的心,不如治好了再审。” “乐安县主还说定国公的伤势这般重,有她疏忽的原因,愿意将功补过承担定国公养伤的全部开支,得了太子点头后,便将定国公先带回了会昌侯府。” 宋墨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谢了。辛苦你再跑一趟英国公府,将这件事告诉母亲,让她放心。”宋墨轻轻拍了拍顾玉的肩膀,然后…… 转身走了。 毫不犹豫地走了! 顾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立刻趴在窗边,见宋墨出了潘楼,走的方向正是会昌侯府所在的位置,不由气笑了。 “好你个宋墨,兄弟用完了就丢!”顾玉抱怨道。 将来宋墨若是真能做太子表妹夫,那必须让他做主桌! 不然,他跟宋墨没完! ………… 会昌侯府的侍卫基本都是幼姬训出来的,府上守卫森严。 再加上如今多了个“嫌疑人”蒋梅荪在养病,太子特意派了一队人把会昌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名为把守,实为保护。 宋墨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混进了侯府之中,结果一转身就发现,他被包围了。 “宋世子,”侍卫首领抱拳,“我们县主有请。”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152 宋墨跟着护卫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安静的小院儿。 “县主,宋世子来了。”护卫行礼禀报之后,便悄然退去。 宋墨的视线飘落在幼姬身上。 她手肘撑在石桌上,单手托腮,闭着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到声音,眼睛都没有睁开,便出声抱怨。声音因为困倦而有些沙哑,像是娇嗔一般。 “砚堂……你怎么才来?” 宋墨听着,身体一酥,心尖像是被羽毛挠过一般,有些痒,却又生出一股欢喜。 她唤他砚堂。 他们之间,已这般熟稔了吗? 那他再唤她县主,是否有些过于生疏? 宋墨还没有理清脑中思绪,便被一把扯过,丢进了屋子,一抬头,对上他舅舅那张大脸,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幼姬“啪”的一声关上了门,打着哈欠就往外走,同时在心中蛐蛐—— 宋墨到底什么毛病?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少帅,私下磨磨唧唧的! 上一世给他处理伤口,让他脱件衣服,他就跟开了0.25倍速似的! 这一世,干脆直接暂停了! 尽耽误她睡觉! 刚迈出院子,幼姬也撞见了一张大脸。 沈大贵浓密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富态的脸上堆满了纠结,见到幼姬出来,鼓足勇气问:“闺女,方才进去的那个,是英国公世子宋墨?” 幼姬点头。 沈大贵眉头皱得更紧,感受到了甜蜜的负担。 他闺女的春天到了,这桃花是开了一朵又一朵。 以前,他是怕闺女太彪悍,嫁不出去! 现在,他是不知该把闺女嫁谁! 纪咏,自小便有神童之名,年纪轻轻便在文风盛行的江南拿下解元,如无意外这次科举会位列一甲,指不定未来又是一个首辅! 宋墨,勋贵出身,打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少年有成战功赫赫,日后定也是个开疆扩土、流芳百世的武将! 这一文一武,选谁才好? 沈大贵一边为幼姬骄傲,一边陷入难以抉择的纠结。 至于纪竹这个靠脸吃药的,已经被沈大贵抛之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他伸手挠着头,总觉得里边痒痒的,像是要长脑子了! 不怕人傻,就怕人傻还自作聪明。 沈大贵还是有这点自知之明的,他立刻打消了动脑子的念头,准备明日去找太子拿主意! 深夜,搂着太子妃休息的太子,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恶意,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里,白毛乱飞的年轻人冲着他大言不惭! “姐夫,吾访令妹,吾之宝驹寄汝府外,安否?” …………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大半的京城还被黑暗笼罩。 宋墨从屋子里走出来,准备按照原路离开会昌侯府,却又被昨晚的侍卫们给包围了,让他不由沉思。 到底是会昌侯府的侍卫太厉害,还是他手下的定国军太菜? 要不,给他们再练练? “宋世子,县主说了,天亮后请您喝早茶。” 侍卫首领开口,打断了宋墨的沉思,他醒神,赶忙问道:“何处?” “潘楼街,一家新开的铺子,叫五福茶肆。” 尚且不知幼姬险恶用心的宋墨,唇角轻轻翘起。 九重紫+五福临门153(金币加更) 五福茶肆的位置在潘楼的斜对面,是幼姬三个月前刚买的铺子,还没想好做什么生意,如今正好给郦家用,不单单卖茶水,也卖酒水、点心、面食等。 原本,幼姬名下也有几个京城的宅子,想让郦父和郦娘子从中挑一个,带着寿华几人暂时住过去。 但郦父和郦娘子秉烛夜谈后,都觉得一家人本不该见外,可也得有分寸,幼姬孝敬他们是应该的,但将几个姐姐一并养了,就过分了些。 更何况,京城嫁女看重资财,该他们做父母的为女儿们筹划,总没有让小女儿自掏腰包嫁姐姐的道理。 最终,郦家没有选宅子,而是凑在一块儿,在幼姬的地契中,挑了潘楼街这家铺子。 前边做生意,后边住人,借着潘楼的东风,接些潘楼不做的散客,虽不会日进斗金,但胜在细水长流。 却不曾想,这五福茶肆开业后,生意一直不好。 柴安洞察了郦家的意图,反将一军,早市时做起了五文、十文的廉价茶点,又许茶挑子进潘楼售散茶。 这么一来,五福茶肆彻底没了生意,任凭郦娘子如何吆喝,铺子里都门可罗雀。 清早。 潘楼低下一条街,买卖各种衣物书画、珍宝古玩、早点吃食的摊子应有尽有,正是热闹的时候。 人们逛完了早市,便如潮水般涌向潘楼。 此时,一辆富贵奢华的马车驶进了潘楼,停在了潘楼下方,走出个神妃仙子般的人儿。 眼见贵客登门,潘楼的小二殷勤迎接,却没想到贵客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扭头就走进对面的五福茶肆。 小二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郦娘子叉着腰,愤愤抱怨潘楼的小心眼儿,说着说着,戛然而止,伸手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人儿。 “娘?”幼姬疑惑喊道。 小二脸上的笑容彻底转移到郦娘子脸上,她牵着幼姬的手便往里走,一口一个“乐安”、“小六”,稀罕得不行。 因为生意冷清,好德和乐善都跑去别的茶肆查看情况,只有寿华、康宁和琼奴在。 瞧见幼姬,她们脸上都挂上笑容,康宁将售卖的茶水早点挑了好的给幼姬端来:“这京城人吃得精细,六妹妹帮我看看,这糖肉馒头是不是不合胃口?” 幼姬每样掰了一块浅尝,目光一转问:“爹不在吗?” 她可是奔着郦父来的! 就想看郦父和宋墨四目相对的热闹! “纪家郎君一早就请了爹去下棋。”寿华说道。 幼姬小脸一垮,在心中给纪见明记了一笔,点评起馒头来:“味道尚可,但少了特色。” 说白了,少了核心竞争力。 茶肆生意本钱微薄,门槛也低,在京城有上千家,竞争大,想要做下去,总得有自己的特色才行。 当然,如果潘楼不做早茶生意,靠着位置优势,五福茶肆也做的下去。 幼姬将自己的想法说了,郦娘子唾骂了一声柴安黑心,又丧气问:“那能不能让二娘跟女婿说说,他那么大一酒楼,没必要挣这三瓜俩枣的。” “不必。”幼姬摇头,“我有法子。” 她让侍女将自己带的酒坛子拿来,打开后,倒出了晶莹剔透的酒水,一股清冽的香味弥散开来。 幼姬的眼神莫名柔和下来,缓缓介绍:“酒名——过早。”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154(会员加更) 郦娘子、寿华、康宁和琼奴各自接过幼姬递来的酒杯,仔细品尝。 幼姬则是透过窗户看向对面的潘楼,目光玩味。 在商言商,各凭本事。 五福茶肆想要借潘楼的东风,潘楼却没有一定要借的道理。 柴安断了五福茶肆的商路,用的是阳谋,五福茶肆技不如人,认栽便是。 名气和价格战打不过,便另辟蹊径,推出自己的特色。 但,幼姬还是有点不爽。 她相信,若这五福茶肆不是郦家开的,柴安那厮定不会如此针对。 她当初不接手潘楼是嫌麻烦,现在倒好,别人接手潘楼找她麻烦,这能忍? 所以,幼姬打算用阳谋,跟柴安各凭本事,没毛病吧? 京城四大酒楼,潘楼、白矾楼、太平楼和春风楼。 其中,潘楼和白矾楼斗得最激烈。 前者有蓬莱春,后者有寿眉好。 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她买下白矾楼,跟潘楼打擂台,但想来白矾楼不愿意。 所以,她只好把蓬莱春和寿眉好一起摁在地上摩擦,有毛病吗? 她,前夫,酒仙! 她就不信这位面,谁能比她更懂酿酒! 幼姬刚打定主意,琼奴便发出一声惊呼,见众人都看向她,不由低下头,小声道:“这酒……好清甜。” 郦娘子几人一起点头。 “这酒确实清甜,与我以前尝过的不同,尤其适合女子与小童。”寿华说着,看向了幼姬,“六妹妹说着酒叫做过早,可有什么原由?” 幼姬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稷下学堂考核之时,有一瞬的恍惚,而后才解释道:“因为这酒本可以酿很久,但为了让人提前喝到,过早拿了出来。不过,陈酒有陈酒的香,过早的酒也有过早的清甜。做好准备,过早不到一日便可酿出,很适合母亲姐姐们做生意。” 如今主流的酒大多都是陈酒,现在酿造也有些来不及,何况五福茶肆的客户定位就在中低端,也不适合卖什么名贵的好酒。 唯有米酒酿造时间短,统共几日时间就够,其中过早需要的时间更少些,成本又低,酿出来后,还能做成酒酿圆子、酒酿鸡蛋、酒酿鸡等吃食。 郦娘子听着,喜上眉梢:“还是我们小六能干,那娘就不跟你客气了。” “娘不用这么客气,我还等着娘成为京城女富商,给我攒下厚厚的聘礼,把纪家大公子聘回家呢。”幼姬卖乖道。 聘礼?把纪家大公子聘回家? 看着郦娘子眼中疑惑,幼姬道:“我招赘!” 郦娘子:“!!!”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郦娘子脸上笑意漾开,忽然觉得纪竹在她心中的印象拔高了不少! 体弱怎么了? 又不指望他顶门立户!能温柔贤惠哄她闺女就行了! “娘,给我找个雅间,我一会儿要跟人谈些事,等他来了直接将他带到雅间就行。” 郦娘子点头,带着幼姬去了最宽敞安静的雅间。 虽然五福茶肆一个客人都没有,连大堂坐着都清净,但这也是亲娘的一片好心不是? 幼姬坐下没一会儿,宋墨就来了。 他穿着一件斗篷,宽大的帽沿遮住了眉眼,低垂着头看着地板。 康宁带路,只能看到他露出的一截下颌,忍不住看了又看,看得宋墨直皱眉头,冷声咳了几下。 康宁回过神来,继续带路,但脑海中想的一直是宋墨的下颌线。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眼熟!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55 潘楼,柴安倚坐在窗边,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对面的五福茶肆上,捧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幼姬推开雅间的窗子,正巧与他看了个对眼,恶狠狠瞪了过去。 柴安忽的后背僵硬,被茶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虽然不想承认。 但他从心了! 那日被幼姬打中的脑门又在隐隐作痛! 事后,他还带着一份厚礼去会昌侯府赔笑脸。 柴安心中生出了几分悔意,觉得跟郦家作对是一种很不明智的选择。 幼姬照着他的样子倚坐在窗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是想要记住潘楼最后的辉煌。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康宁打开门,侧身让宋墨进入。 “六妹妹,你要找的客人到了。” 幼姬脸上笑意真切了许多,亲昵道谢:“多谢三姐姐。” 六妹妹?三姐姐? 众所周知,幼姬并非沈大贵的亲女儿,而是太子奉命赈灾时碰到并带回京城的。 这些年来,大多数人都觉得她原本是孤女,可如今看来,她或许是有家人的。 今日幼姬邀请他来她家中的铺子,见她的家人,莫非…… 宋墨想着,有些错愕地抬头,康宁关门时,正巧看到他下半张侧脸,心中古怪的感觉更重了。 怎么觉得……越看越熟悉? 康宁皱着小脸,一边努力回忆着这股熟悉感,一边向楼下走去。 小六找人谈话,偏偏要选在自家新开且没生意的茶肆,来者还穿了斗篷遮住面容,一看就知是要密谋,担心被人听到。 康宁干脆整理裙子,坐在了楼梯上,替幼姬守着,不叫人上去打扰。 雅间内,宋墨缓慢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面如冠玉的脸庞,扯起一个笑来,有些忐忑喊道:“乐安县主。” 幼姬看在眼中,小脸皱得跟她三姐一模一样,上下打量着宋墨,抱怨问:“你怎么穿成这样?怎么,这张脸见不得人啊?” 她为什么让宋墨来五福茶肆? 不就是想看到郦家人见到他这张脸后的反应吗?! 宋墨就不能大大方方的来,满足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性趣味吗?! 宋墨眼眸微垂,看上去有些许无辜,解释道:“砚堂是非缠身,若让人知晓此时与县主会面,只怕明日便有言官弹劾,对县主不好。” 为了今早秘密前来,他还给自己找了个不在场人证,一大早便把顾玉从被窝里拖了出来,美其名曰在云阳伯府蹭顿早饭,事实上换了身衣服翻墙溜了出来。 “……我是不是该夸你贴心?”幼姬有些无语,咬牙切齿问道。 她还能怕弹劾? 谁弹劾她,她就敢吊谁家大门口! 现在皇帝可还在休养身体,监国做主的可是偏心眼的太子! 宋墨却郑重朝幼姬作揖致谢:“是县主相助,才保下舅舅的性命,砚堂感激还来不及,县主不必这般见外。” 幼姬:“……” 她一时间都分不清,宋墨是真糊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被幼姬灼热探究的视线盯着,宋墨不自在挪动着身体,轻咳几声问:“县主找砚堂来此,可是有事?” 九重紫+五福临门156(会员加更) 幼姬主要就是想看热闹。 没想到郦父出门了不说,宋墨还鬼鬼祟祟偷感很重地来了。 完全打破了她的计划! 但,有句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她总不能请宋墨吃顿免费的早点吧? 这不符合她奸商的身份! “是有几件吧。”幼姬懒散悠然靠在窗框上,玉指一抬,指向对面,云淡风轻道,“第一件,我想搞他。” 搞谁? 宋墨凑到窗边看了一眼,只见对面潘楼的窗边,倚坐着一个年轻公子。 一身华服,气度非凡,姿容俊秀。 像极了金玉其表,人面兽心。 虽说宋墨与柴安并不相识,但对京城中消息也还算灵通,听说过潘楼被人盘下的消息,猜到了柴安身份。 想到了幼姬说的“搞”,宋墨眸色幽沉了几分,舌尖扫过后槽牙,有些不爽。 怎么搞? 他试探着问:“套麻袋,揍一顿?” 话音刚落,他就收到了幼姬嫌弃的目光:“就知道打打杀杀的,生意人,当然有生意人的办法。” 况且,她若是想揍柴安,用得着套麻袋吗? 她自己扬起巴掌就抽过去了! 宋墨的心稍稍放下,又不由更加疑惑。 生意人的方法,当然是在生意场上较个高低,幼姬不找窦昭合谋,找他做甚? 莫不成是看上了英国公府或定国公府哪家的铺子? 他思来想去,就听幼姬开口了:“我准备开个酒肆,宋世子要不要参一股?” 她,前夫,酒仙! 但凡她把那些个酒拿出来,保证将京城这些酒楼大半的生意都抢走。 这些酒楼背后的东家,可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她虽说不惧,但也嫌麻烦。 宋墨出身顶级的勋贵门第,又习武抗造,拿来扛火力再好不过。 不知为何,宋墨总觉得幼姬此时的目光真诚到令他发慌,仿佛藏着更深的算计。 但转念一想,幼姬经营有道也是京城人尽皆知的,就连底蕴不足的会昌侯府都被她带飞。 跟她一同做生意,稳赚不赔。 他身上值得她算计的,也只有他这个人了。 莫非,幼姬就是冲他这个人来的,加强联系,加深羁绊,相互了解? 宋墨胡思乱想间,整个人都有些飘忽忽的,总觉得不能让幼姬一个人主动,声音缱绻起来:“好,我回去整理一番,明日便将这些年攒下的体己给……乐安你送来。” 他记得,他娘嫁妆里还有个铺子,就在京城最热闹的地段,拿来做酒肆再合适不过来! 幼姬不知道宋墨内心的想法,只觉得他跟打了鸡血一样。 只是疑惑了三秒钟,她便想通了! 她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经营有道、点石成金的奇女子,跟她一块儿做生意是宋墨积了八辈子德,不高兴才怪! 幼姬点了点头,指向柴安的手慢慢收回,又伸出一根手指,在宋墨眼前晃了晃:“接下来说第二件事。你应当知晓,我只是会昌侯的义女。我姓郦,上边有五个如花似玉的亲姐姐。大姐如今孀居,二姐虽说嫁了人,但二姐夫不成器,指不定哪天我就把他蹬了……” 听到这里,宋墨嘴角抽动了几下。 小姨子把姐夫蹬了? ……果真是幼姬能做出来的事情! 幼姬继续介绍:“三姐、四姐和五姐都未出阁,其中三姐姐就是刚才引你来雅间的姑娘。” 听到这里,宋墨迟钝地反应过来,眼皮狂跳。 幼姬这不会是想让他……保媒拉纤吧? 他,大小伙子,自己都没媳妇呢,跑去撮合别人?! 下一秒,幼姬就肯定了他的猜测:“有劳宋世子帮我寻些年轻上进,模样和能力都出众的男子。” 宋墨忽的有些不安,想到了方才康宁不停转头看他脸的行为,霎时脸色苍白,有些后怕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三小姐她对、对我一见钟情?” 幼姬:“……” 她默默抬起了手。 就宋墨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康宁看上他什么? 看上他斗篷格外的黑吗?!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57(会员加更) 看着幼姬举起的手掌,宋墨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巴掌无数次落在自己的脸上,脸颊都在隐隐作痛。 他识相结束这个话题,老实道:“我可以回家会跟母亲说,让她多加留意。不过,我们家来往的大多都是武将,不知与几位郦姑娘合不合得来。” 幼姬缓缓放下手,面容缓和几分:“这个无碍,我会另外找人帮忙相看,挑些上进的读书人。” 她指的正是纪家。 蒋家与纪家都是人丁兴旺的人家。 蒋家为了保证子嗣昌盛,有广纳妾室的习惯,这使得蒋家人才辈出,姻亲遍布大江南北。 而纪家有嫡支六房、旁支十三房,加上依附他们的姻亲,加起来百来户人家。 广撒网,总能捞出几个好的。 宋墨皱起眉来,微微点头。 与此同时,京城的一间小院儿中,与宋墨相似的一张脸上,眉头皱得更紧。 郦父也不知道为何,总有一种自家珍宝被人惦记了的感觉,一个激灵,棋子便从颤抖的手指间脱落,在棋盘上滚了一圈后,“啪”的一声落在一个位置。 啪—— 对面的纪咏眼睛一亮,手中黑子用力拍在了一个位置,吃走了郦父七八颗白子。 郦父:“……” 他抬眸看了看纪咏脸上自得的表情,脑瓜子嗡嗡的。 究竟是为何,他会误以为纪咏这臭小子惦记他家六娘? 就凭这穷追猛打的棋风,郦父就敢断言—— 绝无此种可能! 想着,郦父的视线转移到旁边观棋不语的“真君子”纪竹身上。 虽说兄弟俩长得一样样的,但纪竹看上去还是比纪咏像个好人,奈何这身子骨比他还差,他怕六娘嫁过去没几年就得守寡。 不想女儿出嫁是一码事,女儿一朵好桃花都没有是另一码事。 郦父随意落下一子,忧伤叹息,为何没有相貌端正、身体康健、脑子正常的男子喜欢他家六娘呢? 纪咏看了眼心不在焉的郦父,不明所以,但不妨碍他在棋盘上把郦父杀得落花流水,最终大获全胜。 “郦叔。”纪咏看着棋局,满意点头,而后看向郦父,“听说当年梵儿被河水冲走,您与婶婶请了不少人沿河打捞寻找,最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纪竹听着,嘴角抽动,桌下的脚不假思索踩在了纪咏的脚背上。 这倒霉的死嘴,一点话都不会说,毒哑了算了! 纪咏“嗷”的一声喊了出来,看着他哥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控诉:“哥,你踩我干嘛?” 他心中还怪委屈的。 他都愿意照顾兄长一辈子了,但兄长对他一点都不友好。 不是甩他巴掌,就是用力踩他。 关键是,自小习武的他竟然躲不开,这合理吗? 纪竹一个眼神都不给他,转头看向郦父,歉意道:“见明本意是想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定梵儿遇难成祥,像乐安那样有贵人相助。郦叔要怪,怪见明就可以,可万万不能迁怒到我身上。” 郦父有些颓然,好不容易振作了精神,道:“这些年,我也抱着这样侥幸的心态。” 纪咏目光闪动,问:“郦叔,那梵儿像您还是像婶?” 郦父一怔,回忆着独子,缓缓道:“……像我吧?” 他说的,不是相貌,而是性情。 家里六个闺女,一个个都像了她们娘,唯独梵儿腼腆温吞些,像他。 殊不知,纪咏完全会错了意,猛地起身,棋盘上的棋子被衣袖扫到地上。 他恍若未觉,抓起了纪竹和郦父的手腕,兴奋道:“咱们回五福茶肆,我有个好消息要跟郦叔和婶婶说!”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58 幼姬原本以为看不到自己想看的热闹,却没想到峰回路转。 她跟宋墨并肩下楼时,正巧撞上了纪咏拽着郦父和纪竹进门。 电光火石间,宋墨戴着的帽子自头顶滑落。 别问为什么这么巧,问就是幼姬反应迅敏,缺德地伸手拽了一下! 宋墨肖似郦父的真容就这么暴露在众人面前。 看到郦父的他震惊了,看清他的郦父等人更震惊。 唯有纪咏负手而立,眉眼之间带上几分笑意:“有缘千里来相会,见明给郦叔与婶婶道喜了!” 郦父:“……” 喜从何来? 他已经感受到郦娘子投来的想吃人的目光了! 眼前的小子究竟是谁? 怎么长了这么一张害他不清白的面容?! 宋墨头脑也是一片空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不由自主回想起几年前的一桩噩耗。 当时,宋宜春瘫在了外室黎窈娘的屋内,惊动了蒋蕙荪。 见黎窈娘容貌与宋翰相似,蒋蕙荪这才起了疑心,查证一番发现宋宜春将她生的女儿与黎窈娘生的儿子调换一事。 宋墨紧紧盯着郦父的面容,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该不会也像宋翰一样,是被掉包的吧? 见两边的反应都有些反常,没有发生想象中痛哭认亲的场面,纪咏眉头逐渐皱起。 “郦叔和婶婶是不是见到梵儿,一时之间兴奋过头了?”纪咏说着,看向了宋墨,催促起进度条,“你或许不记得了,你本名郦梵,正是郦叔和婶婶的亲生儿子,他们寻找苦等你多年。” 宋墨:“……” 是……是吗? “乐、乐安。”宋墨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身侧幼姬,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无助,“我该不会,真不是我父母的孩子吧?” 幼姬转头看他一眼,啪一巴掌抽过去。 “你怕什么怕?你长得像你舅,就算不是你娘亲生的,也是从蒋家抱回来的!” 宋墨捂着有点疼的脸,却莫名镇定下来,觉得蒋墨这名字……似乎也还行。 寿华第一个梳理好全部的炸裂信息,美眸看向了一脸睿智,自认掌控一切的纪咏,委婉道:“梵儿与爹,只有两三分相似。” 换言之,跟郦父像了八九分的宋墨,根本不是她家的孩子! 呃…… 准确地说,宋墨不是郦娘子的孩子,但未必不是郦父的孩子。 郦娘子也想明白这个理儿,气红了眼,朝着郦父挠去:“死鬼!你给老娘解释你清楚,他是谁?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不认识他,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郦父委屈道。 “你看他那张脸,说你俩没关系,你信吗?”郦娘子不依不饶。 郦父:“……” 他是真冤啊! 大堂,一时之间鸡飞狗跳起来。 幼姬看着这一切,眼眸之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被纪竹注意到了。 纪竹有一种捂脸的冲动,抬手就给倒霉弟弟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 这倒霉弟弟,干啥啥不行,一天天的净整幺蛾子! 求:倒霉弟弟三言两语,坑得自己岳父岳母起内讧,怎么办? 再求:他媳妇儿夹在其中,还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办? 纪竹觉得,自己简直太难了! 九重紫+五福临门159(会员加更) 等好德和乐善提着各种吃食回来后,铺子里的乱局上升了一个高度。 瞧着郦娘子哭诉的模样,再看看宋墨这张脸,乐善瞪大了眼睛,抄起扫帚就朝他的脸扫去:“给小姑奶奶交代清楚,你到底是谁?” 宋墨一个闪身躲过,乐善手中的扫把打了个空,不可思议看着幼姬:“他竟然躲过了!” 幼姬吐槽:“……他要是连扫把都躲不过,我朝就完了!” “六妹妹,他谁啊?”好德凑上来问。 “英国公世子,宋墨。” 幼姬话音落下,大堂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就连抓着郦父不放的郦娘子也不哭了。 郦家进京的时间虽说不长,但对于京城这些勋贵世家却了解了不少。 英国公夫人,出身定国公府。 那样的门第,哪里是远在洛阳的郦家够得到的? 那宋墨与郦父肖似……难道就是巧合? 揣着几个疑惑,康宁看向了幼姬,用笃定的口吻道:“六妹妹怕是知道些什么吧。” 幼姬抬头,小脸上一副无辜之色,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道:“我不知道啊,我初见他时就觉得熟悉,觉得两家许有些关系,所以带他来给爹娘认认,谁知纪见明说他是哥哥,我也就糊涂了。” 瞧着幼姬这副模样,其他人就信了。 除了纪竹。 他掩唇咳嗽几声,遮住了抽动的嘴角,无奈帮她打圆场:“乐安说的有道理,宋世子与郦叔这般相似,说不定两家还真有些亲戚关系,不如坐下好好谈谈。” 郦父和宋墨晕晕乎乎对坐在一张桌前,郦娘子端了茶,脸上挂着僵硬又苦涩的笑容。 他们一家离开洛阳,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郦家一门六虎的名声不好,女儿们说不到好的亲事。 来了京城后,原本还说着要装装,谁知就这么在宋墨面前暴露无遗。 “宋世子。”郦娘子赔笑,“我在这儿赔个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方才什么都没看到,成吗?” 宋墨还有点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郦娘子指的是什么。 幼姬便替他应了下来。 “行,没什么不行的。”说着,她警告瞥了眼宋墨,继续笑道,“英国公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枪法一绝。宋世子自然不像那些迂腐之人,认为女子必须贞静,对吗?” 宋墨总算回过味来,点头称是。 或许是母亲的言传身教,也或许是戍守东南见多了女子凄惨,他反倒是更欣赏那种自立强势些的女子。 想着,宋墨的视线飘在幼姬的身上。 像她这样,就很好。 当然,如果能不那么缺德,就更好了。 郦娘子年轻时就被郦父的脸迷的五迷三道,如今惴惴不安的心落回肚子里,再看宋墨,怎么看都欢喜。 只可惜国公府的门第太高,她还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家几个闺女攀不上这样的高门大户。 至于幼姬,她倒是般配,但奈何她喜欢柔弱不能自理的! 郦娘子忽然间在幺女身上看到了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影子!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60(会员加更) 幼姬挤在姐妹堆里说笑,喝着茶水,听着郦父与宋墨的攀谈。 没成想,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她原本以为,二人的相似,就像是她前夫撞脸一样,算巧合,却没想到郦家还真能跟蒋家攀上亲来。 蒋家祖上的一位主母,与郦家祖上的一位夫人,乃是堂姐妹。 郦父与宋墨或许都是“返祖”了,这才有了相似的容貌。 找到原由,宋墨脸上的表情轻快了几分。 一来,他终于安心,确定他娘是他亲娘。 二来…… 宋墨看向寿华,行了一礼:“表姐。” 之后,他目光扫过康宁、好德、乐善,最后重点停在幼姬的脸上,笑意漾开:“叫表哥。” 幼姬:“……” he——tui! 她有种搬起石头耍了别人一顿,最后却砸了自己脚的憋屈感! 诛九族都诛不到她身上的关系,算什么亲戚,赖掉算了! 康宁、好德和乐善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都老老实实,一一叫了表哥。 最后轮到幼姬,一双桃花眼写满了不情不愿。 宋墨眼带几分戏谑和期待,挑眉道:“表妹?” 幼姬皮笑肉不笑看着他,咬牙切齿道:“宋、家、表、哥!” 她这一声“表哥”可不是好受的! 毕竟,她还有一个太子表哥呢,知道这事,指定破防! 虽说宋墨与太子都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但冥冥之中,还是受了几分影响。 比如说,太子厌恶白毛,朝堂上见到满头花白的老官员,都得多盯几眼,努力挑挑刺。 宋墨总觉得,幼姬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后背逐渐发凉。 就在此时,幼姬眼眼尖,发现茶肆外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焦急徘徊着,似乎是太子身边的大太监崔义俊。 她说了一声,便起身走了出去,笑问:“崔公公,怎么一早便出宫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哎呦,我的县主喂,这时候了,您还跟奴才说笑呢。”崔义俊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将一张信笺交给幼姬。 她打开一看。 纸是青藤纸,字是太子的字,只写着四个字—— 丁谓已死。 幼姬皱了下眉,不解看向崔义俊,问:“怎么回事?” 虽说幼姬倒打一耙,说丁谓上船是冲着杀她去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丁谓要杀的是蒋梅荪,只是被她算计上错了船,直接拿下。 “昨日,丁谓等人被押入大牢。杀害定国公一事,他承认了,但坚称自己是为了报绝后之仇,无人指使……” 崔义俊刚说到这里,便被幼姬打断。 她视线古怪滑落在崔义俊的两腿间,又抬起头看他,有些不可置信问:“绝后?丁谓是定国公净身的?丁谓净身的时候定国公年纪不大吧,就能干这活儿了?” 想她上一世还给蒋梅荪出了一个让东渝海匪绝种的毒计,他死活不答应! 感情是嫌弃她太保守,不愿意化学阉割,想要物理方法啊? 早说啊! 幼姬在心中疯狂给蒋梅荪造谣,一双眼眸中都放射出吃瓜的光芒。 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崔义俊:“……” 他就一直想不明白,正到发邪的太子,究竟怎么跟幼姬志趣相投、一见如故的?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61 两刻钟后—— 幼姬恹恹回到了五福茶肆。 她已经从崔义俊口中弄明白来龙去脉,不得不说,这瓜吃得,着实有些寡淡无味。 看到宋墨,她表情郑重起来,又点了点纪竹和纪咏,沉声道:“上楼说。” 二楼,雅间。 四人刚围坐在桌边,纪竹便率先开口:“方才寻你那人是内侍吧?可是发生了什么?” 他对她媳妇搞事情的能力有绝对的信心,此时心中打鼓,担心是皇帝身体被幼姬气出个好歹! 那样的话,他便只能回纪家绝食相逼,逼着他祖父追随她揭竿起义了! 倒是宋墨,毕竟是在京城出生,少时经常跟着蒋梅荪出入皇宫,听纪竹这么一说,也觉得崔义俊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一番,迟疑道:“那人……可是太子身边的崔公公?” 幼姬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手指轻点桌面,推出太子写的那张信笺—— 丁谓已死。 宋墨三人下意识皱起眉头。 丁谓身后定还有人指使,这人担心被他供出来,定会出手灭口。 只是没想到,动作这般快,可见手伸得够长,势力也足够大。 “怎么死的?”宋墨眸色冷了下来,语气中带了几分肃杀之气。 幼姬看了眼身侧柔弱不能自理的纪竹,桌下的脚不假思索踢了宋墨一下:“收敛点!” 把她家一步三喘的病美人吓坏了可怎么办? 纪竹将她的维护收入眼中,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放在桌下的手轻轻去勾她的手。 幼姬配合地把手伸过去,任由他把玩,面上一本正经道:“据说是自绝而亡。” 她咬重了“自绝”二字,明显也是不信的。 “不过,丁谓死前,供认自己谋杀定国公一事,但声称无人指使,只是为了报绝后的私仇……” 幼姬刚说到这里,就被纪咏急急打断,他一张昳丽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神采,好奇问道:“绝后?丁谓不是太监么?怎么,定国公阉的?” 说着,他还求证看向了宋墨,浮夸的表情好像在说—— 原来你舅舅是这样的舅舅! 宋墨:“……” 纪竹:“……” 说好的自小神童、聪颖过人,脑回路怎么这样啊? 偏偏幼姬空着的那只手一拍桌子,狠狠赞同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你们猜怎么着,不是!” “丁谓原本姓程,被拐后卖到了一户姓丁的人家。他养父养母过世之后,族叔将他卖进宫中。后来他手握权势,查清自己的身世,找到了卖身为奴的唯一的侄儿,给这个侄儿在东南沿海置办了田产商铺。” “这个侄子担心被人轻视,不敢说出伯父身份,直说是京城高官,有人想借他的势,便哄骗他做海上走私的生意,结果被定国军抓住,被定国公下令斩杀了。” 说着,幼姬看了眼宋墨,无奈摇头。 海贸和走私都是暴利的生意,更别提海上走私了。 这些年,蒋梅荪抓了不少,杀了不少,也由此得罪了不少,看他倒霉,可不得有人落井下石吗? “我知道的都说了,接下来怎么办就交给你们商量了。”幼姬说着,往桌上一趴,开始摆烂。 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干到死! 搅局的部分她都做过了,接下来的正经部分还是交给聪明人苦恼吧! 九重紫+五福临门162(会员加更) 幼姬的摆烂来得猝不及防,宋墨和纪咏都是一怔。 然后,他们就看到,纪竹的肩膀一垮,懒洋洋倚在桌上,跟幼姬一样选择退出群聊,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咸鱼的气息。 他一双昳丽却柔弱的眸子无辜眨着,冲着纪咏道:“见明,你知道的,为兄自幼没学过这些。” 他这么多年专精装病,绝食。 哦,还懂得自己肠胃不太好,知晓要怎么吃软饭。 纪咏:“……” 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就想要脱口质问“凭什么”三字,但目光落在宋墨这张肖似郦父的面容上,想着他“表哥”的身份,硬生生忍住了,手叉在腰上,一副舍他其谁,所有人都没他聪明的睿智表情。 宋墨:“……” 他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眸微微眯起,流露出了嫌弃和怀疑。 好在,眼睛不大,眯成一条缝后不太容易看清其中情绪,不然纪咏指定要炸。 他重新坐下,开始分析:“定国公如何,全看圣意裁决,如今看来,情况还不算差。” “虽说皇上如今在静养身体,但若真想对定国公府动手,一道旨意叫定国公配合彻查即可,却任由定国公在会昌侯府养伤,可见没想真的要定国公死,也担心有人趁机要了他的命。” “丁谓一死,反倒是能坐实定国公受了委屈,未必是件坏事……” 宋墨听着纪咏侃侃而谈,逐渐正色。 没想到,这家伙一副不太靠谱的样子,动起脑子来,分析得头头是道。 确实不负他神童之名。 宋墨余光落到幼姬身上,心中稍定。 幼姬推荐的人,能差到哪去? 她还能坑他不成? 想着,宋墨便跟纪咏你一眼我一语讨论起来,传入幼姬耳中,就像是一通叽里咕噜的鸟语,越听越困,不一会儿就打着哈欠睡着了。 等宋墨与纪咏二人商量出个结果,已经快到正午,便准备跟幼姬说一声。 毕竟,蒋梅荪如今在她地盘养病,她可是计划中的关键人物。 谁知转头就看到她跟纪竹头碰着头,趴在桌上睡得香甜。 乍一眼看过去,还怪般配的! 这个认知让宋墨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倒是想跟纪竹过几招,但看着那单薄的身板,怕把人打出个好歹,只能退求其次,对纪咏道:“管好你兄长。” 纪咏看着这一幕,莫名也有些不痛快,一听宋墨这么说,顿时更不痛快了。 他哥跟幼姬如何,那是他们家的事,宋墨多管什么闲事? “与你何干?”纪咏呛回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两个人在雅间内就动起手来。 纪竹此时缓缓睁开眼睛。 作为一朵柔弱无害的小白花,拉架什么的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当然,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砸了店不赔钱啊! 于是,纪竹嘴里念叨着,睁眼说瞎话计算起茶肆的损失来。 “一两……十两……一百两……” 他岳丈岳母今年的营收够了,可以不再烦心了! 幼姬也被吵醒,听着纪竹的念叨,弄清眼前的情况后,捂着心口,心痛到无法呼吸。 早知如此,她该放几个高仿做旧的古董,狠狠讹一笔的! 没赚到就是亏大了! ———— 感谢会员 卡文,我要想想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今晚两章 九重紫+五福临门163 幼姬与纪竹在心中计较着损失,眼珠子却紧随着打斗的宋墨与纪咏转动。 尤其是纪竹,做兄长的,脸上不见半点对弟弟的担心,反倒是强压着激动,在心中为宋墨加油鼓劲儿。 打! 用力打! 不必给他面子! 纪咏忽的后背一寒,动作慢了一拍,被宋墨逮住机会,“啪”的一巴掌甩在了脸上。 算是扯平! 纪竹看得眼睛一亮,低声喝彩:“打得好!” 幼姬:“……” 她有句话不吐不快。 司空长风可真是造孽啊! 好好的门神,都成长成这癫样了! “咳咳,小心崩人设。”她凑到纪竹耳边,小声提醒道。 纪竹脸上笑意僵住,很快便收敛起来,挂上一副忧心忡忡小白花的表情,假惺惺喊道:“你们不要再打了~” 又茶又浮夸,一点都不走心。 但纪咏和宋墨没有听出来。 他们转头看了过来,见幼姬和纪竹凑在一起看热闹,总觉得自己像是戏台子上的猴,这架是无论如何都打不下去了。 “方才还求我给他出主意,结果过河拆桥。”纪咏捂着脸告状,“粗鄙,阴险,恩将仇报,乐安你还是少跟这样的人来往!” 宋墨不甘示弱,侧过头,将微红的脸颊亮在幼姬的面前:“乐安,你别听他蛮不讲理,颠倒是非。是纪见明率先动手的,我只是合理还手。” 幼姬会给他们断是非对错,说个公道吗? 她当然不会! 她有些蠢蠢欲动,摩拳擦掌,视线来回在宋墨和纪咏的脸上转移:“要不,我再给你们补一巴掌,就均齐好看了。” 一句话,绝杀,宋墨和纪咏都不说话了。 他们见鬼地共情了,感受到一种同命相连的命苦! 半晌,宋墨挑起了最初的话题:“我们商讨好如何救舅舅了,还需要乐安你帮忙。” “皇上至今没有表态,恐怕心中也是有些纠结的。”纪咏接话,“既怕问责定国公后有损名望,被幕后之人抓住机会要了定国公的命,又想要包庇幕后之人,怕定国公因此记恨。” “为今之计,不如让舅舅急流勇退,拿进京途中受刑一事做文章。” “定国公无法掌管五万定国军,便没了隐患,不管是皇上还是幕后之人都不会再忌惮他……” 宋墨和纪咏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计划。 幼姬目光古怪打量着二人,总觉得他们身上有一种默契感。 这是……抽巴掌抽出来的吗? “我听懂了,但也没太明白。”幼姬打断了他们,“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把定国公打成重伤?” 宋墨脸色一变,怕幼姬风风火火真把他舅舅打个半身不遂,赶忙解释:“不是真的重伤,就是看上去病弱,瞒过别人便可。” 幼姬懂了。 就是让蒋梅荪扮相弱,脉象弱,装得弱。 那得让蒋梅荪人高马大的身板儿饿得单薄些才好,这种虐待功臣的事,适合她这个毒蝎! 幼姬美眸流转,看向了纪竹,面上大公无私,道:“那还请纪竹公子这些日子暂住会昌侯府,好给定国公打个样。” 九重紫+五福临门164(会员加更) 纪竹努力压下唇角的弧度,垂头露出腼腆的表情:“纪某对定国公仰慕已久,能尽些微薄之力,绝不推诿。” 他就是人弱心善,想救蒋梅荪于水火之中,绝对不是想跟幼姬同住一个屋檐下! 宋墨和纪咏看着一脸纯良的纪竹,眉头皱起,总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眼看着幼姬和纪竹交谈甚欢走下楼,他们也只能跟上,因为心中想着事情,也就没顾上遮脸。 郦父和寿华姐妹看看他们脸上的巴掌印,再看看幼姬,最后目光落在了郦娘子脸上,仿佛在说—— 家学渊源。 郦娘子:“……”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扯着幼姬到了一边儿,低声问:“六娘,方才楼上叮叮咣咣的,是不是打起来了?” 幼姬点头。 郦娘子深吸一口气,又问:“是不是你打砚堂和见明脸了?” 幼姬:“……” 诽谤! 这是在诽谤她啊! 作为一个蛇蝎,她可以不干好事招人恨,但总不能吃闷亏背锅不是? 幼姬朝着宋墨和纪咏勾了勾手,二人不明所以靠近。 啪——啪—— 一巴掌甩过去可,清脆的两声,这下可算是对称了。 幼姬满意点头,看向郦娘子,如实道:“这下打了。” 郦娘子:“……” 她脸上的苦笑都快把脸笑烂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知道闺女虎,但没想到能这么虎。 郦娘子带着歉意,小心翼翼看向宋墨和纪咏,却发现这俩小子顶着老实的表情,一点怨言都没有,顿时默了。 她是不是年纪大了,不懂现在年轻人怎么想的? 还是这京城的风俗,与洛阳大不相同? 殊不知,有充分挨巴掌经验的宋墨和纪咏,心中笃定一件事—— 幼姬她手下留情了! 她明明能用十分力道,却只是轻轻打了一下,这怎么不算是优待呢? ………… 不多时,幼姬带着纪竹回了会昌侯府,还能赶上一顿中饭。 按照规矩,来客也该先去见见主家,幼姬问过管事后,便领着纪竹去了沈大贵书房。 好巧不巧,她那便宜二姐夫范良翰也在,整个人缩着脖子挨骂,像是只大号的鹌鹑。 “算个账都算不明白!差下的一百三十两银子哪去了?你吞自己肚子里了?”沈大贵一通乱喷,猛灌一口冷茶,暴躁的情绪稍稍冷静。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觉得,他家那憨儿子,还行! 敲门声响起,他喊了一声“进”,见来者是幼姬,顿时露出了慈善的笑,变脸速度让范良翰牙酸。 “老远就听见父亲的声音了,您消消气,免得伤身。”幼姬瞥了眼范良翰后,便转而关心沈大贵,“我是让二姐夫来给您消遣时间的,又不是给您找气受的。您随意苛罚,教不好咱就直接换个好的。” 范良翰:“???” 他不可思议抬起头来。 换什么? 换二姐夫?!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一声不敢吭。 幼姬三言两语将沈大贵哄好,之后说了纪竹要在府上暂住的事。 顺着她的手,沈大贵抬头看去,瞧见了纪竹的模样,不由一怔。 好一个破碎娇柔的小郎君! 穿身白衣一身俏啊! 沈大贵忽然间就明白,他闺女是怎么见色起意的了,眉眼露出几分犹豫,拉过幼姬,低声问:“安排进你院子?”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65(会员加更) 幼姬:“……” 她有点弄不明白,在沈大贵心中,她究竟是什么样猴急的形象? 她是那种色欲熏心的人吗? 幼姬一下子就拒绝了,义正辞严道:“男女有别,安排在隔壁吧!” 沈大贵直接点头答应了。 隔壁的院子,只有半盏茶的路程,走过去也方便,爬墙更方便。 “纪竹谢过侯爷。”纪竹作揖道谢,整个人温文有礼,进退有度,像是林间修竹,虽说单薄了些,却自有风骨。 看得幼姬不由腹诽—— 装得人模狗样的。 ………… 在讨好老丈人这方面,纪竹是认真的。 如果说他在装,那么蒋梅荪就彻底不装了。 下人连着三天给他送去粗粮加素菜后,他彻底破防了,捏着半截脆甜的红萝卜问:“你们会昌侯府,没钱了?” “没听说。”下人埋着头,低声道。 见状,蒋梅荪又问:“那你们今日吃什么?” 下人闷闷道:“大米饭,东坡肉……” 蒋梅荪:“……” 所以说,是他不配吗? 他堂堂定国公,就配被当作兔子养吗? 什么萝卜黄瓜千金菜,生着就摆盘给他端过来了! 就是牢饭也没这样的啊! 蒋梅荪郁闷问:“这是什么意思?嫌我没给伙食费啊?” 下人摇头,闷声道:“您就是给了伙食费也没用,这都是县主授意。” 听到幼姬的名号,蒋梅荪诡异沉默了,啃了一口红萝卜,觉得嘴里淡出鸟来,忍了又忍,还是语气温和问:“能把你们县主请过来吗?” 下人点点头,出去了,不多时,幼姬人未至,声先到:“定国公是对这伙食不满意?不过,这可不干会昌侯府的事,是你外甥的意思。” 话音落下,她带着纪竹走入了屋内。 几天不见,蒋梅荪清减几分,但还是不太够。 幼姬打量着他,摇了摇头,幸灾乐祸解释道:“宋墨跟别人商量了救您的策略,决定让您打着重伤的名义暂时卸下兵权,所以,您这身子,还得清减几圈儿。” 蒋梅荪听着,脸都快绿了,可算是明白为何这几日不见宋墨的影子。 敢情这臭小子是不敢往他眼跟前凑! 幼姬看着他的模样,欣赏够了,才道:“当然,我也没有那么冷酷无情,要国公爷瘦脱相,三分靠减,七分靠演,我给您带了个师父来。” 说着,幼姬拍了拍纪竹的肩膀。 纪·真病秧子·竹配合着一步三喘,拿帕子掩唇咳嗽,瘦削的身子骨,仿佛风儿一吹就能被刮倒。 蒋梅荪面露菜色,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定国公府武将辈出,个个都是保疆卫国、身经百战的将领,要他装成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算什么馊主意?他不要面子啊?早知如此还不如死在船上! 幼姬见状声音一肃:“定国公,这种时候,你能不能顾全大局?你的生死你不在乎,可蒋家二百多口人,都会因你受牵连!你对得起你蒋家列祖列宗,对你起你没出月子的夫人,对得起你还在襁褓的幼子,对得起为了你奔波的宋墨吗?” 又对得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吗? 蒋梅荪被忽悠瘸了,自责一番后,跟着纪竹学起了一步三喘。 在装病这方面,纪竹可以说是经验丰富,这些年来,他可是尽职尽责,把三分病弱装成十二分。 但不得不说,蒋梅荪是他带过最差的学生! 幼姬看得直乐,忍不住点评:“定国公,您好好学,别总自行发挥,那喘息比田庄上的老牛还有劲儿。” 蒋梅荪:“……” 要不还是让他死船上吧!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66 近日来的朝堂不大太平。 宋墨整理了那些弹劾蒋梅荪的罪名,然后找人用这些罪名弹劾其他官员,朝堂之上再一次鸡飞狗跳。 若做主的还是皇帝,说不定会斥责宋墨一声胡闹,奈何监国的是正的发邪的太子。 只要找对方法顺毛撸,太子可比皇帝好用多了,弹劾一个他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一众官员怨声载道,以至于皇帝心梗了又梗,根本静不下心来养病,精神稍振便重掌朝政。 不然,他怕他病愈之后,朝堂上那些个面孔,他都认不出几个来,一把年纪还得被迫记人名! 太子颇有些不舍,倒不是因为贪权恋权,主要是这次监国体验感受丝滑,他正在兴头上呢,头顶那座大山就重新回来了。 不然,他起码还能再抄三十个污吏禄蠹! 太子心中的想法就差写脸上了,看得皇帝眼前一黑又一黑,不由提醒道:“孤掌难鸣。” 孤掌难鸣,说直白些,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太子不认同,且认识深刻,忍不住道:“父皇,孤掌能鸣,只要对方把脸凑过来。” 一巴掌过去,声音老响,老疼了! 他,挨过! 皇帝::“……朕的意思是,你该学学礼贤下士。” “儿臣愚钝,只知克勤守己、忠君爱民。” 皇帝眼睛直接闭上了,半晌后,决定绕过这个让他心梗的话题:“……会昌侯府,如何了?” 太子知晓,皇帝问的不是沈大贵或幼姬,而是如今在会昌侯府里养病的蒋梅荪,担心皇帝接受不了真相,再次晕厥过去,他小心建议道:“父皇,您要不……还是问问其他的?” 皇帝眼皮跳了跳,严厉的视线带着几分焦灼的意味,射向太子:“究竟怎么了?可是定国公出事了?” “这……”太子一番犹豫,见皇帝眼中坚持,还是低下头,老实将自己知晓的事情说了出来,“乐安昨日里来东宫,说定国公受了严刑拷打,身体根基有损,就算是好生调养,没个几年时间也别想上马提刀……” 没法上马提刀,又如何带兵挂帅? 作为武将,蒋梅荪的前程只怕是到头了,而眼下朝堂又找不出个能替代他的大将…… 想着这些,太子心中叹息,小心翼翼看了眼上首作为罪魁祸首的皇帝,顿时变了脸色:“父皇!” 只见皇帝的面色憋得有些灰白,下一秒便直接昏厥过去。 太子赶忙让汪公公将皇帝送回寝宫,传太医来诊治,自己的目光扫过案桌上的玉玺。 如今都这情形了,总得往好处想不是? 接下来的几日,是不是还需要他监国? 他手头还有俩狗官只查到一半呢,正好接着查下去,免得父皇雷声大雨点小把事情揭过。 ………… 这一次,皇帝昏迷的时间没有太久,清醒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点了几个医术最好的御医,让汪公公领着他们去会昌侯府。 幼姬给蒋梅荪化了个病号妆,又给他塞了两颗奇苦无比的药丸,语重心长道:“好好演,你重病的事情都已经报上去了,但凡露出马脚,就是欺君之罪!” 蒋梅荪憋着一口气,总觉得自己像上了贼船。 可当汪公公和御医们真的出现在房间内,他靠着床头,脑袋一歪,学着纪竹似的,有气无力咳了起来。 九重紫+五福临门167(会员加更) 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了,也不需要幼姬灵活发挥,她引了人进屋后就不再言语,安静得像是个假人。 以至于蒋梅荪原本就紧张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炯炯有神的鹰目都有些涣散。 担心她作妖! 几个御医一看,心瞬间拔凉。 他们不仅是来确定蒋梅荪的病情的,更是奉了皇帝口谕,来给他治疗的。 武将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他们再清楚不过,就算大多数身上都有暗伤,可身体看着也是孔武有力的。 再看看眼前的蒋梅荪,形销骨立,萎靡不振。 几个御医面面相觑,推了一人出来诊脉。 他手往蒋梅荪手腕上一搭,很快便摇头叹息。 常年征战的武将身上都有暗伤,蒋梅荪也不例外。 但除此之外,他脉象微弱虚浮,显然伤了元气,不是一时半会儿补得回来的。 好生调养,寿终正寝没有问题。 但这几年是没领兵征战的可能了,就算几年后元气补回来,也需要时间重新练习身手,届时蒋梅荪年纪也不轻了。 御医同情看了一眼蒋梅荪,让开了位置,换另一个御医把脉。 得出的结果大同小异,道了声“节哀”后,再换下一人…… 等七八个御医诊脉结束,蒋梅荪已经收获了一箩筐的同情和安慰,以至于他心中也打起鼓来,余光不停往幼姬身上瞟。 他这病……是装的吧? 是装的吧? 是吧? 幼姬恶狠狠瞪了蒋梅荪一眼。 不好好演病秧子,开什么小差? 蒋梅荪老实了,拿起床头上的半截戒尺,晃晃荡荡站起身朝汪公公走去。 汪公公正听着御医们的总结,眉头皱着,表情并不好看,瞧见了蒋梅荪一步三晃、三步一喘靠近,赶忙道:“哎呦喂,国公爷,您好生休养,下床干嘛呀?” 他都怕蒋梅荪腿一软,摔个一脸血,死在他眼前! “咳咳咳……汪公公。”蒋梅荪咳嗽着,手臂颤抖地将那半截戒尺递了过去。 之前被幼姬和纪竹监督着,预演了这一幕无数次,几乎已经成为了肌肉记忆,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 蒋梅荪有气无力道:“咳咳……我身子骨不争气……咳咳……不能为圣上效力……咳咳……这半截戒尺请公公……咳咳……交还圣上,就说……咳咳……说臣无力信守当年承诺……” 他倔强站着,像是靠一股精气神儿强撑着,等汪公公神情复杂结果断尺后,立马便身体一软向后仰倒。 下人接住他送回床上,御医再一阵检查,讨论后留下一张药方,这才跟汪公公回宫复命。 又过了几日,皇帝忽然下旨,将年号澄平改为奉明,以此大赦天下,同时赦免了蒋梅荪的罪名。 旨意是太子送来的,递到了幼姬的手中,她拿开后看了一眼,停在“赦免”二字上,呵呵笑了两声:“我记得定国公至今没有认罪吧?何来罪名一说?” 太子扯了扯幼姬的袖子,见周围只有自己的亲信太监崔义俊与他正在装聋作哑的舅舅沈大贵,这才放下心来。 “别总这么口无遮拦。”他不轻不重训了一声,这才压低声音道,“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皇命难违,真挑起定国公的错也不是一点挑不出来。更何况,定国公这些年也得罪了不少权贵,真说他清清白白,蒙冤受屈,这些人怕是不依,会死咬着定国公不放。父皇此举,也是为了绝了这些麻烦,让定国公安心养伤。” 幼姬撇撇嘴,有些不服气,:“咬着不放?这些人是狗啊?真要这样,让定国公拿着三尺白绫吊他们家大门口!我看谁还敢落井下石?” 太子:“……” 有她,是定国公的福气!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68 轻飘飘的圣旨握在手中,幼姬却有一种沉甸甸的错觉,迁怒地给了太子一个白眼,转身就走。 太子:“……” 他这小表妹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但想想,这脾气是他纵出来的,未来还会臭着脸削那些打她主意的臭小子,太子竟然生出几分欣慰之情,正准备抬脚跟上,却被沈大贵叫住。 “太子殿下!”沈大贵耳朵也不聋了,嘴巴也不哑了,挤眉弄眼靠近了太子,“之前一直想找殿下拿主意,就是总忘记说。您看,乐安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是挑个文臣好,还是武将好哩?” 说着,沈大贵富态的盘子脸还苦恼皱在一起,仿佛遇到绝世难题。 一听这话,太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前一黑,诡异地看到了白发狂徒们在群魔乱舞疯狂朝他挑衅的画面,瞬间就炸毛了。 “嫁什么嫁?乐安才几岁?!” 沈大贵欲言又止,最后挠了挠头,还是实诚道:“其实,也不小了,可以定下来了,要不然,适龄的才俊都定亲,剩下歪瓜裂枣岂不是更委屈了乐安?” 太子的脸更沉了,半晌后蹦出一句话来:“那正好多留乐安几年,给她养个小的!” 他就不信,养个小的,那头发还能白得早! 此时此刻,正在给蒋梅荪补课的纪竹感到一股深深的恶意,身体打了个哆嗦,赶忙给自己裹了件披风。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迁怒,并不假思索把这笔账记到了倒霉弟弟的头上! 蒋梅荪看着,陷入了沉默。 这……也学吗?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幼姬风风火火推门进入。 一看到她,纪竹病态的面容上染上一抹红晕,身体一歪,披风便从身上滑落,矫揉造作,楚楚可怜吐出一个字来:“冷……” 然后,蒋梅荪就眼睁睁看着幼姬怜爱地将纪竹揽入怀中,轻柔为他披好披风,好一阵夹着嗓子嘘寒问暖。 两个人全程做作到蒋梅荪想自戳双目! 也没人告诉他,病弱的人还得这副德性啊! 忽然,蒋梅荪目光一凝,落到了幼姬脚边。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 “圣旨?” 幼姬这才想到她前来的正事,捡起圣旨丢给蒋梅荪,嘴里嘀咕道:“我就说我好像随手丢了什么东西……” 蒋梅荪:“……” 他手忙脚乱接住圣旨,心中对幼姬是彻底服气了。 敬上之心她是一点没有! 但就不能装装吗? 蒋梅荪腹诽着,打开圣旨扫了一眼,便呆住了。 他着实没想到,这份旨意是给他的。 目光落在“奉明”这个新年号上,他眼中露出追忆,待看到“特赦”二字时,便带上了苦笑。 他少时便与皇帝相识,对圣心也能揣摩几分。 皇帝做出这样的决定,或许是为他着想,但也存了些许对蒋家的不放心。 皇帝用他来为太子铺路,他则装病来保全蒋家。 年少时许下的君圣臣贤,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相互算计的地步? 蒋梅荪心情沉重,重重叹息,对着幼姬和纪竹道:“乐安县主,纪公子,我有些乏了,想静静。” 幼姬和纪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静静是谁?” 蒋梅荪:“……” 九重紫+五福临门169 幼姬听出了蒋梅荪话里送客的意思,但稳稳当当坐在原地没有动。 这是哪里? 会昌侯府的客房! 她是谁? 会昌侯沈大贵的义女! 四舍五入,这就是她家,她一个蛇蝎能那么善解人意,被客人赶出自己的地盘?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更何况,蒋梅荪一个大老爷们,人到中年正是奋斗的年纪,伤哪门子春悲哪门子秋? 他黛玉啊?! “定国公大概不知道,郦家和蒋家还能攀上亲戚。”幼姬露出了友好亲切的笑容,“硬算起来,我还得管国公爷叫一声表叔,这静静莫非是……表婶的名字?不如我拜访定国公府,便喊定国公夫人静静表婶,如何?” 蒋梅荪:“???” 他怀疑幼姬和纪竹有病。 但是他没证据! 但不得不说,经过幼姬和纪竹这么一打岔,他心中那股郁结之气散去不少,眉宇间带上几分无奈,摁了摁太阳穴,道:“我的意思是,我想要静下心一个人待一会儿。” “那表叔的心怕是静不下来了。”纪竹顺杆子往上爬,直接跟着幼姬唤蒋梅荪表叔,善意提醒道,“蒋家如今算是保全了,但福亭还有五万定国军等待安置呢。” 蒋梅荪能做一军主帅,自然不是蠢人,听纪竹这么一提醒,便皱起眉来。 定国公府以军功立府,定国军历来由蒋家一脉的将领统领,随随便便换个主帅,定然不服。 但若是让其余蒋家人或者宋墨当这主帅,只怕眼下这个关头,皇帝也不大放心。 说不好,五万定国军便会备遣散归乡,或打散进其他的兵营。 蒋梅荪一颗心沉了又沉,思索着对策。 幼姬在此时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之意:“五万定国军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若是被遣散归乡岂不可惜?尤其是这凶年饥岁的,回家种田还不知能不能填饱肚子,养活一家老小?侄女倒有个办法帮表叔分忧。” “巧了,侄女的生意做的还算大,商队南来北往,总需要人手押送商货,这些卸甲的将士,不如就到侄女手底下做事。” “侄女保证,只要有自己一口肉吃,就有他们一口汤喝……” 幼姬说的天花乱坠,蒋梅荪却不接话,只拿死鱼眼来看她。 押货? 他看她是要养兵! 囤那么多粮,养这么多兵,她想干嘛? 幼姬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蒋梅荪却不为所动。 这让她有点儿挫败,但很快就想通了! 她不跟蒋梅荪这死心眼儿的一般见识,她找个时机拐他外甥去! 宋砚堂底线灵活,并不是什么迂腐的忠臣孝子,上辈子可是把弑父杀君的事情干全乎了! 蒋梅荪看着突然就放弃了的幼姬,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有一点没有猜错—— 幼姬囤积粮食,招揽定国军,就是想要拥兵。 上一世,庆王谋逆逼宫,这一世,没了宋墨的支持,也不知他会不会走上这一条路。 但,提前结党营私总没有错。 太子这倔玩意儿不干,她来干!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70 这些时日,京城热闹了不少。 会试在即,不少学子都涌入了京城。 幼姬领着纪咏穿行在街上,目光扫过两旁。 纪咏紧跟在她身侧,见她视线停顿在一个小摊位上,也眯着眼睛看了过去。 客栈外,一个年轻的书生摆了一张桌子与两把椅子,正在帮一个阿婆代写书信,瞧上去沉默稳重,整洁的衣裳浆洗到几乎发白。 纪咏凑到了幼姬耳边,低声道:“是个寒门学子。这些日子圣上龙体欠安,再加上更改年号一事,礼部忙得不可开交,这会试便延迟了。京城开销大,这些拮据的学子日子便更不好过了。” 幼姬听着他的话,看着那学子,若有所思,等阿婆离开,自己坐到了椅子上。 “客人可是要写信?”学子声音沉稳,刚一抬头,看清幼姬与她背后负手而立的纪咏,便愣住了。 从二人的气度与穿戴上看,便知出身大户人家。这样的人,怎可能不识字?又怎会找他代笔? 倒更像是来找茬的。 只是学子素来沉默寡言,此时闷声不响,只定定看着纪咏。 倒是个守礼的书呆子。 容易娶不到媳妇。 幼姬轻笑一声,对着纪咏道:“见明,考考他。” 纪咏的眉头顿时就拧在一起,上下打量着书生,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幼姬怎么就看上了呆子了?那还不如多看看他呢? 这么想着,他一句“凭什么”就脱口而出。 幼姬不语,只是抬起了手掌。 纪咏顿时老实了,从易到难,考问了十几个科举会考到的知识。 书生不明所以,但还是一板一眼回答了纪咏的问题,就算是幼姬这种外行也听得出,他的学识十分扎实。 “怎么样,能榜上有名吗?”幼姬回头问。 纪咏点了点头。 只要这呆子没有发挥失常,名次应当还是不错的。 幼姬闻言,又打量了书生一番,满意颔首:“你叫什么名字?” “桑延让。” 幼姬唇角翘起,拿起桑延让放在桌上的纸笔,写下一个地址,然后盖了个私印,递给了他。 “公子带着这张信纸,去上边的地址,自会有人为公子提供屋舍与餐食,直到放榜结束。” 桑延让眉头微皱,正准备婉拒,便被幼姬打断。 “公子不必拒绝。”幼姬浅笑,站起身来,一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即视感,“我乃圣上亲封的乐安县主,承蒙圣恩,无以为报,总想尽些微薄之力,为朝廷做些什么。” “今日所为,并非挟恩图报,而是担心会试推迟,会耽误那些捉襟见肘却有真才实学的学子,若他们迫于生计离开京城,那天下岂不是少了几位为百姓谋福祉的好官?” “恰巧本县主略有薄产,名下也有几个院子,便想着拿出来给赶考的学子暂住,也给各位学子一个相互探讨学问的场所,桑公子也可将这消息告知其他好友。” 幼姬一副大公无私的姿态,说完这些,带着纪咏便离开了。 桑延让呆呆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回过神,俯身行了一礼,眼眶微红。 走出十几米,纪咏忽的将幼姬推至了旁边的小巷,低头靠近她,费解问:“为什么这么做?” 幼姬:“……” 当然是为了拉帮结派、结党营私,顺便刷一波声望。 武有定国军,文么,虽有纪咏,但他一人还不够。 朝堂上现在这些尸位素餐的禄蠹她看不上,迟早要拉下马,到时候让自己人顶上去。 当然,对着纪咏,话不能这么说。 “我当然是为了你啊!”幼姬面不改色胡扯,桃花眼波光流转,与纪咏对视间流露出十二分的真诚之色。 一句话,直击纪咏的心。 轻松拿捏!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71 “为了……我?”纪咏的喉咙忽然间有些干痒,声音沙哑问道。 实不相瞒,巴掌挨多了,忽然间受到这么温柔的待遇,他有点受宠若惊! 于是,纪咏悄悄负手,掐了下臂一下,感受到疼痛后,又抬头看了看天。 会疼,太阳不是从西边升起的。 所以这是……真的? 纪咏觉得心中的不真实感更加浓重,整个人都飘忽起来。 幼姬还不知道他这一系列的操作与想法,颔首肯定道:“你曾经说过,未来要主政内阁,做一朝首辅,掌权革新,治国朝沉疴。我知你才华过人,信你有的是谋略能力挽狂澜,但谋略也要人去实施,非你一人之力能够做到。” “更何况,官员懒政,官制积弊,想要做和朝堂焕然一新,这官员也要换些新面孔才是。” “这桑延让瞧着也是个可用之才,像他这般的学子如今未经官场打磨,是劣势却也是优势,只要加以引导,日后便会是你最大的助力。” 这话说得十分正经,正经到幼姬都怀疑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她在心中给自己洗脑,想要骗过别人,要先骗过自己。 将自己带入三顾茅庐的刘备,幼姬说得越发情真意切,觉得这把稳了。 她一个蛇蝎,如此善解人意,她都被自己感动到了,那纪咏还不得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为她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只能说,幼姬的设想很美好,换个人或许就完全成功了,但碰上纪咏这个脑回路也不大正常的,就只成功了一半。 他动容不假,但动容错了方向,直接从知遇之恩歪到了儿女情长上! 幼姬将他的志向记在心中,不辞辛苦为他铺路,且不求任何回报! 这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心里有他! 纪咏生来情感淡薄,哪怕是对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没有多少亲密,但这一刻,他觉得幼姬在他心头纵了一把火,烧得他体内分外滚烫。 纪咏俯身,继续向幼姬凑近,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鼻梁,一双眼眸微阖,显得有些涣散且深情。 幼姬觉得,纪咏又抽风了。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 幼姬觉得,凑这么近,她看纪咏时都得斗鸡眼,不满扭动身体向后退去。 “别动!” 纪咏忽的厉声制止,面容时少有的庄重,看得幼姬心中一紧,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立刻停在原地。 没想到,纪咏开始仔细端详她,迷离的视线一寸寸、一遍遍扫过她的五官。 等他视线第三次停在她眉眼上时,幼姬终于忍不住了,没好气反问:“看什么看?觉得我长得比你好看?” 纪咏一本正经点头:“确实好看。” 作为一个情感淡薄的聪明人,他看人不看重容貌而看脑子。 尤其是近视之后,他看人看物总是模模糊糊的,便更不在意别人容貌了。 但,幼姬在他眼中,是有些不同的。 她聪明有趣不说,平日里穿着也比别人鲜亮,在他模糊的视线之中明晃晃的格外惹眼。 如今近距离观察一番,让他脑海中浮现出一首词中的两句—— 水翦双眸点绛唇,任是无情也动人。 九重紫+五福临门172 幼姬一下被纪咏的大实话给整不会了。 他虽然视力不怎么样,但审美着实不赖啊! 幼姬态度都柔和了几分,温声细语道:“我回头给你配些明目的药丸,包好的!” 纪咏又感觉到了幼姬的关心,唇角得意得翘起。 他虽说不在意那些没他聪明的学子,也懒得跟他们应酬往来。 但既然是幼姬的好意,那他便笑纳了! “乐安,你准备让我怎么做?”纪咏眸子含着几分雀跃,看向幼姬。 “我在京城中有些空置的宅子,打算拿出来安顿进京赶考的学子。”幼姬说道,“当然,能住进去的得有真才实学才行。我希望你也能搬过去,一来考问这些学子才识,二来,收敛点傲气,跟他们探讨学问,把他们都拉拢过来。” 纪咏已经把自己当作半个东道主了,认真点头。 既然幼姬都开口了,那他看见蠢货,也少讽刺两句好了。 见他同意,幼姬放下心来,开始在心中盘算。 还是那句话,做好事,得留名! 她这么低调的人,必须要好好宣传一下自己的名头,才能让广大的群众更好了解她、支持她、拥护她! 得把福亭救灾时“太子表妹、会昌侯义女、乐安县主”的那一套,拿来继续用! ………… 在幼姬不停刷名声的同时,几乎被她遗忘掉的窦世枢,重新在朝堂上冒头。 他这一世的官运远远没有上一世顺畅,但靠着八面玲珑会钻营的本事,还是在朝堂上站稳了脚,有一批门生拥趸。 前些日子,上疏要治定国公死罪的就有他。 可敏锐察觉到皇帝想保下蒋梅荪的念头后,他便迅速改变了立场,说定国公战功赫赫有些傲气实属正常,但忠君爱国别无二心,只是手下定国军久驻福亭,不受朝廷约束,肆意惯了,可能背着定国公做些大逆不道之事。 再加上如今定国公重伤无法领兵,五万定国军无人管束,恐生事端,不如猛虎拔牙,以观后效。 宋墨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动身返回福亭。 他身为定国军的将领,原本是不能无旨离营并擅自跑回京城的,但因为前些日子众人目光都汇聚在蒋梅荪身上,再加上皇帝、太子等人明显没有计较的意思,因此才无人拿此事说道。 可如今定国军出事,做主帅的蒋梅荪养病,他这个少帅便必须回福亭主持大局,走得匆忙,只来得及让手下给幼姬送个口信。 “走、走了?这便走了?”贞定的田庄内,幼姬听到这个消息,难以置信道。 窦昭听着,露出调侃的笑容:“怎么,舍不得?不要我那纪家表哥了?” “这是一码事吗?”幼姬嗔道,来回在屋子里踱步,“我这不是上一世在定国军中待出了感情,不忍看着它解散,想着自掏腰包把五万定国军都养……咳咳,雇佣起来为我所用吗?谁知还没来得及跟宋墨商量,他就跑了!” 这要是真等定国军被遣散,难不成要她五万封信召回? 想到这种可能,幼姬的小脸都快比纪竹那个病秧子白了。 “不行,我得找个借口,去一趟福亭。” 窦昭:“……” 幼姬就是说得再天花乱坠,那也是在豢养私兵! 苍天啊,为什么幼姬总口无遮拦让她听到这些掉脑袋的事情?!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173 幼姬原本准备打着查看灾情的借口去福亭。 没想到,临行之前,她的手下送来了信。 信上提的,是苗家商船被市舶司扣下一事。 市舶司乃是朝廷在各海港设立的管理海上对外贸易的官府,职掌检查进出船舶蕃货、征榷、抽解、贸易诸事。 因着远离京城,他们办事一贯嚣张,明目张胆向来往船只吃拿卡要,只要有人不配合,扣船威胁便是惯用的手段。 幼姬眸色闪了闪,虽说天南地北的她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另有蹊跷。 苗安素得到消息后匆匆跑来,白皙乖巧的脸上带着几分红晕与忧心,道:“县主、昭儿姐,你们莫要着急,市舶司的人素来雷声大雨点小,定然是想要些好处,我这就去福亭处理!” 窦昭细眉微皱,面色凝重,目光落在幼姬身上:“这些年做生意,借着太子殿下和会昌侯府的名号,几乎没什么人敢针对,尤其是这样明面上的刁难。” 要么,是苗家真的犯了什么大事,被抓了个正着。 要么,是市舶司的人故意为之,意图便值得揣摩了。 幼姬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不是放弃海贸,另觅商机了吗?如今海市都停了,怎么压的货跟船到现在还没卖完?” 屋内一时安静。 苗安素有些尴尬,而窦昭……… 她有些替苗安素尴尬,给幼姬抛了几个眼神,示意莫要再追问。 幼姬耸耸肩,结束了这个话题,不过心中却打定了主意。 苗安素在做生意上确实有些天赋,如今瞧着人品也值得信任,但苗家又不是她当家做主,她那爹娘弟弟可不见得省心。 如果苗安素解决不了家庭矛盾,那她恐怕要考虑换个合作对象了。 毕竟,她嫌蠢人糟心。 “说起来,之前要杀定国公的那个丁谓,不就是市舶司的总管吗?”幼姬将信纸折起,懒洋洋站起身来,换了个话题,“我去福亭时,顺便将这件事解决了。” 至于解决方法,那可就简单粗暴了!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丁谓背后有人,市舶司里边大概率有他的同党,可以杀杀。 京城的日子太消停,以至于她的刀、剑、枪、弓……都饥渴难耐,蠢蠢欲动。 哎呀,都不知道这会宠幸哪个武器好呢~ 苗安素和窦昭看着幼姬脸上渐渐浮现的笑意,感觉心里毛毛的。 “这件事与我家有关,我、我也去。”苗安素小声道。 窦昭想了想,也打定主意:“我也一起,我们的生意,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被算计了。” ………… 福亭如今天灾未平,军心怨愤,司礼监的人又去调查丁谓的事,局势混乱,敢在这种关头前往之人,少之又少。 幼姬三人刚乘坐马车离开,她那俩倒霉徒弟文和和仲德,就骑着马追了上来。 文和忧心忡忡劝道:“师父!眼下福亭凶险万分,徒儿们怎能眼睁睁看着您以身试险?不如带着徒儿们一起!” “就是!福亭的情况,徒儿们再熟悉不过!况且,师父不是说想雇些定国军吗?正好我们都在定国军中做过事,有熟人好办事!”仲德拍着胸脯保证道。 文和表情同样自信,赞同点头。 幼姬刚生出的那点子欣慰瞬间消失,啪啪两巴掌把他们抽回去了。 她疯了还是傻了? 她带这俩缺德玩意儿,定国军瞧见了不得绕着走? 那还能招揽到人吗?! 九重紫+五福临门174 福亭—— 虽说飓风已经结束,但被摧毁的房屋瓦舍还没有全部修缮,百姓这些年又改稻种茶,今岁不会有粮食收成。 度过了灾后最困难的时间后,幼姬就让人用粮换取百姓手中的茶,再让商队贩到北边的游牧部落,主要换取马匹。 至于这些马有什么用? 现在看着不明显,但等她豢养私兵,哪天给太子或某个幸运儿黄袍加身,那就有大用了! 当然,这都是将来的事了。 此时,带有乐安县主标志的马车驶进了福亭的街道,眼尖的百姓便认了出来,一声吆喝后,听到的百姓都涌了出来,夹道欢迎,热泪盈眶。 有那感性实诚的,当即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原本撩起纱帘,透过窗子看街上景象的窦昭和苗安素,都缩回脖子,面面相觑。 她们方才要是没看错,这些百姓看马车的眼神都带着炙热和虔诚。 反正以前跟着崔氏去参加法会, 那些弟子看高僧的眼神都没这么邪乎的! 再看幼姬,慵懒靠坐着,颇有些八风不动的起誓,察觉到窦昭二人的目光,她大手一挥,宽慰道:“不要慌,小场面。在这福亭,没人敢拿我如何,就算我想要揭竿起义,那也是一呼百应。” 窦昭、苗安素:“……” 她们一点都没有被宽慰到! 总觉得不是来解决麻烦的,是跟着幼姬一起做掉脑袋的勾当的! 幼姬来福亭,丝毫没有掩饰行迹,反倒是故意高调,将别有用心之人的注意都吸引过来,等到了落脚的小院后,便换了身装扮,伪装一番,准备悄然溜出去。 窦昭看着她,目露担忧,欲言又止。 “别担心。”幼姬唇角得意翘起,“寿姑,你知道的,福亭,我熟,肯定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说罢,便踩着踏云步,一个眨眼间跑没影了。 窦昭:“……” 她缓缓收回伸出去的尔康手,苦恼敲了下自己的头。 她不是怕幼姬被欺负,她是怕幼姬太欺负人啊! ………… 军营之中,乱作一团,定国军们在校场上,围着宋墨,你一言我一语吐露委屈与愤懑。 “少帅,咱们定国军不能散啊!” “这狗屁朝廷害大帅重伤,不效忠也罢!” “与其背负污名,受这腌臜气,不如上山为寇!” 宋墨的表情未变,看着波澜不惊,唯有亲近之人才能看出他眉宇间比往日添了一丝阴沉。 “这些要杀头的话,以后莫要再说!”他严厉喝止道。 就算是实话,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地说,万一被小人听怎么办? 宋墨想着,眉头缓缓皱起,有些拿不准之后该怎么办。 定国军一解散,他身上的军职也就解了,不能在明面上统领这么多兵。 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若他一点自保之力都无,还不得任人宰割?总不能指望每一次都有幼姬来救。 但让五万定国军从明转暗,先不说这么多人如何养,单说走露风声,他一个“谋逆”的罪名怕是跑不了,反倒连累了自己与将士们的亲眷。 就在这时,陆鸣跑了过来,脸上挂着邀功的笑容:“世子,两个好消息。第一个,县主来福亭了,第二个,县主就在军营外等您!”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75 宋墨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运势多好,但此时此刻,他感觉天上掉馅饼,直接砸在他的头上,将他砸懵了。 他离京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幼姬道别,却不曾想,她后脚也来了福亭。 愣了几秒,宋墨回过神来,大步跑出军营。 “少帅这是……怎么了?”有将士看着这一幕,呆愣愣问道。 陆鸣骄傲挺直了腰板,炫耀道:“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就知道!少帅这是想姑娘……” 不等他说完,他亲哥陆争便一巴掌拍在他的嘴上,没好气道:“小心世子恼羞成怒。” 周围的将士们也听出了其中的含义,大感欣慰,脸上露出了自蒋梅荪出事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毕竟,这些年来,宋墨跟着蒋梅荪戍守东南,抗击海匪,也耽误了婚事。 别人这个年纪都做爹了,他还跟东渝海匪炫肌肉呢! 落日余晖落在这一张张纯朴真诚的脸上,也照在幼姬的身上。 她换的是一身素色的衣裳,上边没有绣一点的图案,发间也只插了一根荆钗。 夕阳从她身后打来温暖的橙光,乍一眼看去,绚丽到仿佛她自己在发光。 宋墨看着,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另一副画面—— 夕阳西下,少女背着个药箱,站在军营外,踮脚眺望,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宋墨奔跑的脚步不由放慢,最后停在幼姬三步之外,一脸恍惚:“我们……是不是见过?” 幼姬:“……” 不是,他要不要采耳,好好听听他说的什么话? 怎么,是她来了福亭换了一张脸,还是他出了京城就犯病认不清人脸了? “砚台脑袋!”幼姬恨铁不成钢骂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在宋墨身前踮起脚,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也没烧糊涂啊!” 思考一番,幼姬想出了第三种可能,拧着眉头,抓着宋墨衣领质问:“宋墨!你是不是翻脸不认人,想赖了姑奶奶的恩情?” 宋墨被拽得一个踉跄,上身躬起,一张脸怼到了幼姬眼前。 “没、没有。” 幼姬再三打量着宋墨的表情,确定他没有说谎,才冷哼一声松开了他:“你最好没有!” 宋墨站直身子,揉了揉自己被衣领勒得有些疼的脖子,看着气鼓鼓的幼姬,自知说错了话,想弥补一二:“你是不是奔着苗家商船来的?需要我出面帮你斡旋吗?” 没想到,幼姬却摇了摇头:“商船被扣不过是小事,顺便解决就是。宋墨,我主要是为你而来的。” “十多年来,为抗击东渝海匪,保家国安康,定国军出生入死,不能叫他们流血有流泪,就此解散,浪费一身本事着实可惜了。” “我没多少长处,也就是位高、聪慧、貌美、钱多……恰巧能为定国军出微薄之力,不如就让他们到我手下做事……” 幼姬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想把宋墨忽悠瘸了。 但宋墨却根本听不进去,他大脑嗡的一声,眼中只看得到幼姬粉嫩的唇瓣一张一合,耳边也只回荡着几个字—— “宋墨,我为你而来。” 九重紫+五福临门176 人只愿意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 宋墨如今就是这种情况。 这让幼姬有些忽悠不下去了。 认识两世,她头一次觉得宋墨是个闷葫芦,一句话都不接,脸上木愣看不出情绪来,这要她怎么继续说下去? 幼姬瞪着一双桃花眼,右手手抬起、放下、抬起、放下…… 不知道这一巴掌该不该甩过去。 甩吧,之后还要用他做事。 不甩吧,她心里堵得慌。 犹豫片刻,幼姬决定再给宋墨一个机会,皮笑肉不笑问:“宋世子,你是如何想的?” 她这一声“宋世子”的称呼,唤得咬牙切齿,擅长相面的宋墨应当是能察觉的,奈何此时他脑海中浮想联翩,如白日做梦般,想的都是美事。 宋墨回过神来,突如其来的惊喜与晕晕乎乎的失重感,让他反应有些迟钝,回想着她方才说的话,讷讷问:“你做这些是为了……我?” 幼姬:“……啊?” 她跟宋墨大眼瞪小眼,很快便发现,他那双不大的眸子,好像比往常都明亮几分。 也罢,都要给她卖力还帮她数钱了,宋墨开心就好! 秉持着这样的观点,幼姬点头:“你要是这么认为的话,也行。” 宋墨咧嘴笑了一下,权当幼姬是害臊了。 只是…… 他看看幼姬坦然的神色,总觉得她害臊了,但没有完全害臊。 女儿家的心思,这般难以揣摩吗? 宋墨敢想,但不敢问出来,看着旁边的军营,邀请道:“要一同进去看看吗?” 幼姬看向辕门。 定国军军营看上去有些简陋,实木的辕门在海风的风蚀下,已经有些腐化,两排将士尽职尽责把守着军营,余光却使劲儿往她和宋墨的方向瞟。 十多年没来,福亭军营却依旧是幼姬记忆中的模样,甚至连人都是原本的故人,她唇角勾起,心情有些愉悦,点头答应下来:“多谢,正好,我也想看看……文和和仲德效力过的军营是什么样子?” 不提文和和仲德还好,一提这俩缺德玩意儿,宋墨立刻上演了笑容消失术。 他感觉脸上无光! 文和和仲德凭借着两人之力,成功拉低了他们定国军的档次! 但很快,宋墨就把自己安慰好了,他曾经是那俩缺德玩意儿的上司不假,幼姬还是他们师父呢! 谁也别笑话谁! “乐安,里边请。” 宋墨放慢脚步,领着幼姬往军营里边走,热情给她介绍着营中的陈设布局。 校场上的将士们也都没有散去,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那就是少帅的心上人吗?长得可真好看!” “咱们少帅也长得好啊!还有玉面将军的称号呢,男俊女靓,未来的孩子肯定好看!” “……那还是生儿子吧,都说女儿像爹,万一像少帅一样眼睛小怎么办?” “你说的对!” 将士们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 幼姬与宋墨虽然离着远听不到这些声音,但也能感觉到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宋墨尴尬解释着:“见怪了,他们就是……比较热情。” 这蹩脚的理由,他自己都不信,说出后便有些后悔,幼姬却贴心地没有戳穿。 她这人素来懂得技术,尊重人才,爱护韭菜! 更何况,这韭菜苗还不是她的呢! 总得先种进自己地里,割几茬再说! ———— 家里停电了,整个小区还只有我们一个单元停电,哭死。 我现在住的是老小区,今年开始我这个单元单独停电都两回了,是真的会谢。 问了下,大概一小时内能来电,准的话今晚能再更一章,太晚的话,就只能明天了。 九重紫+五福临门177(会员加更) 宋墨一时走神,脚下慢了一步,幼姬便越过他走到前边去了,态度从容,仿佛闲庭信步一般。 这一幕被宋墨看在眼中,心底生出一股荒谬的念头—— 乐安好像……对军营很熟? 很快,他便晃了晃脑袋,否定了这种正确的猜测。 定国军军律严明,严禁无关之人进入,就算是将领家属也不能擅入。 幼姬身为沈大贵的义女,自小生活在京城和贞定,怎么可能来过这里? 或许,是她为了他,特意了解过军营也说不定。 宋墨心中一甜,快步追上了幼姬。 这一幕,被将士们收入眼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直到一人嘀咕道:“我怎么觉得……咱们少帅未来夫纲不振?” 大家伙可算想通哪里不对劲儿了! 少帅跟在姑娘后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还没成婚呢,就这样,捎带着他们这些做下属的都脸上无光啊! 见宋墨走近,他们赶紧收敛脸上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齐刷刷喊道:“少帅!” “我也解了军职,不是你们少帅了!”宋墨环顾众人,声音掷地有声,“我是来道别的,往后我们各奔东西,各挣前程!” 将士们变了脸色,也顾不上打量幼姬,纷纷劝阻。 宋墨转身,背对众人,面向中军大帐,扬声道:“如果你们还当我是少帅,这就是命令!即日起,定国军解散!参将以上者随我入帐议事!” 说罢,他看向幼姬,声音柔和下来:“乐安,你也一同。” 幼姬点头,率先跟他走入营帐。 别说,好久没来这儿出馊主意了,怪怀念的~ 参将以上的将领面面相觑,虽不知道宋墨为何带个女子一同议事,但出于对他的信任和服从军令的习惯,还是跟了进去。 营帐内,幼姬挑了以前她常坐的位置坐下,翘腿环顾着周围。 真是……一点没变啊! 宋墨与其余人都站立着,他朝众人拱手,将真实意图托出。 “各位待我舅舅如此赤诚,宋墨不敢欺瞒,圣裁虽下,可主谋另有其人,我定要血刃凶手。此举凶险,从此以后你们不能做明兵,只能做暗卒。” 听着他的话,帐内的将领们却面露喜悦之色:“早知道少帅不会抛下我们的!” 宋墨脸上也露出一个笑容:“挑五百精锐随我入京,余下九成依旨赴任,一成听乐安县主安排。” 他说着,看向幼姬,介绍道:“这位就是乐安县主,你们对她的名号,应该都熟悉。” 能不熟悉吗? 圣上亲封的乐安县主,太子最疼爱的表妹,会昌侯的义女! 他们再福亭一天能听八百遍,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乐安县主招揽他们岂不是养私兵,那将来要做什么? 谋逆? 好魄力! 有机灵的想到这种可能,倒吸一口冷气,看着幼姬,试探着问:“不知县主打算要我们做什么?” “什么都做。”幼姬靠着椅背,慵懒又蛮横地说道,“格局打开,遇到官的时候你们是商,遇到商的时候你们是匪,遇到匪的时候你们是兵,啥也遇不到,还可以去种地。” 众人:“……” 她说得好理直气壮! 就是这把人当牲口用的架势,瞧着有些眼熟啊! 宋墨脸上笑意漾开,道:“你们虽是第一次见到县主,但应当神交已久,她是文和和仲德的师父……” 话音未落,帐内各个位置都传来“嘶——嘶——”的吸气声,不少人下意识转身往外溜。 幼姬:“……” 她白了宋墨一眼。 这时候提那俩缺德玩意儿干嘛? 这不是给她收招揽兵马造阻碍吗? 就不能等骗过来以后再提吗?! ———— 九重紫+五福临门178(会员加更) 说起做暗卒,继续为蒋家和宋墨效力,定国军们一个个喜上眉梢,跳得比猴还欢。 可说到了挑人去幼姬手下做事,那是一问一个不吱声,好像又聋又哑又盲又木,活着比死了都安详。 幼姬拧着眉头看去,每个将士都低着头,活像课堂上怕被老师点名的学渣! 她感觉自己被冒昧到了,环着手臂,眼神不善看向宋墨:“你坏我好事,你负责想办法解决!” 宋墨也没想到会这样,看着幼姬,一脸无辜。 “我觉得这事不能怪我,得怪文和跟仲德太缺德,人缘太差……”宋墨说着,声音越来越小,顶着幼姬幽怨的目光,话锋一转,提议道,“要不,抓阄?” 运气怎么不算实力的一种呢? 幼姬想了想,认同点头了:“行吧,那你们定国军中运势最好的都要归我了。看看是谁洪福齐天,能这么走运到我手下?” 整个定国军,从宋墨到普通小兵,全都沉默了。 她确定是看谁走运,而不是看谁走霉运吗? 宋墨眼尖,已经看到有人双手合十求神仙了,不由抽动嘴角。 为了自己手下的兵不被打死,他转头对幼姬道:“定国军五万三千兵马,抓阄也很费工夫,不如,我先给你找个帐篷休息,同时跟你说说市舶司的事情。” 幼姬想想,点头答应了。 宋墨揣着点私心,将幼姬带去了他的帐篷。 帐篷不大,但因为物件家具不多,显得比较宽敞,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宋墨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幼姬的表现,没找出一点羞涩拘谨,一时间有些挫败。 她是不是太坦荡了? 坦荡到他觉得自己优柔寡断太懦弱! 幼姬都坐到了桌边的椅子上,一抬头却发现宋墨还在那儿傻站着,奇怪道:“你是不是太累了?怎么今日总是魂不守舍的?” “没有,就是这些时日福亭的局势复杂,忍不住多想。”宋墨找了个借口,坐到幼姬对面,“我给你说说苗家商船被扣的事情。” 帐篷内光线不好,十分昏暗,唯有桌上点了一盏蜡烛,烛光忽明忽暗,发出的暖光将人的皮肤照得越发柔和。 幼姬托腮靠近,一双桃花眼中映着摇曳的火光,看上去波光流转,含情脉脉,专注看着宋墨。 他心中一悸,尽量表现得镇定,道:“丁谓是市舶司的总管,那日行凶时,手下用的是东渝匪刀。他死得有蹊跷,市舶司内也难免还有他的人,皇上派了北镇抚司来彻查。” 幼姬还真不知道这些,主要是,她根本没在意丁谓这个人,前些日子只忙着盯蒋梅荪减重了:“谁总管彻查一事?” 宋墨说出了她没有料想到的一个人:“皇上让身边的汪公公亲自前来。” “看来皇上还很在意这事。”幼姬有些阴阳怪气说道。 就是不知道,是在乎蒋梅荪被暗杀,还是在怕好儿子的小尾巴被抓住。 宋墨意味深长看着幼姬:“没了丁谓这个总管,市舶司没了主心骨,剩下的人手脚也不干净,怕自己做的事被查出来,就想要把水搅浑,将污水泼到别人身上。” “所以,苗家是被选做替死鬼了。谁都知道,苗家给我做事,幕后之人这么做,还能顺便离间太子与定国公府。”幼姬接着他的话分析,冷笑一声。 幕后之人的谋划被她破坏,反倒是让她救下蒋梅荪,得了定国公府和定国军的人情。 而她获得的利益与人情,自然会被归结在她那表哥身上,这么一来,太子倒是成了唯一的获利者。 幕后之人想要营造出这一切都是她与太子自导自演的错觉,让蒋家与太子决裂。 “好算计,但很蠢。”幼姬毫不客气出言讽刺,“他们把水搅浑,是觉得鱼藏在泥沙之下才看不清身形。但我也喜欢浑水,水至清则无鱼,唯有浑水才适合摸鱼。” 宋墨勾唇一笑:“你是如何计划的?需要我帮忙吗?” “计划?用不着!”幼姬摆手道,“本县主可不是来跟他们讲道理的,打上门以权压人即可,管他们是谁,都得老老实实跪着,不服管教,打死便是!” 宋墨:“……” 不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她甚至懒得缺德一下了吗? 九重紫+五福临门179 又进行了一番交谈,说了更为具体的情况,宋墨看着幼姬,有些忐忑道:“时间不早了,我去看看抓阄准备得怎么样了,乐安,你今晚要不……就在这里休息?” 幼姬眉头一挑。 相识两世,她自认对宋墨还是有些了解的,总觉得他尽力维持平静的面容下,藏着几分窃喜。 乐啥呢? 见她商船被扣幸灾乐祸? 还是见缉影卫即将倒霉而幸灾乐祸? 不管为何,都是幸灾乐祸,宋墨你小子也不是啥好人啊! 幼姬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宋墨有些发毛,在他坐立难安努力反思自己时,她摇头道:“不必了,拣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与其给他们准备的机会,不如今晚上门找茬,全部拿下,争取在汪公公睡醒前搞定一切。” 这点子小仇,有能力当场就报,干嘛隔夜? 况且,她谁? 她可是皇上亲封的乐安县主,太子最疼爱的表妹,会昌侯沈大贵的义女! 她当然要拉大旗作虎皮,恃宠而骄,仗势欺人,不顾后果和时宜往前莽! 至于善后……那不是她该苦恼的事情! 朝廷那些官员是吃白饭的吗?就该他们来焦头烂额收拾烂摊子! 对了,汪渊不是带了北镇抚司来调查吗?正好甩给他们干! 宋墨终于从幼姬的决定中看出来几分缺德的意思,嘴角不由抽动了几下。 市舶司是朝廷的衙门,自然是白日办公,但夜里也会有人值守。 幼姬大晚上过去闹,能主事的人都在被窝里酣睡呢,那些个虾兵蟹将还能翻得过她的手掌心? 供词一到手,明早汪公公起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汪公公是天子近侍,皇上格外信赖他,你这样得罪,就不怕他心中记恨,在皇上面前诋毁你?”宋墨忍不住头疼,苦口婆心劝道。 这一世,虽然蒋梅荪活着,蒋家安好,但要说宋墨对皇帝一点怨气都无,那显然不可能。 他舅舅十多年戍边御敌,保家卫国,与皇上少年情义,皇上算计起来也没有心软,更何况幼姬呢! 她太拉仇恨,得罪了大半的京官。 宋墨担心皇帝为了平息众怒,拿幼姬开刀,浓密的剑眉不由紧皱。 幼姬却不这么想,她觉得自己身上没什么好诋毁的。 她本身就是一片废墟,还能怕塌房不成? “我都阴险缺德成那样了,该别人忌惮我才对,哪有我怕别人的道理?”幼姬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俯视宋墨,霸气尽显,“本县主说了算!谁不服就把谁换了!” 五万定国军,四舍五入算是拉拢过来了,福亭之中她威望最高,逼急了揭竿为旗,未尝不可! “宋墨,你不要忘了,在福亭之中,我们既是强龙又是地头蛇,想让一个天使留在这里,有的是办法。”幼姬提点道,“要把格局打开啊!” 宋墨鬼使神差便点头了。 他喜欢幼姬说的一个词—— 我们。 但很快,他就醒悟了。 他就是一时脑热,被她的歪理忽悠上贼船了! 九重紫+五福临门180 幼姬返回落脚的小院时,夜色已浓。 窦昭与苗安素并没有歇息,而是在正堂等着,烛光照在她们略显疲倦的脸上,见幼姬归来,才放心舒了一口气。 “如何了?”窦昭打着哈欠问道。 幼姬道:“我的正事已经办好了,市舶司那边的情况也大致了解了。” 苗安素并不知晓幼姬来福亭的主要意图,眼眸带着惺忪茫然。 而知晓幼姬所谓“正事”为何的窦昭,此时眸子看上去比苗安素更清澈愚蠢,睡意都吓没了。 幼姬才出去多长时间啊,要豢养私兵一事,宋墨就这么答应了? 那可是掉脑袋的勾当啊! 窦昭觉得有些不真实感,但转念想到了上一世能提拳打纪咏,却偏偏偎在幼姬怀里装病的宋墨,忽然觉得…… 很合理。 然后窦昭突然发现,纪竹简直是宋墨和纪咏的混合体,也难怪捷足先登,占尽了幼姬偏爱。 “乐安,我家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此时,苗安素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一双眸子忧心忡忡。 窦昭也回过神,一齐看向她。 幼姬长话短说,说了苗家的情况:“市舶司检查船舱时,在商船中查出了一箱染血的东渝匪刀,说苗家暗通海匪。” “不可能!我爹绝不会做通敌之事!”苗安素没想到罪名这么大,顿时红了眼睛,“乐安,昭儿姐,我爹一定是被冤枉的……” “我知道你们家与东渝海匪无关,这事今晚就能解决,你放下心来,好好休息便是……”幼姬说着,给了窦昭一个眼神。 窦昭心领神会,安慰着苗安素,将她推去房间休息,半刻钟后才重新回来。 “乐安,事情没有你方才说的那么简单吧?我听说,丁谓刺杀定国公未遂,手下拿的就是东渝匪刀,是不是市舶司认为,苗叔苗婶与丁谓勾结,有谋害定国公的嫌疑?” 幼姬垂着头,一张脸半明半暗,闷闷“嗯”了一声。 “寿姑,有些话,我不好跟安素说,却能单单能说给你听。” “夺嫡之争向来惨烈,我这身份天然便是立场,绝不会给自己留下致命的把柄和弱点。我手下的人可以憨,但不能自作聪明。” “苗家被污蔑,与我有些干系,我自然会管。但安素的父母贪心不听劝,难堪大用,你仔细思量抉择。” 幼姬说着,抬头直视窦昭,眸色幽黑深邃。 窦昭一个头两个大,忽然间觉得这个问题就像是在问她,幼姬和苗安素掉水里她先救谁? 真是钱难赚,水难端! 但窦昭也知晓,幼姬说的是正事。 这一次,幼姬能管,可下一次呢? 更何况,断没有让她一直收拾烂摊子的道理,次数一多,再多的情分也消磨没了。 窦昭深吸一口气,点头:“这件事,我会先跟苗叔苗婶谈的。” 幼姬漫不经心点头,看了眼窗外天色,道:“人手应该聚齐了,我要去抄衙门了。” “真是能者多劳,这天下间少谁都不能少我,大晚上都不能安心休息。” “命苦啊~” 窦昭:“……” 这难道不是她想搞事吗?怎么说得好像被逼无奈似的! 九重紫+五福临门181 上 福亭县署,大门紧闭,静谧无声。 正是人睡得正酣的时间,如墨的夜色却忽的被一只只火把照明。 一队人马簇拥着一只轿子,停在县署前方,为首的刀疤脸汉子轻叩大门。 叩——叩叩—— “谁啊?大半夜的,不叫人休息……” 门内传来了小吏抱怨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大门刚打开一道缝,一把刀便插入门缝内。 刀身锃亮,泛着寒光。 小吏身体哆嗦着,顺着刀向上看去,只见一个彪形大汉半边身子抵在门缝之中,左脸有一道从眉尾贯穿至唇角的刀疤,唇角一挑,挤出一个狰狞的笑。 这莫不成……是海匪?! 今晚,他命休矣! 小吏两眼一翻,吓晕过去。 大汉:“……” 他想着主子总说先礼后兵,就客气笑笑,谁知这家伙这么不给面子! 他笑得很可怕吗?! 大汉愤愤将小吏踹到一边儿,支开大门,侧身朝同伙们做了个手势。 很快,一道道身影步履轻盈,快速进入了县署。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县署中值守的人,就全部被押着跪到了轿子前。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轿子里探了出来,撩起了精致昂贵的绸布,露出一张年纪不大却艳美绝伦的脸。 女子一身红衣,唇色似血缓缓勾起,如艳鬼一般,美丽却透着森然寒意。 “都在这儿了?”幼姬启唇轻问。 “回禀县主,县衙里能喘气儿的,除了蚊虫,都在这儿了。”刀疤大汉铜铃般的双目比火光更亮,一边回答着,一边将怀中的狗拿给幼姬看。 小白狗被捏着嘴巴,毛发凌乱,显然是被薅惨了。 见到幼姬,它眼睛湿润,尾巴摇得特别欢,啪啪打在刀疤大汉的手臂上,喉咙中发出委屈的呜咽,像是在告状控诉一般。 幼姬:“……” 她是真的会谢! 她收回之前说过的半句话。 手下是不能自作聪明,但也不能太憨! 九重紫+五福临门181 下 “给我。”幼姬伸手。 刀疤大汉依依不舍将小白狗递到了幼姬怀中。 “呜呜~”小家伙钻在她的怀里,缠人又乖巧,仔细看去,头顶上的毛泛着少见的红色。 根据幼姬多年经验来看,这都是在县署画押的缺德玩意们,将沾了印泥的手蹭在小家伙的狗头上,长年累月,这才造成的。 “你倒是运气好,知道抱谁的金大腿,往后吃喝都不愁了。”幼姬摸了摸它,“鸿运当头,以后你就叫鸿运。” “汪!” “知道总在这县署里行走的人,哪里藏着东西吗?” “汪汪!”鸿运叫了两声,跳下了轿子,甩着尾巴回头看幼姬。 幼姬点了两个人跟它走,看向那些值守的小吏时,面若寒霜:“本县主乃是皇上亲封的乐安县主,尔等竟不知行礼问安,是对本县主的不敬,来人,打!” 手下听命,当即从县署内找了板子,啪啪啪打了起来,将这几个小吏打得哭爹喊娘直求饶。 幼姬又问:“知道同僚或上司的把柄罪名吗?” “……不、不知。” 幼姬无情道:“你就继续打。” 终于,有人忍不住招了,供出同僚来。 幼姬让人拿纸笔写下供词,让他画押,再将被他供出的同僚抓来,如出一辙地拷问。 等天蒙蒙亮时,该抓的不该抓的,只要有过错跟嫌疑,全部落网。 而鸿运,它那狗鼻子专嗅钱财,把藏在县署的金银珠宝找了个遍,摇着尾巴跟幼姬邀功。 看着被搬出的钱财数量,一个受贿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幼姬忍不住揉了几下鸿运的狗头,赞赏道:“好狗!” 可怜的纪竹,以后是没机会藏私房钱了呢~ 九重紫+五福临门182 幼姬将鸿运抱在怀中,看着那一箱箱财宝,眸子闪了闪。 虽说她看不上这点钱财,但也不是吃亏的主,这些东西充公,还不知肥了哪个贪官的钱袋,不可不可。 “听安素说,这趟海贸装的货物,全都是茶果绸瓷。商船被扣这么久,想来不少茶果都腐坏了,会有苦主上门来讨债。”幼姬说着,叹息一声,一脸愁绪,仿佛真的为这件事苦恼一般。 “这样吧,一半人去抄这些认罪官吏的家,其余的随我去码头,上船清点。将损失从抄获的钱财中扣除,余下的再押送回京上交国库。咱们陛下向来体恤百姓,定然能够理解。” 幼姬一边给皇帝戴高帽,一边愉快做出决定。 ………… 海边的晨雾大,像是为街道蒙上一层湿润的纱衣,寒气缭绕间,一顶红色的小轿被抬了出来。 一夜未眠匆匆赶来的宋墨看在眼中,产生了片刻的恍惚,仿佛看到了迎亲的喜轿,薄唇不由自主带上几分笑意。 陆鸣在他身后狠狠打了个哆嗦,嘴里嘀咕道:“瞧着阴森森的,像是话本子里女鬼迎亲。” 宋墨:“……”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面无表情盯着陆鸣,冷哼一声,将手中缰绳甩了过去,然后靠近轿子,闪身挤了进去。 陆鸣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可算是知晓方才为何被宋墨盯得发毛。 若这是女鬼迎亲,那他们世子岂不是被女鬼盯上的倒霉蛋?! 原本空间就狭窄的轿子,因为宋墨的到来而更显拥挤。 幼姬避无可避,近距离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不由打了个寒颤。 下一刻,宋墨便解了身上的披风,裹在她的身上。 “你怎么来了?” 宋墨听着,眼眸一弯,带上几分笑意:“特意来找你的。抓阄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我给你凑了个整,这是五千人的名单。”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摞厚厚的名单,交到幼姬手中,她简单翻了几页,倒是看到不少眼熟的名字。 她在看名单,宋墨便在看她。 醉翁之意不在酒。 名单是其次,他主要是想一早便能看到她,顺便表功,暗示自己为她忙了一夜,没有懈怠。 “这是准备要去码头吗?我同你一起。”宋墨理直气壮道,“丁谓想要刺杀舅舅,既然说苗家商船上查出了东渝匪刀,我这个做外甥的亲自去一趟,合情合理。” 幼姬偏头打量着他的表情,确定他说的是实话,但又觉得不是全部的实话。 不过,她也不在意,耸耸肩道:“那就速战速决,事了之后,正好去吃早点。” 宋墨听着,以为她饿了,又从身上取出两个被包好的炊饼,凑近她,低声问:“要不要先吃几口,垫垫肚?” 他有意地贴近、贴近、贴近,再然后…… 斗篷之下,幼姬的怀中钻出了一只狗头,挡在他们的中间。 鸿运湿漉漉的黑眼睛盯着炊饼,吐着舌头汪汪直叫。 宋墨上身向后仰去,“砰”的一声,结实的后背重重撞在了轿子上。 轿身一个晃荡,他眸中一动,就扎进了幼姬怀中。 九重紫+五福临门183(会员加更) 幼姬下意识扔了鸿运,接住宋墨,四目相对时,总觉得…… 剧本错了。 她委婉道:“宋将军,你这下盘是不是有些不稳?” 宋墨敛眸,避开了她通透明丽的桃花眼,一张与身材不符的小白脸透出几分憔悴来:“一夜未眠,精神恍惚了些。” 幼姬可没想着他是为了她忙了一夜,只是看了看宋墨的面色,实诚道:“少熬夜,容易肾虚,当心你将来的夫人嫌弃。” 宋墨:“……” 这是暗示他,从现在开始,就要滋补身体,绝不能虚吗? 这不答应是不行的,可答应得太痛快,是不是显得太孟浪? 思来想去,宋墨试探着道:“我……尽量?” 幼姬稀奇打量着宋墨。 对这种病情都能不上心的,她还是头一回遇见! 好在,此时,轿子内响起一道呜咽声,没让这个话题更加奇怪下去。 只见鸿运两眼委屈看着幼姬,嘴巴里还叼着一只钱袋往她手心送。 宋墨觉得,这钱袋子有点眼熟,直起身子摸了下腰间。 原本挂着钱袋的位置,已经空了! 宋墨:“……” 枉他被称作玉面少将、国之栋梁,竟被一条狗偷了钱袋都没发现,简直是奇耻大辱! 盯着小白狗头顶那片红毛看了看,宋墨伸手揉了一把,夸赞道:“好狗!” 还未成婚,就知晓帮他把钱交给媳妇了! 宋墨捡起方才脱手的油纸,取出炊饼,掰了一块儿送到鸿运嘴边。 它眼睛一亮,摇着尾巴“汪”了一声,张开大口便叼住了炊饼。 幼姬手中把玩着钱袋子,看向宋墨时,眼中多了几分关爱。 好好的一人,怎么现在瞧着不太聪明的亚子? 宋墨有相面知微的本领,自然察觉到幼姬看他的眼神柔和下来,但不清楚为何,总觉得这份柔和叫他毛骨悚然。 他递出一块炊饼,小心询问:“乐安,要吃些饼吗?” 啪—— 幼姬忍无可忍,一巴掌就过去了。 “宋砚堂,我是不是太久没抽你,脑子里的水又满了?”幼姬炸毛道,“你就给我吃狗吃剩下的?” 宋墨:“……” 幼姬这话说的……好有道理! 他觉得自己冤枉,但又头一次觉得这巴掌挨得不冤,并且把炊饼放自己嘴边,咬了一口。 做完了这些,他也愣住了,并低头看向鸿运。 不知为何,他有种直觉—— 自己未来的家庭地位不如一条狗。 轿子里各种大动静就没有停过,外边的手下自然也察觉到了,只是用脚趾头想都知晓,他们主子才是行凶的那个,因此不敢打扰,只是默默增加了抬轿子的人手。 好让轿子更稳当些,莫打扰了主子的雅致。 不然,那巴掌就不是宋墨挨,而是他们排着队挨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他们深谙! 等到了停放苗家商船的码头,刀疤汉子没有第一时间通报给幼姬,而是率先走上去,跟守卫交涉。 交涉不成,直接拿下! 之后,他来到轿子边,确定里边没有动静了,才小声道:“县主,已经到码头了,守船的守卫目前也……很配合。”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84(会员加更) 宋墨撩起绸布帘子,率先走下轿子,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守卫们,嘴角抽动了一下。 被绑得跟年猪似的,这就叫配合? 幼姬随后抱着鸿运下来,看着这一幕,满意点头:“都老实得任人宰割了,果然配合。” 宋墨:“……” 那若是这么解释的话,怎么不算配合呢? 腹诽着,他抬脚就跟幼姬走向了货舱。 大概连他都不知道,这亦步亦趋的样子,多少有些妇唱夫随的贤惠。 虽说天明,货舱也留了通风透光的网格,可走下楼梯,里边依旧昏暗,散发出一股腐败发霉的气息。 宋墨拿出帕子,让幼姬捂着口鼻,又取出火折子,吹了口气。 火折子上,一点火光亮起,正好映亮了幼姬的眼睛。 一种熟悉感再次涌上宋墨的心头。 他总觉得,他们的相识,比在京城遇见时更早。 幼姬见他没有反应,出声催促,一时间喊出了前世对他的称呼:“砚堂?怎么不走了?” 砚、堂。 这两个字,有无数人喊过,但从幼姬口中吐出,如一记重锤,重重砸在宋墨心头。 恍惚之间,他眼前浮现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猛地伸手揽过幼姬的腰,一个转身,将她放到了楼梯下方的地板上,俯身,眉眼侵略性地像她逼近。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幼姬有些气不打一出来:“宋墨,你白眼狼,翻脸不认人啊,本县主白救蒋梅荪了?” 她在考虑,要不要再给他一巴掌! 但又担心他今天总找抽,是自己给他扇爽了! “我说的不是在京城。”宋墨眼睛微微眯起,认真观察着幼姬的表情变化,“你出现在福亭之后,我就觉得你越发熟悉,我们在很早很早之前就认识,甚至曾经同进同出、共同作战。” “你癔症了吧?很早很早之前,你才多大,能上阵杀敌吗?”幼姬反驳道。 但她面上一闪而逝的惊愕与躲闪,还是没有逃过宋墨的眼睛,不由收紧了放在她腰间的手。 “承平八年。”他冷不丁说道。 幼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承平八年,我曾经被一个梦魇住了,醒来后记不清梦中的内容,但依稀记得,结果并不好。”宋墨说着,有些瘦削的下巴抵在了幼姬的肩膀处,“当初,舅舅带我离京,途经潘楼,你向我掷花之时,我便觉得你很熟悉。我们……是不是前世便认识?告诉我,好不好?” 幼姬向来吃软不吃硬,瞧他这样,原本坚定隐瞒的心又有些动摇。 她头稍稍偏了偏,目光却忽然凝在宋墨鬓间一根白发上,不由一怔,伸手环在他的脖颈,手指搭在颈部动脉上,心中一沉。 中毒。 又中毒了。 上一世,是宋宜春给宋墨下毒。 这一世呢?还是宋宜春吗?在田庄上偏瘫了却还能兴风作浪吗? 她怕不是太小看这玩意儿了。 幼姬眼眸中闪过一抹挣扎,最后闭上,轻声问:“你确定要知道吗?哪怕真相痛苦万分,只能徒增烦恼?” 宋墨闷闷“嗯”了一声:“我想知道。” “那段记忆中有你,于我而言,定不只是痛苦。” 定还有他渴求的绚烂旖旎。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85 “都说时无重至,华不再阳,但我真真正正重活了一次,从澄平二十四年回到澄平八年。” “上一世,澄平二十四年,肃清海匪后,定国公因私自赈灾被押送回京,死在了船上,蒋家满门抄斩。后来,英国公夫人离奇病死,你弑父杀弟。那年隆冬,你拥戴庆王以侍疾为名夜袭京师,可庆王过河拆桥……” “而我,在定国军中做过三年的军师。”幼姬咬重声音强调自己的身份,之后才补充道,“兼任军医。” 幼姬掩去一些内容,长话短说,缓缓道来。 重活一次,听着荒谬,但宋墨却下意识信任,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个个他从未经历过的画面,伴随着她的讲述,逐渐贯穿在一起。 直到最后的一幕—— 他一头白发,抓着她,一同坠入深渊。 至于旁边还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应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直接被宋墨忽视。 所以,上一世,幼姬是陪着他,活生生摔死的? 宋墨心中一紧,环住幼姬的手臂继续收紧,仿佛她下一秒便会消失。 幼姬的肋骨都被勒得生疼,艰难喘息:“姑奶奶的小蛮腰不好看,非得勒成蚂蚁腰是吗?” 宋墨闻言,手臂稍稍放松,却依旧不肯放开她,甚至将头伏在幼姬颈窝,像是在母亲身上汲取安全感的幼崽。 幼姬嘴角抽动了一番,迟疑片刻,举起的手终究没有重重拍在宋墨后脑勺,而是轻轻在他头上抚摸着,像是安慰自家儿子一样。 “县主,汪公公带人来——” 刀疤壮汉瓮声瓮气的声音,在看到货舱内的一幕后戛然而止。 半晌,他才纠结地低声问:“县主,是他占您便宜,还是您占他便宜啊?” 若是宋墨趁着乌漆麻黑,占他们县主的便宜,他一个大嘴巴子就抽过去! 当然,若是他们县主在占宋墨的便宜,那他转身就走。 当没看到是不可能的,他以后走南闯北,就挑宋墨这款,给县主上供! 宋墨忽然后背一凉,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恶意。 幼姬则是将他推开,整理着身上凌乱的衣服,同时翻了个白眼给宋墨:“都怪你,误事!还有那个汪公公,起这么早干嘛?” 果然,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这么大的货舱,损失她还一点没开始算呢! 宋墨刚从震惊后怕中回神,心头上就被幼姬的嫌弃扎了一刀,看着她已经向楼梯上走去,赶忙跟上,一步一个脚印,精准踩在了她踩过的位置。 刀疤大汉揉着眼睛,总觉得自己看到了委屈巴巴隐忍求全的小媳妇。 传闻中的玉面少将,就这? 怪哉。 海面上,微凉的晨风吹来,幼姬发丝凌乱,看向码头。 两方人马拔刀对峙。 对面为首之人长了张和善的面容,一身红服,赫然是皇帝身边的内侍、司礼监掌印太监汪公公。 他面色原本就有些不好看,见到幼姬与宋墨一起走出、并肩而立后,眼皮不安跳动起来。 直觉告诉他,今儿不能善了! 九重紫+五福临门186(会员加更) 幼姬虽然经常入宫,但大多数时间直奔东宫,懒得跟皇帝、皇后与嫔妃们交际,也因此,她与汪公公不过混个面熟而已。 但幼姬把朝堂搞得鸡飞狗跳的场面,汪公公可是亲眼见证过的! 他不想自己也成为被搞的一员,可更担心幼姬知晓一切,不管不顾把真相都捅了出来。 汪公公忧心忡忡,心知兜圈子没用,干脆服软,率先开口:“咱家来福亭公干,没想到能见到县主。” “那本县主就不同了。”幼姬似笑非笑看着汪公公,“本县主就知道,汪公公迟早得求到本县主面前。” 汪公公:“……” 就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给双方都留个体面吗? 瞎说什么大实话? 宋墨的唇角却勾了起来。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他忽然感觉自己也不是那么扎心了。 汪公公脸上的笑容牵强:“咱家这次,是奉了陛下之命,来福亭调查市舶司丁谓一事。听闻昨晚县主抓了市舶司不少的人,不知能否移交给咱家?” “说起来,我作为皇上亲封的县主,是该配合朝堂查案。汪公公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是皇上最信任的内侍……” 幼姬善解人意说着,汪公公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 他知晓,这话还有后续。 果然,幼姬话锋一转:“不过,听闻汪公公来福亭有些日子了,什么成果都没有查出,定然心中不好受,觉得有愧皇恩。” “这福亭海风太大,吹得汪公公都憔悴了不少,乐安于心不忍,有些能力,可助公公早日回京休养。” “犯人、罪证、供词什么的,乐安顺便就帮公公押送回京了,到时公公轻装回京,也便利些。” 宋墨听着,嘴唇抖动了几下,强忍着笑出声的冲动,将唇角压了下去,作揖道:“县主果真如传闻中那般,善解人意、乐于助人。” 他说的就是她在福亭百姓心目中的形象,那简直是救苦救难的天神,浑身上下散发着万丈光芒。 汪公公:“……” 都说为官久了,会变得厚颜无耻。 但哪比得上现在的年轻人? 一个好意思夸,一个好意思自夸。 幼姬毫不扭捏地接受了宋墨的称赞,骄傲挺起胸板,朝刀疤壮汉伸出手来。 壮汉原本就听得云里雾里的,此时一看幼姬伸过来的手,更懵了,犹豫一下,将自己的刀放到了幼姬手中。 幼姬手心一沉,看着重刀,再看看壮汉,忍不住用空着的那只手指向自己:“你让我给你拿武器?”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刀疤壮汉的脸上露出几分无辜,理直气壮道:“您以前伸手,都是管我们要家伙什儿啊!” 幼姬一巴掌就呼在他的后脑勺上:“我才说了帮汪公公,你就给我一把刀,是要我帮汪公公归西啊?我让你把供词拿来。” 刀疤壮汉闷闷“哦”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厚摞供词。 幼姬拿着,朝汪公公晃了晃。 汪公公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幼姬晃着晃着,就把这供词晃到了宋墨手里!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87(会员加更) 而幼姬外柔内刚,表现出来的专横态度,让汪公公心“咯噔”了一下,怀疑她掌握了皇帝极力隐瞒的真相。 他伸手,打开旁边的盒子,取出一张圣旨。 “业已查明,定国公遇刺一事,是丁谓一人所为,此即结案。乐安县主与英国公府宋墨阻碍公干,责令返京,钦此。” 汪公公说罢,放下圣旨,深深看了一眼幼姬与宋墨。 他虽没有多说,但暗示的意味已经相当明显—— 这就是皇上想要的结果,不要再做旁的挣扎。 “这就是所谓的公道……”宋墨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冷意,手搭在了刀柄上。 刀刚刚拔出一截,便被幼姬反手推了回去。 她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失望看着汪公公:“我原以为汪公公是皇上最信任的内侍,却不成想,你竟然伪造圣旨!” 宋墨:“!!!” 汪公公:“!!!” 她在诽谤他啊! 但不等汪公公反驳,幼姬便伶牙俐齿堵了他的话:“本县主来福亭不过一日,而汪公公离京已久,不知这圣旨是陛下何时所书?莫不成提前获悉一切?” 汪公公哑口无言。 方才还说幼姬不会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她便这么干了。 这圣旨,是离京前便有的,但后边幼姬与宋墨阻碍公干这句,则是他今早填上去的。 皇上想要事情到此,他们也心知肚明,何必忤逆圣意呢? 汪公公叹息一声:“老奴深受皇恩,这条命从来不是自个儿的,就算留在这福亭又如何?但若追根究底,只怕会昌侯府、蒋家、宋家和那些一再抗旨的定国军精锐,皆难活命。” 幼姬却收好那一摞供词,摇了摇头:“你说的不对。” 汪公公和宋墨皆看向了她。 幼姬在甲板上走着,转头看着茫茫大海,旭日东升,展开了手臂:“这是苗家的商船,而天下人皆知苗家海贸生意与本县主有关。换言之,这商船,是本县主的商船。” “汪公公查的是定国公被丁谓谋害一事,本县主查的却是自己商船被扣一事,虽都与市舶司有关,但到底不同。” “东渝匪刀出现在这苗家商船之内,岂不是在构陷本县主通敌叛国?而本县主又是太子表妹,这么看来,幕后之人意在通过本县主污蔑太子殿下通敌,其心可诛。” “本县主自证清白,便是在证明储君清白,何曾碍了汪公公公干?倒是汪公公,看在往日情分上,本县主便当不知你这圣旨来历,还请回吧,不然本县主也要怀疑,汪公公是这幕后之人的同党了!” 幼姬一点不带怕的。 拉大旗作虎皮这种事她做多了。 至于会不会惹皇帝不满,失去圣心? 讨厌就讨厌呗,她又不给皇帝做妃嫔。 更何况,她就喜欢别人看不惯她却干不掉她的样子! 幼姬说着,走近宋墨,用脚尖碰了碰他。 宋墨心领神会,往她手中塞了一只哨子。 幼姬刚一吹响,乌泱泱一片人便涌来了几百人,包围了码头。 汪公公瞪眼:“乐安县主,你这是要公然行凶?” “行什么凶?”幼姬就当看不到他们手中的武器,睁着眼睛说瞎话,“这都是本县主雇来的脚夫,帮忙搬运商船的货物,好清点损失的,公公还是离远点,省得一会儿磕磕绊绊被撞到。” 大概是文和和仲德以前熏陶得好,这些定国军一下就明白幼姬的意思了,一窝蜂涌了过来,把汪公公和他的人冲挤到一边。 扑通——扑通—— 跟下饺子似的,全掉水里了!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188 汪公公和手下,跟下饺子似的,一个个接连掉进了海里。 不同的是,下饺子用的沸水,而清晨的海水却冷得有些刺骨。 幼姬表情浮夸,惊讶喊道:“汪公公失足落水了!这清早水凉,万一泡‘久’了,身体‘着凉’,岂不是要耽误公干?快些‘救’人啊!” 听懂了幼姬的暗示,方才将汪公公等人挤下水的定国军们,一个个跳了下去。 他们常年跟东渝海匪对战,个个精通水性,名为救人,实际轮流拖着汪公公等人,不叫他们轻易上岸去。 宋墨看着这一幕,嘴角上扬,却又不禁抽动。 幼姬这一套套缺德的手段,对付起别人,尤其是对付起看不顺眼的敌人时,看着还是挺解气的。 就是…… 这些定国军是不是配合太默契了些? 让宋墨有种定国军遗臭万年,自己早节不保的错觉。 但看看幼姬脸上明艳灼灼的笑容,再看看仿佛乱成一锅沸粥的海面,宋墨选择摆烂。 罢了罢了,定国军都解散了,关他这个没军职的什么事?! 汪公公等人被好一番折腾,终于上了岸,浑身湿漉漉得,哆嗦个不停。 幼姬好心把自己的大夫派给他们,确保他们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后,便让人清点起船上的损失来。 宋墨则是带她来了一间早点铺子,选了角落的桌子,一边用食,一边低语。 “这海贸的生意,你还准备做吗?” 如今海匪肃清,海上平静了不少,正是海贸蓬勃发展,最为暴利的时期,可蒋梅荪出事,这海贸便暂时停了。 “国库空虚,海贸暴利,这生意,朝廷定然也要管束涉足。”幼姬说着,眼眸微眯,手指轻点着桌面,“如今内阁中与定国公有旧谊的多被致仕返乡了,新入阁的工部尚书是沐川。” 宋墨听幼姬说了前世之事,心中对庆王已经有了怀疑,闻言蹙眉,仔细思索一番:“我依稀记得,这个沐川,是当年万皇后建议他去当赈灾御史,后因治理黄河有功得以步步高升。” 话未说透,但二人心知肚明。 这位新上任的工部尚书,极有可能是庆王一党。 而幼姬作为太子的表妹,自然不会做给对方送功绩的蠢事。 “原本想着,这船卖给官府也未尝不可,但现在看着,还是撂着吧,好好保养,过几年装上大炮,做战船也未尝不可。”幼姬说着,眼珠子转动,落在宋墨身上,打起他的主意来,“到时候,你跟我家青儿,可以先打东瀛。” 她对打东瀛,有点子执念在身上。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宋墨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头已经点了,脑子却在思考—— 青儿又是哪个杀千刀的? 怎么就她家的了?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休沐回家的沈青,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骂他! 看了眼自家“会昌侯府”的招牌,他心中暗爽,咧嘴嘿嘿笑着,跑了进去:“姐!姐!你在哪呢?我找你有要紧事!” 跑去幼姬院子,扑了个空,又跑去他娘屋子,却只看到爹娘在一同吃早饭。 沈大贵翘着腿,上下打量着自己倒霉儿子。 黑了,瘦了,也高了。 “你姐不在京城。” 沈青听了,转身就准备去贞定,却再次被叫住。 “也不在贞定!” 沈青小脸皱成苦瓜:“那我姐去哪里?爹,我真有要紧事,得跟姐姐商量啊!” “去福亭了。”沈大贵说着,喝了口粥,翘起的腿得意晃着,“有什么不懂的,你跟爹说也一样,爹给你拿主意。” 沈青吓得直接往后退了两步。 他虽不聪明,但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家爹的不靠谱! 坑爹就算了,可不能坑自己! “爹,你帮我告假,我去福亭找我姐去!” 九重紫+五福临门189 宋墨还不知道他口中杀千刀的青儿,已经奔过来了,用过早饭后,他陪着幼姬去了苗家在福亭的仓库。 现场乱糟糟的,很多在苗家商船上投了钱或货物的商人都来要账,打打砸砸,要抢了值钱的货品走。 幼姬看在眼中,摇了摇头。 这也是她不愿意做生意不愿意募资的原因。 人心如此,见利想分,亏钱却没有几个愿意承担的,鸡毛蒜皮的事情都难掰扯个明白。 见推搡间,苗安素摔倒在地上,幼姬碰了碰宋墨,他一抬手,一支小队便将仓库围了。 见状,那些个抢东西的商人不敢再动,苗安素的父母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此事,我们也是苦主,官府都把我们放出来了啊!”苗母慌忙推卸责任,“我们家可是给乐安县主做事的!生意都是听她吩咐,有什么麻烦,你们找县主去!” 苗安素不赞成地看向母亲:“娘……”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响起,众人寻着声音看去,却见一双俊男靓女站在门口。 女子一身红衣,容貌昳丽,虽然面生,但通身气度绝非普通人。 而男子身姿挺拔,宽肩蜂腰,一张玉面在福亭几乎人尽皆知。 定国军少帅,英国公世子——宋墨! 现场一时间安静下来,除却幼姬的掌声,再没其他声音。 “说得好。”幼姬放下了手,声音分不清喜怒,“我便是乐安县主,竟不知苗家都是听我吩咐的,那不如查查账,看看苗家是不是欺上瞒下做了背主之事,直接发卖?” 说着,她一双桃花眼冷厉扫向了苗母,与传闻中的慈悲心善截然不同。 苗母吓得膝盖一软,跌坐在地上,不停给苗安素使眼神,要她去解释。 苗安素埋头咬着唇,一声没吭,直到窦昭前来,才将她从地上扶起。 “乐安。”窦昭看向幼姬,小声道,“我知你恼火,先解决正事,这些,我们私下再议。” 幼姬看她一眼,算是答应下来,冷眼扫过屋内众人:“我朝律例,入屋抢劫无果者,杖二十流三年,抢到的,轻者流刑,重者绞刑,光天化日,罪加一等。” 被她看到的商人都打了个哆嗦,终于,有人鼓足勇气开口:“可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因为苗家,我们的货全烂在了船上,那可都是我们的血汗钱,总不能白白亏了?就算您是县主娘娘,也不能仗着太子……” 幼姬一个眼刀过去,对方立刻噤声,不敢继续说了下去。 她目光又看向了苗父苗母:“你们说,该当如何?” 苗父苗母避开她的目光,把视线放到苗安素身上。 “要不……要不拿安素的嫁妆来抵?” 幼姬嗤笑一声,重新看向这些商人:“你们也算是苦主,既然是苗家夫妻害你们赔钱,那本县主做主,允你们打他们一顿出气。” “至于赔偿,离开时,每人画押先取二两银,余下的,等商船清点过损失,再赔付给各位。” “本县主面子,宋世子来担保,如何?” 这些商人面面相觑,也都接受了,有人签名拿了二两银子就走,还有人离开前不忘踹几脚苗父苗母。 等他们离开,苗父苗母又对着苗安素窝里横了。 “我的老腰啊!你个不孝女,就不知给我挡着些吗?” 啪—— 幼姬不耐烦,一拍桌子,厉声道:“本县主看你们中气十足,精神好着呢,既然如此,拿账本来,本县主今日好好查查这账!” 九重紫+五福临门190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幼姬翻动账本的声音。 一张小方桌,只有她、宋墨、窦昭与苗安素坐着。 苗安素见父母弟弟都站着,有些坐立难安。 而苗父苗母与苗安平站得腰酸脚疼,见苗安素坐着,心中不满。 可他们每每有小动作,幼姬冷冷的目光都能及时射来,吓得他们不敢说话不敢动弹。 因为窦昭和赵璋如对他们敬重,幼姬在福亭又有慈悲心善的名声,他们便以为她也心软好说话,卖个惨便能揭过去,谁知气势这般骇人? 幼姬看账本熟能生巧,随随便便就能看出端倪来:“借了银两进货?呵,货呢?怕是拿去以货贷资了吧?打着本县主的名号空手套白狼,给你们脸了,是吧?” 苗安素也没想到会这样,转头不敢置信看着父母弟弟:“爹、娘、弟弟,你们说,到底怎么回事?” 苗安平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结结巴巴道:“我、我投了间食坊。” 幼姬:“……” 大灾之年,在灾情最严重的地方投食坊。 瞧这生意做得,给她气笑了。 忽然间觉得,吴邪都不是那么败家了。 “不是还有我姐的嫁妆吗?”苗安平又有些理直气壮,小声嘟囔道。 苗父苗母听了,又开始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你这个不争气的,少打你姐嫁妆的主意,你姐她都到了出嫁的年纪了,那没有银钱怎么嫁的出去啊?” “安素要嫁人,那安平呢?安平今年要参加科考的,你就让他一路讨着饭去科考啊?” 苗安素听着,眼眸中闪过一抹黯然,但还是懂事道:“这要能还债,什么嫁妆不嫁妆的,能卖就卖……” 苗父苗母听着,眼神一下就亮了,刚想说话,幼姬一个眼刀就又抛了过去:“安素,你继续说。” “我能有嫁妆都靠县主与昭儿姐,如今拿出来,是为了还清债务不连累你们,并非只为了安平。” 幼姬面色缓和了一些,但也只是对着面安素。 她又冷眼看向苗安平,上下打量一番,冷哼一声,账本子就砸了过去:“科举又不是为了拿个名次,而是为了为官做宰,造福一方百姓。做生意做成这样,还不如一条狗,只怕贪都贪不明白!你有能耐试试,看看本县主会不会叫你榜上有名!” 宋墨又想到了那条叼了他钱袋子给幼姬的小白狗,低下头,闷声笑了出来。 苗家人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窦昭觉得没眼看,强忍着掩面的冲动,与幼姬交换一个眼神后,自己站了起来:“挪用公账这些事,我看在安素的面子上可以不计较,也能觍着脸求县主开恩。但这些年你们打着县主的名号做了多少私事想来心中有数,不可能再有下一次了。如今海贸停了,算清账……散伙吧。” 苗父苗母听着,自然是不大情愿的,他们这些年赚钱不是因为会做生意,而是因为听幼姬与窦昭的指挥,仰仗两家罩着。 可同样的,幼姬与窦昭有了决定,他们也没有反驳的权利。 放下了这一摊子糟心事,幼姬每天不是跟窦昭,就是跟宋墨一块,走街串巷品尝各种福亭小吃。 这一日,她正跟窦昭在摊位上吃酥山,沈青就跟头狮子似的,发梢飞扬,风风火火跑了过来,老远就喊道:“姐!姐!” 幼姬:“……” 有的弟弟,在武力上对她造不成任何威胁,但就是能让她颜面扫地! 九重紫+五福临门191 幼姬有心装作不认识,但沈青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只能无奈让了个位置,让他坐到长凳上,给他整理头发:“你都多大的人了,都能娶媳妇了,就不能沉稳点?” 沈青跑得口干,拿起酥山吃了一口,看着窦昭,含糊道:“我这不是有正经事吗?昭姐姐,我方才入城时看到你爹和五伯了,就想着来给你报个信。” 窦昭心道一声不妙,刚想开溜,窦世枢与窦世英的身影便出现在视线之内。 “真是千里迢迢把窦家的颜面丢到福亭来作践,成何体统?”窦世枢见到窦昭,便出口斥责,语气不善,“不肖子孙,你祖母因为你病了多少天,你知不知道?” 窦昭脸上的倔强转化成了担忧,刚想追问,便被幼姬扯了一把,低声在耳边道:“有文和和仲德在呢。” 这俩货虽然糟心了点,但医术还是没得挑的,不然她将他们送去定国军岂不是害命结仇? 窦昭刚刚放下心来,便见幼姬大咧咧坐下,提高嗓门故意说给窦世枢与窦世英听:“窦五大人这仕途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有些青云直上的苗头,若是要守孝三年,他可比你更急!” 窦昭想了想,这话糙理不糙。 五伯一门心思上进,怕是比谁都怕祖母出事,他此时能出现在福亭,就说明问题不大。 若自己此时露怯,怕要被拿捏了去。 这么想着,窦昭重新坐下,安安稳稳吃起了酥山。 幼姬又让小二加了一碗,自己慢慢吃着,像不经意间问:“对了,两位窦大人都来到福亭,那现在照顾崔老夫人的是谁?莫不成是王姨娘?我怎么听闻,王姨娘跟崔老夫人之间不大愉快呢?” 窦世枢:“!!!” 幼姬光明正大上眼药,却说得窦世枢当真开始心慌。 毕竟当年王映雪嫁入窦家却嫁错郎,以至于窦世枢和窦世英兄弟尴尬了好些年,对她都避之不及。 仿佛王映雪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再加上她只是个妾室,没办法出席很多社交场合,成日里憋屈待在后院,整个人越发阴晴不定。 窦世枢是真怕死了老娘守孝三年,扯过对着窦昭欲言又止的窦世英,大步往来时的方向走:“回京!” 那狼狈仓皇的样子,看得沈青暗暗发笑,眼珠子一转。 又从他姐身上学到了! 窦昭此时也放下了小勺,脸上没了方才故意做出的镇定:“乐安,我还是不放心祖母,福亭的事情差不多结束,我们是不是能回去了?” “那我去跟宋墨说一声。”幼姬想了想,道。 沈青听着,眼珠子一下就亮了,兴奋问:“姐,就是那个宋墨?” “哪个宋墨?”幼姬故意逗他。 “就是英国公世子啊!我对他仰慕已久,早就想请教一番了!”沈青跟小尾巴一样,跟在幼姬身后往军营走去,喋喋不休说着宋墨的功绩。 定国军军营。 宋墨又送走一批定国军,一抬头,就见幼姬领这个咋咋呼呼的男子走近,眉头微微蹙起,上下打量着沈青。 沈青这忽高忽低的智商忽然间就上线了,一下就看出了宋墨针对他的原因,冲上去抓住了宋墨的手臂,露出一口大白牙。 “宋世子,久仰大名!在下沈青。” 沈青……这不是会昌侯世子吗? 那岂不是幼姬的兄长? 宋墨脸上的防备消失,刚露出一个笑容,沈青便再次口出惊人。 “以后,咱们各论各的,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姐夫!” 谁懂啊,让玉面少将管自己叫哥,很有面子好伐~ 宋墨:“???” 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但又好像应该开心? 九重紫+五福临门192 幼姬离着宋墨和沈青还有段距离,没听到她倒霉弟弟口出狂言,要不然,定要让沈青感受一下沉重结实的爱。 但她眼尖看出来二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劲儿,快步走上前,问:“是不是青儿又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了?” 宋墨的目光来回在幼姬和沈青脸上转换,欲言又止,有心询问为何幼姬会是姐姐,但忽然间就福至心灵—— 因为她缺德啊! 她把沈青忽悠瘸了,合情合理啊! 想到幼姬小小人儿,绷着脸忽悠沈青的模样,宋墨唇翘起,眼眸半弯,藏住了其中的好奇和促狭,道:“没有,只是初次见到会昌侯世子,觉得他……有成为世间良将的潜质。” 沈青乐得一本三尺高,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幼姬:“……” 首先,这话听着有些耳熟,不像好话。 其次,怎么还有人哄傻孩子玩儿啊? 但转念一想,四舍五入,沈青未来怎么不会是良将呢? 有她这么个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姐姐在背后出力,沈青就算是烂泥,也得被她扶墙上去! 腹诽着,幼姬抬手,拍了拍沈青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青儿啊,你能有我这么个姐……姐妹,真是你八辈子的福气啊!” 沈青蒙圈,但煞有其事点头。 兄妹之间姐弟的相处模式,看得宋墨好笑,但想到了自己糟心的家庭,又不由有些黯然。 “对了,你们来军营,可是有事?” 幼姬点头:“我和寿姑准备回京城,来问问你,要一起吗?” 宋墨忙不迭点头。 他求之不得! 当然,这话不能这般说,不然显得他太不值钱的样子! “圣上旨意,斥我阻挠公干,即刻回京,也确实该早些回去。” 宋墨说得大义凛然,却听得幼姬直翻白眼。 他要是这么忠君听话,早就回京了,哪里会拖这么长时间? 一身反骨,搁这儿给她装上了! 也只能骗骗沈青这样的傻孩子了。 宋墨被幼姬看得心虚,不自在清咳两声:“一起回京,还能相互照应。更何况,我对沈世子一见如故。沈世子若是不嫌弃,这一路上,宋某还能教授一些为将的经验……” 沈青听着,眼睛越发清澈愚蠢且明亮,对着宋墨一口一声哥,私下还喊了好几声“姐夫”。 把宋墨听幸福了。 对沈青这个有眼力见的大舅兄/小舅子,他自然是想拉进关系的,回程路上颇为照顾。 上行下效,严朝卿、陆争等人也帮着他们世子上大分,对沈青友好的同时,把这些年从战场上学来的东西倾囊相授。 沈青打小就是被幼姬提点、摔打大的,功夫极好还抗揍,只是对战经验单一,也就是反应力上差了些,有宋墨等人喂招,进步神速。 更难得的是,他心大,又从小输惯了,被打了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凑上去请教,在定国军中混得如鱼得水,十分自在。 就是…… 他总觉得他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一日,扎营在荒郊野岭,定国军分工明确,有人去挑水,有人去捡枯枝,有人去打猎。 宋墨拎着沈青去煮粥。 “一直着急赶路,容易胃口不佳,做些清淡的吃食,一会儿给你姐姐……和窦四小姐送去。”宋墨说着,一边生火,一边随口问,“青儿,你是为何去福亭的?” 沈青的眼睛逐渐睁大,上演了一个瞳孔地震,然后猛地跃起,往幼姬的方向跑。 “姐!姐!出事了!出大事了!” 九重紫+五福临门193 幼姬正在扎好的营帐中安慰窦昭。 这一趟,苗安素选择留在福亭打理家业,并没有一同回京,没了她,幼姬只能自己想办法安慰。 她安慰人的方式从来与众不同。 “我知晓你担心崔老夫人。别的我不敢跟你保证,但文和和仲德的医术是值得信任的。” “还有就是,我保证你赶在你渣爹与五伯前边回京城!” “我跟砚堂通气了,一路上都给他们使绊子!” 比如说—— 如今是灾年,各地算不上太平,禹洲城有军兵盘查,宋墨特意交代了刁难一下礼部姓窦的官。 又比如说—— 如今雨水多,路上泥泞,稍不注意,马车便会陷入泥坑之中,宋墨让人一路盯着,保证不会有外人相助…… 幼姬觉得,她都做到这份上了,窦昭起码也得幸灾乐祸地笑一笑。 窦昭笑是笑了,但扶着额一脸无奈:“你啊……安慰得很好,下次不要安慰了。” 幼姬:“……” 她好气,但气又不能撒到漂亮姑娘身上! 正巧,此时,沈青喊着“姐姐出事了”,着着急急跑了进来。 幼姬一巴掌就拍在他后脑勺上:“沈青,我是不是太久没打你了,你胆大包天,敢上房揭瓦?你姐,我,好得很!” 沈青捂着后脑勺,委屈哒哒看着幼姬:“姐,我不是说你出事,我是说,我来找你,是有件要紧事,想要你拿个主意,结果我给……忘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心虚得紧。 幼姬听着更气了,横看竖看,都觉得该给沈青紧紧皮了。 窦昭拦住了她:“先听正事。” 沈青向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然后道:“我不是在神机营吗?已经按照姐姐你给的方子配出了火药,但没敢拿出来邀功,因为我发现,库房火药数量和材料消耗对不上。” 他说话时,宋墨刚好过来,也听到了。 几人都不是傻的,听出了沈青的意思,脸色微变。 这显然是神机营中有人勾结外人,将火药倒了出去。 就是不知道,对方想做些什么了。 幼姬与宋墨对视一眼,都怀疑起了庆王。 “你做的对,藏好了新制的火药,耐心等待。”幼姬抬手,揉了揉沈青的后脑勺,“能做这件事的,在神机营中地位定然不低,等将他拉下来,你再献上新制火药,到时候一个功劳下来,也能升几级。” 这些个职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上边的人不升职、不致仕,就只能将他们拉下马,甚至直接摁死。 沈青瞪大眼睛,感觉自己又学到了,脑袋蹭了蹭幼姬的手。 她姐的手劲儿虽然大了点,但爱之深责之切啊! 沈青这样子,像憨直的修勾一样,叫营帐内埋头啃骨头的鸿运有些不满。 它吐了骨头,四肢站起,蓄势待发。 结果就是—— 等出了营帐之后,沈青蒙圈发现,他钱袋子呢?什么时候没的? 鸿运狗腿得把钱袋子叼到了幼姬手上,摇头晃脑邀功。 幼姬将它抱在怀里rua,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看着宋墨。 不用她说话,他便主动道:“神机营的事情,我来解决。” 这副上赶着的样子,窦昭简直没眼看! 九重紫+五福临门194 几人心中都藏着事,回京的速度便更快了。 将窦昭送到贞定,幼姬也跟着她去田庄探望了一下崔氏。 有文和和仲德照顾着,崔氏的精神气还算不错,身体也没有大碍。 不过,另一个人就不同。 “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王映雪几次三番来试探寿姑。”崔氏看着幼姬,意味深长道,“却不曾想,撩开床帐,里边的姑娘有一张跟寿姑相同的容貌,回去之后,王映雪就得了水花。” 幼姬假笑。 她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离京之前,为了以防万一,便留了一张窦昭的人皮面具。若非窦昭和苗安素的行迹刚巧被窦家下人看到,也不会走露风声。 至于水花,便是水痘。 大概是赵璋如扯了水花做借口,说窦昭要静养,王映雪不信这个邪,非要一探,文和跟仲德就出手让她也病一病了。 想了想,崔氏毕竟是长辈,不回话也不合适,幼姬便叹息道:“窦五大人果真克妻。” 窦昭:“……” 崔氏:“……” 行吧,抛开事实不谈,窦世枢怎么不算克妻呢? 又跟崔氏寒暄了几句,幼姬便告辞离开。 田庄外只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是沈青,他手持缰绳,朝幼姬露出一口大白牙:“姐,砚堂哥说他此时与你一同回京不大合适,会暗中护送。” 幼姬点了点头,坐进了马车。 沈青缰绳一甩,喊了声“驾”,马车便向着京城的方向行驶。 “姐,咱们去哪?先回家吗?” 幼姬想了想:“先去一趟我在京城的别院。” “收容赶考学子的那个别院?”沈青也听说过这件事,虽说不解,但老实听话,进城后驾车直奔别院。 纪咏如今就住在这里。 他才华过人,傲气更过人,虽然觉得这些人都没他聪明,但想着幼姬的话,强忍毒舌结交。 倒也叫他挑出几个勉强满意的。 桑延让就算其中一个。 这人虽然有些固执刚正,但只要用对方法,无往不利。 详情参考幼姬如何拿捏太子,把皇帝气得一次次心梗的。 纪咏一心二用,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跟另一个他看好的学子杜仰熙探讨学识。 就在此时,别院的下人前来,在纪咏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纪咏心不在焉的眸子顿时明亮,唰的一声站起身来,正准备往外走,就想到什么,回身道:“乐安县主来别院了,纪某打算去感谢一番,不知各位是否同去?” 听他这么问,其余学子也纷纷应和起身,跟随纪咏一起来到了别院大门口。 幼姬听到动静后,缓缓撩起帷裳,探出身子,由沈青搀扶着下了马车。 她身形苗条,此时轻颤着,仿佛一朵风中的小白花,柔弱无力,好生可怜。 走在前方的纪咏努力眨了眨眼。 前些日子,幼姬离京前,让人给他送了明目的药丸,他吃着效果极好。 就是苦了点。 难不成,这药还有眼花的副作用? 他怎么恍惚之间,看到了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亲哥?! 九重紫+五福临门195 幼姬手抚着胸口,缓缓抬头,细眉轻蹙,一双桃花眼微红,泛着粼粼泪光,落在纪咏身上时,努力将自己悬着的泪水憋回去,扯起牵强的笑。 纪咏的脸上少见得浮现出震惊与茫然,抬手揉了揉眼睛。 眼前的画面没变。 不是眼花,是真的! 几息的时间,纪咏便迅速调整好状态,得到了一个结论—— 她又要开始作妖了! 秉着看热闹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纪咏配合询问着:“瞧县主的模样仿佛是受了委屈,不知发生了什么?” 幼姬露出凄然之色,垂下头去,摇头道:“无事发生。” 虽这般说,但就连桑延让那样呆的,都能看出她的口是心非。 自己诉苦,效果是容易打折扣的。 这时候,就轮到沈青出声了。 少年脸上带着几分愤懑与不赞成,大嗓门咋咋呼呼道:“无事?怎的就无事了?这趟去福亭,那些个黑心肠的污蔑你勾结海匪,通敌叛国,险些将罪证坐实……” 幼姬出声喝止沈青,否认这件事,只是一双桃花眼变得更红了。 在场的学子,大多都是年轻人,还没有经过官场洗礼,一个个正义感爆棚还好煽动。 像是现代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看着身后的学子们义愤填膺的样子,纪咏叹息,闭眼,心累。 一群傻子! 都没发现幼姬是等沈青把该说的都说了,这才出声吗? 这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纪咏一边嫌弃,一边加入,做煽风点火,引领舆论的那一个,还趁乱往幼姬手里塞了块帕子。 涂了姜汁的那种。 幼姬微微一怔,深深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一招,纪咏都学废了啊! 她拿着帕子往眼下一沾,眼泪顿时从眼眶涌出。 迟疑良久,她嘴唇翕动着,叹息道:“各位都是折桂的人选,我原本想着助各位一臂之力,却没想到如今麻烦缠身,唯恐坏了诸位学子名声……趁如今消息还没传入京城,各位可离开别院,以免被牵连。” 她话音落下,几个学子停下来打抱不平的声音,眼神闪烁了起来。 纪咏连上露出几分怒气,不是对着幼姬,而是对着这些墙头草! 审时度势、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纪咏并不反感这种行为,但当这份权衡落到幼姬身上,他却打心底里无法接受。 余光飞快扫了一眼幼姬委曲求全的小脸,明知她是装的,纪咏还是忍不住怜惜。 幼姬搅乱了这些学子的情绪,便带着沈青离开。 少年驾着马车,琢磨着幼姬方才所作所为,最终发现…… 没想明白。 “姐?”他出声问道。 幼姬知晓他想问什么,直接回答起来:“我这么做,有两个用意……” 一,就是考验一下这些学子,看看哪些人真的值得投资。 二,就是提前布局,煽动舆论。 皇帝明显想要捂盖子,事不关她便算了,惹到她头上还指望她能忍气吞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雁过留痕。 这件事绝不能不明不白掩去,就算皇帝想拖延糊弄过去,也必须留下痕迹,等来日时机一到,又是对方一桩罪证! 幼姬轻声说着,忽然视线落在一处。 她提起了鸿运,看着它屁股下压着的钱袋子,不由一怔。 ……谁的? 别院—— 纪咏摸遍了浑身上下。 他,钱袋呢?! 九重紫+五福临门196 沈青驾车,并不知道车厢中的“钱袋疑云”,发现幼姬忽然没了声音,挠了挠后脑勺,问:“那跟这些学子有什么关系?” 幼姬暂时收起了钱袋子,回答道:“因为他们会为我发声。” 为了正义也好,为了利益也罢。 “青儿,你记住,这天下间没有白吃的午餐,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幼姬语重心长道,“我收容那些学子,自然是有目的的,但为的不是一己私欲,要的也不多。其余愿意资助他们的人便不同了。” 等学子们静下心来,便会想到这些,怨不到她身上,只能怪害她之人。 为了自己利益不受损,他们也只能力证她的清白。 沈青觉得自己学到了,但又不是很明白,将幼姬的话记在心里,准备以后慢慢琢磨。 “姐,接下来,要做什么?” “入宫面圣。” 幼姬面圣的次数不多,每次都会扯着太子,这次也不例外。 乾清宫中,皇帝看着下方的幼姬与太子,太阳穴隐隐作痛。 这俩人,一个满脸委屈,一个正到发邪,单拎一个出来都够他头疼的脸,俩凑一块,别提多糟心了! “又怎么了?” 幼姬拿着帕子往眼下一沾,泪水便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这副样子,把皇帝跟太子都吓了一跳。 之前这小祖宗作妖,似乎也没这样吧? 察觉事情不简单,皇帝放缓了语气,温声问:“乐安,怎么了?受委屈了?” 幼姬啜泣道:“陛下,前些日子,乐安因商船被扣去了趟福亭,这才发现,自己竟被污蔑通敌叛国!” “乐安向来心善,何时与人结下死仇,叫对方不惜用这样株连九族的重罪来谋害?” “思来想去,对付怕是冲着太子表哥来的。乐安冤死是小,但万不能连累表哥,情急之下,越权审了市舶司,这是他们的罪证与口供。陛下,您要为表哥做主啊!” 幼姬哭得梨花带雨,取出一摞厚厚的宣纸,太监接过,呈给皇帝。 最开始,皇帝听得嘴角抽动。 什么心善?她结下的仇敌还少吗? 但听到她拿到市舶司人的罪证后,他眼皮狂跳,开始心慌。 翻了翻纸上的内容,皇帝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有些恼火,声音干涩问:“汪渊呢?” “汪公公失足落水,乐安离开福亭前他还下不来床呢。”幼姬老实巴交道。 这一句,可不掺假! 只不过,隐去了一些内容。 比如说,汪公公是她授意定国军撞下海的。 比如说,给汪公公开药的大夫是她的人,她不想让他碍事,所以他就一直病着。 此时,太子回过神来,看向幼姬,目光晶莹闪烁。 他信了幼姬的邪,觉得她越权也好,将事情闹开也罢,都是为了他这个表哥! 心中动容,太子的脸看上去更耿直了,转头看向皇帝,道:“父皇,儿臣以为,汪公公上了年纪,身子骨不比年轻人健壮,以后这些危险公干,还是少派给他。” 皇帝:“……” 做了个铺垫,太子义愤填膺道:“儿臣觉得乐安的话有理,她做这些情有可原。幕后之人用心险恶,该彻查重罚!” 皇帝:“……” 九重紫+五福临门197 皇帝头疼欲裂,看向桌面上的供词,更头疼了,语气不明问:“佑晟,这供词,你都看过了吗?” 太子摇头:“乐安一入宫就说受了委屈,儿臣便直接带她来找父皇做主了。” 他确实不知道供词的具体内容。 因为幼姬拿不准这倔货是怎么想的。 太子耿直归耿直,但还是有几分迂腐固执在身上的,很看重皇家颜面。 幼姬怕他能做出保庆王的决定,到时候她真能呕死! 皇帝肉眼可见的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朕与乐安商量便是,不会叫他吃亏。佑晟,朕手头有几件要紧的公务交给你去办。” 突如其来的权力,没有将太子砸懵,他眉头紧锁,质疑看看亲爹,又担忧看看表妹。 看得皇帝又心梗了,没好气道:“这是朕的命令!” 太子无奈,揣着对幼姬的担忧,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皇帝又打发走了其余的侍从,整个乾清宫,顿时便只剩下了他与幼姬。 “乐安啊,你是个聪明孩子,应当知道,拿出这些东西可能会惹朕不悦。朕年纪大了,不愿看到亲生子嗣自相残杀。” 明明该是凝重的气氛,此时却显得剑拔弩张。 幼姬也不哭了,仰头直视皇帝,声音闷闷的带这些沙哑强势:“表哥是储君,可名正言顺继承大统,人也刚正,没的将兄弟赶尽杀绝的理由。您这些话,不冲着元凶去说,倒说给我这苦主听,算哪门子道理?” 皇帝哑然。 “陛下对他的包庇等同于纵容,纵着他滋生野心走到这一步。乐安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但乐安一身荣辱系在表哥身上,他敢将手伸过来,乐安便只能将他的爪子剁了。” 乾清宫中,沉静得可怕,良久之后,皇帝的喉中滚出一声笑。 说不出是欣慰还是苦涩。 幼姬:“……” 这算什么?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 一个时辰后,幼姬拿着新鲜出炉的圣旨,面无表情离开,离着老远,回头看了眼乾清宫,嘟囔了声:“有大病。” 狗皇帝跟她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扫清阻碍,为太子铺路。 幼姬表示无法理解且难以尊重。 这皇帝做太久,是不是脑子都不正常了? 朝堂积弊,她也知晓一些。 不说别的,党派林立、党争迭起,就是亡国之祸。她记忆中的明朝亡国,便是因此。 这种情况下,不论登基的是谁,都会有党派阳奉阴违,想要架空新帝瓜分更多权力。 而如今朝堂众多官员站队庆王,也是为权为利。 太子性情刚正,不会与人同流合污,又是储君,拥立他哪有追随庆王的从龙之功更大? 皇帝的身子瞧着还能熬几年,大可以选择退位,从后方协助,帮着太子坐稳皇位,而不是用那种拿捏蒋梅荪的手段。 幼姬一边摇头,一边向宫外走去。 沈青靠着马车,百无聊赖等着,看到幼姬靠近,屁颠颠凑近,好奇问:“姐,你手中圣旨上边写的什么?” 幼姬直接将圣旨抛了过去,沈青接住,打开一看,整个人酸成一颗柠檬。 进宫哭一哭,他姐就从县主变成郡主了! 对了,之前也是幼姬一通闹,他爹就成伯爷成了侯爷! 只有他不一样,要进军营吃苦受累! 他也想过过好日子呀! 九重紫+五福临门198 看出了沈青的幽怨,幼姬领着他去找美人姐姐们安慰了。 这些时日,五福茶肆靠着米酒过早以及寿华等人的巧思,生意逐渐红火,在京城也算站稳了脚。 幼姬刚一到,便被康宁瞧见了。 见自家幺妹眼上红肿未消,康宁柳眉竖起,想着不了解情况,暂且忍下这口气,叫来了姐妹们,围着幼姬好生一通安慰打闹。 沈青:“???” 说好的有美人姐姐安慰他呢? 怎么全奔着他姐去了! 幼姬腻歪在乐善的身边,听着姐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心,脸上逐渐扬起笑容:“我离京这些日子,家里可发生什么大事?” 寿华几人对视一眼,秉着报喜不报忧的想法,主要说了这几日间遇到的趣事,又挑了些已经解决掉的麻烦一笔带过。 “二姐的婆母怪她不体贴丈夫,想给二姐夫纳个温柔貌美的妾!叫我们知道了,将计就计,保证范家绝了这念头!”乐善眉飞色舞道。 幼姬听着,却眉头一挑,转头看向沈青:“事情不能这么简单翻篇。青儿,你说该怎么办?” 当了许久背景板,终于被注意到的沈青:“……” 他谢谢他姐还记得他! 不过,姐姐的二姐,就是他的二姐。 二姐被人欺负了,他也该为她出一口气的! 想着,少年脸上露出了阴恻恻的表情,手刀往脖颈间一划,自信道:“做掉!” 寿华等人交换眼神,总觉得沈青不大聪明的亚子。 幼姬翻了个白眼。 做不做掉的,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种话,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吗? “除此之外,你还能想出什么方法?” 沈青五官都苦恼挤在一起,脑瓜子飞速转动着,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要不,把二姐夫送去军营每日操练?就去西山大营!” 放眼过去,全是男子。 西山大营的训练又重,保证范良翰每日累得爬不起来,没闲心想那风月快活去! 幼姬还是不满意,继续教弟弟:“有一种方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以说杀人不见血。挑几个争强好胜有手段的姑娘,送给二姐的公爹做妾。” 范家虽是商户,但家产富裕,总会有姑娘愿意去的。 到时候,范老爷后宅起火,范夫人忙着宅斗,哪还有功夫心疼儿子? 沈青听着,眼中异彩连连,又开始坑爹了:“这件事可以让爹做!堂堂侯爷送去的女子,范家肯定不敢拒绝!反正咱爹混不吝,不怕多这点荒唐的名声!” 幼姬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沈青这倒霉孩子也是真的“孝”啊! 寿华等人大概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祸祸亲爹的人,被雷得不轻。 幼姬又问:“家中还有那些事?” 好德想了想:“之前,娘管二姐夫借了个掌柜,用一把琴做局,坑了娘一大笔钱。” 说着,好德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斜对面的潘楼上。 幼姬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哪哪都有这个柴安? 他属跳蚤的啊,一个劲儿蹦哒! 见状,寿华赶忙解释:“小六,你莫急。恰巧那两日英国公夫人来五福茶肆,出面平了此事……” 蒋蕙荪是超品的国公夫人,有她出面,柴安自然也不敢再动什么歪念,老老实实还了钱,送了厚礼赔罪。 只是,寿华还有一句话没说。 她总觉得,蒋蕙荪对郦家的态度太亲厚了些,不像是对远房亲戚,而像是…… 在打她家小六的主意。 ———— 九重紫+五福临门199 听到蒋蕙荪出面,幼姬的眉头舒展开来。 蒋、郦两家可是有亲戚关系在的。 蒋梅荪和定国公阖府也算是她出手保下的。 就冲这两点,郦家便能心安理得接受蒋蕙荪的回护。 幼姬抬眸,目光轻飘飘,随意落在潘楼上,就像是猛兽看到猎物一般。 势在必得,却又漫不经心。 既然回京,抽个时间,得早些跟宋墨把开酒肆一事落实下来。 想坑她家钱,就得做好加倍吐出来的准备! 思索间,康宁的声音传来。 “今夜有灯会,小六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幼姬回神,缓缓点头。 ………… 夜幕降临,沿街挂着各种款式的花灯却将道路照得通明。 幼姬提着一盏兔子灯,精心打扮,娇俏走在纪竹身侧。 纪竹穿了身修身的青绿色长袍,身材笔挺修长,似一根翠竹,不时掩唇咳嗽几声,看向幼姬的目光中含着缠绵情意。 二人不时对视一眼,气氛融洽亲密。 沈青苦着一张脸跟在后边,看看他们,再看看幼姬脚边的鸿运,总有种自己活得不如一条狗的错觉。 他以为他姐喜新厌旧,结果兜兜转转,他姐还是垂青这张脸。 亏他还以为宋墨能后来居上,争点气给他当姐夫呢! 沈青叹了口气,心中“咔嚓”一声,对玉面少将的滤镜开始破碎。 忽然间,幼姬停在了一个卖首饰的铺子前,拿起一根银簪往头上比划,桃花眼波光流转,明亮动人。 “好看吗?”她期待问纪竹。 “好看。”纪竹点头。 摊位上的首饰比起银楼里的,工艺和材质逊色些,但这支簪子胜在构思精巧,镶嵌着几颗小小的宝石,在幼姬明艳容貌的加持下,显得珠光宝气。 纪竹准备买下,伸手去摸钱袋子,结果摸了个空,一时间难以置信睁大眼睛。 他虽说身体孱弱,但学了好几世的武,警惕性与敏锐性远胜旁人。 谁能在他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偷走他的钱袋子? 虽说不应该这么想,但纪竹的余光还是悄悄往幼姬脸上打量。 他打不过还不设防的,好像就他媳妇了! 幼姬觉得这一幕实在眼熟,眼角抽动几下,低下头去。 鸿运的嘴里叼着个钱袋,见幼姬和纪竹接连看向它,嘴巴一松,一屁股坐在钱袋上,把它遮住,之后抬起脑袋看着二人,湿漉漉的眼珠子透着股无辜纯良。 “汪——” 纪竹:“……” 幼姬忍俊不禁,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以后别藏私房钱,万一被发现了,我骂你几句吧,你心里不舒服,我打你几下,你这身板也不抗揍,这多为难啊?” 纪竹有点想静静。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只听有人在大喊—— “走水啦,走水啦!” 幼姬几人同时看去,只见北边的位置火光冲天,隐约有马军奔报。 “十字街走水啦!” 不少人都观望讨论起来。 这火也不知道是花灯引起,还是谁家灶台着了,亦或者打翻了烛台。 但十字街的住房密集,一家连着一家,火势一起,损失定然惨重。 幼姬觉得,她的商机,不,是收买人心的时机又来了! “我得去一趟。”幼姬低声对纪竹说道,然后回头看向沈青,“青儿啊,护好你姐夫,别让人冲撞了!” ———— 九重紫+五福临门200 屋舍有毁坏,自然需要修建,这便要用到砖瓦木料。 幼姬与会昌侯府名下恰有这样产业,她当即叫来了手下,低声吩咐下去,然后亲自带人去查看火情。 街道上,因走火引发的骚乱还没有平息,百姓尖叫躲避间,却有一道身影,逆着人群奔向城外的方向,嘴里着急大喊着: “三娘!二姐姐!” 幼姬隐约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眼皮跳动了几下,转头穿过小巷,寻了过去:“琼奴?” 琼奴跑得浑身狼狈,头发半散,鞋子都跑掉一只,听到幼姬的声音,像抓住救命的稻草,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腕,眼泪刷一下就流了下来:“六娘,出事了。三娘和二姐姐被歹人劫走了,那辆车去的不远,就在前边!” 幼姬没想到,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看着泪流不止的琼奴,脱下身上的披风,裹在她的身上。 “你这样如花似玉娇滴滴的小娘子,追上了歹人也有危险,我叫人护着你。”幼姬抹去琼奴脸上泪水,保证道,“你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给我,我定会将二姐姐和三姐姐平安带回来。” 说罢,幼姬点了两个手下,送琼奴回五福茶肆。 背过琼奴,望向城外的位置,幼姬眼中闪过一抹杀意,翻身上马便追了上去。 刚出了城,进了片林子,树上便跳下了一个人:“县主?” 幼姬定睛一看,是陆鸣,狐疑问:“你怎么在此?” “世子带着属下等人,护送县主与沈世子进京后,便扎营在此,决定明日开始分批进城,没想到今晚便再见到您,这真是缘分啊……” 说着,陆鸣就准备去通知宋墨,却被幼姬叫住:“方才可有一辆马车经过?我二姐姐和三姐姐就在里边。” 一听这话,陆鸣便知晓,福慧与康宁出事了,神色一凛,看了看幼姬身后:“对方不知深浅,县主带的人手不多,我这便去禀告世子,把兄弟们全带上!” 陆鸣说罢,快步跑进了林中,不一会儿,阵阵马蹄声响起,宋墨带着人赶来,见到幼姬便安慰道:“听闻近来城中多了一伙剧贼,常趁乱劫掠富贵人家的小儿与年轻美貌的女郎,劫走福慧和康宁的应当就是这伙人。你别担心,她们也是我家的姐妹,我定会救回她们。” “我不是担心。”幼姬抬头直视宋墨,漆黑的夜色中,一双黑瞳显得越发幽暗,“我就是愤怒,想找人发泄。” 宋墨闻言,也不敢再多说别的,点了两个斥候追踪歹人的痕迹。 他怕不赶紧找到歹人,让幼姬出了这口恶气,他自己就得变她的沙包! 最终,斥候追踪到了一座荒废的破庙外,返回禀报后,幼姬和宋墨担心马匹奔跑声惊动歹人,带着人下马,摸黑接近。 下令让手下在四周布防,二人仗着身手潜入破庙之中,很快摸清了情况。 这伙歹人不知有没有同伙,但破庙之中,仅有五人,其中一人负责看守福慧与康宁。 幼姬悄无声息从窗子翻入屋内,一刀了结了看守的歹人。 血腥味弥散开来,角落里的福慧与康宁抖得更厉害了。 “二姐姐,三姐姐?”幼姬低声喊着,上前砍断了捆绑她们的麻绳。 福慧和康宁取下蒙眼的黑布和堵嘴的布团,一左一右扑到幼姬身上。 与此同时—— 收到范家下人禀报,柴安与范良翰也追寻过来。 看着二人一身华服靠近破庙,藏在暗中的陆鸣眉头一挑:“这一看就是公子哥儿,好端端的来破庙做甚?定与那伙歹人勾结!老严,咱们动手吧!” 严朝卿摇了摇头,气定神闲道:“不急。捉贼捉赃,你现在冲过去,万一他们一口咬定是来救人的怎么办?等他们与歹人交涉,咱们再动手!” “另外,万万不能让咱们世子将来的夫人与大姨子们受伤!” “这样吧,通知兄弟们,做好准备,让弓箭手瞄准了他们!” 走在前方的柴安身体一凉,有种自己随时会被扎成筛子的错觉! 九重紫+五福临门201 柴安破门而入,进入破庙,与手下的伙计制服了几个歹人。 幼姬听到外边动静,眉头一挑,还以为是严朝卿等人动了手,将康宁和福慧护在身后向外走。 没成想,清楚听到了柴安和范良翰的谈话。 “要是你家娘子等会儿问你,既知城中有匪,何不不时时护从,你怎么答?”柴安问道,“若是你娘子又问起,为何她刚一出门,你便抛下账本,跑到潘楼饮酒作乐,你又怎么应?怕是护花之恩落不着,反落个迟来之怨。若是你愿意一辈子对娘子俯首帖耳,你尽管去!” 范良翰的头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愿意,不愿意,表哥你说,有什么主意?” 眼见二人要谋划如何使坏,福慧和康宁美艳的容貌上浮现出一抹怒容,一同伸手,拉住了就要拳头招呼的幼姬。 “再等等,听听他们怎么说的。”康宁凑近幼姬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外边,柴安出了个馊主意:“不如趁这个机会吓唬她们一番。不过,郦二娘是个有见识决断的妇人,不好左右的,你确定要这么做?” 范良翰赶忙道:“要的要的!娘子要是听话,哪能遭这个罪?只有听话的娘子,才是世上最好的娘子!” 福慧再听不下去,松开幼姬的手,满脸怒意冲了出去。 啪—— 范良翰只觉得一阵香风袭来,紧接着,有力的一巴掌便打到他的脸上,一抬头,就见他娘子双目挂着泪珠,失望又愤怒看着他,顿时慌了。 “娘子,我、我错了,我被猪油蒙了心,都、都是表哥的主意……” 见表弟这么怂,不假思索便出卖了自己,柴安翻了个白眼,手负在身后,只是心底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思索片刻,他脚步缓缓向大门外退去。 就在此时,头顶响起一声冷冷的声音:“柴郎君这是要去哪儿啊?” 柴安来不及反应,宋墨便从树上跃下,手压在他的肩膀,似笑非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插手人家夫妻的事,算计二娘?” 说着,宋墨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还扫向范良翰。 范良翰吞咽着唾液,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结结巴巴喊道:“我错了,岳丈饶命!” 他那不太聪明的脑袋瓜,完全忽视掉宋墨过于年轻的事实,满眼都是这张肖似郦父的脸。 他岳丈柔弱不能自理,何时气势这般吓人了? 范良翰满脑子都是郦父深藏不露,另有身份,要将他沉塘灭口的画面,抖得更厉害了。 宋墨嘴角抽动,紧接着表情都有些扭曲。 他想到了幼姬看向他脸时,不时露出复杂和幽怨的神情,再看范良翰,便觉得越看越不顺眼,抬脚将人踹倒。 至于手下的柴安,有些功夫底子,正好抗揍,给幼姬当个沙包泄愤。 这么想着,宋墨手一用力,提着柴安,扔向了幼姬。 啪—— 幼姬一巴掌就甩到柴安脸上,不等他被打出去,便暴躁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摔到了地上。 “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态度!柴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妄图拿捏郦家?本郡主给你脸了,是吧?” 九重紫+五福临门202 从在范家初见开始,幼姬就觉得,柴安这人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自大,几次三番找茬,想要给郦家个下马威。 郦家如何,关他什么事? 幼姬越想越气,一通乱拳招呼过去,心中憋着的那口郁气才散去不少,抬脚将柴安踢到了范良翰身边。 难兄难弟相互扶持着,狼狈地从地上坐起身,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无数的刀尖与箭头指向了他们。 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幼姬走近,定国军自动让开一条道,让她走到中央,居高临下,冷淡的目光俯视范良翰。 “怎么,想要个听话的好娘子?” 威胁的语气带着几分杀意。 范良翰哪敢承认,用力摇头,像是想将脑袋甩出去似的,结结巴巴回答:“不……不敢。” “你不满意我二姐姐这个娘子,我还不满意你这个姐夫呢,不如今日便成全你我,送我二姐姐守寡,我再给你配合听话贤惠的阴亲。” 幼姬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那般平常,范良翰却觉得浑身凉飕飕的,哭成泪包,求助寻找着福慧的身影。 抽了一巴掌,福慧心中的气散去不少,此时见范良翰这可怜样,还是生出几分心疼不忍,来到幼姬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 “六娘,范良翰死了不要急,可万一连累你怎么办?咱们姐妹好不容易团聚,可不能因他再散了。”福慧说着,小心翼翼打量幼姬表情,见她面色好转,赶忙又补充道,“况且,他罪不至死,你小惩大诫便是。” 幼姬看着范良翰,一双桃花眼缓缓眯起,露出一抹危险的光来。 白日里,沈青说将他扔去军营,如今看来,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幼姬想着,看向了宋墨:“能将他送去西山大营吗?我不求他成器,只求我这二姐夫莫要一事无成,能做个有用的人,给士兵们当好陪练便可。” 这件事,交给沈大贵去办,还要托些关系,但对于军功起家的定国公府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纵然蒋家如今处境尴尬,但有庞大的姻亲与军中威望,办成这件事也不费什么工夫,因此宋墨稍一思索便点头应下。 这思索,也是在考虑范良翰在西山大营会不会坏事,酿成大祸。 最后确定,他没这个能耐。 宋墨特意强调道:“我会让人多多照顾他的。” 范良翰面若死灰,不知该哭该笑。 好消息:命保住了。 坏消息:大概率生不如死。 宋墨余光瞥了眼他,撇撇嘴。 没担当就算了,娶到媳妇还不知珍惜。 他若能迎娶幼姬,自然珍之重之,任打任骂,不叫她受一点委屈。 想着,他也往幼姬身边凑:“陆争问过话了,那贼人见二娘三娘颜色好,想掳了她们献给头领或寻个豪主。” “那便是身后还有人喽。”幼姬俏脸一冷,想杀过去,但看着福慧和康宁,还是犹豫了,“我爹娘在家肯定急坏了,我得带二姐姐三姐姐回家,这几人的老巢、头领……” “放心交给我。”宋墨直接应下。 幼姬脸上终于露出了个笑,点头再次叮嘱道:“注意分寸,不能让他们信口开河,坏了我姐姐们的名声。” 宋墨点头,目光落在幼姬唇角勾起的弧度上,感觉自己跟吃了补药似的,干劲儿十足。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203 幼姬带着福慧和康宁,回了五福茶肆。 房间里点着灯,寿华在帮琼奴挑脚底磨出的血泡,郦父忧心忡忡看着门外。 而郦娘子,找了鸡毛掸子往好德与乐善掌心打,哽咽训斥。 “都怪你们两个非凑热闹,你们两个姐姐和六娘回来便罢,要是回不来……我就当没你们两个!” 好德哭着抱住郦娘子的腿:“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贪玩了!” 乐善泪眼汪汪,却依旧伸着手倔强道:“娘说得不对,纵我们都在场,也不过多两个陪绑的罢了!明明是那些抢人盗匪的错,怎么怪罪我们两个?娘就是气不过,要是姐姐她们回不来,我给她们填命就是!” 郦娘子听得火气更甚,刚想发怒,门便被推开,紧接着,幼姬的脑袋便探了进来,声音绵软:“娘,你别气,气大伤身,乐安该心疼了。” 说话间,她领着福慧和康宁进屋,又护在了好德与乐善身前:“况且,五姐姐说得也没错,这世间若没有拍花子,又哪会有人丢?” 不过,她也回头点了下乐善的头:“但一样米养百样人,作恶的是坏人不假,咱们却也要提高警惕。” 屋子里的气氛终于缓和,幼姬悄然松了一口气。 这家里的美人多了,水不好端啊! 好在她前夫多,有些经验,不然,换个人来,家里还不得天天起火? 郦娘子确定了康宁福慧没有受伤,又上上下下抓着幼姬打量,忍不住嘴里抱怨:“你这孩子也是的,明知有危险还往里边闯,就不知找些人?” “娘,我错了,我那不是听到二姐姐和三姐姐出事,脑子一热只想着赶紧救她们吗?”心知此时不能跟郦娘子对着干,幼姬露出委屈后怕的表情,“事后我也惊出一身冷汗,您都不知道,那歹人有多凶。娘,您摸摸我心口慌不慌……” 郦娘子听着,哪里还顾得上生气?顿时抱着幼姬心疼起来。 福慧和康宁看得一愣一愣的,根本没有办法把眼前的小妹跟破庙里暴走柴安的幼姬联系在一起。 不过…… 也难怪娘一直想要个乖巧贴心的闺女,小六如今的样子虽然是装的,但看着是挺招人稀罕。 郦父自然看得出自家媳妇被幺女忽悠瘸了,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既然平安回来了,那让刘妈妈煮些安神汤,叫孩子们喝了早些休息。对了,六娘,纪家那小子在前院等你呢。” 幼姬听着,眸子微亮,顺着郦父的话,就从郦娘子怀里溜了。 五福茶肆后院住人,前院做生意,现在这时辰早就闭门谢客了,此时空旷的大堂却亮起的烛火,隐约照出一道纤瘦高挑的身影。 听到脚步声,纪竹缓缓睁开眼,脸上笑意漾开,透出股柔情:“回来了?” 幼姬应了一声,准备往他身上贴,却发现他怀中毛绒绒的。 也不知纪竹用了什么手段,鸿运老实巴交窝在他的怀中,那钱袋子也重新挂在了他的腰间。 纪竹一脸从容,把碍事的鸿运一丢,伸手揽住幼姬。 两张昳丽的容貌贴着,被烛光映得明亮。 幼姬挑眉问:“你这身子骨,这么晚都不休息,是在担心我?” 换句话说,这是在质疑她的实力? 纪竹多了解她啊,自然不会上这个套,低笑一声回答:“我不担心你,我只是想让你辛劳后,入睡前,再看看我的样子。” 幼姬觉得,自己应该感动一下,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下瞄。 纪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他自己腰间挂着的钱袋子又消失了! 而被他“驯服”的鸿运,此时在幼姬面前,重新找回嚣张的气焰,嘴里叼着钱袋子,昂首挺胸,尾巴冲着幼姬摇出残影! 纪竹:“……” 九重紫+五福临门204 翌日。 英国公世子宋墨回京路上端了一窝贼人,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风头盖过了险些蒙冤而得以晋封郡主的幼姬。 他将活口送到了衙门,转头就回到英国公府。 蒋蕙荪刚呛走了大伯哥宋茂春以及小叔子宋逢春,一抬头便看到了好大儿,脸上露出个笑容。 但风一吹,她又忍不住喉间的痒意,低头咳嗽起来。 “娘。”宋墨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蒋蕙荪身边,替她添了件衣裳,眉宇间尽是担忧,“好端端的,怎么就咳嗽了?可看过大夫?” 蒋蕙荪抚摸着宋墨的脸,摇头道:“应当是最近变天,着凉了,不打紧。” 宋墨悬着的心却没有放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起幼姬提过的上一世。 母亲……似乎就是蹊跷“病”逝的。 “娘,乐安医术过人,我请她给你诊治。”宋墨说着,就要转身出府。 蒋蕙荪赶忙拉住了他,摇了摇头,苦笑道:“皇上眼瞧着对蒋家生了戒备,这种情况下,跟乐安郡主私下来往太密切,对她与咱们,都不好。” “那我让陆争去找文和跟仲德,他们二人……”提起这俩缺德玩意儿,宋墨心梗了一瞬,随即补充道,“医术还行。” 这回,蒋蕙荪没有拒绝,笑盈盈看着孝顺儿子,点了点头。 宋墨去跟陆争说了一声,转头便问起了宋茂春和宋逢春:“我刚才看到了大伯和三叔怒冲冲离去,可是寻您麻烦了?” 听到这二人,蒋蕙荪脸上笑意淡去几分,风轻云淡道:“看蒋家落难便支棱起来,想要宋家话事权。天赐,你放心,娘还应付得来,这英国公府的继承人,必须是你。” 宋墨不禁觉得有些羞耻,玉面微红:“娘,我长大了,您别总喊我乳名,叫人听去了,影响我威名。” 蒋蕙荪被逗笑,拍了拍宋墨,道:“长大了,也知道要面子了。砚堂,你告诉娘,是不是有了心悦的姑娘?” 宋墨被母亲说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大方方点了点头。 “那娘猜猜,这姑娘……是不是乐安郡主?” 宋墨没有回答,但听到幼姬,眼眸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神采,眉飞色舞,欢喜之情根本藏不住。 蒋蕙荪心底有些欣慰,但又不由叹息:“你若真喜欢乐安郡主,这婚事怕是要熬几年……” 至于具体是几年,那得看皇上这病体还能撑几年。 她倒是不着急抱孙子,毕竟这孙子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跟她姓蒋。 而让孙子跟儿子一样,随宋宜春姓宋…… 蒋蕙荪忽然间觉得,好大儿入赘也挺好。 不过,这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要让宋墨俘获人姑娘的欢心,愿意再等他几年。 蒋蕙荪想着,给儿子传授着追姑娘的方法:“虽说明面上咱们两家不适合走得太近,但你也得努力让郡主知道你的表现和作为,不能太木……” “对了,你舅舅还在会昌侯府上养身子,给他传个信,让他争气些,别好得太快。” “还有,娘准备了些东西,给乐安做谢礼,你有什么想送她的也可以加进去……” 宋墨面红耳赤,但还是认真学习着经验,听到蒋蕙荪说到这里,赶忙厚着脸皮道:“娘,之前乐安说了,想跟我合伙开酒肆,你嫁妆里位置最好的那个铺子,给儿子呗。” 蒋蕙荪:“……” 她看她儿子,已经有嫁出去的苗头了! 她心甚慰!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205 从贞定到京城,也就是半日的路程。 但陆争快马加鞭,把仲德从崔氏田庄掳到英国公府,总共用了不到半日的时间。 仲德觉得自己颠没了半条命,坐在花厅中猛灌茶水解渴,破口大骂陆争是个牲口。 宋墨扶着蒋蕙荪走来,老远就听到仲德口吐芬芳,虽说习以为常,但还是觉得丢脸,描补道:“娘,这是仲德,咱们定国军的军医,虽说缺医德,但是有医术。” 蒋蕙荪:“……” 她要是没记错,定国军军律森严……吧? 瞧着宋墨搀扶着一位美妇人走进花厅,仲德赶忙闭上了嘴,起身行礼:“见夫人、世子。” 自从他跟文和发现,宋墨有机会成为他们师父的姘头后,便对宋墨尊敬了许多。 主要是,师父的面子得给。 毕竟达者为师,他们就是再缺德,那玩儿的也是幼姬玩剩下的! 看着仲德突如其来的变脸,蒋蕙荪嘴角抽动,简单寒暄后,便将手腕伸了过去。 仲德将手往她脉搏上一搭,两条眉毛顿时拧在了一起,猛地抽回手,站起身来。 宋墨和蒋蕙荪看着,心跟着提了起来。 “怎么了?”宋墨声音有些颤抖,询问道。 仲德在花厅中慢走着:“都怪陆争这牲口,赶路太急,我现在还心慌着呢,把脉未必准,待我缓缓。” 宋墨和蒋蕙荪对视一眼,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两刻钟后,仲德重新给蒋蕙荪诊脉,心一沉。 这脉象还是那个脉象! 不怕大夫笑嘻嘻,就怕大夫眉眼低。 仲德现在就低垂着眉眼,面色凝重而阴沉,半晌,沉声道:“我可以断定,夫人是中毒了,一般这种情况,我们大夫会建议该吃吃该喝喝……不过……” 这大喘气,差点把宋墨吓死,一巴掌招呼过去。 仲德猛地跳起躲开,嬉皮笑脸道:“不过,您运气好遇上了我,我摇我师父去!” 他匆匆离去,再匆匆回来时,脸上带了个明显的巴掌印,怀里小心翼翼揣了俩药瓶子。 “夫人这是中了慢性毒,毒入肺腑,这才咳嗽起来。我将您的脉象描述给师父,师父让我将这药丸给您,每日一颗。” “另外,师父还说,在福亭时,她发现世子爷也中毒了,担心冒然说出来世子心神不宁,暂时隐瞒下来。如今解药配好,便叫我一并送来。” 仲德老老实实将幼姬的话传达。 当然,这说的都是托词。 主要是,幼姬怕说得太早,回京后宋墨都冷静下来了。 拱火,当然得拱对时机。 仲德同情看了眼倒霉蛋母子,继续道:“我师父还说了,下毒之人定然是能接近二位饮食之人。这毒就是解了,对方也还能再下。您二位最好查查英国公府上下,尤其是田庄上躺着的那位。” 蒋蕙荪与宋墨的表情同时变得难看。 宋墨攥着药瓶的指节泛白,再次忆起幼姬所说的话。 他上一世曾弑父杀弟,为何? 定不仅是因为宋宜春掉包他妹妹一事,还有为母报仇的原因! 而这一世,本该辉煌的宋宜春早早便瘫了,牵扯出宋翰奸生子的身世,这定然也是重生年幼的幼姬在为他谋划。 宋墨想着,被愤怒充斥的心一暖,目光滑落在手中的药瓶上。 幼姬回京才一日,又是进宫,又是救福慧康宁,还抽出时间给他配药,定然一夜未眠。 宋墨陷入自我感动,无以为报的情绪中。 只是掏了两瓶库存百草萃的幼姬,对他的脑补一无所知!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206 幼姬还给蒋蕙荪出了个主意,她欣然采纳,带着仲德杀去了田庄上居住。 虽说暂无证据证明这些跟宋宜春有关,也无法对他做些什么,但可以用简单粗暴的手段保证蒋蕙荪不再中毒—— 那便是把控好宋宜春、黎窈娘与宋墨的饮食,但凡蒋蕙荪要入口的东西,先给他们塞几口。 不提宋宜春那个恶毒的瘫子整日里如何歪着嘴巴骂骂咧咧,单说宋墨。 他如今没了军职,多的是闲工夫,高调开了间名为“东归”的酒肆,请了班子唱戏,成日里流连其中。 看似是沉迷于酒色,可事实上,酒肆中的小二与戏子都是他手下定国军精锐伪装。 不少京中权贵、纨绔冲着宋墨的名头来酒肆,却被那种种美酒勾住了,不需宣扬,东归酒肆便在京城之中扬名,挤得京城几大酒楼的生意迅速滑落。 郦娘子看着对门潘楼生意冷清,心情美妙,饭都能多吃一碗。 眼瞅着会试将至,她跟郦父商量一番,在五福茶肆摆下文擂,每日择一题,各人作诗,评出文魁,免去茶水之费,再送些彩头。 一方面,借着这个噱头多招揽些生意。 另一方面,也是想着,说不定能从中挑出个好女婿来。 对此,幼姬颇为费解,歪在纪竹身上,看着对面的郦父,问道:“何必如此?榜下捉婿毕竟落了下乘,再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对方衣冠楚楚的皮囊下藏了个什么妖魔鬼怪?倒不如叫纪竹在纪家姻亲中挑几个,知根知底,更不敢怠慢了姐姐们。” 纪竹放下茶盏,对着郦父露出真诚的笑:“乐安说得对,都是一家人,您莫要见外。我回去就修书一封,给祖父送去,将此事交给他老人家。祖父若是不应,我便绝食……” 虽说绝食这招老套了些,但百试不厌。 更何况,他不觉得祖父会拒绝。 他身子骨弱,人又挑剔,婚事说得上是老大难了。 幼姬这样有地位、有钱、懂医术且愿意让他吃软饭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祖父还不偷着乐啊? 郦父:“……” 对面两张理直气壮的脸,他简直没眼看! 郦父无奈道:“当初为你取名乐安,便是盼着你一世豁达无忧。我们做父母的,没的总叫你一个幺儿替姐姐们操心的道理。” 幼姬撇撇嘴,刚想再说些什么,便听外边一片嘈杂。 她出了雅间,倚在二楼的栏杆处,向下看去。 今日的文魁已经评出。 年轻的举子留着胡须,叫原本面嫩的容貌显得沉稳许多,五官端正,气质不凡。 可幼姬眼眸微眯,一眼便看穿这人的伪装。 郦娘子上下打量着此人,觉得他双目清正,又有真才实学在身上,顿时便生出了几分欢喜,拉着他去角落说了几句话。 谁知举子却忽然提高了嗓门:“郦妈妈真想要将家中的女儿许我?” 郦娘子一怔,就听这人再次道:“在下贾茗,洪州人士,多谢郦妈妈美意,不过此事急不得,待我考完归家,与妻子商量如何?” 反应过来,郦娘子气得浑身发抖:“我不过是问问你婚配与否,你便说这混账话!是觉我郦家好欺?” 举子一摊手,冷笑一声:“我不过是看这里热闹,来争个文魁,哪知道你在捉女婿?这礼部还没开考,你家倒急了!” 堂内,客人哄堂大笑,郦娘子臊红了脸不知怎么办才好。 忽的,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堂客忽的感觉后背一紧,停下笑来,定睛看去,却见一袭红衣的俏娘子,顿时眼睛一亮。 夺了文魁的举子却心道一声不好,便准备混入人群开溜。 “这是要去哪儿啊?”幼姬似笑非笑道,“本郡主倒是不知道,自己别院住了这样的人才,尽说别人的不是,却不知自己藏头露尾,用个假名字闹事,是何意图?是不是啊……杜举子?” 说着,幼姬停在了举子面前,伸手便将他那假胡子扯了下来,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赫然是被纪咏肯定过才学的杜仰熙。 九重紫+五福临门207 听着幼姬叫破自己的身份,杜仰熙白净斯文的嫩脸一红。 他知晓自己此事做得有些不厚道。 也知晓众目睽睽之下,幼姬没有点出他的真实姓名,是给他留面子了。 要不然,“杜仰熙”三个字一出口,他这名声也该臭了。 “是小生无礼,多有冒犯。”杜仰熙说着,躬身作揖。 听着他言辞恳切,没有狡辩开脱的意思,郦娘子的面色好转了几分,却依旧恹恹。 她翻了个白眼后,拉着幼姬往楼梯走,嘴一瘪,抱怨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也不瞎折腾了,还是像幺儿你说的那样,让女婿找些知根知底的人家……” 幼姬听着,不时点头,余光却一直观察着杜仰熙,见他走出茶肆,便打了个手势。 两个手下不动声色跟了出去,不多时又返回汇报。 “郡主,那人离开五福茶肆后,在潘楼街上绕了两圈,最后从后门进了潘楼。” 潘楼? 一听这个结果,郦娘子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怒意,美眸圆睁:“合着他来五福茶肆闹事,是有人指使!这个柴安,我郦家是刨了他柴家祖坟不成,总咬着咱家不放!” “杜仰熙有真才实学,这次科考定然名列前茅,若背后无人,闲来无事化名来茶肆闹事做甚?”幼姬倒不意外,却装作比郦娘子更生气的样子,“不过这刨祖坟的事,也不是不能做,提都提了,宜早不宜迟么!” 郦娘子:“……” 她就是说说而已,她家幺儿已经开始考虑实施了?! 郦娘子原本脾气上头,可现在一下就冷静下来了,结结巴巴开口,意图打消幼姬荒唐的念头:“儿啊……咱不急……” 幼姬眼中飞快掠过一抹笑意。 气大伤身,她这彪悍的娘偏生是个气性大的。 为了郦娘子的健康,她这个孝顺闺女只能用一点小手段了。 只要她表现得更生气,郦娘子就能冷静下来安慰她! 只不过…… 幼姬倚在二楼的窗边,看着对面冷清的潘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原以为东归酒肆一开,潘楼丢了大半生意,柴安得焦头烂额一阵子。 谁成想反倒给了他算计郦家的闲功夫。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钱赔得不够多! 幼姬眸光闪烁,心中有了主意。 东归酒肆如今生意太好,借着宋墨的名号,暂时无人敢生事端,可时间一长,难免有人生出嫉恨,暗中针对。 况且,一间酒肆能售的酒有限,她可没想过将其他酒楼全挤兑倒闭。 正巧,合作一事可以提上日程,为白矾楼几家大酒楼提供部分酒水。 至于杜仰熙,幼姬没准备对他做些什么,但有必要跟纪咏强调一件事。 这么想着,幼姬便叫着纪竹,一同去了趟别院。 日上三竿,纪咏却还在跟周公下棋,趴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纪竹眼皮一撩,眼底泛起波澜,紧接着露出失望之色:“会试在即,见明不好好读书,却这般惫懒。若祖父看到,还不知多失望。我这个做兄长的身子骨不争气,也只能尽些微薄之力,帮他清醒清醒。” 他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叫下人送了盆冷水,不假思索泼在了倒霉弟弟脸上! 九重紫+五福临门208 一盆冷水将纪咏浇了个透心凉,头发湿答答贴在脸上,水珠一滴滴滚落。 他嘴里吐出一口水,缓缓睁开生无可恋的双眼。 谁懂啊,昨日傍晚,沈大贵找他帮忙修改奏折,他看在对方是幼姬义父的身份,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再然后,悔不当初! 沈大贵写的原稿只能用一个“烂”字来形容。 可以说,修改润色比重写一份都要费工夫,让他忙了个通宵,直到天蒙蒙亮才睡下。 结果这就被这兜头一盆冷水给泼醒了! 纪咏侧头看向幼姬与纪竹二人,无奈叹息。 这也就是他心上人和兄长,但凡换个人来,他定要卖了对方还叫对方帮他数钱! “这次搞谁?”纪咏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漫不经心问。 幼姬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不搞谁,就是想着会试将至,来看看你准备得如何了?” 说着,她扯了扯纪竹的衣袖。 纪竹不情不愿,违心点头,脸上还露出个核善的笑。 纪咏:“……”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俩人的关心沉甸甸的! 但他还有些受用,扬起头,拍着胸脯自信道:“放心,以我的才学,考个状元轻轻松松。” 幼姬不大看好他,按照她看小说的经验,总觉得纪咏会被打脸。 那些话怎么说来着? 事与愿违; 乐极生悲;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flag不能乱立…… 想着,幼姬的视线凝在纪咏脸上,放轻声音道:“名次不重要,尽力就好,我就一个要求——你得比杜仰熙名次靠前。” 纪咏虽不明白杜仰熙哪里惹到她了,但对这个要求并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执着起另一个点,不满强调:“我是状元!状元!” 还能有人比状元考得好吗?! 事实证明,幼姬猜的不错。 纪咏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时间飞逝,转眼间,殿试结束,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纪咏比杜仰熙考得好。 坏消息:纪咏是探花。 原本,他是有机会拿状元的,但因为锋芒太露,在大殿上口出狂言,皇帝觉得他太傲,压了他的名次。 以至于打马游街,他全程垮着一张脸。 事后,更是留了一封信,不知走谁的门路跑去辽东,到庆王府上做长史了。 这操作,看得幼姬一怔一怔的。 她笼络的未来首辅,转头就给对头效力去了? “资敌”两个字不停回荡在她的脑海。 “见明自小没心没肺,混账了些,你骂他便是,可别心中憋着气,伤了身。”纪竹强行将上扬的嘴角下压,将幼姬注意转移到别人身上,“今日我见到陈先生,他说寿姑如今被接回了窦家,你要是无聊,跟她约个时间聊聊……” 幼姬注意力确实被纪竹的话分散,回想起窦家的乌烟瘴气,心疼窦昭三秒。 “也好,海贸做不成,闲钱却还得投出去做其他生意,正好商量一番。” 窦昭如今回了窦家,出行不像是在贞定时那般便利,因此将时间约在了三日后,地点就在五福茶肆。 九重紫+五福临门209 雅间内,熏着四和香。 窦昭喝着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往对面的纪竹脸上瞟。 她怎么觉得,纪咏离京之后,纪竹这个做兄长的,还挺开心的呢? 再看一脸郁闷的幼姬,她出声安慰道:“你也知纪咏的志向,时局乱了他才有机会施展才华,早日晋升……” 只是说着说着,窦昭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也觉得纪咏有病。 窦昭作为旁观者,又有两世的阅历,将纪竹、纪咏与宋墨对幼姬的心思看了个分明。 不去帮幼姬的太子表哥,却跑去给庆王做谋士,这是纪咏能做出来的事,但窦昭也是真想撬开他头盖骨,看看他脑子是怎么长的! 幼姬手中翻动着今日送来的情报,忽的表情变化,将纸笺拿给纪竹和窦昭看:“力真来犯,算算这个时间,纪咏应当刚到辽东。我还是头一次发现,他这人邪性啊。” 这话说的,完全是迁怒纪咏,把他当扫把星看了。 “力真来犯,是战是和,朝堂上怕是有的吵。”窦昭皱眉,努力回想上一世的走向。 幼姬听着,若有所思:“皇上应当是想和的,一来,连年天灾,国库缺银子。二来,朝中并没有合适的将领。三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三来,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自从那一日跟皇帝私谈后,她总觉得他有种捧杀庆王的心态。 议和必然要重开马市。 而开马市,便意味着远在辽东的庆王有办法获取大量钱财和马匹,壮大兵马。 “不过,我想战。”幼姬一摊手,满脸无辜,“我手上的文臣被撬走了,那便只能走武将的路子了,不战,哪来的军功?” 纪竹挑眉:“你想用宋墨?” 幼姬摇头:“我想用青儿。” 青儿? 哪个青儿?! 沈青?!!! 窦昭和纪竹瞳孔地震,不可思议看着幼姬。 是她疯了,还是他们耳朵出毛病了?! ………… 翌日。 朝堂之上也因是战是和一事,争论起来。 以邬首辅、王行宜为首的人主张迎战。 而窦世枢等人却主张开马市议和。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沈大贵站在个角落处,手伸进了袖中,摸到出门前闺女塞给他的奏折,有些忐忑,又有些蠢蠢欲动。 眼瞧着皇帝要容后再议,沈大贵一个跨步出列,兴奋道:“回禀陛下!臣,有应对之策!” 皇帝:“……” 众臣:“……” 怎么是沈大贵?! 这些年,除却为了幼姬的事情在朝堂开喷的几回,沈大贵一直勤勤恳恳充当背景板。 他这么一脸睿智地出列,所有人都没觉得他能憋出个好屁。 不管是主张迎战的邬首辅等人,还是主张议和的窦世枢等人,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这憨货口出狂言。 皇帝的头更疼了,但看着沈大贵期待的小眼神,又不能一言不听,便叫他滚,半晌道:“说。” 沈大贵把奏折从兜里掏出,照着就读了起来:“……连年灾情……国库空虚……犬子沈青任职神机营,日前研究出一款火药,威力巨大,愿为先锋,带兵支援辽东,一月内速战速决……” 殿内一片沉寂,所有人都拿古怪的眼神打量沈大贵。 还真叫这厮憋出好屁了?! 九重紫+五福临门210 若是有把握能打赢胜仗,谁愿意割让利益寻求和谈? 皇帝着实没想到,沈大贵和沈青这回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但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 沈家这对父子,同出一脉的缺根筋,哪来这么大的能耐? 只有一种可能—— 幼姬在后方为他们谋划。 既然这是幼姬的意思,那这一把应当是稳了。 想到此处,皇帝提着的心放下,阴沉的面容也肉眼可见得缓和下来,露出一个笑容:“青儿这孩子年少有为,也能为朕分忧了。既然如此,便由会昌侯安排,朕亲自去看看这新制火药的威力。” 虽说沈大贵言之凿凿,但出兵不是小事,没有验证过火药的杀伤力,谁也不敢轻信他的话。 这一点,幼姬也提醒过,甚至提前安排好了庄子和各项事宜。 于是,沈大贵没有一丁点儿的迟疑,乐颠颠应了下来。 他虽说不大相信倒霉儿子,但他信他闺女啊!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头一回在朝堂上出这么大的风头,感受着所有同僚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不由挺直腰板,露出迷之微笑。 他先是朝着主战的邬首辅等人友好拱手,然后再挑衅看向主张议和的窦世枢等人。 窦世枢隐忍着这口气,表情未变,但面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墨来。 这一对视,兴奋劲儿正盛的沈大贵不乐意了,顿时冷哼一声,双目睁得像铜铃,瞪了过去。 他没窦五侄女眼睛大,还能没窦五眼睛大吗?! 窦世枢:“……” 沈大贵是不是有病? 朝堂之上,你来我往勾心斗角才是常态,怎么就混进来个二百五?! 窦世枢眼不见为净,无力挪开了视线,但这表现,落在沈大贵眼中,就是认怂。 自认为当面给了窦世枢一个难堪,沈大贵心情美妙,回了家就炫耀地将这件事告诉了幼姬。 硬生生把幼姬给干沉默了。 虽说把沈大贵当蠢才有些不礼貌,但她这便宜父亲,真是从头到尾都不大聪明的样子。 她只能在心中自我安慰,沈大贵虽说人不精明,但胜在听劝,大事上不出乱子,这种小事,就睁只眼闭只眼,让他自我沉醉吧! 反正憋屈的也不是她! “父亲今日做得好。”幼姬脸上露出一个纯良的微笑,“连窦大人都败下阵来,您以后见到他,就要拿出现在的气势来!” 沈大贵扬起头,拿鼻孔看人,拍着胸膛自信“嗯”了一声。 将他忽悠走,幼姬脸上的笑容便淡去。 她迎战力真,一方面是为了用军功将沈青推上去,另一方面是不想开马市壮大庆王势力。 那朝堂上,主和一派,是出于国库空虚,还是为了给庆王分忧? 这些年,幼姬没怎么把窦世枢放在心上,此时才重新正视起他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窦世枢与纪咏,有些相似,都想要做那首辅,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 纪咏想要天下大乱,才好搅弄风云。 那窦世枢,何尝不想要从龙之功? 九重紫+五福临门211 窦家—— 窦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屋,刚一打开门,便看到一道不请自来的倩影,短暂怔愣半息时间后,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让素兰素心守在外边,又关好了门窗,她这才看向幼姬:“青天白日的,你怎么进来的?” “就那样进来啊。”幼姬的手做了个飞跃的手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翻墙了,你们窦家的守卫还是一如十多年前不中用。” 窦昭:“……” 好气,但无法反驳! 她干脆坐到了幼姬的对面,语气笃定:“发生重要的事情了,不然,你嫌窦府腌臜,才不愿来呢。” 幼姬抬眸与她对视,一双桃花眼中流露出几分哀怨来:“我将姐姐当自己人,姐姐却防着我,当真叫人伤透了心。” 从视觉上说,她这副模样,确实具有欺骗性,叫人心生怜悯愧疚,窦昭的良心都莫名其妙痛了一下,随后立刻叫冤:“我何曾防着你了?” “你从未告诉我,窦世枢是庆王一党。”幼姬立刻道。 窦昭表现得比之前的幼姬更加震惊:“五伯是庆王一派?” 两人大眼瞪大眼,瞪了一会儿,幼姬打破沉默,直接扎心吐槽:“你上辈子可真是糊涂蛋。” 啥都不知道! 母亲的死因另有隐情,她不知。 夫君与妹妹暗通款曲,她不知。 甚至于她自己家的立场都不知! 窦昭哑口无言,想到上一世的种种,脸上露出苦涩的笑,用肯定的语气道:“我听闻,五伯有意同去辽东,你是为这件事来的吧。” 不得不说,窦世枢不仅想上进、会钻营,还十分擅长揣测圣意。 在见证过新制火药的威力,察觉到皇帝态度变化后,他立刻能屈能伸转变口风,支持起全力迎战来。 先是将沈青好一通称赞,再表达了对打胜仗的信心,最后表示战乱结束后,还需要有人跟力真部落谈判。 虽说没有言明,但自荐的姿态,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皇帝没有拒绝,那就是有这个考量。 头功是沈青的,没得跑。 但窦世枢若真跑去辽东,负责谈判,那功劳也少不了,到时候官职又得升一升。 幼姬能愿意他往上爬吗? 跑了一个纪咏就够够的了,资敌这种事,决不能做第二回! 幼姬想着面色一沉,点了下头。 窦昭倒吸一口冷气:“你……该不会想吃我们府上的席吧?” 她感觉,那窦世枢祭天这种事,幼姬做得出来,且早就想做了。 “那倒是不至于。”幼姬无辜眨眼,“这种时候,窦世枢若是蹊跷死亡,很耽误事的。对了,他晚上……跟王映雪住一屋吗?” 窦昭被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但提起王映雪,声音冷了几分:“王映雪与我父亲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五伯若真宿在王映雪那里,他与父亲的兄弟情还要不要了?” 幼姬有些可惜,眼中掠过一抹遗憾。 看来,是没办法送窦世枢跟宋宜春做伴,一样瘫在女子榻上! 但很快,她便打起精神来:“我在你这儿待会儿,等天黑行动。” 深夜,窦世枢的房间内传来一声惨叫,下人闻声赶忙冲进去查看情况。 只见床塌了,窦世枢倒在一片狼藉之中,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子滚落,一条腿折向不正常的角度。 显然是摔断了! 九重紫+五福临门212 窦家大半夜的求医问药,闹出不小的动静。 再加上他如今官职不算低,这消息第二日便传至宫中,让正准备任用他的皇帝一怔。 这般巧吗? 这窦世枢,这么时运不济吗? 偏生这种关头,幼姬进宫上眼药了。 “照理说,乐安不该干政,但此事憋在心里实在是不吐不快。”幼姬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您觉不觉得……窦大人有些邪性?” “……啊?” 幼姬从善如流,熟练摸黑窦五的形象。 “窦大人的父亲去的早,又丧了两位妻子,至今膝下都没有儿女,这不是克父克妻克子吗?” “听闻昨夜窦大人床榻了摔断腿,这不是连自己都开始克了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窦大人去了前线,影响了我军运势,该如何是好?” 皇帝的嘴张了张,想说这是巧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思绪顺着幼姬的话开始发散。 说起来,窦世枢的官职越来越高,他身子骨却越来越差,甚至这几年灾情不断…… 皇帝晃晃脑袋,打消了任用窦世枢的念头,反正他断了腿,受不了舟车颠簸,也不能用轿子抬去辽东。 并且,皇帝心中决定,一会儿传钦天监的监正,叫他好好算算这个窦世枢的命格! 只不过,如今还要挑个负责战后谈判的官员,皇帝拧着眉头思索着人选,余光看到幼姬,随口问了她的意见。 出乎他的意料,幼姬给了答案。 “乐安认为,家父可以胜任。” 皇帝沉默片刻,才试探着问:“……你亲爹?” 幼姬用一种荒谬的眼神看着皇帝,委婉道:“乐安的生父乃一介白身,身体孱弱。” 一介白身,说明能力不明,无法服众。 身体孱弱,说明经不起奔波,说不定没到辽东就死在半路上了。 皇帝再次沉默,脑海中浮现出沈大贵那张脸,再次挣扎一番:“除却会昌侯,你还有其他父亲吗?” 幼姬摇头。 皇帝:“……”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让沈大贵去负责跟力真谈判,是他疯了还是她疯了? 幼姬看出来他的想法,道:“智谋过人、克己复礼的官员,朝堂上一抓一大把,但这样的人,在谈判时,能争来最大的好处吗?” “体面人多,但混不吝的却只有父亲一人,能趾高气昂漫天要价的也只有他一人,您何时见混不吝的吃过亏?” “陛下只要定好了赔款的数额,再给父亲配几个踏实的副使,相信结果会让陛下满意。” 皇帝被幼姬说服了。 面子虽然重要,奈何国库空虚啊! 他穷怕了,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况且,沈大贵和沈青,那是太子的娘舅与表弟,他们立了功,也是在壮大太子的势力。 “也罢,上阵父子兵,便叫他们父子试一试。” 皇帝松了口,可得到圣旨的沈家父子,反应截然不同。 沈青眉飞色舞,踌躇满志。 而沈大贵看看傻乐的儿子,再看看传旨的公公,总觉得自己接个了假圣旨,手指自己的鼻子:“啊?我?” 今晚不更 头疼,想早点睡了,今晚不更新,预计推迟到下午吧~ 九重紫+五福临门213 得到传旨公公的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并得知这是他好闺女给他求来的差事后,沈大贵苦着一张脸,开始怀疑人生。 他自认自己资质平平,但胜在有自知之明,这些年为官不掐尖要强,老老实实混些小差事、摸摸鱼,盼着儿孙争气孝能干,让他躺平。 没想到,他闺女对他的认知不到位啊! 力真多凶险啊? 上一个出使力真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他既不聪明,也不会说好听话,更没有全身而退的本领,这一百来斤不得交代在那儿?! 于是乎,等幼姬回府,就看到一道庞大的黑风向自己撞来,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待看清人后,她赶忙伸手,拽住了立刻要撞墙上的沈大贵。 “父亲,您这是唱哪门子戏啊?”幼姬调侃道,“难不成是要以命抗旨?” 沈大贵站稳身子,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中透出哀怨来:“乐安啊,你就是想吃席,也该去祸祸朝堂上那些个混蛋,怎么能对你爹我开刀呢?那力真,是我能去的地方吗?” 幼姬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很快就明白了沈大贵的苦恼,搓着手开始忽悠。 “父亲啊,您对我有信心吗?” 若换作以前,沈大贵肯定不假思索点头,但这次,他犹豫片刻才开口:“……有?” “那您对我做出的火药有信心吗?” “有!”这回,沈大贵回答的声音大了不少。 “这不就成了。”幼姬一摊手,“上一个出使力真的使者,能跟您比吗?” “以前,我朝使者是低声下气求和的,但这回,咱们才是胜方,得他们低三下四地求您,别说对您动手,就是对您甩脸子,他们都不敢!” “您不会力真语,朝廷有的是官员能给您翻译。谈判一事您虽不擅长,但做生意漫天要价,总会吧?” 沈大贵听着听着,就被忽悠住了,突然感觉自己信心膨胀。 这公干,简直是天上掉下的功绩! 他雄赳赳气昂昂,回屋去收拾行囊了。 幼姬此时转头看向沈青,勾了勾手指。 “姐~”沈青乐颠颠就来了。 幼姬也勾起了唇,帮他整理着稍微凌乱的衣领,开始交待正事:“我方才去找宋墨,借了严朝卿和几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与你同去前线。你是头一次上战场,多听听他们的建议,多跟他们学着点。” 沈青一个劲儿点头。 京中大多公子哥儿身上都有傲气和反骨,哪肯轻易低头,听别人的话? 沈青不同,他心大,再加上从小听姐姐的话,此时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一把更稳了。 “还有,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我让文和随军,做军医的同时,偶尔还能充当军师,给你出谋划策。” 沈青笑容僵硬。 文和? 带那缺德玩意儿去遗臭万年吗?! 幼姬就当作没看到沈青的表情,犹豫一番后,臭着脸道:“在辽东,你若是遇到了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去找纪见明。他若是不配合……” “你帮我转交给他一巴掌!” ———— 九重紫+五福临门214 沈大贵和沈青离京之后,捷战频频传回。 先前被力真攻下的地盘,如今被一一收复,甚至沈青一马当先,带着兵卒反攻去他们的地盘。 死水般的朝堂,瞬间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众所周知,会昌伯府最初是以外戚封爵,后来伯爵成了侯爵,也是因为幼姬真金白银救灾的功劳算到了沈家头上,空有富贵,却无权势。 但如今不同了。 沈青异军突起,不仅研制出威力巨大的新火药,还有统帅之才。 沈家在军中虽无根基,但幼姬先前救了蒋梅荪,就冲这个恩情,蒋家的姻亲与拥趸也会卖沈青一个好。 这样一来,沈青前途可期,定然会跟英国公世子宋墨、镇守西北的折家长子折淙,成为我朝三员大将。 因此,在勋贵中间地位尴尬的会昌侯府,突然间就炙手可热起来,就连幼姬这个太缺德而无人敢娶的郡主,也频频有人上门求亲。 幼姬一个没见,但沈夫人总会跟她说说这提亲的人家都有谁。 “今日海昌伯亲自带着一双活雁来府上了。”沈夫人说着,眉头嫌弃蹙起,唾弃道,“呸,他算个什么烂货,也敢惦记我家乐安!” 海昌伯心胸狭窄,贪欢好色,便狎京城三千妓,还津津乐道颇为自豪。 德行不行,品貌也堪忧,长得丑便算了,身高站在一众纨绔中都算鸡立鹤群。 幼姬慵懒靠在床头,闻言缓缓睁开眼皮,眸中流转出一抹精光。 自从沈青说起神机营库房中火药数量与消耗的材料对不上后,她跟宋墨都有展开调查。 只不过,二人调查的方向不同。 宋墨从军中从查起,幼姬却从商入手。 她能想到的火药用途,也就是打仗、造反、挖矿、盗墓…… 首先,对方能收买神机营的人,权势财力不小。 其次,对方对火药的需求量若是大,神机营盗出来的那些定不够用。 不管是为了研制还是私藏,都需要一个掩人耳目的地方,比如说—— 爆竹场。 刚巧,这位海昌伯似乎是庆王的人,名下就有个爆竹场,开在郊外。 嫌疑升级。 搞死不冤。 幼姬正在思考如何使坏,却没发现沈夫人的表情变了又变。 先前说起上门提亲的人,幼姬多少会给个反应,此时低着头一言不发是怎么回事? 怀春娇羞? 想到了这种可能,沈夫人面部表情都要扭曲了。 幼姬图海昌伯什么? 图他长得丑玩的花,走在身边跟拄了个拐杖似的? 沈夫人眼前一黑,深吸一口气才没晕死过去,心中埋怨沈大贵不在家,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对着海昌伯做什么。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府上还有个客居养病的蒋梅荪。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如今定国公府低调行事,可底蕴还在,手下不缺能人高手。 都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情谊了,她求定国公帮忙,给人套个麻袋,应当不过分吧? 沈夫人忐忑去找蒋梅荪说了此事,当天正午,海昌伯刚出酒楼,就被人套了麻袋,暴揍一顿,打断了两条腿。 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墨。 ———— 九重紫+五福临门215 幼姬去了一趟东归酒肆,美其名曰,沈青打了胜仗即将还朝,买些好酒给他接风洗尘。 刚进了雅间,她便问化身小二的定国公:“你们世子呢?” “世子午前收了个字条,便出去了。”小二恭敬道,“郡主着急的话,属下这就将世子找来。” 幼姬点了点头,他便出门了,过了小半个时辰,宋墨才敲门进入。 他目光炯炯不带醉意,身上却染着浓烈的酒味,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酒是有意泼到衣服上的。 幼姬被酒气熏的有些醉,鼻尖又动了动,敏锐捕捉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乐安,你找我有事?”宋墨牵起一抹笑没,走到她的身边。 幼姬点头,问:“你这是出去跟谁干架了?” “海昌伯。”宋墨云淡风轻道,“给他套麻袋,打断两条腿,现在应当疼晕在巷子里了……” 事实上,他看着平静,内心却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谁让那个尖嘴猴腮的矮子敢打幼姬的主意! 他倒要看看,这下子,海昌伯还能不能被抬着去会昌侯府下聘?! 只是,宋墨没想到,他刚说一半,幼姬便拍桌而起,蹙眉问:“你怎么能打断他的腿?” “我怎么就不能打断腿的腿了?”宋墨幽幽问道,看幼姬面上的急切,更酸了。 舅舅传来的纸条上写的是真的,幼姬对这个海昌伯,态度不平常。 幼姬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怀疑,海昌伯便是那个跟神机营中勾结的人。他来恶心我,正巧窦昭也为了跟魏廷瑜的婚事烦心,我思来想去,他们都是庆王的人,不如一起解决。你打断海昌伯的腿,会破坏我的计划!” 宋墨揪着的心一松,却又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问:“你……计划是什么?” 幼姬骄傲道:“过几日演武场,给他俩下点药,扔一个帐篷,我和寿姑带人来捉奸!” 宋墨:“……” 倒也不必这么缺德! 宋墨发自内心感谢上一世的自己,把幼姬拉进了定国军中,而非与她结仇! 见宋墨不语,幼姬拽着他的衣领,不满质问:“你呢?他怎么得罪你了?你打断他腿干嘛?” “郦乐安。”宋墨少见得喊了幼姬全名,双目直视着她的桃花眼,“我有时候,也是会嫉妒的。” “嫉妒什么?”幼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海昌伯身上有哪点值得宋墨嫉妒? 嫉妒他……浓缩是精华? “嫉妒他能做我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去会昌侯府提亲。”宋墨的睫毛不安颤动着,凝视着幼姬的双目却更加认真。 他想要观察幼姬的表情,从而探查她的内心。 没想到,幼姬的小脸皱起,一手将他的脸推远,别过头去。 “别说玩笑话,你长得跟我爹太像,我有点下不了口!” 宋墨:“……” 好气! 怪他吗? 他心一横,再次凑近幼姬:“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长得跟岳父相似也是缘分,大不了,我入赘,你就当岳父与我是亲父子!” 反正,他爹太渣,他给自己换个爹,合情合理吧? 幼姬:“……” 她收回下不了口这句话! 她想咬死宋墨! 谁是他岳丈了! 还有,这怎么还带抢她爹的?! “宋墨!” 幼姬炸毛,一把扯下宋墨衣领,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九重紫+五福临门216 秋风瑟瑟。 演武场已经被军士围了起来,几乎京中所有权贵高官家的子女都在这儿了。 这也是惯例了,每年入秋后世家子弟弓马争锋,闺阁千金比试闺仪,都要评出个魁首来。 今年广恩伯世子董其手持先王所赐的宝雕弓,骑着乌孙马,正在场地上热身,显然是做足了准备,想要在围猎上夺魁。 顾玉在宋墨身边试着弓,听着周围人对董其的吹捧,不屑撇撇嘴:“班门弄斧罢了,还不是看砚堂你伤了肩膀,才生出小心思来。不过,围猎在即,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啊?” 宋墨站在一匹黑马前,心不在焉抚摸着它的鬃毛,余光在四周搜寻着。 听到顾玉的话,他不禁垂眸,视线落在自己右边肩膀处,总觉得已经结痂的牙印又在隐隐作痛。 这能怪他不小心吗? 这都是幼姬咬得太猛太突然了! 偏偏她咬了一口后,蹬开他就走,徒留他苦苦揣摩她的心思。 一连数日,会昌侯府的侍卫将侯府围得密不透风,他送去的邀约也全都被拒绝,旁敲侧击跟舅舅打探幼姬的状态,也只得到了“心情不佳”这个答案。 根据就是蒋梅荪最近吃得更素了。 宋墨叹息一声,眉眼上带上几分幽怨苦恼,有气无力回答:“如今蒋家刚被赦免,我若允文允武,朝野称赞,陛下想起来只怕会寝食难安,可我若事事推不上前,陛下又会觉得我窝囊,这中庸之道,才是天下最难之事。” 中庸之道,就像是少女心思般。 枉他有相面知微的本领,却根本看不透幼姬的想法。 她是恼羞成怒,还是真的怒了? 顾玉还真当他是为了今日的表现发愁,刚想说话,却眼前一亮,手肘撞了撞宋墨:“往那边看。” 宋墨顺着顾玉的视线看去,在人群中准确捕捉到一道靓丽倩影。 是幼姬。 一众沉稳清雅的颜色中,她穿着一身红,珠围翠绕,格外惹眼高调。 她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便能吸引足够的目光。 此时,幼姬停在了博戏的摊子前。 参加围猎的男子名字都在上边,后边跟着赔率,粗略一眼扫过,押董其和宋墨的人最多。 其中,董其甚至隐隐胜了一筹。 沈青大获全胜刚刚回京,整个人看上去都干练锐利了许多,可在幼姬身边时,却依旧跟个小尾巴似的。 他探出头去,看着上边密密麻麻的名字,凑到幼姬耳边道:“宋世子都拿下好几回魁首了,可惜前几日伤了肩膀,在京中都传开了。” “真可惜,在这种紧要关头伤到,也不知道谁这么勇武,敢对他动手?” “该不会就是有人想在围猎中胜出,卑鄙下黑手吧?” 沈青喋喋不休,为宋墨可惜,一点都没发现,他姐看他的目光越发不善。 这臭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就是下了个口,怎么满京城都好像在蛐蛐她?! 啪—— 幼姬狠狠将一摞银票拍在了桌子上:“我要押注!” “您押谁?” 幼姬:“我押沈青!” 沈青:“!!!” 他吓出了双下巴,眼睁睁看着自己名字后边的赔率,噌的一下就降下去了。 那速度,比要他命都快! 九重紫+五福临门217 说起来,沈青也算是一匹黑马。 会昌侯府在勋贵之中的地位尴尬,沈青也因而不大跟那些勋贵子弟来往,再加上年纪尚小,今年是头一次参加围猎比试,被幼姬训练出的骑射本事并未展露。 前些时日虽在战场上立功,但众人也仅仅看到他在火药上的天赋,今日押注他胜出的,还一个没有。 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幼姬一出手,直接砸钱,将他的赔率砸成了一众人中最低的那个! 这算什么? 算她对他沉甸甸的信任和爱啊! 沈青这孩子心大,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心底便涌现出狂喜的情绪,泪眼汪汪看着幼姬,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幼姬转头看向他,笑意盈盈,桃花眼微微眯起,声音中却暗藏威胁:“青儿啊,你不会辜负我的信任,让我赔个血本无归吧?” “姐,你放心,包赢的!”沈青保证着,将胸脯拍得啪啪响,“我保证拳打宋墨,脚踢董其,把他们全都拍在沙滩上!” 说着,他也准备押注自己,赚三瓜俩枣做零花钱,却没想到,手伸向钱袋子时,又双叒叕摸了个空! 沈青原本还笑得得意的脸一垮,用脚趾头想都知晓这是谁干的好事! “姐,你就不能管好鸿运吗?!”他幽怨问道。 “管不了。”幼姬幸灾乐祸,无情拒绝,“鸿运仙子啊是咱母亲的心尖宝,父亲如今还没回京,藏的私房钱就全被找了出来。” 快乐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听到沈大贵比自己还倒霉,沈青这个坑爹的娃忽然间就欣慰了,一抬头,看到宋墨朝他笑着招手,跟幼姬说了一声,便撒腿跑了过去。 宋墨叫沈青来,主要是关心一件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勾着沈青的肩膀,低声询问:“青儿,你姐姐押注谁了?” 他心中还抱着几分期待。 他怎么说也算个夺魁热门人选,又与幼姬有两世的交情在。 她总不会舍弃他,去押董其吧? 没想到,沈青挺直腰板,自信回答:“我啊!” 宋墨:“……” “她砸了这么厚一摞银票,押我赢呢!”沈青说着,手指比划了个厚度,叹口气凡尔赛炫耀,“我都说了不要了,她偏不听!真是羡慕你们无事一身轻,哪像我,顶着乐安的信任与关切,肩上压着的全是甜蜜的负担……” 宋墨缓缓收回了勾住沈青肩膀的手,环在了胸前。 他头一回发现,这臭小子长得面目可憎,五行缺收拾! “青儿啊,你头一次参加围猎,有些事情大概不知。”宋墨皮笑肉不笑道,“围猎明面上是个人的比试,但总会有些不成文的规定,看到那边簇拥着董其的人了吗?这些人到时候都是他狩猎的帮手。” 沈青一听,傻眼了。 常言道,一个好汉三个帮。 但…… 会昌侯府这些年被排挤,他在勋贵间没朋友啊! 沈青立刻就老实了,扒着宋墨求助:“我姐赔了钱,还不得把我卖了啊?姐夫,她是我唯一的姐啊~” 宋墨点头答应了。 他才不承认,自己是被沈青一声“姐夫”钓成翘嘴了! 他这是持家有道,不能眼睁睁看着未来夫人做赔本的买卖! 九重紫+五福临门218 锣鼓声响起。 皇帝头射,已猎得黑熊一头。 参加围猎的年轻公子们被汇聚在一起,一眼扫过去,沈青最是显眼。 一身亮灿灿的骑装,配着宝马雕弓,笑得见牙不见眼,活脱脱现眼包一个。 他身侧,自认准备周全的董其脸都黑了,盯着沈青的目光不善。 又一阵鼓声响起,董其打头,第一个跑向了林间,偌大的空地上,剩了没几个人。 魏廷瑜不善骑射,抱着马脖子在原地打转。 宋墨、顾玉与沈青则是停着未动。 沈青朝幼姬的位置用力挥着手,看得她不禁扶额,半是嫌弃半是无奈道:“小傻子……” 宋墨的目光同样落在幼姬身上,眼神直勾勾的,几乎忘记眨。 得了她一个白眼。 淑德长公主坐在幼姬对面,兴致盎然看着这一幕,待宋墨几人动身,这才调侃道:“乐安的眼光不错。” 幼姬:“……” 这话说的…… 跟废话似的! 她何止眼光好? 她从头到脚,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哪哪都好! 她皮笑肉不笑看着淑德长公主:“乐安眼光自然是好的,长公主眼光就不行了。” 淑德长公主:“……” 她早知道幼姬这张嘴什么都敢说,从来不怕得罪人,却没想到她能对着自己贴脸开大。 “本宫眼光怎么就不好了?”她也不生气,问道。 “您眼光好,能看上窦世枢?”幼姬拧着眉头不假思索反问,接着补充道,“他配不上您!” 淑德长公主又是一噎。 这个乐安,说出的话,叫人听着心梗! 但怎么好有道理的样子? “窦大人哪点不好了?”淑德长公主忍不住继续,脑海中过了一遍,也没想到窦世枢何处与幼姬结仇。 窦世枢哪点好了? 幼姬一双桃花眼都瞪圆了,盯着淑德长公主,一字一顿道:“他、克、你!” 淑德长公主无言以对。 话题就这么终结了。 直到闺仪考试的场地传来一阵骚动。 淑德长公主叫人打探,才知晓魏廷珍当众对着窦昭发难。 转头看向幼姬,她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手中拿着一串儿吃了大半的葡萄送至嘴边,舌尖一勾,一颗葡萄便被勾入了嘴里。 这一幕,瞧着怪勾人养眼的。 淑德长公主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问:“我听闻你与窦家四小姐交好,便一点都不着急?” “窦昭若是能被魏廷珍欺辱了去,也不值得本郡主交好。”幼姬慢条斯理说着,继续吃葡萄。 将剩下的葡萄吃完,丢了葡萄梗,她这才站起身来,撸起袖子往外走:“不过,本郡主的人,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碰的!” 淑德长公主看着说变脸就变脸的幼姬,无语片刻,还是跟上去瞧热闹。 魏廷珍这次闺仪的考官。 她是济宁侯魏廷瑜的姐姐,嫁给了景国公做续弦。 而景国公府,正是万皇后的母族。 勋贵之中的关系盘根错节,魏廷瑜与庆王的亲故关系,正是这么攀上的。 这么论起来,景国公府是坚定的庆王党,怎么打脸都活该! 九重紫+五福临门219 闺仪考较是为选出闺门典范,比试内容有庖厨与挂画、插花、焚香、点茶四雅。 窦世枢先前因处理定国军有功,官职升了一升,窦昭和窦明这才有了参加比试的资格。 一众夫人小姐看窦昭生长在贞定田庄,对她多有轻视,却没想到她争气拿下了榜首。 作为考官的魏廷珍看到这个结果,是最不能接受的,得知窦昭参加了博戏后,便借题发挥,来到她身前质问。 “皇亲贵胄围猎,你竟参与博戏。女戒教的是卑弱敬慎,端操自守,你妄行低贱,自辱声名,更辱没了你的父母和准夫家!” 啪—— 窦昭站起身,刚想反驳,一巴掌便狠狠扇到了魏廷珍脸上,打得她一阵耳鸣,半边脸红肿,嘴角渗出血丝来。 “放肆!” 魏廷珍捂着脸,含糊不清怒骂,一转头便对上一张冷艳怒极的美人面。 “本郡主看,你才是放肆!”幼姬冷声斥责,又甩了她一巴掌。 这下子,魏廷珍两边脸彻底对称了。 不等她开口,幼姬便露出嫌弃之色,拿帕子擦拭着手心,先发制人:“历年围猎皆有人设博戏,朝廷允许,皇亲贵胄也多有参与,怎么到了你口中,便是低贱之举?出口辱骂皇亲贵胄,这是你们济宁侯府的家教,还是景国公府的风尚?” 幼姬一开口,便将帽子往大扣,顿时间,周遭鸦雀无声,没一个人敢趟这趟浑水。 偏生,这还不算完,幼姬接下来扣的帽子更大。 “皇后娘娘作为天下女子表率,素有贤名,时常为陛下分担朝政,批阅奏章。太子表哥也爱重表嫂聪颖坚韧、博闻广知,不逊色于男子。”幼姬说着,一双桃花眼中波光流转,睥睨众人,透出让一众闺阁小姐心惊又向往的野心,“景国公夫人便评断一番,皇后娘娘与太子妃表嫂的作为,是对是错?” 魏廷珍本就是那种仗势欺人,只敢挑软柿子捏的人,哪敢以下犯上对着皇后与太子妃指指点点?此时一张红肿泛青的脸都变得惨白。 幼姬隔着帕子,捏住了她的下巴,恶狠狠警告:“你一个出嫁女处处插手娘家事,端操自守喂进狗肚子里,还有脸斥责别人?济宁侯府,说好听些,是侯府门第,说直白些,不过是空有名头的破落户,入不敷出,只等着新妇嫁妆去填窟窿!你若嫌弃窦昭,退婚便是,你舍得吗?” 一番话,成功把对窦昭的关注转移到魏廷珍身上,她极力维持的体面可算是被扒了个干干净净,各家夫人小姐三五成群低声蛐蛐着。 幼姬松开了魏廷珍的下巴,直接将帕子甩在她的脸上,道:“满肚子腌臜算计,也配做这闺仪比试的考官?来人,拖下去,打!” 演武场上的侍女面面相觑,自然是不敢动的。 但幼姬的手下就不一样了。 就算她要刺王杀驾,估计都能一呼百应。 当即,两个娇小窈窕的小姑娘从她身后站出,跟摁年猪一样把魏廷珍摁到亭子外,还有一个从腰间抽出软鞭,不假思索就抽了过去。 ———— 九重紫+五福临门220 魏廷珍的痛呼一声高过一声。 偏生脸还被幼姬抽肿,一咧嘴,扯着已经麻木的面部肌肉重新疼了起来,表情那叫一个酸爽。 参加闺仪比试的小姐大多数都娇滴滴的,何曾见过这样血腥残忍的场面,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看向幼姬时,却见她红唇勾起一副享受的模样,顿时抖若筛糠,心中对窦昭的敬意达到顶端。 乐安郡主这么狠的人,窦昭都能跟她交好。 定也是个狠角色! 惹不起,惹不起! 窦昭:“……” 她已经从这一道道畏缩惊恐的视线中看出自己风评被害,心累闭上双眼。 果然,没有危险的时候,幼姬就是最大的危险! 偏生,幼姬还坐到了窦昭身边,饶有趣味欣赏着魏廷珍的样子,道:“别说,这景国公夫人虽说面慈心狠不是个东西,但叫起来,还怪好听的。” 众人:“……” 淑德长公主也不大瞧得上魏廷珍,因此幼姬教训她时,便没有开口,却没想到,事态就发展成如今的模样。 回过神来的淑德长公主有些头疼,却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 “只要考评最佳,便是闺仪榜首,这是陛下立下的规矩。本宫在窦昭这个年纪,也能策马跑十里地,拉弓穿柳,今日也玩了这博戏,总不算折辱了你们。” “这闺仪榜首,窦四小姐当之无愧。” “这景国公夫人有失偏颇,也受了教训,乐安便放过她吧。” 幼姬觉得,这前两句说的还像人话,但最后一句,她就不爱听了,当即露出了无辜之色,蹙着眉头道:“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天下女子的表率,景国公府作为她的母族,更应该谨言慎行。” “这魏廷珍品行有瑕却能做这闺仪比试的考官,也不知是皇后娘娘任人唯亲,还是被她这伪善的外表蒙蔽?” “长公主,您说呢?” 淑德长公主眸色微动,不再说话,任由魏廷珍的哀嚎逐渐变大再逐渐衰弱,全当作没听见。 幼姬这问题看似是询问,可其实,她根本没得选。 若回答万皇后任人唯亲,便是毁万皇后声誉,结了死仇。 若是回答魏廷珍蒙蔽皇后,这魏廷珍该死不说,万皇后也免不了落个识人不清的话柄。 幼姬纵然不作为,“太子表妹”这个身份便天然在夺嫡之争中站队,自然不怕将万皇后往死里得罪。 但淑德长公主不想参与其中,此时只能战术性喝茶。 窦昭拿帕子遮掩住唇角的笑意。 上一世,她嫁给了魏廷瑜,济宁侯府虽说没有公婆,但魏廷珍不时回娘家摆谱,没少刁难她。 此时,见仇人倒霉,心中何其痛快? 窦昭凑到幼姬耳边,低声问道:“你与淑德长公主不对付?我瞧着……你不大给她面子。” 幼姬拿起把团扇,在扇面的掩饰下跟窦昭私语,颇为嫌弃道:“她喜欢你五伯。” 窦昭瞳孔地震,看看幼姬,再看看淑德长公主,再看幼姬…… 最后,她压着声音惊呼:“她瞎啊?!” 她五伯,长得就那样,又没有道德,心眼儿不大,手伸得特别长,还克死了两位夫人。 淑德长公主难不成……活够了? “眼不瞎。”幼姬一本正经道,“但心可能瞎。” 淑德长公主有些坐立难安。 她总觉得,幼姬和窦五侄女看她的眼神,格外古怪! ———— 九重紫+五福临门221 “郡主,景国公夫人已经晕死过去。”忽然,挥鞭的侍女停下动作,向幼姬禀报。 幼姬想了想,按照她蛇蝎的人设,应该…… “找盆水,泼醒了继续打?”幼姬有些迟疑,“还是先记着,等伤养好以后继续打?” 众人抖得更厉害了。 窦昭:“……” 做了多年的朋友,她敢拿自己的全部身家保证,幼姬是真的在苦恼这个问题! 淑德长公主可算是知晓幼姬为何招人恨了,她原是不打算再管,但此时为了大局,也不得不劝道:“将景国公夫人送下去吧,今日围猎,大好的日子,出了人命可怎么办?” “那就鞭尸啊。”幼姬不假思索回答,学着太子的表情,一脸正的发邪。 围猎,不就是来射杀禽兽的吗? 哦,怪她,该用弓箭,不该鞭打。 万箭穿心,这个死法就对了。 幼姬有些后悔,叹息一声,摆摆手道:“罢了,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将人抬下去吧。” 记着这笔账,下次继续算。 淑德长公主:“……” 给她面子,早给啊! 都将人打个半死了,才看她面子。 总有种她面子不多的感觉。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淑德长公主腹诽着,又忍不住笑了。 ………… 时辰已到,锣鼓声再次响起,狩猎的时间结束了。 参加围猎的公子哥儿们接连返回,将成绩上报。 董其猎到了一头白斑猛虎,信心十足在皇帝面前表功。 沈青听得一脸错愕,双目之中写满呆滞,嘴巴不由长大。 夺魁的热门人选…… 就这? 沈青开始认真反思,最后发现,终究是他姐太牛掰了,以至于其余人在她面前都是小趴菜。 忽然,他手臂被人撞了撞,回过神,就听顾玉小声提醒:“陛下问你收获呢。” 在他之前,皇帝已经问过宋墨的收获了。 宋墨谨守中庸之道,只猎了一条白花毒蛇。 毒蛇并不在猎物名册之中,宋墨如此,皆是因为皇帝首猎乃是黑熊。 黑熊常为毒蛇偷袭所困扰。 宋墨借此表示愿为皇帝排忧解难,守清明盛世。 一番话,听得皇帝甚是欣慰,借机封了宋墨金吾卫指挥同知的官职,又想到沈青刚刚立下战功,便问了他的收获。 “回禀陛下,臣也猎到一头猛虎,不过,还有一头野狼,一头鹿和几只兔子,您赏了宋世子,是不是也该赏赏臣?”沈青仰着头眼巴巴看着皇帝,小声喊道,“姑父?” “你立了功,之后一并赏你。”皇帝看他这卖乖的样子,也忍不住露出个笑容来,只是一想到方才景国公告状,又头疼起来,“朕听闻,这次的闺仪榜首是窦家四姑娘。乐安,你与窦四姑娘交好,怎么没参加这闺仪比试,拿个名次让你表哥高兴高兴?” 幼姬总觉得皇帝的语气阴阳怪气的,站出列,理直气壮道:“自幼,表哥便教导乐安要正直做人,不要做那等欺君罔上、弄虚作假的事情。闺仪那东西,乐安又没有,拿什么比?” 皇帝:“……” 九重紫+五福临门222 皇帝一哽,无言以对,抚着心口,半晌没好气道:“乐安,随朕去偏殿。砚堂,青儿,你们两个也跟着。” 幼姬不明所以,但无所畏惧,跟着皇帝去了偏殿,看到太子和景国公的一瞬,便明白了原由。 此时,太子负手而立,身上气势强势,板着脸质问:“景国公,你说乐安为难你夫人?” “这些年灾情不断,多亏了乐安慷慨解囊,为国分忧,无数百姓感激她乐善好施,为她立长生牌。她这么好的姑娘,无缘无故怎么会刁难人?” “抛开事实不谈,就算乐安真的为难你夫人,也叫景国公夫人好好反思反思自己,为什么乐安不为难别人就为难她?” 这一番话,听得景国公心底怒火更旺。 太子生母沈皇后出身寒微,因此,京中勋贵对他本就看不上。 万皇后的生母又是他们张家的姑娘,因为这重关系,景国公是庆王最坚定的拥趸之一。 新仇旧怨涌上心头,再看到随着皇帝进入偏殿的幼姬,景国公的怒火再也无法压制,瓮声瓮气道:“陛下,臣的夫人……” “有罪!”幼姬根本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忽然间发出一声厉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连自己夫人都教不好,放任她又蠢又毒出来丢人现眼!景国公,你对得起陛下的器重,对得起祖上的恩荫吗?” 幼姬就像是练过狮吼功似的,吼得所有人脑瓜子嗡嗡的,满殿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吼完之后,她的面色好转不少,昂起下巴倨傲道:“不管不好自己夫人,本郡主只好代劳,道谢的话就免了,谢礼加重些便是……” 景国公被吼得有些懵,老半天才反应过来,满心悲愤。 幼姬这小嘴叭叭叭个不停,可说的都是人话吗? 发现节奏已经被幼姬带偏,他一时间找不到好的切入点,心一横,直接道:“陛下明察!乐安郡主身为太子殿下表妹,臣怀疑,她今日所为,是为了打压皇后娘娘与庆王啊!” “陛下,皇后娘娘为您搭理后宫,分忧解难,尽职尽责啊!” “庆王殿下十二岁便远赴封地,这些年力抗力真,对您孝心可嘉,于国有功啊!” 幼姬听得直翻白眼。 别的不说,就说抗击力真一事。 都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可上一个出使力真的使臣命都留那儿了,就能看出双方的矛盾有多深了。 也能看出我朝是势弱的那个。 庆王在辽东经营数年,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幼姬心里嫌弃,却从袖中掏出常备的姜汁帕子,往眼下一抹,顿时红了眼眶,看着楚楚可怜,仿佛蒙受天大的冤屈。 “陛下,乐安冤枉啊!”她说着,低下头拭泪,脸上还浮现出几分小女儿的娇羞,“乐安怎会对皇后娘娘与庆王殿下不利?” “乐安也到了说亲嫁人的年纪,前些时日,皇后娘娘还关心过乐安的婚事。” “乐安当时就说了,喜欢文武双全的好男儿,仰慕庆王殿下久矣。” 她说罢,一双桃花眼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看向了皇帝,活脱脱少女怀春的模样。 皇帝:“!” 太子:“!!” 宋墨:“!!!” ———— 求,谁的心理阴影面积最大? 九重紫+五福临门223 偏殿之中,顿时一片死寂。 幼姬低眉垂眼,桃羞杏让,表情越发诚恳。 宋墨的双目微瞋,视线紧紧盯着她的脸,想要寻找出违心的痕迹,最终却一无所获。 毕竟,幼姬是打心眼里看中庆王的。 人生三大喜事—— 升官、发财、死老公。 她发现,做寡居的庆王妃,这三件喜事可以同时实现! 庆王能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这换谁能不心动? 宋墨手紧紧攥起,任由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心情复杂至极。 不解、恼怒、委屈…… 前几日,她才扒他衣领,咬他一口,今日便口口声声仰慕别的男子。 那他算什么?打发时间的小食? 她对着其余男子,也这般上口吗? 幼姬总觉得自己被人盯上,后背忽的一凉,打了个冷颤。 太子看在眼里,立马解了身上的披风,罩在她的身上,动作轻柔,脸却奇臭无比,双眉都快要拧在一起。 “入秋转凉,乐安要多注意保暖。你自幼身子骨不好,最忌讳去那寒天雪地之处。”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就差将“辽东晦气”几个字写脸上了。 甚至于,太子怀疑,他几年未见的亲弟弟,此时未老先衰,顶着少白头,不然不能这么讨人嫌! 皇帝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头疼欲裂。 他可不相信幼姬冷不丁对庆王生情,结合她曾经做出的丰功伟绩,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她又要作妖! 这种情况下,不想糟心下去的皇帝,准备息事宁人,挑个软柿子捏。 放眼看去,偏殿内的软柿子当属景国公! “乐安这般说了,一个姑娘家,总不至于拿清名来为自己开拓狡辩。”皇帝声音冷了下来,不容置喙的目光扫向景国公,警告道,“没证据的话,景国公莫要乱说,若无事的话,便退下吧,回去管好内宅!” 景国公:“……” 听听,这说的都是人话吗? 这朝堂,太黑了! 果然该有个英明的新君! 景国公垂下头,目中闪过一抹幽光,退了出去。 幼姬想了想,再接再厉,扯着帕子,一副扭捏的姿态:“陛下,您看这婚事……” 偏殿内再次一片死寂。 沈青看了这一切,虽似懂非懂,但感觉,现在的氛围比刚才还要窒息,小步挪到了幼姬身后,这次感受到踏实心安来,尝尝舒了一口气。 虽说他不清楚幼姬是怎么想的,但已经习惯听姐姐的话,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为他姐助攻:“陛下,乐安是太子表哥最疼爱的表妹,庆王殿下是太子表哥的亲弟弟,若这桩婚事能成,岂不是亲上加亲的佳话?” 幼姬跟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 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撸起袖子,想跟他这个倒霉表弟干一架! 晦气! 但,看着沈青结实的身板,太子还是理智回笼,对着宋墨道:“砚堂,揍他!” 宋墨也不爱听刚才沈青的话,沉声道了句“遵命”,便扑了过去…… 皇帝看着更头疼了,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指向大门,没好气道:“你们也滚!” ———— 九重紫+五福临门224 明知幼姬擅长搞事且不怀好意,这赐婚一事,皇帝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 但,偏殿中发生的一切,也不知是被谁传了出去,很快便在演武场上散播开来。等众人回京后,流言进一步扩散,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将幼姬塑造成一个痴情又苦情的可怜虫。 东归酒肆的雅间之中,两个仪表堂堂、英俊年轻的男子对坐在一张桌前。 宋墨眉眼之间带着几分阴郁与憔悴,显然这几日焦躁难安,没休息好,却依旧目光如炬,盯着对面的人。 “京中沸沸扬扬的流言,纪大公子应当听到了吧?可依旧端坐在此,难不成……先前表现出对乐安的心意,都是装的?” “宋世子大可不必用激将法,这一招,对我无用。”纪竹幽黑的眸子微动,以他对幼姬的了解,很快便猜出她的想法。 她多情不假,但又深情。 说她给他找几个“兄弟”,他信,但要说她对庆王这个没交情却有仇的人动心…… 绝无此种可能! 纪竹苍痩的手拿起酒杯,微微转动,杯中透明的液体轻晃。 他身子不好,不能贪杯,甚至因为汤药不断,也甚少喝茶。 杯中的,是水,却被他喝出了饮酒的干脆与豪情。 啪—— 纪竹将水一饮而尽,而后将酒杯重重拍在桌上,眼中一贯的平和无害,在眨眼间化作坚定决绝。 “纪某自幼体弱,被家中当作瓷人儿一般,所见唯有家宅中那方寸之地。” “承蒙乐安不弃,这才体验了另一种活法。” “病弱之躯,不敢妄自尊大,累她一世,只愿追随在侧,她若去辽东……我便陪着。” 然后一起花庆王的银子。 更准确地说,是让幼姬花庆王的银子养他。 对此,纪竹接受良好。 宋墨眸色微沉,这一番话,落在他的耳中,便是—— “乐安若嫁给庆王,我若做个陪嫁。” 无耻! 太犯规了! 幼姬可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斗法,此时使唤着会昌侯府的厨子卤猪肝。 猪肝都卤了,那不得顺便卤点猪蹄、鸡爪、牛肉…… 这香气太过于霸道,素了好久的蒋梅荪实在忍不住,顺着香味找了过来,悄悄吞咽着唾液,道:“我想……” “不,你不想。”幼姬摇头拒绝,“你虽是装病,但起码得有个病样啊!” 蒋梅荪:“……我觉得我再清减下去,就真病了。” 幼姬闻言,认真打量他一番,这才发现,蒋梅荪瘦了好大一圈儿,颔首道:“也是,那伙食也能改改,维持现在这样就行了。不过,清淡的食物吃久了,也不能一下子就吃油腻的,我让厨子给你卤些素菜。” 蒋梅荪:“……” 他忍! 总比继续生啃蔬菜强! 不多时,卤味都煮好,幼姬让侍女将猪肝放进食盒送进皇后宫中。 蒋梅荪不解询问:“这是为何?” “皇后娘娘患有眼疾,这猪肝有明目之效。”幼姬露出了假惺惺的娇羞,“我既然想嫁给请给庆王,也该好好表现自己,孝敬皇后娘娘。” 让她真金白银讨好皇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拿些不值钱的东西尽尽心意,就够够的了! 蒋梅荪却联想到之前蒋蕙荪信中“争气些”的言论,卤菜也吃不香了,沉默半晌后,努力打消她的念头:“局势如此,有件事,我便没有说出,福亭飓风之灾源于海堤,贪墨事涉诸多重臣,背后有庆王的影子,他并非良配……” 幼姬的面色逐渐凝重。 不提皇后收到猪肝,如何气急败坏,单说辽东。 此时,庆王收到了京中情报,看到最后一条时,颇为费解,找纪咏解惑。 “老师,我想不通,这乐安郡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不成,会昌侯府打着两头下注的主意?” 听到幼姬的名字,纪咏放下酥山,接过信件,快速扫过上边的文字。 咔嚓—— 酥山被打翻在地,瓷碗碎裂开来。 庆王疑惑抬头,就发现纪咏如今的眼神不大对劲儿,像是想…… 刀了他?! 九重紫+五福临门225 入秋不久,辽东却已经是一片暮秋萧索之色,瑟瑟凛风吹来,有枝头残叶飘落在纪咏肩头。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俯视着站在台阶上的庆王,两指夹下肩头枯叶,收入掌心,捏成碎屑,眉眼声色中都染上了冷意:“莫自作多情,她可不是真看上了你。” 庆王总觉得,纪咏话里有话,带着警告的意味,但转念一想,纪咏这张嘴,好似也没说出过好话来,便不再怀疑,颔首道:“老师说的是。” 然后,期待起纪咏接下来的话。 纪咏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皮笑肉不笑道:“你最好是这么想的。” 说罢,纪咏重新坐下,闭目思考着幼姬的用意。 打死他都想不到,幼姬嫁人是奔着守寡去的,在排除种种错误可能后,不得不怀疑—— 幼姬是奔着他来的。 他一声不响便跑来辽东,给庆王效力,幼姬肯定是气急败坏想来抽他。 纪咏后背忽然间就绷紧了,脸颊隐隐作痛,还有些委屈。 他都把他亲哥留在京中做人质了,幼姬对他还不放心吗? “老师?”庆王见纪咏久久没有动,仿佛睡着了一般,不由提高声音喊道。 纪咏不耐烦看他一眼,眸色渐沉。 “这一会儿便等不及了?怎的在夺嫡上稳得跟老王八似的?” 庆王:“……” “我在京中时,与这乐安郡主有几分交情。”纪咏并没有掩饰这层关系,毕竟,这些事一查便知,而庆王敢任用他,也定然将他的过往查了个清楚,“从一介民女,到如今郡主之尊,生意做遍大江南北,连陛下对她都多有妥协,殿下觉得,这样的女子,是耽于情爱之人?” “我虽不知她的目的,但从福亭飓风开始,她的所作所为便出乎所有人意料,几次三番坏了殿下的谋划。” “有皇后娘娘在京中相助,殿下如今笼络了不少重臣,在朝中势力不容小觑,但仔细回想,这些时日,手中助力有折无增。” “可如今陛下龙体欠安,撑得了多久?殿下最缺的就是时间,如今的局势下去,就不怕等到太子继位?到那一日,殿下要从这辽东起兵不成?” 听纪咏这一番话,庆王也觉得今年开始诸事不顺,蹙眉问:“老师的意思是……” “早日进京,再行谋划,总不会比眼下的鞭长莫及的情况差。”纪咏意味深长,点到为止,“若太子能失了储君之位,甚至……” 庆王陷入了沉默。 纪咏眼底掠过一抹讥讽,手心一松,枯叶碎屑便落到地上,紧接着,他抬脚碾了上去。 这枯叶,便是如今庆王的处境,看似挂在枝头,实则摇摇欲坠。 还是得早日送他入土为安,死前送到幼姬手里让她撒口气,不然…… 纪咏怕自己先长眠了。 那不得乐死宋墨那个螳螂精? 总之,此时此刻的纪咏,完全遗忘佛门以身饲虎、割肉喂鹰的精神,满脑子都飘荡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优良品质。 ———— 九重紫+五福临门226 藩王无诏,不得进京。 庆王已经被纪咏说动,却只能先写了折子送去京城,同时给万皇后报信,让她促成此事。 至于进京理由,也相当的充分。 他已经有三年的时间未回过京城,对父皇母后甚是思念,同时,听闻皇帝身体有恙,想进京侍疾尽孝。 另外,此次大胜力真,他准备与结束谈判的沈大贵一同回京汇报,并给立功的手下讨赏。 这些消息,都被纪咏汇总,送到了沈大贵手中。 谈判是一件费嘴皮子且耗费时间的活儿,但就像幼姬之前忽悠的那样,作为战胜的一方,沈大贵想怎么跋扈就怎么跋扈,想如何上蹿下跳就如何上蹿下跳。 这些日子,他放飞自我,在谈判桌上口吐芬芳,虽然愁坏了一众翻译,但他乐不思蜀,头一次感受到当官的快乐! 结果,纪咏一封暗信,像是一盆冷水,把他浇醒了,反复看了好几回后,伸手就递给了严朝卿。 “侯爷这是……没懂吗?”看着沈大贵眼中熟悉的清澈,严朝卿接过信件,头疼问道。 沈大贵点点头,又摇摇头,老实回答:“看懂了,但好像没完全懂。” 每个字都认识,字面意思也看得明白,仅此而已。 他才智平平,但某些方面还是通透明白的。 庆王与太子是竞争者,此次进京的用意,定然不像奏折上说的这么单纯。 可若仅仅如此,纪咏完全没必要给他来封信啊! 这关他一个老纨绔什么事啊? 严朝卿揉了揉太阳穴,快速扫过信,叹气道:“京中要乱了,不过,这庆王果真是个人物,一个进京的折子,不仅表了孝心,还笼络了军心。” 沈大贵似懂非懂,谦虚问:“那与我何干?” 严朝卿眸中微动,笃定道:“庆王要与侯爷一同入京,除了有分润功劳的心思,只怕也想从侯爷口中套一些话。” 听他这么一说,沈大贵却放下心来,大大咧咧摆手道:“嗨,套话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庆王要是能从我口中掏出点有用的信息,算我输!” “……没想到,侯爷嘴还挺严。”严朝卿沉默片刻,有些怀疑道。 “我嘴从来就不把门!”沈大贵否认了严朝卿的话,仰着头骄傲道,“但正经事,我压根不知!” 他,以前靠姐姐,中途靠外甥,现在靠闺女,眼瞅着未来还能靠靠儿子。 庆王指望他一个躺平的侯爷,能知道什么?! 搞事业,沈大贵不大行。 但搞人心态,他属实是一把好手。 庆王果然如严朝卿说的那样,跑来跟沈大贵套近乎,却没想到,几番试探,鸡同鸭讲,崩了道心。 沈大贵的丰功伟绩,暂时没有传到京城,但庆王想要进京一事,她已经收到风声。 虽然想不通庆王为何脑抽,跑进城来给她送人头。 但有益于自己的事,不苦恼! 她哼着小曲儿,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耽误,揭开一副画卷,灵巧取出中间夹层。 宋墨坐在对面,眼也不眨看着她,身上仿佛散发出阵阵幽怨的黑气:“你很开心?” 就因为能见到朱佑霆?! 九重紫+五福临门227 幼姬被问得一懵,迟疑问道:“我……有不开心的理由吗?” “没、有。”宋墨咬着牙关,一字一顿挤出这两个字,听上去怨气横生。 “那就是你不开心了。”幼姬俯身凑近,一双桃花眼中含着几分兴趣,“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宋墨气了个仰倒。 纪竹喝水,用杯盏遮住唇角的笑意。 他懂,但他不说! 幼姬得不到答案,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手中的夹层上。 这是一份名单,上边有十来个名字,打头的就是沐川、窦世枢与窦世英,剩下的人中,有两个之前被太子监国时抄了。 兴修水利,自古就是贪腐的重灾区。 蒋梅荪在被押送回京前,曾让人给蒋蕙荪送过一封信,上边写了他查到的海堤贪墨案涉案重臣,正藏在这画中。 只是,在发生刺杀一事,发现了皇帝态度暧昧难明后,蒋梅荪和蒋蕙荪兄妹,都不敢去赌皇帝的良心,默契将这件事藏在了肚子里。 否则,牵连到整个蒋家,他们都无法接受。 幼姬盯着上边的人名,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上一世的种种。 上一世,她并未与定国军外的朝臣有往来,打过交道的只有一个,且此人两世的境遇称得上是天壤之别。 宋宜春。 算一算,上一世,蒋梅荪死在了回京途中,而蒋蕙荪死亡的时间久在收到信的前后,害她之人,应当就是宋宜春。 他这么心急,是怕蒋家牵连到他,还是怕…… 蒋蕙荪手中握有他的把柄? 幼姬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儿,看向宋墨:“宋墨,你说,宋宜春,会不会是庆王一党?” 宋墨正生着闷气,等幼姬来哄,终于听到她开口喊自己,刚生出一切雀跃的心情,便被“宋宜春”三个字晦气到了。 但他还是认真回答:“应当不会吧?他偏瘫多年,哪还有拉拢的价值?这些年在庄子上,只有黎窈娘……” 提到这个名字,他忽然间顿住,低声呢喃:“黎窈娘,原名黎舒窈,福亭官家之女,后来成了罪籍,宋宜春能给她脱籍,背后有人相助。” 纪竹看他一眼,眼中带上几分怜悯,叹息一声,道:“不仅如此,宋宜春蛰伏到现在才对英国公夫人和你下毒,定不仅是泄愤这么简单。算一算,他与黎窈娘的儿子也不小了。皇上恶了他,太子嫉恶如仇,他想要为宋翰搏出个前程,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庆王身上了。” 若蒋梅荪死了,蒋家获罪,庆王或许还会挑拨拉拢宋墨。 但蒋梅荪不仅没死,还是幼姬救的,庆王自知拉拢不来宋墨,自然想要这个绊脚石的命。 宋墨也没想到自己活成了众矢之的,自嘲苦笑。 宋宜春,还真是“慈父”,可惜,不是他的。 “乐安,你可知我中的什么毒?既然对方想要我死,我便再服一次毒药,做给他们看。”宋墨问道。 幼姬:“……” 她不知! 中什么毒,重要吗? 她知道怎么解不久行了! 没什么毒是百草萃解决不了的,一颗不够的话,那就一瓶! 她装作高深莫测的模样,道:“毒药伤身,不宜多服,我知晓中毒后的表征,你将发丝染白,演给他们看便是。” 想想她上一世最后见到的宋墨,满头华发。 也不知,这辈子,太子看到白毛版宋墨,会不会炸? 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幼姬的话,落在宋墨耳中,全是关切,听得他心中一暖,伸手取下了发冠。 一头黑发如瀑,顿时倾洒,铺在了身后。 他低眉勾唇,乖顺吐出两个字:“有劳。” 九重紫+五福临门228 纪竹觉得,宋墨的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 挖墙脚都不避着他,这能忍? 纪咏先幼姬一步,勾起宋墨的头发,露出了小白花一般友好的笑容:“宋世子放心交给我,在染发这方面,我有些经验。” 宋墨:“……” 他当即上演了笑容消失术,身上的气势沉了下来,转头与纪竹对视。 左眼写着“晦气”,右眼写着“少来沾边”。 纪竹嘴唇抖动了一下,还没说话,眼眶便先红了,失望看着宋墨,痛心疾首道:“纪某看,宋世子不大情愿?我原以为世子是通情达理、知恩图报之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夺嫡局势越发紧张,乐安身上担子又重,这些时日日理万机、废寝忘食,宋世子怎能拿这等小事来烦她?” “简直太过分了!不像我,只知道心疼乐安!” 宋墨仿佛嗅到了浓烈的茶香。 幼姬听着,眼眸却逐渐亮起,闭上嘴巴,努力吃瓜。 宋墨见此,咽下了告状的话,咬着后槽牙,挤出个笑脸来:“纪公子想偏了,我怎的不心疼乐安?只是想着纪公子体弱,若是累病了,辛苦的还是乐安,那倒成我的不是了。” “宋世子大可放心,有乐安帮着调理,我身子骨好了不少。”纪竹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可在跟宋墨对峙时,温和气场丝毫不落下风,善解人意道,“正巧,宋世子可以跟定国公一起学学装病的经验。” 二人之间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的斗法,最终结果是,将那点闲暇时间,都耗在了对方的身上。 中毒后的症状是逐渐加重的,宋墨总不能一夜白头,因此需要挑染。 而发色从黑染白,得先漂个三四回才行。 这一套下来,耗时熬神,几个时辰都过去了。 每隔三五日,这套流程便要重复一回,让纪竹与宋墨的关系,从相看两厌发展到了默契熟悉且相看两厌。 而这些时日,幼姬也没闲着。 她就像纪竹说的那般,日理万机,忙着去皇后宫中…… 打马吊。 主要是,庆王都要进京了,她每日都厚着脸皮去万皇后这个“婆母”面前表现表现,为了防止万皇后气急败坏赶人,还请了淑德长公主与太子妃携手同来。 凑齐四个人,打牌便是消遣的首选。 幼姬指腹抚过牌面,感受着熟悉而久违的触感,信心膨胀,朝万皇后露出个卖乖的笑容。 在对方以为她要放水时,幼姬把牌一推:“和了!” 然后,她伸长手臂,把万皇后面前的筹码抽了两根到自己手边,声音甜腻,带着故意亲近之意:“不劳烦娘娘,乐安亲自来。” 主打就是一个用心了,但没有完全用心。 “乐安这孩子,跟我家殿下一样,打小便实诚,这是想把最坦然率真的一面在母后面前表现出来呢。”太子妃不敢去看万皇后阴沉的面容,憋着笑胡说八道,给了幼姬一个暗示的眼神。 幼姬看了看她表嫂身前的筹码,微微点头,表示收掉。 接下来的几圈,幼姬有意给太子妃喂牌,姑嫂俩配合默契,一个牌面上使劲儿,一个说话好听却夹枪带棒,生生叫皇后犯了头疾。 场子一散,淑德长公主如释重负,走得比谁都急。 太子妃拉着幼姬去御花园散步,来到一处宽阔空旷的位置,挥退了身边人,才认真道:“乐安,我不知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但你这样,会将皇后与庆王逼急的,万一他们……” “反了”二字回荡在太子妃舌尖,却终究没有被她吐出来。 虽说庆王与万皇后几番谋划被幼姬破坏,但势力依旧不容小觑。 皇帝病重,庆王即将回京,都为夺嫡一事增添了许多不确定性。 太子妃为太子忧心,为一双孩子忧心,也为幼姬忧心。 感受到她手掌冰冷,幼姬反手将她的手裹住,艳丽的眉眼带上势在必得的笑意,像是带刺的玫瑰一般有攻击性。 “表嫂放心。急了,反了,才正如我意。” 太子妃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想到了什么,又问:“乐安,你与宋墨有来往,可知道这些时日他做了什么?你表哥这两日在东宫,总关着门骂他不像个好东西。” ———— 九重紫+五福临门229 宋墨如今领了金吾卫指挥使一职,专司皇城守卫、巡警及皇帝出行时的仪仗护卫,上值时免不了跟太子打照面。 他如今一头白发之中掺杂着银丝,乍一眼看并不明显,寻常人不留心的话很难注意到。 偏偏太子对这方面异常敏锐。 想到他们一个鞍前马后,一个一点就炸的相处模式,幼姬看热闹不嫌事大,唇角轻轻翘起,表情看上去却越发无辜:“表哥为人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指不定是宋墨色迷心窍,想做些偷香窃玉之事。” 太子妃:“……” 就算是诓她,也该走心想个像样的理由吧! 但看着幼姬俏丽的小脸,她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 幼姬茫然抬头看着太子妃,细嫩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指印,一双桃花眼雾蒙蒙的,像是被欺负了一般,楚楚可怜。 太子妃有些心虚的同时,越想越觉得幼姬说的话有道理,忽然间就能理解并共情太子了。 谁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被猪惦记上了,能不急啊? 就算这猪身材健硕,身价不菲,看上去眉清目秀,那也是猪啊! “乐安说得对,那宋墨指定心怀不轨,你离他远些。”太子妃一本正经叮嘱道,“你贵为郡主,若有人强迫你,叫人动手便是,闹大了,也有你表哥为你扛着。” 与此同时,正在御前的宋墨觉得身体一寒,冷不丁就打了个喷嚏。 恰巧,太子也在,唇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道:“天气转冷,宋指挥使成日巡视京城,着实辛苦,容易着凉。若身体不适,还是早日回家休养,这差事叫别人顶上便是。” 一番关心,夹枪带棒,就差嫌弃宋墨身体弱、不中用了。 宋墨:“……” 想拱白菜的也不只是他一人,怎么火力全叫他抗住了? 纪咏不在京城便罢了,那纪竹呢?! 宋墨委屈,但宋墨不说,想到自己“中毒”的情况,学着纪竹的模样,掩唇咳嗽了几声,声音中透着一股无力:“多谢殿下关心,臣无碍……咳咳。” 太子正的发邪的脸上透出几分警惕,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跟宋墨之间的距离。 “本宫不是关心宋指挥使,是担心你过了病气给父皇……”以及他! 皇帝顿时觉得自己也头疼了,眉头紧拧,揉着太阳穴。 他这儿子说话,怎么尽戳人肺管子? 学不会佑霆拉帮结派、礼贤下士那一套,学幼姬剑走偏锋,拿捏人的一套也行啊! 目光落在宋墨身上,看着他极力掩饰不适的模样,皇帝心中生出几分不忍与关切,放缓声音,道:“人与弓弦一般,应当松弛有度,绷久了,这弓弦便容易断了。既然砚堂身体不适,朕便给你几日假,养好了再上值。” 只是,目光一转,看向一身正气的太子,皇帝没好气道:“面壁站着去!” 太子:“……” 被父皇斥责便算了,还当着宋墨的面被斥责! 他,堂堂太子,乐安的表哥,不要面子的吗?! 太子委屈,但太子也不敢说,只能老老实实站到角落,面向墙壁。 宋墨看在眼中,心头郁气散了大半,强压着想疯狂上扬的嘴角,行礼告退。 没想到,刚出了宫门,就看到幼姬停在宫外的马车。 她撩起马车的窗帘,露出一张芙蓉面,朝他勾了勾手。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230 宋墨心头那点小郁闷彻底没了,像是被鱼钩钩住的鱼儿,脚下轻飘飘的。 等回过神,已经站定在马车边。 “乐安……郡主。”他脱口喊出了幼姬的名字,被她美眸瞪了一眼后,及时反应过来所处的环境,赶忙补上郡主二字,俯身行了一礼。 幼姬下巴微挑,垂眸俯视着宋墨,一张明艳动人的容貌浮现出冷傲与怒气,冷声质问:“这几日,宋世子升官上任,当真是春风得意。听说,还惹了我表哥不快?” “……啊?”宋墨一怔,不知幼姬唱的哪一出。 不等他反应过来,幼姬手臂从车窗中探出。 啪—— 响亮的一巴掌落在了宋墨脸上,被不远处守门的侍卫们瞧了个真切。 “宋墨,你舅舅的命都是本郡主救下的,你便这样回报本郡主表哥的?既然如此,这一巴掌,便当作你我两清,今日便让人将蒋梅荪从我会昌侯府接走。” 说罢,幼姬将纱帘放下,马夫驾着马车,缓缓离去。 把守宫门的,也都是二十六卫军中之人,是直属皇帝的亲军京卫,皆被这一出搞懵了,回过神后,相互交换着眼神。 陆鸣此时牵着马,双眼发直,同手同脚来到宋墨身边,苦哈哈问:“世子,您怎么惹郡主不快了?” 宋墨捂着被打到了脸颊,低着头看不出神情。 陆鸣继续恨铁不成钢道:“世子做错了事,不赶紧跟郡主道歉,惹她生气干嘛?!” 只文和和仲德两个缺德货,就够定国军吃一壶的了! 把他们师父得罪了,他们定国军不得被坑去填海啊?! 陆鸣此时有点想追上幼姬的马车,告诉她,打了宋墨就不能记恨他们了…… 宋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走。” 远离了宫门,他这才唇角轻翘,低笑出声。 “……世子?”陆鸣看着,又有些担心了,总觉得宋墨像是被打傻了似的,“您还好吗?要属下去请个大夫吗?” 宋墨瞥他一眼,继续自乐,摇头道:“你不懂。” 陆鸣:“……” 他是不懂宋墨怎么傻的! 宋墨指腹抚过被幼姬甩了巴掌的脸颊,低声解释:“这一巴掌,乐安留手了,没有用力。” 他有挨巴掌的经验,他懂。 掌心和手指一同抽到脸上,半边脸颊都疼到麻木。 但若是将手微曲,控制好力道与速度,那抽出的巴掌,声响却不会疼。 宋墨侃侃而谈,听得陆鸣眼前一黑又一黑,忍不住打断:“世子,这巴掌响不响,疼不疼,归根到底都是巴掌,怎么还把您打爽了啊?” “你懂什么?”宋墨横他一眼,“乐安这是在跟我演戏,在人前特意划清界限。没有提前商量过,你没看出来,别人也没看出来,但我看出来了。” 陆鸣:“……” 好消息:他们定国军大概不用去填海了。 坏消息:世子脑子进水,这辈子算是完了! 与此同时,幼姬在宫门外便给了宋墨一巴掌,二人不欢而散的事情,也逐渐传播开。 乾清宫中,汪渊汇报了这个消息。 正在角落面壁罚站的太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表妹果然向着他! 白毛什么的,可以有无数个,但表哥,只有他! 皇帝抬头看去,总觉得倒霉儿子身后长出一条尾巴,直接翘到了头顶上方。 ———— 九重紫+五福临门231 幼姬去五福茶肆,陪着爹娘姐姐们吃了顿饭,她这才扎进郦娘子的怀中撒娇,哄着他们暂时将茶肆关门,去贞定住些日子。 “我幼时身子骨弱,经常在贞定的庄子上静养,结识了隔壁的窦四小姐。” “窦四小姐的祖母出身吉安崔氏,先祖是建朝功臣,配享太庙,崔氏世代簪缨,在朝中门生无数。” “我想让爹娘带着姐姐们去贞定住些日子,崔老夫人通透豁达,能得她指点教导,足够姐姐们受用终生……” 郦娘子听着,很是心动,却又舍不下这茶肆每日的利润,犹豫着道:“要不,就让你几个姐姐前去?我和你爹在家照看生意。” 幼姬拧了下眉头。 郦父看出几分端倪来,掩唇咳嗽几声。 他身子骨弱,没办法科举出仕,但自幼读书识字,论起才识,不比一些举子差,甚至更通透几分。 此时,从幼姬的态度上,他看出些许不对,虽说担心,但更怕给她添乱。 几声咳嗽,将郦娘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露出虚弱之色:“最近变天,我这身体也不大爽利,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去乐安庄子上住几日。况且,放几个如花似月的闺女单独住庄子,你能安心吗?” 郦娘子立刻被说动,风风火火扶着郦父回房休息、收拾行囊。 好德与乐善也兴奋去整理漂亮衣钗。 寿华跟康宁可没有两个小的心大,对视一眼,又一同看向幼姬。 “你这么做,是有意将我们送出京城,是不是要出事了?”寿华问道,语气却是笃定的。 幼姬也不隐瞒,点头:“庆王即将进京,夺嫡之火俞烧俞旺。我作为会昌侯义女,已经身陷其中,担心庆王狗急跳墙,用你们来肘掣我。” 她不是好人,所以也拿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贞定距离京城有些距离,就算京城真的大乱,一时间也影响不到那里。 况且,她在贞定田庄中留下的人手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就算真被攻破了,也有密道让郦家人逃离。 康宁听着,脸色有些惨白,紧紧攥着幼姬的手,有心让她一起走,但看着她坚定的表情,只是颤抖问:“能赢吗?” “包赢的。”幼姬说着,自信一笑。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庆王并非正统,在太子没犯错的前提下,想要继位,就得有足够的兵权逼宫,这也是他拉拢不来蒋梅荪便要将之除掉的原因。 先害了蒋梅荪,再施恩宋墨,用帮蒋氏一族平反为由,将之拉拢,兵权便有了。 上一世,他这番谋算成了,可这一世,被她破坏。 皇帝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万一他宾天时,庆王还在远在封地,就靠着辽东那点兵马起兵,一路打到京城,是不可能成事的。 为今之计,反倒是来了京城,胜算更大。 要么,抓住太子把柄,让他被废。 要么,直接弄死太子。 要么,关上城门,趁三大营没有准备,直接在城内造反,弄死皇帝和太子,以绝后患。 抓住太子把柄,不大可能,毕竟他实在是正的发邪,若真是有这种机会,庆王和万皇后也不会等到今日。 而后两种,都是幼姬乐见其成的。 硬碰硬,谁能硬得过她啊? 惹怒万皇后也好,明面上与宋墨闹崩也罢,都是为了让庆王一党变得急切,增加他们的胜率,好早些动手。 然后么…… 她有一毒计!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缺德了! 幼姬离开五福茶肆,豪情万丈回了会昌侯府,没想到看见一个晦气玩意儿。 庆王还没有回京,纪咏倒先行一步来送菜了! 幼姬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纪见明!你大爷的还敢出现在本郡主眼前?!” 这是嘲讽她资敌的黑历史吗?! 纪咏却没有闪躲,伸着脖子,用最嚣张的语气说出最怂的话。 “打啊!你打啊!打了我就不能嫁庆王了啊!” ———— 九重紫+五福临门232 幼姬身形一顿,然后提起拳头,继续上了。 纪咏原本想着,若挨顿揍能平息她的怒火,也算值得。 但没想到,他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一边疼得嗷嗷叫,一边撒开腿狼狈逃窜。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此时,一道高挑人影停在了小院门外。 听着倒霉弟弟的惨叫,纪竹眼中闪过一抹玩味,很快便恢复了弱不禁风的模样,眉头微蹙,担心叹息。 作为一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他能眼睁睁看着双生弟弟挨揍而一言不发吗? 他当然不能! 于是,纪竹转过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背影都透出一股轻快来。 他决定了,等倒霉弟弟结结实实挨完这顿揍,自己再来收尸……咳咳,是送温暖。 亲哥的用心险恶,纪咏没有感受到,但亲哥的愉悦心情,纪咏成功分享到了。 或许是因为双生子之间的心灵感应,纪咏心底没来由地涌现出一股欢快。 一巴掌落在脸上后,就更愉快了。 纪咏:“……” 他双目发直,瞳孔逐渐涣散恍惚。 究竟是自己被幼姬打爽了,还是被幼姬打坏了? 这副心不在焉的表情,更激怒了幼姬。 “这时候也能走神,嘲讽本郡主下手不够狠是吧?”她直接给纪咏来了个过肩摔,叉腰俯视着他,冷笑问,“想什么呢?想怎么为庆王分忧?” 纪咏呈现“大”字型瘫在地上,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他瞳孔逐渐聚焦,看着这样的幼姬,感觉小命危宜。 幼姬比他以为的,更加生气。 他留下做人质的亲哥,有点没用啊! 担心小命交待在这里,纪咏也顾不得保密,直接将皇帝出卖了。 “我去庆王府上做长史,是皇上授意!”纪咏含糊不清喊道,“要不然,哪个傻子自愿去辽东吹风受冻?” 话音落下,他发现幼姬看他的目光越发不善。 她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 “我、愿、意!” 幼姬咬牙切齿挤出三个字来,纪咏瞬间傻眼,一双眼睛都清澈了。 下一秒,院内爆发出更为惨烈的叫声。 太阳西斜。 纪竹这才将烂泥似的倒霉弟弟捡回客房,脸上挂着担心的表情给纪咏上药。 只是,他手上没轻没重,总是“不小心”碰到伤口。 纪咏看着他哥柔弱不能自理的破身子,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芬芳咽进肚子里。 “哥……”他疼得牙根打颤,声音有些颤抖,一双眼眸却执着盯着纪竹,想要个答案,“好端端的,乐安为何想要嫁庆王?我不信她是真心的!” 看着这双眼眸中涌出的倔强与不甘,纪竹眉头直跳,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种感觉,他熟! 是倒霉弟弟想跟他抢媳妇儿的感觉! 纪竹抬手就摁到了纪咏一处伤口上,皮笑肉不笑道:“叫嫂子。” 纪咏忍没喊出声,手紧紧攥住了床褥,与纪竹对视良久,半晌才妥协道:“那嫂子你告诉我,乐安为何要嫁庆王?其中是不是有我不知道的谋划?” 纪竹:“???” 他金疮药全撒自己手上,然后抬臂甩了过去! ———— 五一要出去玩儿,这两天更新不定~ 九重紫+五福临门233 一场兄友弟恭之后,纪咏开始了枯燥的养伤生活。 他也没完全闲着,打听了最近京城中发生的大小事宜,自然也知晓幼姬公然与宋墨闹掰一事,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巧了。 早些料理庆王,也正中他心意。 这么看来,他与幼姬之间,颇有默契。 这般想着,他眼角眉梢之间都多了几分骄傲,一双眸子却柔和而明亮,抱着枕头在床上蛄蛹起来。 纪竹:“……” 弟弟,简直是一种让他抬不起头的生物! 眼不见为净,他决定把倒霉弟弟丢去幼姬最烦的佛门! 想着,纪竹叫来了下人,吩咐道:“将见明送去万佛寺养伤,跟住持交待清楚,把见明看紧了,最好再给他做几场法事驱邪。” “若驱邪无用,便让见明剃度,皈依佛门,请佛祖庇佑吧。” “我虽不忍心,但没什么比他性命更重要……” 纪竹说着,四十五度仰头,苍白面容上满是苦涩与担忧,嘴角不时抽动,仿佛极力隐忍着呜咽。 下人讷讷应了一声,目光却直往床上瞄,不解摸了摸发凉的后脖颈。 纪大人的生命力貌似还挺顽强的,怎么纪大公子就一副半场开席的模样? 难道是兄弟感情太好,所以关心则乱? ………… 纪咏伤势未愈,庆王与沈大贵便进京了。 力真此次惨败,不得不赔款求和,沈大贵拿着和书,龙精虎猛进宫邀功去了。 庆王却不同,入京后第一件事不是去给皇帝与万皇后请安,而是…… 传了个太医。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幼姬手中,却完全不在她的准备之中。 这庆王该不会身患重疾,不等她出手,便先病死了吧? 心中猜疑着,她将文和叫了过来。 之前,担心沙场上刀剑无眼,把老沈家的小独苗和老独苗交代在辽东,她便让文和随军出征。 如今,他是跟着沈大贵一同回来的,作为医术不错的大夫,就算没有接触过庆王的脉象,通过望闻,也应当能看出些病症。 听了幼姬的问题,文和脸上却露出古怪之色:“庆王看着孔武有力,不像有大病的样子,有没有一种可能……庆王这样,跟侯爷有关?” 他口中的“侯爷”,自然是会昌侯沈大贵。 这个说法,让幼姬更加错愕。 她便宜父亲还有这能耐?! “具体怎么回事?”她问。 “此事说来话长。”文和咂咂嘴感叹道,收到幼姬眼刀子后,立刻表情一肃,正经回答,“长话短说,就是庆王看侯爷不大聪明的样子,想从侯爷嘴里套点话,却没想到咱们侯爷揣着糊涂装明白,硬生生把他气心梗了。” 幼姬:“……” 老朱家什么毛病,情绪一点都不稳定! 皇帝总因为她与太子心梗。 太子因为白毛急眼。 现在又多了个因为沈大贵破防的庆王! “既然如此,这下马威不给庆王,还真是可惜了。”幼姬说着,眼中闪过缺德的光芒,“做些手脚,再传出消息,就说庆王染疾,有传染给他人的风险,先将他挪去京外隔离吧。” 一直安静旁听的纪竹赶忙补充道:“不如送去万佛寺吧,清净安逸适合静养,住持擅长医术,还刚好可以跟见明做个病友。” 文和眼睁睁看着幼姬桃花眼变得明亮灼灼,惊喜看向纪竹,而纪竹一脸纯良,笑容腼腆。 这俩人,怎么不算般配呢? 文和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态度摆得更端正了。 在缺德一道上,与师父、师爹相比,他还有的学! 九重紫+五福临门234 幼姬将下药的任务交给了文和跟仲德,他俩一合计,将之前用在王映雪身上的药,想办法用在了庆王身上。 吃了几日的汤药,又没了沈大贵在眼前晃荡,庆王感觉自己心终于不梗了,谁知刚松了一口气,当晚便发热出了痘。 翌日,幼姬兴冲冲去了东宫,大义凛然地向太子进谗言。 “表哥,我听闻庆王出痘。这病可是会传染的,万一在京中传播开来,定然人心惶惶,伤亡惨重。” 幼姬说着,小心观察太子的表情,见他面色凝重,再接再厉道:“不说国库空虚,难以承担赈灾消耗,就说陛下身患顽疾,万一再被庆王传染便凶险了。不如将庆王送出城静养,乐安觉得,万佛寺就不错。” 太子立马便被拿捏了,蹙起眉头沉重点头,一脸正气去找皇帝了。 不多时,圣旨便下了。 将庆王以及他从辽东带来的随从、侍卫全都移至万佛寺,并点了几个太医随行。 万佛寺—— 后院中有一棵枯树,数十年未长过叶、开过花,今年却抽出新芽来。 虽已初冬,枝头上只剩几片枯黄残叶还挂着,纪咏却依旧看得入迷。 他幼时便被家中送至万佛寺,住持曾对他说,他天生情窍不通、自幼情感淡薄,便如这棵枯树,虽有生机,却无花无叶。 如今枯木逢春,虽已凋零,但四季轮回,万象更新,来年只会越发繁茂。 就像他的心一般。 已经被一个人填满,份量还越来越沉。 只可惜…… 有庆王这个杀千刀的,不知怎地就冒出来做绊脚石!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万佛寺内忽然传出嘈杂之声,纪咏顺着声音找去,就见庆王虚弱走下马车。 四目相对,这一对主公与幕僚、学生与老师双双沉默了。 庆王率先打破沉默:“老师,你这脸……可要我为您出气?” 纪咏不满看了眼他,伸手摸向自己还没完全消肿的脸,骄傲拒绝:“不必,这是我家小祖宗打的。” 庆王如今还有些发烧,脑子昏昏沉沉,反应迟钝,一时间也想不起纪咏的小祖宗是纪家哪号前辈,道:“那……老师替我向前辈问好。” 纪咏一点都不心虚,点头就答应了,目光落在庆王一脸痘上,问:“殿下这是?” “出痘了。”庆王面色阴沉下来,“老师,我觉得我被算计了。” 而且,他怀疑这事就跟太子、会昌侯府有关,但是他没证据! 纪咏也觉得庆王是被害的,只不过,他怀疑这事是纪竹或宋墨做的。 情敌都这么努力了,他也不能输! 他倒要看看,庆王这张脸留了疤,还怎么吸引小姑娘? “不如由我来照顾殿下?”纪咏主动说道,学着纪竹的模样露出无辜真诚的表情,“我的医术,殿下是知道的。” 庆王被纪咏卖了还帮着数钱,闻言一脸动容:“多谢老师。” ………… 庆王此次抗击力真,也是有功在身的,原本想着进京后给太子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自己先吃了个下马威。 他在万佛寺中吃了纪咏无数苦药,等身体大好,就按照计划,请太子与宋墨一同去打猎。 众所周知,太子善文,庆王善武。 太子有自知之明,打猎这种事,他并不擅长,思虑一番,便叫沈青同去。 沈青知晓了,幼姬便知晓了,也闹着要一起来。 毕竟,她叫嚣着仰慕庆王,却不知他如今长成什么模样,只记得他幼时还算清秀。 应当没长残。 等到了狩猎场,看到庆王满是痘印的脸时,幼姬一下就躲到沈青背后了,嘴里嘀咕着:“我一直以为我爱钱……” “什么?”沈青没听清,转身问道,满脸都是问号。 他姐躲什么躲? 猛女害羞了? “没事。”幼姬沧桑道,“我突然发现,我还挺富贵不能淫的。” ———— 有人问这两天为什么一章,因为跟朋友旅游玩了,明天下午回家,之后会恢复更新。 九重紫+五福临门235 沈青摸了摸后脑勺,眼中流露出清澈的愚蠢。 不等他想明白幼姬话里的含义,就听到脚边的位置传出一声活泼兴奋的狗叫。 沈青低头一看,只见鸿运摇着尾巴,湿淋淋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的钱袋子。 过往惨烈的教训瞬间浮上心头,他打了个哆嗦,赶忙把钱袋子揣怀里了。 同样听到狗叫的宋墨和太子也一个激灵,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先将身上的钱袋子藏了起来。 唯有庆王没吃过教训,手负在身后,昂首阔步靠近,腰间挂着的荷包在他行走间打着摆子。 锦缎的布料上,用金银丝线绣着纹路,在自然光线下折射出明晃晃的光泽,格外惹眼。 幼姬几人都能预见他接下来的遭遇了,但都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一点提醒的念头都没有。 甚至太子俯身捞起鸿运,在它头顶那一簇红毛上rua了rua,低声道:“好狗,好好表现,今天给你加鸡腿。” “汪——” 鸿运吐着舌头叫了一声,狗头和尾巴随着庆王荷包摇摆的频率晃动。 庆王见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轻视,讥讽道:“几年不见,皇兄倒是越发有雅兴,这般善心柔肠,也不知扛不扛得起家国重任?” 太子听了却没有生气,俯身将鸿运放到地上,这才看向庆王:“皇弟倒是骁勇果决,可也不见得为父皇分忧。青儿,你上次去辽东支援,应当见过佑霆,今日再会也是缘分,还不打个招呼?” 沈青心大,一点没听出太子与庆王话里的机锋,笑呵呵就要上前,被踹了一下小腿肚子后,赶忙收敛神色,中规中矩抱拳问好。 幼姬满意收回了脚。 别问,问就是便宜弟弟不大聪明的亚子,她怕这小傻子说出什么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的话! 毕竟有庆王在,脸还是别丢到外人面前! “乐安见过庆王殿下。”幼姬从沈青身后走出,屈膝行礼,目光始终停留下庆王喉结位置,不忍直视他的脸。 但,人都有劣根。 妖也一样。 越告诉自己不要看,就越蠢蠢欲动,想要看看。 幼姬抬头,目光飞快在庆王脸上扫过,再次低下了头,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府上有几瓶舒痕胶,是祛疤美颜的良药,乐安回头差人给殿下送去。” 她这不是为了庆王,是为了自己的眼睛和心里过得去。 但这拘谨克制的态度和关切忧心的话语,落在别人耳中,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沈青打了个哆嗦,觉得他姐今天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宋墨醋坛子都打翻了,他身上伤疤更多、认识幼姬的时间更长,怎么她喜新厌旧关心其他的狗? 太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总觉得庆王满头黑发越看越白。 被几双眼睛盯着的庆王,感到几分不自在,同时生出了人生三大错觉之一—— 乐安难道……真喜欢他? 以双方之间的关系,注定了她只能是真心错付。 但看着太子面沉如墨,庆王心中得意,顺着幼姬的话点头,语气中故意带了几分亲切与熟稔:“好啊,那就多谢乐安了。” 幼姬:“……” 她又发现了庆王的一个优点。 不聪明。 他敢不敢看看宋墨和太子的脸色? 他知不知道他已有取死之道? 九重紫+五福临门236(金币加更) 狩猎场上的气氛凝重,剑拔弩张,比起上一世幼姬见识的逼宫,也不遑多让。 不过,早已习惯了修罗场,她淡定自若,坐在临时搭好的帐中吃水果。 沈青这个心大的更是没看出暗流涌动,苦恼凑到幼姬身边,求她拿主意:“姐,你说我一会儿要不要藏拙?庆王跟表哥不对付,但怎么说都是王爷,说不准还是我未来姐夫,下他面子是不是不大好?” “藏……” 幼姬刚吐出一个字来,沈青便一个劲儿点头:“弟弟知晓了,皇家颜面不容有失,弟弟一定谨慎藏拙!” 一道风袭来,幼姬一巴掌就糊在他后脑勺上了:“藏个屁!你也知道庆王跟表哥不对付,你给他留面子干嘛?” 沈青委屈捂着后脑勺。 这能怪他吗? 这不得怪他姐,成日叫着闹着要嫁庆王吗? 但转念一想,他姐这一言不合就巴掌伺候的性格,喜欢谁就祸祸谁,有毛病吗? 一点没有! 想通了的沈青策马狩猎去了。 宋墨、太子与庆王也先后进了林子。 幼姬看帐内没了外人,这才转头看向角落处低调安静的小家伙,朝它招了招手。 趴在地上的鸿运这才四肢站起,露出肚皮底下压着的荷包,叼在嘴里,屁颠颠送到幼姬手中。 锦缎,金丝,银线。 赫然是之前悬挂在庆王腰间的荷包。 幼姬打开来看,里边没有任何银票金银,只装着一样东西—— 一枚兵符。 据纪咏所说,这枚兵符,正是庆王调动辽东亲兵的信物,平日里都随身携带。 幼姬决定重操旧业,做块假的,将之细节一一记牢后,就重新塞进荷包之中,丢给鸿运:“顺着庆王的气味,将荷包丢到他经过的路上,做好了,回家赏你一箱金子。” 鸿运见庆王荷包里没钱,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可听幼姬这么一说,瞬间来了精神,重新叼起荷包,四肢跑出残影来。 幼姬重新吃起了水果,若无其事等待着太子等人狩猎归来。 约定的时间是两个时辰。 庆王满载而归。 太子……呃,也没空着手回来。 至于宋墨,他身为金吾卫指挥使,今日当值,领护卫之责,并未参与比试。 庆王看了眼太子的收获,轻嗤一声,倒了杯酒递向太子:“箭术不精,还请皇兄多指教。” 太子坐在幼姬身侧,并不接酒,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几分晦气和嫌弃,冷声回答:“你想要显摆,应该到父皇眼前去显摆,在这围猎场里,你找错人了。” “没错,要论身手还得看砚堂,父皇对他也多有赞扬。”庆王收回手,自己喝尽杯中酒,坐到幼姬另一侧,目光看向宋墨,“砚堂,皇兄善文,本王善武,你如今是好文还是好武?” 他拉拢来宋墨的可能不大,但如今太子与宋墨之间不和,趁机试探一番,说不准便成了呢? 宋墨的唇紧紧抿在一起,绷成一条直线,目光看似看向太子与庆王,实则落在他们二人中央的幼姬脸上,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他能说…… 他如今好色吗? ———— 九重紫+五福临门237(会员加更) 于公于私,宋墨都站在太子那边,但偏偏二人明面上不和。 怕露出破绽,更怕得罪未来表兄,宋墨觉得自己太难了,求助的目光落在幼姬身上。 幼姬示意他看向林子。 马蹄声渐近,沈青也返回了。 如果说庆王是满载而归,那沈青就是满满载而归了,脸上得意的笑,藏都藏不住,下马后兴冲冲跑来,打断这份僵持。 “表哥,乐安,我猎了不少猎物呢,你们快挑几样,咱们一会儿烤了吃!” 太子冷沉的面容终于舒缓,露出一个笑来:“佑霆多年未回京,对很多事不了解,今年的围猎,可是青儿拿下了魁首。本宫善不善文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才可用。” 庆王眸色微沉:“那如今朝中你还有多少拥趸?又有多少弹劾质疑?” 他与万皇后筹谋多年,拉拢了沐川等朝中重臣。 再加上万皇后出身勋贵,其背后的势力,远不是出身寒微的沈家能比的。 因此,在朝堂上,抛开那些中立派及墙头草,庆王的势力隐隐占上风。 幼姬原本想做个背景板,但听着庆王的挑衅,还是有些忍不住,美眸在他身上扫过后落至腰间,柔柔开口:“乐安记得,庆王殿下入林前,腰间还挂着荷包?莫非掉在路上?” 没来由的一句话,却让庆王咄咄逼人的话戛然而止,脸色骤变。 手伸向腰间,果真摸了个空。 庆王猛地站起身来,下意识就要往林子里走。 太子、宋墨与沈青早有预料,但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就连沈青都看出不对劲了。 定不只是丢钱那么简单。 “庆王殿下这般着急,难不成荷包里装了什么要紧的物件?”沈青不假思索,问出心声。 庆王停下脚步,强装镇定:“里边装着平安符,是母后特意为本王求的,若丢失了去,岂不是辜负母后一片心意?” “殿下说得对。”沈青认真点头,“那微臣带着人,与您一同寻找。” 太子唇角抖动一番,强忍着笑意,点头应和:“青儿说的有理。宋墨,你是金吾卫指挥使,保护皇亲是你的职责,也带金吾卫,随佑霆进林吧!” “不必!”庆王咬牙挤出这两个字,看谁都像心怀不轨,“皇兄作为储君,日理万机,寻找荷包这等小事,便不耽误皇兄了,还是留砚堂保护您回京吧。” 他像是怕太子再说出什么“帮忙”的话来,快步离去,透出一股仓皇狼狈。 幼姬歪头看着,叹息道:“我还是喜欢他之前桀骜不驯的模样。” 太子瞥了眼在地上打滚的鸿运,转头看向幼姬,低声问:“能让佑霆承认我储君之位,说出这么牵强的理由,那荷包中,究竟藏了什么?” 幼姬手指沾着酒水,在桌面上写下“兵符”二字,再飞快抹去。 沈青眼睛一下就亮了。 桶都递嘴边了,这点子坏水他还是吐的出来的! “姐!我想……” 啪—— 幼姬一巴掌抽过去,孩子终于老实了。 宋墨刚刚张开嘴,又立刻闭上,手抚了抚自己因后怕而狂跳的心口。 好险! 差一点,挨打的就是他了! ———— 九重紫+五福临门238 兵符丢失一事非同小可,庆王不敢让别人知晓,命令手下将狩猎场围了起来后,便一头扎进林子中,不分昼夜寻找荷包。 一连数日,不见其人。 消息传入满朝文武耳中,总觉得这位皇子殿下有些不务正业的嫌疑,甚至有人在私下蛐蛐,怀疑他没有掌权的命。 要不然,怎么他一回京城,就诸事不顺? 但很快,这则消息便被另一件事情的热度盖过—— 恩科武举。 ………… 会昌侯府。 “如今蒋家半废,折家驻守西北,青儿还需要磨砺,唯有宋墨可堪大用,却是个‘中毒’的不稳定因素,无怪乎皇帝着急了。”幼姬吃了瓣橘子,酸得小脸皱起,反手将一瓣橘子喂进纪竹嘴里,眼巴巴瞅着他,“甜吗?” 纪竹面不改色将橘子咽下,扣着她的手指,露出一个浅笑:“甜。” 幼姬眼中闪过狡黠,唇角得意翘起。 二人之间温情渐浓。 就在此时,一声“师父”打破了这份温情。 仲德跑来,就发现他师父与师爹一个一脸不善,一个一脸核善,齐刷刷盯着他。 啪—— 幼姬一巴掌就抽过去了,训斥道:“孽徒!谁让你左脚跨进门的?重新走!” “……啊?” 仲德一脸蒙圈,老实退出了门外,再进门时,先抬右脚。 啪—— “谁教你右脚进门的?出去!” 仲德感觉自己太难了,捂着自己两边脸颊,思来想去,有了办法。 准备,起跳。 双脚离地,双脚落下。 啪—— 幼姬一巴掌糊在他后脑勺上:“蹦蹦跳跳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仲德:“……” 在幼姬叫他滚出去前,他“砰——”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抱住了纪竹的大腿:“师爹!我错了!” 这一声“师爹”喊到了纪竹心坎上,他手勾住了幼姬的小指,轻轻晃了晃:“想来仲德记住这个教训,下次不会再犯,便饶过他吧。这榆木脑袋,你不怕将手打疼了,我却担心自己心疼。” 幼姬冷沉的面色终于缓和,但语气依旧有些不善:“说吧,什么事?” 想了想,她还是补充一句:“你最好是有正经事!” “是英国公夫人要徒儿转告师父,此次武举,宋翰也会参与。”仲德一个激灵,赶忙说道,膝盖依旧跪在地面上,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幼姬与纪竹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蒋蕙荪可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女子,此时给宋翰机会,是以德报怨,还是看到自己照料过的“儿子”心软了? 仲德低着头,继续解释,语气中带了几分打抱不平的愤怒:“如今定国公府势弱,宋宜春那老登又跟宋家长房、三房重新联系,想要掌控英国公府,被英国公夫人发现后,他愿意自绝换宋翰武举的机会!” 虽说宋宜春偷养外室,将奸生子与嫡女掉包,遭人诟病,但世道对男子总是宽容的。 不管是蒋蕙荪还是宋墨,都不能背上杀夫、弑父的名声,因此,才让宋宜春在田庄上苟延到了现在。 幼姬眼底带上了几分讥讽。 宋宜春还真是个“慈父”。 可惜,不是宋墨的。 夜深。 宋墨又来挑染头发,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抱住了幼姬,将下巴抵在她的肩颈,身体与声音都在颤抖,哽咽隐忍道:“别动,让我抱抱……” 幼姬想了想,没挣扎,而是像哄孩子一样,手搭在他的后背,轻轻拍着。 纪竹看宋墨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真想把手里的漂白剂全甩他脸上去,但想到这家伙可怜的境地,硬生生忍下了。 头顶的弯月洒下银辉,隐约照出宋墨上翘的唇角。 九重紫+五福临门239(会员加更) 武举考试,分文试与武试。 结果一出,惊掉不少人下巴。 夺魁者不是他人,正是出身备受诟病的宋翰。 他性情阴翳,出手狠辣,废了好几个武试对手,事后还向皇帝请恩,求娶公主。 这一桩桩、一件件,幼姬虽说没有亲眼见到,但好弟弟沈青可是全程见证,回来后描述给幼姬和纪竹听。 说的口干舌燥,沈青喝了杯茶,这才嘟囔道:“虽说出身不是他的错,但圣上膝下就只有景钰一位公主,他想要攀附,也不怕圣上震怒?” “自开朝以来,殿试夺魁者讨恩赐,就没有驳斥之例。”纪竹解释道。 幼姬托着下巴思考着:“宋翰的出身是短板,注定了仕途艰难。他若能尚了公主,虽说有吃软饭的嫌疑,但也没人再敢拿奸生子的出身说道,反倒是添了助力。等着看吧,恐怕皇上会另封一位公主赐婚给他。” 说罢,她打了个哈欠,歪在纪竹身上小憩。 武举谁夺魁,与她何干? 反正都不是她的对手! 皇帝将谁赐婚宋翰,又与她何干? 总不能将她嫁了! flag不能乱立。 幼姬万万没想到,这回旋镖,还是扎在她的身上! ………… 皇宫。 乾清宫中,皇帝怒斥着顾玉。 景钰公主朱容瑛与云阳伯顾玉可以说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她性情刚烈骄傲,自然不愿嫁给宋翰,两人一合计,在酒楼屏风提下“本宫不嫁你”几个字,当众给了这位新出炉的武状元没脸。 皇帝生气的同时,也着实为这桩赐婚的请求头疼。 万皇后及时来救场谏言:“这个宋翰出身毕竟配不上容瑛,不如另封一个公主赐给他。” 皇帝听后精神了几分:“你可有人选?” 万皇后眼眸微垂,眸光闪动:“陛下以为,乐安如何?她有贤名,识大体,也到了嫁人的年纪,虽是会昌侯义女,但细论起来,毕竟出身乡绅之家,在婚事上总有些尴尬。” 皇帝眉头一皱,太子便跳出来反对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崔义俊就在殿外候着,能隐约听清里边的对话,此时脚下抹油,飞快奔向了东宫。 东宫之中,幼姬正陪着太子妃确定宫宴菜式,听崔义俊这么一说,撸起袖子就往乾清宫的方向走。 她憋了票大的,所以这几日消停了点。 难不成因此给了万皇后错觉,觉得她是个好拿捏的? 太子妃怀有身孕,不方便追赶,只能推着崔义俊快些:“你快去,别叫乐安被人欺负了!” 崔义俊:“……” 到底谁欺负谁啊?! 他叹息一声,认命抬腿追赶。 奈何,追不上,根本追不上! 幼姬来到乾清宫,正巧听到太子据理力争。 他那张平日里正的发邪的脸,此时阴沉似墨,咬牙切齿说着违心之言:“婚姻大事,也要看乐安意愿,她对佑霆一片痴心,早已向父皇与娘娘表明心意,还请父皇成全!” 庆王虽然可恶,但跟宋翰一比,好像还行! 幼姬也是这么想的。 嫁给庆王,她可以升官发财死老公。 嫁给宋翰,她能收获什么? 同情吗?! ———— 九重紫+五福临门240(会员加更) 幼姬一脚迈进乾清宫中,炮火便对准了万皇后。 “皇后娘娘!乐安一片痴心,天地可鉴,对您不敢说事无巨细,但也亲力亲为。您看不上乐安出身乡野,直言便是,何故拿别人不要的来羞辱我?” 万皇后的确是不想让幼姬嫁给庆王,这才借着这个机会,将她赐婚给宋翰,以绝后患。 但被这么戳穿心思,她面上还是有些挂不住,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乐安想多了,本宫是觉得,你与佑霆性子不合适,这宋翰虽说出身差了些,但堂堂武状元,文武双全,也算一表人才。况且,这女子低嫁,在夫家底气才足,保管宋翰疼着你、护着你,不敢忤逆。” “那照皇后娘娘说来,这宋翰也算良配?”幼姬语气一缓,问道。 “自然。” 下一秒,幼姬朝皇帝行礼:“陛下,强扭的瓜不甜,乐安不愿嫁,既然皇后娘娘这般看好这武状元,不如册封万家姑娘做公主,下嫁宋翰。” 板子没打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牵扯到娘家,万皇后顿时变了脸色,脱口拒绝:“不可!” 幼姬、皇帝与太子几人都意味深长看向了她。 万皇后解释道:“万家适龄的女子已经订了婚。” “能尚公主,宋翰定不介意多等几年。”幼姬不依不饶道,“就算万家没有适龄姑娘,从姻亲之中总能挑出合适的,届时皇后娘娘认作义女、封为公主,可比晋封乐安名正言顺。” 伏跪在地上的顾玉眼睛一亮。 宋墨对幼姬的心思,旁的人不知,他这个铁瓷总帮着打掩护,因此门清。 幼姬若成了宋墨弟媳,宋墨不得气死? “这个主意好!”顾玉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要是找不到合适人选的话,我继母郭氏娘家就有几个侄女!” 太子面色平缓,重新恢复正的发邪的表情,也进言道:“父皇,儿臣认为,乐安与云阳伯所言有理。于私,娘娘欣赏宋翰。于公,娘娘作为一国之母,定然体谅父皇,愿为父皇分忧。” 双拳难敌四手。 同样的,一张嘴也说不过三张嘴。 皇后每次开口想要说话,都会被幼姬他们你一眼我一语堵回去。 皇帝揉着太阳穴,总觉得自己面前站了一群鸭子,嘎嘎嘎,吵得他头疼。 “行了。”他一挥手,周围安静下来,“朕会好好考虑。” 虽是这么说,但等人都离去,他转头就按照幼姬、太子他们的意思写了圣旨,交给汪公公,叮嘱道:“晚几日再颁发。” ………… 幼姬得了表哥表嫂好一阵安慰,才离开皇宫,满肚子坏水正冒着,思考如何报复回去,侍女便在她耳边低声道:“郡主,窦四小姐邀您去东归酒肆一叙。” “寿姑?” 幼姬有些不解窦昭来意。 先前,她与济宁侯魏廷瑜的婚事,被窦明替嫁了去,多少影响了名声,导致越发不好说亲。 她倒是乐见其成,回了贞定田庄去陪崔老夫人。 如今进京特意找自己,恐怕不是小事。 幼姬想着,吩咐车夫:“掉头,去东归酒肆。” 九重紫+五福临门241 东归酒肆,雅间。 窦昭美眸中藏着几分焦急,见幼姬现身,开门见山问:“你可知最近京城新开了个云扉银楼?” 幼姬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懵了,一双迷离惑人的桃花眼都清澈了三分。 “开银楼?哪个蠢货开的?等等……这作风有点熟悉,是安素那个在灾年开食肆的蠢弟弟干的?你找我来给他收拾烂摊子的?” 窦昭一哽,无言以对。 银楼生意与一般生意不同。 前期投入的资金太大,得先压一批货才行。 更何况,京城大大小小的银楼无数,市场已经饱和,想要后来居上在这个行业中分一杯羹,财力、后台、工艺缺一不可。 因此,这生意,不好做。 这么浅显的道理,她那超然象外的爹却想不通,尽给她添乱! 窦昭苦笑道:“沐川牵线,我那渣爹跟五伯投了这云扉银楼,只是一次的利头,便能付几间宅子的分期。” 说着,她将契书拿给幼姬看,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今日,我去过云扉银楼了,幕后的东家是景国公张家。我拿本钱和利钱的十倍去谈,魏廷珍都不同意毁契销约。” 银楼一开,自然不只是为了拉拢窦家,只怕六部九卿不少官僚都得了利,被绑上庆王的贼船。 幼姬托着下巴思索。 这银楼,与其说是景国公张家的,不如说是庆王与皇后的产业,他们前期起码得出几万两银子的本钱。 庆王想要夺嫡,自然花钱如流水,这银子的来源…… 恐怕他提高了对辽东的征税。 思及此处,幼姬眉头皱起。 窦昭等不到幼姬的回应,见她表情凝重,一颗心便悬了起来。 她倒不是担心窦家的前途,主要是担心被牵连,血溅到自己身上! 毕竟,有幼姬在,庆王想要登上皇位,那是绝对不可能! “幼姬。”窦昭低声唤道。 幼姬抬眸,不解看向她:“何事?” “都是我渣爹和五伯做的,你打了他们就不能打我了啊!” 对此,幼姬表现出十二万分的不满:“你说我打宋墨,我认,我什么时候打过你啊?” 话音落下,“咯吱”一声。 雅间的房门被推开,宋墨站在门口,不可置信看着她,显然将方才的话听了个清楚。 这么双标对他,真的合适吗? 窦昭脸上忧色散去,憋着笑起身,离开前,又想到了什么,低声道:“我看那云扉银楼内外大小有异,应当是有暗室。里边藏着的,很可能是六部九卿的官员签下的契书。” 说罢,她快步离开。 宋墨迈步进入,关上了房门,幽怨的目光盯得幼姬有三秒钟的愧疚,然后便恢复如此,理不直气也壮:“宋墨,你不好好守卫皇城安宁,跑酒肆偷懒吗?” “下值了。”宋墨幽幽回答,看着她的模样,认命叹口气,摘下了头盔,解下被束起的发髻。 长发如瀑,却掺杂了缕缕银发。 他挑起一缕银发,道:“因为白发,庆王认定我中毒了,以解药为筹码拉拢我,给我三日时间考虑。接下来,咱们如何做?” “你哪日值夜?”幼姬问道。 “后日。” “好。”幼姬点头,反客为主,霸气侧漏,“那咱就不给他三日时间!后日晚上,炸了云扉银楼。” 宋墨倒是没有迟疑,直接答应下来,但还有两个疑惑。 “此事引火烧身,总要有个开脱之法。” “另外,这火药从何而来?你该不会准备让青儿去神机营中盗取吧?” 幼姬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关爱看着他,道:“当初发现海昌伯爆竹场中偷制火药,为何最终按下不发?不就是为了需要的时候拿来用吗?” “神机营是他勾结的,火药是他名下爆竹场制的,炸云扉银楼自然也是他指使。” “你不过是尽职值守,一不小心发现了庆王勾结朝臣的证据,你需要开脱什么?” 宋墨:“……” 锅甩给别人,功揽给自己! 她是真缺德啊! 但一想到她为了帮他,对别人缺德,他的唇角便不由自主上翘。 又幸福了~ 九重紫+五福临门242 两日后,深夜。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后,云扉银楼半边墙全部倒塌,露出了掩藏在一楼的密室。 事发时,带着手下金吾卫巡夜的宋墨,刚好在两条街外,第一个赶来,泼灭了爆炸引发的火情,同时,发现了藏在密室中的契书,可作为庆王结党营私的证据。 兹事体大,直接报到了御前。 庆王被带到乾清宫时,皇帝手中正翻阅着契书,一个个朝臣的名字与指印,看得他胸膛剧烈起伏,隐忍着怒意。 宋墨跪在殿中,将事情缘由禀报:“陛下,今夜云扉银楼被歹人用火药所炸,臣在密室之中发现了结党名册与契书。庆王殿下结党营私,大肆贪墨拢财,在京以银楼之名,拉拢重臣,腐化官场,鱼肉百姓,请陛下明断!” 庆王带着杀意的目光扫过宋墨。 明日是他给宋墨最后的思考时间,今夜云扉银楼便被炸了,这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 好一个宋墨! 不识抬举! 庆王也跪在御前,语气张狂:“父皇,儿臣无辜,这一切都是宋墨的阴谋!名册上的名字,该不会是前些日子弹劾太子那批人吧?宋墨这是对定国公一事心怀怨恨,挑唆本王与皇兄,意图颠覆社稷!” “话可以假,签押手印做不了假,账册上上百万的银两去向每一条都有据可查,臣奏请彻查涉事各府!”宋墨厉声道。 二人唇枪舌剑,颇有种不死不休的架势。 皇帝看在眼中,心力交瘁,原就强撑着病体,此时再也忍不住,重重咳嗽起来。 就在此时,汪格来报:“陛下,豫安王、冀怀王与景国公求见!” 这三人,后者是万皇后的母族,前二人皆是皇室宗亲,一个是皇帝皇叔,一个是皇帝亲弟弟。 汪格又道:“另外,六部九卿数位大人都等候在奉天门外,要弹劾宋大人。” 话音落下,两王一公都走入殿中,直接向宋墨发难。 “佑霆纯孝,岂会动国之根本?今夜之事,定是宋墨所为,贼喊捉贼!如此嚣张跋扈,辱没皇恩,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 “陛下,太祖皇帝留祖训,家齐则国治,皇家为万家典范,以孝治天下,最忌父子猜疑、兄弟阋墙!身为臣子,挑拨天家和睦,人人得而诛之!”豫安王倚老卖老,仗着长辈的身份,语气严厉,隐隐带着说教,向皇帝施压,“当年,还是臣握着陛下的手,一字一句誊抄的!”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过了皇帝的掌控,他整个人身上的气势陡然颓败下来,攥着契书的手都在颤抖,一双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 落在宋墨身上时,眼眸微微混浊,蒙上一层晦涩的雾气。 宋墨的心跌入了谷底,已然明白了皇帝的选择。 皇亲重臣,皆牵涉其中。 而为君者,掌权衡之术,重帝王颜面。 法难责众,何况至亲? 若皇亲重臣个个贪墨弄权,被全都斩了,朝廷如何运作?在百姓间的威望何在? 而龙椅上坐着的这位,也是个权衡利弊的好手,之前舍弃了舅舅,如今也该轮到他了。 宋墨心中悲怆,脑海中浮现出幼姬的模样。 终究是辜负她的谋划了。 “此契书,被火药所灼,看不……” 皇帝声音低落而虚浮,还未说完,乾清宫外,便传来一声巨响。 是火铳! 九重紫+五福临门243 火铳声不绝,交战声靠近。 短暂的沉默过后,乾清宫中陷入了一片恐慌。 在场的王爷、国公们,位高权重,比起普通人更怕死,探寻的目光看向庆王。 庆王眉头紧皱,微微摇头,示意不是他所为。 豫安王等人又看向宋墨。 宋墨眼底悲愤都散去了,透出几分清澈茫然来,显然也是不知情的。 豫安王几人更忐忑了。 不是庆王,不是宋墨,那更不会是太子了! 太子那迂腐固执的性子,做不出这种事来! 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不知名的敌人才最可怕。 龙椅之上,皇帝的咳嗽更重了。 还是汪渊最早回过神,一边轻拍着皇帝后背,一边大喊:“缉影卫呢?护驾!” “对对对!缉影卫呢?”豫安王等人的冷静终于被找了回来,犹豫着要不要往宋墨身边靠。 毕竟,在场的人中,武力最高的就是宋墨了。 但,他们刚才好像将人得罪死了! 不等他们想出个结果来,一道冷傲的女声响起:“缉影卫,已被全部拿下。” 宋墨听到这个声音,整颗心彻底安定下来。 是幼姬。 皇宫之内发生枪战,事情定然不简单。 他不知道幼姬究竟要做些什么。 但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逼宫造反罢了。 他,宋墨,奉陪便是! 朝廷负蒋家在先,他又何必愚忠? 这般想着,宋墨站起身来,拔出身上佩刀。 砰—— 乾清宫的门被一脚踹开。 幼姬为首,大步跨进殿中,一头黑发被红绸高高束成马尾,发梢随风飞动,身穿银铠,手持长剑,英姿飒爽。 “郦乐安!”景国公第一个叫出她的身份,有新仇旧恨在,一双眼眸已经发红,一顶大帽子直接盖下来,“你要做什么?要弑君不成?!” “弑君?”幼姬冷笑,“我是来救驾的!” 众人:“……” 好一个睁着眼睛说瞎话! 就连宋墨都听着心虚,就更别提别人了。 幼姬唇角勾起,左手抬起,轻轻一摆。 收到号令的沈青带头进入殿中,左手火铳,右手长刀,威风凛凛,一脸骄傲。 神机营的将士紧跟在他身后,押着一群穿着官服的朝臣。 沐川、窦世枢等人赫然就在其中,被五花大绑,堵了嘴巴,只能在乾清宫的地板上蛄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郦乐安!你一介乡女出身,皇上封你为郡主,待你不薄,你竟敢谋反?” “陛下,郦乐安乃会昌侯义女,今夜行事,定是太子授意!此等乱臣贼子,定要诛之!” 幼姬横眉,扫向豫安王和冀怀王,一脚将他们踹到庆王身边:“聒噪!” 沈青带着神机营将士,一步步退至龙椅前方,将皇帝护在后方,手中火铳枪口却指着庆王几人。 “火铳无眼,容易走火,几位王爷最好不要擅动!”幼姬不怀好意地警告一句,便看向了皇帝,稍稍收敛起眉眼中的桀骜。 皇帝身体摇摇欲坠,手紧紧抓住了汪公公的手臂,眸中复杂:“乐安,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搞不懂幼姬,还能不懂太子吗? 今夜之事,绝非太子授意! 若那耿直的倔种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他说不定还会有几分欣慰! “深夜入宫,实非乐安本意,然寰宇之内发生大事,乐安担心陛下安危,这才出此下策。”幼姬说着,回首戏谑看了眼庆王,“辽东,反了。” ———— 九重紫+五福临门244 乾清宫中,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庆王一双眼睛都清澈起来,下意识指着自己:“我?” 他的辽东军……反了? 他怎么不知道?! 回过神后,庆王失态反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声音也唤醒了其余人,都是混朝堂的老油条,怎么想不明白其中的蹊跷? 庆王如今身在京城,亲兵在辽东造反,这样一来,岂不是将他至于危险境地? 但不是庆王指使,又有谁能使唤辽东军,行大逆不道之举? 除非…… 此事本就是空穴来风! “污蔑!这都是污蔑!”景国公自以为想通了真相。 他作为庆王姻亲,若庆王真的造反,他也会受牵连,因此第一个站出来辩驳。 “陛下,乐安县主乃是太子义妹,说出的话难免有失偏颇,不可信!先不说庆王殿下至纯至孝,抗击力真有功,单说他身在京城,便不会行这般谋逆之举!” 幼姬被一双双眼睛盯着,却依旧面不改色。 她此次的计谋,灵感来源于“黄袍加身”,本就是阴谋与阳谋并用。 辽东是真的反了。 有以假乱真的兵符,再加上她模仿庆王字迹写的书信,让远在辽东的守将误以为庆王在京城出事,亟需他带兵支援。 一队大军无旨离营,紧接着,她要走的那一支定国军便派上用场。 他们伪装成离开辽东的那只亲兵,打着拥立庆王的旗号反了,流言煽动下,留在辽东军营的剩余兵马稀里糊涂跟着反了。 而消息传开,离京的那只亲兵,还以为是驻守辽东的兵马反了,不得不跟着举起了造反的大旗。 最后的结果就是,别管谁先反,反正全反了。 这是阴谋。 而阳谋,就是满朝都知晓此事另有蹊跷,但……那又如何? 蒋家能因莫须有的罪名蒙冤,那庆王也会落个一样的下场。 “谋逆”一事,已经踩到了皇帝的底线,更何况,庆王手脚本就不干净。 “陛下。”幼姬深知不能陷入自证陷阱,而是看向皇帝,“此事的确存疑,有待查证,但事关重大,关乎陛下安危,必须谨慎行事,宁可错杀。乐安不敢疏忽,只能先告知沈青,从神机营挑了些可信之人,入宫护驾。” “没想到,深夜在奉天门见到了这些大人,皆说要弹劾宋墨,证庆王殿下清白,这才知晓了银楼被炸一事。” “庆王殿下身上嫌疑没有洗清,这些大人与庆王殿下走得太近,保险起见,乐安只能让人将他们也绑了。” “银楼被炸,短短时间之内,宗亲重臣便能通晓一切,入宫求见,定然是走漏风声,却不知是庆王传出去的,还是宫中传出去的,为防万一,还请皇上彻查身边亲信与殿内之人。” 这些被她点到的宗亲与重臣,都怒瞪着她,从她的话里却挑不出错来。 皇帝看着她正的发邪的表情,一阵心梗,猛烈咳嗽着,问:“咳咳……你如何得知……咳咳……辽东已反?” “乐安手下的行商救下了一个被辽东军追杀之人,消息正是他所说,而此人,陛下也知,正是庆王府长史、今年科举探花郎。” 幼姬说着,看向了乾清宫大门。 纪咏走了进来。 这两日,他被他亲哥抓着,恶补了一下演技,如今身上狼狈,面容憔悴,透着股悲愤不平,直接拜倒在地。 “陛下!庆王狼子野心,早有谋逆之心,暗中提高了辽东税收,百姓苦不堪言!他入京后,一封信送回辽东,不久之后,辽东军反……” 纪咏明面上是庆王谋士,真实身份却是皇帝派去庆王身边的卧底。 他所说,可信度颇高。 皇帝身体一晃,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晕倒在汪渊身上。 “父皇!”庆王喊道,便要起身靠近。 “站住!”沈青厉声喝止,手中黑洞洞的枪口上扬,对准了庆王眉心。 他身后的神机营将士,也将枪口对准景国公等人。 没有人敢再擅动。 幼姬满意了,示意纪咏去给皇上诊脉。 “陛下龙体有恙,去东宫请储君来监国。”幼姬说着,扫过庆王、沐川、窦世枢等人,“尔等,便交给储君处置。太子殿下正的发邪……咳咳,是公正不阿,定不会污蔑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同理。 这些一抓一个小辫子的家伙,落进那倔种手里,谁也别想逃! ———— 九重紫+五福临门245 仅仅一夜的时间,在诸多官员以及百姓还在睡梦中时,京城的天悄然变了。 皇帝昏迷,皇后禁足,庆王与其一众拥趸被关押,太子临危受命监国,连发两道旨意—— 一,命宋墨重整定国军,平定辽东叛军。 二,命盛天府通判沈慧照与金吾卫配合沈青,调查银楼被炸一事,追寻火药来源,清查涉事官员。 平叛之事,总要费些时间。 但查案一事,在幼姬不断抛线索的配合下,异常顺利。 神机营中的叛徒被找了出来,供出了海昌伯。 海昌伯本就是庆王拥趸,因着断腿逃过一劫,知晓京城动乱时,正从心缩在床角,抚着心口庆幸,没想到下一刻,伯府便被攻破。 一行身着铠甲的金吾卫,二话不说闯进他的房间,将他从床上拖到了盛天府。 海昌伯没什么真才实学,本就是个见风使舵、胆小懦弱的草包,一看受了刑的神机营叛徒,吓得一个哆嗦,将事情交代了。 包括他如何上了庆王的船,又如何在庆王的授意下收买神机营将士,并在名下爆竹场的掩饰下研制炸药…… 但对于轰炸银楼一事,他坚决不可承认。 瞧着这贼眉鼠眼的畏缩模样,沈青就来气。 他可是听母亲说过,这么个玩意儿,也敢上门提亲,求娶他天生临世、万丈光芒的姐姐! 沈青撸起袖子,脸上露出了阴恻狰狞的笑:“没想到,海昌伯竟是条硬汉,嘴这般严!来人,堵了嘴,大刑伺候,直到他肯交代为止!” 海昌伯:“???” 他,嘴严? 这沈青诽谤他啊! 沈慧照:“……” 堵了嘴还怎么交代? 他看沈青不只是想要屈打成招,更像是要杀人灭口! “沈世子。”沈慧照穿着官服,面若冰霜,眉眼冷峻,透出一股刚正不阿的气势,“下官觉得,银楼被炸一事另有隐情,并非海昌伯所为。事已至此,他没必要隐瞒,更何况,他没有针对庆王的动机。” 海昌伯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不停点头。 沈青叉着腰,下巴微抬,倨傲与沈慧照对视,面容依旧年轻,却褪去了曾经的稚嫩,显得意气风发,在昏暗的刑堂之中挥斥方遒。 “云扉银楼现场残留的火药,规制与爆竹场所制相同!盘存与账册有所出入,所差数量也刚好对得上!这爆竹场是海昌伯名下的,他不知谁知?” 正经话说过了,就该说不正经的了。 沈青又强词夺理道:“至于动机么……海昌伯心胸狭窄,见庆王开银楼,用重利收买朝中重臣与宗亲,却不带他,因此记恨,不合理吗?” 沈慧照瞥了眼小心眼儿的海昌伯,觉得这里理由立得住,但…… 沈青不等他开口,手便搭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几下:“不然,沈大人觉得,不是海昌伯做的,还能是谁做的?” 沈慧照被他拍得差点摔倒。 就在此时,沈青的小厮跑了过来,禀报:“世子,郦四姑娘来给您送膳了!” “郦四姐姐来了?”沈青笑呵呵说着,勾着沈慧照的肩膀便往外走。 九重紫+五福临门246 盛天府,二堂。 好德将食盒放在桌上,好奇又拘谨打量着周围。 如今庆王已经翻不起大浪,京城之中被幼姬把守了个严实,反倒比城外更安全些。 因此,她一早便让人将郦家从贞定接回京城。 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后,幼姬担心沈青忙着查案耽误用膳,便打算给他送些吃食。 好德看出爹娘好久没见六妹,想跟她多说说话,便主动请缨,替她走这一趟。 “郦四姐姐,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来到门外,沈青松开了沈慧照,快步走向好德。 好德闻声转头,目光却不由自主越过沈青,落在沈慧照身上。 他穿着一身官服,身段颀长,年轻清俊的面容透出同龄人没有的沉稳,与好德见过的其他男子不同。 不像纪竹弱柳扶风,不似纪咏高深难测,更不似宋墨……长得像她爹! 沈青已经打开了食盒,拿了块点心,一口咬了一半,等不到好德说话,便转头看她。 见好德看着沈慧照,他赶忙咽下点心,朝门外招手:“老沈,过来!” 沈慧照嘴皮抖动了一下,终究没说出什么来,抬脚迈进门槛。 “郦四姐姐,这位是盛天府通判,沈慧照。”沈青给二人相互介绍,“这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佳人,是我家乐安嫡亲的四姐!我姐姐就是你姐姐,老沈,别客气,一块儿吃!” 沈慧照:“……” 他深呼吸,平息着蠢蠢欲动的冲动。 与沈青相处不到一日,他已经无数次想弄死他了! 这家伙,多亏了出身啊! 不然,早被打死了! 沈慧照朝好德拱手:“郦四小姐。” 好德还了一礼,眼眸低垂,睫毛扇动,遮住了脸颊的红晕。 ………… 五福茶肆。 郦娘子等人也听说了庆王的事,不知具体的经过,便将之脑补得格外凶险。 第无数次检查过幼姬上下,确定她完好无损后,郦娘子忐忑问:“六娘,这京城不会再乱了吧?” 感受着她手指冰凉,幼姬安抚拍着她的手背,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爹,娘,姐姐们都安心,虽没有尘埃落定,但也十拿九稳,往后不会有大的风浪了。” 看众人松了一口气,她又压低声音道:“不过,陛下身体不大好,最多也就是这一两年间的事情了,姐姐们的婚事,爹娘可以早做准备。” 不然,遇到国丧,又要耽搁。 郦娘子最挂念的就是几个女儿的婚嫁,一时间紧张起来:“可惜这些日子耽误了相看……” “不可惜。”幼姬打断了她的抱怨,俏皮眨了眨眼,“万一相看上的这回进去了呢?就像我看上的那个。” 郦娘子:“……”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 等等…… “你看上的?六娘,你不是看上纪家郎君了吗?”郦娘子狐疑问道,嗓音逐渐提高,“你见异思迁?!” 寿华等人的视线也八卦看来,就连郦父都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见异思迁能怪我吗?他位高钱多死的早,继承家业的兄长向着我,还没有公婆烦恼……” 这换谁,谁不心动啊? 郦娘子沉默片刻,蹦出几个字:“……那倒也能理解。” ———— 感谢金币 九重紫+五福临门247 一家人说话间,好德回来了,心不在焉地将食盒放进厨房,便坐到了乐善身边,问:“在聊什么?” 乐善一点娇羞的情绪都没有,朝好德挤眉弄眼,道:“在说嫁人的事!四姐姐想相看个什么样的?习武的,还是……读书的?” 没想到,好德一听这话,脑海中浮现出今日见到的身影,俏脸飞红,结结巴巴道:“读……读书人吧……稳重……冷静……睿智……” 幼姬眯着眼眸,看着她春心萌动的样子,凑近她问:“四姐姐,说的这么详细,该不会已有心上人了吧?” 经她这么一提醒,郦娘子、寿华也看出端倪来,抓着她询问。 好德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是盛天府的沈通判。” 幼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小脸垮了下来。 若换作之前,提起这个“沈通判”,她一定不知道是哪根葱! 但,这一回,太子让沈慧照协助沈青查案,还专门与她提过此人。 沈慧照,她愿称之为太子与纪咏的融合冰山版。 他跟太子一般,刚正不阿、正的发邪。 同时,又像纪咏一般,自幼在秃驴中长大,据说三岁便在相国寺念经打坐、参禅悟道,养出一副清心寡欲、冷淡无情的性子。 也算个年少有为、惊才绝艳之人,可到现在也不愿娶妻。 这样的人,要么一心为公,要么心有心魔。 若是能捂热他,他自然待你好,但…… 融化冰山,本就是冻己伤己之事。 郦娘子原本还在盘算这桩婚事合不合适,便被康宁扯了下衣角,一抬头,见幼姬面色沉重,心咯噔一下。 “六娘,是不是这位沈大人,有什么不妥?” 幼姬缓缓点了点头,看着好德,问:“纵使嫁给他,婚后会很辛苦,四姐姐也愿意?” 好德迟疑一番,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觉得我可以做到。” “如果我说,他克你呢?”幼姬眸中一闪,又问,“比如说,他坏你财运。” 好德这回更犹豫了,许久后,道:“要不我再考虑考虑?” 幼姬微笑。 拿捏! ………… 幼姬在五福茶肆住了几日,期间不停让手下往出抛证据与线索,再加上之前蒋梅荪收集的海堤贪墨案的证据,沐川、窦世枢等人,已然罄竹难书。 辽东军反,也有了实质的证据。 幼姬这才进宫,没有去见太子,而是见了昏迷的皇帝。 这些日子,纪咏一个人掰成两个用,一边忙着帮太子梳理政务,一边忙着照顾皇帝。 此刻,皇帝寝宫,弥散着浓浓药香,纪咏让人在床边摆了副桌椅,守在床边写着折子。 怎么形容他呢? 大概是—— 全身上下透着暴躁的气息,以及一股子班味儿。 见幼姬到来,他眼中的烦躁郁闷一扫而空,昳丽的眸子亮起:“乐安,你是来看我的吗?” “不是。”幼姬不假思索给他泼冷水,“我是来看圣上的。” 纪咏失望叹息。 不过没关系,他会自我安慰。 皇帝活着跟死了一样,汪公公一个老头还是太监,四舍五入,可以忽略! 这样的话,殿内,就只有他一人了! 幼姬怎么不算来看他的呢?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248 皇帝的情况算不上好。 纪咏在幼姬耳边,低声道:“圣上被皇后下毒,这些年靠着吃丹药来强撑身体,同时丹毒积淀,无异于饮鸩止渴。圣上病体难支,再昏迷下去,恐怕凶险了。我有一套鬼门十三针能唤醒圣上,只是……” 清醒后,皇帝的身体会更加孱弱,无法劳神。 这种情况下,要么,他继续静养,让太子监国,要么,他退位静养,让太子继位。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是幼姬与纪咏乐见的。 二人对视一眼,交换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眼神。 “太医院的太医,从来都是保守治疗,不敢下猛药。”幼姬叹息一声,“既然没有其余方法,便请纪大人出手吧,太子表哥那里,我会去解释。” 纪咏慎重点头,取出针包,以银针扎在了皇帝的舌头上的海泉穴。 不多时,皇帝幽幽转醒。 看着熟悉的寝宫,他眸中沉痛,声音沙哑询问:“佑霆……如何了?” 汪公公见皇帝醒来,正在床边激动啜泣,忽然感觉怀中一沉,多了一摞纸张,回头看去,只见幼姬与纪咏已经脚下抹油,事不关己溜出寝宫了。 他看了眼纸张上的内容,只能硬着头皮汇报,声音越来越小。 门外—— 幼姬和纪咏脑袋凑在一起,侧耳伏在窗边偷听屋内动静。 幼姬眼眸上移,看向了纪咏,发现他正眼含笑意看着自己,忽然间有些心慌意乱,避开了他的眼神,尴尬得想找个话题,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幼时。 “我记得,刚来京城时,我与青儿,就这样伏在父亲、母亲的门外,偷听他们密话。” 纪咏脑海中浮现出小幼姬偷听的模样,粉嘟嘟的小姑娘头上扎着两个小髻,可可爱爱。 “那听到了什么?” 幼姬沉默片刻,这才一脸晦气,不情不愿道:“听到了宋宜春差点马上风,死在外室肚皮上。” 纪咏:“……” 确实晦气! 好不容易有的氛围,就这么没了! 忽然,屋内传出皇帝中气不足却愤怒的暴喝:“逆子!” 紧接着,他声音颓败下来,道:“传太子、邬阁老、梁继芳……” 幼姬与纪咏听着,心中有了猜测,默契顺着长檐走远。 凛风吹过,夹杂着雪冰凉的雪。 幼姬的手伸到檐外,掌心接住一片雪花,低声道:“要变天了。” “确实变天了。”纪咏脱下身上大氅,披在幼姬身上,站到她身侧,仰头一同观雪,“瑞雪兆丰年。连年天灾该结束了,明岁定有好收成。” ………… 皇帝下旨,圈禁庆王,其党羽论罪抄斩、流放、贬谪。 万皇后自请废后。 隆冬,皇帝下罪己诏,为定国公洗清冤屈,随后退位。 太子登基,广开恩科。 纪咏如愿高升,为肃清朝野、革弊鼎新忙碌。 宋墨率定国军平定辽东叛军后,又与沈青带领的神机营,带着新制火药,奔赴西北,支援折家军,抗击外敌、收复失地。 窦昭奉上海外粮种,获得婚嫁自由之权,同时被封县主,食邑贞定,真正实现了幼姬幼时给她画的饼——将窦家其余人踩在脚下,唯她是从。 而幼姬,也在同时收到了崔义俊送来的圣旨,一跃成为当朝长公主。 她苦恼敲了下头:“当初太上皇赐下的县主府还没住,便要按照郡主的规制重修,现在还没修好,又要再修……” 修不完,根本修不完! 幼姬转头看向纪竹,嗔怪道:“冤家,你倒是吱一声啊!” “吱——”纪竹配合应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吃,对桌上其余菜品视而不见,只专注与饺子抗争。 一会儿纪咏那倒霉东西该来蹭饭了! 想分饺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九重紫+五福临门249 京城才入春不久,江南的气候便已带了几分燥意。 扑面一阵热风,吹得纪老太爷有些心烦意乱。 他早已致仕,如今又卸下了家族重担,子女都已儿孙满堂,本该修身养性,不问世事,却为了纪竹与纪咏这双孙儿的婚事日夜忧心。 纪竹与纪咏幼时便失去双亲,在他的照料下长大,也不知道是哪出了问题,性子一个比一个奇葩! 前者生来身体孱弱,偏生死倔,动不动就绝食相逼,非要寻梦中的神女! 后者生来情感淡薄,恃才傲物,对万事万物少了敬畏之心,总嫌弃天下女子无趣! 呸! 他俩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虽然长得美,但想得也未免太美了些! 纪老太爷叹了口气,愁得犯了头疾。 并非他迂腐,非要孙儿成亲,而是他一把年纪了,又能护着他们几年? 到时候,纵然有叔伯照料,又能帮衬多少?他怕这两个孙儿日子过得乱七八糟,早早到底下见列祖列宗…… 至于兄弟二人相互扶持? 纪老太爷打了个哆嗦,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就在他长吁短叹之时,老管家兴奋跑了进来:“老太爷,好消息,二位孙少爷寄信回来了,听说,都有了心上人!” 纪老太爷眼睛一亮,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抢过信,兴奋看了起来。 第一封,是纪竹的信。 信上,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请纪老太爷在纪家子孙、姻亲中挑些未婚的才俊,去京城,与郦家几个姑娘相看。 第二件,说的便是他找到梦中神女,正是新帝义妹乐安长公主,请纪家长辈带着聘礼入京,商议婚事。 纪老太爷笑得满脸褶子,眼中蒙上一层水雾,激动得拍桌子:“这婚事好啊!” 许多高门大户是不愿让子嗣尚公主的,毕竟做了驸马便代表绝了仕途。 但纪竹身子骨弱,本就没有出仕的可能,这辈子就是吃软饭的命。 结果他还最争气,吃上了这天下间最软的饭! 更何况,乐安长公主是出了名的生财有道,定不会嫌弃养他费钱!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纪老太爷好不容易才拆开了第二封信。 本以为是双喜临门,谁知看清上边的字后,他的笑容逐渐消失,将两封信放在一起对比。 虽说行文与字体不同,但都透露出相同的意思。 纪老太爷眼前一黑又一黑,眼泪刷刷就流了下来。 “老太爷,您是太激动,喜极而泣了吗?”老管家,吓了一跳,赶忙问道。 “我就是觉得头更疼了……”纪老太爷说着,抓住了老管家的手臂,“你说,如今,有几个乐安长公主。” 老管家心中奇怪,回答道:“自然只有一个。” 纪老太爷哭得更伤心了。 “孽孙!都是孽孙!” 老管家手足无措看着这一幕,硬着头皮问:“那老太爷,要将二位孙少爷的聘礼送去京中吗?” 纪老太爷哭得咬牙切齿,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来:“送!” “那老太爷,您看,让哪房夫人去一趟,为二位孙少爷提亲?”老管家小心翼翼问道。 九重紫+五福临门250 纪老太爷最终选择亲自去一趟京城。 因为他觉得,这俩孽孙整出来的幺蛾子,哪个儿媳都应付不来! 他上了年纪,随行又押送了不少的聘礼,因此走的水路,进程缓慢,足够他接受噩耗并想通一切了。 以纪竹和纪咏的性子,这辈子能对一个姑娘动心便是不易,错过了,怕是这辈子便只有打光棍的命! 但,他们看上的可是乐安长公主! 那是他们想娶就娶的吗? 幼姬能看上一个,那算他们烧高香了! 幼姬要是都能看上,那是他们老纪家祖坟冒青烟了! 纪老太爷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但凡幼姬能看上一个,他这个做祖父的,怎么着都得为另一个争取一下。 最起码,要争取让未来曾孙,为亲叔叔/伯父养老送终! ………… 入夏,京城一片燥热,蝉鸣叫得人心烦意乱。 纪竹身子骨弱,用不得冰,又住不了临水的屋子,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 “要不,去贞定庄子上住些时日?”幼姬看着有点心疼,提议道。 纪竹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摇了摇头:“祖父这两日便应当能入京了,等确定婚事再说。不然,我怕纪咏使坏。” 说罢,他伸手去勾幼姬的手,十指在桌下相扣,也不嫌弃贴的近燥热了。 幼姬无奈,运转内功,皮肤温度快速降低,变得清爽,摸起来,像是摸一块清凉的玉石。 纪竹唇角翘起,正腹诽着祖父怎么还没来,会昌侯府的管家就来了。 “长公主,纪公子,纪老太爷入京了。”管家行了一礼,面容上有些古怪。 纪竹赶忙问道:“祖父在何处?码头吗?” 管家嘴角一抽,然后摇头:“纪老太爷入宫面圣,惹怒了皇上,被从乾清宫赶了出去,皇后娘娘赶忙让人送来了消息。” “……啊?”纪竹听懵了。 他祖父怎么这么不争气?! 怎么一进京就整幺蛾子?! 此时此刻,乾清宫外,纪老太爷也满脸蒙圈,不知自己怎么就惹怒天颜了。 纪家嫡系、旁支再加上姻亲,也有百来号人家,不管是在江南还是在官场,都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他面圣时,便直接投诚了。 虽说皇帝目光莫名其妙在他头顶停顿片刻,但总归没有生气,对他十分礼待客气。 但他试探着提出结秦晋之好后,皇帝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 炸毛了! 纪老太爷的眉头蹙起。 他入京后,没有第一时间拜访郦家与会昌侯府,便是知晓,虽然幼姬是郦家女儿、沈家义女,但身为长公主,婚事还得宫中点头才行。 但没想到,皇帝对幼姬婚事的反应这般大,难道其中还有他不知的隐情? 纪老太爷在乾清宫外踱步,忽然看到远方有三人走近。 幼姬带着纪竹,去衙门抓了纪咏,一同入宫救场了。 她虽未穿宫装,但一身华贵红衣,一头点翠赤金,步步生莲,气度不凡,晃得纪老太爷眯起眼睛,猜出了她的身份。 再看看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孙儿,一个身子孱弱,一个面容憔悴。 纪老太爷叹了口气。 他忽然间就理解皇帝怒从何来了。 谁家金玉白菜被野猪拱,能不急眼啊? 九重紫+五福临门251 “纪老大人。”幼姬朝着纪老太爷微微颔首,便走入了乾清宫中。 新皇正站在桌后,背对大门生闷气,周围散落了一堆的书卷纸笔。 至于砚台茶盏什么的,没敢摔。 问就是这些东西易碎,如今国库空虚,换新的不要银子啊? 这气生得扣扣搜搜无比憋屈,幼姬看在眼中,好悬没笑出声来。 “朕不是说不许……”听到有人进入,皇帝眉头一皱,想要呵斥,转头看到是幼姬,话锋一转,绷着脸告状,“纪家好大的心,竟敢与朕求娶你!” “嗯。”幼姬点了点头,俯身将地上的书本纸张捡起,整理好放到桌上。 皇帝陷入了他自己的情绪中,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乐安你放心,表哥愿意养你一辈子,绝不会为了些许利益,将你作为筹码,随随便便嫁出去的!” 幼姬听着,心中一暖,但还是打断了他,道:“表哥,这次,乐安是愿意的。” 皇帝:“???”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依旧站在身前的俏丽身影,觉得自己要裂开了,疯狂打消幼姬的念头:“那纪咏诡计多端心眼多,整日殚精竭虑,定然未老先衰,早生华发。” 对这话,幼姬是赞同的,但又有些不同的观点:“也可能是秃得早。” 皇帝:“……” “所以,我看上了他哥。”幼姬又道。 皇帝眉头皱得更紧了:“朕记得,这纪咏的兄长,文不成武不就,是个身体孱弱的……你看上他什么了?” 幼姬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当年,我娘就喜欢这样的,被我爹迷的五迷三道,我这是随根了。” 皇帝无言以对,脑瓜子嗡嗡的,好半天才问:“之前,你不是还叫着说自己对庆王情根深种,非他不嫁?” 这才多久啊,就换口味了? 这般善变吗? “可能人到了一定年纪,会血脉觉醒。”幼姬继续胡说八道,“当然,若表哥改变主意,愿意成全我与庆王,也行。” 皇帝一下子就想通了,喊道:“崔义俊,将纪老大人请进来,朕再与他谈谈!” 好赖都是对比出来的。 庆王如今被圈禁,他又不可能将庆王放出来,那幼姬嫁过去,岂不也要被困在方寸之地? 这么一看,纪家,还行! 纪老太爷被崔义俊重新请到乾清宫中,幼姬深藏功与名,退了出去。 门外,纪竹与纪咏一同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纪竹想问婚事成不成。 而纪咏…… 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不愿死心,抱着一丝期望,问:“乐安,你愿意嫁谁?” 幼姬沉默地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伸向纪竹。 纪竹唇角一翘,伸手同她十指相扣。 答案不言而喻,在纪咏的预料之中。 或许因为这个人是他的双生兄长,他倒是没生出多少愤怒不甘的情绪,反倒是疑惑居多。 “为什么?”纪咏眉头微微皱起,直视幼姬,“是因为我去辽东,所以给了兄长可乘之机?” 纪竹:“???” 这小子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癫话?! 幼姬一哽,觉得纪咏脑子不正常,因果逻辑根本说不通! 她想了想,道:“我朝驸马不得担任朝廷官职。” 而纪咏入仕的初心,正是除弊革新。 想什么鱼与熊掌兼得的美事呢? 纪咏垂眸,若有所思。 九重紫+五福临门252 两年后—— 纵然有火药加持,西北的战线,也断断续续打到了现在。 如今收复失地,北定中原,宋墨与沈青也班师回朝。 长公主府。 幼姬慵懒靠在纪竹身上,闭着眼睛说事情:“宋墨和青儿回京,表哥定会重赏,沈家估计要封国公,父亲知道,定然乐疯了。他昨日收到青儿来信,说一定赶在南星周岁前前回京,可惜如今是国孝期间,小丫头的抓周没法大办。” 南星,正是幼姬与纪竹的长女,粉嘟嘟肉乎乎的小丫头,长着一双葡萄般大的眼睛,见谁都笑得烂漫,如今咿咿呀呀正学着说话。 而“南星”这个名字,是纪竹取的,同样是一味中药名,有燥湿化痰的功效,恰是他每次犯咳疾必备的药材。 提起小棉袄,纪竹脸上露出笑容,但很快又皱起眉头来:“我有些心慌,有种不好的预感。纪咏怎么这么消停?他肯定是在憋着坏……” 幼姬:“……” 她一整个无语了! 这话,她从婚后听到了现在,都要怀疑纪竹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了! 事实证明,纪竹的担心没有错,当天就得到了证实! 纪咏果然没有放下狼子野心,趁着小南星学说话,偷偷哄着小姑娘喊他爹! 纪竹抓了个正着,差点没气厥过去! 偏偏胖闺女拍着小肉爪子,圆溜溜的眼珠子在两长相似的脸上打转,懵懵哒,一会儿喊这个“爹”,一会儿喊那个“爹”。 纪竹更气了。 这不是欺负他提不动剑吗? “纪见明!你给我站住!我保证今天不打死你!” “哥!咱俩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分什么你我?这么见外干什么?”纪咏跟纪竹绕着桌子兜圈儿。 他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两年间按兵不动已经对得起他们兄弟情了! 如今朝堂上的公务梳理得差不多了,空缺的职位都有人补上去,腾出时间来不挖墙脚,宋墨那螳螂精都该回来了! “你闺女就是我闺女,你媳妇……” 纪竹气急败坏打断他的话:“还是我媳妇!” 纪咏叹息:“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 “你还说!还说!” 纪竹拿起茶盏就砸了过去,纪咏赶忙躲开。 这要是破了相,他还怎么卖俏? 屋外,幼姬听到了这些对话,羞耻捂脸。 “殿下,咱们还进去看小主子吗?”侍女问道。 “……明日再来吧。”幼姬无奈说着,悄然走远。 一晚上,应该够他们兄弟俩说出个所以然来!她明早等结果通知就好! 返回了屋子,幼姬便察觉多了一道熟悉且久违的气息,一转身,便撞到了一堵硬邦邦的肉墙上,仰头看去。 是宋墨。 西北的风沙大,日头毒,他这张白皙的面庞不免糙了几分,原本的玉面多了些沉稳痞气,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沧桑复杂。 见她目光投来,他唇角一勾,眼眸弯起时…… 嗯,依旧不大。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253 “你不是应该在班师回朝的路上吗?提前回来,表哥知晓吗?”幼姬挑眉,问道。 “大军交给青儿,我先行一步。至于陛下……不知情,反正擅自入京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一回,幼姬,你应当和以前一样,不会出卖我的吧?” 说话时,宋墨故意放低声音,上身前倾,平视着她问。 格外暧昧。 幼姬的注意力却全都被他的称呼吸引。 “幼姬”。 这个名字,她上一世一直在用。 但这一世,唯有窦昭与纪竹知晓才对。 “你……”幼姬一双桃花眼都瞪圆了,震惊看着宋墨。 他不由发出低笑:“看来,南星更像你些。” “你见过南星了?”幼姬问道,发现被转移了注意力,又赶忙问起正事,“你想起了上一世?” “嗯。” 宋墨一声鼻音,回答了两个问题,然后又道:“听到了纪咏贼心不死哄骗小丫头喊爹,也想到了上一世的全部。” 西北一次大战中,他与外敌血战,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沈青将幼姬给的保命神药出云重莲塞进他的嘴里。 宋墨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大脑像是爆炸一般,涌现出无数前世的记忆。 有幼姬知晓的,更多的,是她不知道的。 宋墨忽然伸手,扣着幼姬的后脑勺,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幼姬鼻梁撞上他的胸膛,疼得飙出泪水。 她两世待宋墨不薄吧?他恩将仇报,要破坏她漂亮挺拔的鼻子? “谢谢……” 宋墨低喃着,声音有些沙哑。 她大概不知道,上一世有她的几年,是他人生最轻快美好的时光。 再后来,舅舅冤死、蒋家蒙冤、母亲身亡、父亲毒害…… 那些令他遍体生寒的惨痛,这一世,都是她为他一一化去。 幼姬实在受不了这个煽情的环境,推开宋墨,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抽去一巴掌:“谢谢?你该说对不起!” 宋墨:“……” 他恨她已经不是块木头,却依旧煞风景! 他除了道歉,还能怎么办? 老老实实说了对不起,他又开始抱怨皇帝:“驸马不可掌实权,朱佑晟却偏偏封你为长公主,让我带兵去西北,他就是故意的!” 幼姬瞥了眼他一头黑发,反问:“那能怪我吗?” “怪我。”宋墨的声音一下就软了下来,说出的话又怂又有理,“朱佑晟有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纪咏和纪竹的对话,我听到一些,他都想的那么美,我想的总不能比他差。” 砰—— 房门被猛地踹开。 纪咏收回脚,指着宋墨跟纪竹告状:“哥!你看,这螳螂精想要偷家!肉要烂在自家锅里,咱们必须兄弟同心!” 纪竹就知晓,早晚会有这一天,嫌弃看了他一眼,又审视看着宋墨,半晌老神在在问:“我说话,你听吗?” 那自然要看是什么话! 宋墨这么想着,但迟疑一下,还是点了下头。 纪竹一指纪咏,对宋墨道:“揍他!” 还有这好事? 宋墨眼睛一亮,提起拳头就上。 “哥!”纪咏从原地跳开,不可置信道,“我才是你亲弟弟啊!” 纪竹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打的就是弟弟! 弟弟这种晦气生物,扎刀才最狠! 至于幼姬怎么看? 绝不参与修罗场的她,睁大眼睛看! ———— 感谢会员 九重紫+五福临门254(完结) 转眼,南星的生辰到了,抓周宴就办在了五福茶肆,只请了亲人前来。 寿华这些出嫁的姑娘也都回了娘家。 她们都是漂亮聪慧的姑娘,嫁的丈夫是她们相中的,夫家又是蒋家、纪家的姻亲,再有幼姬这么个做长公主的幼妹撑腰,婆家对她们好还来不及,一个个气色红润,显然对婚后生活很是满意。 没想到,这次回娘家,却看到了惊人一幕。 郦娘子平日里最疼爱幼姬,今日却拿手指不停戳着她的脑袋,旁边纪竹、纪咏与宋墨满脸心疼,欲言又止。 “这是怎么了?我什么事,商量着来。”康宁走上前,自然地握住郦娘子的手,解救了幼姬。 说起这个,郦娘子都有些臊的慌:“你问问你六妹做了什么?她好意思做,我都不好意思说!” 一双双眼睛好奇看向了幼姬。 幼姬被戳红的脑门,看了眼纪竹三人:“你们说。” 纪竹、纪咏与宋墨对视一眼,一同问好:“见过岳父、岳母、各位姨姐。” 气氛突然安静。 郦娘子捂住了脸,郦父神游天外。 他们知道自家闺女多,将来女婿也多。 一个女婿半个儿,他们加起来也算有三子。 但万万没想到,幼姬给他们带回一个半来! 这场面,他们是真没见过啊! 也没人教他们怎么应对啊! “你说你们,到底怎么想的?”郦娘子欲言又止,忍不住问道。 幼姬理直气壮:“我这样的姑娘,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文武双全,位高权重还舍得给他们花钱,倾慕我的人多,不是狠正常的事情吗?” 郦娘子几人有些被幼姬的脑回路说服了。 “至于我怎么想的……”幼姬眼珠子一转,看向了郦父,将他看得头皮发麻,这才道,“我记得爹爹说过,将来要找像他的相公。” 说着,幼姬一指纪竹:“这个身子骨像爹。” 然后,她再指宋墨:“这个长得像爹。” 最后,她指向纪咏:“这个……文才像。” 最后,幼姬一拍手,总结道:“包像的!” 气氛再次安静。 郦娘子收起力气,捶打郦父:“要你当初乱说话!好端端的闺女,就这么被你带坏了!” 茶肆之中,乱成一团。 这时,沈家带着一个年轻的公子走了进来。 沈大贵好奇问:“怎么闹成这样了?” 郦娘子收回了手,支支吾吾将事情说了出来,没想到,沈家三人接受良好。 沈夫人拉着郦娘子,在角落处嘀咕,什么“长公主”、“面首”之类的字眼说了一通,说得郦娘子豁然开朗。 历史上养面首的公主多了去了,多她闺女一个怎么了? 反正被始乱终弃的又不是幼姬! 沈大贵拍着纪咏的肩膀,乐呵呵道:“今日,是小南星生辰,咱们两家多了两个女婿,我以后的奏折有人代笔,这是四喜,还有第五喜——” 说着,他让开了身子,露出身后的青年,容貌熟悉却陌生。 西北折家军的少将折淙,正是多年前,郦家被水冲走的独子郦梵。 他虽是武将,性子却有些温吞,正震惊于自己四个妹妹却有六个妹夫的现实中,没回过神,怔愣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看前夫研究大半辈子骨相的幼姬,以及与郦梵双生的康宁,同一时间认出他来。 “哥?” ———— 完结了。 下一个位面预告—— 沙海,人设暂时没想好 (ps:最近数据很差,后期有热剧,不排除双开可能) 另外,做个小结—— 真的没想到能写这么长,写到后边,估计很多宝子都没耐心看下去了。说实话,作者也写的很痛苦。 幼姬的性格,跟宅斗宫斗权谋类型碰上,真的很烧脑,为了主线,有些内容不得不写,但特别容易写枯燥,写不出特点来,于是翻来覆去修改、重写,有时候废掉三四章稿子才能写出一章满意的,中途只能硬着头皮写下去。 作者已怂,因此,这种类型,以后大概率不会再碰了。 感谢理解。 沙海1(后宫向) 顺京市第二中学——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热闹的操场、走廊瞬间一空。 此时,一道穿着校服的身影从门后掠出,弓着身子避开办公室的窗户,快速下楼,来到学校的东北角的围墙下,熟练将手中的书包抛出。 书包呈一道抛物线,越过围墙。 砰——砰—— 两道落地声响起,黎簇一怔,后侧方传出一道少女雀跃的欢呼声: “漂亮~” 黎簇回头看去,结巴唤道:“宋、宋老师?” 他认识此人,三天前才来学校的实习老师——宋澜。 人都是视觉动物,高中生已经确立了正常的审美,因此,宋澜刚来的第一日,美貌便传遍了学校。 她长了一张很难让家长信服的脸。 年轻的面容即使素净着,也满是胶原蛋白,肤色胜雪,细腻如脂,浅粉色的樱唇微微上翘,清澈如泉的眸子被桃花眼型勾勒出几分气势,配上一副无框眼镜,显得又纯又御。 黎簇多盯着这张脸打量几眼,然后尴尬得脚趾扣地。 求:翘课被逮到了,怎么办? 等等…… 刚才扔包的好像不只他一个! 宋澜也认识眼前的人。 黎簇,高三年级的问题学生,倒数前三必有他一席之地! 宋澜微微推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遮掩住眼底的复杂。 怎么形容呢? 这小子顶着一张熟悉又难搞的脸,看一眼,她心肝脾胃肺就又疼了! 下意识想捂腰子! “黎簇同学。”宋澜微微偏头,探究看向他,“你打过斯诺克吗?” 黎簇一怔,问:“斯诺克是谁?洋人吗?” 斯诺克是台球中一种小众的项目,知晓的人不多,乍一听,颇像人名。 宋澜满意勾唇,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真巧,黎簇同学,你翘课啊?” 违反校规被逮到,黎簇耳根有点红,但这个年纪的少年,骨子里自带桀骜不驯,不肯服软,朝宋澜露出挑衅的笑:“确实巧,宋老师,你翘班啊?” 他没想到,宋澜大大方方便点头承认了:“对啊~” 黎簇:“……” 这对吗?! 这合理吗?! 这应该吗?! 少年的眼神瞬间就清澈了,一愣一愣,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亚子,看得宋澜心情愉悦,好心好意为他答疑。 “我就是为张实习报告,又不是来当牛马的。”宋澜理直气壮道,“学校连三瓜俩枣都不给我,还嫌弃我工作质量不够,干得没牛勤快啊?” 黎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发现了,这个宋老师,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正经,倒是对他脾气。 “好吧,翘友,要帮忙吗?”黎簇看了眼旁边的围墙,又看了眼宋澜,问。 他虽说才十七,但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是翻墙翘课的熟手了。 而宋澜,骨架瘦,虽说个头在女生中不算低,但也只有一六五左右。 黎簇觉得,她跳起来都够不到围墙顶。 发现自己被小看了,宋澜下巴微挑,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眼神,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脚尖蹬在围墙上,借力跃起,稳稳站在了围墙上方。 她转过身,蹲在墙头,朝黎簇伸出手,挑衅问道:“要帮忙吗?黎、簇、弟、弟?” ———— 沙海2 迎着夕阳,宋澜伸出的手臂被照成了温暖的蜜色。 黎簇没想到宋澜身手这么好,干脆利落,像是练了武侠小说中的轻功,看着那只向自己伸来的手,微微发怔。 回过神后,他仰头朝宋澜发出一声嗤笑:“小爷用不着!” 说罢,他用力跳起,扣住了围墙顶端,手脚并用,爬上顶部。 虽说比起宋澜,显得有些狼狈,但与同龄相比,运动天赋着实不错。 宋澜看了眼这张倔脸,觉得这在情理之中。 她跳下了围墙,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包,拍干净过后,重新背起。 黎簇也跟着跃下,从地上捡起书包,直接单肩背起,看着宋澜,好奇问:“老师,你翘班,要去哪?” “兼职!” 宋澜叹息一声,说出个出乎黎簇预料的答案。 他看看她包上显眼的LV,又看看她明显做工精良的职业装,一脸不相信:“你们有钱人,活得都这么卷吗?” “你不懂。”宋澜愁苦叹息着,可算是理解前夫的感受了,看着黎簇这张熟悉的脸,也忍不住吐苦水,“我家有钱不等于我有钱啊!” “老师这职业,起得早睡得晚,受气多挣钱少,上班面对问题学生,下班还得二十四小时待命,一点钱途都看不到!” “但我哥老思想,偏觉得教师这职业稳定体面,一听我不想干,直接断了我基本生活费外的所有支援,搞得我只能自食其力,争取靠自己勤劳的双手过上以前男模点八个的奢靡生活!” 说起来,她这个哥,还是个熟人! 以前就没发现他这么气人! 黎簇:“……” 神特么男模点八个! 宋老师哥哥干没毛病! 宋澜摆了摆手,正准备离去,想到了什么,看向黎簇,问:“弟弟,算命吗?” 黎簇想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但看着宋澜眼中期待,手伸进兜里掏了会儿,好半天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 “就这么多。” 还是他逃课前,照苏万支援的! 宋澜眨了眨眼,伸手接过。 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可是前夫教的! 仔细看了看黎簇的面相,宋澜一本正经道:“弟弟啊,你印堂发黑,恐怕要挨揍喽,要不再买一份金疮药、平安符?我给你打折。” 黎簇翻了个白眼,压根不信。 什么印堂发黑,天桥那些算命先生不都是拿这套话术骗人的吗? 但他没想到,宋澜还真没诓他! 他逃课一事,自然被班主任发现了,一通电话告诉他爹。 而他爹黎一鸣常年出差,却偏偏在今天回家,将他揍了一顿,锁进了屋子里。 房间黑漆漆的,唯有窗户中透出一丝暗淡的月光。 黎簇怕黑,蜷在房间大叫。 隔壁,501。 刚刚入住的宋澜,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听到了鬼哭狼嚎。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她回想了一会儿,一时间也没想起是谁,嘟囔道,“要不要打妖妖灵?” 要不……先去看看? 揣着这样的想法,她爬到了隔壁的窗上,隔着玻璃,勉强认出来黑暗中的那道身影。 “黎簇?” 黎簇:“!!!” “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家人们,谁懂啊! 他家,5楼!窗户上出现张人脸! ———— 沙海3 黎簇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尖叫声震耳欲聋。 手一滑,刚找出的铁丝被甩进了柜子底下,黑漆漆的,一时半会是摸索不到了! 黎簇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紧接着爆发出更惨烈的尖叫:“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大威天龙!” “唵嘛呢叭咪吽!” 宋澜:“……” 多冒昧啊! 她推开窗子,撑着窗台的手稍稍用力,身段如水蛇一般,滑进了屋内,轻轻落下。 黎簇立刻蜷到了门边,哭得嗷嗷的,心拔凉拔凉的! 完了! 门不不开,他无处可逃,今夜便要成为女鬼的盘中餐了! 他还没有逃离烂醉暴躁的父亲! 他借苏万的钱还没有还清! 他还没有谈过女朋友…… 就在此时,一道光打在了黎簇的身上,他身体一哆嗦,眼睛小心睁开一条缝。 是光,刺目却安全的光! 宋澜一手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他,另一只手直接去拽黎簇的耳朵:“嘿,你这小子,骂得真脏!” “宋、宋老师?”黎簇耳朵一痛,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她,来不及想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来不及揣摩她表情中的不善。 他像是溺水者抓到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抱住了她的手臂,哭着哀求:“宋老师……带我走……求求你了……” 少年哭得像是只幼兽,可怜巴巴的,但顶着这张脸,看得宋澜分外解气! “倒也不是不行。”她慢吞吞道。 黎簇停止啜泣,眼巴巴看着她。 宋澜将手臂从他手中抽出,拇指与食指、中指搓了搓:“但这是另外的价钱。” 黎簇的声音都弱了几分:“我……我身上没钱。” “那怎么办呢?”宋澜向后退了一步,眨着一双大眼睛无辜问道。 黎簇绞尽脑汁思考着,忽的眼睛一亮:“我有个兄弟,富二代!他有钱!等出去后,我跟他借!” “也行。”宋澜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和一支笔,递给黎簇,“那先打借条吧,一共二百,诚谢惠顾。” 黎簇:“……” 他看得一怔一怔的,木然接过纸笔,打下欠条,交还给宋澜。 她看了一遍,满意点头,将欠条往兜里一揣,从头发上取下一根一字夹,熟练撬开被锁的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中的炽光灯还亮着,黎一鸣烂醉在沙发上,周围倒了一地的酒瓶子。 宋澜扫了一眼,便猜到了这个家的情况,目光闪烁,看向黎簇道:“我能帮你解决家庭问题,不过这回,收费有点高。” “有多高?”黎簇将信将疑问道。 宋澜想了想回答:“起码六位数吧!” 黎簇没钱,也借不到这么多钱,瞪大眼睛问:“你抢钱啊?什么办法,这么收费?” 宋澜笑盈盈,美眸流转,落在黎一鸣身上,意味深长道:“一劳永逸,解决产生问题的人呀~” 案例参见上一世偏瘫的宋宜春! 黎簇:“!!!” 他吞咽着唾液,直觉告诉他,宋澜不是在说玩笑话。 他虽然恨黎一鸣这老登,但听宋澜这么一说,忽然觉得—— 他们父子感情还行。 起码不到上坟那一步! 沙海4 可能是怕宋澜强买强卖,黎簇连推带拽,将她带出门。 砰—— 房门被关上,走廊上的灯泡闪烁,空气阴冷。 让黎簇丢失的胆量与冷静,重新回来了,但人像是石化一般,依旧呆愣愣站在原地。 宋澜洞察一切,晃了晃手里的一字夹,笑容友好:“黎簇同学啊,开锁服务,还要再来一次吗?回头客,给你打个九九折。” 黎簇:“……” 她掉钱眼里算了! 看了看自己紧闭的房门,他有些苦恼,挠乱自己的头发,原本快垂到眼帘的刘海被抓到额头上方,露出桀骜的眉峰。 看得宋澜心肝脾胃肺更疼了,捂着腰子,悔不当初! 打什么折啊? 就凭这张脸,得加钱! 就在此时,黎簇摇头,清脆干净的声音打断了她:“不用了,我找兄弟援助,对付几天!” 就这门,他找个趁手的工具,也能撬开! 黎一鸣工作繁忙,出差多,在家里待不了几日,等走了,他再回家! 不然,黎一鸣酒醒了,见他跑出小黑屋,免不了又挨一顿揍! 宋澜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人没有赚到钱,那跟丢了钱又有何异? 她丧气摆了摆手,表示黎簇随意,然后拿着一字夹,撬开了501的入户门,走了进去,准备关门。 黎簇瞳孔地震,他是成绩差,又不是人品差! 一个跨步,他一只脚抵在了门缝中,手抓着宋澜的手腕,将她往出带,声音紧张兮兮的:“你撬我家门就算了!怎么还能撬别人家门呢?快出来!” 宋澜都被他这一出搞懵了,回过神后,迅速甩开他的手,鞋在他脚背上一踩。 “嗷——”黎簇痛叫一声,抱着被踩痛的脚在走廊单腿跳。 在他的男高音下,头顶的声控灯一亮一亮,还怪有氛围感的。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宋澜站在屋内,环着手臂看向黎簇,一六五的身高硬是站出了两米六五的气场,“501 ,我租的!要不是你在小黑屋里嚎得太丧心病狂,我至于爬窗过去查看情况吗?仓皇中没带家门钥匙,又被你拽到走廊,没法原路返回,我不撬门,难道跟冤大头似的花钱找人撬门啊?” 黎簇:“……” 他觉得宋澜在内涵他! 眼看着房门就要再次关上,他赶忙拽住了外边的门把手,露出一个卑微的笑来。 “宋老师,既然您住我家隔壁,看在咱们师生情的份上,顺便帮个忙呗?”他厚着脸皮套近乎,“帮我注意些,我爸出差没出差。” 宋澜眨眨眼,一脸无辜且真诚地看着他。 黎簇秒懂。 这又是另外的价钱! “我再打张欠条!但我就一穷学生,这点小忙,您肯定也不好意思跟我狮子大开口,是吧?” 宋澜看了他一眼,这时候,还跟她抖机灵呢。 不得不说,这孩子,脑子比凌不疑与林亦扬活泛! 可以下手温柔点,养养,常薅! 宋澜眼珠子一转,露出和善微笑:“这点小事,老师怎么能管你要钱呢?这样吧,从明早开始,你每早给我带早点,我把你爸的动向告诉你!” “成交!”黎簇怕她反悔,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 沙海5 黎簇可能赚到,但宋澜永远都不会亏。 他一个没收入来源的穷学生,兜里能有几个子儿? 欠条打多了,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激发了无赖属性,宋澜岂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大爷? 况且,带早点,挺好! 俗话说:“人靠饭,铁靠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她不能没有早饭,就像她早晨是真的起不来一样! 企业上班还得九点,老师却得跟着学生一起,从早自习,熬到晚自习。 她苦读十几年,可不是为了一辈子过这样的苦日子的! 有黎簇带早点,她每天起码能多睡十分钟~ 宋澜心情愉悦想着,转头就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个宵夜,嘴里哼着小曲儿。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 ………… 翌日,二中,操场上。 晨跑后,苏万一屁股坐在人造草坪上,看到黎簇,顿时精神一振,调侃问:“鸭梨,我看你今天早晨打包了一份早点,在学校转了一圈,回来时空着手,送谁了?” “是不是暗恋的女同学?” “快跟我说,兄弟我支援你……” 黎簇一手摁在他头上,打断了这无厘头的猜测:“给宋澜了。” “宋澜?”苏万念着这个名字,回想一番,想到了此人,咋舌道,“新来的实习老师?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黎簇双手插兜,靠在足球门的框架上,简单说着昨晚的事:“她是我新邻居……” “这么说,宋老师是个好人,爱护学生,平易近人!”苏万感叹道。 黎簇:“……” 想想宋澜昨天翘班、爬窗、撬门、讹钱,以及差点吓死他等一系列行为,他就想说—— 苏万瞎啊! “阿嚏——”苏万打了个喷嚏,乖巧摸了摸鼻尖,想到什么,道,“对了,鸭梨,好哥说了,今晚放学后找他集合!” 黎簇眉头稍皱:“又茬架?” 好哥,本名杨好,苏万初中时候的同学,毕业后就没有再上学了,一直打零工混着,算是附近街上的小混混,跟同为混子的郑义不对付,双方时常带着人掐架。 且,杨好往往是输的那个。 对于杨好明里暗里向苏万索取保护费的行为,黎簇早就看不惯了,但一来身手比不上对方,二来苏万这个富二代心甘情愿花钱消灾,有事没事就跑去抱大腿。 “这次不是茬架,是比台球,听说东街那个台球馆,今晚要开个局,奖金可观啊!” 就在此时,上课铃声响起,苏万从地上站起,勾着黎簇的肩膀,往教学楼走去,同时兴奋解释着。 台球…… 黎簇双眼放空,任由苏万勾着走。 昨晚,他用苏万的手机查过了。 斯诺克,不是洋人,而是台球中难度最高的一种比赛项目。 这么巧的吗? 晚九点后,铃声响起。 苏万拽着黎簇,快步跑出学校。 杨好穿着黑衣,反戴黑帽,烦躁站在路灯下,见他俩出现,忍不住踹了过去:“你们两个,磨磨唧唧,叫我好等!” “对不住,对不住,才刚放学,我请各位兄弟们吃宵夜。”苏万说着,直接给杨好转了五百过去。 杨好脸上带出点笑意,手搭上了苏万的肩膀:“都是朋友,你好哥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走吧。” 台球馆中,烟雾缭绕,所有人都围在一张台球桌前,屏住呼吸。 偌大的场所,清晰响起球杆击打台球,台球滚动、撞击的声音。 杨好几人挤进人群,只见一个身材纤细,穿着黑裙的姑娘被簇拥在中间。 她上半身伏在球桌上,白皙的手臂从一头脏辫中探出,左手手掌贴台,拇指翘起与食指行成凹槽,右手拿着球杆,眼睛、杆头与目标球行成直线。 黎簇总觉得,这姑娘烟熏浓妆下的五官,格外熟悉,下意识来到她正对面,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宋澜紧盯着目标球,一杆还没打出,就发现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张让她心肝脾胃肺都疼的脸! 草! 他咋顶着这张脸来了! ———— 统一回答几个问题。 宋澜就是幼姬,是她道号“松澜”的谐音。 为什么不用“幼姬”这个名字?看过终极笔记那个位面的宝子应该知道,“幼姬”准确说是一个称呼,意为最年幼的女孩儿,而不是正儿八经的名字。在一个需要姓、名的背景下,家长应该不会这么取名。 另外,关于本位面cp,黑花是有的,小哥在沙海中的戏份不多,有,但也只会在后期有少许戏份。 吴邪,讲真,我在犹豫。 黎簇,目前属于待定。 沙海6 十来岁的孩子缺少眼力见儿。 起码黎簇是这样的。 他根本没发现宋澜的眼里已经带了刀子,还伸着脖子向桌台靠近,确认了她的眉眼与隔壁女鬼,呸,是隔壁新邻居一模一样。 “宋、宋老师?”少年磕巴喊道,“怎么是你?” 宋澜没有直接回答,右眉一挑,将手中的球杆推了出去。 咚——咚—— 黎簇瞳孔一缩,视线之中,一颗球飞快向他英俊的面庞滚来! 他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却忘记自己是半蹲着的姿势,重心不稳,捂着腰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台球馆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 女子清凌凌的笑声夹杂在其中,若隐若现,却又格外明显。 黎簇面皮有些挂不住,耳根赤红,控诉看向宋澜。 有她这么当老师的吗?! 怎么总吓唬他?!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要面子的吗?! 宋澜靠坐在桌台的边缘,拿巧克粉摩擦着杆头,侧过头,居高临下俯视着黎簇。 不得不说,看着这张脸在台球馆中露出吃瘪的表情,怪解气的! “黎簇弟弟啊,记得下班以后,别叫职务~” 她都把自己化妆成这样了,是为了让别人认出来的吗? 臭小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将来进了社会是要吃大亏的! 也算他运气好,遇到了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才貌双全、心地善良的她! 她一定帮黎簇好好进步,早日领悟人心险恶! 宋澜想着,笑容更真切了,忽然间就多了几分干劲。 她虽然不太喜欢台球这项运动,但架不住身边都是打斯诺克的大佬,耳濡目染之下,技术对上台球馆里的这些业余爱好者,本就是降维打击。 如今,黎簇的出现与吃瘪,就好像给她开了个buff,暴击率直接拉满,哐哐一顿乱杀,球杆在球台上,都快挥出了残影。 她球杆每捅一次,黎簇就打个激灵,不知为何,总有种错觉—— 宋澜这球杆,不是撞在了球上,是戳在了他脸上! “干什么呢?抽风呢?”杨好走过来,拍了下黎簇肩膀,没好气道,“拿奖金是没指望了,但绝对不能输给郑义!要是拖了好哥我的后腿,你试试!” 街头混的,最看重两样东西。 一个是钱。 另一个是面子。 眼不瞎的都能看出来,宋澜是今晚的赢家。 但来都来了,其他人也得分出个名次来。 杨好能接受输给其他人,但接受不了输给郑义与他手下! 黎簇手里猝不及防被塞了根球杆,他面露纠结,欲言又止,但对上杨好威胁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上场了。 结果…… 打了个稀烂。 他本就是入门的水平,今晚又莫名其妙,总打哆嗦,连正常水平都没发挥出来。 至于苏万,那更是个被赶鸭子上架的新手,一输一个不吱声。 兄弟两个半斤对八两,看得杨好眼里直冒火。 “你俩是来捣乱的吧!” “这跟我和苏万有什么关系?”黎簇不满还嘴,“还不是你非要……”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杨好扬起的拳头,立马变了口风:“但话又说回来了,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 黎簇一手指向宋澜,一手做出数钱的姿势:“请外援啊!” 沙海7 提起花钱这种事,苏万毫无意外地被推了出去。 他腼腆又忐忑走向了角落处。 宋澜刚打过一场,现在正在休息,从粉嫩的包包里拿出个保温杯,喝起了自带的枸杞养生茶。 反差之大,看得苏万一愣一愣的。 这就是现在的老师吗? 熬最狠的夜,养最贵的生,拎最粉的包,化最浓的妆! “有事?”感受到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宋澜无奈放下保温杯,上下打量着苏万。 他是跟黎簇一起来的,同样穿着二中的校服,只不过,书包和鞋子都是牌子货,家境应当不错。 少年脸上,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全部的额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露出几分愚蠢与羞涩。 看上去…… 人傻钱多。 像冤大头。 苏万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宋老师,能帮我们打一场球吗?我付五百!” 顺手的事,宋澜总不会跟钱过不去。 但她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若有所思,问:“你就是黎簇那个富二代兄弟?” 苏万被问得一懵,懵懂点头:“应该……是吧?” 然后他就发现,宋澜神情瞬间和蔼,即使顶着烟熏妆,也笑得令他如沐春风,仿佛一个知心大姐姐。 宋澜直接起身,拍了拍苏万肩膀,拿起球杆便向杨好的方向走去:“谈钱多少伤感情?” 得谈缘(元)! “有缘千里来相会,咱们能在一个学校,那就是缘分。” “我虽然是个实习的,但你喊我一声老师,我总不能看你被外人欺负了去。” “走,老师给你找回场子!” 苏万稀里糊涂就被宋澜忽悠瘸了。 他原本还觉得自己请求有些冒昧,没想到宋老师这么热情,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好人啊! “不行,老师,一码归一码,我苏万别的没有,就是家里有些小钱,不能叫您吃亏!”苏万当即掏出手机,打开了扫一扫。 “真不用!” “真的用!” 然后,短短十几米路,两人经历了你来我往一番极限拉扯,最终宋澜败下阵来,“不情不愿”亮出手机收款码,“含泪”收下了500元。 给足了金主情绪价值! 而且,她也是个拿钱真办事的,球杆哐哐一顿捅,看得人眼花缭乱。 苏万不明觉厉,感觉这五百花得太值了,对着黎簇,发出由衷的感叹:“宋老师果然亲切温柔,一点老师的架子都没有!” 黎簇感觉牙酸,翻了个白眼。 苏万果然是个瞎的! 她那是人美心善好相与吗? 她那分明是看到了钱多好骗的肥羊! 郑义被打了个落花流水,输急眼了,狠狠瞪了杨好一眼,留下句“你等着”,便带着人就走了。 杨好看得心花怒放,并没有将这句威胁的狠话放在心上。 但没想到,离开台球馆后,刚走了十几米,巷子中就出来二十几个人,将他们围住。 为首的,正是郑义。 而杨好这边,算上他带来的小弟与黎簇、苏万,一共也就八个人。 寡不敌众,今晚指定要挨揍! 这时,他们身后,一道戏谑的女声传来:“还需要外援吗?” 黎簇不需要回头,便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他气得原地跳起,转身就骂:“看到这么多人还要往跟前凑!你蠢啊?!” ———— 感谢会员 沙海8 杨好与郑义两方的人都看向了声源地。 只见路灯下,站着一个姑娘。 灯光在空气中晕出的光圈模糊了她的容貌,一头脏辫与手中的粉包却异常明显。 是宋澜。 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在塑料棍上咬出了牙印。 黎簇这张脸,咋老那么气人呢?! “是你!”郑义也明显认出来她,目光扫过她的装扮,显然将她当成了真太妹,“今晚,就是你坏我好事!你是谁手下的,也敢在我地盘闹事?” 宋澜冷嗤一声,看向了杨好:“没吱声,我就默认你们需要外援了,一会儿,记得结账。” 说罢,她将包丢向了黎簇,提着拳头就上。 你永远都不知道女生包里装了什么,不大点的包,死沉死沉的,撞得黎簇胸口一疼,往后退了两步。 “小心”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听到苏万和杨好的惊呼。 一抬头。 好家伙,她脚下都躺了好几个了! 啪—— 宋澜一巴掌就抽到了郑义脸上,将他兜里的钱掏出来,揣自己身上,然后丢到一边,继续下一个,嘴里还念叨个不停。 “你说说你们,长得两只眼睛一张嘴,也算个人样,怎么没跟人一样长脑子呢?” “在姑奶奶不擅长的领域做手下败将后,还要来我最擅长的领域送个菜。” “送菜就送菜,倒是做点好的啊,怎么能跟地沟油似的恶心人呢?这脸抽上去,扎手!” 一通骂骂咧咧说完,郑义带来的二十多个小弟倒地上哎呦喂了。 宋澜一甩脏辫,从黎簇手里拿回包,掏出手机,亮出收款码,递到了杨好眼前。 杨好心都在滴血,可看着郑义这些前车之鉴,也不敢耽搁,把今天从苏万身上坑来的钱转了过去。 宋澜满意点头,下一刻就拿手机打了个举报电话。 举报的正是刚才赢钱的台球馆,理由—— 消防不合格! 做完这些,她摆了摆手,跟少年们道别。 窈窕纤细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身体渐行渐远,融入黑暗。 黎簇回过神来,揉着胸口,咳嗽几声。 他担心宋澜,还不如担心担心他自己呢! 而苏万,一双眼眸在灯光映照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好像发现了一条金大腿! 比杨好更粗! 比杨好性价比更高! 他,苏万,一个平平无奇,有点小钱的富二代,悟了! 苏万开窍的表现就是,在黎一鸣出差,黎簇搬回家住后,他接替了兄弟,每天继续给宋澜送早餐。 一连三个月,雷打不动,就连休息日都能送到家的那种。 这一天,周一。 苏万魂不守舍从办公室走出,原封不动拎着早点,回到教室,戳了戳趴桌上睡觉的黎簇:“鸭梨,宋老师呢?我今天给她送早餐,没看到她不说,就连桌上,都空了!” 黎簇将头转向另一边,含糊不清道:“走了……” “走了?!”苏万如遭雷击,脑海中闪过种种不幸的画面,“怎么这么突然?” 黎簇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苏万,没好气道:“哪突然了?你不知道啊?” “我应该知道吗?”苏万反问,瞬间红了眼眶。 既然不是突然,那就是说明,早有预兆! “绝症”两个词就这么闪过苏万的脑海,他愧疚低下了头,红了眼眶。 跟宋老师相处三个月,他竟然连对方的病情都不知道,还雇她茬架! 他可真该死啊! 苏万的声音颤抖,带着几分沙哑的哭腔:“鸭梨,放学后,我能跟你回家,去送送宋老师吗?” 黎簇听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但仔细回想着苏万的话,又没有发现问题,于是点了下头。 当晚,黎簇领着苏万回家,敲响了隔壁501的门。 房门打开,没有苏万预想中的遗照、香炉、灵堂,而是站着个活生生的人。 苏万看着宋澜,两眼一翻就是尖叫:“鬼啊~” 宋澜:“……” 黎簇:“……” 沙海9 “……呵呵。” 宋澜嘴角扯起,发出意味不明的冷笑,目光从苏万脸上转移到黎簇脸上。 这俩小兔崽子,不愧是兄弟,脑回路都是歪着长的,一个两个都不把她当人! 宋澜下巴微微挑起,一双冷艳的眸子闪过危险的光芒。 这一瞬间,黎簇后背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下意识将苏万护在了身前,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是、我没有,跟我无关!你打了苏万就不能打我了啊!” 苏万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小脸上的惊悚变为震惊:“……啊?” 宋澜“哼”了一声,一个都没放过,提着这俩兔崽子的耳朵,直接拎进了屋内。 砰—— 房门被重重的关上。 啪——啪—— 俩小兔崽子的后脑勺都挨了一下,老老实实站在墙根。 “说吧,怎么回事?”宋澜翘腿坐到沙发上,后背陷入柔软的靠背中,手臂环在胸前,危险的目光注视着二人。 黎簇成绩差,但脑子不差,仔细回想一番今天跟苏万的对话,就想明白这个乌龙,生无可恋道:“你实习期不是到了吗?苏万今早去找你,扑了个空,我就说你走了,但他好像以为你走了。” 苏万闻言,眼神清澈,脸上还挂着泪痕:“不是那个走了吗?我还准备在好哥家的纸扎铺订个全套的……”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后知后觉发现事情不太对劲儿,将剩余的几个字咽进了肚子里,视线心虚地在黎簇和宋澜之间来回瞟。 黎簇:“……” 瞟个屁! 他都被苏万这蠢蛋连累,自身难保了! 宋澜真是要气笑了。 她送走别人的经验丰富,被人送走的经历还真是不多! 舌尖抵过发痒的后槽牙,她正思考着如何收拾这俩家伙,就见黎簇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苏万的眼睛顿时睁大,看上去比平时大了一倍,犹豫三秒,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不忘给黎簇一个控诉的眼神。 都是兄弟! 怎么认错前,不知道给他打个眼色? 这不是背刺吗? 好在他机灵,反应快! 黎簇:“……” 他闭上了眼,心底有一句脏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他就是被宋澜盯得有些腿软,不小心跪了,正思考着找个什么样的借口起身挽尊,谁知苏万这个大聪明就将了他一军! 他若是现在站起来,会不会将自己突显得太桀骜欠揍了? 二人一跪一个不吱声,虽然心思各异,但面上的表情十分从心,叫宋澜气散了大半。 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平板上。 课业与实习期结束,她如今也就剩下论文、答辩这些小case,很快便能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 做老师是不可能做的,那她就得给自己重新找个主业。 熟悉的领域,来钱快,活儿轻松,还得有大把的时间支持她搞副业。 最重要的是,要挑对老板。 老板黑不黑心,这都是次要的,首先要看的,是老板能不能赚到钱! 就比如吴邪那样败家没钱途的老板,有多远给她滚多远!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王盟是怎么忍住不跳槽的?! 忽然,宋澜手指一顿,停在了一家公司上—— 顺京瑞恩—罗恰德拍卖有限公司。 ———— 今天加班了,先放一章,还有一章,十二点以后了。 沙海10 半月后,宝胜。 解雨臣坐在董事长办公室内,翻看着报表。 黑色西服下露出一件粉色的衬衣,本该将雌雄莫辨的相貌衬托得更加柔和,却硬生生被他穿出一种沉稳的杀气。 忽然,办公室的房门被叩响,助理走了进来,恭敬将一份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 “花爷,这是最近应聘者的简历,已经初步调查过了。” 闻言,解雨臣的视线从报表上转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九门,早已被一股神秘的势力“它”渗透。 这些年,随着“汪家”浮出水面,他也进行了各种尝试,清除对方埋在解家的钉子。 只是,时代不同,曾经游走在黑、灰地带的生意,如今逐渐转向正规的公司化,汪家的卧底,可能潜藏在解家的老伙计中,也可能化名混在了入职的新员工中。 这也是解雨臣身为董事长,却在意应聘者的原因。 若是能从中汪家人,未尝不能利用一番。 解雨臣想着,拿起文件夹,修长的手指缓缓将它翻开,目光不由自主被首页简历上的一寸照吸引。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靓丽,颜值不输女明星的姑娘,清纯与知性在她脸上杂糅成一种独特的气质,叫人忍不住将注意放在她身上。 难道…… 美人计? 解雨臣脑海中浮现出这三个字,再看照片时,眼底便多了几分防备。 不得不说,如果这真的是汪家的计谋,那对方这一次,可谓是下了血本! 解雨臣的手指刮过一寸照,停在了旁边的姓名上,意味深长念出她的名字:“宋、澜。” 一旁的助理打了个激灵,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看鬼似的看向他家花爷。 解雨臣自幼学戏,身段过人,嗓音也悦耳,听上去比同龄人年轻许多,放慢速度说话时,总会透出一种别样的柔和。 但这一回,助理却莫名从中听出了几分缠绵的味道。 “她应聘的是什么职位?被放在首页,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异常?”解雨臣问。 助理回过神,赶忙道:“宋小姐应聘的是拍卖师一职。” 顺京瑞恩—罗恰德拍卖有限公司,主营贵重古董、珠宝的鉴定与拍卖,是宝胜最重要的业务之一。 “事实上,宋小姐的身份,是这批应聘者中,最保险的一个,跟这个圈子有些关系。他哥哥,花爷您也认识。”助理说着,靠近解雨臣,在他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来。 是他? 解雨臣眼底闪过一抹哑然,再次看向简历上的一寸照,少了防备,多了几分笑意,摇头感叹道:“她倒是跟她哥不像。” 不过,也幸好不像。 “既然是故人之妹,如果能力过得去,就照顾一下,让拍卖行那边找个老师傅带带她。”解雨臣沉思片刻,说道。 话音落下,他却发现,助理的表情带了几分纠结,不由蹙眉:“说。” 助理不敢再吞吞吐吐,赶忙道:“拍卖行的负责人、鉴定师与资深拍卖师都对宋小姐进行过面试,不管是外型、言谈,还是对古玩的研究、心理的把控,她都表现得十分优秀!” “但是吧……” “我查过宋小姐后,发现她这人,有点邪性。” 解雨臣没有放在心上,示意助理继续说下去。 再邪性,还能有他发小邪性不成? “我查到,宋小姐隐瞒了很多兼职的经历,其中不乏九门的盘口,她工作过的这些地点,全都受到罚款、查封等处罚,唯一例外的,是之前实习的公立中学。” 解雨臣:“……” ———— 沙海11 听着助理的话,解雨臣陷入了沉默。 他属实是没想到,人在宝胜坐,这一把高端局就冲着他来了。 他们这一行,规矩大、讲究多,本就算是个迷信的行业。 更何况,邪门的人,他是见识过的! 因此,秉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解雨臣一时间也有些不确定—— 他这儿可不是公家单位,能压得住那些牛鬼蛇神吗? 久久等不到老板回话,助理站得有些脚酸,只能小声询问:“花爷,这宋小姐,咱们是招呢,还是不招呢?” 招吧,怕公司倒了,喜提破产。 不招吧,高端人才属于珍稀资源,宋澜能力过硬,四舍五入还算个关系户,错过了实在有些可惜。 解雨臣指节敲击着办公桌的桌面,目光又一次看向一寸照上的姑娘,心头涌现出一阵名为遗憾的情绪。 可惜了,宋澜要是姓汪,或许用不着九门出力,汪家内部就自行瓦解了…… 很快,他便打消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脑海中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 虽不至于好端端的把人姑娘往汪家的火坑里推,但…… 其他人家可以考虑! 如今的九门,早已不是曾经铁板一块的九门,可以说是面和心不和,彼此见面都笑得友好客气,背地里却相互使绊子,狗屁倒灶的事情不知多少。 尤其是李家、陈家、霍家、齐家的继承人,能力不行,野心却不小,总爱做些小动作恶心人。 这一回,霍有雪的人将爪子伸到了他解家的盘口,真当他解雨臣八岁当家,坐稳家主之位,将宝胜发展成如今的规模,是个好拿捏的? 原本,他想将那越界的爪子剁掉,可宋澜的出现,却给了他带来了新的想法。 不如,就拿锦上珠试试雷。 锦上珠正是霍家的产业,让宋澜去那儿待段时间,若是平稳度过,就说明这“邪性”是个巧合,他便能放心地将人招进自己的拍卖行里。 若他们倒霉被查,也算是给霍家的教训。 至于宋澜…… 她或许会成为宝胜藏在暗中的一大杀器,更要好好器重! 这样的念头一生出,就像是野草一般,野火烧不尽,在解雨臣脑海中肆意滋长。 他抽出宋澜的简历,单独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中,对助理道:“我对她另有安排,将她应聘的痕迹抹除,另外,给我准备一个不记名的手机号。” ………… 与此同时。 同城的另一角,宋澜刚挂断举报电话,便感到后背生出一股凉意,打了个冷颤。 “难道是正义之事做多了,触动了别人的利益,所以总有瘪犊子在背后骂我?”宋澜嘀咕着,很快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她能怎么办? 她也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啊! 谁让倒霉蛋又双叒叕给了她一个晦气人设,活脱脱是个鬼畜的牛马—— 爱岗敬业,整顿职场的打工狂魔。 三个人设,全都指向了工作。 一个要求质量,一个要求数量,还有一个要求发癫。 矛盾之中透着一丝丝合理,合理之中透着一丝丝诡异。 沙海12 以至于宋澜揣摩了好久,才确定下发挥的路数—— 饼是不可能吃的,牛马更是不可能做的,领多少钱做多少活,绝不白拿老板一针一线,此为敬业。 等离职后,她反手就是一个举报,此为整顿。 至于爱岗…… 抛开事实不谈,宋澜觉得,她对每一个从事过的岗位,都爱得深沉。 她甚至爱屋及乌,用实际行动,帮助前东家认识错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帮助前公司认识到竞争的残酷,好增强在市场上的良性竞争力! 她这样的优秀员工,打着灯笼都难找!那些前东家们就该排着队烧高香! 【……主人啊,这些话,咱骗骗别人就算了,可千万别把自己也骗了!】 识海中,系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欲言又止后,忍不住出声打断,苦口婆心劝说。 【您可收着点您的神通吧!就那些缺德事,您敢做我都不敢看!】 【我都怕您哪天眼睛一闭一睁,就成行业冥灯了!】 沉浸在自己光辉伟岸形象中的宋澜,瞬间被拉回了现实,摸了摸有些发痒的鼻尖:“那不能,我心里有数。” 君不见,她只敢把损招用在副业上,根本没敢在主业上造次? 主要是,主业是要记入档案、简历的,她怕到时候跳槽,人事一背调,发现她一年干垮十二家公司。 到那时,谁还敢用她? 她要去整顿谁? 就在一人一统相互拌嘴时,手机铃声响起,接通后,传出一道陌生的男声,像是化冰的潭水撞上了青石,悦耳动听,缓缓道来。 “宋女士,对于你的能力,我们公司十分看好,欢迎你的加入。但关于入职一事,我还想跟你具体谈谈,方便明早九点见一面吗?” ………… 翌日,拍卖行附近的一间茶楼。 雅间内,茶香袅袅,氤氲缭绕,耳边隐约能够听到古琴的声音。 宋澜穿着一身青色的旗袍,素雅的丝绸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突显得整个人柔美而从容。 可以说,装得像模像样的。 解雨臣的目光扫过她垂敛着的眉眼,忍不住怀疑—— 她真的不是她哥捡回家的吗? 他放轻声音,隐晦表达出自己的意图:“……宋女士,这是花爷的意思,你听懂了吗?有什么想法,我们都可以谈。” 宋澜:“……” 虽说这人说话委婉了点,含蓄了点! 但,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聪明的小脑袋瓜能听不懂其中的深意吗? 好好好,她对前夫真心实意,前夫对她动起脑筋,这一把,冲她来了! 铁定是偷偷查她底子了! 呸!不讲武德! 宋澜白皙纤长的手指转动着杯盏,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对面那张年轻却平平无奇的…… 人皮面具。 是的,人皮面具。 而且宋澜能确定,这张脸出自于小花之手! 她长了一副微笑唇,纵然面无表情,唇角也微微翘起一抹弧度,为整张脸增添几分柔和与亲切。 但此时,镜片下的一双眼眸,沉静得像幽暗的潭水,意味不明地审视着对面之人,陡然生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势。 解雨臣手臂撑在桌面,下意识将上半身前倾,向她靠近。 不知为何,他竟然从这个首次见面的姑娘身上,看到了几分…… 他自己的影子。 ———— 沙海13 成功从来都不是轻飘飘的三言两语那么简单,其中吃了多少苦头,只有当事人自己知晓。 解雨臣对如今的自己,无疑是满意的。 因此,他看向宋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 宋澜早已经习惯了被惊艳注视,像是只高傲的绿孔雀,扬着下巴与解雨臣对视:“花爷的意思是,要我去锦上珠应聘,给你们宝胜做卧底?” 她声音甜脆,像是玉珠滚过了白瓷盏,窗边的风铃叮当响。 若是唱起小曲儿,定然好听。 解雨臣这般想着,唇角勾起,笑意在黑白分明的清润眸子里漾开:“宋女士,话不能这么说。卧底是需要服从命令做事,具有风险性的。而我们宝胜诚意十足,什么都不需要宋女士去做,便能多给你一份薪资。” 宋澜偏过头去,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这话乍一听,好像很有道理。 但宝胜看上她,不就是图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待在那里便能发挥“行业冥灯”的功效吗? 这还真……不行! 毕竟,她又不是倒霉蛋,自带晦气!那一个个公司被查,都是她辛辛苦苦调查啊,亲力亲为举报的成果! 因此…… 得加钱! 宋澜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了,不会像小孩子一样讲对错。如果有什么事情让她很难办,那一定是价格让她难办! 想着,她身体向后,慵懒靠在了椅背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这么说来锦上珠与宝胜不对付喽?” 解雨臣笑而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想到,下一秒,宋澜脸上笑容尽收,为难摊开了手:“不愧是花爷,这样的主意都能想到,但九门可不是善类,解、霍两家神仙打架,我一个小人物,哪敢牵扯其中?” “就算我真的敢,有这样的赚钱方法在,总有别的老板慧眼识珠,愿意出更高的价格雇佣我,而不是这区区一份薪资,您说是吧?” “除非……”宋澜说话间,左手拇指指腹摩擦着中指与食指,在解雨臣面前晃了晃。 要什么,也不言而喻。 解雨臣:“……” 他收回自己之前的话! 比起像他,宋澜是更像某个觍着脸死要钱的黑皮骚包! 她哥是照着他们俩的模板养妹妹的? 解雨臣心中腹诽,却并不生气,反倒是生出几分兴致。 众所周知,解家有钱。 “宋女士,想要多少?” “底薪是底薪,提成是提成。”宋澜眸中微动,收回手环在胸前,托着纤秾合度的身段,理直气壮说道,“我给锦上珠造成了多少损失,花爷难道不该抽成给我做奖金吗?” 解雨臣只看了一眼,目光便仓皇瞥向别处,脸颊都有发烫,好在有人皮面具遮着,显不出来。 “这件事,我会汇报给花爷的。”他说着,站起身来,朝宋澜伸出手,“有结果后,会第一时间通知宋女士。” 宋澜握了一下他的手。 看着纤细,实则苍劲,掌心带着一层茧,像是…… 使棍子的。 宋澜的心中生出一种古怪的念头,微微抬头,期待注视着面前这张平平无奇,放入人群中毫无特色的人皮面具。 镜片下,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折出粼粼的光,眼尾洇开薄红。 沙海14 美人配上桃花眼,简直看狗都深情。 解雨臣全身不自在,总有种脸上的人皮面具被她视线灼化,老底全都被看穿的错觉。 不对劲儿…… 他皱了皱眉,维持着最后的理智,匆忙离开。 宋澜却没有走,目送着他背影消失,从包中抽出纸笔。 回忆着那张人皮面具,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绘出一张张素描来。 从人皮面具推测出骨相,再从骨相推测出原本的容貌…… 一张张画稿被推到一边,她拿起最后一张,看着上边被铅笔勾勒出的面容,发出轻轻的叹息。 纸上,是一张俊朗又温润的面容,眼眸尤为出众。 人的眼神,是会变的。 随着年岁的成长,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眼神也会逐渐变得沧桑复杂,少有人能保持最初的清澈。 他的眼眸,带着故事感,却依旧明亮,给宋澜一种熟悉感。 可这张脸,却实实在在是陌生的。 “这人真容长得还挺好看,到底谁啊?解家有这么一号人吗?难不成……是红家的?”宋澜打消了心头那抹猜测,疑惑嘀咕。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是花爷?】系统小声叭叭。 没想到,宋澜一下子就否认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前夫长什么样我还能不记得吗?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说来也巧,她在顺京这几年,曾经偶遇过张日山与尹南风,还是熟悉的模样! 没道理轮到小花,就换了皮肤啊! 【呃……】 系统无言以对! 它还想委婉提个醒儿,结果它家主人直接把狠话撂这儿了! 作为一个可怜弱小还好骂的倒霉蛋,它敢在这关头拆台吗? 它不敢! 它能做的,只有等到宋澜被打脸的那一天,幸灾乐祸看戏! ………… 解雨臣当天下午便给了宋澜肯定的答复,而她只用了三天时间,便火速入职锦上珠。 对此,宋澜的评价是—— “果然解家事儿多!” 磨磨唧唧了半个月,最后把她外派了! 她嘴上吐槽着,手却诚实拿起手机,点开了绿泡泡,跟解雨臣汇报工作进度。 作为一个爱岗敬业的优秀员工,她必须教给可爱的读者们一个职场规则—— 要时不时地跟上司汇报工作进展。 你没做,但要让上司以为你在做。 你做了,那就更要让上司知道你在做! 一来,表现出自己尽职尽责的工作态度,告诉上司你没有摸鱼。 二来,也在工作中留个痕迹,万一真出了岔子,还能抓着上司一起背锅。 至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埋头苦干活,期待着老板慧眼识珠,能发现你吃苦耐劳的低调美德? 这约等于在白日做梦! 事实证明,资本家大多弱视,看得到金光闪闪的现眼包,看不到勤勤恳恳的老黄牛。 宋暴富:「领导,在吗?」 宋暴富:「已成功打入敌方内部,请等待我的好消息!」 宋暴富:「(小猫敬礼.jpg)」 解家,书房。 解雨臣正在处理着繁杂的家族事务,有些头疼地按着太阳穴。 忽然,手机响起提示音。 他拿起备用机看了一眼,唇角漾起几分笑意。 ———— 沙海15 宋澜的网名简单粗暴。 就连头像都跟网名十分匹配。 武财神赵公明身跨黑虎,一手持铁鞭,一手抱金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解雨臣不由想到了黑瞎子的绿泡泡头像—— 一个大写的“穷”字。 这么比起来,都是财迷,但还是小姑娘招人喜欢。 解雨臣无奈摇头,敲出两字,发了过去。 解家有钱:「辛苦。」 宋澜盯着他的网名看了几秒,飞快回复。 宋暴富:「就只有口头上的表示咩?四舍五入我也是要给宝胜出口气的!咱们既是同事又算朋友,你不请我喝杯奶茶,恭喜我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吗?当然,有顿火锅就更好了,再加顿烧烤,一定感激涕零……」 解雨臣看着聊天框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仅仅是十几秒后,一长段话就发了过来。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她像猫儿一般娇气期待的模样。 解雨臣不语,只是一味发红包刷屏。 这下子,轮到宋澜吃惊了。 这兄弟,能处啊! 她一拍大腿,挨个点开红包领取,又善意回复了一条消息。 宋暴富:「花爷有钱,你记得找他报销哦!他不给你的话,你就记账,等我将来做了你老板娘,我给你报!」 解雨臣:“???” 他看到了什么?! 解雨臣震惊看着手机屏幕,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好半天才发去一条消息。 解家有钱:「你……你喜欢花爷?」 宋暴富:「瞧你这话说的,你不喜欢他啊?」 解家有钱:「……」 宋暴富:「嘿,咱虽是朋友,但也要有边界感,你别跟我说花爷坏话哦!一码归一码,我怕我将来当了你老板娘,忍不住给你穿小鞋!」 解家有钱:「……」 放下手机,宋澜复盘了一下今日份工作。 入职get。 汇报工作get。 跟线人加深交情get。 宋澜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扯了小被子,安稳入睡。 解雨臣今晚却辗转反侧,注定难免。 深夜,他瞪着眼睛看向黑漆漆的天花板,忍不住掐了自己一下,是疼的,不是梦。 他叹口气,嘀咕道:“现在的小朋友都这么……目标明确,直白坦荡了吗?”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身边不缺主动示好的异性,都被他委婉拒绝了。 但宋澜这样的路数,他也是头一次见,原本就昏沉的头更疼了,思路却无比清晰。 求:他是解雨臣,但对方不知道他是解雨臣,对着他表达对解雨臣的爱慕之情,他该怎么处理? 答:他只能装作不知,厚着脸皮继续听下去了! 只是,解雨臣的脸皮,终究是没修炼到黑瞎子的程度,宋澜口无遮拦的话,还是在他心底留下了波澜。 以至于接下来的几天,他目光不时瞥向备用机,心都快拧巴成麻花了。 既想要得到锦上珠被邪性到的消息,又不太想听到宋澜的口出狂言。 招架不住,根本招架不住! 仔细想来,他压根不是给宝胜找了个预备杀器,而是给自己招了朵带刺的桃花! ———— 沙海16 卧底第三天—— 宋暴富:「喜大普奔!霍家一个盘口买卖冥器,被抓了个正着!」 卧底第九天—— 宋暴富:「现在插播一则好消息,锦上珠存在大量员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刚才劳动局已经来查啦,撒花~」 …… 卧底第XX天—— 宋暴富:「报告!前线发来捷报!锦上珠……」 消息发出,却久久等不到回复。 宋澜的眉头不由皱起。 他们打交道已经有段时间了,见面的次数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绿泡泡上联系。 对于她的工作汇报,他一般会秒回,偶尔有事情耽误,也会在半个小时内回应。 可现在,距离她发出消息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叫她心底生出几分不安。 宋暴富:「兄弟,你是不是出事了?活着吱一声呀!」 宋暴富:「……该不会是因为我把锦上珠薅得太狠,宝胜不想认账,所以你奉命跑路了吧?」 她上线,Pia,跑了! 但不应该啊! 小花都养了那么多吞金兽了,也不差一个她啊! 更何况,她虽然收费,但给钱是真干活啊,性价比杠杠的! 宋澜眉头紧皱,盯着屏幕,正犹豫着要不要捡起黑客技术,查查对方定位,就发现聊天栏里跳出一条消息。 解家有钱:「开门。」 宋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边,握住把手猛地拉开,一道黑影便迎面砸来,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 正是她半死不活的上线,顶着真脸的上线。 她卧底没暴露,这家伙倒是先出事了! 宋澜心底腹诽着,却一点都没有耽误救人,直接架着解雨臣,将他丢到了沙发上,剪开他的上衣。 几道伤露了出来,虽然不深,却渗出黑色的污血。 显然,伤他的利器上涂抹过毒药。 解雨臣仅剩的精气神强撑着虚弱无力的身体,努力睁开眼睛,确定视线中模模糊糊的身影是宋澜后,才放下心来,声音沙哑,艰难道:“麻烦了……帮我打个电话……找……” 他话没说完,嘴里便被宋澜硬塞了颗药丸,下意识用舌头将药丸往出顶,但架不住宋澜经验丰富,硬是捏着他的嘴和鼻子,逼迫他咽了下去。 很快,伤口处渗出的血变成了正常的颜色,解雨臣无力冰凉的身体缓缓恢复,侧头看向宋澜。 她熟练认真地帮他处理伤口,放下纱布后,抬眸看向了他。 因为是在家中,她没有戴眼镜,少了镜片遮挡,一双桃花眼朦胧似醉,溢出了直白的心疼。 解雨臣的心,仿佛被戳了一下。 宋澜心疼得像是在滴血。 前夫做的百草萃,用一颗少一颗啊! 沉默片刻,解雨臣开口:“……我就是跟你对接的‘解家有钱’,之前见面时,我……” “戴了人皮面具,我知道。”宋澜说着而,从桌上抽出几张纸,拿给他看。 从人皮面具推演出骨相,再还原原本容貌,整个绘画过程,都表现得清清楚楚。 解雨臣错愕看着宋澜,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门技术。 这么看来,他将她派去锦上珠,反倒是大材小用了。 汪家也精通易容之术,不少人就是以假代真,渗透入九门之中的,若宋澜能出手,那这些人便无处遁形了…… 就在他思考间,宋澜的脸向他贴近:“咱们也算朋友,这救命的药,我管你要钱,似乎不太合适。但你若什么都不给,估计心里也过意不去。不如你给我当个助攻,帮我追你老板,事成后,我给你吹枕边风,保证你升职加薪呀~” 解雨臣:“……” ———— 沙海17 宋澜觉得,这一把是双赢,毕竟有谁能拒绝上边有人的诱惑呢? 也是让自家上线给掏着了! 但解雨臣不这么想啊! 他感受到了贴脸开大的语言暴击,震惊看向宋澜,立刻又受到了美颜暴击,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究竟是她长得美,还是她想得美。 “你就这么喜欢我……家花爷?”解雨臣声音有些沙哑,透出沧桑、困惑、愕然等复杂情绪,险些自爆真实身份,好在及时描补回来。 “喜欢呀~” 宋澜双手托着下巴,头微微歪着,眸似春水,因他的话泛起涟漪,唇角与语气都欢喜地上扬。 没有谁能拒绝美人直白而率真的偏爱,纵然是九门解当家,也不能免俗。 他清了清嗓子,装做一本正经问:“可你都没有见过花爷,为何会喜欢他?” 难道,是她哥总说他的好话,因此小姑娘对他生出了仰慕之情? 解雨臣胡思乱想着,甚至没有发现,自己挺起了胸膛,上身紧绷似一棵笔直的树。 宋澜疑惑看了他几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她上线端了起来! 小花手下的忠心值与荣誉感这么强的吗? 这让宋澜看他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赞许,黛眉一挑,原本就貌美的小脸添了几分张扬自信,显得越发娇美耀眼:“自然是因为,他前世与我有缘!” 解雨臣:“……” 好一个理直气壮的答案,叫他差点气笑了! 她甚至说的是他前世,而非她前世! 怎么,他两世为人,她中途却有其他狗啊?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解雨臣都被自己酸溜溜的想法惊到了,忍不住咳嗽起来。 宋澜总不能看着自家上线咳死在自己家里,手轻抚着他的后背。 解雨臣绝对算得上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代表,赤着膀子,只缠了几圈纱布,露出的肌肤白皙却结实。 被宋澜触到时,仿佛被沸水泼到,皮肤瞬间烫成浅粉色。 “你看你这身子虚的。”宋澜叹口气,往他手里塞了个水杯,“等着,我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这要是嘎在她家里,有理说不清不说,谁来给她当僚机? 说罢,她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正值盛夏,穿堂风都带了一股子燥热,撩起她睡裙的裙摆,两条笔直白皙的腿晃疼了解雨臣的眼。 他赶忙低头,抿了一口杯中水,缓解喉间燥痒,但很快,目光又不由自主飘向了厨房内忙碌的身影。 鲜美勾人的饭香味传来,透出了平常人家的温馨,却跟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热浪扑面,解雨臣的心却冷静下来。 大概是小姑娘古灵精怪,那份喜欢又太过热烈直球,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才一时恍了心神。 她年纪小,不定性,容易对某些人、某些事产生盲目的好奇。 但他不能仗着这一点,便自私自利祸害了她。 他们这一行,危险,容易累及家人。可以说九门中的女人,像是受了诅咒似的,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小姑娘的未来,应当行走在阳光下,花团锦簇。 就这样吧,保持现在的距离。 解雨臣这般想道。 沙海18 砰砰砰砰砰—— 忽然,房门被大力拍响,颇有种来者不善的意思。 解雨臣提高警惕,手摸向了藏在身上的蝴蝶刀。 宋澜面不改色,系着围裙、手持锅铲便去开门,见黎簇惊慌站在门口,震惊问:“你爸……走了?” “走了”这个词,显然给黎簇带来过心理阴影,他打了个哆嗦,上上下下扫视着宋澜,见她完整囫囵,中气十足,才放下心来,老老实实回答:“人活着,今早出差了。” 宋澜点头,然后一脚就踹了过去。 “哎呦!”黎簇疼得咧嘴直叫,委屈往后退,“你踹我干嘛?” 他今儿,老老实实,没犯错啊! 宋澜一手揪着他的耳朵,没好气道:“臭小子,谁教你这么拍门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说着,她把锅铲往黎簇手里一塞,做起示范,在门上一轻二重,叩了三下:“学会没?你刚才那样,是在报丧,遇到讲究人家,该轻看你了。” 黎簇心里一酸,嘴上却没露出半分,只点头求饶:“懂了,懂了,姐,你快松手,我耳朵要掉了!!” 父母离婚之后,他被判给了父亲,偏生黎一鸣是个总出差不着家的,平日里对他也没个好脸色,父子俩的关系就像恶性循环,越来越差。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别墅花园中的一棵草,草种是人为撒下去的,剩下的全靠日照雨打,野性生长。 直到跟宋澜混熟。 她虽然还会管他收费,但平日里也不吝啬提点他几句,足够他受用了。 “你怎么来了?这么着急,有事?”宋澜松开了他的耳朵,拿回锅铲,问道。 “我看到楼道有血迹,最后消失在你家门口,担心你跟人打架后受伤,就过来问问。”黎簇揉着耳朵委屈回答,目光看向脚下。 宋澜低头看去,果然见到滴滴点点的干涸血迹,应当是她那上线留下的! 她眸中一闪,说谎都不带脸红的:“我这身手,谁还能伤到我不成?买了只土鸡炖汤,应该是血水化了。” 黎簇鼻尖微动,这才发现,空气中弥散着一股诱人的鸡汤香气,不由喉结微动。 “稍等,帮我清理了楼道的血迹,一会儿汤熬好了,分你一碗。”宋澜说着,啪的一声将门关上。 她回头看着解雨臣,怎么看怎么别扭。 总觉得他是她藏着掖着,见不得光的情夫! “我邻居。”宋澜低声对着解雨臣解释道,提着拖布和一桶水又出了门。 她往干涸的血迹上泼水,看着黎簇拿拖布拖地,无聊间,随口说起了奇奇怪怪的话题。 “血迹检测,以前用的是联苯胺试剂,但因为其具有致癌性,才转而使用鲁米诺试剂。想要抑制鲁米诺反应,可以用抗氧化剂……” 黎簇:“……”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我是学渣,不是人渣,又不会有毁尸灭迹的一天……”他哼哼唧唧小声嘀咕着。 一门之隔。 解雨臣贴在门上,听着宋澜喋喋不休的话,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是正常人该有的知识吗?! 她哥究竟是怎么养妹子的?! 好好的姑娘,就这么被带歪了! ———— 沙海19 清理了楼道内的血迹,将鸡汤给黎簇送去一份,宋澜回到家时,解雨臣已经将饭菜端到了餐桌上。 他往碗里盛了两碗汤,似是不经意问道:“你邻居,挺关心你啊。” “那可不。”宋澜坐到餐桌边,坦坦荡荡,骄傲回答,“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能与我结识,是积攒了八辈子的福气,关心我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解雨臣:“……” 照这么说,他跟宋澜前世今生都有“缘”,那不是积攒了十六辈子的福气?! 他无言以对,只好低头浅尝鸡汤。 土鸡搭配着几味温和滋补的药材,相辅相成,将功效与口味融合成极致,入肚之后,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向全身蔓延,让因为失血而略显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温。 解雨臣眼底泛起惊讶的波澜,抬眸看向了宋澜。 她狭长的桃花眼餍足眯成了月牙,像极了沐浴在阳光下,摇头晃脑的猫儿。 联想到她之前给他用的上药和解毒药丸,解雨臣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她懂医理。 这么看来,小姑娘虽然骄傲了些,但确实有这个傲气的资本,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姑娘了。 没有之一。 这样的人才,留在霍家屈才了,还是放在自己麾下护着,他才放心。 “咳咳,刚才,花爷跟我联系过了。”解雨臣扯谎,有些不自在说道,“他说,你在锦上珠做的很好,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可以离职,回宝胜工作了。” 宋澜直接上演了笑容消失术。 这是……不高兴了? 解雨臣没太搞明白她的想法,总不能是祸祸霍家,祸祸出感情了吧? 他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排除了正确的答案! 这世上,来钱最快的,还得是捞偏门。 难得有不违法还赚钱快的机会,宋澜还想着可持续发展,多薅点锦上珠的羊毛呢! 因此,她一直在断断续续给锦上珠找小麻烦,也省得直接来票大的,把锦上珠搞破产,只能做一锤子买卖! “你们让我去锦上珠,我就得去锦上珠,你们让我辞职回来,我就得辞职回来?”宋澜眉头一皱,小脸露出不忿与委屈,主打的就是一个叛逆,“你们说什么我就得听什么,我不要面子啊?!” 解雨臣:“……” 她拿宝胜的钱,听公司的调动,不是应该的吗? 怎么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似的?! 宋澜的小嘴儿撅得能挂油壶,继续叭叭:“当初可是你说的,宝胜诚意十足,什么都不需要我去做,怎么现在还管上我了?我告诉你,我不乐意!” 解雨臣语气都软和了三分,厚着脸皮道:“这是花爷的意思,你不打算听他的话?” 他以为,拿“解雨臣”来说事,宋澜怎么都得配合一下,却没想到,小姑娘横眉冷面,直接拍桌站起,叉着腰开始放狠话。 “就算我将来是你老板娘,那也是你老板听老婆的话!” “他听我的!不是我听他的!” “你做下属的,最好分清大小王,别拿他来压我!” “……”解雨臣有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语气无奈,妥协问,“那你说怎么办?做生意也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总不能强买强卖,这一卧底,就一辈子吧?” 宋澜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再给我三个月!” 她,得捞笔大的! 解雨臣点头答应了。 但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决定,让他后悔了大半辈子。 是半夜醒来,都得抽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 沙海20 转眼,高考成绩出来了。 黎簇毫无意外的落榜了。 当晚,双柳胡同,十七号院502中,爆发出了剧烈的争吵。 想早日独立,远离家庭魔爪的黎簇,在黎一鸣的镇压下,终究还是答应了复读。 叩——叩叩—— 一轻二重的敲门声响起,宋澜打开了房门,看到了黎簇少年。 他脸上挂着与年纪不符的颓败,依稀还能看到些许泪痕,从兜里掏出张皱皱巴巴的欠条,别扭道:“姐,我能在你家住一晚吗……” 宋澜心一软,接过欠条撕碎,让开了身子,语气却依旧凶巴巴:“进来吧,这回不收你钱,给我把碗洗了。” 黎簇“哦”了一声,语调都上扬了几分,积极进厨房干活了。 宋澜翘着腿,懒洋洋坐到沙发上,拿起一串葡萄往嘴边送,舌尖一勾,一颗葡萄便进了嘴里,慢慢嚼着,眼睛却注视着干活的黎簇。 她从少年身上看到了曾经缺爱的自己。 自小缺爱的孩子,性子大多敏感。 只不过,她过早懂事,谨小慎微寄人篱下,却幸运遇到了最好的教主与师兄师姐。 黎簇这小子,则是把自己变成了刺猬,用一身刺保护脆弱柔软的肚皮。 感受到奇怪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黎簇回头看了眼宋澜,立刻打了个哆嗦,拿起刚洗过的碗,又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宋澜:“……” 她漂亮的脸蛋,看上去这么吓人吗?! 确定所有碗筷都洗干净,黎簇才坐到了宋澜身旁,不停搓着手,半晌才闷闷问:“姐,我爸让我复读。” “哦。” 听着她这么平淡的回答,黎簇眉头一皱:“我好歹也是你邻居兼老客户了,你都不打算敷衍一下,鼓励我两句吗?” “你不是我邻居兼熟客,你是我大爷!”宋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着,从茶几下拿出个铁盒,打开后拿给黎簇看,“更何况,我让你好好读书,你听吗?” 黎簇:“……” 铁盒里放着大把欠条,都是他签下的,虽说每张数额不算大,但加起来也不少了。 欠钱的黎·大爷·簇心虚摸了摸鼻尖:“我原本打算去找我妈给我安排工作,等赚到钱就还你。这不是没成么……” “那看来你这大爷,还能再当几年。”宋澜叹气。 黎簇不笨,但就是跟黎一鸣犟着一口气,不想好好学。 他这个态度,就算是再复读个十年,该落榜还得继续落榜。 不过,黎簇才十七,这小子的性子,过早进社会,也容易走偏,在学校多待几年也好。 起码人身安全有保障。 忽然,房门被着急敲响,宋澜示意黎簇去开门。 来者是苏万,苦着一张脸,指着手表上的时间:“鸭梨,咱迟到了!” 黎簇一个激灵,和苏万同时看向宋澜,后者麻溜掏出了手机转账! 杨好约他们九点汇合,跟郑义茬架,现在都迟到半个多小时了。 郑义人手本来就多,杨好那边还少了两人,现在指定被摁在地上揍了! 他们俩不摇个外援,怕不是挨了郑义打,就得挨杨好揍! 宋澜收了钱,从冰箱取出根冰棍,往嘴里一叼,跟着他们就往楼下走,来到小区里后,下意识环顾一圈。 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几日的不对劲儿? 一个赤着胳膊的人,天天晚上带着狗在长椅上坐着。 一个穿得人模狗样的人,天天晚上拿着本杂志在昏暗的路灯下看。 还有一辆车,明明不是双柳胡同住户的,却天天停在楼下。 车里坐着什么人,黑灯瞎火的,不太看得清。 但前两个人,可是她前夫的手下,她还能不认识吗?! 宋澜一口咬掉半根冰棍儿,倒吸一口冷气。 不知是凉得,还是瘆得。 她是假邪! 可某前夫是真邪啊! ———— 沙海21 蝉鸣声里,盛夏的晚风徐徐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白日热浪。 经过王盟、坎肩身边时,宋澜整理着被风吹乱的碎发、上推眼镜,借着小动作的遮掩,余光不着痕迹扫过他们。 怎么说呢…… 吴邪菜,吴邪的手下更菜。 俩小弟的表现简直是欲盖弥彰,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直到走远,宋澜才回头看向他们盯梢的方位,若是没记错,黎簇的发小沈琼就住在那里吧? 这个发现,让宋澜再一次倒吸冷气。 对于吴邪的邪性,她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虽然不清楚他即将做些什么,但直觉告诉她—— 是票大的! 巧了,她现在也准备在锦上珠捞票大的,万一跟吴邪这败家玩意儿挨得近了,坏了她财运怎么办?! 人不能跟钱过不去。 要不……明天就去寻个新的落脚点,暂时搬出去避避风头?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便在宋澜脑海中扎根发芽,她若有所思看着黎簇和苏万两个傻小子,好心提醒道:“这些日子……你们最好离沈琼远点。” “为什么呀?”几乎是她话音刚落,苏万就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惑,一双眼睛瞪大,写满了清澈的愚蠢和不情愿。 宋澜翻了个白眼,一巴掌就拍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她善! 她怕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她一搬走,来不及在危机时刻出场,救人于危难之中,这俩又菜又好杀的蠢小子就这么沾了邪气被炮灰掉! 当然,她这么想,却不能这么说,于是开始一本正经忽悠傻子。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人家沈琼是清北的良种苗子,而你俩是落榜的木头桩子!” “人姑娘正是人生意气风发的高光时刻,你们两个落魄家伙杵过去增加负面印象啊?” “记着,等什么时候功成名就、飞黄腾达,再去人姑娘面前刷优秀分啊!” 苏万很快便被忽悠瘸了,一双眼睛更清澈了:“真哒?” “真哒!”宋澜笃定道。 黎簇听着,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这连篇的鬼话,他是一句都不带信的! 但宋澜都这么说了,肯定有宋澜的理由!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不着边际的话题,很快便来到了茬架的操场外,远远便看到郑义押着杨好打。 “叫大哥!你叫不叫!叫不叫你!” “好哥,我们来了!”苏万和黎簇气沉丹田大吼一声,快步奔去。 杨好护着脑袋趴在地上,闻声抬起头来,自动忽略掉他们两个兄弟,目光直直落在宋澜窈窕纤细的身影上。 他双眼放光,心中一喜,安全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猛地奋起反攻,抱住郑义的手臂,来了个鳄鱼式死亡翻滚! “哈哈哈!我澜姐来了!郑义,你今晚休想竖着走出去!” 郑义浑身一抖,在发现宋澜的同时,就想跑,但杨好这死小子抓得太紧了! 而他带来的小弟,见势不妙,也准备四散而逃。 可,跑得了吗? 五分钟后—— 郑义等人的身体横七竖八地垒成一座小山,宋澜一脚踩在上方,手中数着从他们身上缴获的现金。 杨好、黎簇和苏万三人一副小人得志的即视感,蹲在最下方的郑义脑袋边,兴奋拍着他后脑勺:“叫大哥!快叫大哥!” 沙海22(会员加更) “大哥……”郑义身上压着千斤重,有气无力喊着,人都快哭出来了。 不讲武德! 混子茬架,怎么还带找大佬当外援的? 更气的是,这大佬他加钱撬过!没撬动! 是嫌他年纪大,还是嫌他长得丑? 伤害性极大,侮辱性还强。 郑义越想越憋屈。 宋澜可不管手下败将的想法,点清了钱,往口袋里一塞,收回踩在肉山上的脚,粉唇微张,轻声吐出两个字:“杨好。” “澜姐!” 听到宋澜的声音,杨好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以及泄愤的手,直接一跳站起。 由于动作幅度太大,受了皮肉伤的身体更疼了,他呲着牙却没喊出疼来,老老实实将手贴在裤缝上,像是在站军姿,等着长官训话。 宋澜抬眸,上挑的眼尾露出凌厉的锋芒,上下审视着杨好,脸上逐渐带上笑意。 在黎簇三人中,杨好跟她接触的次数是最少的,但却是最恭敬慕强的那一个,对她的态度,像是在面对大姐大。 这小子没有正儿八经学过武,拳脚功夫都是靠着这些年跟人茬架挨打的经验堆积出来的,但天赋出乎意料的好,在第一次见过她动手后,就在无意识模仿她的招数。 在这么个位面,她总得培养自己的班底,手底下有几个可用之人,考察了一段日子,确定杨好忠心有余,机敏不足,她就更满意了。 这是优点。 太聪明的徒弟,有过一个,就够够的了! “想拜师吗?” 轻飘飘的几个字,被风吹入杨好耳中,他呆愣愣站着,被苏万和黎簇推了一把后,才反应过来。 他不像苏万家境优渥,也不像黎簇,虽说父母离异,但总有爸妈托底。 他是被开纸扎铺的奶奶拉扯大的,从小就被排挤骂是黑二代,虽然知道做混子没前途,但除了混街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杨好知道自己四肢不算发达,头脑更加简单,以前读不进去书,现在也搞不明白宋澜的深浅。 但他知道,这或许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机会,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喊道:“师父,我杨好没其他能耐,就这一把子力气,以后一定听师父的话,您让我往东,我就不往西!” 宋澜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将他提了起来。 “既然你跟了我,就不能像以前一样混日子了,先把身手练好了,物质上的,我不会亏待了你。”宋澜说着,一指郑义等人,“正好今晚有陪练,我教你几招!” 杨好眼睛亮晶晶的,郑义和他的手下却面若死灰。 还打啊? “我们认输……”郑义弱弱道,被宋澜冷眼一扫,立马改口,“陪!陪!” 他苦啊! 不仅辛苦!还命苦! 以前杨好摇大佬,他都只有挨打的份! 现在杨好都给大佬做弟子了,他这辈子还能翻身吗? 思来想去,他搓着手,弱弱问:“澜姐,您看,我好哥还需要个师弟吗?” 宋澜:“……” 她面无表情看着郑义那张谄媚的丑脸,对着杨好道:“徒儿啊,师父教你教你第一课,习武之人,也得讲原则,有底线,懂得成人之美,像这种脸大的,师父一般成全他,让他脸更大些。” 说罢,一巴掌丝滑抽了过去。 啪—— 杨好:“……” 他好像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 感谢会员 沙海23 吴邪的邪性像是一股无形的威胁,始终萦绕在宋澜的心头,无法抹去。 翌日开始,黎簇挎着书包去学校复读,宋澜便跟锦上珠请了假,一边教导杨好,一边带着他到处看房,期间也没回家住,而是直接住了酒店。 想着教功夫,还是得有块宽敞的空地才方便,最终选了个独门小院儿,跟房东签了两年的协议,一次性付清房租。 顺京作为首都,寸土寸金,房租极高。 杨好亦步亦趋跟在宋澜身后,看着她付钱都不带眨眼的模样,震惊发现,他好像、貌似、大概还是小看他师父了! 他师父这么有钱,干嘛还跑去跟黎簇当邻居? 想不通,一动脑就头疼,像是要长脑子一样! 见房东离开,他挠着头,咧开嘴笑:“师父,我帮您搬家。” “用不着,我那边房也不退,就带几件换洗衣服和日用品,你回家陪你奶奶去吧。”宋澜三言两语打发走了杨好,径直回了双柳胡同十七号院。 她下意识在小区里环顾一圈儿,没见到坎肩他们,却听到几个大娘在唠嗑。 “502住的那个黎家,你们知道吗?他家小子真是倒大霉了!” “就是今年那个落榜生是吧?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后背被划了好几百刀,跟核桃表面似的,麻麻赖赖的。” “伤他的好像还是个疯子,当场就死了,这找谁说理去?” 宋澜:“???” 502,黎家,落榜…… 这倒霉蛋不会是黎簇吧? 她之前才说黎簇在学校,好歹人身安全有保障,结果就有一只无形的手啪啪啪打她脸,难不成……吴邪发威了? 宋澜凑了过去,兜里掏出几把瓜子,就分给了大娘们:“姐姐们,打听个事儿,你们知道这黎家小子,住哪个医院吗?” “我们都这把年纪了,你这小姑娘,还叫我们姐姐呢?”大娘们说着,脸上却笑成了花,仔细回想了一番,不确定道,“好像是……顺京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 宋澜来到住院部,都不用询问黎簇的病房,便先听到他的惨叫声。 病房里,黎簇趴在病床上,上半身缠满了绷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像是待宰的年猪,几个医护都摁不住。 好不容易等他冷静下来,主治医生梁湾低头记录着他的情况,问道:“你父母呢?” 黎簇沉默片刻道:“我父母离婚了,他们不会管我的,到底怎么回事,你就告诉我吧!” 说着,他侧头向梁湾看去,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顿时鼻子又酸了,像是无助的小兽寻到了依靠:“姐……哇哇哇……” 宋澜皱眉来到床边,身手揉了揉他的头,难得的温声细语:“我看看你伤口,忍忍,不怕,不会让你留疤的,就是一会儿记得签欠条。” 黎簇:“……” 果然是他澜姐能干出来的事! 他乖乖趴在床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传来:“打折吗?” 宋澜已经揭开了刚缠好的纱布,眉头皱得更紧了。 黎簇整片后背几乎都花了,大大小小的刻痕已经结痂,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有规律可循。 像是……一副七指图。 “咳咳。”宋澜清了清嗓子,凑到黎簇耳边,低声道,“我看,你这背上的图不太简单,估计藏着秘密,要不,在用祛疤膏前,先复刻下来,我帮你出手,赚的钱五五分……” 沙海24 宋澜虽说是个卧底,但也是锦上珠的员工。 经过这段时间的工作,她发现如今霍家的家主霍有雪看似一副精明样,实则容易利欲熏心,一忽悠一个准,肯定愿意当冤大头,高价买这七指图。 宋澜越想越觉得可行,对黎簇的态度也越发亲厚,眼波流转间,满是对金钱的渴望。 “鸭梨啊,你都喊我一声姐了,姐还能坑你吗?这祛疤膏的钱,姐都给你包了……” 对宋澜的糖衣炮弹,黎簇翻了个白眼,只挑能信的信,认真思考一番后,鬼鬼祟祟问:“能卖多少?” 早在他冷静下来时,病房内的医护便离开了,只剩下主治医师梁湾,她虽然不知道黎簇从哪又蹦出来个姐姐,但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将她当成透明人,忍不住重重咳嗽提醒。 “咳咳——” 宋澜自动屏蔽与金钱无关的声音,比划了个手势:“起码这个数!” “咳咳——”梁湾加重了咳嗽声。 黎簇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宋澜的手,可耻地心动了,但又不想表现出太不值钱的样子,因此矜持谈条件:“那……那这钱是我一人的,你可不能告诉黎一鸣!” “咳咳——” 宋澜伸手,在黎簇手心一拍:“成交!” 梁湾:“……” 她将查房记录本往大褂里一塞,叉着腰就准备发飙,此时门口又传来一道自来熟的声音。 “黎簇在哪儿呢?” 梁湾扭头一看,脸上的怒气转变成了花痴。 来的是个男子,看上去三十来岁,容貌虽然只算得上清正,但透出股沉稳儒雅的气质,越过黎簇,就往病床边走去:“你就是黎簇?” 宋澜就像是得了PTSD一样,一整个应激了,直接跳起,指着他的鼻子警告:“站那儿!不许动!” 这人模狗样的家伙,梁湾不认识,她还能不认识吗? 就是她那邪门前夫的伙计—— 王盟! 她前脚刚达成合作意向,这家伙后脚就来。 来干嘛? 坏她财路吗?! 宋澜挡在病床前,回头问黎簇:“你认识这傻子?” 黎簇下意识摇了摇头,然后才问:“他……傻吗?” “我不傻!”王盟忍不住反驳。 “你低头看看你穿的什么?”宋澜上下扫他一眼,简直没眼看,“这才几月,高领毛衣都穿出来了,还得搭件厚外套,不是傻就是虚!” 王盟:“……”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在傻还是虚之间,他选择转移话题,深吸一口气道:“黎簇,我们老板有话想跟你聊聊。” 梁湾眼中的花痴已经消散殆尽,越看王盟越觉得他身体不行,恹恹道:“现在不能探病,你们老板要是想……” 她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瘫软倒下。 黎簇惊恐瞪大眼睛,只见王盟一抹笑,从兜里掏出一个电击器,摁着梁湾脖子电了上去! “姐!救我小命!”黎簇在床上蛄蛹着,努力藏至宋澜身后。 王盟将梁湾放在另一张病床上,便拿着电击器,继续向宋澜靠近。 啪—— 人没电到,他自己被一巴掌抽墙上了! 沙海25 王盟呈“大”字型趴在墙上,一侧脸颊都被挤变形了,浑身上下像是散架了似的,脑瓜子更是嗡嗡的。 他是谁,他在哪,他要做什么? 良久,他僵硬移动着身体,重新站稳,在看到宋澜的一瞬,打了个哆嗦,蒙圈的脑袋瓜瞬间清醒! 打是打不过的,那就试图讲道理吧。 “我叫王盟,认识刻黎簇后背的人。”王盟低头看脚尖,表现出谨小慎微的模样,“他是我同事,所以,我们老板想见见黎簇,知道被刻的过程与细节。” 黎簇脑袋从宋澜身后探出,认真打量王盟的脸,很快便认出了这个人。 这不就是天天晚上在他们小区路灯下看期刊的奇怪男人吗?! “我不去!”黎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把他骗过去杀的阴谋论,手紧紧攥着宋澜衣摆,“姐!我给你打欠条!你不能让我被带走啊!” 属实是弱小可怜但识时务了。 宋澜微微颔首,似笑非笑看向王盟,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 王盟知道,是不可能绕过她完成任务了,因此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来。 “我出钱!这卡里有十二万,密码是黎簇被刻的日子!” 他说着,两只手捏着银行卡,颤颤巍巍伸到宋澜身前。 虽说,这钱原本是给黎簇的“补偿”,但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不得不挪用吗? 不然,不仅黎簇带不回去,他王盟这条小命今天也得交代在医院了! 至于吴邪去哪再挪十二万来给黎簇? 能者多劳,那是他老板的事情了! 王盟的笑容逐渐谄媚化。 黎簇心道一声不好,伸出脖子向上看去,果然见宋澜脸上没得商量的表情松动,变成了一切好说。 “姐!”黎簇晃着宋澜,打感情牌,意图唤醒她的良知,“远亲不如近邻,你可是我唯一的姐啊!” 宋澜一手抽过了银行卡,一手扒拉开黎簇的手:“谈感情伤钱!” “不过,你也别太绝望,姐不是那种铁石心肠、六亲不认的人!” “我亲自陪你走一趟!” 王盟听着,眉头皱了起来,刚想说什么,被宋澜一个冷眼扫过,感觉脸颊又开始阵痛,识相闭嘴。 不就是多带一个人吗? 虽说宋澜不好惹,是个变数。 但抛开事实不谈,买二送一带回去这么个赏心悦目的漂亮姑娘,他老板不该开心吗? 思及此处,王盟放下了心底的愧疚,带着宋澜三人去了一间公寓。 宋澜大大咧咧坐到了沙发上,翘着腿,一副反客为主的架势,目光在屋内扫视,停在了厨房的位置。 一个男子背对着她,在灶台旁忙碌,一股恶臭从那个位置弥散开。 “你们这团队都什么毛病?”宋澜满脸嫌弃,伸手捂鼻,“怎么还有人煮屎玩儿?” 她知道吴邪手下人不太靠谱,但也没想到能这么抽象啊! 梁湾与黎簇被王盟和坎肩摁到了沙发上,正惶恐着呢,听宋澜这么一说,黎簇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却扯到了背后的伤口,于是,一边倒吸冷气一边笑,根本停不下来! 吴邪:“……” 他听得到! ———— 沙海26 吴邪长这么大,听过很多难听的话。 但这么难听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什么叫他煮屎玩儿? 她礼貌吗? 吴邪背影都透出一股子怨气来,将臭豆腐捞进盘中,快步走到客厅,将盘子往茶几一放,自己也坐了下来。 “来,尝尝长沙的正宗臭豆腐,浓淡正佳,焦爽爽口。”他说着,看向了宋澜,瞧着她一副嫩得能恰出水的年纪,皮笑肉不笑道,“你们现在的小姑娘啊,太瘦,多吃点,补身体。” 宋澜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果断赏了个白眼:“姑奶奶我就是长沙长大的,你这臭豆腐正宗个屁!碰瓷的见过,这么碰瓷的还是头一次见!怎么,臭豆腐你情敌啊,你这么坏它名声?!” 吴邪:“……” 现在的小姑娘,嘴都这么毒了吗? 他记得他年轻时,遇见的姑娘要么像秀秀那般古灵精怪,要么像阿宁那样能动手就绝不bb! “我做的臭豆腐,不正宗吗?”吴邪扭头看向王盟与坎肩,向他们求证。 谁成想两个人一个看天花板,一个看地板,就是不吱声。 昧良心的话,不是不能说。 但这么昧良心且明显的假话,还是别说了。 吴邪不开心,也不准备让别人开心,将臭豆腐往宋澜他们方向一推:“吃。” 宋澜:“……”、 吃你老板的吃吃吃! 她一个暴起,用牙签扎着臭豆腐就塞吴邪、坎肩与王盟嘴里了。 后两人yue了出来,吴邪却吃得面不改色,津津有味。 宋澜算是服气了。 九门奇葩千千万,吴家就能占一半。 宋澜腹诽着,看向了紧闭的卧室门:“行了,我们人也来了,这下马威也给你们了,吴邪人呢?让他出来!” 她声音落下,客厅内顿时寂静,所有人的表情各异。 “姐,你知道他们身份?”黎簇凑在宋澜耳边问。 吴邪的表情也凝重起来,转头看向王盟:“你跟她说了?” 王盟眼神清澈与愚蠢,摇了摇头。 吴邪眉头皱起,狐疑看着宋澜。 除了长得特别好看与嘴巴特别毒以外,暂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为何知道他的身份却认不出他这个人? “别看了,我是锦上珠的员工,九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王盟是小三爷的伙计,这些年替他看着吴山居,空长年纪不涨工资。” 宋澜小嘴一张,直接给王盟心口扎了一刀,也暂时打消了吴邪心中疑虑。 这么多年过去,他吴邪高低也算个传奇人物,就连初入社会的年轻小姑娘都对他这么了解。 他挺直了腰板,整理一下衣服,等着看小姑娘惊讶崇拜的表情:“我就是吴邪。” 没想到…… “你真是吴邪?”宋澜问。 吴邪点头。 “他真是你们老板?”宋澜又问坎肩与王盟。 二人齐齐点头。 啪—— 宋澜聪明的小脑袋瓜,一下就明白过来,一巴掌抽在吴邪脸上。 身高不够,家具来凑。 她直接踩在沙发上,一脚将吴邪踹了下去:“呸!你是吴邪个屁!” “别看我年轻漂亮就以为我好骗!以为我没见过吴邪……就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宋澜居高临下,指着吴邪鼻子骂,差点说秃噜嘴将实话说出,好在反应够快,及时圆了回来,“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哪点符合了?” 说完吴邪,她又指着王盟和坎肩,口吐芬芳:“工资就不是涨上去的,而是跳出来的!吴邪那吞金兽给不起薪水,你们跳槽我特别理解,但也不能随便找个人伪装吴邪,一起来搞诈骗啊!” 王盟、坎肩:“……” 吴邪:“……” 骂他时就骂他一个,骂王盟二人时还能把他捎带进去! 他真的会谢! ———— 沙海27 吴邪陷入了自证陷阱之中。 这年头,做个“反派”,还得先证明自己是自己,这让他去哪说理去? 吴邪从地上站起,感受到被踹到髋骨位置在隐隐作痛,深深看了宋澜一眼,放弃了跟她过两招的念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转眼多年,他已经不是当初又菜又爱玩的天真了,在黑瞎子的训练下练出了不错的身手。 可方才宋澜一巴掌、一脚,看似没有章法,却打得他猝不及防吃了闷亏。 这姑娘,不愧是霍家的,难搞! 吴邪郁闷地呼出一口气,从兜里掏出证件,甩在了茶几上:“这就是证明!” 宋澜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便继续蹬他。 证件照上,名字、生日、地址、证件号什么的,都对的上,甚至照片上的人也是面前的沧桑男子。 但…… 宋澜就是不信! 她更生气了,指着他怒斥道:“你还做假证?!” 吴邪:“……” 他怀疑这姑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怎么才能相信我是吴邪?” “你要让我怎么相信你是吴邪?”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十足,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王盟和坎肩两个憨的,虽说站在吴邪身后为他站台,但明显眼神游移,心神都被转移到“诈骗”的震惊上了。 梁湾与黎簇原本就茫然的眼神此时更清澈了,只是少了几分最初的恐惧。 “黎簇。”梁湾轻轻捅了捅身旁的黎簇,压低声音说悄悄话,“这架势看着不妙,要不,趁着他们无暇顾及,咱们跑吧!” 黎簇皱着眉头,一下子就扒拉开她了:“不行!我姐还在这儿呢!这三人瞧着就不像好人,留我姐一人,她吃亏被欺负了怎么办?” 梁湾:“……” 想的很好,下次不要再想了! “你瞎啊?你看看现在的情况,你姐是吃亏的那个吗?咱俩留这儿才是拖油瓶,给她添乱!” 黎簇眼珠子一转,观察着客厅内的情况。 他发现,梁湾说得对! 不是宋澜被三人针对,而是她凭借一己之力针对三个人! “那……咱走?” 二人自以为对话的声音很小,可实际上,除了王盟,剩下三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坎肩!”吴邪叫了一声。 坎肩回过神,从兜里掏出个弹弓,投出一颗玻璃珠,直接打穿了屋内的花瓶,然后他对准了黎簇与梁湾,警告道:“不许动!” 刚站起身,准备狗狗祟祟开溜的二人,抱着头从心缩回了沙发上。 吴邪转头看向他们,心中豁然开朗。 他发现,刚才好像犯傻了! 他为什么会被宋澜掌握谈话的主动权,在这里跟她掰扯自己是不是吴邪?! 他明明是来找黎簇的啊! “黎簇,划伤你背的那个人,叫黄严,是我的手下,可是他已经死了,不能向你道歉了。”吴邪看向黎簇,慢吞吞说着,重新找回了沉稳难测的气势,“既然你已经收了我的钱,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没想到,黎簇怂唧唧抬头,眼中满是庆幸和幸灾乐祸:“我可没拿你钱!谁拿你钱你找谁去!” 吴邪一怔,立刻便感受到,身后的手下心虚扯着他的衣角,铁定是做错事! “王盟!” 沙海28 “王盟!钱呢?”吴邪咬牙切齿问道。 知道这伙计不靠谱,但没想到能这么不靠谱,害他这个当老板的当众出丑! 更重要的是,众所周知,吴家的钱不是他吴邪的钱! 他这些年追寻真相,跟汪家斗智斗勇,实施了不少的计划,钱如流水一般花出去,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底更加雪上加霜。 他让王盟转交给吴邪的卡里足足有十二万,现在箭在弦上,去哪再挪这一笔钱? 难不成……白嫖? 这个念头在吴邪脑海中闪过,他便疯狂心动,但很快便忍痛放弃了。 现在的小孩儿也不好骗,他可以画空饼,但黎簇能吃吗? 况且,他的计划里,可是需要黎簇心甘情愿涉险的。 “钱、呢?”吴邪再一次问道,声音又重了几分。 “保、保命了!”王盟结结巴巴委屈回答着,指着自己红肿的半边脸颊,眼神悄摸往宋澜身上瞟,“老板,我也没办法啊!人一巴掌直接给我干墙上了!我要是不给点好处,不能把黎簇带回来不说,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我好歹也是您最忠心的小弟,我的命不值个区区十二万吗?” 吴邪:“……” 他嘴皮子动了动,“不值”二字,终究是咽回了肚子里。 总不能在外人面前闹了内乱,不是? 吴邪再次看向宋澜,眉头皱得更紧了,好半晌后才舒展开来,意味不明道:“我的钱可不是好拿的,要么你退回来,要么你跟我走。” 宋澜掀起眼皮,嫌弃扫视过他,呵呵冷笑颇有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态度:“你一个假货,还演上瘾了是吧!别说,这缺钱的样子,演得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自证身份上,吴邪的脸色阴沉又憋屈。 这热闹,乐得系统翻来覆去,此时实在是忍不住了,在宋澜识海中笑得停不下来。 【主人……哈哈哈哈哈……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真是吴邪……哈哈哈哈哈!】 宋澜:“……” 她不信! 但眼前若真是个西贝货,倒霉蛋不至于笑成这样! 宋澜将信将疑,拿起茶几上的证件,表情立刻变得精彩。 她以她上上辈子的从警经验保证,这证,真的! 宋澜看吴邪的眼神瞬间便复杂起来,仔细看着他的容貌,还不信邪的上手试了试:“没人皮面具……也没整过容……” 这不应该啊! 她前夫,真不长这样啊! 【这就是个影视位面,有没有一种可能,演员原本长得就不一样呢……哈哈哈哈……】 “那尹南风、张日山、王盟、坎肩他们,不都还是以前的样子吗?”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所有的演员都换了呢?】 倒霉蛋“有没有一种可能”的三连问,直接将宋澜给整不会了,她弱弱道:“那那个‘解家有钱’……” 【真的是花爷。】系统纯良无辜道,【我提醒过主人了,是你说的,前夫烧成灰你都能认出来!】 宋澜:“……” 嘶……脸都点疼! 她总跟“解家有钱”说要给他当老板娘! 解雨臣倒好,揣着明白装糊涂,一点口风都不给她漏,指不定心里多美呢! ———— 沙海29 宋澜明白过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怨气,感受着手下挣扎的力道,低下头不悦看去。 只见吴邪被她摁在了沙发上,嘴里塞了五六块臭豆腐,略显沧桑的小麦色脸颊上,可以看到明显的手指印。 发生什么了? 宋澜回想一番,发现她刚才只顾着确认吴邪这张脸是不是原装的,发现他抗拒后,下意识暴利镇压了! 现在看来……这不就尴尬了吗? 想到言之凿凿,说吴邪是个西贝货,还给了他一巴掌、一脚的行为,宋澜生出一点点心虚来。 但也就那么一点点。 她松开吴邪,坐到了他对面的茶几上,与他平视:“但话又说回来了,你是真吴邪还是假吴邪,跟我也没什么关系。让我跟你走,也不是不行,但……” 一长段话,宋澜说得平易近人,但到最后,抬起的手比划出数钱的手势,在吴邪眼前晃动。 对这个,王盟显然有点心得,凑到吴邪耳边,道:“老板,她的意思是,得加钱!” 重获自由的吴邪:“……” 他既不瞎也不傻,他能没看出来吗?! 这姑娘明明是霍家的员工,但瞧着这架势,怎么跟黑瞎子一个调调?! “不都给你十二万了吗?”吴邪怨气反问。 “你家伙计在医院里说得明明白白,十二万是换我带黎簇见你,说清后背被刻的细节。想要我再做其他的事,那是另外的价钱!” 吴邪转过脖子,眼刀子甩向王盟。 也就是这玩意儿卖出去没人要!不然他指定得把王盟卖了,弥补损失! 吴邪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不敢显露,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权衡利弊的精光。 宋澜自称是锦上珠的员工,但他总觉得她的底细没有这么简单。 与其撕破脸,将她这个不确定因素留在顺京,不如一起带走,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想好这些,他跟宋澜谈价:“我再给你一笔钱,你跟黎簇,都跟我走。” “不够。”宋澜语气平静,缓缓摇头,勾手示意黎簇过来。 黎簇不明所以,但在宋澜身边安全感爆棚,不假思索就站到了她身侧。 宋澜掀开纱布一角,让吴邪看到黎簇后背密密麻麻的刀疤。 “既然你说了,伤害黎簇的黄严是你手下,那这手术费、住院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都该由你来出吧?” “他才多大,后背就成了这样,万一受了打击一蹶不振,这辈子事业不就毁了?他还是黎家的独苗,万一将来姑娘都嫌弃他后背,没人愿意嫁给他,他们老黎家不就断子绝孙了?” “除此之外,这后背的图不简单吧?独家的买卖可是得加价的,你要是不乐意,我可就只好一图四卖,再找霍家、齐家、李家谈谈了。” 宋澜微笑,说的话有理有据,但落进吴邪耳中,每个字儿都是钱啊! 他头疼掏出了手机,厚着脸皮找到了自己最多财多亿的人脉。 吴邪:「小花,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解语花:「滚!」 吴邪:「……」 说归说,聊天框中,还是很快就弹出了一笔转账。 解语花:「省着点花,地主家也没余粮。」 他最近可还多了个小姑娘得养呢! ———— 解雨臣:我要克制,我不能把她拉入这个圈子! 吴邪:带她成为这个圈子的眼中钉! 沙海30 钱到位了,宋澜暂时收起了神通。 吴邪悄然舒了一口气,比划了个手势,示意王盟与坎肩将梁湾关进房间里,这才说明了来意。 “我要你们跟我去一趟沙漠,大概十三天。” 宋澜没有继续挑刺或讲条件,爽快点头:“可以。” 十三天,不算短,也不算长。 不影响她回顺京后再在锦上珠捞票大的的计划。 就当中途发生个小插曲,赚个外快了。 宋澜愉快地想着,脑海中回想起过去的一段记忆,收敛起笑意,抬头看向吴邪:“目的地是哪?格尔木?” 听到这个熟悉的地点,吴邪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看向宋澜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异色。 没想到,这姑娘对他的过去这么了解。 他收起面上的情绪,摇头否认。 “去内蒙的北边,那里有个境外无人区,是一片沙漠。” 黎簇听着,小脸都痛苦地皱到了一起。 吴邪一看就不是个好人,无人区一听就是危险的地方,二者撞到一起,哪是他一个小卡拉米能掺和的?! 他扯了扯宋澜的衣角:“姐,我不想去,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对他的理由,宋澜嗤之以鼻,但没有揭穿,而是摊开手,无辜眼看着吴邪:“那怎么办呢?” 吴邪:“……” 好好好,这是又变着法要他加钱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黎簇清醒之前,吴邪便已经看过他的资料,深谙少年有颗无处安放的好奇心,俯身问:“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黄严要在你的背后刻东西?” 如果是以前,黎簇会不假思索追问,但跟宋澜认识了这么久,他高低也有些进步! 太不识时务,是会挨逼兜的! 他又往宋澜身边靠近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想知道!你可千万别跟我说!” 只要他一点都不清楚,就一点都不会好奇! 吴邪嘴角抽动了一下,站起身来,自顾自道:“之前,黄严带着一只探险队去了无人区,几天前我收到消息,只有他一人逃了出来,之后便变得非常古怪,一直想用铁皮把自己封起来。” “你是不是得到了一个铁盒子?那是黄严的,他一直在寻找,却被你给打开了。” “黄严已经死了,所以你背后的图是唯一的线索。我这次的目的,就是寻找古潼京,弄明白我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即使黎簇捂着耳朵,吴邪的声音还是穿过指缝清楚传入他的耳中。 黎簇的好奇心和探究欲被牵动,原本抗拒的神情变得纠结,再变得震惊,最后红着眼睛情绪亢奋地扑向了…… 宋澜。 “姐!”黎簇泪眼汪汪,悔不当初,“曾经有一句金玉良言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直到倒霉才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在沈琼来找我时,我一定把她扒拉远!” 他发现,宋澜是真有点神棍技能在身上的! 最初,她说他印堂发黑会挨揍,他不信邪,结果当晚黎一鸣就结束出差,把他揍了一顿! 几日前,宋澜又叫他和苏万离沈琼远点,他虽放在心上了,但在沈琼送他旅行伴手礼时,纠结一番,还是收下了! 没想到,就那一个奇奇怪怪的铁盒子,害得他后背全花,还被吴邪这个变态盯上了! 他太惨了! 沙海31 吴邪皱着眉头喊他:“黎簇?” “呜呜呜……” “黎簇!”吴邪再次提高嗓门。 “姐……我好惨……呜呜呜……” 看着一点都比配合,只一味沉浸在自己悲伤世界中的黎簇,吴邪感觉自己又头疼了,视线转移到宋澜脸上,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卑微,“要不,咱商量一下加钱?等从沙漠回来,我可以再支付一笔尾款。” 宋澜真想扒拉开黎簇,冲到吴邪面前,再给他一巴掌! “你别以为你是……吴家小三爷,就能搁这儿开空头支票!” “以为我是愣头青,什么都不懂啊?!” “放眼整个圈子,你看看有几个人能收到你们吴家尾款的?他们把这事迹往门口一贴,都能成金字招牌!” 吴邪:“……” 他竟然无法反驳! 这姑娘要不要这么了解他们吴家?! 他面无表情拿起手机,再次给宋澜转去一笔钱,看似镇定,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手臂都在颤抖! 他凭本事跟小花“借”来的钱,全被宋澜凭本事“坑”走了! 一分都没留给自己啊! 看他的样子,宋澜估计这穷羊也薅得差不多了,低头拍了拍黎簇,柔声道:“走一趟吧。” “姐。”黎簇仰头,不可置信看着她,“为了那几个钱,你就把我推火坑里啊?” 作为一个过来人,宋澜叹息一声,语重心长跟他阐明厉害:“吴邪的鬼话,你有选择性地听个三分就差不多了!但吴邪的邪性和招恨的程度,你不能不信啊!” “你背后的图不简单,万一吴邪走漏风声,肯定会有别人盯上你。这顺京人多眼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你以为你逃得过?” “唯有找出那劳什子的古潼京,将这些人的注意力转移过去,你背后的图没了价值,才能安全。” 宋澜越说越觉得,吴邪变了。 曾经又菜又爱玩,好杀还好骗的吴邪,现在变阴了。 虽说不知道吴邪要做些什么,但黎簇在后背被黄严刻图开始便成了吴邪计划中的一环,凭他一己之力,几乎没有跳出棋盘的可能。 而她,若非陪着沈翊研究了大半辈子人性,又在九重紫位面进修了一番,或许也不会这么快察觉其中险恶! 这些发现,叫宋澜的心情有些消沉。 重逢应当是喜悦的,但这相差的“十年”时间线中,他们经历了许多,她经历了更多,终究是物是人非。 吴邪察觉到宋澜的低沉,好奇看了她几眼,被她一个白眼甩过去,终于老实了,但心里更冤了! 他又做什么得罪她的事了?! 就连她说了那么多劝导黎簇却拉踩他的话,他都没发表意见! 他、忍! ………… 准备好物资后,很快便启程。 宋澜看着停在楼下的越野车,不可置信看向吴邪:“奔驰大G?” 吴邪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的意思,舌尖抵过有些发痒的后槽牙,咬牙切齿问:“怎么,不像我能开的车?” “你可以说得更准确些,不像你能开得起的车。”宋澜说着,探头看了眼车牌,“嚯,顺京车牌,租……不,租了你赔不起,是解当家支援的?” 吴邪面无表情,不再说话,直接钻进了副驾驶座里。 再不走,他老底都被她扒光了! ———— 沙海32 越野车行驶在公路上,一路向北,两侧的风景逐渐荒芜。 宋澜和黎簇并排坐在后座上,前者懒洋洋打着哈欠,后者赌气看向窗外,一副随时开门往下跳的架势。 “你还跟我置气上了?”宋澜摁着他的脑袋,强迫他的脸转向自己,“你是个学渣,又不是人渣,碰上恶人,硬跟对方掰手腕干嘛?” 吴邪:“……” 大可不必这么安慰! 黎簇睫毛颤了颤,还是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他知道宋澜说的不错,但少年心性,就不是能忍气吞声、轻易服软的! “你就当做是场旅行,姐保证把你全须全尾带回来,到时候你还有了钱,有了能脱离家庭,独自生活的资本,好不好,嗯?” 黎簇的态度逐渐软化,倔强梗着的脖子也稍稍低下,任由宋澜rua他。 吴邪透过内视镜,旁观了全程,心中有些不痛快。 他眼眸微微眯起,很快就找出了合理的解释—— 在他的计划中,需要让黎簇快速成长并对他产生信任,而不是全身心去依赖另一个姑娘! “咳咳。”吴邪清了清嗓子,破坏了后座上刚刚和谐起来的氛围,扔过去两个文件袋,“这是这次行动的资料,我们作为一个摄影团队,要和一个考察队一起进入沙漠,我是摄影师,王盟和黎簇是摄影助理,宋澜……” 他顿了顿,才道:“你就说是我表妹,摄影系学生,要缠着我一起去沙漠,拍摄毕业作品。” “从现在开始,到飞机降落,把这些都背下来,懂了吗?” 吴邪等待着回答,可黎簇年少脾气倔,只是翻了个白眼。 他摸了摸鼻尖,总觉得有些下不来台,只好看向了宋澜。 那双透出沧桑的眼眸在瞬间亮起,倒是有了几分当年狗狗眼的影子。 宋澜咽下了吐槽,敷衍道:“听懂了。” 但不打算听话! 她,叛逆! 吴邪却满意转回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手下发了条消息。 吴邪:「查清楚没?」 白蛇:「宋澜,长沙人,毕业于顺京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在校期间于顺京二中实习,是黎簇的邻居。但本人对做老师没什么兴趣,去了锦上珠任职。」 白蛇:「时间紧张,就查到这些。」 吴邪:「继续查。」 他放下了手机,透过内视镜,探究扫视宋澜的眉眼,这才发现,相由心生这话,也不见得对。 她没长了张闹腾明艳的脸,安静的时候,无框眼镜遮掩了眼角眉梢的锋芒,显得沉静而知性。 这脸长得不是诈骗吗?! 吴邪在心底腹诽! 顺利出境之后,越野车加速行驶,最终停在一个废弃的厂房。 “咱们大摄影师可终于到了啊,我们可都等着你呢!” 见吴邪从车上下来,便有人围了过去。 黎簇跟在后边正想下车,却被宋澜拽住了后衣领,甩给他一个双肩包:“背好了。” “啊?” 宋澜语气沧桑:“听我的,包在人在,为了你的小命,你就是晚上睡觉,都得把它抱怀里!” 吴邪,多邪啊! 王盟不语,只是默默把包也提在了手上! 吴邪:“……” 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特么是在点他呢! “这俩人,是我助理。”他深吸一口气介绍道,又指向宋澜,“还有这个,是我……” “债主。” 宋澜直接出口打断了吴邪的介绍,手整理着有些凌乱的长发,高冷吐出这两个字,听得所有人一怔。 “他欠了我很多钱。”宋澜斜眼乜了吴邪一眼,“老大不小了,屁点存款都没有,他要是死在境外或躲这儿不回国,那债务不就成死债了?” 这说得……好有道理啊! 吴邪咬牙,他之前果然不该相信她的听话配合,合着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被将军了,他能怎么办? 他能在这个时间拆台吗? 他挤出一个命苦的微笑:“……她说得对!” ———— 沙海33 组织这次“考察”行动的老板姓马,叫做马茂年,腿脚有些残疾。 他戴着皮质的牛仔帽、小圆框的复古太子镜,手中晃动着红酒杯,穿着举止都透出了一股时尚,可唇边全白的胡茬却暴露出他已经不再年轻的事实。 不服老吗? 宋澜站在远处,微微眯起眼眸看着,唇角翘起。 老什么老? 一把年纪正是奋斗的时候! 她就喜欢这样老当益壮的肥羊! 等她定制款养生-保健-送走一条龙服务,保证给他忽悠瘸了! 黎簇正在好奇打量着四周。 仓库内堆放了很多准备好的物资,他探头像一只箱子缝隙中看去,心头一紧,身手攥住了宋澜的衣角:“姐,里边好像有……” 炸药! 关键词还没有说出口,一道利刃的破空声便响起。 宋澜猛地抬手,握住了飞射而来的匕首,侧头看去。 苏难穿着紧身皮衣,肤色白皙,烈焰红唇,本该明艳至极的脸上却透着冷傲强悍,气质有些像是宋澜曾经认识的一个人—— 阿宁。 宋澜的唇紧紧抿起,匕首在她手中灵巧转动,忽的,她镜片下的眸底闪过一抹冷意,将匕首甩了出去。 天下武功,唯快不攻。 纵然苏难有所防备,但还是来不及躲闪,锋利的匕首擦着她的耳垂削下一缕青丝,最后整个刃身深深扎进墙体之中。 她看在眼中,瞳孔微缩。 “大胆!”苏难身后的小弟见状,怒指宋澜,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闭嘴。”苏难呵退了小弟,一步步向宋澜靠近,红唇轻勾,叫整张脸看上去更飒爽妩媚了几分。 “还以为要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和小姑娘一同去古潼京,所以试探一下,是我冒犯了。”苏难朝宋澜伸出手,“我叫苏难,相信有你的加入,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定然如虎添翼。” 宋澜美眸微转,扫视周围。 苏难的话音落下,她那些个小弟脸上的提防怒意也消散不少,马茂年更是面露喜色。 “宋澜。”宋澜轻碰苏难的手,一触即分,随后懒洋洋靠在后边装炸药的箱子上,“先别高兴得太早,我是怕自己的债务打了水漂,可不是来做什么免费的保镖的。我只保证关根留一口气,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关根”,便是吴邪的化名,身份是一个职业摄影师。 马茂年并不气馁,支起身子:“关根欠你多少钱,我便出多少钱雇佣你。” 宋澜闻言,皮笑肉不笑,意味深长看向了吴邪。 明明是在炎热的沙漠,他后背却窜起一股股凉意。 “两亿六。”宋澜道。 吴邪:“……” 她是故意、有意的还是专门的?! 这个价格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竟然从她身上看到小花要账的气势,一整个汗流浃背了! 苏难等人:“……” 这是真败家啊! 也难怪宋澜冒着风险也要去古潼京! 马茂年感觉脸有点疼,大话先放出去了,可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的掏出两个多亿做雇佣费,正准备砍价,却被宋澜的声音打断。 “还不走?”她故作不耐烦问。 不是她不想赚这份兼职,而是作为一个打工狂魔,要学会利益最大化! 沙海34 宋澜并未听说过“古潼京”这个地方,但处于沙漠无人区的深处,能让人兴师动众寻找,怎么想都不简单。 况且,吴邪多邪啊! 有他在,宋澜坚信,十分危险的行程会有十二分的危险! 作为一个爱岗敬业的好姑娘,她若是现在接受了马茂年的雇佣,那就只能赚一笔外快,然后尽职尽责当老妈子了。 多亏啊? 还是得在危机时刻出场,救人于为难之中,一笔笔慢慢宰肥羊! 这般想着,宋澜看吴邪的视线都热烈的几分。 吴邪被盯得头皮发麻。 他敢发誓,这姑娘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杂念,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他心塞地揉了揉心口,然后道:“想找到古潼京,我们还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在沙漠里找海子的人。” 沙漠中的海子是会移动的,只有常年居住在此的人,才能掌握其中的规律。 吴邪要找的这个人,名叫马日拉,是附近有名的向导,平日里会接待一些旅游团。 行驶几个小时候,越野车一个漂移,停在了一个小院儿前方。 沙漠中生活环境恶劣,许多人家都已经搬走,周围有些废弃的房屋,却不见人烟,马日拉家的院门大敞着,瞧着也有些荒芜。 黎簇正准备下车,后脑勺就被用力拍了一下,顿时脑瓜子嗡嗡的。 他委屈回头,见宋澜怒瞪着他,后知后觉发现遗忘了什么,抱起背包,一脚深一脚浅一脚跟在了吴邪身后。 他发现一个事实—— 他姐对他凶,但对吴邪更凶! 人都是对比出来的,他站到吴邪旁边,宋澜的巴掌肯定就不会第一时间落在他的脸上了! “这是你的人?”黎簇好奇环顾四周,问道。 “不是。”吴邪摇头,说话间推开了房间的门,“之前黄严找的就是他……” 话说到这里,他微微一怔。 只见屋内的房梁上,吊着一个人,正是马日拉。 王盟和黎簇合力,将他放了下来。 “老板,没气了。”王盟探了探他的鼻息,道。 吴邪没有说话,而是从餐桌上拿起一块囊,咬了一口,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黎簇少年生长在和谐社会,哪见过尸体,吓得就跳到宋澜身后:“姐姐姐姐姐……他死了……吴邪还有心情吃东西……怎么办?” 宋澜仰着头,看着房梁上悬下来的绳子,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嘴里嘀咕道:“真怀念啊,我也想上去吊吊!” 吴邪、黎簇、王盟:“……” 她要不要听听她在口出什么狂言? 宋澜叹息一声,环顾四周,又拍了下黎簇的后脑勺:“现状又不支持咱们风光大办,还能怎么办?” “作为人美心善的好人,能眼睁睁看着死者曝尸吗?” “把能用得上的东西挑出来带走,就当作咱们的辛苦费了,然后以屋为棺,将大叔的尸体火化了吧,也免得他夜里被野兽分食……” 话音未落,躺尸的马日拉猛地睁眼跳起,看着吴邪的脸就是一阵绝望,然后对着宋澜道:“哎呀,姑娘哎,你怎么比吴老板还像个活阎王哎……” 他觉得,他还能抢救一下的! 沙海35 “我好心好意帮你收尸,你管我叫活阎王?”宋澜手臂环在胸前,低头俯视着马日拉,“既然如此,我不如坐实了这活阎王的称号,把你重新吊上去,送你一程?” 吴邪看热闹不嫌事大,坐在餐桌边,嚼着囊含糊不清道:“行,王盟,你去……” “行什么行?不行!不行!”马日拉一个激灵,“我还得当导游,给你们带路呢!” 吴邪嗤笑一声,示意王盟掏出个小酒坛,随着酒坛开封,一股浓郁勾人的酒香在房屋内弥散开来。 “愿意配合了?”吴邪道,“放心,不叫你吃亏,前段时间开了个宋墓,里边有六罐老烧,这一罐给你当定金,剩下的到地方给你。” 见马日拉又犹豫起来,吴邪一挑下巴,示意他去看宋澜:“不配合的话,这小姑奶奶非要给你收尸,我也就只能把这老烧浇了助燃了。”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马日拉嘟囔着,眼神直勾勾看着老烧,在威逼与利诱下,从了。 宋澜轻笑一声,拍了拍黎簇的肩膀,领着他往外走:“知道方才吴邪为什么不急吗?他看出马日拉是装的了,桌上的饭菜还是热的。” 黎簇恍然大悟。 宋澜继续道:“学好不容易,学坏还用人教啊?你看看马日拉,这就是人善被人欺的典型。你不想被吴邪阴,你就得比他还阴!” 黎簇:“……” 吴邪:“……” 她是怎么好意思拉踩他的? ………… 队伍的人齐了,休整后边正式踏上了寻找古潼京的行程。 与此同时,顺京。 解家书房内,解雨臣处理着各项事务,休息间,余光扫向放在左手边的备用手机。 小姑娘好像……有些时日没找他了。 在忙什么? 忙到把心心念念给他做“老板娘”的心愿都放下了?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他回过神,立刻拿起备用手机,见屏幕黑着,心头涌出几分失望与不安,目光再瞟向主机,看清号码备注上的名字,刚刚垮下的肩膀又瞬间绷紧了。 总有种偷了人家妹妹被发现后来要个说法的心虚! “喂?” 解雨臣接通电话,强作镇定,若是仔细分辨,就会发现他声音有些紧张发虚。 不过,电话另一端的男子显然正急切万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根本无暇关注这些细节。 “花爷,我妹子失联了,您是我在顺京最大的人脉,求您千万帮帮我啊!” 解雨臣听着,心中“咯噔”一声,人也不自禁站起。 他心跳得极快,却越发冷静理智,分析着种种可能。 是出了意外? 还是一副好相貌被拐子盯上了? 亦或者……身份在霍家暴露了? 解雨臣生出悔意。 早知如此,他之前就不该给宋澜三个月的时间,让她继续在锦上珠做卧底! 不,他一开始就不该把她派到锦上珠去! 他宝胜家大业大,还养不起个有点败家的小姑娘吗? 解雨臣的手紧紧攥着手机,清亮的声音像是被冰冻过一般,带着寒意:“我这就让手下去查。拖把,你冷静些,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 哥哥身份曝光,有没有人猜到了~ 就爱看风水轮流转,以前吓唬拖把,现在卑微讨好大舅兄~ 沙海36 拖把坐在候机厅里,年过四旬的人,像孩子似的哭得嗷嗷的,一点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稳重。 发现宋澜失联的第一时间,他就订了最早的机票去顺京,但冲动的情绪冷静些许后,还是察觉到不妥。 他在长沙大小也算号人物,还有几分脸面与势力,可去了顺京首都,那就是两眼一抹黑,都不知从何查起,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人脉就是解雨臣。 听着解雨臣一口答应下来,拖把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果然,还是花爷讲义气,好人啊! 拖把感动地吸了吸鼻子,脑海中回顾着过去的一幕幕,抬手抹着眼泪,声音哽咽沙哑,通过手机断断续续传到另一头。 “……花儿爷……我就剩澜澜这一个家人跟软肋了……” 湘省三面环山,素来有“七山二水一分田”的说法,像是一座围城,险阻又闭塞,过去匪患不绝,因此凝聚出彪悍的民风。 拖把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中。 与老实巴交的父母不同,他自小便不甘心一辈子在土里刨食,十来岁离家出去闯荡,立誓要混出个名堂再衣锦还乡。 因着凶悍、敢拼、讲义气,他在省城逐渐站稳脚跟。 家里父母却提心吊胆了好几年,不知怎的就听到他得罪人还吃了花生米的风声。 夫妻俩有老实人的通病——怂。 他们抱头痛哭一场后,担心被牵连报复,连夜搬家,甚至拼出个二胎都不敢让她随父姓,而是跟着母亲姓了宋。 九十年代还算个遍地黄金的年代,踏实肯干的人过得都不会太差。 夫妻俩先是摆地摊,后来又盘了个小卖铺,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很是安稳。 拖把回乡时一看,他家,pia,空了! 直到八九年前,两口子进货时遭遇了车祸,当场丧命,家里又只剩下一个未成年的宋澜,帽子叔叔这才辗转联系上了他。 拖把不知道,宋澜见到她这个亲哥的一瞬间,感觉天都塌了,一双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他只觉得初见时,小姑娘瘦削苍白,红彤彤的眼睛圆瞋,似是埋怨似是委屈,泪珠子啪嗒嗒滚落在泡面碗里,看得他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自那开始,他将宋澜带回长沙,把能力之内最好的都给了她。 “澜澜跟我不一样……漂亮、聪明……像是金凤凰落进了鸡窝里……优秀得不像是我爹娘能生出来的……” 拖把抽噎着,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当初,宋澜把年级第一的成绩单递给他签字时,他是真怀疑,小说里真假千金的事情发生在他家了! 甚至他还悄悄扯了根宋澜的头发,拿去做了鉴定。 确定是自己妹子后,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紧接着就是狂喜和自豪。 “花爷,您也知道,做咱们这行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是要损阴德的……我不想让澜澜碰这一行,只盼着她后半辈子安稳平顺,当初就强压着她报了师范学校。”拖把说着,声音低沉下来,抽噎声却更大了,还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就不该逼她,不就是不想干吗?我又不是养不起!” “她之前还跟我说找了份能拿到双薪的工作,现在看来,肯定是圈套!谁家老板不黑心,反倒是做慈善啊?” 解雨臣:“……” 沙海37 解雨臣不算是那种能言善辩的人,但也从未像此时一样,感觉自己笨嘴拙舌,心虚到无法反驳。 这要他怎么告诉拖把,他就是拖把口中的黑心老板? 虽然“黑心”是假,可他当真有些存心不良,小姑娘失联,或许就是他害的…… “咳咳。”解雨臣清了清嗓子,别扭含糊过去,转移了话题,“这件事我知晓了,你再想想,还知道些什么线索?” 拖把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不太灵光的脑子努力回想着:“……没什么了吧?澜澜她习惯了二十四小时开机,可这回,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提示不在服务区……对了,她前些日子提过一嘴,好像收了个徒弟。” 徒弟? 解雨臣眸色凝重,幽深似墨,很快又闪过一抹厉光。 收徒一事,宋澜可没跟他提起过。 谁知这徒弟什么底细,会不会是汪家的卧底? ………… 顺京一个小院之中,杨好拿着扫把打扫庭院,忽的打了个喷嚏,仰头看了眼天上艳阳,嘀咕道: “哪个小鳖孙骂爷爷我呢?” 再看了眼紧闭的院门,他又苦恼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师父不是说去取几件衣服和日用品吗?怎么还不回来?”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寻人时,手机铃声响起,拿起一看,是苏万。 “好哥,鸭梨好像失踪了!” 通话刚一接通,苏万着急忙慌的声音便响起。 杨好大脑“轰”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回思维。 他师父回家取衣物了,他师父家就在黎簇隔壁,黎簇现在失踪了,他师父会不会…… 想到这种可能,杨好扔了手中的扫把,眼眶一红,大步就向外走去。 他浑浑噩噩了十多年,好不容易碰到了机遇,拜了有本事还器重他的师父。 谁敢动他师父,他就敢跟谁拼命! “在哪?”杨好语气一狠,问道。 苏万一个激灵,赶忙回答:“新月饭店。” 新月饭店的历史已超百年,也能算作是顺京的坐标之一,名义上是一家高档饭店,实则是高端拍卖场所,专门交易各种奇珍异宝、神秘物品。 苏万正在门口徘徊,见到杨好过来,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将事情经过说清楚:“鸭梨的主治医师梁湾,亲眼见到鸭梨和宋老师被两个人带走了。” “这俩人一个叫吴邪,一个叫王盟,这是他俩的画像。” “这个王盟的朋友圈里有一张照片,背景就是新月饭店!” 杨好没想到,苏万查得这么清楚,接过画像,仔细记住了上边人的面貌。 他摸了摸怀中藏着的短匕。 这是宋澜送给他防身的,削铁如泥,如今也成了他底气的来源。 “走,进去瞧瞧!”杨好勾着苏万,疾步走了进去。 不远处,盯梢他的解家伙计收回视线,低头给解雨臣发去消息。 「花爷,宋小姐的徒弟和曾经的学生,一起进了新月饭店。」 机场。 解雨臣看着短信,眉头微微蹙起。 这么莽撞得往新月饭店闯,倒不像是汪家人的风格。 但新月饭店这个地点,让他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既然是她的徒弟与学生,就看顾些,别叫他们在新月饭店吃了亏。」 发完这条消息,解雨臣放下手机,再次看向出站口。 不多时,从长沙启程的飞机便落地,拖把红着眼走出,四下寻找着接机牌。 解雨臣没想到,多年不见,拖把老大不小的人了,面露沧桑,眼神却依旧愚蠢。 咳咳,说错了。 是清澈。 ———— 沙海38 解雨臣身侧的助理高举接机牌,大幅度晃动着。 拖把看到后,小跑靠近,瞧见穿着粉色衬衣的解雨臣,像是找到可以依靠的靠山,眼眶更红了。 他当年能从西王母宫平安走出,就是多亏花爷和黑爷相救。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花爷还记着他这么个小人物,甚至亲自前来给他接机。 拖把有些受宠若惊,眼泪又一把一把掉,沙哑的声音喊出了十八弯的荡气回肠:“花爷……您对我可太好了!” 解雨臣:“……” 拖把越觉得他光风霁月,他就越是无地自容。 这要他怎么好意思说,他这也不是无缘无故的热情好客,而是对人家家里的白菜上了心?! “莫做这样小女儿态。”解雨臣拍了拍拖把肩膀,带着他往停车处走,“你妹妹新收的那个徒弟,我已经查到了,如今就在新月饭店,咱们去看看情况。” 拖把点头,红肿的眼皮下,蓄满泪水的眼睛看上去更清澈了,搓着手认真道:“花儿爷,我脑子不灵光,但澜澜不一样,她精明着呢,能收的徒弟,肯定没问题。” “我还是觉得,她那个给她开两份工资的老板更不对劲儿,指定是居心叵测,觊觎我妹妹的美貌!” “您查到这混账东西是谁没有?” 说话间,他眼底还闪过一抹狠戾。 解雨臣:“……” 他摸了下鼻尖,欲言又止,最终叹息道:“这事儿说起来有些复杂,等上了车再说。” 拖把点点头,等上了宾利后座,眼睛不眨地看向解雨臣,期待他的回答。 解雨臣手指敲打着膝盖,顶着拖把火热的注视,硬着头皮道:“其实不是一个老板给你妹妹开两份工资,是有个人单独给她开了份工资。” “谁这么蠢……咳咳,好心啊?”拖把拧着眉头,费解问。 解雨臣咬着牙,硬挤出了一个字:“……我。” 拖把:“……” 他震惊看了解雨臣良久,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打死他也想不到,他妹子成为了行业冥灯,更想不到,解雨臣会惦记他家白菜。 好半晌,拖把才小心翼翼试探着询问:“花爷,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澜澜是我妹妹?” 解雨臣尴尬点了点头。 拖把胡乱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当初就是花爷和黑爷救我小命,没想到多年过去,花爷还待我如此亲厚,照顾我妹妹。我拖把无以为报,就这贱命一条,花爷有需要随时拿去!等澜澜找回来,我带着她找您拜码头,好好道谢……” 解雨臣越听越不对劲儿,就像是被火燎了似的,坐立难安,偏生拖把喋喋不休,又不给他打断的机会。 眼瞧着新月饭店出现在前方,他舒了一口气,赶忙道:“到了。” 新月饭店的听奴看到解雨臣,赶忙迎接:“花爷,您是来参见今日九门会议的吗?” 解雨臣微微摇头,问道:“今日可有两个少年来了?” 说罢,他让助理取出照片给听奴辨认。 听奴很快认出杨好与苏万:“他们确实来过,因为乱闯,被张会长下令关起来了。而且……他们是来找吴邪和王盟的。” “吴邪?!”解雨臣微怔,心中不安越发强烈。 他那败家的发小,之前可是跟他借了一笔钱的,现在想想,这钱是花在哪儿了? 难不成…… 那邪门发小把小姑娘带沙漠里了?! “小三爷?!”拖把更是提高了嗓门,眼中的清澈全变成了惊恐,“小三爷多邪啊!” 他当年就是接了吴三省的活儿,折了不少兄弟,自己也是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 现在,又轮到他妹子了?! 他们兄妹这么点背的吗? 拖把眼前一黑又一黑,整个人软趴趴向前方倒去。 ———— 沙海39 解雨臣的思绪还没有理清,便见视线之内,拖把脸朝下向地上栽去,眼疾手快拽着后衣领将人架起,而后悄然舒出一口气。 还好。 若是拖把在他的看护下摔出一脸血破了相,小姑娘回来后不得跟他急眼? 拖把惊出了一身冷汗,衣服粘乎乎贴在皮肤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身体虚弱无力,抓着解雨臣胳膊的手却格外用力,仿佛溺水者抱住了救命的浮木,惊魂未定索要答案:“花儿爷,小三爷是不是带着澜澜去夹喇嘛了?” 说到这里,拖把心中不禁埋怨。 圈里没人啦?吴邪带宋澜去干嘛? 让她妹子做腿子、下苦,还是趟机关? 想到了当初折在西王母宫的小弟,拖把的心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腔,倏地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了起来。 “我就这么一个妹子,被小三爷带去了虎狼窝,不会回不来吧?” “倒斗多危险啊!就算是侥幸回来了,缺胳膊少腿怎么办?” “就算没缺胳膊少腿,万一受了伤……” 解雨臣是有些洁癖在身上的,平日里也习惯与人近距离接触,但思及宋澜,蹙着眉头忍着。 被拖把嚎得头疼,他心绪也逐渐被牵动,脑海中浮现出一种种不好的结果,脸色越来越差。 “不会!”解雨臣忽的大声喝止了拖把,语气笃定,掷地有声,不知是在说服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现在情况还不明,你妹妹未必就是被吴邪带走的!” “况且,就算澜……宋澜真的是被吴邪带走的,也有瞎子同行。” 拖把动了动嘴,没将心声说出来,手渐渐松开了解雨臣,扶着旁边的墙壁站稳。 花爷的话,确实带给他希望,但不多。 黑爷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啊?! 自己又没给黑爷佣金,真遇到危险,黑爷第一个救的肯定是小三爷! 而他妹妹,还不知排第几呢! 解雨臣低头摁了个号码,很快,他派来监视杨好和苏万的手下就跑了过来。 “花爷。”手下恭敬喊了一声,便开始汇报情况,“那两个少年跑去新月饭店办公区找小三爷和王盟,被暂时关了起来。尹老板已经答应将人交给我们处置了。” 解雨臣点头,神色凝重,提着脚下虚浮的拖把往里走去。 而被关起来的杨好和苏万也没闲着,确定门窗都打不开后,他们打起了头顶上方通风管道的主意。 苏万扶着桌椅,杨好踩在上边,拿着匕首拆解头顶的栅栏,嘴里还嘀咕个不停:“这新月饭店一看就是黑店,说不定师父就被关在这里,等着我解救……”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响起,杨好的碎碎念戛然而止,数目相对,万籁俱寂,苏万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就是宋澜的徒弟?”解雨臣打破沉默,率先开口问道,上下打量着杨好,微微颔首。 他耳力虽然比不上新月饭店的听奴,但也远胜常人,刚才走在走廊时,便将杨好的话听了个清楚。 虽说莽撞了些,但能为了师父不畏强权、敢于拼命,就是个好的。 解雨臣都不知道,他看杨好的眼中带上了几分满意与和善,像长辈看晚辈一般。 看得杨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沙海40 杨好从凳子上跳下来,满眼提防,目光来回在解雨臣、拖把几人脸上跳动,手中短匕指向他们。 “你们是谁?” “我师父是不是被你们关起来了?” “我警告你们,快把我师父放了,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看着凶悍,实则色厉内荏。 见解雨臣几人不为所动,杨好一咬牙,回忆着宋澜教他的招式,攻向对方,没想到三两下便被制服,夺走了短匕。 “还我!那是我师父给我的!”杨好瞪圆眼睛,抬手去抢。 解雨臣一把拍掉了他的手,却又将匕首放回他的手中:“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为了你师父来的。你们来新月饭店,究竟是为了找吴邪,还是为了找宋澜?” 苏万听着这话,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就被杨好瞪了一眼。 杨好警惕的目光直视解雨臣的眼睛,敏锐从这个容貌秀丽的小白脸身上捕捉到一股杀气,下意识吞咽着唾液。 他咬紧牙关,强撑出一副老子谁都不怕的气势:“你们跟我师父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是宋澜的老板。”解雨臣说着,将拖把推了出来,“这是宋澜的哥哥。” 杨好与苏万的目光都落在了拖把脸上,然后对视一眼,一起摇头,脸上怀疑之色更浓:“看着不像。” 解雨臣:“……” 他竟然无法反驳! 毕竟,他也这么觉得! 拖把倒是没有表现出半点的不悦,哭得狼狈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自豪来:“澜澜跟我确实不像,但她真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我手机里有我俩这些年的合照跟亲子鉴定!” 说着,他擦去眼泪,当真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将一张张照片拿给他们看。 解雨臣等人都沉默了。 谁家正经人手机里放亲子鉴定的照片啊?! 杨好低头想了想,给苏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说。 苏万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把兜里的画像递出去:“我俩的朋友黎簇,跟宋老师都失联了,目击证人讲,就是吴邪和王盟把他们带走的……” 听到这里,拖把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两眼一翻,真晕了过去。 解雨臣将拖把轻放在床上,拧着眉头就给吴邪和黑瞎子打了电话。 果然,不在服务区。 他太阳穴跳了跳,心里把吴邪这狗发小骂了八百遍。 花他的钱,拐他的人,还要他来善后?! 解雨臣一直不愿宋澜踏进九门的圈子,可吴邪带着她去古潼京的举动,却会让她吸引九门甚至汪家的注意。 早知如此,他一早便该将她护至自己的领地,放在眼皮子底下看顾着。 还有…… 解雨臣转而看向苏万和杨好。 财帛动人心,利字当头,汪家和很多九门中人行事会不择手段。 “我可以告诉你们,宋澜和黎簇现在做的事情有些危险,可能会牵连到你们与家人。”解雨臣说着,先是看向了苏万,“我可以把你和你家人藏在安全的地方,或者派人暗中保护你们,一直到尘埃落定,你自己选择。” 而后,解雨臣再看向杨好:“你有哪些家人?” 杨好被问懵了,下意识回答:“就只有一个奶奶。” 解雨臣点头,温和的语气变得强势:“你没得选,跟你奶奶住进我的别府。宋澜回来前的这些日子,你的功夫,我来教。” “……啊?”杨好听得一愣又一愣,想不明白这个事情走向。 他怎么觉得……这小白脸的架势,好像是他师爹似的? ———— 沙海41 漠—— 吴邪手握方向盘,没来由得一阵心慌,仿佛有人向他磨刀霍霍。 走神间,越野车一个摆尾急刹车,后座上抱着背包睡觉的宋澜险些被甩飞出去。 黎簇一把扣住了她,这才避免了那张漂亮小脸撞上车窗的惨剧。 “吴邪!”宋澜睁开眼睛,暴躁低吼,“这还没到地下,你就开始邪性了是吧?这要是在山路上,你是不是要带着我同归于尽滚下悬崖?!” 她睡前特意摘去了眼镜,现下没了镜片遮挡,眼底的怒火被迷离的睡意遮掩,像是只慵懒炸毛却爪利的猫儿。 吴邪深有体会,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总觉得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尽量装作冷淡的样子,云淡风轻道:“有些累了,王盟,跟我换一下。” 副驾驶座的王盟“哦”了一声,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宋澜抿着唇看向窗外,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样,忽然,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黎簇:“鸭梨,我怎么觉得,队伍的车好像变多了?” “姐,你睡着的时候,碰上个纪录片的拍摄团队,跟着咱一起走了。” “走了”这个词,可以说给宋澜带来深刻的印象,她眉头逐渐皱起,见吴邪坐在副驾驶座上,抬脚就朝前方踹了过去,没好气问:“你带这么多拖油瓶干嘛?趟机关啊?” 吴邪:“……” 他一整个敢怒不敢言! 关他什么事啊?! “我都劝他们回去了,是他们非不听的!”吴邪说着,看向了前方的车,眸色渐暗。 他没有这个想法,可苏难那只队伍……就不一定了。 就在此时,黎簇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听上去可怜兮兮的:“姐,你不知道,刚才吴邪还恐吓我呢,说要撕票,还说扒了我的皮,在沙漠这种环境下还能保持个四五周……” 宋澜听着,意味深长看向了吴邪。 吴邪后背都绷紧了,目视前方,不敢回头看宋澜那穿透性的眼神,清了清嗓子狡辩:“你把他护得这么好,他怎么成长独立?” “他才十七岁,十三天的旅程结束,回顺京继续复读备考,为什么偏要独立?”宋澜眼眸微眯,身体前倾,语气中带了几分威胁警告的意思,“吴邪,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意图?” 那可是另外的价钱了! 吴邪却好像被戳中了内心,整个人都陷入了低沉的状态中。 ………… 还不到无人区的范围,周围依稀能看到少许人烟,黄昏前,车队停在了一个简陋的饭店前。 在物质上,马茂年并不小气,直接要了几只羊,当场烤了起来。 很快,烤肉和酒气便夹杂在一起,弥散开来。 宋澜面不改色吞了一把醒酒药,有一口没一口吃着干柴的羊肉,看着签子若有所思。 她旁边的黎簇更是拉着脸,拒绝了马茂年和王盟的敬酒。 “不喝啊,还想等下次?”王盟放下酒杯,问。 “我又不是自愿来的,这次旅途之后咱们不会再有交集,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我也不会喝你的酒。”黎簇说道。 少年声线清朗,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厌倦,配着眉宇间的浮躁,叫王盟笑了出来。 “你信不信,这一趟,只要你能活着出来,以后的人生马上就完全不同了。我以前也是被我老板这么带过来带过去的,但走着走着……”就成了好兄弟。 他忽悠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见一只纤白的手将竹签子扎穿了他前方的桌面。 王盟顺着那只手看去,只见宋澜微低着头,眼眸缓缓向上抬起,眼角眉梢都更锐利的几分。 “但走着走着就穷习惯了呗。”她接着王盟的话说道,偏过头,唇角牵起一抹核善笑意,“你穷习惯了,别来祸祸别人。尤其是黎簇喊过我一声老师,我就不许任何人别当着我的面哄骗他,不然,把你当桌子扎哦~” 王盟:“……” ———— 沙海42 王盟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宋澜含笑的表情,立刻憋住了,低着头就是吃。 黎簇却心中窃喜,看着宋澜对自己的维护,桀骜眉眼都染上几分得意,故作好奇凑近了王盟,问道:“你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见黎簇主动挑起话题,王盟又支棱起来了,准备好好安利一下吴邪:“我老板他啊,是个非常……” “非常邪门的穷人。”宋澜这时候再次插嘴,手指捻着竹签,笑容更深了,“我说的对吗?” 王盟:“这……也对吧。” “穷”和“邪”,简直是他老板最鲜明的两个特点! 这要他怎么反驳? 黎簇看王盟的眼神瞬间变得嫌弃加同情:“这些年苦了你了,既命苦又辛苦。” 王盟:“……” 更无法反驳了! 思来想去,他硬着头皮给吴邪说好话:“我老板还有其他优点!比如说……讲义气,兄弟特别多!” “没钱可不是得讲义气了。”黎簇吃着羊肉,含糊吐槽着。 宋澜“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偏过头看向不远处跟人拼酒的吴邪,镜片在光线照射下闪动着,挡住了桃花眼中的晦涩与探究。 也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 她觉得,吴邪在有意“培养”黎簇,而王盟在帮着他老板“拉拢”黎簇,两人都在挑动少年的旺盛的好奇心和探究欲。 吴邪他…… 究竟想做什么? ………… 有马日拉指路,队伍停在了一处沙漠古建前。 沙漠中的气象多变,沙尘暴席卷过后,足以掩盖所有生物存在过的痕迹,可星霜荏苒、沧海桑田,黄沙却没有彻底吞噬这片古迹,远远看着,依旧壮观。 “这就是古潼京?瞧着像是一片城墙。”黎簇后脑勺再次被宋澜打了一巴掌后,老老实实背着沉甸甸的背包,有些兴奋问道,“姐,这古潼京找到了,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家了?” “做梦!” 宋澜先是泼了黎簇冷水,然后才取下墨镜,远远观察着古建,低声解释:“关根都说了,这趟行程十三天左右,这才几天啊?况且……他那么邪,怎么可能这么顺利找到目的地?” 站在一旁的吴邪:“……” 他听得到! 可惜怼不过,还担心再被驳了面子,吴邪只好当做没听到,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沉声道:“开工!” “拿着,当助理就要有当助理的样。”吴邪把相机往黎簇手里一塞,大步走了进去。 黎簇郁闷跟上,进去古城之后,就拿着相机四处拍摄。 忽然,相机镜头停在一个位置,他吞咽着唾液,往后退了两步,被宋澜手掌抵住后背。 “姐。”黎簇低声喊道,揉了揉眼睛,“我好像看到个人……” 说着,他侧头看向宋澜,这才发现,宋澜的目光也注视着他方才发现人影的位置—— 高耸的沙堡顶端。 螺旋的大圆顶损毁了一半,背光面行成的阴影暗区中,隐约看得到一道黑色身影潜藏其中。 宋澜有些迟疑。 她似乎还看到了……一只墨镜。 沙海43 漠中紫外线辐射强烈,戴墨镜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但戴墨镜的人潜藏在吴邪附近,就不得不让宋澜联想到她早死的初恋了。 她暂时按下心中猜测,拍了拍黎簇的肩膀,叮嘱道:“队伍人多眼杂,敌友不明,做事说话都留个心眼,想不通的就先来问我。刚才看到的……先别说出去。” 黎簇手指转动着相机的镜头,微微颔首。 同行人中,他最信任的,也是唯一一个信任的,便是宋澜。 他姐要是看他不爽,大嘴巴子直接就抽脸上了,用不着骗他! 更何况,这些人找古潼京,各有目的,唯有他和宋澜是要回家的。 宋澜环顾四周,指向一个位置:“那边儿好像发生了什么,走,跟过去看看。” 十来个人围在一个沙坑旁,王盟拿着铲子,眉头紧皱:“老板,我刚刚在这里平地准备扎帐篷,然后就发现这个东西了,而且看起来,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吴邪蹲下,从沙坑中捡起黑色塑料材质的东西。 是相机镜头。 接着挖下去,四十多部相机的残骸被挖了出来,不同品牌和型号,整整齐齐摆了一地。 “可惜了。”宋澜看着都心疼,小声嘀咕着,忽然间想到…… 她好像还有个能一键修复的垃圾袋! 等修好后转手一卖,四舍五入等于白捡的钱,不香吗? 宋澜瞬间就对这些相机感兴趣了,凑到王盟身旁跟他一起鼓捣。 一共找出了六张可读取的储存卡,相片全部导入进了平板。 吴邪拿过平板,随口对王盟道:“没用的就埋了吧!” 王盟“哦”了一声,正准备干活,却被宋澜压着肩膀重新坐下。 她控诉看向吴邪,发出义正辞严的唾弃。 “呸,关根,有你这样当老板的吗?!” “工资给不到位,情绪给到位也行啊!你看外边的资本家,好歹知道给员工画饼,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心疼心疼王盟呢?” “人都忙前忙后一天了,还被你使唤!你不心疼我都心疼了!王盟,你休息着,我来!” 说着,宋澜找了块布,将四十多部相机包裹好,抱着就走,生怕有人阻止。 王盟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后,受宠若惊打了个哆嗦,问:“老板……咱们之前吃的羊肉该不会有毒吧?” 太阳又没从西边出来,宋澜能主动进化成这种勤快肯干的姑娘吗?! “不、不会吧?”吴邪磕磕巴巴说着,心中也有点儿不确定,摸着下巴仔细揣摩着她的想法。 黎簇身为过来人,此时在二人身上感受到久违的优越感,翻了个白眼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姐她想要另外的价钱!” 吴邪、王盟:“!!!”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可太可能了! 宋澜不知他们如何蛐蛐她的,抱着包裹来到了远离队伍的地方,假模假样在沙丘里挖了个坑,实则把相机全转移到了昆仑镜里。 阮澜烛人在打坐,相机天上掉。 噼里啪啦一阵碎响,他睁眼一看,真是…… 好多零件啊! 不等他说话,一只半旧的麻布垃圾袋就轻飘飘落下。 阮澜烛:“……你这是给我找了个收破烂的活儿?” 他媳妇是不是越来越能祸祸他了? ———— 沙海44 宋澜一脸无辜,摊手道:“这可不是一般的麻袋~” “这是王维诗里的麻袋?”阮澜烛郁闷归郁闷,但还是不假思索接上了这个破梗。 宋澜:“……你就不觉得,这麻袋很眼熟吗?” 阮澜烛仔细观察一番,又回顾自己的数据库,发现这麻袋还真有点眼熟,似乎他媳妇儿曾经钻过! “这可是我当年拾荒的时候必备的法宝!好不容易才升级出了修复的功效!”宋澜一本正经开始忽悠,“沙漠的环境也是环境,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保护环境就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怎么能放任这些破烂污染大自然?” “我们必须要贯彻可持续发展的理念,将这些破烂回,变废为宝!绝不造成一丁点的资源浪费!” “接下来,我郑重向你发出邀请,作为我的搭档,一起为环保事业奋斗终身!” 宋澜一番情绪激昂的演讲,让身为ai的阮澜烛都挑不出任何的问题,晕晕乎乎答应下来。 等宋澜声音消失,他看着手里的麻袋和满地的零件,终于冷静下来,忍不住荒谬笑了。 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掉钱眼里了! 怎么,他那当教导主任的前辈,养不起她了?! 阮澜烛一边腹诽着,一边在昆仑镜中干活。 沙漠中,宋澜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慢吞吞返回驻地。 吴邪他们又有了发现—— 一个通向地宫的入口。 “姐,你回来的正好,要一起下去看看嘛?”黎簇正犹豫着怎么办,见到宋澜,眼睛一亮,挤眉弄眼,疯狂使眼色—— 人都下去了,咱趁着地上没几个人,跑路吧,反正全款都拿到了! 宋澜看出黎簇想跟她说些什么,但实在没看懂他想说些什么,还以为这孩子怕幽闭恐惧症犯了。 “要不,我跟黎簇就不上去了。”宋澜对吴邪道。 毕竟,吴邪多邪啊! 这下去一趟凶险万分,没准还得塌呢! “不行。”吴邪冷硬拒绝,长腿快步来到宋澜和黎簇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黎簇必须下去,他背后的地图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至于宋澜,吴邪倒是愿意让她在上边等着。 毕竟,他的计划,是让少年对他产生信任,而不是对宋澜加深依赖! 宋澜面上的温和消失,扬起头,锐利的目光与吴邪对视,后者态度强硬,毫无退让的意思。 这一路上,他在宋澜面前示弱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不行! 宋澜知晓了他的坚定,率先收回眼神,然后…… 砰—— 吴邪被一脚踹进了洞里。 宋澜慢悠悠收回脚,假意翻动背包,掏出个堪比她脸盘子大的强光手电筒,率先跳下去,照向甬道。 霎那间,乌漆麻黑的甬道亮若白昼,整个世界都光明了。 宋澜满意颔首,仰头看着黎簇:“不黑了,下来吧。” 黎簇:“……” 宋澜又踢了踢脚下的吴邪:“赶紧爬起来,给鸭梨让个位。” 吴邪:“……” 这姑娘的背包,难道不是王盟准备的吗?怎么有这么个亮得人眼疼的手电? 这合理吗?! 他从地上爬起,拍着身上的土,忽然发现,宋澜的怀里还抱着一块铜镜。 “老物件,好东西。”吴邪先是评断一番,然后问,“你戴这个干嘛?” 宋澜拿着昆仑镜朝他晃了晃:“知道家门口挂镜子有什么用吗?我拿来反射邪气!” ———— 沙海45 宋澜找出根红绳,大大方方将昆仑镜挂在了脖子上,铜镜镜面挡在胸前,颇有几分拿来做护心镜的意思。 她还特意挺了挺胸膛,让锃光瓦亮的镜面朝吴邪的脸照了照,光线反射,差点将他双眼晃瞎。 吴邪心头阵阵郁结,暗暗咬紧牙关。 这是防着邪气入体还是防着他体质作祟?! 嘿,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更荒谬的是,他竟然还期待着这招有用!这样的话,他以后出门就随身揣面铜镜! 此时,黎簇跳了下来,幸灾乐祸看了吴邪一眼,然后自觉往宋澜身后一缩,探出个脑袋看向前路。 宋澜手中的手电,比家用几十瓦的电灯更亮,聚光还强,令地道中的一切都无处遁形,也让苏难等人手中的手电没了用武之地。 人的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和心理阴影。 黎簇看着看着前方明亮平坦能看得到底的走道,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好奇心就又开始作祟:“姐,咱们看看去?” 宋澜想了想,下巴一挑,态度带了几分骄矜,冲着吴邪道:“你走前边去!” 她自认,对前夫还是了解的! 李莲花走哪哪死人,吴邪走哪哪活人! 吴邪若是走在前方,出了事她还来得及防备。 可若是叫他在背后作妖,谁知道能邪出个什么程度,万一把后路都断了呢?! 吴邪总觉得,地道内透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毛孔钻入体内,让他感到彻骨森寒的恶意,不禁打了个喷嚏,然后自觉走在前方。 在他的计划中,黎簇不能出事,因此他也没准备让少年涉险探路。 只是走了几步后,他逐渐回过味来。 黎簇就算了,宋澜是怎么回事? 她可是坑了他不少佣金的,理直气壮叫雇主去探路,合适吗?! 这么比较起来,黑瞎子的形象都高大上起来了! 吴邪一气之下气了一下,心中腹诽着,嘴却紧抿着没有张开。 拐过走廊,眼前的空间骤然开阔许多。 忽的,他脚步一顿,感觉踩到了什么,低头看去。 是一截断骨。 顺着断骨抬眸看去,宽阔空旷的石室地面上,摆着一副白骨拼凑而成的图。 图呈七指,排列有序,占据了室内大半的空间,看着叫人不寒而栗。 纪录片队伍中的一个姑娘惊恐叫出了声。 “怎么了?怎么都凑在这儿不走了?”黎簇晚来一步,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伸出脖子看了一眼,瞳孔一缩,手便攥紧宋澜的衣角,“姐,这是……” 宋澜轻轻咳嗽两声,打断少年的话,空着的那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安抚拍了拍。 她知晓黎簇为何惊疑不定。 因为这七指图的走向与排列,与黄严在黎簇后背刻下的七指图,几乎一致! 宋澜将手电的光打到地面,低着头仔细观察,面色隐于昏暗之中,镜片完美遮挡了眼底的凝重。 “不怕不怕,有可能是动物的残骸,没事啊。”有人安慰着受惊的女生。 宋澜听着,微微摇头,推了下眼镜,眸色渐暗。 沙海46 苏难和她的手下,是马茂年请来的雇佣兵,这些年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并非善类。 她简单扫了几眼,便确定这是什么生物的白骨了,没有直接点破,而是意味深长道:“动物……应该跑不进来吧?” 黎簇总觉得脑海中闪过什么,但却没能捕捉到,扯了扯宋澜衣角,低声问:“姐,什么意思?” 宋澜觉得,她仿佛又回到了为人民服务那些年,置身于案发现场。 虽说她没当过法医,前夫对尸骨的研究也主要在颅骨上,但多年来耳濡目染也学到了很多经验。 宋澜直接抢过了马茂年手中的拐杖,没什么诚意道:“借用一下,一会儿还你。” 马茂年:“……” 宋澜带着黎簇,围绕着七指图走动,手中拐杖不时指向地面白骨:“这是椎骨,这是胸骨,这是手骨……” 她提点人,从来都是想到什么教什么,也没觉得给黎簇灌输这些知识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人骨较动物骸骨来说,通常较为细长,尤其是四肢骨,且长骨骨髓腔较大,骨皮质较薄……” “且由于人类直立行走,上肢灵活,胸骨柄相对发达,并行成特舒航在胸锁关节和第一胸肋关节,这是动物所不具有的特点……” “除此之外,人类足趾骨退化变细,跗骨发达粗壮,手指股细长,关节面较大。而动物趾骨小而粗短,前肢与后肢大致相似……” 这些知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过于晦涩陌生,但架不住有真实的教学工具在,宋澜连讲带比划,成功让所有人确定一件事—— 这些白骨都是人骨! 黎簇感觉后背的刀伤又刺挠起来,哆嗦着向宋澜靠近,声音像是要哭了一样:“姐,我觉得我不用了解这些……” 对了,他姐还传授过毁尸灭迹的知识! 这是非要给他端个铁饭碗,还是想要他一颗花生米吃到死? “真不用?”宋澜颇有些遗憾问。 “真不用!”黎簇语气笃定道。 宋澜叹息一声,把拐杖塞回马茂年的手里,复又疑惑看向了地上的七指图。 “显然,这图是有人特意摆出来的,遇难的起码有十个人,他们的颅骨呢?”宋澜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安静的石室中,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颅骨算是人体中最坚硬的部分,很难损毁,也是确定身份最好的方式。如果能找到,我有把握还原他们的容貌。” 众人:“……” 这对劲儿吗?! 这是正常人该懂的知识吗?! 苏难回过神,脚步轻盈,无声来到吴邪身侧,声音幽幽:“关大老爷,你这债主,该不会是……条子吧?” “应该不会?”吴邪有些不确定说着,抓乱了原本就凌乱的头发,“起码我还没进去,对吧?” 苏难:“……” 这话还怪有说服力的! 宋澜若是知道众人心底的想法,也只会更加满意。 她就是奔着钱来的,在众人心中越发高深难测,越方便之后赚外快! ———— 沙海47 宋澜最后站回原本的位置,抬脚。 正在恍恍惚惚的吴邪感到腘窝一痛,趔趄着扑到了地上,给白骨来了个五体投地。 他不可置信回头,控诉看向她。 她究竟记不记得她收了自己的佣金?! 收钱却这么磕打雇主,真的合适吗?! 吴邪总有一种这趟回去,自己中节不保的预感! 宋澜如同没有察觉到吴邪的想法,拿着手电帮他打光,黑白分明的眼眸坦荡与他对视。 她能感觉到,吴邪在下一盘棋。 棋局大不大,暂且不知,但一定邪! 已知,黎簇背后的刀伤是黄严刻下的,而黄严又是吴邪的人,曾经来过这片沙漠。 那…… 眼前这白骨七指图,究竟与吴邪有没有关系? “关大老爷,好好观察,看看能不能看出门道来。”宋澜皮笑肉不笑道。 吴邪咬紧牙关,挤出几个字来,听起来阴阳怪气的:“我可当不起这一声大老爷,您才是我债主!” “这年头,欠债的不就是大爷吗?”宋澜也阴阳回去。 吴邪心知怼不过,也不想让外人看了热闹,正准备起身,却忽的察觉到不对。 他伸手拂去白骨下方的细沙:“这骨头下边有内容,像是……浮雕。” 苏难立刻让手下加入,将白骨清开,扫去沙土,露出一块与众不同的青石板。 上边雕刻着花形的团案和奇怪的符号。 “这是月氏文。”纪录片团队特意请来的历史学家曾爷认了出来,向众人介绍,“说的是古潼京当年一位城主的生平,他是这座城第二十八任城主。” 马茂年本就是冲着古潼京来的,立刻表态要下去看看。 “底下有什么,我们还不清楚,贸然地下去,恐怕会有危险。”吴邪委婉劝说道,也不知真是这般想的,还是在欲拒还迎。 宋澜总觉得是后者。 毕竟,她印象中的吴小狗又菜又爱玩,好奇心爆棚,总会冲在未知的前线! 她心中腹诽着,在周围观察起来。 另一边,吴邪在苏难的劝说与敲打下,无奈表示:“入口我已经找到了。石板上八幅壁画,左右两边共六幅,是两块完整的石块,只有中间两幅是有缝隙的。” “这么说,撬开石板,就应当能下去了。”苏难说着,拔出身上的匕首。 她刚一转身,便听到“砰”的一声震响。 原来,他们谈话间,宋澜已经将石板撬开,她甚至没有使用工具,仅凭一双白皙纤细的手和浑身的蛮力。 吴邪看去,只来得及看到宋澜收回食指与中指,缓缓站起身来。 简洁的黑衣包裹着纤细笔挺的身材,一张侧脸透出沉静从容,身上由内到外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气质。 吴邪不由一怔。 他好像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难道她是…… 这个猜测,让吴邪对她的怀疑都打消了几分,一改方才的态度,挤到了通道旁边,看着下边露出的石阶,道:“走,下去看看!” 他已经迫不及待验证心底的猜测。 而危险,便是最好的试炼场! 宋澜:“???” 她怎么感觉吴邪对她的态度,冷不丁就变了呢? 他这是发什么邪? 想到这种可能,宋澜倒吸一口冷气,拿起胸前的昆仑镜,往吴邪脸上晃了晃。 邪气反弹! ———— 幼姬,一个全身上下都是前夫影子的奇女子。 小花:像我,像瞎子,像吴邪。 吴邪:像瞎子,像小花,像小哥。 沙海48 “沙漠里又没有水,怎么会有这么多植物啊?” 一行人行走在地宫的走廊中,两侧墙壁被藤蔓覆盖,黎簇亦步亦趋跟在宋澜身后,左右张望,扯了扯她的衣角:“姐,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宋澜点头,余光扫了眼身侧的吴邪,把昆仑镜转了个方向,照向他的脸。 “正常,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她忍不住低声吐苦水,“有关根在,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得学着淡定……” 就算眼前突然出现一具干尸诈尸,她都不会觉得意外! “……我听得到。”吴邪压着嗓音,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 他知道他邪,用不着宋澜又双叒叕提醒! 吴邪深吸一口气,想要平息体内烦躁的情绪,但显然没有成功。 他看了眼宋澜后,果断将枪口转移到黎簇身上,嫌弃道:“还有你,好歹是个男子汉,遇事就往别人身后躲,一点不知羞!” 黎簇是什么人? 一百二十斤的体重能有一百四十斤的反骨,除了被宋澜恩威并施抽怂了,还没服过其他人。 尤其吴邪这个人,还是害他沦落至此的“绑架犯”! 总之,激将法对他有用,但也得分情况。 看到吴邪吃瘪不开心的样子,黎簇就开心了,又往幼姬身边靠,昂着头炫耀道:“我跟我姐关系好,我姐就乐意保护我!你就一个人嫉妒吧!” 宋澜被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头疼,抬手就在他俩脸上甩下不轻不重的巴掌。 “吵吵吵,运气都让你俩吵没了!” 她先是抱怨了一句,紧接着看向吴邪:“尤其是你,鸭梨才多大,你跟他计较什么?你比他大十岁的时候,还往别人身后躲呢!” 这番话,说得吴邪有些恍惚,回想起当初铁三角携手共进退的过往。 等回过神后,他后槽牙磨得更用力了。 宋澜这么熟悉他,就为了小嘴一张揭他短吗?! 她不能总拿过去的眼光看他啊! 就在此时,一声“哎呦”从后方响起。 纪录片队伍里,有一个人趔趄摔倒,扒开墙上的藤蔓,看到了一具人形雕塑。 苏难让手下去查看其他位置有没有这样的雕塑。 宋澜叹息一声,总觉得麻烦越来越近,她起码也得是一拖二的命:“根据我的经验推断,这藤蔓后边,应该都是雕塑。” “你还有这方面的经验啊?”吴邪目光闪动,问道。 宋澜直接翻了个白眼。 她的经验拜谁所赐,吴邪不知道啊? 哦,这个吴邪还真的不知道! 宋澜精神一下就蔫了许多,道:“不是壁画就是雕刻,这甬道的墙壁,不总会有点什么?” 吴邪沉默地点了点头。 又往前走了一段,领头的人停了下来,只见走廊前路被众多石像堵住。 黎簇忽然扯住了宋澜的衣服,靠近她和吴邪,小声道:“那具石像,刚才好像眨了下眼睛。” 吴邪已然猜到了机关所在,但却不动声色,等苏难问起时,他转头对宋澜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债主,您怎么看?” 沙海49 吴邪说话的声音不低,顿时,地宫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宋澜身上。 她推了下眼镜,淡定道:“我透过镜片看。” 众人:“……” 宋澜又抬起了手,拇指摸索着食指与中指,露出了友好的微笑:“当然,如果这个到位了,我也可以有有效的看法。” 众人:“……” 一道道目光又从宋澜的脸上转移到了吴邪的脸上。 后者摁了摁太阳穴。 他之前怀疑宋澜真实身份姓张,但如今看来,她浑身上下都透出对金钱的渴望,倒更像是姓黑! 但很快,他的心情就微妙变好了。 毕竟,这一回,宋澜坑的不是他的钱包啊! 吴邪一摊手,脸上竟然露出几分无辜之色:“我债主是负责要债的,这种找路的事情自然是另外的价钱。” “我是无所谓,反正下边危险,我挺乐意上去的。” “你们若是不甘心无功而返,就凑凑钱请我债主出手一回呗。” 宋澜难得没有呛吴邪,而是给了他个赞许的目光。 吴邪:“……” 他是挨怼挨习惯了吗? 怎么她态度好一回,他还有些受宠若惊的不真实感?! 苏难嘴角抽动了一下,深深看了宋澜一眼,然后对周围人道:“都看看身上有多少现金,先凑凑,上去后找马老板报销。” “双赢的局面。”宋澜微笑,朝她竖起大拇指,“你们可以上去多报点儿,我看马老板财大气粗,应当不会计较这三瓜俩枣。” 苏难手下这帮人,是亡命之徒。 而亡命之徒,求的就是一个“财”字。 宋澜打着强光手电照向他们,清楚看到,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这些人的眼神都亮了,像是看到羊羔的饿狼,然后不假思索就把兜里的钱都掏了出来。 果然,在前边吊根萝卜,这些人掏钱才会更爽快。 想来,她接下来的外快也会好赚不少。 很快,苏难便将现金汇集起来,交到了宋澜手上。 一摞钱,有零有整,甚至还有外币。 宋澜也没有点,直接踹到了兜里,面上的笑容更加友善了:“初次合作愉快,一回生二回熟,下回难姐就算我老顾客了,我给你打个九九折。” 不能再多了! 苏难:“……” 不愧是能为两亿六,就冒生命危险进沙漠无人区的女人! 更不愧是能赚到两亿六随便借出去的人! 宋澜也不拖拉,将手电塞到黎簇的手里,双手扣住了石像的头,轻轻转动。 咔嚓—— 挡路的石像全都向两侧转去,让开了中间的一条通道。 “让开了……就这么简单?!”有人惊讶到。 “不然呢?”宋澜瞥他一眼,理直气壮道,“这年头按劳分配,我又不是做亏本生意的蠢货,要是这机关难度高,那点子钱我能出手?” 她是有职业精神的! 不占老板便宜! 同理,谁也别想pua她做廉价劳动力! 宋澜从黎簇手中拿回手电,发现少年看她的眼神都清澈了,惊讶中藏着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仰慕。 她不得不承认,黎簇这张让她心肝脾胃肺都疼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令她很爽。 “你以为姐只会这些?”宋澜拍着他的肩膀,神秘兮兮跟他分享一个秘密,“姐悄悄告诉你,姐姐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文武双全、才貌无双,姐的全能你想象不到!” 黎簇:“……” ———— 沙海50 走廊尽头。 一道石门紧闭着,宋澜将手电筒的强光打过去,看看地面,再看看顶部,拉着黎簇站到了后方。 “姐?”黎簇不解看着她。 “别咋咋呼呼往前闯。”宋澜想到了黎簇时不时就无处安放的好奇心,叮嘱道,“你有点沉。” 黎簇:“……” 他姐这是嫌弃他吃得多,让他减重吗?!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材,瘦高瘦高的,身材标准,总不能减成麻杆啊! 就在此时,苏难手下一个叫老秤的男子阻止了剩余人的脚步,独自上前查探。 他一只脚踩在一块活动的巨大石板上,感受到细微的颤动,快速收回脚,道:“这条甬道上面装了碎石顶,下面铺了重量守恒装置,只能承载四十八公斤。如果上去的重量不是四十八公斤,这儿就会塌下来。我们必须挑出一个人过去,扣下机关,不然的话,大家都会死。” 四十八公斤以下,显然不是队伍里男性能拥有的重量,众人都看向了苏难、她手下的一个女生,以及宋澜。 “我可以。”宋澜懒洋洋耸肩,“但你们懂的。” 钱得到位啊! “不必了,我来。”苏难的声音响起,脱了背包、外套与靴子,便踩在了石板上,走到石门旁,解开机关。 吴邪的声音低沉,掺杂着几分戏谑:“真可惜啊,少了一次赚外快的机会。” 宋澜微笑看向他:“没关系,我早晚会把他们的小金库都薅空,让他们跟你做伴,像你一样穷。体不体贴?感不感动?” 吴邪:“……” 石门后,是一处巨大豪华的宫殿,就连墙壁都是玉砖砌成。 明明是在炎热的沙漠中,温度却出乎意料的低。 “这里应该就是古书中记载的清凉殿了!是皇室专门建造用来避暑的!据说在盛夏的时候,依然清凉……” 曾爷沉浸在了历史中,纪录片团队拿着摄影机拍摄,老秤等人却兴奋撬锁,搜罗起殿内的财宝。 在利益面前,众生百态,显露无疑。 宋澜一眼扫过,探究的目光落在了苏难身上。 她的手下都在求财,唯独她,四处打量着殿内的细节,对那些文物毫不在意。 忽然,一道火光映入宋澜眼中。 是吴邪。 他划燃火柴,点亮了殿内残留的灯油,瞬间,火光在墙壁上蔓延,照亮整个宫殿。 “怎么,这么爱财,对殿内的东西不感兴趣?”吴邪来到宋澜身边,试探着问道。 宋澜白他一眼,认真问:“你说说,跟你一起下斗的,有赚了钱的吗?” 吴邪被问得头脑一片空白。 有……赚钱的吗? 他动了动嘴皮,坚定道:“有!” “哦。”宋澜语气平静,镜片之下,狭长的眼眸也冷静异常,仿佛看穿一切,“我说的是靠跟你倒斗赚到,花爷那种不算。” 吴邪:“……” 宋澜再次叹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动?因为我在防着你的邪性啊!” 吴邪:“……” 就在此时,黎簇紧张的声音响起:“姐!关老板!这里好像有一片……藤壶?” 沙漠中,怎么可能长有藤壶? 在此之前,宋澜心头一直笼罩着一层不好的预感,此时,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逼近真实。 她发出由衷感叹:“看来我命中注定,就是那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注定要在危机时刻救人于危难之中。关老板,你的邪来了。” 吴邪:“……” 已自闭! ———— 沙海51 黎簇站在一堵墙的前方,墙壁上密密麻麻分布着藤壶状的东西。 “怎么样?看出端倪没有?”吴邪晚宋澜片刻来到墙边,出声询问。 宋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吴邪伸出手。 光线很亮,将她摊开的手掌照得十分清晰。 细长的手指微微蜷起,玉瓷般的掌心中,掌纹轻浅,青色脉络隐于其下。 吴邪呼吸一滞,低头敛去眼底思虑。 这确实是一只好看的手,肌肤尤为细腻,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却少了本该有的茧子。 这年头,就算是普通人,正常读书握笔杆,手上也该有一层薄茧,更遑论宋澜这样的练家子? 是用药去掉了,还是做了伪装? 是因为爱美,还是为了……遮掩身份? 他厚着脸皮,装作没看懂宋澜要钱的意思,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接触的一瞬,指腹轻轻扫过。 是真的皮肤,没有做过伪装。 宋澜:“???” 她偏头,不可置信看向吴邪,一双桃花眼圆瞋,眉眼间少了几分冷淡锐利,添了些生动元气,抽回手,一巴掌打了过去。 “一个劲儿问问问,不知道这年头知识付费啊?” “不给钱,还得寸进尺占我便宜!” “关根,你照照镜子,这把年纪了,还好意思装单纯?你臭不要脸!” 十年前玩这小把戏就算了! 毕竟那时候的天真是真的傻! 但现在的吴邪,满眼沧桑,身上堆叠的都是故事感,还给她来这套?! 吴邪:“……” 他捂着发麻的半边脸颊,听着宋澜的指控越发心虚,面上却露出无辜之色:“我这不是以为你伸手是在邀请……” 看着宋澜再次抬起的手,他的狡辩戛然而止,尴尬看向了墙壁,生硬转移话题:“咱们还是研究藤壶吧。” “不是藤壶。”宋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道。 藤壶属于一种分布广泛的节肢动物,一般都生长在海边的岩石上,就算这里附近有海子和地下河,也不足以满足藤壶的生长环境。 更何况,眼前这些“藤壶”的大小与形状,几乎全部都一模一样。 吴邪也看出来这些,点头讪讪道:“我也觉得,这像是什么机关。” 他转身就大声提醒队伍里的其余人,不过,并没有人放在心上。 老秤撬开了宫殿中央箱子的锁,露出满满的珠宝。 在众人骚乱兴奋时,宋澜听到了什么动静,抓着黎簇的后衣领,远离了墙壁,低声嘟囔道:“来了。” “什么来了?”黎簇一脸懵圈,问道。 宋澜:“……” 来邪了! 来活了! 来钱了! 怎么从这个角度看,吴邪还有点旺她财运?! 就在此时,墙上的“藤壶”吐出了一颗颗红珠子,不多时,便滚得满地都是。 大殿开始剧烈摇晃,石门也轰然闭合。 “快把东西都放回去!”吴邪查看情况后,急忙朝众人喊道。 众人将身上的珠宝都放回大殿,震动果然停了。 “姐!”黎簇舒了一口气,扯了扯宋澜,语气轻快,如释重负,“是不是安全了?” 宋澜却蹙眉,朝他摇了摇头。 沙海52 很快,从头顶上方掉落了更多的红珠子,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滚动出清脆碎响。 地面忽然开始更加剧烈地颤动,除却宫殿中央的位置,地板全部开裂,站在石门边上的老秤直接掉了下去。 “老秤!”苏难着急喊道,扑了过去。 就在此时,宋澜甩出一条长鞭,缠住了老秤的脚腕。 她回头看着苏难,另一只手做出数钱手势:“难姐,你手下的命,还要吗?” 反转来得太过于突然,苏难不由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宋澜在要另外的价钱。 “要!”她用力点头,语气坚定,“你开个价,但钱,我只能等离开沙漠后再给你!” 他们身上的现金早就给了宋澜,沙漠中也没有信号,无法转账。 这个要求,很正常。 宋澜却摇头拒绝:“不行,万一你们折在了沙漠中,岂不成了一笔死账?” 说话间,她余光还意有所指瞥向吴邪。 吴邪:“……” 她不会是说假话,把她自己都骗进去了吧?! 他又没真欠她两亿六! 苏难:“……”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么糙且不吉利的话,当着她的面说,真的合适吗? 但如今,老秤的命还在宋澜手中,她只要一松手,老秤从这么高的位置摔下去,必死无疑。 “难姐!救我!啊!” 听着老秤凄惨的求救,苏难一咬牙,问:“那你说怎么办?” “我要支票,而且不能是你们的,上去后,立刻让马老板开给我。”宋澜说道。 马茂年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毕竟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开出的支票好兑现。 苏难等人可都是亡命之徒,这支票就算他们敢开,她都不敢收! 兑不出来反把自己送去唱《铁窗寒》怎么办?! 苏难没想到,宋澜会提这么个要求,略一迟疑便点头答应了。 至于马茂年愿不愿意? 深处沙漠,还想要获得古潼京中的宝物,马茂年只能仰仗他们! “黎簇。”宋澜的桃花眼愉快弯起,转头喊道。 黎簇上前一步:“姐,我懂!” 他语气上扬,带了少年人的意气轻快,熟练从左兜掏出个本子,从右兜掏出根笔。 在吴邪震惊的注视下,黎簇打开本子、拔出笔帽,殷勤将纸笔递给苏难,嘴角牵起,露出八颗牙的微笑:“打欠条,难姐会吗?不会的话,我说,你写!” 写欠条什么的,他超熟! 吴邪:“……” 他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求:他还没有开始教黎簇,黎簇便学到了黑瞎子的坏毛病,怎么办?! 宋澜却颇为欣慰。 她教的孩子就是机灵! 很快,苏难就将欠条写好了,宋澜看了一眼,便塞进兜里,长鞭在手上绕了几圈,一个用力将头朝下悬在半空的老秤拽了上来。 砰—— 老秤的身体摔在地上,摔得浑身肌肉都疼,他却没有丝毫在意,满脸都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先别高兴得太早~” 就在此时,宋澜清凌凌的声音再次响起,落在众人耳中,叫他们既爱又恨。 “出路我已经找到了,”她微笑着晃了晃手中小本子,“但这是另外的价钱哦~” 众人:“……” 沙海53 宫殿的地板底下几乎都是空的,唯有中央一块圆形区域下方有支撑。 如今,地板坍塌,仅剩下这块圆形区域以及两端延伸出去的木板,行成了类似于跷跷板的情况。 但凡左右两段的重量不平衡,地板便会上下翘动,一不小心便会有人滑落,被底下的机关贯穿身体。 宋澜收起了一张张欠条,手电筒打向了一堵墙。 “这个壁画,之前是没有的,下方有一个洞,只要能控制跷跷板,让这端下移,就能进去。” 殿内有一瞬间的寂静,紧接着,就有人小声抱怨。 “这么简单,还管我们要钱……” “就这么简单,你们却都发现不了。”宋澜冷脸怼了过去,“更何况,你们谁敢保证不会马失前蹄掉下去?” 宋澜扫过众人,拿起长鞭晃了晃:“或者说,你们谁还有能力,把失足的人捞回来?亦或者……谁愿意殿后?”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都不再言语了。 “既然如此,抓紧时间。”吴邪站出来道,“宋澜随时准备救人,剩下的,再出一个人跟我配合,让这个机关保持平衡。” 苏难提出由她来,却被吴邪拒绝。 “你不相信我?” “那你相信我吗?”吴邪反问着,看向了蹲在中央休息的黎簇,“黎簇!” 黎簇翻了个白眼,一转头,后脑勺对着吴邪:“我不去!” “你可以的。”吴邪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他们我全都不信任,他们也不信任我。所以,只有你,明白吗?” 黎簇不为所动,冷笑:“巧了,我也不信你,你活得这么失败,就不反思反思你自己?” “你姐也留着呢!”吴邪幽幽道。 黎簇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往另一端走去。 吴邪:“……” 他感觉自己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除了要从宋澜那儿撬墙角,还得把黎簇身上类似于黑瞎子的坏毛病掰正了! 前途仿佛一点希望都看不见! 吴邪心累叹息,却跟黎簇配合默契,纪录片团队和苏难的队伍都通过洞口离开。 很快,殿内只剩下了宋澜、吴邪与黎簇三人。 “姐,你先走。”黎簇看向宋澜,喊道。 宋澜却摇了摇头,将强光手电往黎簇手里一塞,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说过,我殿后。而且……我有几句话想跟吴邪说。” 见黎簇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她拍了拍他肩膀:“我的身手,你放心。” 听她这么保证,黎簇才一步三回头,从洞口离开。 “这么大的空间,转眼就剩下咱们两个了。”宋澜走到中央安全区域,直接盘坐在地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没了外人,吴邪,咱们谈谈。” “正合我意。” 吴邪低声说道,也坐了过来。 他正思考着如何跟宋澜展开谈判,就听她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吴邪,我对你好吗?” 好……个鬼啊! 一路上尽挤兑他了! 吴邪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欲言又止。 他知道说真话伤感情,但不知道说真话伤不伤自己小命啊! 见他不说话,宋澜就来气,一巴掌过去:“你知不知道,姑奶奶对你够好了?!” 吴邪:“……” 她敢对着他脸上的巴掌印,再说一遍吗?! “黎簇是谁?那是我以前的学生、邻居家的弟弟、徒弟的好兄弟!但凡换个人这么伤害、绑架、忽悠他,我早就把人骨灰都扬了!”宋澜暴躁道,“可我对你呢?我只是打你几下、踹你几下,时不时还怼你几句,我对你已经足够容忍足够好了!” “黎簇他还是个孩子!” “你到底准备忽悠孩子干嘛?!” 沙海54 宫殿内足够空旷,宋澜的声音回响在空间之中,也回荡在吴邪的脑海。 痛苦而压抑的情绪几乎将他压垮,他手颤栗着点了根烟,送到嘴边,烟头的火光在吸吮的瞬明亮了几分,紧接着大量烟雾吐出,模糊了他脸上复杂的神色。 香烟中的尼古丁会刺激大脑释放多巴胺,让人产生愉快的感觉,又会通过抑制某些神经活动而产生镇静效果,使人感到放松。 一根烟抽完,吴邪摁灭烟头,紧绷的情绪舒缓下来,理智回归后,发觉到了宋澜话中的荒谬之处。 他是来pua黎簇的吧? 怎么被宋澜反客为主pua了?! 吴邪转头看向她,弥散的烟雾同样模糊了她的容貌。 他抬手在空气中挥了挥,挥散烟雾,首先看清的就是她那双宜静宜怒的眼。 这双狭长的桃花眼穿透镜片注视着他,闪过了诸多情绪—— 嫌弃、埋怨、探究、包容…… 吴邪突然发现了一件更荒谬的事—— 宋澜说“对他足够好”的话,不是胡诌,她打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如此真诚,又将吴邪整不会了,他半晌后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故作镇定道:“你想多了,我之前就说过,黄严死了,黎簇背后的图就是唯一的线索,我要弄明白,我的人在沙漠发生了什么。” 宋澜眼中复杂的情绪消散殆尽,白眼一翻,忍不住心中的烦躁,又怼了回去:“笑不出来别为难我!明明长得就显老,再笑得这么难看,辣眼!” 吴邪:“……” 宋澜伸手抓住了吴邪的衣领,拽向自己。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二人谁也没有躲闪。 “你跟我……了解的样子不同了。” 吴邪总觉得,从这句话中听出几分失望来,他面色一肃,平静道:“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人总是会变的。 宋澜不知道吴邪是怎么想的,但她心底生出一股子失落无力的感觉。 之前便知晓,眼前的吴邪和她认识的吴小狗不一样了,但感性又很难将他们彻底拆分—— 她一直觉得,纵然他们的命运在十年前走向了不同的岔路,底色也是相同的。 他们身上,有她的爱人的过往。 所以,凭着这份“爱屋及乌”的心态与信任,在发现吴邪进入沙漠别有意图之后,她没有第一时间拆穿。但看着他用各种方式笼络、洗脑黎簇后,着实没办法认同,于是一次次破坏,一次次的怼他。 这几日,吴邪过得忐忑,她也过得拧巴。 但以后,不会了。 毕竟,如今一看……真的不一样了。 遇到麻烦,吴小狗会第一个摇她,吴邪却会下一盘棋将她排除在外。 这很正常,她不怪他。 信任与感情基础都是她单方面的,吴邪没有理由对她全盘托出,她也要拿捏好与他们相处的分寸。 她会叹息他的改变,但她不会愧疚,毕竟如今的一切,并不是她造就的。 从现在开始,她会努力。 努力把如今的吴邪、解雨臣等人,和曾经的爱人当做不同的个体,割裂来看。 沙海55 “吴邪,你没跟我说实话。”宋澜的目光骤然间变得冷静疏离,扫过吴邪眉眼,“你既然只把黎簇当地图用,那与他说话时似有若无的引导、笼络、洗脑,究竟是什么居心?” 吴邪有一种自己被看穿了的感觉,心头的心虚没有表露出来:“我那是为他好,男子汉多学点傍身的本领,没坏处。” 话音落下,一巴掌就落到了他的脸上。 比起之前的巴掌,这一回的力道显然大了不少! 吴邪有种脸颊麻木,脑瓜子嗡嗡叫的感觉,虽然思考艰难,但宋澜的话能清楚传入他的耳中。 “你十七岁的时候,你家怎么没这么教你啊?”宋澜低吼道,“你出身九门,尚且有吴家护着。黎簇却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十三天的旅行一结束,他是要回学校读书的!你自以为是地把他拖进你的圈子,甚至逼到更危险的境地,是对他好还是在害他?九门也好、倒斗也罢,是什么很高不可攀的圈子吗?” “吴邪,我不知道你要做些什么,又有什么苦衷,但这都不是你把一个孩子拖进来的理由。” “你如果需要一个帮手,只要给足了佣金,我可以辅助你,但黎簇不行!” 虽然黎簇那张脸看得她心肝脾胃肺都疼。 但…… 自己欺负欺负就算了。 他该走在阳光下。 他该奔向他想要的未来。 趁着吴邪愣神的功夫,宋澜扯着他往前跨了两步。 地板骤然失去平衡,向洞口一侧倾斜。 宋澜提着吴邪的衣领,直接将他扔进了壁画下的洞口内。 她迅速退后,回到了安全的中央位置,地板在左右颤动中,逐渐又回归平衡。 没了外人,宋澜才感觉鼻尖一酸,冷气刺骨。 “这清凉殿真冷啊。”她嘀咕着向四方看去。 她殿后,自然有殿后的底气。 只要把握好时机,就能在跷跷板彻底失衡坍塌前跑进逃生洞口。亦或者干脆放弃这种方法,运转轻功飞檐走壁。 不过,她有种更省力简单的方法。 这清凉殿一个人太冷了。 宋澜低头,手指戳了戳胸前挂着的昆仑镜,娇气道:“抱抱、飞飞、举高高……” ………… 从地宫离开的人,一个个回到地面。 阳光酷热,让刚离开清凉殿的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便一个个去包扎身上的伤口了。 黎簇一直守在洞口,等了好久,却只等来吴邪一人,顿时皱起眉头:“我姐呢?” 吴邪瘫在地上,呲牙道:“应该一会儿就出来了……” 别问为何呲牙,问就是疼! 方才宋澜那一摔,差点给他这把骨头都摔散架了! 黎簇拧着眉头,继续紧盯洞口。 殊不知,此时此刻,也有人拿着望远镜看他。 阮澜烛通过遁地术带着宋澜离开地宫,位置偏移了些,恰巧在一个沙丘后方,一抬头就能看到个撅着腚的大黑耗子趴在上边。 虽说身形有些陌生,但宋澜就是有种强烈的直觉—— 这是她那换了皮肤的初恋。 “怎么,认识?” 沙海56 阮澜烛察觉到宋澜的反应有些奇怪,疑惑问道。 宋澜大多数时候都快人快语,没什么好遮掩的,但看着那撅起的黑腚,嘴角一抽:“不……不认识。” 她都说了,要把这个世界的吴邪等人跟前夫分割开看了,这大黑耗子对她而言怎么不算陌生人呢? 这么一想,宋澜心头那点子心虚也没了,坦荡打量着大黑耗子。 黑瞎子总觉得有一道比烈阳还要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仿佛将他皮衣都烧穿了一般。 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回头看去,原以为会看到一片黄沙,却没想到看到两道人影。 转瞬间,两道人影就成了一道。 是他眼花吗?! 黑瞎子心中大喊着,墨镜下的眼睛用力眨了几下,定睛看去,那个位置依旧只站着一个人。 一个姑娘,是和吴邪同行的姑娘。 她穿着一身黑皮衣,随意扎了个马尾,身后背着个巨大的双肩包,利落简单的打扮,却衬得优越的容貌更加冷艳。 好看,但可疑。 黑瞎子自认警觉性不差,怎么会连有人绕到他的背后都没有发觉? 况且,这姑娘不是跟着吴邪他们一起下地宫了吗? 所以,这是真人、海市蜃楼,亦或者…… 艳鬼? 想到方才视线中一闪而逝的“鬼影”,黑瞎子更怀疑了。 他翻身,漫不经心靠在沙丘后,朝着宋澜勾手打招呼:“美女,听说过一个说法吗?死在沙漠的灵魂,会被困在黄沙里。” 宋澜:“……” 好好好,又来一个把她当鬼的! 都不用这玩意儿自我介绍,只看这架势跟腔调,她就能确定他的身份! 宋澜心底又有些复杂,连带着喉咙都在阳光炙烤下有些干涩。 明明换了皮肤,也不再是同一个人,但带给她的感觉,太像了。 或许是因为他活了太久,品性定型,十年时间带来的改变不多。 宋澜怀疑,若她先见到的是黑瞎子,她或许会长久内耗在旧人还是新人的困惑中。 如今这样……也好。 她想着,迈步朝沙丘上走去,步履在黄沙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或深或浅的脚印。 是人。 而深浅莫测的人,可远比鬼怪更加危险。 黑瞎子墨镜下的瞳孔收缩一瞬,手默默伸向了藏在身上的武器。 他刚动,宋澜也开始掏兜。 一个掏出了黑金短刀,一个掏出了…… 大把的钱。 这些钱是宋澜破解机关时在苏难他们身上赚的,她拿在手上晃,黑瞎子的眼珠子就跟着转。 “我这人人美心善,不忍心找替死鬼。”宋澜说着,忽然间露出了笑容,冷傲的眉眼都在瞬间张扬,明媚得能融化烈日,“我给你钱,你度我一场,怎么样?” 黑瞎子觉得古怪,他好像被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给拿捏住了! 他一边警惕,一边想赚个外快,试探着问:“你想怎么度?” 宋澜展开双臂,笑眼中蒙着一层水雾:“我爱过一个人,可惜死的早,你身上的气息跟他很像,借我抱一下,让我做一个告别。” 黑瞎子:“……” 敢情,不是艳鬼,是艳遇! 他看着宋澜那双眼,仿佛被拒绝后就要哭出来似的,抱着心软、试探,以及亿点点爱财的心理,他站起身来。 虽然换了皮肤,但他身材依旧笔挺修长,衣服上沾着黄沙,带着不修边幅的随性。如今宋澜个头高了不少,但站在他面前,依旧显得娇小。 她把钱塞他兜里,顺势虚环住了他的腰,感受到了他全身肌肉的紧绷和蓄势待发,仿佛只要她擅动,他便会立刻出手攻击。 宋澜也不介意,嗅着他身上略有些熟悉的气味,声音沙哑又甜软:“……我有听你们的话,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黑瞎子将她的话听了个清楚,心头涌过一抹怪异的酸涩,然后猝不及防,被一把推开,从沙丘上滚了下去。 宋澜头也不回,越过沙丘,走向营地,步履坚定,像是要奔赴她的战场。 黑瞎子从地上爬起,看着她的背影,发出了疑惑三连: “我堂堂黑爷,就这么被个姑娘推倒了?!”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现在姑娘都这么现实的吗?” “我收费不包括被推,这不得加钱啊?!” 沙海57 黑瞎子一通吐槽,点清兜里的现金,心中郁闷散去大半,这才捡起望远镜,趴在沙丘上继续观察。 营地内,众人各自忙碌着,看上去井井有条。 苏难正在跟马茂年沟通欠条与支票的事情。众人在地宫的经历,听得马茂年一怔一怔的,眼底冒出一丝精光来。 “只要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钱不是问题。”马茂年说着,拄着拐杖换了个姿势,目光投向地道入口的位置,“但你要知道,活着的人才有谈条件的价值,那个宋澜,到现在都没有上来。” 苏难听着,眉头蹙起,顺着马茂年的视线眺望。 黎簇与吴邪依旧守在入口处,二人趴在黄沙上,伸长脖子将脑袋探进洞里,却久久不见有人上来。 “吴邪,我姐呢?!”黎簇的声音咬牙切齿,透着股暴躁,“她不是有话跟你说吗?没道理你这么菜都上来了,她还迟迟不回!” 吴邪:“……” 听听,这话多冒昧啊?! 只是,想到宋澜的身手应当不至于被困,他一颗心也忐忑起来。 就在此时,宋澜背着半人高的双肩包,缓缓从外边回来。 营地内各自忙碌的众人看到她的身影时,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老秤手中的矿泉水瓶掉在了地上,他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说出来众人的心声:“我的老天嘞,这高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万众瞩目什么的,宋澜早就习以为常。 她面不改色来到地道入口,看着吴邪和黎簇,问:“你们在等谁?” “等我澜姐……姐?!”黎簇下意识回答着,刚开口就发现了不对劲,扭头一看宋澜,顿时拔高嗓门,手掐住吴邪的胳膊,用力一拧,然后小声嘀咕,“不疼,是幻觉吧?” 吴邪咬牙切齿:“你小子当然不疼,你丫掐的是我!” 说着,他一把拍在了黎簇后背。 半个身子悬空的少年一时没稳住,栽进了洞里。 宋澜眼皮跳了跳,伸手将黎簇拽起来,然后一脚把吴邪蹬了下去:“别当着我的面欺负孩子!” 吴邪从地上爬起,摸了摸鼻尖,也没敢再上去。 他怕宋澜再给他踹下来! 似乎,在地宫聊过后,这姑娘面对他时的暴躁,那是藏都不藏了! 他现在发现,她以前对他,是真留情了! “你从哪儿出来的?”吴邪抬起头仰视宋澜,问道。 此时,苏难等人也围了过来,显然也是在意这个问题的。 宋澜面不改色,张口胡诌:“发现另一条通道,从那里出来的。” “那通道呢?” “塌了。” 众人听着,总觉得不像实话。 “那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话?”有人问。 宋澜瞥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哦,那我说谎话了。真话是,在我危难之际,有天神临世踏破虚空来救我,通过遁地术,直接把我带地上了。” 众人:“……” 宋澜这大实话一出口,众人顿时就接受了她的谎言。 马茂年笑着打了个圆场,当面签了张支票:“底下的事情,苏难都跟我说了,宋小姐,这是你要的支票。” 宋澜接过支票,确认无误后,便将一摞欠条撕了。 “我要的东西没找到,你们还得再下去一趟。”马茂年对着苏难说道,目光却落在宋澜的脸上。 她全当没看到,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赚钱有赚钱的方法。 有些买卖要主动自荐,不然没合作的机会。 有些却不能上赶着,会显得掉价。 而马茂年,属于后者。 ———— 沙海58 “困了。” 宋澜轻飘飘两个字落下,打断了马茂年的话。 现场陷入了尴尬的死寂,众人目光看看马茂年难看的脸色,再看看漫不经心的宋澜。 明明他们收的是马茂年的钱,但身体有自己的想法,不由自主就想要顺从于宋澜的气场是怎么回事?! 黎簇最先反应过来,咧嘴笑着,殷勤扶着宋澜往帐篷走,年纪不大,那架势看上去却像个资深马仔。 “姐,我给您守着,保证不叫什么居心叵测、心怀不轨、道貌岸然的人接近你!” 他说着,余光还瞥了一眼吴邪。 虽没点出名字,但提防的是谁,再清楚不过。 吴邪:“……” 他像是什么会趁着姑娘睡着,偷偷去占便宜的色胚吗?!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吴邪忍不住在空中挥了挥拳头。 这俩人,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还得他来打圆场! “下边很危险,如果马老板一定要下去的话,我需要重新制定新的方案。”吴邪看向马茂年,说道。 有了台阶,马茂年的脸色好转不少,扫过众人,道:“那行,关根,你留下制定方案。苏难,你的人必须下去。” 苏难没有异议,让手下去做准备,5分钟后就再下去一趟。 走远的宋澜回首看了一眼,更没有多管闲事的念头。 总得让他们多砰碰钉子,才知道这一趟的难度。 总得让他们在生死关头多闯一闯,才知道自己性命的珍贵。 这样,她才能赚更多的钱。 “鸭梨。”宋澜打断了黎簇的碎碎念,注视着他的眼睛,叮嘱道,“吴邪我会注意,比起他,你更要小心苏难和她的手下。” 前十七年,黎簇作为一个普通人,过着平平无奇的生活,与沙漠、冒险、佣兵、宝藏等字眼离得很远。 苏难等人身上有种与寻常人不同的气场,哪怕是黎簇这样的学生,也能一眼看出来。 但听宋澜专门提醒,想来,这些人比他想得更加不简单。 黎簇倒吸一口冷气,清澈的眼眸在回首时,带上狼崽子一样的警觉,压低声音问:“姐,他们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值钱?”宋澜迟疑一瞬,回答道。 那个佣兵队伍里,好几张脸,她都从通缉令上见过! 她是真盼着这些人能活着离开沙漠,她才好再举报捞一笔啊! 黎簇:“……啊?” 很快,两个人回到帐篷。 宋澜抱着背包往睡袋里一钻,真的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她今天经历的事情算不上多,在她跌宕起伏、丰富刺激的阅历中显得平平无奇,但身不累,心累。 眼睛闭上,她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去西王母宫时的经历,过去与现在交织,旧人与新人变换,让她睡都睡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仓皇的脚步声闯了进来,迟疑停在她的前方。 “怎么了?”宋澜问着,缓慢睁开眼,看向了神色紧张又愤怒的黎簇。 “姐!”见她醒来,黎簇坐下,颤抖着将手机递给宋澜,压着声音低吼,“吴邪在骗咱们!” “他来过这里!” “那些损坏的相机储存卡中,有他的照片!” ———— 沙海59 宋澜接过手机,低头看去,眼眸微动,泛起阵阵波澜,道:“这不是吴邪,鸭梨,你去找些纸笔过来。” 黎簇匆忙离去,很快折返,将纸笔递给了宋澜。 她低头在纸上快速描绘着。 人皮面具可以改变使用者的皮相,但骨相上,总会有所差异。 宋澜推测出假吴邪的骨相,再根据骨相画出他的真容。 不多时,一张陌生的面庞跃然纸上。 “这才是他的真貌。”宋澜删掉了手机中的照片,弹了弹纸张,拿给黎簇去看,“你没接触过,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 “人皮面具。” 略显低哑的声音抢先说出来答案。 吴邪出现在帐篷的门口,面色复杂,他快步走来,从黎簇手中拿过手稿,一张张看着。 黎簇手上一空,不待见翻了个白眼,往宋澜身边靠了靠。 哪个少年年轻时没向往过行侠仗义的武侠生活? “人皮面具”这种只存在于小说中的东西竟然出现在身边,他那颗好奇心又无处安放,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姐,那你会做吗?” “会。”宋澜点头,懒洋洋趴回睡袋中,“只要你有足够的学费,姐姐压箱底的本事都能教给你。” 黎簇感觉自己找到了赚钱的动力,只是余光看到吴邪,脸就垮了下来,吐槽道:“这些人有病啊?伪装谁不好伪装吴邪一穷 b!也不怕被逮着了替他还债!” 宋澜“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吴邪的脸皮抽了抽。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巴掌挨多被传染了,反正他现在想给黎簇一个巴掌—— 如果宋澜不在的话! 吴邪清了清嗓子,看向她的目光越发纠结。 怎么说呢? 他还是小看了宋澜。 感觉她越来越像是条子了! 他们这行,不就最怕遇到这个机关吗? “你这画骨画皮的本事,很不错。”吴邪说话突然气短了几分,“出去后,我给你介绍个老板,他肯定会器重你这身本领。” 宋澜不假思索就拒绝了:“不要!我要回锦上珠!” 她,在锦上珠,还有一票大的没来得及捞呢! 不过,人皮面具,勾起了一些快要被她遗忘掉的记忆。 “黎簇,帮我去拿瓶水,睡得有些渴了。”宋澜想支走黎簇,随意找了个借口。 黎簇站起身来,给了吴邪一个“不许动手动脚”的警告眼神,才掀开门帘走出帐篷。 宋澜从睡袋内钻出,支起上身与吴邪平视。 因为睡觉,她脱了外套,此时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背心,衬得腰细肤白,丰盈又纤瘦。 吴邪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脸颊像是被烧着了似的,慌忙抬起视线不敢乱看。 “吴邪。”宋澜向吴邪靠近,没了镜片遮挡,狭长的桃花眼显得更加清亮深邃,仿佛洞悉一切,“是不是……汪家?” 吴邪瞳孔一缩。 瞒是瞒不住,说是不能说。 他思考片刻,最终…… 跑了! 回帐篷的黎簇差点被他撞翻,翻了个白眼,跟宋澜抱怨:“吴邪他有病啊?!” “嗯。”宋澜点头,云淡风轻,“可能是尿频。” 黎簇顿时骂骂咧咧,对吴邪更嫌弃了。 宋澜却满意点头,深藏功与名。 自从把现在的吴邪等人与前夫区分开来后,她祸祸起他就更没有心理负担了。 她就不信,吴邪被诋毁成这个样子,还有本事将黎簇笼络过去! ——— 沙海60 夜深,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急呼。 黎簇好奇心被勾起,套了件外套,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宋澜听了一耳朵,似乎是苏难手下从地宫回来,身上带了伤。 她在睡袋里翻了个身继续睡,本没有要管的意思,没成想不一会儿,就听到了黎簇声嘶力竭的呼救。 “姐!救命!” “他们要撕票!” “我打欠条!” 宋澜睁开眼,翻身而起,戴上眼镜就出了帐篷,靠在门边冷冷看着,从不远处争吵的只言片语中,弄清楚来龙去脉。 苏难的手下从地宫返回,有两个失踪,一个受伤,就想要吴邪跟她再下去一次找人。吴邪以制定方案的理由拒绝,却没想到画出的地宫图纸被翻了出来。 马茂年本就是冲着古潼京的宝藏来的,见状立刻激动起来,表示要亲自下去,并威胁所有人同去。 因此,苏难一行雇佣兵直接动了手,她的匕首架在黎簇脖子上做要挟。 啪啪啪—— 宋澜眼眸危险眯起,双手鼓起掌来。 掌声突兀响起,顺着夜风传入苏难等人耳中,不似鼓舞,倒像是丧钟,叫他们打了个哆嗦,不安看向宋澜。 “大晚上的不好好休息,非要给我找活儿。”宋澜偏头说着,脸上露出一抹堪称柔和的微笑,“这叫人美心善的我怎么忍心拂了你们的愿?” 话音落下,她反手甩出一个瓷瓶,射向苏难等人。 光线暗淡,苏难原以为是什么暗器,飞出匕首挡下。 没成想,瓷瓶在与匕刃碰撞的一刻破碎开来,无数药粉飞撒,被风卷入所有人的鼻腔。 三秒不到,他们就摇摇晃晃倒下了。 宋澜不紧不慢走了过去,俯视案发现场。 这横七竖八倒下一大片,众人皆醉她独醒的感觉,还真有点小怀念和小激动! “也算是你们命好。”她说着,掏出解药给黎簇塞了一颗,“我以前都是不配解药的。” 很快,黎簇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歪了个身体就yue了起来。 家人们,谁懂啊! 他澜姐这药,臭的! 等黎簇恢复过来后,眼珠子一转,就往宋澜身边靠,满脸都是惊喜。 “姐,你还有这后手呢!不如,趁着他们倒下,咱们跑吧!” 黎簇简直是无时无刻不想跑路。 宋澜深深看他一眼,摇头拒绝:“关根还欠我两亿六呢。” 黎簇:“……” 他姐是扯谎扯到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吗?! 吴邪又没真欠她两亿六! “你姐我还是有契约精神的。”宋澜低声说道,拍了拍黎簇的肩膀,“去帮我搬个椅子。” 黎簇心中郁闷,但已经习惯了对宋澜的盲从,抓了抓头发,就往帐篷的方向走。 宋澜看着他的背影,扶了下眼镜。 她不清楚古潼京究竟是什么地方,但马茂年愿意下血本寻找,就能证明它的价值。 黎簇背后的七指图,始终是个隐患。 只要古潼京的方位不暴露,这七指图就会招人惦记,她总不能把黎簇天天拴裤腰带上护着。 别人不好说,但九门估计已经注意到黎簇了,只要他回了顺京,恐怕露头就秒。 据宋澜所知,九门不少当家,那是又穷又狠。 比如她那个便宜老板——霍有雪。 沙海61 思虑间,少年清朗的声线响起。 “姐!椅子搬来了!” 黎簇颠颠跑了过来,把露营折叠椅放在地上。 宋澜直接坐下,上身向后靠,下身翘着腿,手臂环在胸前,冷淡又锐利的视线穿透镜片,不善扫过倒地的人。 她一言不发,不怒自威的气势便倾泻而出。 吴邪侧头趴在地上,从她单薄的身体和骇人的气势上,又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解雨臣。 真是见了鬼了! 这姑娘身上的特点,是不是太“杂”了点?! 黎簇站在宋澜的身后狐假虎威,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慌乱,一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模样,若是身后有条尾巴,恐怕已经翘到天上去了,看得人后槽牙发痒。 “鸭梨。” 宋澜喊了他一声,将一个药瓶塞进他手中,低声说了几句话。 黎簇点了点头,快步走到马茂年身边,打开瓶塞在他鼻尖晃了晃。 味道很呛。 马茂年打了个喷嚏,很快就发现,虽然身体依旧无力,动弹不得,但却能张嘴说话了。 “你到底要干嘛?!”他第一时间质问道,声音尖锐沙哑,掩藏着一股恐惧。 “问我?你不该问问自己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宋澜翘着的腿放下,将地上黄沙向马茂年踹去,声音中的冷戾比夜风更加刺骨,“你们起什么内讧,都跟我无关,但谁叫你动黎簇和吴邪的?” “黎簇是我弟弟,他的命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值钱。” “吴邪是我债务人,他死了,两亿六,你们谁来替他还?” 吴邪:“……” 众人:“……” 马茂年嘴皮动了动,什么都没能说出,不甘的情绪却从眼中溢了出来。 他本就是冲着古潼京的宝藏来的,如今近在咫尺却失去希望,甚至性命都掌握在别人手中,这让他如何接受? 感觉到他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宋澜才不慌不忙再次开口。 “在场所有的性命全都捆绑在一起,马老板开个价吧,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说话间,她唇角勾起客套的弧度,眼眸却不带一丝笑意。 形式不如人,马茂年根本没有拒绝的选择,也生怕出的价不能让宋澜满意,硬是咬牙开了个高价。 “……钱不是问题,宋小姐,只要你明日愿意一起下去,找到宝藏,我只要我要的东西,剩下的全都由你们分。” 这话说的,落在宋澜耳中无异于画饼。 她余光瞥了眼吴邪,对这趟行动的收获极度悲观。 宋澜似笑非笑,摇头道:“底下的东西我不要,马老板若是有心,明日最好随身带着支票本。” 将解药给了马茂年等人,她提着吴邪和王盟,去了他们的帐篷。 马日拉喝得烂醉,根本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此时还打着呼噜酣睡。 心大到叫人羡慕。 宋澜瞥了他一眼,给了吴邪一个忠告:“小心苏难,她应该是冲着你来的。” “你看出来了?”吴邪挑眉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宋澜理直气壮道:“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一身本事,苏难是见识过的,没道理不求助于我,而是找你这么个弱鸡啊!” 吴邪:“……” 要知道,为了试探宋澜,他并没有展现出多少的本事,因此也没办言反驳宋澜的话。 最后,他只能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道:“说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 沙海62 翌日,天一亮,队伍就忙碌起来。 也不知马茂年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摄影组除了几个女生,剩下的都跟着下了地宫。 一行人用登山扣扣在一条绳索上,穿行在幽长的地道之中,但不知为何,总会有人莫名其妙消失。 忽然间,一声尖叫声响起,众人顺着声音找去,才发现来路已断,他们的绳索赫然从一尊石像腹部穿过! 苏难拿着兵工铲,砸碎了石像头部,里边流出了大量的沙子。 “姐,”黎簇攥住了宋澜的手腕,低声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咱们要怎么办?” 宋澜:“……” 好问题,她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机关呗。” 她轻描淡写回答着,一副高人做派。 但具体是什么机关,这些沙子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她暂时还没有头绪。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大不了到最后,暴力拆出一条生路! 宋澜抓着黎簇继续往前走:“记住一句话,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在后面,它永远在前方。” 没了后路,众人倒是有了孤注一掷的勇气,硬着头皮往前方走去。 走着走着,失踪的人找了回来,再向前,便来到了一个石室。 这应当是一处池塘,脚下一片白雾,里边站满了排列整齐的干尸。 黎簇下意识抬脚往前走,却被宋澜拉到了后边,她手电筒的强光打过去,清楚看到这些干尸穿着铠甲,身上长着类似蒲公英的白色细毛。 前去探路的几个人动作太大,白毛扬起,飞入他们眼睛、鼻腔中,几乎来不及挣扎,便一个个倒下丧命。 “这是一种孢子植物,遇水胀大。” “吸入后会堵塞气管,造成窒息。” 吴邪和苏难一人一句做出分析。 出口在池塘的另一头,要想过去,必须穿过死尸,而死尸上又满是能要人命的白毛。 马茂年听着,立刻就拿手帕捂住了口鼻,眼珠转动,落在了面无表情的宋澜脸上。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一张支票就递到了她的眼前。 宋澜:“!!!” 好一桩主动送上门的生意! 她看看支票,再看看马茂年的脸,硬生生将他的脸看顺眼了。 “好说。”她一把抽过支票,扬声问,“有绳索吗?” 很快,绳索就被送到她的手里。 她将绳索一端留在了苏难手中,手持另一端,并不经过池塘,而是踏着婆娑步,直接走墙壁上方。 她足尖轻点墙壁借力,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三两息的功夫,便轻盈落在了对面的地上。 这么俊的身手,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这科学吗?! 他们是生活在普通的世界吗? 退一万步来说,她真的不是从武侠世界穿越来的吗?! 吴邪揉了下眼睛,之前的怀疑开始动摇。 这姑娘…… 好像不是张家能培养出来的! 当然,更不是汪家能培养出来的! 她究竟为何会甘愿在锦上珠谋职?! 吴邪思来想去,细思极恐。 忽然,他手臂一疼,倒吸一口冷气,险些咬破舌尖,痛呼一声,扭头不善看向黎簇:“黎簇,你、想、死、啊?!” “你疼啊?看来这不是幻觉。”黎簇收回手,整个人都支愣了起来,叉着腰朝吴邪挑衅,“关根啊关根,风水轮流转。我背后有我姐,你岂敢动我?!” ———— 沙海63 绳索两端被钉在高处,充做滑索。 前边的人都顺利通过,到了黎簇这里却出了岔子。 他有幽闭恐惧症,身处在这种封闭又可怖的环境时,会不可避免生出恐惧的情绪。 当滑行至中央位置时,低头看到了身下的干尸,顿时,各种可怕的幻觉涌入他的脑海,仅存的一点理智也消失殆尽。 黎簇吓得一声低喊,身体挣扎起来,双手从绳索上脱落,只靠着一个锁扣将自己悬在半空。 “啊!别过来!别过来!” 后方,吴邪看着,心道一声不好。 此时的黎簇显然无法调整好心态自救,再等下去,只怕干尸上的白毛浮起,进入他的口鼻,小命就交待在这儿了。 想着,吴邪将环扣扣在绳索上,准备过去帮忙,却慢了一步。 宋澜身轻如燕,一跃踩在了绳索上,如履平地,停在中央,用倒挂金钩的姿势将自己挂在绳索上。 她一手打开手电,一手照着黎簇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石室,回响声不绝于耳。 听着就疼! 众人:“……” 说好的他们的命加起来都不如黎簇值钱呢? 这份来自姐姐的“爱”,实在沉重,他们确实比不过、要不起! 吴邪更是默默把刚挂上去的环扣取了下来。 “嗷——” 脸上熟悉的疼痛将黎簇拉回现实,他痛呼一声后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世界都亮了。 前方,刺目的光线晃得他双眼留下生理泪水,光晕模糊了对面的身形容貌,但黎簇已然猜到了是谁,眼中的恐惧褪去,瞬间变得清澈。 “姐……”他委屈又依赖地喊道,嗓音消沉,“我是不是很没用?” 宋澜伸手,rua了下他的头,提着他的上身,让他重新抓住绳索:“你还是个孩子,有的是成长的时间,别多想。” 她护短,但也讲道理。 尤其是她护短的对象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时! 黎簇确实菜了点,但他身为普通学生,菜不是应该的吗? 这沙漠,又不是他作死非要来的。 看着少年依旧恹恹的样子,宋澜声音柔和几分,安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你没用,是我太优秀?” 黎簇:“……” “是我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总是在危机时刻出场,救人于为难之中!”宋澜说着,由衷感叹,“这难道就是天命?我本不欲成天神,奈何天神欲成我!” 虽说,这都是前夫的词儿,但她越活越觉得,这话真是该死的有道理! 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 她这样优秀的人,简直要成为天下男女的劫难,是他们爱而不得、望尘莫及的存在! 黎簇:“……” 虽然他早就知道宋澜自恋,但没想到会这么自恋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宋澜神奇的脑回路,对幽闭环境的恐惧被暂时抛之脑后。 宋澜足尖一勾,整个人又重新站在绳索之上:“跟我一起过去,能行吗?” 黎簇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点头。 宋澜踩着绳索缓步后退,手中手电始终打在黎簇的前方。 他手抓着绳索,一点点趋光而行。 对面,吴邪看着这一幕,摁了摁太阳穴。 他感觉自己给别人做了嫁衣,至今为止,他没能跟黎簇拉进关系不说,反倒是让宋澜和黎簇度了个“蜜月”! 闹心! 沙海64 穿过了满是干尸的池塘,前方是冗长幽暗的走道。 几番穿行下来,众人疲倦坐在一起休息。 宋澜手电筒的光线逐渐暗淡,显然是电量不足,她无奈换成了普通的手电,打着光照向墙壁,低声问:“关根,你有察觉到不对劲儿吗?” 吴邪也有这样的感觉:“我们往前走了几个廊道,这里和我们之前待的地方一模一样,但……” “但室内结构和机关布局是反着的,且是对称相反。”宋澜接着他的话说道。 苏难走来,问:“什么意思?” 宋澜提起胸前挂着的昆仑镜,让镜面照出苏难的脸:“好比人照镜子,这地宫中可能有两个镜面对称的空间。” 吴邪点头赞同了宋澜的说法:“假设我们之前去的是东宫,那现在呆的地方就是西宫。西宫与东宫是完全对称相反的,之前失踪的人,很可能是走到了另一处地宫,还有宋澜……” 突然被cue的宋澜一懵,但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目光冷淡扫向吴邪。 吴邪:“……” 还装什么高冷呢?! 她横起来什么样,在场的谁还不是受害者?! 心中这样腹诽着,吴邪硬是朝宋澜挤出一个微笑:“上一次出入地宫,你没有跟我们走同一个出口离开。想来是误打误撞进入了西宫,通过西宫的出口离开,对吗?” 宋澜:“……” 对个鬼啊! 她就随随便便扯个谎,怎么还形成闭环了? “我不都说实话了吗?是有天神临世,通过遁地之术把我带上地面的。” 宋澜一本正经说着大实话,可惜,在场的没一个相信的。 “啊对对对。”看在她的武力值上,苏难敷衍点头,继续问吴邪,“那我们是怎样从东宫走向西宫的?” 吴邪假意思考,余光却瞥向了宋澜,隐隐打量。 他感觉,有宋澜在,黎簇这棋子算是“废”了,而他也未必找得到更为合适的第十九人。 宋澜之前的话便浮现在他的脑海—— “你如果需要一个帮手,只要给足了佣金,我可以辅助你,但黎簇不行!” 如今想想,或许可行。 她本领、身手都没的说,就连运气都不错,不然也不能误打误撞发现西宫还顺利走出。 如今,吴邪只要确保两件事—— 第一,宋澜可以相信。 第二,他掏得出足够多的钱。 后者不是问题,大不了,他再去找找解雨臣。前者…… 他接下来会好好观察的。 发现吴邪奇怪的眼神,宋澜将手臂环在胸前,眼皮一掀就是怼:“看什么看?觉得我比你好看啊?” 吴邪:“……” 她确实好看。 等等,这是重点吗?! 他嘴角抽动着,转移了话题,回答苏难之前的问题:“通过这里的岩石结构,我大致可以判断,我们现在的位置和之前处在统一水平面上,而且是平行连接。” “那就是说,只要找到两个地宫之间的连接点,就可以从西宫回到东宫,然后走出去……那这连接点会在哪里?”苏难道。 吴邪拿出来前一晚画的地宫图,走到宋澜身边讨论:“你觉得,连接点会在哪里。” 宋澜眼皮都不抬,先把手伸了出来。 吴邪秒懂,摸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转头就对马茂年道:“给钱。” 马茂年:“……” ———— 沙海65 支票到手,宋澜冷着的面容都柔和三分。 她倾身,认真看着吴邪手中的图,半晌,手指轻轻圈出一片区域。 黎簇看着吴邪和宋澜之间的距离,眉头紧紧皱着。 这吴邪,面容沧桑,长得着急,欠一屁股债还是法外狂徒,配得上他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姐吗?! 靠那么近干嘛?! 想着,黎簇扭着腚把吴邪撅开,硬生生挤进了二人之间,装作好奇看着本子,找了个问题:“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对称。”宋澜说道,“记得咱们在清凉殿中遇到的类似跷跷板的机关吗?支点就那么大,重量要往两边压。同理,东西二宫的连接处应当是主殿,面积比较狭窄,大面积的宫室置于两端,掩人耳目。” 黎簇似懂非懂,弄明白如今所在的大概位置后,问:“咱们往这个方向走?” 宋澜掰着他的手指,指向了相反的方向:“往这边,别忘了,这是与东宫对称相反的西宫。” 确定了行径方向,众人继续向前,来到了一个宽敞漆黑的宫殿。 刚踏进去,一阵凉意便扑面而来。 吴邪左右看了看,用火柴点燃了墙壁上的灯油,灯油顺着墙面燃气火焰,照亮了宫殿。 “这不是清凉殿吗?!”有人惊呼,“怎么又回来了?” 宋澜翻了个白眼:“咱们之前去的东宫清凉殿都塌了!这是西宫清凉殿!” 她算是发现了,这一行人,有脑子的,不多。 这么一比,黎簇一个学渣都能生出优越感来。 “鸭梨。”宋澜招手,让黎簇过来,然后开始鼓舞孩子,“你不要试图跟我比,眼光开阔些,多看看身边这些人,你看,你跟他们相比,长得好、脑子好、人年轻、还有进步空间……” 她忙着灌鸡汤,吴邪却观察四周,找到了一副完整的地宫图,肯定了东西二宫的猜测,也肯定了宋澜指向的连接点位置。 马老板的关注点全都在主殿上,弄清位置后,便催促着众人离开。 有了上次在清凉殿的经验,这次顺利通过跷跷板的机关,通过壁画下的洞口离开。 穿过一段隧道,却到了一处断崖。 宋澜捡起块石头扔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落地声。 “挺深,看样子崖壁比较光滑,下去后很难上来。”宋澜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马茂年的脸上,微微扯起一个笑,“我可以下去探路,但……你懂。” 马茂年嘴角抽动,签下了一张支票。 宋澜收起后,抓了根绳索,一路下滑,绳索不够长,她便割断绳子直接跳下。 上方,马茂年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心中却越发忐忑后悔,拐杖在地上咣咣敲着。 他是个生意人,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什么都可以你放弃,因此不觉得黎簇留下做人质就保险。 “不行!我们都得下去!宋澜身手好,又熟悉地下各种机关,万一拿到宝藏,独自离开怎么办?” 于是乎,宋澜刚落地,目光环顾一圈,还没来得及给上边信号,吴邪、苏难等人就跟下饺子一样,一个个全掉下来了。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与没有出口的墙壁,他们也感到不安,生出悔意。 “咱们……怎么办?” “不是咱们怎么办,是你们怎么办。”宋澜似笑非笑说着,踩着婆娑步,直接在崖壁上跑了两圈。 前夫的强大,他们根本想象不到! 落地后,宋澜一摊手,双手做数钱状:“这可怎么办呢?” 对这种冒进的蠢货,她应该是厌烦的。 但这么主动得给她送钱…… 他们人还怪好的嘞! “对了,路我探了,不听是你们的事,所以探路钱概不退还哦~” ———— 沙海66 宋澜又双叒叕赚到一份外快,心情愉悦地收好支票。 她没有第一时间寻找出口,而是用手电照向四周,关心起自己真正的债务人来:“鸭梨呢?” 首先,小孩儿是她带进沙漠的,她有义务把人囫囵带回顺京。 其次,她手头有黎簇大把的欠条呢! 万一他出事了,这钱谁还? 他那不称职的渣爹吗?! 吴邪与苏难让开了身子,露出躺在地上的黎簇。 “摔晕了。”吴邪摸了摸鼻尖,言简意赅道。 宋澜眉头一挑,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意外,意味深长看向吴邪:“别怕,我善解人意,又不是不讲理之人。鸭梨跟你同行却没有过硬的能力,成现在这个样子……正常,合理。” 且他仅仅是昏迷,命算硬的了! 吴邪:“……” 他可真是谢谢她的善解人意了! 宋澜走上前,在黎簇身上扎了几针,不一会儿,少年就幽幽转醒,一双眼睛还透着呆滞恍惚。 看到宋澜后,他伸出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宋澜的手背。 温热的、有弹性的。 是活的澜姐! “姐!”黎簇瞬间就找到靠山,情绪激动。 下了地宫之后,他的幽闭恐惧症时不时发作,总会看到幻觉,看到已经死去的成员出现在眼前。 他看看宋澜,又看看吴邪,问:“你们以前下地的时候,不害怕吗?” 吴邪眉眼低垂,表情稍稍柔和,上前去摸黎簇的头,被少年躲过,也不生气,低声道:“怕啊,不过我背后有两个可靠的朋友,我就不怕了。” 听着吴邪话语中的真诚,宋澜动了动嘴唇,这次没有怼他,转头看着黎簇,弹了下他的脑门:“别胡说八道,你姐我这前二十多年可都是良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下地!” 黎簇、吴邪:“……” 偷听的众人:“……” 她看看她在地下如鱼得水的样! 这话,他们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信的! 吴邪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对着黎簇道:“每当我害怕的时候,我就想我那两个朋友。你以后要是再害怕,可以想想……你澜姐。” 他停顿一瞬,原本想说他自己,但觉得这话出口就得挨巴掌,终究是给宋澜卖了个好。 对他这识趣,宋澜很是满意。 “那可不,我可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她下巴骄傲扬起,提溜起黎簇,“走,姐姐教你找机关。” 宋澜将手电的光打在了地上,一块块石板上有明显摩擦痕迹,延伸到了一尊尊石像前。 “这些石像都移动过,一定有机关控制。而石像上的人头与墙上的人头雕像相似,应该有关。”宋澜低声说道,站在了墙壁前,微微仰头看向人头雕像,手触到它的眼睛,“它的眼睛是活动的。” 随着她的操作,殿内的一尊尊石像位置向中央移动,露出的后背上全都刻有一幅图,拼凑起来便是黎簇后背的七指。 发现这一点,吴邪的余光瞥向了少年,却发现他失魂落魄,早已走神,嘴里不停低声呢喃一个名字。 “沈琼……” 沙海67 石像突然开始吐沙,一条机关蛇在凹槽中游出,衔住尾巴。 中央地面下沉,凸现出一具棺材。 苏难的手下直接打开了棺材,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宋澜走到黎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问:“怎么了?” 黎簇额头冒出一层层的冷汗,被宋澜一拍回过神来,打了个哆嗦,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姐,你记不记得之前吴邪说过,黄严带出的铁盒到了我的手里?” 宋澜颔首。 黎簇咬着下唇,迟疑片刻,继续道:“这铁盒是沈琼给我的,她说是旅游带回来的礼物,可那盒子上的机关,跟墙上的人头雕像一模一样!” 这事情本就透着蹊跷。 王盟、坎肩等人跑去双柳胡同十七号院监视,黄严带回的铁盒出现在沈琼手中,而沈琼好巧不巧送给了黎簇。 “关于沈琼,你还能想到什么奇怪之处吗?”宋澜问。 黎簇摇头,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沈琼回来那天,是坐着一辆很奇怪的卡车,货斗用防水布料盖着,表面带了很多沙子……” 宋澜的眉头逐渐蹙起。 她原以为,黎簇后背被刻下七指图算是巧合,可如今看来,里边的水很深。 她勾着黎簇的肩膀,来到了石室角落,低声道:“那你还记得之前发现的照片吗?照片上的吴邪是假的,你怎么确定旅行回来的沈琼是真的?” 黎簇的呼吸都乱了:“那、那怎么办?真的沈琼去哪了?” 宋澜摇头,表示她也不确定:“既然马脚已经露出,真相会逐渐浮出水面的。” “反正在沙漠,不管沈琼想做什么,现在也找不到你。” “实在没办法,你不是还能给我打欠条吗?” 黎簇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尤其是最后一句,整个人逐渐松弛下来。 就在此时,殿内发生一阵争吵。 苏难找到了离开的路,就在棺材下方,同时,马茂年也发现了陪葬的宝石,坚持要带走。 “这宝石不能拿。”吴邪厉声反驳,“拿了我们都得没命。” 马茂年却及其偏激,眼中溢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狠厉:“我告诉你,这宝石是我的,我一定要得到它!” 吴邪还想再说些什么,宋澜便带着黎簇凑了过来。 她俯身打量着那块宝石。 黑色,椭圆形,看上去没有一丝火彩,反倒像是蒙了一层灰。 宋澜竭尽所能也没看出一点值钱的样子。 她站直身体,手肘捅了捅吴邪的手臂:“这宝石有什么说道吗?” 吴邪倍感无奈,耸肩道:“传闻中,古潼京的城主拥有一块宝石,能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宋澜:“……” 她古怪看了眼马茂年,估算一下他的年纪,果然没经过义务教育。 但凡读几年书,也蠢不成这副傻样吧! 察觉到宋澜看傻子的目光,马茂年有些气急,振振有词道:“所有的传说都是真的!” “呵呵。”宋澜不发表评论,只是低头戳了戳宝石,“那我要小日子沉入海底。” 众人:“……” ———— 沙海68 宝石躺在棺材中,没有任何的反应。 宋澜善解人意道:“可能是距离太远,宝石没法发功。这样吧,咱们换个简单的要求,我叫你一声,你答应呗!” “宝石!” “大宝石?”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大宝石?” 宋澜一连三喊,宝石依旧像死物一样,甚至整个石室都寂静下来。 “传说怎么可能是假的呢?一定是宝石在玩忽职守!”宋澜摊手,阴阳怪气对着马茂年道,“马老板,我说的对吧?” 马茂年:“……” 吴邪憋着笑,站出来打了个圆场:“大家想想,我们下来每一个细节和机关都是对称的,唯有这个宝石除外,很可能是个陷阱。马老板你就非要冒着走不了的风险,把它带走吗?” 马茂年傲视所有人,警告道:“我出钱了!大家都应该听我的!” “我可没收这份钱啊!”宋澜摊开的手伸到了马茂年脸旁,“别逼我大嘴巴子抽你!” 马茂年:“……” 他直视着宋澜,清楚看到她镜片下,眼中冷凝着的杀意,目光闪烁着避开了她的视线,表面妥协了。 在苏难等人先下去之后,他趁着吴邪和黎簇不注意,伸手抓住了宝石,发出得意的怪笑。 “吼吼吼吼吼——” 注意到宋澜看傻子的眼神,马茂年将手中宝石举高,放肆叫嚣:“现在,宝石在我手里了,我就是无所不能的那一个!你以为,你还能威胁得了我吗?!”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手中的宝石化为了灰烬,从指缝中流下。 宋澜眼疾手快,抓住黎簇就将他扔下了通道。 紧接着,整个石室都开始剧烈颤动,马茂年和吴邪先后掉了下去。 宋澜紧跟其后,跳了下去。 通道呈九十度转动,将三人困死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之中。 吴邪拿着手电观察周遭情况,照到宋澜身上,脸上带上无奈:“你方才能拦下马老板吧?为什么不?” 闻言,靠在墙根咳嗽的马茂年也放下手帕。 虽说不听劝非要拿起宝石的是他,但如今有了宋澜这个发泄口,他眼中的怨恨不加掩饰地落在她脸上。 “你要是再这么看,我就挖了你双招子。”宋澜唇角翘起,威胁看向他,“我可没有保证过,要把你平安带出地宫。” 宋澜又看向吴邪:“既然你诚心实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有句话说得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从来都不妄图靠着什么上天入地的宝石发财,是为何?因为总有蠢货作死,上赶着给我送钱,我为何要拦?” 这种蠢货多来几十个,她富过小花都不是梦! 吴邪:“……” 他感觉自己也被内涵了! 不过,瞧着宋澜又挣外快的想法,他也就将自己能找到生门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马茂年一听还能有出去的机会,顿时将之前的怨恨抛开,又支棱起来,刷刷刷写下一张支票,双手递到了宋澜身前。 宋澜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接过支票,手握成拳,一拳打在了石壁上。 顿时,脚下的流沙下陷,露出来一个方形的通道。 “请吧,马老板。”吴邪道。 马茂年有些迟疑:“你们……不先去探个路?” 话音刚落,宋澜在后面踹了他一脚。 马茂年一声惨叫,掉进下边的地宫。 宋澜这才看向吴邪:“想先把他打发走,是有话想跟我说?” 吴邪一怔。 他突然发现这姑娘……比他以为的更懂他。 竟然这么敏锐察觉到他的意图。 “我想问,你方才不假思索地跳下来,就这么肯定底下有其他出路吗?”吴邪问道。 “那倒不是,要死只有你们死。”宋澜实话实说,摸了下胸前的昆仑镜,“还记得我之前是怎么出去的吗?会有天神临世前来救我,通过遁地术把我带上去呀~” 吴邪:“……” 他觉得,如果把宋澜送到汪家,可能有奇效。 这姑娘脑子不太正常,汪家也未必能琢磨明白! ———— 沙海69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剧烈震荡。 宋澜狭长的桃花眼在这一瞬都瞪圆了,朝吴邪竖起大拇指:“人设稳如老狗啊,小三爷。” 吴邪:“……” 虽说宋澜说得含糊,但他还是第一时间get到了她的意思! 这是内涵他下墓必塌啊! 但…… “稳如老狗的意思是……像我爷爷?”吴邪有些迟疑问道。 宋澜:“……” 这叫什么? 这就叫代沟! 她面无表情看向吴邪,却从他眼中看出几分天真来。 “不对吗?”吴邪又问。 “对,有什么不对,你说什么都对。”宋澜敷衍过去,抬脚就把吴邪踹下通道,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马茂年见到了他们,就像见到了救星,赶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吴邪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衣服上的黄沙,尽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解释道:“你的人玩性够大,苏难准备先把上边炸塌,再定点爆破出一个通道来,我们只有大概一分钟了。” “炸塌?这孩子疯了吗?!”马茂年不可思议惊呼。 宋澜和吴邪却没有一人理会他,而是在四周寻找起机关。 得在爆炸前,找到一个藏身之所。 就在此时,头顶上方发出更为剧烈地震颤,黄沙随着裂缝一点点下渗。 这下,吴邪也很难淡定了:“这姑娘也太心急了吧?” 下一秒,他就发现,还有姑娘比苏难更急更暴躁。 宋澜直接将吴邪和马茂年扔向了狭窄藏身之地,警告道:“上去以后,记得给救命钱!” 吴邪:“……” 首先,宋澜是真的不忘初心,勇往向钱! 其次,他一个大老爷们,被个姑娘拎起丢开的,他不要面子啊? “轰——”的一声响起,头顶上方巨石崩碎砸下。 “小心!你……”吴邪看向宋澜,面色大变,着急喊道。 然而声音刚出,便戛然而止。 吴邪下意识站到了马茂年身前,遮挡住他的视线,然后身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好像真有毛病! 他看到宋澜挂在胸前的铜镜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笼罩在她的身上,将那些砸落在她身上的碎石全都弹开! 这姑娘笑靥如花,成了昏暗石室中唯一的光源。 吴邪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便是—— 她还真是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 脚下的黄沙滚烫,头顶的烈日暴晒,干燥的空气吸入肺部似是一团火苗。 宋澜刚回到地上,便有一种再跳下去的冲动。 “姐!”不等她做多余的反应,黎簇便扑了过来。 少年头发毛茸茸的,发质偏硬,扎在宋澜脖颈处,又痒又疼。 她刚想把这颗脑袋推开,便感觉肩膀处一湿,迟疑片刻,手轻拍在黎簇后背上。 毕竟还是个孩子,活了十七年头一次见这种场面,害怕也是很正常的。 宋澜不知道,黎簇确实怕,但怕的不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他怕宋澜出事。 更怕宋澜是为了救他出事。 生死一线,宋澜明明可以自己走,却将他推了下去,将活路留给了他。 她怎么会对他这么好? 怎么会有人对他这么好? 沙海70 黎簇的脑袋稀里糊涂软成一团浆糊。 他声音哽咽而依赖,抬头看着宋澜,发红的眼睛流露出真情实意:“姐,以后我赚钱养你啊!”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他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他姐! 刚爬出来的吴邪听到的就是这肉麻的一句话,上前照着黎簇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臭小子,你养得起吗你?!” “我养不养得起,总比你欠一屁股债还不起的强!” 黎簇一如既往,碰上吴邪就炸毛,立刻偏头怼了回去。 宋澜欣慰看了一眼黎簇,再朝吴邪翻了个白眼:“鸭梨还是个孩子,你为难他干嘛啊?!” 黎簇,这是茁壮生长的韭菜苗,好好忽悠,有让她一直薅下去的潜质! 至于吴邪这个画大饼的老韭菜梗……可算了吧! 他邪门依旧,眼神中却没有那种清澈的愚蠢了。 “孩子有点心愿是好的,要鼓励,难道要向你个又穷又抠的学吗?”宋澜说着,指向一旁的王盟,“打工人可是很难的,这么多年他拿八百的工资哪里涨了?难道是他工作不够努力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吗?” 王盟,吴邪手下最忠诚的小弟之一,原本泪眼汪汪看着他生还的老板,被宋澜这么一cue,泪水直接挂在了眼眶下,期待的小眼神看向了吴邪。 吴邪:“……” 他真的会谢! 想了想,吴邪抚着胸口剧烈咳嗽,虚弱道:“快……扶我回帐篷休息……” 看他虚弱成这样,王盟也顾不得争取自己的工资,赶忙去搀扶他老板。 “看出什么了吗?”宋澜戳了戳黎簇,问道。 黎簇眼皮一翻就道:“吴邪的嘴,骗人的鬼!” “这么说倒也对。”宋澜拍拍他的肩膀,“但我想说的是,太蠢的人辛苦又命苦,你可千万别跟王盟学,被吴邪蛊了去。” 黎簇郑重点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宋澜是瞎操心。 他,被吴邪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宋澜和黎簇并肩,也准备往帐篷走,却被苏难拦下。 她忌惮看了眼宋澜,然后才道:“黎簇背后的地图,我们都看到了,拿了马老板的钱,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宋澜听着,脸上浅笑依旧,眼眸却逐渐冰冷,转头看向黎簇:“怎么回事?” “离开地宫的时候,衣服被勾破,被老麦看到了。”黎簇觉得自己给宋澜找了麻烦,有些愧疚道,“他一嚷嚷,所有人都知道了。” 宋澜表情不变,点了下黎簇的脑袋,眼睛却危险直视苏难:“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鸭梨你收了马茂年的钱?” 黎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真是笑话! 真要有赚钱的机会,他姐能将这个机会让给他?! “这不就对了。鸭梨没收马茂年的钱,需要给他什么说法?”宋澜唇角下压,忽的上前一步,一把匕首抵在苏难的脖颈处,“是不是我一直以来太给你们脸了,所以你们一个个都想把我当软柿子捏一捏?” ———— 沙海71 锋利的匕刃抵在光洁的皮肤上,一丝丝血液顺着划痕流下。 苏难不敢擅动,视线向下看,觉得宋澜握在手中的匕首有些眼熟。 她手摸向自己的腰间,发现只剩下了匕首鞘! 宋澜手中的匕首是从她身上摸出来的! 这个认知,叫她心神一凛,脑海中思绪飞转,向后退了半步:“冒犯了,这件事,我会跟马老板协商的。” 换言之,会跟马茂年协商出一个能叫宋澜满意的好价钱。 宋澜冷哼一声,将匕首随手丢掉,扯着黎簇就走,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去找了吴邪。 掀起帐篷的门帘,她不客气问:“怎么。不咳了?” 吴邪立马坐直身子,假咳起来,余光不着痕迹扫向她胸前的位置,见昆仑镜已经被收回,不由失望。 地宫中看到她胸前的铜镜在发光,究竟是真的,还是他也被黎簇传染出幻觉了? “行了,别装了。”宋澜翻了个白眼,“你脸糙,再装也没那种我见犹怜的美感。” 吴邪:“……那我回去给你介绍一个面嫩哭得好看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宋澜道,“我来不是跟你说这个的,黎簇后背的地图,被苏难他们知道了。” 吴邪最终敌人是谁,她不知道,但这其中,似乎有汪家人的身影。 巧了,宋澜对汪家人也没好感。 因此,她愿意来给吴邪送个信,让他早作准备。 吴邪脸色沉了下来,眉头蹙紧:“他们惦记黎簇,你就不准备做些什么?” “准备啊,我准备好大赚一笔了。”宋澜理直气壮道。 吴邪:“……” 他听得脑瓜子嗡嗡的,有一种糟心感! 真应该把黑瞎子提溜过来,让他好好跟宋澜学学! 有些人总是赚不到尾款,那是有原因的! “言归正传,我们进沙漠,都是为了找古潼京。但我要的是黎簇背后的地图失去价值,至于找到古潼京的人是谁……都无所谓。”宋澜坐在吴邪对面,手指点了点桌面,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便朝吴邪而去。 “但我想不明白,为何你要混在这个队伍中行动,是那他们趟机关,还是这个队伍里……有你想要利用的人?” “扮猪吃老虎,时间久了,小心真成猪。” 吴邪听懂了宋澜的意思,不管心理是如何想的,脸上都没有表露出来,而是一摊手,无奈道:“没办法,手中没钱,敌众我寡,只能任人差遣。” “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黎簇旁听着,此时一拍桌子努道,但目光扫过吴邪的脸,又冷静下来,“不对,你能。” 吴邪:“……” 这是光明正大骂他不是大丈夫! 宋澜轻笑出声,意味深长道:“还有机会,毕竟,你如有神助。” 虽然是个“邪”神,那也是神啊! “什么意思?”吴邪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澜没有回答他,而是拍着黎簇的肩膀:“走,回帐篷,重新收拾背包!这次,你要是敢把背包扔下,我打死你个熊孩子!” 旁边默默无言的王盟身体一寒,下意识把包抱进了怀里。 吴邪:“……” 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心里骂骂咧咧,手诚实地抓起背包。 抓得死紧死紧! 别问,问就是面对自己的邪门,他也会汗流浃背! ———— 沙海72 “姐,这包比我命都沉,得背到什么时候啊?” 翌日,清早,日头还没有高升,风沙中裹挟着几分凉爽,正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间。 黎簇背着他半人高的双肩包从帐篷中走出,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肩膀下沉,走路都是跌撞飘忽的,像是踩着魔鬼的步伐在地上摩擦。 他想苦中作乐,可一开口,满脸都是命苦。 宋澜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孩子却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你这……有点虚啊。”宋澜嘀咕的同时,提溜着黎簇的衣领帮他站稳,安慰道,“放心吧,没有千日防邪的,你要对吴邪有信心,相信不久之后,咱们就会大难临头。” 黎簇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无语望苍天:“……那这个信心还是不要也罢。” 他,感觉自己更命苦了! 事实证明,命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忽然间,宋澜感觉到脚下的沙土有了细微的变动,她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一辆车正在缓慢下陷。 “用不着提心吊胆,悬着的心可以死了。”宋澜对黎簇说了一句,然后气沉丹田,大声喊道,“不想死的,赶紧跑!” 声音响起的同时,她抓着黎簇,撒腿就跑,两条腿虽然没他长,但频率比他快,几乎跑出了残影。 黎簇根本跟不上,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澜半拖着,趔趔趄趄前行。 等他站稳身体,才发现两条腿飘的厉害,回头一看,感觉整个人灵魂升天却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只见营地的位置开始塌陷,所有人都玩命跑路。 “姐!”黎簇腿一软坐到了地上,抱着宋澜的大腿就开始干嚎。 “姐!你又救了我的狗命!” “姐!人怎么能邪门成吴邪那样啊?” “姐!咱们跟他走在一起,岂不是踩在钢丝上跳探戈?!” 早在被宋澜内涵时,深知自己体质邪门的吴邪就时刻警醒,此时反应也不慢,和王盟是队伍里第二到的,也恰巧把黎簇的嚎叫听了个清楚。 吴邪:“……” 好好好,这年头,谁都能蛐蛐他邪门了是吧?! 他朝着黎簇威胁一般挥了挥拳头,下一刻,对上宋澜冷淡的双眼,秒怂,清了清嗓子道:“胡乱喊什么呢?这里哪有吴邪?吴邪是谁呀?” 黎簇:“……” 宋澜:“……” 这厮不仅脸皮沧桑,厚度也见长! 见苏难等人已经过来,宋澜拍了拍黎簇,嫌弃看了眼吴邪,倒是没再开口继续蛐蛐他。 “为什么会这样?”苏难刚停下步子,便喘息着急切问道。 “是流沙。”吴邪解释着,奇怪看向她,“很可能是昨天地下宫殿翻转造成的。” 当然,苏难那一炸,也脱不了干系。 当时没有想到便罢了,事情已经发生却依旧没想明白,这么比起来…… 还是宋澜这死要钱的靠谱! “这整片,下面都应该已经空了,我们等于站在流沙层上。”吴邪继续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 营地和物资全都在他圈出的范围内,一顶顶帐篷和一辆辆车看似好端端立在沙漠上。 可若是有人作死踏入流沙的范围,便会深陷其中。 沙海73 拍摄组里一个叫“蛋姐”的姑娘就给大家做了示范。 她想到了拍摄的素材,不顾阻挠跑向帐篷,可刚迈了几步,半个身子便被黄沙吞噬,拼命挣扎起来。 “救命啊!救我!” 众人想去搭救,可碍于流沙,只能止步。 吴邪拦在前方,大声道:“别动!手脚放松,你越动陷得越快!” 说罢,他给了宋澜一个眼神。 到了危难之际,轮到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救人于危难之中,顺便赚笔外快! 宋澜眉头一挑,给了吴邪一个“上道”的眼神,手抽出腰间软鞭,朝着蛋姐甩去。 长鞭在她手中,仿佛有生命有智慧一般,缠住了蛋姐的手腕。 “抓紧了。”宋澜对她说道,转头就看向王导,“你的组员,你出多少钱救她的命。” 王导一怔,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要钱:“人命关天啊!这……” “是啊,人命关天,所以你打算放弃?”宋澜不吃这套,直接打断他,立马就要收回长鞭。 “别!”王导立马阻止,摸了摸自己的兜,羞赧道,“我没说不救,但我现在身上没钱……” 宋澜上下打量他一番。 虽说没什么名气,但好歹也是个导演,要脸的职业。 想着,她摸出兜里的手机,扔向黎簇:“鸭梨,让他打个欠条,再拍段视频。” 黎簇“哦”了一声就照做。 宋澜这才使力,将蛋姐拽了回来。 做完这些,她退出人群,跟黎簇、吴邪、王盟一起坐在后方。 四个人,四个巨大的背包,纵然有心低调,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如今,队伍的物资都在流沙之上,取是取不回来的。 而沙漠之中,环境恶劣,想要补给难如登天,宋澜四人携带的物资,便是他们救命的唯一指望。 她也是知晓这一点,所以在救蛋姐时,才分得这么清—— 不然,之后总会有人道德绑架,觊觎她的高瞻远瞩、深谋远虑、辛辛苦苦带出的物资! 苏难和手下的老麦等人交换着眼神。 道德这一套同样绑架不了他们,他们也想要明抢,但想想宋澜展现出的武力和能把所有人药倒的药瓶,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只要给够钱,宋澜很好说话,但想来他们愿意打欠条,宋澜也不愿意收。 最后,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马茂年身上。 顶着大家伙的期待,马茂年也觉得压力山大,从兜里掏了掏,成功掏出一本支票本。 “老马!”他的情人露露面露惊喜,“你身上竟然装着支票,简直太有远见了!” 马茂年:“……” 对啊,他身上为什么会装着支票? 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对了,是宋澜坑他钱的次数太多了,下意识就揣兜里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宋澜的目光像是见了鬼似的。 明明知道是她在坑钱,他竟然会生出感激之情! “既然有钱,一切好说。”宋澜眼眸一弯,语气和善,“至于是返回还是继续找那劳什子的古潼京,随便你们。” 说罢,她轻轻戳了戳吴邪的后背,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道:“这局面,我帮你逆转拿捏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吴邪深深看了宋澜一眼。 他心中也生出跟马茂年差不多的心态,忽然觉得,来沙漠前给她的钱,还蛮值的! 见了鬼了,他分明被她嫌弃又祸祸了一路! ———— 沙海74 日头越来越高。 吴邪拿着地图走在最前方,队伍顺着沙脊线蜿蜒前行。 物资快速消耗,加上连日赶路的疲惫,众人情绪越发暴躁,在意志力即将耗尽时,沙尘暴来了。 “找背风坡躲避!”宋澜大声喊着,抓起黎簇就跑。 黎簇:“……” 实不相瞒,他已经有点习惯被他姐提在手里的感觉了! 这该死的安全感! 吴邪拖着王盟追上他们,没有犹豫,伏在地上,将他们护在下方。 他手搭在宋澜身上的一瞬,忽然愣住。 这姑娘……身上又发光了? 一层薄薄的屏障将她护得严严实实,光芒暗淡偏黄,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难察觉。 吴邪的手搭过来的瞬间,屏障蔓延到他的身上,将席卷而来的狂风黄沙屏蔽在外。 吴邪只是愣了三秒,怕王盟发现端倪,也将他摁在身下。 “呜呜……老板……”王盟感动得眼眶通红,“即使你那么邪门,也不给我涨工资,我也绝不……” “闭嘴!”吴邪听得太阳穴直跳,暴躁呵道。 王盟闭嘴了。 但宋澜回过头,控诉看向了他。 这是分了她的好处,拿去做人情?! 不知过了多久,沙尘暴过去。 宋澜一把推开吴邪,坐起身来。 周围的人也都从地上爬起,拍掉身上的黄沙。 环顾一圈,少了马日拉。 他熟悉沙漠环境,一路都想溜,估计是趁着这个机会跑了。 马茂年被搀扶过来,暴怒的情绪对准了吴邪,要来把到指向他:“还记得我之前拿刀逼马日拉那个王八蛋找水源,你怎么说的吗?每逢出事都有你,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啪—— 苏难眼神微动,正准备过来阻止,宋澜一巴掌便先甩到了马茂年的脸上。 “老登你闭嘴!” 一巴掌过去,马茂年半边脸都肿了,瞪着宋澜看了半响,敢怒不敢言,从兜里掏出支票本,飞快签下一张,甩到了她身前。 宋澜一把抽过,态度软和了许多:“马老板,请你闭嘴!” 马茂年:“……” 所以,有钱没钱,就是个称呼和语气的区别吗?! 不等他开口,宋澜继续道:“都安静些,我好像听到了声音。” 现场突然间就安静下来。 宋澜闭上眼,认真分辨。 “铃铛……骆驼……有人来了。” 她从地上站起,看向了一个方位,不多时,远处出现个黑点,愈行愈近。 ………… 躺在褥子上,盖着棉被带来的踏实感,是睡袋无论如何都无法比拟的。 黎簇意识回笼,蹭了蹭被角,正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土坯屋子和简陋摆设,回想到了昏迷前的事情—— 沙尘暴后,似乎有本地人牵着骆驼前来,他紧绷着的弦一放松,便不省人事。 这是……被救了? 黎簇心中涌出死里逃生的庆幸,起身抓起桌上的杯子,大口喝水,心中盘算着去找宋澜。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 宋澜环着手臂出现在他房间。 大红色的蒙古长袍穿在她身上,娇丽与气势相辅相成,让人挪不开眼。 黎簇嚼巴着嘴里的东西,歪着头称赞:“姐,你这样好看!等等,我给你拍照!” 宋澜眉头却嫌弃蹙起,往后退了一步:“你嘴里嚼的什么东西?” 黎簇眼中露出清澈的愚蠢,把杯子往前一举:“就水里的东西啊,黑黑圆圆的,像珍珠似的。” “……这是羊粪蛋子。”宋澜无语,身体却诚实退出了屋子。 黎簇yue的一声,就全吐了。 宋澜都有点不忍直视了,想了想,少年好歹叫她一声姐。 “你放心,这事儿,姐绝对不告诉你未来媳妇!” 不然,这张嘴,谁亲得下去啊?! ———— 沙海 75 宋澜的良苦用心,黎簇一点都不知道,他生无可恋望着天花板,不一会儿就把自己安慰好了。 少年人就是有这个好处,对万事万物的接受能力强,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干脆躺平接受! “姐。”黎簇重新支棱起来,接过宋澜递来的矿泉水,漱了漱口,脸上带上些喜色,“咱们这算是安全了吗?” 宋澜嗤笑一声,一巴掌拍在了黎簇的后脑勺上。 这傻孩子,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呢?” “什……什么意思?”黎簇一怔,呆愣愣问道。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方圆几百公里,就这么一户人家。你觉得,正经人谁在这儿开旅馆啊?”宋澜托着下巴,凑向黎簇,那双冷淡又狭长的桃花眼是从所未有过的兴致盎然,给黎簇安利,“黑店,听说过吗?” 怎么没听说过? 黎簇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就是《水浒》中孙二娘开黑店,卖人肉包子的事情! 几日的沙漠之行,让他小麦色的皮肤又深了几个度,但此时硬生生被宋澜的话吓白了,嘴唇颤动着,结结巴巴问:“在这穷乡僻壤开、开黑店?有、有倒霉蛋吗?” 虽说黑店位置得偏,但这是不是太偏了?! 宋澜瞥他一眼,反问:“你不就是吗?” 黎簇:“……” 这话好有道理哦! “那……那怎么办呀?” 宋澜听着,腰板都挺直了,双手一摊,看上去自信又无辜,理直气壮道:“当然是黑吃黑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她都已经好久没遇到这么痛快的事情了! 这不是撞到她的舒适区上了吗?! “鸭梨啊。”想到这里,宋澜唇角噙上了温和可亲的笑容,舒缓轻柔的语气硬生生透出一股威胁之意,“你要是敢露出破绽,害我黑吃黑失败,姐姐就只好昧着良心,将你黑了。” 黎簇:“……” 他后背窜起一股凉意,打了个哆嗦。 这要是坏了他姐的好事,他姐不得把他剁了? 他猛地摇头,双颊上的脸皮都跟着颤动,伸出手指发誓:“姐,我坚定贯彻三绝原则!” “绝不多说!” “绝不露馅!” “绝对跟紧澜姐你的步伐!” 宋澜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身道:“孺子可教,走吧,下去吃饭。” 旅店是由老板娘苏日格经营的,她没了丈夫,只有一个傻儿子嘎鲁,这些年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 宋澜与黎簇下楼时,大多数人已经坐在了大堂的长桌旁。 他扫视了一圈,没见到吴邪,便问:“吴……关根呢?” 宋澜瞥他一眼,问:“怎么?你想他啊?” 黎簇的表情顿时跟吃了苍蝇似的:“我想他!我天天都想他死!” 宋澜低笑着,目光扫过餐桌边围着的人,发现有人跟魔怔了似的一直灌水,瞳孔畏缩,一把拍掉了黎簇伸向烤饼的手。 “去外边洗手,再把关根叫回来一起吃饭。” “……洗手就洗手,叫关根干嘛啊?他饿死也不关我事!”黎簇一脸晦气,不情不愿挪着步子。 忽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姐说这是黑店,那叫吴邪回来,是不是拿他来试毒的?! 妙啊! 沙海76 方才还恹恹的黎簇,忽然间就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像一阵风般冲向院子,颇有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宋澜:“……” 这孩子,抽的哪门子疯啊? 想不通,她干脆不想,坐在桌边,一一拿起奶酪、饼子等食物,放在鼻尖轻嗅。 咦……没有蒙汗药?没加料? 这简直是她见过的最差的一家黑店! 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亦或者……这是想要养肥了再宰? 宋澜心中腹诽,拿起奶酪缓慢嚼着,思绪顿时就偏了。 别说,这奶酪做得挺地道,她要是拿去卖给黑瞎子,不知道能赚多少米? 就在此时,吴邪阔步走了进来,唇角挂着轻松的笑,眉宇之间却深藏几分心事。 他刚要坐在宋澜身侧,就被她喝止,纤细的手指指向了隔着自己的一个位置:“你坐那边去。” 看着她眼中不加掩饰的嫌弃,吴邪微愣,下意识抬起手臂嗅了嗅。 意料之中的,什么都没嗅到。 难道……他身上有怪味? “怎……怎么了?”吴邪有些不确定问道。 宋澜上下扫过他这身穿戴,简直是越看越辣眼,干脆别过头不为难自己:“人靠衣装,你就算长得糙了点,也不能自暴自弃啊!” “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上身挂衬衣,下身挂长袍,不伦不类吊儿郎当像个二流子,我都没眼看。” “我怕你坐我旁边,拉低了我的level。” 宋澜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笃定点头。 她长得原本就好,进了沙漠几天,风沙暴晒一点没影响原本细嫩的皮肤,在桌边一群人的衬托下,就更显天生丽质,白到发光。 吴邪觉得自己不太能了解现在小姑娘的脑回路,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好看养眼。 “行吧,您是债主,您说了算。” 吴邪无奈妥协,刚坐定,老板娘苏日格就提着刚煮好的一壶奶茶过来了。 紧接着,她那傻儿子跑了进来,抱着她就告状,捂着额头,哭得像个二百多斤的孩子:“呜呜呜……额吉……” 黎簇慢嘎鲁几步走入大堂,被宋澜和吴邪盯得有些心虚,坐下后扭捏解释道:“他拿羊粪蛋子打我,正当防卫……” 说话间,他还观察着吴邪的举动,见他喝了奶茶也没什么异样的反应,才拿眼神小心询问宋澜—— 这奶茶没毒吧? 宋澜一头雾水,没看懂这孩子的眼神示意,还以为他是渴望认同。 “打得好。”宋澜目光若有似无扫过嘎鲁,头凑向黎簇、吴邪和王盟,用只有他们三个能听到的声音道,“这傻子,装的。” 王盟瞪圆了眼睛:“他为什么要装傻?” 吴邪抬头,瞥了他一眼,王盟顿时闭嘴不再询问。 “确定?”吴邪这才看向宋澜,压低声音询问。 “确定。”宋澜懒洋洋道,“我见过真傻子,经验之谈。你们都提防着点,别落到对方手里,不然我出手相救,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她不仅见过傻子,还见过有人装傻子呢! 别说,嘎鲁这演技,是比老雨“阿巴阿巴”的要强很多! ———— 沙海77 就在此时,一阵抽痛声响起,宋澜几人抬头看去,正是之前一直喝水的那个人,他捂着肚子一脸菜色。 “那是苏难的手下,好像叫……叶枭。”王盟回忆着道,扭头看宋澜,“澜姐,他怎么喝了水会疼?” 他这么一开口,不仅宋澜没及时反应过来,就连吴邪都是一脸震惊。 “你叫我澜姐?”宋澜指着自己问,“你多大的人了,你好意思喊我这样青春靓丽的小仙女叫姐?” 吴邪一巴掌就朝着王盟的后脑勺去了:“你叫她姐就算了,遇到问题,你不第一时间问我?” 对此,王盟表示委屈,捂着后脑勺,一双眼睛看着清澈又无辜,“这不是表示对澜姐的敬意吗?谁让老板你在澜姐面前一点排面都没有?” 老板支棱不起来,他一个做伙计的就只有更卑微了! 不然,他能怎么办?! 吴邪:“……” 这个憨的都看出来的事实,要他怎么反驳? 王盟又道:“况且我就算是问了,老板你能回答这问题吗?” “我怎么不能?”吴邪不服气道,“可能就是长期缺水造成的,我喝完水也有一点疼,你不疼吗?” 王盟的眼睛看着更清澈了,摇头:“我不疼呀。” 吴邪喝水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黎簇与宋澜:“你们呢?” 二人一起摇头。 宋澜的眉毛一挑。 她之前检查过黎簇的身体,确定他没有什么问题,便没有管过其他人。 没想到,黎簇这样的生瓜蛋子没事,吴邪这样的老油条却着了道。 不过,他这么邪,倒霉点好像合情合理! “手给我。”宋澜朝吴邪勾手道。 吴邪的手臂伸到了她的面前,她扣住他的脉搏一探,表情顿时变得复杂。 吴邪被她盯得忐忑,总觉得,她现在的目光不像嫌弃,倒更像是…… 想给他发好人卡。 “……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有问题,是有东西。”宋澜收回了手,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指尖轻动,业火痋便附在了她的袖口处,“这么说吧,你要是不想死的话,现在有两种方法救你的命。” “第一种,你找人刨开你肚子,把东西取出来。” “第二种么,对身体没伤害,成功率百分百,但……”宋澜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手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吴邪懂。 这是另外的价钱! 问题是,他现在哪有钱给宋澜?! “要不,我给你打欠条?”吴邪说着,摸了摸鼻尖,深知自己欠一屁股债,这账许出去也没信誉,补充道,“我留小花的名!” 相信他发小肯定不忍心看着他死! “花爷认识你可真是他的福气。”宋澜嘀咕着,却没有丝毫犹豫,拍桌道,“成交!” 一顿饭,吴邪吃得食不知味,黎簇却津津有味。 吴邪吃什么,黎簇便抢什么。 以至于吴邪看黎簇的眼神都带上了难言的嫌弃。 这孩子抽哪门子疯? 难不成,在他几乎放弃时,这孩子终于对他产生了依赖之心? 想到这种可能,吴邪看了一眼宋澜,猛地打了个寒颤。 绝无此种可能! 也绝不能有此种可能! 不然,宋澜的巴掌是不会放过他的!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煎熬的饭,吴邪领着几人去了他和王盟的房间。 刚关好房门,宋澜就撩起衣袖,露出来胖嘟嘟的虫子。 业火痋飞起,在吴邪耳边震颤。 他面色忽然间变得苍白,平坦的腹部一阵翻涌,张口yue出一条长虫来。 黎簇嫌弃“咦”了一声,手却一点没抖,拿着手机从宋澜身后探出,将这一幕拍摄下来。 “姐,这视频要是传出去,吴邪这张嘴也没人敢亲了吧?听说他还是他家独苗?咱不得好好讹他一笔?” 宋澜:“……” 好好好,这孩子进步很大! 这么下去,还清欠款再养她,一点都不是问题! 想着,她缓缓勾起笑容,拍着黎簇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吴邪没钱,你能从他身上讹到多少啊?赚钱也是要有技巧的,要找好顾客定位,你拿着这视频去讹吴邪二叔,保证赚个盆满钵满。” ———— 沙海78 宋澜现场教学,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捏着嗓子趾高气昂道:“吴二爷,你吴家就吴邪这一颗独苗苗,你也不希望他以后相亲都被姑娘嫌弃,叫你吴家绝后吧~” 那猖狂又欠揍的模样,属实很传神了。 说完后,宋澜瞬间变脸,拍拍黎簇的肩膀,笑盈盈问:“学会没?” “学……学废了。”黎簇结巴回答着,把这番话深深记入脑海。 吴邪经过一番催吐,又疯狂漱口,虽说体内的隐患已去,可依旧面露菜色,看上去十分虚弱。 也不知道是因虫子伤了元气,还是被驱虫过程恶心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感不感动,但确定自己现在不敢动! 宋澜有毒吧?! 她把自己了解透彻就算了,连他二叔都精准拿捏了! 偏生,王盟还凑上来,由衷感叹:“老板,澜姐还真是恐怖如斯。” 何止是恐怖如斯…… 吴邪腹诽着,眼眸抬起,视线落在宋澜身上。 沙漠中的阳光过于充足刺眼,因此客房内的窗子狭小,光线穿透玻璃,金灿灿得洒在宋澜身上。 吴邪揉了揉自己生疼的眼睛。 他发现宋澜对他的洗脑已经初有成效—— 这姑娘还天神临世、万丈光芒! 嗡嗡—— 虫子振翅鸣颤的声音响起,将吴邪的思绪拉回到正常频道。 大概是憋了太久,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业火痋表现得异常兴奋,在房间中三百六十度回旋飞。 忽然,楼下一声惨叫响起。 “似乎是……叶枭?”王盟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他声音刚落,马茂年、曾爷、苏难等人的痛呼声接连响起,杨红露、蛋姐几人也惊呼出声,着急喊着他们名字。 一下子,将宋澜他们这个房间衬得静谧而美好。 “姐!”黎簇一下就闪到宋澜身后,抱着她的手臂不放,额头上都因紧张而覆上层薄汗,“这可是黑店,该不会苏日格动手了吧?!” 宋澜一巴掌招呼到他后脑勺上了:“想的很好,下次不要想了!” 说着,她瞥向了业火痋。 胖虫子好像也察觉自己闯祸了,一整个老实下来,耷拉着脑袋飞落在宋澜手上,翅膀轻蹭过她的皮肤。 像认错,又像是讨好。 吴邪顺着宋澜的目光,也落在了人里人气的业火痋身上,沉默片刻后,迟疑开口:“跟……它有关系?” “有点关系吧。”宋澜含糊应着。 业火痋本就是万蛊之王,被宋澜养久了也开了灵智,对寻常虫类都有着威慑控制作用。 这也是它能引出吴邪体内线虫的原因。 但方才它应该是太兴奋了,威亚一时没收住,叶枭等人体内的线虫惊怕到翻滚,也就导致他们集体遭了殃。 宋澜抬手将业火痋揣进了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向外走去,一副要找场子的架势:“下楼看看情况!” 谁家孩子谁疼! 她家孩子今天开心,有错吗? 没有! 若不是她家孩子方才兴奋,还不知道苏难等人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身体出了问题,到时候得受多少罪呢! 倒是这些人,一点都不沉稳,鬼哭狼嚎的,吓着她家孩子怎么办? 综上所述,她家孩子功德无量,受了惊吓! 必须加钱! ———— 沙海79 木制的楼梯有些许陈旧,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音。 宋澜居高临下,冷淡的眸子俯看大堂内的场景。 餐桌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蜷着身体抓挠四肢,口中不停高喊着要喝水。 苏难意志力强,强撑着身体的不适,拿匕首指向苏日格,逼问:“是不是你们下毒?” 苏日格满脸惊慌无措,拼命摇头,抱着嘎鲁缩在角落,后者挂着傻笑,学着喊疼…… 乌泱泱乱糟糟的场景,看得宋澜感叹:“一群乌合之众,搞起来真是一点难度都没有……” 都不用她略施小计,祭出业火痋,全完! 也就是她人美心善,讲原则,不然,这些人进沙漠后,早被她坑死八百回了! 她身后,黎簇听清了她的呢喃,嘴角抽动。 黑店什么的,暂时没看出来,但他姐现在看起来还真不像什么好人! 啪啪啪—— 宋澜双手轻拍,掌声在过于嘈杂的环境下显得并不大,但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穿透力,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业火痋适时轻颤,叶枭等人体内的线虫逐渐平息,虽说余痛还没有停下,但也足够他们找回理智。 马茂年浑身上下都是汗,仿佛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被杨红露扶起来后,目光看向宋澜他们,见四人都安然无恙,咬牙道:“是你们动的手?” 其余人听到他的指控,也安静下来,同样将探究不善的目光投了过去,越过宋澜,齐刷刷落在吴邪脸上。 没办法,惹不起宋澜,就只能捏吴邪这个软柿子了。 吴邪:“……” 他真的会谢! 十年前,他菜! 如今,好不容易练出一身真本事,结果来了个更牛掰的,衬得他还菜!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唯有他吴邪永远是衬托红花的绿叶呗! “马老板别总跟疯狗似的,逮谁咬谁。”吴邪皮笑肉不笑说着,目光扫过所有人,看着面露痛苦的人,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率先走下去。 “脑子是个好东西,若动手的真是我们,流沙过后,将你们饿死、渴死就是,何必等到现在?况且,谁说我没事的?” 众人的目光逐渐变得迟疑,被吴邪的理由说服,但听到最后一句话,又都化为了质疑。 吴邪熟视无睹,将杯子放在餐桌上,揭开杯盖,露出里边细长的红色线虫。 “看好了。”他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水。 安静的虫子碰到了水,顿时有了活力,扭动间迅速膨胀。 “这就是害你们难受的元凶。虫子靠吸收水分长大,因此进入人体之后,你们才会总觉得干渴,但水喝得越多,虫子就长得越快,人也就越难受。”吴邪说道,“这条虫子,就是我身体里的,而帮我解决隐患的……” 他说着,回过身,长臂一展,对准了楼梯上的宋澜:“是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人美心善、生财有道的老板,各位,给钱吧。” 众人:“……” 好长的一番铺垫,他们听到的重点就只有后三字! 宋澜唇角带上了浅笑,偏过头与吴邪对视, 好一个吴……中狗给英招拜年。 她怎么觉得他殷勤太过,不安好心呢? ———— 沙海80 看着茶杯中蠕动的线虫,众人捂着小腹,脸上露出来嫌恶之色。 马茂年摸了摸怀里薄了许多的支票本。 这一张张撕的,是他的钱吗? 不,是他的安全感啊! 走到现在,他自然也能看得出,队伍之中人心各异,尤其是苏难与吴邪,都有着他们的目的,主导权早就不在他这个组织者身上了。 如今他被架到这里,没有回头里,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好在,这次行动中乱入了一个宋澜。 她虽然要钱够狠,但拿钱是真的办事啊! 这让马茂年对她感官复杂,又爱又恨又忌惮又信任。 “关根说的,都是真的?”马茂年质疑的视线从吴邪身上扫过,落在宋澜脸上,求证问道。 宋澜也收回了看向吴邪的视线,他是如何想的,暂且可以放一放,如今的要紧事,是先把钱赚进兜里。 “是。”宋澜言简意赅,肯定说罢,莲步轻移,缓慢走下楼梯,大马金刀坐在了桌边的长凳上。 她胳膊抵在桌上,托着腮扫过众人,漫不经心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对我有意见,但我这人呢,最是个讲道理的,从不强买强卖,不想跟我做交易,我绝不强求。还有疑问吗?” 众人:“……” 这是交不交易的问题吗? 这是要不要命的问题! 苏难想了想,蹙着眉头,警惕的目光扫过几张面庞:“这虫子是如何进入我们身体的?是谁动的手?” 她声音落下,又让队伍中几方人之间充满提防。 “我懒得解释,”宋澜一撇头,“关根,你来说。”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在地宫,所有第三次下去西宫的人都出了问题。这条虫子,是植物上的孢子,通过吸收水分生长。”吴邪道。 宋澜点头,眼眸一弯,细声细语道:“还记得西宫墙上的尸体吗?他们应当就是这么死亡的,等虫子长到一定大小,人就会痛苦万分,忍不住将身体抓挠得鲜血淋漓……” 宋澜用最温柔的语气描绘着恐怖的场景,听得人头皮发麻,一双双眼睛看向了马茂年。 别问,问就是这么多人里,就他带支票,还是个外强中干好胁迫的! 马茂年木然掏出了支票本和笔:“要多少?” 宋澜笑眯眯报了个数字,支票到手,她便放出业火痋,准备上楼。 “姐,不留着看情况吗?”黎簇一怔,身体却不假思索跟了上去。 宋澜回头,意味深长问:“你想要再去观摩一遍?也行,顺便多拍拍视频,说不定能多要挟几个……” 黎簇顿时就想到了那恶心的画面,不等宋澜说完,便噌一下窜上二楼。 宋澜轻笑出声,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 显然,吴邪和王盟也不愿意留着看那场面。 “你那虫子……难道是蛊?”吴邪问着,探究的目光扫过她的眉眼,“没想到,你竟然还会这个。” 宋澜面不改色,张口就是理直气壮的胡诌:“我一个湘省人,会这个合理吧!” 吴邪:“……” 合理个鬼啊! 若非九门自湘省发家,他都要信了她个鬼了! 宋澜突然发现了盲点。 她那蠢哥……好像还跟吴邪认识! 这要是一碰面,一聊天,破绽不就露出来了? “家传的本事,传女不传男,我哥都不知道呢!能见到这一手,你就偷着乐吧!”宋澜补充了一句,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她那愚蠢但实在爱哭的哥哥,现在还好吗? 与此同时,顺京。 解雨臣别院。 拖把看着满桌子的盛宴,眼泪刷得从眼眶流下。 “师、师伯?”杨好轻声喊着,熟练得把抽纸递过去。 拖把抽出张纸,把眼泪一抹:“呜呜呜……我看着这一桌子菜,就想到澜澜在沙漠中吃苦受罪……我心都碎了!” 杨好嘴角抽动:“那叫人把菜撤了?” “不行!”拖把哭得打了个嗝,拽了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含糊哽咽道,“我……我得把你师父没吃的……替她吃回来……呜呜呜……” 杨好:“……” ———— 沙海81 夜已深。 旅馆内一片静谧,白日里被虫子折腾得不轻的众人,都沉沉入睡。 黎簇起夜,担心惊扰到宋澜,蹑手蹑脚走了出去,可不一会儿,又火急火燎冲了回来。 “怎么,你背后有女鬼姐姐在追啊?”宋澜睁开眼,打着哈欠问道。 “是、是苏日格。”黎簇结结巴巴回答。 宋澜嗤了一声,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这是黑店,不是鬼店,你不会想说苏日格就是那个女鬼吧?” “不、不是。”黎簇迟疑一会儿,还是坐到了宋澜的床沿,轻轻推她,“姐,我刚才透过门缝看到苏日格洗澡了。” 宋澜:“……” 一句话,她睡意都散尽了,翻身从床上坐起,抬手去摸黎簇的额头。 虽说这孩子一口一个“姐”的喊她,但又不是亲姐弟! 更何况,就算是亲姐弟,也没有分享这种经历的道理啊! 确定黎簇没发烧,她就不得不怀疑他发骚了,迅速把手抽回,在被子上擦了擦,嫌弃道:“黎簇,你变态啊?!” “……啊?” 黎簇一愣,后知后觉明白了宋澜的意思,闹了个大红脸,手脚并用比划着:“不、不是!重点不是我看到她洗澡!重点是,她背后有纹身。” 宋澜表情一凝,眸色沉了下来。 房间昏暗,黎簇没有发觉,继续道:“姐,我跟你讲,那纹身可奇怪了,原本是没有的,但苏日格拿热水一泼就浮现了。” “姐,你说这是黑店,苏日格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帮手?” “纹身,就是他们这个团队的标记!” 宋澜伸手,一把就揪住了他的嘴:“猜的很好,下次别猜了。我有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懂?” 黎簇点头。 宋澜松开他的嘴,问:“你看清苏日格背后的纹身是什么样的了吗?” “……没太看清。”黎簇有些心虚,小声回答,“她好像发现我在偷看,就转过了头,我吓得跑开了。” 宋澜也没失望追问:“纹身什么颜色?是黑色的吗?像麒麟或者穷奇吗?” 黎簇摇头:“屋内的灯光太昏黄,我不太确定真正的颜色,但应该是偏红色的,图案……说不太清,有点像鸟。” “干的不错。”宋澜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不在焉地夸奖道,“偷看了一眼,就能记住这么多,可见你偷看时态度十分认真端正。” 黎簇:“……” 这是夸他还是骂他啊! 紧接着,他就看到他姐重新钻回被子,巴适睡了。 “姐,咱就这么不管了?!”黎簇瞪圆眼睛,不可思议问道。 宋澜眼皮都懒得掀,闷闷的声音穿透被子响起:“你把这事儿告诉吴邪,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凤凰纹身,汪家人啊。 九门的敌人,就该吴邪操这个心。 她又没收这个钱,她管个劳什子的闲事! 黎簇虽然不懂其中深意,但他听宋澜的话,又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敲响了吴邪和王盟的房门。 开门的是王盟,他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问:“黎簇,大晚上的,什么事啊?” 黎簇直接往房间里走,嘴里念叨着:“我要找吴邪!” 吴邪心理骂骂咧咧,从床上坐起。 白天跟他抢饭,深更半夜敲门,他怀疑黎簇多少出了点问题。 “黎簇,你有毛病啊!” 黎簇:“……” 他困惑抓了抓头发,总觉得,吴邪抢了他词儿! 沙海82 好在少年人向来心宽,黎簇没有纠结几秒,就环着手臂冷哼一声。 那姿势与宋澜像了九成,就是气势还差了不少。 “要不是我姐让我来给你传句话,我才不来呢!你要是不听的,我这就回去告诉我……” 最后一个“姐”字还没有落下,王盟就殷勤拉着黎簇坐下,拼命给吴邪使眼色—— 老板啊,您可别作了! 真把宋澜得罪了,明日又要挨巴掌了! 挨巴掌就算了,万一牵连到他一个小员工身上怎么办? 他,一个月工资八百,为了老板上刀山下火海,豁出这条命,行! 要是莫名其妙受了牵连,一天挨几顿打,那还是算了。 吴邪伸手揉着自己的脸,揉去困意与痛苦面具,再看向黎簇时,硬生生挤出个微笑来,透出一股子命苦。 “你说你,急什么?我也没说不听啊!” 黎簇翻了个白眼,把苏日格纹身的事情讲明。 吴邪眸中晦暗,飞快闪过一道精芒。 他确实觉得这家店不正常,也怀疑苏日格的身份。 但猜测得以确认肯定,还是让他心情复杂,一股暴虐的情绪涌上心头。 片刻,吴邪抬头,还想再问黎簇几个问题,就发现,房间内空了! 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眼前就只剩下没什么用的王盟了! “黎簇呢?” 王盟眨着眼睛,无辜道:“说完消息就走了啊!” 吴邪:“……” 宋澜大半夜让黎簇跑一趟,就为了给他送个信? 难道她就没有什么赚一笔外快的计划吗?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吴邪翻来覆去都没睡着,后半夜一直在揣摩宋澜的想法。 但事实证明,宋澜的想法,他想象不到! 翌日一早,众人又围坐在桌边吃早餐。 因为虫子一事错怪了苏日格,众人对她卸下了警惕,再加上昨天被恶心得没吃下晚饭,今早都食欲大开,吃得津津有味。 宋澜捏起一根肉干,放在嘴里缓慢嚼着,忽然伸出三根手指:“三。” 什么意思? 宋澜在队伍里并非主导者,但有绝对的实力让主导者没法主导,她的话,自然没人敢忽视。 埋头苦吃的众人抬起头,向她看去,一双双沧桑、狠毒的眼眸,在此刻全都显得清澈而愚蠢。 宋澜收回一根手指:“二。” 黎簇试探着道:“一?” “猜的很对,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宋澜说着,笑盈盈打了个响指。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不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砰—— 巨大的声响将提心吊胆的众人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叶枭的脑门狠狠砸在了桌面上。 不等他们着急,也感觉身体一软,接连倒下。 身体无法动弹,也说不出话来,但意识却是清楚的,眼珠子还能乱转。 这种感觉,真是该死的熟悉! 巧了,宋澜也是这么想的。 她又一次感受到了众人皆醉她独醒,放眼望去全是手下败将的快乐! 宋澜先给黎簇喂了解药,目光落在吴邪身上时,犹豫三秒后选择忽略,将另一颗解药给了王盟。 “你们两个,去把其他人的头都掰向我。”她发号施令。 王盟深知宋澜给他解药就是让他干苦活,打下手的,任劳任怨,一点意见都没有。 他第一个就朝着他老板下手了。 作为一个贴心的伙计,他还不忘给他老板脸下垫块布,免得那本就沧桑许多的脸还被硌坏了! 不然,张小哥回来,都认不出老板了! 吴邪:“……” 他无法开口,只能在心里狂吼—— 那是抹布! 沙海83 王盟兢兢业业,黎簇听他姐的话,二人忙得满头大汗,终于按照宋澜的要求,将所有人的脸都掰向了她。 就连苏日拉和嘎鲁都不例外。 做完这些,黎簇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朝宋澜走去,刚准备邀功,就被一道道视线盯得后背生寒。 走近宋澜,就等同于成为众人的焦点。 黎簇脖颈僵硬转动,朝桌子看去,只见一颗颗脑袋探出桌面,死鱼眼瞪着他,像极了一道国外的黑暗料理—— 仰望星空派! 怪惊悚的! 黎簇再次僵硬转动脖颈,向宋澜看去。 他姐不愧是他姐,不动如山,淡定自若,甚至还颇为享受这种拉仇恨的快乐。 指不定她心底还觉得自己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其他人都对她羡慕嫉妒恨呢! 不得不说,经过长久的相处,黎簇也算开了眼界,琢磨出宋澜几分本性。 “看什么看?我要是你们,高低都得跪下给我磕一个,写三千字感谢信,再送一笔卖命钱。” 宋澜懒洋洋说道,也不管众人心中如何想的,起身走向苏日格身边,从她身后摸出一把枪来。 拿着枪,转了几个枪花,宋澜坐回原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枪拆解又安装回去,快到众人几乎看不清她手指的动作。 她歪着头,露出顽劣的笑,枪口指向嘎鲁:“要怪就怪你们倒霉还眼瞎,开黑店黑到我头上了。尤其是你,嘎鲁,装傻就算了,谁让你装得比我家老雨还傻的?” 作为一个良心老板和做作的女儿,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在装傻这个赛道,老雨成为别人的手下败将?! “至于你们,”宋澜看向马茂年、苏难等人,“虽说受了无妄之灾,但这可是黑店,落进他们手里,会有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吧?破财总比丢了命强。这一趟能与我同行,真是你们祖宗保佑,说不定他们在底下,都把头磕破了,才给你们求来这福气。” 众人:“……” 家人们,谁懂啊,明知道她是在自夸,但一个字都无法反驳是怎么一回事?! 忽然,宋澜面色一变,变得厌恶而轻蔑,抬起枪口,对着嘎鲁身前的桌面,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枪连发,硝烟散去,距离嘎鲁脸颊一厘米的位置,桌面上留下一个孔洞,可见枪法之精准。 “一群没用的东西,找个古潼京而已,一路上磨磨唧唧,浪费姑奶奶时间,耽误姑奶奶挣钱!” 众人:“……” 她还好意思说这话? 这一路上谁有她赚的多啊?! “我呢,从来不是吃亏的人,但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想要活命,除了卖命钱,接下来的行程必须听从我使唤。谁若是不满,便眨眨眼,我亲自送他走。”宋澜说着,将枪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下枪口。 她这番话听着不似通情达理,倒像是威胁强迫。 马茂年等人听了,眼睛瞪的像铜铃,熬红了都不敢眨眼,生怕被宋澜误认成刺头送走。 毕竟,谁敢赌她这个“送”是送去哪里啊?! 见状,宋澜笑了,站起身来,将枪插在自己腰间:“既然如此,咱们算是达成一致了,各位先趴在这里好好休息。” “王盟,你盯着他们。” “鸭梨,跟我抄家。”宋澜顿了顿,又补充道,“好好跟着学,没准儿还有下次呢!” 沙海84 黎簇曾经看过蝗虫过境的视频。 肆虐的蝗虫群铺天盖地,疯狂啃噬着所到之处的作物,留下寸草不生的荒芜之象。 可今日他才发现,蝗虫跟他姐一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宋澜一头扎进个房间,不一会儿,各种杂物满天飞。 她凭借一己之力,飞速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但凡值钱点的东西,都没能逃过她的法眼。 黎簇看着满地破烂,依稀记得,抄家前,他姐叮嘱过他什么…… 对了,要他好好跟着学! 这是看明白就能学明白的事情吗?! 黎簇再次感受到了人与人的差距。 如果说他姐是女娲精心捏造出的泥塑,那他就是随手甩出的泥点子。 “姐,我记得外边还有个地窖,我去那儿看看。”黎簇说着,心疼抱了抱自己。 眼不见为净,为了不为难自己,他决定远离这个让他心塞的场景! “行,去吧。”宋澜点了下头,眼皮都不带抬的。 她将刚翻出的几张纸币揣进兜里,忍不住低声吐槽:“这简直是我见过混的最差的黑店!都干这行了,冒着风险挣这三瓜俩枣,还不如找个班上呢!” 黎簇:“……” “对了。”宋澜想到了什么,叫住黎簇,叮嘱道,“方圆几百里,就这么一个落脚滴,这些年应该黑了不少南来北往的背包客,装备估计都藏进了地窖。你一会儿,挑些品质好的,咱们带走。” 没办法,谁让吴邪邪呢! 她怀疑是这厮的穷传染到整个队伍了! 原本,进沙漠时,找了马茂年这么个冤种,咳咳,是金主,各种物资准备充足,谁知道遇到一次流沙,物资直接没了九成九。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拖油瓶! 关键时刻,还得看她! 黎簇莫名从宋澜身上看到一股小骄傲,答应下来就匆匆离开。 不一会儿,屋外,地窖中,传出一声尖叫来。 紧接着,尖叫声由远及近,由外及内。 黎簇面色苍白,一手将人形包裹扛在肩上,一手抓着把手枪,“啊啊啊”叫着冲进了大堂。 他将包裹往桌上一搁,一边尖叫一边喊,声音震耳欲聋。 “啊啊啊!马日拉死了!啊啊啊!我还发现一把手枪!” 画面又变得诡异起来。 脑袋被掰向同一方向的众人,被迫如仰望星空派般,生无可恋向逝者投去最后的注目。 宋澜微寻着声音走出来,倚在二楼的围栏边,低头看着大堂内热闹又冷清的画面,嘴角不由抽动。 怎么描述呢? 就仿佛看到了大型献祭仪式,怪诡异的。 现在孩子都这样了吗? 说黎簇怂吧,他敢扛着马日拉的尸体回来。 说黎簇莽吧,他现在吓得跟孙子似的。 宋澜捂着耳朵走了下去,拍了拍黎簇的肩膀。 她仿佛触碰到什么开关似的,黎簇的嚎叫戛然而止。 他忽的一屁股坐到地上,抱住宋澜:“姐,马日拉被杀害了……” 虽说交情不深,但都是被吴邪这厮强迫带来沙漠的,总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惜之情。 看到马日拉死,黎簇有些物伤其类的难过,对宋澜的依赖也更强了。 还好他有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澜姐! 抱紧他澜姐大腿! 保他小命! ———— 抱歉,今天只有一章。 我今晚跟我妈吵了一架,情绪实在有点不太对。 温馨和睦的家庭到底谁在有,分享一下让我的尸体暖一暖 ꒦ິ^꒦ິ 我家的情况真的是比艺术更精彩,起码我一个写小说的都编不出来。 让我静静…… 沙海85 按照当地的规矩,吴邪厚葬了马日拉,又在坟堆上放了一壶老烧。 回旅馆时,他嘴角还叼着香烟,缭绕的烟雾将面部表情遮掩得朦胧不清,远远看去,透出一股与寻常人格格不入的落魄与神秘。 黎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把包裹堆放在骆驼的背上,凑近旁边的宋澜,低声问:“姐,吴邪看起来,好像有点……难过?” 宋澜抚摸骆驼的手一顿,抬头顺着黎簇的视线看去,轻轻“哦”了一声,眼底一片清明与了然。 她曾经认识的吴邪,别管出发得怎么样,但起码出发点是好的,骨子里有种天真的善良。 如今因为他,汪家和九门的争斗中卷进了局外人,心里不好受是正常的。 立场有的时候需要昧良心。 既然做出来选择,就该承担后果。 谁也不能替他痛苦,谁也不能替受害者原谅。 倒是黎簇…… 她都做到这份上了,这孩子怎么还有被吴邪蛊惑的苗头?! 宋澜眼中泛起几分波澜,意味不明看向黎簇:“你心疼他?” 但凡黎簇敢点个头,她绝对撒手不管,尊重他的命运! 黎簇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自己像是泡进了冰水之中,骨头缝都透出刺骨的寒气,猛地打了个哆嗦,炸毛道:“谁心疼他了?心疼吴邪倒霉一辈子!” 这话,听到的人不多,吴邪就算一个。 他夹着烟的手一抖,烟灰抖落在手背,灼热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朝着宋澜和黎簇走来。 他磨着后槽牙,微笑看着黎簇:“呦,吴邪是谁啊,让你进了沙漠都念念不忘的。” “是个变态!”黎簇直接翻了个白眼,然后往宋澜身后一躲,“你说是吧,姐?” 吴邪对上宋澜清冷的眼,又双叒叕忍了! 骂不过更打不过,他除了从心还能怎么办? 就在此时,苏难也走了过来。 “都准备好,可以启程了。”苏难说着,话锋一转,“我们能带着嘎鲁上路吗?” 吴邪的眸色沉了几分,转头对着苏难皮笑肉不笑道:“这可是黑店,差一点,我们就会步马日拉后尘。我倒是不知道,你会是这样以直报怨、善心大发的好人。” “我不是吗?”苏难说了一句玩笑话,但很快便收敛笑意,略过吴邪看向了队伍如今真正的话事人宋澜,“嘎鲁的命掌握在我们手中,不敢胡来的。他可不是一般人,能在沙漠里找到我们并带到这里,说不定我们还用得上他,帮我们找……海子,是吗?” 吴邪立刻反驳:“那你怎么确定,他会甘心听话,而不是报复我们故意将我们引到危险的地方?”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来,直到听到“咔——咔——”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宋澜津津有味吃着瓜子看戏。 见他们二人看向自己,宋澜丢掉手中的瓜子壳,拍了拍手,对着旁边的黎簇啧啧称奇:“鸭梨你看,多有意思啊?我还没有发表意见,这俩说了不算的菜鸡倒吵上了。” 吴邪:“……” 苏难:“……” 属实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了! 沙海86 “债主,您说,怎么处置?” 吴邪说着,朝宋澜挤出一个殷切的笑,心中大定。 凭着那晚宋澜让黎簇告诉他纹身的事,就能确定,她知晓苏日格与嘎鲁是汪家人。 虽说通知他,有借机敲一笔的嫌疑,但也能看出,在汪家和九门的争斗之中,她是偏向九门的! 吴邪感觉,这把稳了,大不了,他再用小花的名义打个欠条! 没想到,宋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难,两手一摊,给了个让他们都不太满意的答案。 “审判他们不是我的职权,可就这么放过他们我心里也不舒坦。” “我决定把这一切都交给天命!” “就这么丢着吧,死了就说明天要他们亡,死不了就说明罪不至死。” 吴邪:“……” 没充钱而已,她就这么随机的吗?! 苏难也蹙起眉头,但细想一番,还是接受了这个不算保险但也绝不算差的结果。 苏日格与嘎鲁都是汪家的卧底,只要汪家人接应及时,他们的命还是能保住的。 但二人都忽视了一个事情—— 宋澜指的“天”不是老天爷,还可以是天神临世的她啊! 刚离开旅馆五十米,她就悄悄放出两条野鸡脖子。 这两条都是幼蛇,也就只有宋澜的小臂长,拇指粗,穿行在沙漠之上,速度却极快。 二蛇来到旅馆大堂,顺着桌腿爬到了桌面上。 苏日格与嘎鲁身体动弹不得,还保持着头偏向一个方向的姿势,看到这一幕,瞳孔紧缩,可任凭他们挣扎,都是徒劳的。 野鸡脖子精准在他们动脉上来了一口,头也不回得爬出旅馆,拼命追赶上宋澜。 两个小家伙顺着她的腿向上爬,被她捞进怀里,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收回空间。 一抬头,宋澜就对上了吴邪仿佛地震的瞳孔。 他不确定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方才的两条红影已经消失不见,但留给他的心理阴影却久久不散! 他若是没看错的话,那是野鸡脖子,妥妥算他的噩梦之一了! 为什么宋澜会养野鸡脖子? 为什么野鸡脖子会被宋澜养? 种种疑惑在脑海中闪过,对上宋澜的双眼,他欲言又止,不知从何出问起。 “看什么看?你就是想要,我也不可能给你!”宋澜捂着衣袖,警惕瞪着吴邪。 吴邪盯着她衣袖的眼神同样警惕。 什么给不给? 就是宋澜愿意给,他都不敢要! “……你去过西王母宫?”吴邪忽然间问道。 也是这时,他才回想起,最早提起要去沙漠时,宋澜的第一反应是格尔木! 敢情她是有经验了! 宋澜面色微变:“你不要诽谤啊!在被你带来沙漠之前,我这辈子可是良民!良民!” “那你的野鸡脖子哪来的?” “我一个湘省人,养点蛇当小宠物不是很正常的吗?!”宋澜说着,又想到了她那愚蠢且实在爱哭的便宜哥,又补充一句道,“还是我家传女不传男的绝学!” 吴邪:“……” 又是虫又是蛇的! 他信她个鬼啊! 要真像她说的一样,她那哥不得哭死在祖坟啊?! ———— 沙海87 经过一番波折,终于找到了所谓的“海子”。 水边的沙土中混合着大片的碎金,苏难手下和剧组的人都争先过去抢。 宋澜没有任何要动的意思,伸着懒腰催促黎簇和王盟赶紧搭帐篷。 她看向吴邪,似笑非笑:“蚊子再小也是肉,某人欠了两亿六,就没有去捞点钱,将来好还债的想法?” 吴邪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余光观察着宋澜的袖口,跟她拉开一个安全的位置,这才口反问:“那你呢?你这么爱财,就没有想着多赚一笔?” 宋澜手臂一展,环顾四周,霸气侧漏:“看到没?放眼望去,全都是我的韭菜……咳咳,是潜在顾客,他们的钱迟早就是我的钱,我着什么急?” 吴邪:“……” 那他忙碌一番,急着给她赚钱干嘛?! 忽然,宋澜朝他勾了勾手。 吴邪谨慎靠近,便听到她低声道:“这里不是古潼京吧?我猜猜……真正的古潼京需要通过海子进入,对吗?” 吴邪一震,深深看向宋澜:“你这样,之前可不像良民。” 在宋澜炸毛前,他又赶忙肯定了她的猜测:“你说得对,不过,我们还得等一个时机。苏难这些人……可以不用跟着了。” 宋澜听着,目光环顾四周。 绝大多数人都在忙着摸金,倒是杨红露扶着马茂年坐在一旁休息,苏难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监视着她与吴邪。 宋澜朝着苏难摆摆手,转头就对吴邪道:“给钱。” 吴邪深吸一口气:“……你等着,我跟王盟去捡点金子!” 他,堂堂小三爷,吴家独苗苗,终究是在金钱面前低下了头颅! 见他和王盟离去,宋澜摸出昆仑镜,仔细擦亮镜面,语气兴奋:“收网收网~” 苏难那帮手下都是亡命之徒,身上本来就没多少钱,该压榨的她都已经压榨掉了,是时候捞最后一笔了! 这些人都是通缉犯,那可都是有赏金的。 宋澜让阮澜烛做的收网工作,就是向官方举报,报的坐标正是苏日格和嘎鲁的那个黑店。至于这地方磁场混乱没有信号,对于开挂的阮澜烛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她要跟吴邪去古潼京,还需要一个人帮她押送这帮通缉犯,并跟官方交涉,还不会昧下这笔赏金。 环顾一圈,宋澜将目标确定在马茂年身上,抬脚走了过去。 马茂年经商多年,有人脉,有背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马老板。”宋澜温和有礼地打招呼,然后盘坐到了马茂年的对面。 马茂年:“……” 他下意识觉得宋澜来者不善,或者说,就是冲钱来的! 天知道,来沙漠才几天啊,他一本支票都快给她撕没了! 马茂年下意识就想躲,却被宋澜一句话勾了回来。 “你冒险来古潼京是为了身体健康?三条腿,你想治哪条?或者说三条都想治?我有办法。” 马茂年又沉默地坐下,探究的目光与宋澜对视,后者丝毫不让。 “我凭什么信你?”半晌,马茂年沙哑的声音想起,带着几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颤抖。 宋澜反手就掏出一颗药丸:“治标的,管一个周能用,你可以先试用。” 锦帐风云难相会,枉复桃花滴露恩。 别的病,宋澜还得想想治疗方法,但不举什么的,她可太懂了! 这都是前夫血与泪的教训啊! ———— 沙海88 宋澜很想感激前夫的馈赠,但思来想去,觉得前夫未必想要这份感激。 她垂下眼眸盯着掌心的药丸失神,马茂年同样盯着那颗药,身体和百爪挠心似的。 他总觉得宋澜憋着坏,但又觉得她为了继续薅他这头肥羊也犯不着害他。 纠结许久,终究是对支棱起来的渴望战胜了一切的多疑,马茂年拿起那颗药丸放入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忽略掉那奇葩古怪的口感,药效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以至于马茂年道心崩塌,直接破大防了。 早知道治疗这么简单,宋澜就可以办到,那他多此一举,克服种种艰难险阻把自己坑到沙漠无人区深处,天天看别人脸色算什么? 算他点背还是算他命大! “宋……宋大师。”马茂年抬起头,再看向宋澜时,态度敬重了不少,但眼神里透出怨念,“您怎么不早说啊?” 宋澜眸中波澜不惊,微微撩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眸子透过镜片,看上去无辜而澄澈。 她一摊手,眨眨眼:“你也没问啊!” 马茂年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但他若真把宋澜当棉花,他就是个傻子! 她分明是钛合金板,他一脚过去,怕是自己这跛了的腿脚就彻底废了! 宋澜一副伟光正的表情,继续道:“我哪里能想到马老板是冲着治三条腿来的?我还以为马老板这样的大商人有跟我一样的格局眼界,都想要世界和平呢!” 马茂年:“……” 神tm世界和平! 她不是想要小日子沉入海底吗?! 况且,别以为他猜不出来,她就是为了一路上坑更多的钱! 谁家高人财迷成这样啊? 但不得不说,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饭,宋澜要钱要的坦坦荡荡、明明白白,比起苏难、吴邪那种另怀鬼胎的可爱太多。 马茂年小心翼翼掏出仅剩几张的支票本。 团队中如今的局势,他不说,但看得分明,这几张支票,就是留着危机关头,找宋澜保命的! 一群豺狼虎豹里,唯有她靠得住! “您说个数,我绝不砍价。”马茂年道。 宋澜却拨开他的手,脸上露出来亲切友好的笑意:“不急。” 但凡雨生魔等金鸳盟骨干站在这里,都能看出她憋的什么坏—— 这是又准备忽悠人给她干活了! “这古潼京,你还想继续去吗?”宋澜压低声音问道。 马茂年果断摇头。 宋澜脸上笑意加深,提防瞥了眼苏难所在的位置,将声音压得更低:“那你听我指挥……” ………… 沙层表面的金子被全部捡光。 老麦几人一边喝粥,一边兴奋盘点收获,三言两语后,将主意打到了马茂年身上,想要做掉他这个累赘。 于是,吃过饭,老麦就去找茬,匕首抵在马茂年脖颈上威胁:“当着我姐还有我兄弟的面,叫声麦哥,我就数三个数啊——” 自感豪气冲天的老麦没有发现,马茂年仰头看着他,跟看傻子似的。 还当他是之前身残钱多的弱鸡吗? 哦,他还是! 但他已经是一个抱上金大腿的弱鸡了! 沙海89 “三——” “二——” “一——” 老麦三个数落下,马茂年不为所动,他自己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栽倒在地。 一回生二回熟,这种经历,队伍中的人可太懂了! 苏难站起身,刚想找宋澜要个说法,谁知自己也栽了。 扑通——扑通—— 不一会儿,苏难和她的手下就整整齐齐趴地上了。 见这场面,先前还因为捡到金子而支棱起来的剧组秒怂,缩在一边儿不敢吱声。 马茂年让杨红露扶着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拐杖敲在老麦的身上,出了心头的一口恶气。 他今儿算是感受到抱对大腿、小人得志的快乐了! 做狗腿子又如何?关键是得跟对老大啊! “宋大师。”马茂年脸上堆起笑来,让杨红露将老麦等人的黄金全给宋澜送去,“您还有什么安排?” 宋澜毫不客气手下了黄金,轻轻叹息,偏头看着老麦等人:“你们让我这样见义勇为的好人很为难啊!” “都是手头有人命的通缉犯,既然见到了,当然不能视若无睹。可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报复心强,胡说八道把我拉下水怎么办?”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做这些也都是为了自保啊……” 宋澜面上一副于心不忍,手上动作却没有一点迟疑,掏出个药瓶丢给了吴邪:“给老麦他们都喂下吧。” “这是……毒药?”吴邪接住药瓶,有些迟疑问道。 “是呀~” 黎簇欲言又止,还是戳了戳宋澜的胳膊:“姐,虽然他们该死,但你把他们弄死,会不会不太好?” 宋澜一听就炸了,一巴掌过去:“死死死,就知道死!败家孩子!他们死了,悬赏金你给我补啊?!” 黎簇:“……” 吴邪:“……” 好险!差一点点,挨巴掌的就是他了! 他拿着药,先给老麦喂了下去,准备观察一下药效。 宋澜也兴趣盎然地看着。 这药,是碧茶之毒的低配版,可以散人功力,让人变傻,她还是第一次用。 不一会儿,老麦便斜眼、歪嘴、流口水,盯着吴邪“嘿嘿嘿”傻笑。 吴邪:“……” 简直辣眼! 他敬畏看了宋澜一眼,拿着药,一一喂给了苏难的其余手下。 最后轮到苏难时,吴邪假意喂药,却在靠近时低声吐出一个字:“装。” 倒不是他怜香惜玉,主要是,苏难还是他后续计划中的一环。 苏难咬紧牙关,太阳穴直跳。 她在汪家自然经受过演技训练,但其中不包括装傻充愣!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可最终,苏难还是败于现实,瞳孔聚焦在一点上,对对眼傻笑。 属实算能屈能伸了。 对此,宋澜深深看了一眼吴邪后,便对着苏难直摇头。 这演技忒拙劣了,对比之下,老雨的阿巴阿巴都能拿影帝了! 汪家不行啊! 环顾一圈,宋澜朝着角落处的剧组勾了勾手。 王导等人脸上挂着命苦的笑,颠颠跑了过来:“澜姐,您有什么吩咐?” 宋澜开门见山:“想离开,还是想继续寻找古潼京?” “离开,当然是离开!” 宋澜颔首,伸出手来:“那行,给钱吧,不支持赊账。” ———— 沙海90 一众人辛辛苦苦找到的金子,最终以各种方式流入了宋澜的兜里。 她抚摸着骆驼,低声在它们耳边施号发令,让它们将这些人送回旅馆。 而后,她转头对马茂年道:“我已经举报过了,官方会来带走老麦等人的,到时候你们跟着走就行。什么话该说,你心里有数。” 马茂年点头答应,只是心头还有些顾虑,指向苏难等人,问:“那他们变傻的事情,要怎么解释?” “你傻呀?”宋澜恨铁不成钢说着,表情也是不加掩饰的嫌弃,“苏日格和嘎鲁的不是黑店吗?你们不会推到他俩身上啊?!” 至于苏日格和嘎鲁被蛇咬死,那当然要归结于他们运气不好! 这不就合情合理形成闭环,完美将她从中间摘了出来! 宋澜拍了拍马茂年的肩膀,将一把手枪塞进他的手中,语重心长道:“我很看好你,你是腿脚不便,不是脑子不便,遇事多思考,活泛些。我相信,以你的能耐,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有办法拿捏住剧组这些人,不让他们坏事。” “等我手头的事处理完,会去找你。” 马茂年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宋澜的意思,这事情若是处理不好,他这三条腿也别想着治了! 思及此处,马茂年眼中一狠。 毁他看病犹如杀他父母,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吴邪和黎簇没听到宋澜最后说了什么,只看到马茂年跟打了鸡血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坐上骆驼带队离去。 “人到中年正是奋斗的年纪。”黎簇发出了感慨,抓乱了刘海,转头看向吴邪,“你不一样,你别努力,我怕你越努力越邪门,债务越欠越多。” 吴邪是真的会谢,抬脚就朝着黎簇踹去:“臭小子,你别忘了,你现在跟我同行,盼着我邪门,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黎簇:“……” 世上怎么会有吴邪这样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人啊?! “姐——”黎簇喊着,就朝宋澜跑去,往她身后一躲,就朝吴邪竖起中指。 在场的没了外人,相处起来、说气话来,也就随意了许多。 忽然,地面一阵颤动。 吴邪立刻拿起背包,大声喊道:“往海子跑!” 沙漠中的海子是移动的,而古潼京,要通过海子进入。 宋澜等人跳入水中,顺着海子移动的方向游,这是个力气活儿,黎簇很快便精疲力尽,下意识缠上了身侧最信任的人。 “姐……” 宋澜:“……” 这种在水下遇拖油瓶的感觉,真是该死的熟悉! 对此,她经验丰富,抬手,一巴掌抽在黎簇的脸上,趁着他愣神的片刻,扒拉开他,拽着他的后衣领继续向前游。 等回去后,必须给她加钱! 必须! ………… 再次醒来,身在一片白色的沙漠,周围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半点的风。 白沙之下,隐约可以看到几辆半个世纪之前的车。 吴邪与王盟汇合之后,便四下观望。 “澜姐和那小子呢?没来吗?”王盟没找到二人的身影,提心吊胆,不安问道。 “别怕,有你老板在呢。”吴邪宽慰道。 王盟:“……” 已经汗流浃背了! 虽然,他作为一个优秀的员工,应该相信他的老板。 但事实上,他是对吴邪的邪门很有信心! ———— 沙海91 一番波折之后,吴邪与王盟找到了昏迷的黎簇,可始终寻不见宋澜的身影。 “我姐呢?!” “我那么大一姐,丢了?!” “吴邪!我掐死你啊!” 黎簇一颗心拔凉拔凉的,想到宋澜人没了,悲从中来,朝着吴邪扑过去。 不过,吴邪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吴邪了,黎簇这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够看的,三两下便被制服。 “黎簇,你冷静点。”吴邪拧着眉头,脸色骤沉,心中也有些不安,不知是在安慰黎簇还是在说服自己,“我们都好好的,以你姐的身手,不会出事的。” 黎簇逐渐冷静下来,理智告诉他,吴邪说得对,但一抬头对上眼前这张脸,又忐忑起来,小声嘟囔着: “我姐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她当然不会轻易出事,但这不是有你在吗?!” 他姐说了,吴邪,邪门啊! 吴邪:“……” 又扎心了! 他伸手蹂躏着黎簇的头发:“你姐拳头硬,说我邪就算了,你拳头有我硬吗你就说?” “现在最好的结果,要么你姐根本没能从海子进来,要么她已经进入了真正的古潼京。” “你好好想,是要跟我继续杠,还是协力找到古潼京的入口,早日离开,也早日找到她?” 黎簇扒拉开吴邪的手,一脸晦气妥协了。 他这可不是认怂,他这都是为了他姐! 忍了! 殊不知,此时此刻的宋澜正在跟一个故人,不,故妖观看着这一幕。 “这小子,倒是挺关心帝姬。”女子揶揄的目光投向宋澜。 她容貌清丽,顶着一头白发,发间有红色的珠子做装饰。 宋澜的目光不由自主从她的脸上上移,落到那一颗颗红珠子上。 想要…… 这是葪柏。 《山海经》有云:“敏山,上有木焉。其状如荆,白华而赤实,名曰葪柏,服者不寒。” 简言之,服用葪柏的果实可以驱寒,让人感觉不到寒冷。 虽然现在身在沙漠用不着,这辈子也未必需要。 但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呢?! 宋澜心中的算盘珠子已经敲了起来,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反倒是露出得意洋洋的笑来,理所当然道:“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是他唯一的姐,他不关心我关心谁啊?!” “帝姬变了很多。”葪柏偏过头,上下打量着宋澜,“比以前自……信了。” 时间太久,本也不是什么莫逆的交情,葪柏已经很难精准描述出当初在洪荒时英招帝姬的模样,只依稀记得是乖巧漂亮的小姑娘。 他乡遇故知无疑是惊喜的。 在宋澜来到古潼京的瞬间,双方都捕捉到了对方的气息,因此,葪柏控制着九头蛇柏编织成一条网,直接捞了宋澜来叙旧。 至于其余三人……关柏何事? 骄傲的笑意蔓上了宋澜的眉眼:“因为我遇到很多很好的人。” 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好~ 二人交谈间,上边又有了动静。 吴邪他们将车上的尸体都拖出来埋葬,还立了一块碑,上书“离人悲”三字。 吴邪双手合十,闭目拜道:“阿里路亚,上帝保佑,唵嘛呢叭咪吽……” 有些敏感的字眼,成功把两个敏感的妖吸引了! 沙海92 “我能收拾他吗?” 葪柏白皙的面容一沉,覆上一层冰霜,恶狠狠盯着吴邪。 “别弄死就行!”宋澜同样咬牙切齿,“他还拜鸟人!” 葪柏食指轻点身下的树藤,九头蛇柏得了号令,猛地颤动起来。 树藤探出沙层,缠住了王盟与吴邪的脚踝,硬生生将二人拖到下方。 至于黎簇…… 九头蛇柏张牙舞爪般戏耍着他,最后将他逼到了安全的位置。 “那小子对你好,我没动他哦!”葪柏对着宋澜说道,语气亲昵,下巴一挑,颇有些邀功的意思。 宋澜:“……” 虽然葪柏的出发点是好的,但黎簇可能比她想想中的菜! 对这小子而言,这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 ………… “姐!” “吴邪!” “王盟!” 黎簇一个人漫无目的行走在白色沙漠上,茫然环顾着四周,既不知道如何去找他们,也不知道如何离去。 难不成……他就会这么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饿死? 未知的未来形成了恐惧的心理,翻涌着几乎要将他研磨。 “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啊……来的是谁都好!” 就在此时,一道颀长落拓的身影逆着黄昏朝他走来,看不清容貌。 “你、你是谁呀?”黎簇吞咽一口唾液,“我警告你,你、你、你别过来呀!你若是敢动我,我姐不会放过你的,她……她打人脸可疼了!” 黑瞎子不语,只一味向他靠近,心中有点好笑。 这破孩子,方才想有人来的是他,人真的来了,他又不高兴了! 至于他那个姐…… 打脸疼不疼,他不知道。 但推人的时候老有劲儿了! 当姐的不在,他就只能把账算到弟弟身上了,好好报当时一推之仇! 黑瞎子揣着恶性趣味,站定在黎簇身边,然后…… 猛地扑了过去! “啊——” 黎簇刚喊出声,嘴就被捂上了。 黑瞎子拍了拍他的脸:“憋出声。” 黎簇:“……” 川……川省人? 还有,这大爷看着人高马大的,怎么劲儿还没他姐大? 虚啊? 他刚生出这个念头,就被提溜进车厢。 黎簇:“……” 行吧,大爷老当益壮,是他虚! 沙漠的落日很快,不多时便坠入了地平线。 星月的光辉照入车厢,黑瞎子操着一口生硬的四川话,假称是当初运货的司机,忽悠黎簇。 但黎簇也不傻,更不是好骗的,很快就拆穿了对方。 “现在的小崽子不好骗哪。”黑瞎子恢复了原本的声音,站起身来,将身上破旧的外套和假发、胡子全都取下,露出原本精壮邪痞的外貌。 他重新坐下,蹬直了几乎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我方才说的那些,都是从周围的情况推测出来的,原本我没想说我的身份,但显然我这骗人的本事没学到家啊。重新介绍一下,别人都叫我黑瞎子,也有人叫我黑眼镜……” “黑瞎子!”黎簇惊呼一声,打断黑瞎子的话,凑到他脸前观察,“我听我姐做梦的时候,喊过你的名字!” 黑瞎子脑海中浮现出宋澜的模样。 唉,魅力太大,见过一次的姑娘都被他迷得辗转反侧,念念不忘! 黑瞎子唇角轻勾,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衣:“你姐还说了什么?” 黎簇沉默片刻,老实道:“她梦里骂你死的早。” 黑瞎子:“……” 他冷笑一声,手臂环在胸前。 好好好,她彻底引起了他的注意! 沙海93 翌日。 黎簇睡醒后,就发现自己被吊车高高吊起,黑瞎子那混蛋坐在驾驶座上,晃着腿,吊儿郎当看着这一幕。 “啊啊啊!你疯了?!快把我放下来!” “别乱动,冷静。”黑瞎子平静道。 黎簇低头看看自己凭空乱蹬的双腿,不可置信看着黑瞎子:“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你要干什么啊?” “钓鱼。” “沙漠里哪有鱼啊!等等,难道你……” 黑瞎子眼中露出几分赞赏,可被墨镜遮挡着,别人可看不到。 他声音低沉,解释道:“这沙漠中有一种植物,生物原理和食人花相同。” 黎簇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他这么懂,他怎么不上啊? 等等……食人花的生物原理? 吴邪那家伙该不会已经被消化了吧? 这是什么特大喜奔的好消息! 但……她姐不会被吃了吧? 她姐要是跟吴邪葬身一个肚子里,想想还怪晦气的! 黎簇胡思乱想间,黑瞎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把你放下来,之后你就一直往前跑。”黑瞎子说着,掏出手枪,在手中一转,枪口对准了黎簇,“不然,我打爆你的屁股,听清楚了吗?” 他虽说在询问,可语气中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沙层下方。 悟道茶的茶香弥散,葪柏餍足深嗅,感受着灵气涌入体内,忍不住对宋澜苦笑:“当初洪荒灵气日渐凋零,原想放手一搏,却没成想,来到另一个末法位面。” 她初来时,这方天地间尚且还有稀薄灵气,如今已经几近于无,只能避开生灵,住在遐方绝域。 “我想请帝姬帮我一算,可有一线生机?” 宋澜捧着茶盏的指尖轻颤,似有所感。 半晌,她轻声道:“若真有这一线生机,那只有一个地方——青铜门后。” 若促成这件事,双赢,不,是三赢。 葪柏寻到生机,小……张起灵也不必再守门,最后就是…… 宋澜的目光上移,停在葪柏发间的红果果上。 她都这么帮忙了,葪柏不得重谢吗? 葪柏被盯得后背生寒,茫然得左右环顾。 真是见了鬼了,这可是沙漠,她可是火属性! 忽然,二人都感受到上方的动静。 葪柏无语问:“要如他们的愿,把他们都带下来吗?还是……只把那个老的弄下来?” 听到“老的”二字,宋澜一顿,用茶盏遮掩住唇角的抽动,而后镇定道:“都弄下来吧。” 既然宋澜都这么说了,那帝姬的排场必须到位! 葪柏绷着脸一副严肃的表情掐了个手诀,顿时,密密麻麻无数的树藤捅出地面,遮天蔽日,从四面八方朝黑瞎子和黎簇袭去。 黎簇更傻眼了,直接放弃抵抗,转头看着黑瞎子。 这是他一个人能跑得过的? 他往哪个方向跑不是自投罗网? 黑瞎子推了下快要掉下去的墨镜。 他也没想到来势这么凶猛啊! 他一枪一刀,干不完,根本干不完! “晦气!”黑瞎子一拍方向盘,脚用力一蹬,身体飞旋,朝黎簇跳去。 为今之计,只有下去再脱身了。 黎簇这小子,还是带在身边吧! 黎簇被黑瞎子提在手里,生出几分安全感,碎碎念着缓解紧张的情绪:“都怪吴邪,肯定是他邪门!” 黑瞎子转念一想,怎么不算呢? “吴邪啊,得加钱!” 沙海94 黑瞎子和黎簇被九头蛇柏包裹着,拖入了老巢之中。 见状,黑瞎子眼前一黑又一黑,心中暗忖自己沾了吴邪的邪气,正思考着脱身之法,就发现眼前骤然亮了。 紧接着,黎簇惊喜的声音响起:“姐!” 黑瞎子抬头看去,就见黎簇已经扑在了宋澜身上,红着眼睛告状。 “姐,没找到你,我都担心坏了!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吴邪吓唬我,说要把我当储备粮!” “这个黑瞎子更过分!他直接拿我钓九头蛇柏!” 黑瞎子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瞪大眼珠子看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宋澜换掉了身上的蒙古袍,穿了一件月华色的留仙裙,裙面粼粼,泛起五光十色,恰似裹了一条银河在身。 简言之,她身上在发光! 那光芒如星月柔和,并不刺目,却映出身后张牙舞爪的九头蛇柏! 真是见了鬼了! 且一时分不清哪个更诡异! 黑瞎子提防着,把短刀和手枪拿在手中。 九头蛇柏舞动得更狰狞了,树藤向黑瞎子抽去。 宋澜伸出手阻止,指尖点在了树藤上,安抚住了即将暴动的九头蛇柏,而后唇角轻翘,乜了黑瞎子一眼:“方才想下来的不是你吗? 如你所愿,怎么又不高兴了?” 黑瞎子眼皮跳了跳,墨镜下的一双浓眉紧紧皱在一起。 这姑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对劲儿! 不管是之前在沙漠上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后也好,还是现在能操控九头蛇柏也罢!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九头蛇柏会听你指挥?” 宋澜柳眉一挑,仿佛黑瞎子在无理取闹一般,理直气壮道:“我是仙子啊!” 黑瞎子:“……” “至于九头蛇柏为什么听我的?它臣服在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人格魅力之下,不是合情合理吗?!” 黑瞎子:“……” 坏了,活了这么多年,在脸皮这方面遇到对手了! 骚不过! 黎簇听得可乐,直到这时候才发现宋澜一身会发光的裙子。 少年人就是少年人,跟黑瞎子这种面嫩人老的不同,不仅接受能力强,还颇为兴奋! “姐,你这裙子太酷了!” “我也想要!” “还有没有?我打欠条!” 不得不说,经过宋澜的祸祸,黎簇越来越上道,深知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但宋澜面露迟疑。 之前她跟葪柏叙旧,对方穿了一身仙裙,衬得她一身普通衣服灰扑扑的。 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她能认输? 这才找了件压箱底的小裙裙,布料是用月光和星辉织成的,放在洪荒算不上什么稀罕物,黎簇想要自然是有的。 可…… “你确定你想要穿裙子?”宋澜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你是不是跟吴邪待久,认知不正常了?” 黑瞎子奇奇怪怪的笑点被戳中,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算了,当我没说。”黎簇白了黑瞎子一眼,然后抓着宋澜道,“姐,这个黑瞎子是下来找吴邪的!” “所以呢?” “咱们要懂得尊重他们!”黎簇这个小机灵鬼理直气壮道,“所以,让他去找吴邪,咱们走吧!” 他的金大腿已经到位,什么吴邪、黑瞎子的,全都给他圆润地爬! 沙海95 方才受到的震惊太大,黑瞎子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把便宜大徒弟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不就尴尬了吗? “咳咳。”黑瞎子清了清嗓子,吸引了二人注意,“美女,你在这儿见到吴邪了吗?” 宋澜似笑非笑,伸出手来。 “什、什么?”黑瞎子一愣,没有反应过来,但他觉得…… 这架势好像有点熟悉! 黎簇嫌弃翻了个白眼,解释道:“我姐的意思是,天下没有白痴的午餐,想要知道情报,当然得付钱了!” 黑瞎子:“……” 好好好! 以前都是他从别人身上赚钱! 虽然经常没赚到钱,但这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把他当肥羊薅! 黑瞎子被荒谬笑了,但秉着对便宜大徒弟的担心,从兜里掏出一摞的钱。 各种数额和货币都有。 “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黎簇小声嘀咕着。 可不是眼熟吗? 这就是之前宋澜在地宫中赚的! 黑瞎子数出几张钱来,刚想递给宋澜,又迅速抽回手,收回两张钱、两张钱、两张钱…… 最后,一张50递到了宋澜眼前。 “我没看出你真想救吴邪。”黎簇无语吐槽,“不过吴邪么,值这价。” 也就值这钱! 宋澜也没嫌弃,接过了钱。 不过,这钱打了折扣,情报自然也要打打折扣。 “人还活着,但可能离死不远了。” ………… 吴邪现在确实没死,但已经快要累死了! 他知道他邪,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邪性升级速度堪称一个迅猛! 这里边能动的生物,全都追着他不放,就连尸体都全都诈尸,跑哪都不安生! “老、老板,我、我腿抖……”王盟大喘气,“要不,你还是放开我这个……累赘去逃命吧!” 吴邪能感觉得到,王盟何止是腿抖,那是浑身上下就连声音都在抖。 他胸腔都仿佛要爆炸一般,手却依旧抓着王盟不放,同样喘着粗气道:“你、你放心,你老板我不……不会抛下你的。” 王盟:“……”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老板要是把他放了,他还能安全一点儿?! 哎呦喂,他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澜姐人在哪儿啊?! 他愿意出钱! 忽然,前方一亮,宋澜、黎簇与黑瞎子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 “澜、澜神!”王盟激动喊道,对宋澜的称呼又上升一个高度。 吴邪屏住呼吸,抬头看去,视线不由自主被宋澜吸引。 他的眼中,她在发光。 各种意义上的发光! “我打欠条!”吴邪用全部的力气喊道,“署小花名!” 黑瞎子扶了下墨镜,算是大开眼界。 还能这样玩儿是吧?! 他以后出门在外,花销也要挂小九爷账上! 宋澜一挥手,漫不经心吐出几个字:“退下吧。” 追着吴邪跑的死尸仿佛得到圣旨一般,当真停了下来,排成一排,慢慢悠悠往来时的方向跑。 黎簇等人:“!!!” 黑瞎子不得不重新捡起自己之前的猜测,这姑娘……该不会真是女鬼吧?! 顶着一双双见了鬼的眼神,宋澜继续用起了自己万金油的借口:“嘿,我一个湘省人,会点赶尸的技术,很正常吧?” 吴邪累得靠在墙上,闻言吐槽:“你该不会说……说这又是你家传女不传男的本领吧?” 宋澜敷衍鼓掌:“恭喜你已经学会抢答了。” 众人:“……” 他们信她个鬼啊! ———— 感谢会员 沙海96 吴邪深深看了宋澜一眼,心知她不会说实话,他们也没有让她说实话的能耐,快速平稳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盘起了其他疑点。 “你们不觉得,这里很冷吗?” 黎簇感受了一下,打了个哆嗦:“你们别说,是怪冷的,为什么呀?” 吴邪没有直接回答,目光闪烁了一下,直视宋澜:“你说那些尸体,为什么诈尸?” “因为你呀~”宋澜不假思索回答。 王盟现在满脑子都是抱大腿,附和着使劲儿点头:“老板,澜神说得对,你多邪啊,你走哪那起尸!” 黑瞎子的笑点又被戳中了,揶揄笑个不停。 吴邪:“……” 就没一个正经人! 他邪门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我的意思是,这些死尸,跟蛇一样,原本都在冬眠,温度并没有提高,它们为什么会醒过来?” 黎簇嗤了一声:“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想多了?” “绝无此种可能!”吴邪咬紧后槽牙道。 宋澜:“就是因为你!” 因为吴邪拜错神! 不是拜秃驴就是拜鸟人的! 咋滴,他也觉得他邪门,怕污了道门的清白? 这么想想,吴邪人还怪好的嘞! 宋澜腹诽着,抬眸看向了角落。 别人以为她在看空气,可事实上,她在看隐藏身形的葪柏。 葪柏的果实,服者不寒,她自然有在不提升温度的情况下,让寄宿在死尸中的“黑毛蛇”苏醒。 宋澜觉得,这黑毛蛇有些意思,可以收藏一下,带去跟野鸡脖子做个伴儿! “这些怪物,都叫黑飞子。”吴邪此时再次开口。 “还记得那些长黑毛的蛇吗?”黑瞎子接话,“那叫黑毛蛇,它们会寄宿在人的身体里边,通过散发毒素,会影响人的神经和肌肉,所以人会做出各种奇怪的姿势。当它们遇到更好的宿主时,就会发起进攻,并试图寄宿在新的宿主身上,所以它们才会攻击我们。这就是生物学上所说的寄生与共生的概念。” 黎簇:“……” 他感觉没用且不想学的知识,就这么钻进他的大脑! 宋澜回过神来,拍了拍黎簇的肩膀:“也别太相信他们的嘴,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事情,是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 “……比如?”黎簇试探着问。 “比如我为何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该死的优秀,注定成为天下男子的劫难!” 众人:“……” 他们成功被宋澜无语到了,还被她嫌弃起来,催起进度。 “我是不在乎你们在这儿磨磨唧唧,但我就收了十三天的钱啊,你们要是没有其余地方要探索,那我就带我家孩子走了啊……” 锦上珠还有一笔大的,等着她去捞呢! 吴邪喝了口水,润了润干哑的嗓子。 他虽然被怪物追了很久,但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起码凭借了两条腿跑遍了大半的地图! “跟我来吧。” 吴邪带路,从一个洞口走出,对面有一个类似于算盘的东西,叫做穷奇,上拜年的每一颗珠子都有固定的敲击数,多敲或者少敲都不行,最后这算珠就会形成一个八卦。 这是只有张家人才能破解的机关。 至于黑瞎子能不能打开,除了他也没有人知晓,毕竟谁也不清楚他藏了多少。 此时,黑瞎子唇角斜勾起,看向了吴邪,等着他去破解。 却没想到,已经进化成邪帝的吴邪,露出来为难的表情。 “债主。”他看向宋澜,沧桑的脸上,眼眸清澈又无辜地眨着,“您能破解这机关吗?我加钱!” 宋澜看他一眼,走到跟前,三下五除二就把机关破解。 机关中央的八卦转动,下一秒,石门“轰”的一声打开。 黑瞎子推了下快掉下来的墨镜,惊讶看着宋澜:“你姓张?!” 宋澜回过身,“啪”一巴掌抽黑瞎子脸上。 “你姓张!你全家都姓张!” 她哥知道她随母姓的原因之后,都快把房子哭塌了! 这要是知道她改姓张…… 画面太美,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沙海97 吴邪、王盟和黎簇都接连进入了石门,黑瞎子却捂着脸呆愣在原地。 他,堂堂黑爷,就这么被打脸了?! 这传出去,让他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 要他以后还怎么赚钱?! 不如早日退休,找个软饭吃算了! “愣这儿干嘛呢?耽误时间,你给我加钱啊?”宋澜不满抱怨道,一脚就给黑瞎子踹进门里了。 吴邪接住人,唇瓣抖动着,极力压抑着大笑的冲动。 别问,问就是看到别人同样挨巴掌,他这心里就平衡痛快了! 宋澜最后一个走入石室,“轰”的一声再次响起,只见背后的石门紧紧关闭。 来路已断,只能寻找其他出路。 吴邪拿着手电到处打量着,黑瞎子却向宋澜靠近,保持了一个她手臂伸不过来的距离,这才问:“你真不姓张?你怎么会只有张家人才会破解的机关?” 宋澜理直气壮道:“因为张家族长上一世为我疯、为我狂、为我哐哐撞大墙!” 黑瞎子:“……” 不说就不说,干嘛扯这瞎话骗他?! 别说,宋澜这演技像模像样的,好像说的都是真的似的! 就在此时,吴邪的声音响起:“瞎子,站那边去,我数三个数,同时将油灯点着。” 石室的中央,有三个圆盘,圆盘上是三个灯台,同时点燃后,四周传来巨响。 墙面上的门全都打开了,其中一面上有各种符号,另外几面墙壁上雕刻着不同姿势的雕像。 这时候,黎簇就派上用场了。 他脱掉上衣,模仿雕像的姿势,成功后后背一处伤痕就会剧痛突显。 王盟拿着纸笔,将一个个符号记录下来,却在第三个符号上出了错。 吴邪在墙面上按下对应的符号时,触动了机关,放出了很多的黑毛蛇。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宋澜就叉着腰大笑起来。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就说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心想事成!” “宝贝们,咱带伴手礼回家了,不白来,都不白来啊~” 宋澜说着,借着广袖的遮掩,放出一条条野鸡脖子。 她之前还想着要剖尸,带几条野鸡脖子走呢,没想到想什么来什么,猎物主动送上门了! 这么好的机会,她能放过? 她就不信脖脖干不过毛毛! 野鸡脖子吐着鲜红的蛇信子,雄赳赳气昂昂朝黑毛蛇袭去,虽说数量少、体型小,但一条比一条猛,小尾巴一甩,啪啪啪就把黑毛蛇甩飞,在地面上晕晕乎乎盘成蚊香。 颇有种宋澜抽人巴掌的气势。 “蛇……蛇……”黎簇吓得将吴邪护至身前,等回过神后很快就支棱起来。 他姐养的蛇,他怕什么怕? 但黑瞎子和吴邪的反应就十分精彩了。 “瞎子我没眼花吧?”黑瞎子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原地跳起,“这是……野鸡脖子?!吴邪,你哪摇来的大佬?!” 吴邪:“……” 这哪是他摇来的? 这是阴差阳错被小花的钱勾来的! 他跟野鸡脖子拉开了亿点点的距离。 沙海98 野鸡脖子只要待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动,就已经给吴邪带来足够的心理阴影了。 更别提现在野鸡脖子多得满地乱爬,激进进攻…… 但瞧着黑瞎子的样子,吴邪找回了几分理智,拿宋澜之前搪塞他的理由搪塞黑瞎子,理直气壮道:“她一个湘省人,养点蛇当小宠物不是很正常的吗?” 黑瞎子:“……呵呵。” 他信吴邪个鬼哎! 吴邪看了一眼战况,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似的,飞快挪开视线,拉着黎簇就去了第三座雕像前,重新破解符号。 终于,石门被打开。 吴邪打头,第一个走了进去。 宋澜看了看满地的蛇,再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这要是全“装”进去,好像有点假了! 她把手伸进包里,假意掏了掏,取出个麻袋来。 野鸡脖子卷了晕菜的黑毛蛇,整整齐齐排成一条长队,往麻袋里丢。 这一幕看得黑瞎子啧啧称奇,倚在门边感叹:“宠物要是都这么能干的话,瞎子我也可以考虑养几条……” “这就做上梦了?”宋澜收起麻袋,往肩头一扛,直接给他泼冷水,“就是你考虑养它,它也不考虑被你养!” 毕竟,优秀成她这样天妒人怨的姑娘,只有一个! 跨过第二道石门,宋澜、黑瞎子和黎簇都愣住了。 “这儿……有点眼熟呀……”黎簇嘀咕着。 宋澜环顾四周,看看中央那株巨大的九头蛇柏,又看看吴邪,陷入了沉默。 “你们怎么都这反应?”吴邪有些莫名,问道。 黑瞎子推了下墨镜,揽住了吴邪的肩膀:“徒弟呀徒弟,你存在的意义是增加下地难度吗?!我、黎簇,还有宋大美人,被蛇柏拖下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然后兜了个圈子,辛辛苦苦找到吴邪,再回到这里! 像话吗?! 吴邪听得也是一愣。 这对吗?! 他怎么记得黑瞎子也挺衰?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我和王盟的?” 黑瞎子松开吴邪,手指宋澜:“咱们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宋大美女号令一下,九头蛇柏岂敢不从,裹着我们就去找你了。她一个湘省人,会这些正常吧?” 吴邪竟然无言以对,忽然间发现一个盲点:“王盟,你怎么样?” 怎么一直都没听到王盟有动静? 王盟呆愣愣站在原地,看情况就不对劲儿,忽然绕着祭台兜圈,不停重复一句话:“探索、开发、利用、保护这个地方……” “卡带了?”黑瞎子上前拍了一下王盟的肩膀,下一秒,王盟便停顿在原地,没了动静,“我家录音机以前卡带的时候拍一下就好了,没想到人也一样啊。” 黎簇反驳:“这哪好了?这一看就是死机了啊!姐,你说对不?” “对个大头鬼!他一个人,死个鬼的机啊?!”宋澜没好气道。 以为人人都是他家ai吗? 还死机? 她抓起王盟的手臂检查,沉声道:“被黑毛蛇咬了。” 宋澜声音刚落下,吴邪也表现出反常,向九头蛇柏上方爬去,只不过,相较于彻底失控的王盟,他还保持着几分清醒。 “有点拙劣。”宋澜小声嘀咕道。 这么差的演技,上一次还是在老雨身上见到的! 沙海99 “黑毛蛇……中毒……晚了……” “告诉我们怎么救你们?” 咔嚓——咔嚓—— 吴邪和黑瞎子二人默契演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刚说了没两句,就听到了啃食的声音。 黑瞎子转头看去,只见宋澜和黎簇躲得老远,两人一人抱着一个苹果在啃。 “唔……姐,你怎么做到的,进沙漠这么多天,苹果这么水灵不说,还冰镇过呢!”黎簇的眼睛幸福地眯起。 这几天不是吃奶制品,就是吃肉,他一个血气方刚、火力旺盛的小伙子,扛不住啊! 宋澜含糊道:“吃你的,不该问的别问!” “太过分了!”黑瞎子悲愤的声音大声回响。 吴邪刚悄悄点头, 就听他便宜师父小声抱怨道:“怎么能吃独食呢?也不知道尊老爱幼,分黑爷我点……”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蹬了下黑瞎子,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把我们绑起来。” 黑瞎子踹了吴邪两下,这才把焦点放在正事上:“吴邪都这样了,你们还吃的下去吗?我们不该群策群力,救治他和王盟吗?” “你说呢?”宋澜白了他一眼,看着黎簇问。 黎簇想了想,按照宋澜的风格给出答案:“不如交给天命吧,死了就说明有罪,咱们没必要救,死不了就说明罪不至死,用不着咱们救。” 吴邪:“……” 这孩子已经跟着宋澜学废了! 他腿微动,碰了碰黑瞎子,示意黑瞎子想办法。 黑瞎子真的会谢,面对一个能操控九头蛇柏和野鸡脖子,把黑毛蛇往死里虐的祖宗,他能怎么办? 他想着宋澜的作风,又低头看看吴邪,忽然唇角扯起一个笑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 “吴邪虽然没钱,但吴家有钱啊!他可是他家独苗,还没传宗接代呢,这条命,吴二爷肯定愿意花高价买,王盟么,又是他最器重的手下,这条命吴二爷肯定愿意顺便买。宋大美人,你看怎么样?” “早说啊。”宋澜站起身来,走向黑瞎子,“伸手。” 黑瞎子将手心伸了出来。 宋澜掏出颗百草萃,放在他的掌中,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手掌上的老茧。 黑瞎子感觉,手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他仗着墨镜遮掩,大大方方将宋澜打量几遍,最后才看向手心的药丸,凑在她耳边低声问:“两个人,就一颗?” “一个人中毒还是两个人中毒,你心里没点数吗?是你傻还是你当我傻?”宋澜也压低声音说着,粗鲁推开了黑瞎子的脸,提高嗓音道,“就一颗,爱要不要。” 当然,这是假话。 当初宫远徵可是给她搓了十万八万颗百草萃呢! 不过么,前夫出品,用一颗少一颗,宋澜总不能浪费! 况且,吴邪已经不是以前的吴邪了,装成中毒的样子,还不知道藏着什么计划呢! 百草萃在黑瞎子的掌心晃动,他朝着吴邪恶劣邪勾着唇:“哎呀呀,就一颗药,给谁用呢?” 吴邪深吸一口气,扑过去抢过药,直接塞进王盟嘴里,口中嘶哑低吼出两个字来:“快走!” 宋澜深深看了吴邪一眼,提着黎簇就往九头蛇柏上走。 自己走太累,还是让蛇柏送一程吧! 黎簇沉默着没说话,等上了沙漠,才消沉着迟疑开口:“姐,你说……咱们就这么丢下他们,会不会不太好?” 宋澜:“……” 是他们丢下吴邪三人,还是吴邪赶走她和黎簇啊?! 这孩子怎么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呢? “你这傻小子是积了八辈子德,祖宗在底下把头都磕烂了,才走运遇上了我,不然怕是被吴邪卖了还帮吴邪数钱呢!” 沙海100 古潼京。 九头蛇柏张牙舞爪挥动着树藤,将宋澜和黎簇包裹着送到了地面上。 黑瞎子仰着头,防备看着这一幕,确定它没有更多的攻击意图后,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用手电照向吴邪。 吴邪趴在地上,瞳孔全白,像蛇一样摇摆着头颅:“不要……光……” “行了,人都走了,别装了。”黑瞎子说着,关闭了手电,余光看向依旧“活泼开朗”的九头蛇柏,忍不住吐槽,“吴邪啊吴邪,你这运气是好还是邪啊?” “找个帮手,还买一送一附赠个高深莫测的大佬。” “可有这大佬在,我看你这计划算是半废了,别想在她眼皮子底下忽悠那小孩儿。” 吴邪摘下了眼中戴的美瞳,不适地眨了眨眼,而后才闷闷道:“我自然也看出来了,瞎子,你觉得我放弃黎簇,改用宋澜如何?” 黑瞎子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主意未尝不行。 她那一身本领,汪家肯定惦记。 但她那脑回路,汪家肯定琢磨不清! 思及宋澜凡事向钱看的作风,黑瞎子啧啧几声,扎心问道:“那为了不让汪家真的挖走墙角,你可得下血本了,你还有钱吗?” 吴邪:“……” 好好好,现在谁都知道他堂堂吴家小三爷穷了! “我没钱,但小花有啊!”他理不直气也壮道。 黑瞎子听了,脸上扯起一个笑,伸手把吴邪拽了起来,搭着他的肩膀,哥俩好道:“你说说你,事先也没提这队伍里还有个祖宗啊,害得我被拳打脚踢推倒,没少遭罪,这不得加钱,弥补我受伤的心灵啊?” 吴邪感觉,他整个世界都被“加钱”覆盖了,拨开黑瞎子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觉得我还有钱?” “你没有,但花爷有啊。”黑瞎子理直气壮道,“你也给我打几张欠条,署花爷名,等回头我拿了钱,给你一成……不,半成回扣。怎么样,师父我够意思吧?” 吴邪:“……” 别说,这主意,怪好的嘞! 他怕不是会被发小拿龙纹棍打死! ………… “姐,你认得路吗?知道怎么走出去吗?” 烈日之下,黎簇的嘴唇都晒得发白,喝了口水,看着周围一模一样的黄沙,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心里把吴邪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这邪门玩意儿,管来不管走! 他跟他姐岂不是得靠着十一路,活生生腿着走出沙漠? 这要是走对了方向还好,走错了,尸体在沙漠里还能保持不腐呢~ 宋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道:“你姐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能走丢吗?!”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找不到路,不是还有阮澜烛在吗? ai 岂是白叫的? 黎簇捂着后脑勺,被晒得发晕的大脑却冷静下来,心也跟着镇定了。 宋澜总不会坑她自己! 那么多欠款还没要回来,挣的钱还没有花完,他姐能舍得折在沙漠里啊? “姐,我错了,我也是关心你啊。”黎簇识时务起来,小嘴跟抹了蜜一样,“这得腿着走一路,我帮不上什么忙,这不是怕累着你吗?” 沙海101 对于他的关心,宋澜颇为受用,柔和了面色道:“放心,不会让你真的走回去的。” 说罢,她掏出一个铃铛,一边走一边摇。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炎热的沙漠之上,却让黎簇如坠冰窟,后背飕飕窜凉气。 作为一个学渣,正儿八经的学术知识他不知道多少,但乱七八糟的杂学,却从小说上看到不少。 宋澜是哪里人? 湘省! 宋澜说过她会什么技能? 赶尸! 小说里的赶尸人,不就拿着铃铛摇晃吗? 黎簇左右环顾,周围除了宋澜就是他了。 那他姐“赶”的是谁? 黎簇沉默着,配合地蹦哒了几下。 宋澜:“???” 这傻小子该不会是热出毛病了吧? 她想了想,翻出个退烧贴拍在黎簇的脑门:“再坚持一下。” 黎簇感受着额头上的清凉和头顶的暴晒,冰火两重天之下,总觉得眼前的视线更花了。 他姐该不会是嫌他不够凉吧? 黎簇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是怎么想的,反正就蹦哒着往前走。 宋澜:“……” 她真是无了大语了! 现在小破孩儿脑子里都是怎么想的? 不理解,但尊重。 就这么,一人摇着铃铛在前方走,一人蹦哒着跟上去,前进了几十米,宋澜忽的停下脚步。 “来了。” 来什么了?该不会是邪门又找过来了吧? 黎簇揣着这样的想法,晕晕乎乎抬头看去,却见模糊的画面中,两只骆驼一颠一颠跑来,带起的风将身上的毛吹得无比洒脱自由。 “太好了……” 黎簇低声嘀咕着,绷着的那根弦一松,身体便不受控地倒下。 宋澜伸手提住了他的后衣领,拍了拍他的脸,叹息道:“别说,你小子跟年轻时候的吴邪还真有点像!” 都有着无处安放的好奇心。 更重要的是……都菜的一批! 两只骆驼跑了过来,停在宋澜身前,乖巧又亲近地哼哼着。 宋澜摸了摸它们,把黎簇往一只骆驼背上一甩,自己也骑上了另一只骆驼。 沙漠,斜阳。 骆驼放慢了脚步,稳稳驮着二人,渐行渐远。 ………… 早在进入沙漠时,吴邪制定下的计划就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即使他折在古潼京,外边的人也会按照各自的分工,将整个计划推进下去。 可谁也没料到,计划中多了宋澜这么个“意外”,做起事来更是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吴邪安排了手下接应,远在顺京的解雨臣更是让亲信亲自蹲守在沙漠外围。 别说接到人,就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再一次收到亲信一无所获的汇报后,解雨臣盯着十多天来毫无动静的备用机,内心的不安和烦躁更重。 他相信黑瞎子的能力,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 古潼京作为一个可能与长生有关的文明遗迹,这些年来,汪家和九门中不少人都在打它的主意,却毫无所得。 这足以说明它的神秘与危险。 更何况,还有那一到地下就邪得出奇的发小! 解雨臣的拳头用力捶向桌面。 “吴、邪!你最好能给我活着滚回来!” 沙海102 此时,助理叩响房门,走了进来,附在解雨臣耳边低声道:“花爷,拖把和杨好又来了。” 解雨臣掩去面上的焦虑,整理着装,道:“带他们进来。” 不多时,拖把和杨好便先后进入书房,解雨臣的视线忍不住落在前者身上。 拖把那双眼睛又红又肿,蒙着泪花仿佛下一秒又能哭出来,面容看上去憔悴了不少,身体却……圆润了好几圈。 以至于解雨臣一时之间都不确定,自己将“大舅兄”照顾好了还是没照顾好。 “花儿爷。”拖把眼巴巴瞅着解雨臣,期待问,“有澜澜的消息了吗?” 解雨臣藏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一片月牙状的掐痕,他却仿若未觉,面上依旧镇定自若:“放心,我安排了人接应,有了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拖把,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不然你妹妹看到你这副模样,该怎么想?” 拖把郁闷摸了摸自己胖了不少的圆脸,觉得解雨臣说得有道理! 原本,他跟宋澜走在一起就被蛐蛐不像是一家人! 如今,更不像了! 拖把被忽悠走了,杨好看着他的背影,唇瓣紧抿,流露出一抹无奈。 他这师伯能哭,也实在是憨。 真想不明白,师伯是怎么混成今天的成就的?! 难道是大腿抱得好吗?! 还是因为爹娘二胎生得好?! 直到拖把远去,杨好这才看向了解雨臣,紧绷着下颌坐到了他的对面,审视的目光扫了过去。 这十几天,解雨臣将他和奶奶安置在别院,不时还会检查他的功夫,教他几招。 杨好不得不承认,这老男人有点东西。 皮囊上等,身段极佳,家资丰厚,身手出众,做事也周全。 但最厉害的,还得是他杨好的师父! 不然,解雨臣能上赶着献殷勤,意图给他当师爹吗? “花儿爷,您别骗我。”杨好直视着解雨臣,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倔强与坚定,“您告诉我,我师父和鸭梨……是不是出事了?” 解雨臣也不着痕迹审视了他一番,心中还算是满意。 宋澜这个徒弟,挑的确实不错,虽说资质算不上极佳 ,但人义气忠心。 只不过,这点满意很快便被担忧覆盖。 解雨臣指尖敲击着桌面,越发急骤,低眉藏起了眼底的情绪:“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消息,但这不意味着是个好消息。” “按理说进入古潼京的几个人这几日该出来了,可至今没有一个人有消息传会不会。” “古潼京应该比预估之中更加凶险,要么他们在里边耽误了时间,要么他们已经……” 解雨臣干涩的声音戛然而止,杨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一颗心也跟着沉入谷底。 与此同时,境外。 被众多人惦记的宋澜对此一无所知,已经快要乐不思蜀了。 她如今的快乐非常简单,区区四个字就能概括—— 老马掏钱。 这个“老马”指的自然马茂年。 虽说宋澜跟马茂年说过,让他等着她抽空去治疗,但作为一个经商多年的人精和急于治病的病患,马茂年自然不能那么没眼力见。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他在获救的第一时间,就安排了人在苏日格的旅馆接应。 直接用直升机把人截胡了! 沙海103 黎簇躺在床上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盏精致华贵的水晶吊灯,阳光穿透窗子照在水晶流苏上,折射出的光芒晃得他双眼生疼。 他用力眨了眨眼,眯起眸子看向四周。 房间内的摆设充满了暴发户的审美,摆着天南海北各种风格的昂贵陈设,一看就是他住不起的样子。 黎簇努力回忆着,只记得自己脱力昏迷,再然后的记忆就是一片空白。 “这难道就是……天堂?” 上帝的审美这么杂的吗? 黎簇的声音嘶哑,吐槽声刚刚落下,就听到“噗嗤”一声笑。 女声,嗲到浮夸,有点耳熟。 黎簇撑着身体坐起,疑惑看去,就见杨红露穿着性感的裙子,靠在门边,笑得花枝乱颤。 他忍不住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露露姐,你也上天堂了?” 杨红露:“……” 这话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不该死,还是觉得她死了也上不了天堂? 嘿,这臭小子能活到这么大,一是命硬,二是有个好姐姐! “你这小孩儿,胡说八道什么呢?姐姐我活得好好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杨红露伸手整理着头发,毫不掩饰地朝黎簇翻了个白眼。 “我没死啊!”黎簇悬在天堂的心终于落回了人间,这才左右环顾,哑着嗓子嘶吼问,“那我姐呢?我那么大一姐呢?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姐呢?” 杨红露:“……” 她无语地给黎簇倒了杯水,这才回答起他的问题:“宋医生要给老马治病,我们当然得好好招待。她去……去……” 说着说着,杨红露看着面嫩的黎簇,尴尬停顿,仿佛烫嘴似的,飞快含糊说道:“去找乐子了。” 黎簇小口喝着水,听得懵懵懂懂,狐疑看向杨红露:“露露姐, 我睡了多久?” “你都睡有三天了。” “那这儿是哪儿啊?” “乌兰巴托。” “那我要去找我姐,该怎么走?” 杨红露毫无防备,回答:“出门左拐,过了十字路口的第三家店……咳咳,你这小屁孩儿,问这个干嘛啊?” 黎簇翻身下床,将床头柜上的衣服一披,绷着一张脸道:“我找我姐去!” 虽然杨红露弱的一批还不太聪明,但黎簇也不敢彻底放下对她的防备。 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不找着宋澜,他的安全感就仿佛离家出走了一般。 “那你好歹也先吃点东西再说啊!”杨红露赶紧抓住了他,看了眼窗外的黄昏,估算了一下时间,“天还没黑,你这时候过去,未必见得着宋医生。” 听杨红露这么一说,黎簇才觉得腹内空空,肚子跟造反似的不受控叫出声,羞得他耳根子微红,半推半就被杨红露拽去饭店吃饭。 只不过,黎簇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 他姐去什么地方,还得等晚上去? 想到宋澜的本事,黎簇呼吸一滞,脸颊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来—— 黑市! 那他可太好奇了! 他也要去找找乐子! 沙海104 吃过饭,杨红露打包了一份吃食,就回去照顾马茂年了,黎簇按照她指的路,迎着快要消失的夕阳,慢慢向前走。 乌兰巴托是外蒙的首都,全国一半的人口几乎都在这里,交通是出了名的拥堵。 黎簇站在十字路口等待,忽然,一辆路过的车摇下车窗。 “鸭梨?!” 在异国他乡陌生的语言环境中,突然听到熟悉母语,还是在叫自己的名字,黎簇惊喜看了过去,就见杨好探出头来朝他招手。 确定是黎簇后,杨好脸上挂上如释重负的笑,拉开后车门,朝黎簇跑了过去。 “好哥!”黎簇也笑着跑过去,打算跟杨好拥抱。 但看着杨好越来越近的脸,他一颗心就像被泼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好哥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有真假吴邪的前车之鉴,眼前这个,肯定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假货! 黎簇思绪转得飞快,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防备,依旧热切向杨好奔去。 只是,在即将接触的一瞬,黎簇抬脚踹去。 若是换成之前,杨好估计会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但先后经过宋澜和解雨臣的指点,他反应迅速,侧身躲过,看黎簇的眼中也带上了几分冷意。 因为杨好也想到了,他在解雨臣那里见到的人皮面具! 眼前这小子,肯定不是黎簇! 两个人揣着同样的念头,防备地拉开了安全距离。 “你是谁?为什么要伪装好哥?” “你谁呀,就装鸭梨?” 两个人异口同声问道,又一同冷笑。 “我就是杨好。” “我还是真黎簇呢!” 两个人对峙片刻,黎簇打破沉默,冷哼道:“你敢不敢让我捏你的脸?” “我有什么不敢的?”杨好撸起袖子,“我看是你这个假货不敢让我捏你的脸吧!” 两个人一起上手,将对方脸颊捏了个通红,然后惊讶又尴尬的发现—— 对面好像是真的! “好、好哥。”黎簇尴尬收回了手,“好巧,他乡遇故知,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杨好翻了个白眼,哼了几声,然后才道:“花爷带我来的。” 这次去古潼京,连南瞎北哑中的南瞎都出马了,若他都不能将众人平安带出来,解家和吴家的伙计就更不行了。 因此,解雨臣又等了两日,安排好事项,易容出境,打算亲自带人去营救。 杨好属于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来的。 他是宋澜的徒弟,一身本事还没学到家,解雨臣自然不放心让他冒险,这次来乌兰巴托,就是将他安顿在这里,美其名曰“镇守后方”,顺便准备些装备。 杨好原本是不乐意的,但如今却觉得这后方好啊! 这要是不来,他们不就跟宋澜、黎簇错开了吗? “鸭梨,我师父呢?” 黎簇一指前方:“过了马路,第三家店,那儿有个黑市,澜姐就在那儿呢!” 杨好眼睛一亮,掏出手机,给解雨臣发了个地址,告诉他不用准备了,一起去找宋澜。 “好哥,这花爷是谁啊?”黎簇问道。 “你可能没听过,九门解家家主解雨臣,人称花爷。”杨好放下了手机,回答道。 黎簇:“……那我应该知道!” 毕竟,他姐那一摞宝贝欠条里,好几张都是吴邪署了解雨臣的名! 沙海105 解雨臣等人的酒店离得不远,收到消息后,他第一时间出门,在店门口和黎簇、杨好碰头。 黎簇上下打量着解雨臣。 穿着考究,气度不凡,看上去还面嫩。 “花爷好,我叫黎簇。”黎簇跟他打了个招呼,“花爷跟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解雨臣听着,眼底泛起波澜。 他想到了之前,宋澜数次叫嚣着要给他当老板娘的话语。 所以,黎簇对他的印象……是从宋澜口中总结出来的? 解雨臣唇角浅浅勾起,看黎簇的目光都柔和了三分:“哦,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不都说人以类聚吗?我以为什么青梅竹马怎么说也该是一个圈子的,可现在一看,您不像是能跟吴邪那个又老又邪的穷鬼做发小的人。”黎簇如实道。 解雨臣:“……” 好一个踩一捧一!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他竟然无法反驳! 解雨臣转头看向了门店,然后一整个无语了,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危险:“你们管这叫黑市?” 黎簇、杨好:“……” 他们也没想到哇! 虽说招牌上的文字看不懂,但里边彩灯闪烁,酒气四散,传来一首首热烈的舞曲。 看这样子也猜的到, 里边不是舞厅就是酒吧! 解雨臣面沉如墨,跨步走了进去,黎簇与杨好对视一眼,一起跟上。 包间内—— 宋澜看着嗨到踩在桌上蹦的葪柏,把自己的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中,恹恹打了个哈欠。 怎么说呢? 这儿的男模和姑娘相貌、数量、职业素养,甚至是收费都比国内差了好一截儿,比十年后更是差了好好一大截。 不太符合她的审美。 但葪柏可能是在沙漠中憋疯了,没吃过好的,这几日玩疯了,以至于她只能舍命陪君子。 毕竟她也不能太把马茂年当冤种,叫他纯纯给别人买单。 宋澜半闭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 忽然,包间的门被推开,外边刺目的光线照进了昏暗的屋内,晃得宋澜眼睛一疼,蒙上一层生理泪水,仰头看去。 落在解雨臣眼中,小姑娘安静坐在喧闹包间的一角,看到他的一瞬,眼眸倏地亮了,眼尾泛红,委屈哒哒的。 像是在倾诉,也像是在告状。 看得解雨臣一下就心软了。 这时候,他才从宋澜身上找到了几分与拖把相似的地方—— 会哭。 “宋……澜澜。”解雨臣语气缱绻,轻轻喊出了她的名字,迈步向她走去。 葪柏看着这一幕,放下左手骰子和右手啤酒,比划了个安静的手势,瞪大眼睛看戏。 别说,英招帝姬的八卦,真没见过! 宋澜在解雨臣靠近之后,手臂伸长,拽住他的衣领,将摔进了柔软的沙发中。 她眯起眼眸,仔细打量着这张脸。 ……不同了。 既然他瞒着真实身份,她便跟着装糊涂,从身上摸出几张欠条,甩到了解雨臣脸上,踩在沙发上,环着手臂俯视他。 “叫你老板还钱!” 他都送上门了,不催债,像话吗?! 解雨臣:“……” 他莫名其妙拿起脸上的欠条,扫了一眼,气笑了。 欠条署他名,字迹还是瘦金体! 吴邪真是好样的! 花他的钱,拐他的人,要他来善后,还拿他名打欠条! 怎么,这债就不能落吴家头上,“吴二白”三个字烫爪是吧?! “还不还?”宋澜凶巴巴问道,狭长的桃花眼都瞪圆了,看上去像是只炸毛的猫儿。 “跟我回家。”解雨臣都不看欠条上的数字,仰头直视着宋澜,“要多少,翻倍给。” 沙海106 宋澜是那么容易屈从的人吗? 对于解雨臣抛来的橄榄枝,她冷嗤一声,然后扬起下巴继续谈条件:“得把我顾客一起带回顺京!” 宋澜自认为,她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做事情要有始有终,对马茂年的治疗才刚刚开始,总不能轻易放弃。 当然,还有那么亿丢丢原因,就是马茂年钱多手松好忽悠,还愿意承担治疗期间她的一切开支。 顺京好啊! 顺京城的夜店和男模质量高多了!价格也美丽好多! 宋澜简直不敢想象,回了顺京,解雨臣给她打款,马茂年给她花钱,还能从锦上珠捞一票大的,她会成为多么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儿~ 天上人间,孽海晴天! 就是那个feel! 虽说依旧绷着脸做冷漠状,但宋澜那双眸子亮如星辉,是镜片都遮不住的明澈。 解雨臣的心尖就仿佛被猫儿的尾巴扫过一般,语气与面色一同柔和下来,颔首道:“好。” 黎簇旁观了二人的交谈,越听越不对劲儿,眉头蹙起,那手肘杵了杵杨好,低声问:“好哥,这花爷不是吴邪的发小吗?我怎么看他跟我姐……好像还挺熟?” 那个热络劲儿,他都没脸看! 他姐那财迷肯定是眼馋解雨臣的钱,可解雨臣惦记他姐什么?! 杨好奇怪环顾着左右,鼻尖用力吸了吸。 他怎么觉得,在酒气和香水味中,还夹杂着一股子若有似无的酸味? 酸奶发酵啦?! 没找到原因,杨好收敛心神,朝宋澜投去崇拜的目光:“还能因为什么?解当家的想给我当师爹呗!” 他师父牛掰!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黎簇get不到杨好的骄傲,他像是吞了柠檬,五官都快要皱在一起。 吴邪都那个年纪了,他发小就是年轻些,又能年轻几岁? “解雨臣这老小子,还想要老牛吃嫩草啊?” 黎簇嘀咕着,声音很小,再加上环境嘈杂,连站在他身侧的杨好都没听清这句抱怨。 但葪柏却听得清楚分明,唇角八卦地扬起。 老牛吃嫩草是没错。 但就不知道,谁是老牛谁是草! ………… 迟则生变。 翌日,解雨臣就做好了准备,将解家伙计召回,车队南下回国。 至于吴邪安排的人手…… 让他们继续蹲着吧! 别问,问就是这几日解雨臣一想到吴邪,就觉得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来气上火! 偏生吴邪不在,也只能在他手下这儿讨些利息,泄泄心头这口闷气。 马茂年和杨红露坐上了一辆车,黎簇和杨好上了另一辆。 原本,宋澜径直朝着俩小孩儿走去,却被解雨臣喊住。 她回头,狐疑看着解雨臣。 今日,他又戴上了人皮面具,就是宋澜最初在茶楼见到过的那张,放在人群里显得平平无奇,一点都不养眼! 还不如看黎簇和杨好呢! “有事?”宋澜问道。 “有些事想跟你谈谈。”解雨臣说着,拉开了车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直视着宋澜,语气中带上几分幽怨,“谈谈你想做宝胜老板娘的事。” 宋澜:“……” 沙海107 人果然要为自己口出狂言而负责! 宋澜叹息一声,却并没有迟疑,大步向解雨臣走去,从容坐进了后座。 端水不容易,但泼水摔杯,她还能不会吗?! 都怪她无处安放的人格魅力,注定成为天下男子的劫难! 于是乎,等解雨臣上车后,仔细观察宋澜的面容,就从她脸上读取出骄傲与理解的神态来。 解雨臣:“???” 想过宋澜的一万种反应,却偏偏没有想到这种反应! 谁能告诉他,是小姑娘的想法过于奇怪可爱,还是他年纪大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脑回路? “上线!”见他一直愣神盯着自己,宋澜提高嗓门喊道,伸手爱怜抚过自己脸颊,“我知道我长得比你好看!但这么美的脸,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资本,是上天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继续这么欣赏的话,得给钱!” 解雨臣:“……” 驾驶座上,开车的助理嘴唇抖动,喉咙间刚滚出一声笑,就又极力压了下去。 解雨臣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摁下一个按钮。 前后排之间的挡板立刻便开始上升,阻挡了助理八卦好奇的视线。 助理:“……” 他就说,他家花爷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 合着挑这辆车,就是防着他呗! 解雨臣满意地翘起唇角,抬手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清俊秀气的面庞,凑向宋澜:“没多余的人了,咱们两个谈谈。” 宋澜:“……” 是没有多余的人了! 但还有多余的妖啊! 她余光瞥向另一侧隐身的葪柏。 这棵柏双眼都要冒绿光了! 求:她要是现在拉开车门,把葪柏踹下去,会不会被当做是对空气拳打脚踢的疯子?! 解雨臣的声音,再次在她耳侧响起。 “我这些伙计,管我叫花爷,你应该听到了,也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宋澜下意识抬杠:“那可不一定,谁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你说你是我上线也好,说你是小九爷也罢,就算你当着我的面说你是红二爷穿越了,我也没有反驳的证据啊!” 解雨臣:“……” 神特么他是他师父穿越了! 别说,九门那些个老人,都说他跟他师父年轻时长得像! 解雨臣忽然发现自己的思路被宋澜三言两语就带偏了,将这离谱的念头甩出脑海,然后道:“我的身份,回了顺京,你哥能作证。” 宋澜竟然无言以对。 她把她那充满不确定性的蠢哥给忘了! “他……他去顺京了?”宋澜问道。 “嗯。”解雨臣轻轻点头,回忆那日见到的拖把,补充道,“他给我打电话求助,说他妹妹丢了,来顺京时,哭得像个二百多斤的孩子,知道是吴邪把你带走的后,直接晕了。” 宋澜:“……” 是她蠢哥能干出来的事! 总觉得自己突然矮了一截,在解雨臣面前不像之前那么支棱了! 解雨臣可不打算做什么默默付出守护的角色,看着宋澜嘴短的模样,继续不动声色地拉踩发小、邀功表现、又争又抢。 ———— 沙海108 “如今九门是个什么情况,你在锦上珠做了一段时间,应该知晓,盯吴邪一举一动的人太多了。” “你跟黎簇去了沙漠,你们身边的人就成了他们的突破口。” “这些日子,我把你哥跟你徒弟都安顿在了别院,幸不辱命,没让他们出事……” 解雨臣每说一句话,便向宋澜凑近一点,到最后,近在咫尺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多谢?”宋澜向后靠去,拉开了跟解雨臣之间的距离,真诚道谢。 解雨臣:“……” 宋澜想了想,空口白话的道谢,的确显得没什么诚意,耷拉着脑袋,心疼道:“那、那我在锦上珠干票大的,到时候给你打个折。” 能让她让利,属实不易,可见她的诚意,但却险些将解雨臣气笑了。 “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解雨臣压低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之前把我当上线时,是怎么一口一个要我助攻,要给我当老板娘的?怎么现在知道我是谁,又不吱声了?” 葪柏兴奋低呼,抓住了宋澜的衣袖:“帝姬,你玩儿得真花~” 宋澜:“……” 这能怪她吗?! 谁让解雨臣换皮肤了?! 好在宋澜活这么多年,脸皮够厚,直视着解雨臣,等待他的下文,一点都没有扭捏的姿态。 解雨臣隐隐生出几分挫败与不安,可事到如此,只能继续道:“宋澜,我帮拖把和杨好他们,不完全是出于善心,更因为我发现……我对你有企图。 ” “那,你呢?” “你对我,还抱有曾经的想法吗?” 解雨臣问完这些话,重新坐稳,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忐忑等待她的回答。 半晌,宋澜垂下眼眸,睫毛晃动:“这次去古潼京,让我认清了一些事。” “我与你们都算是初识,印象中你们的形象受了太多因素的影响,与真实的你们其实是两个个体,是我自以为是和妄想了。” “花爷,我为曾经的冒昧和唐突道歉。” 解雨臣安静听着,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是他预料之中,却也是他接受之外的答案。 解雨臣不知道她的第一世,只以为她对他们的印象,是从道上和拖把口中获取、塑造的。 他以前就怕小姑娘只是一时兴起,想左了。 可现在,他又怕小姑娘清醒了。 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吴邪的“成果”! 十年来,变化最大的就是吴邪了,还指不定在沙漠里怎么癫,连带着他这个发小也受连累! 又是想打发小的一天! 又是后悔让发小把宋澜带走的一天! 更后悔当初让她去锦上珠卧底,而不是直接放在眼皮子底下的一天!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直到驶入国内,解雨臣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或许不是你以为的样子,但也绝对不会截然不同。” “或许你欣赏的特性,真实的我也有。” “宋澜,我叫解雨臣,九门解家当家,你是否愿意……与我重新认识一番?” ———— 沙海109 宋澜没有找到拒绝的理由。 解雨臣长得好看,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满足他怎么了? 更何况,他们二人之间还有大量的金钱往来,跟解雨臣形同陌路的后果…… 就是像黑瞎子一样总是拿不到尾款! 不行!绝对不行! 宋澜一个激灵,伸手握住了解雨臣的手,露出一个官方客气的假笑:“花爷,以后请多指教。” 解雨臣:“……” 他垂眸看着二人交握的手,明明事情按照他的期待发展,但为什么他总会有种脱离掌控的不安?! ………… 顺京,解家别院。 炽热的阳光斜切过青黑色的瓦片,在大门口投下一片阴影,热浪翻涌间,一道圆润的身影坐在太师椅上,不停擦摸着额头的汗水。 拖把眼巴巴盯着路口的方位,每当有车经过,就会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发现不是他要等的人后,又失落坐下…… 数次之后,解家的伙计看不下去了,无奈劝道:“外边热,要不您先回房歇着?等花爷他们进了顺京城,传来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成不?” “不行不行。”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脸颊两边的软肉都随着动作而颤抖,“我妹子娇滴滴一个姑娘,这趟肯定吓坏了,我得第一时间安慰!” 吴家人什么样,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想当年,他带着那么多的伙计,跟吴三省去了西王母宫,还不是折了不少人手,被吓哭好几次? 别人都是风顺轮流转,他家却是历史的重演! 如今轮到他妹子,仔细算下来,比他当初还惨! 身边带一个十来岁的复读生,能有什么用?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命脆好杀,怕是五三都做不明白! 更别说,小三爷比他三叔邪乎多了! 种种因素下来,即使解雨臣说宋澜平安无恙,拖把也不敢信。 毕竟,亲疏远近,他还是知道的,万一解雨臣帮着那邪门发小,一起诓他怎么办? 拖把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瞪大眼睛看着路口的位置,除非实在忍不住,不然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一直到黄昏时分,几辆SUV停在别院外,拖把直奔打头那辆。 头顶的烈阳西斜落下,不复白日的暴晒,但余温仍在,空气沉闷而粘稠,车门一打开,热浪便涌了进去。 不知道是因为热气扑面,还是因为贴脸惊吓,黎簇往后一倒,砸在了睡得天昏地暗的杨好身上。 两个人一起“哎呦”一声。 杨好睁开眼,语气不善:“鸭梨,你干嘛啊?” 不等黎簇开口,拖把便急切问道:“杨好,你师父呢?” “跟花爷在一辆车上,您去找最贵的那辆车……”杨好还没有完全清醒,下意识回答。 得了答案,拖把圆润的身体灵活跳起,跑了。 黎簇揉了揉有些辣的眼睛:“好哥,那谁啊?” “我师父的亲哥。”杨好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有亲子鉴定的那种。” 黎簇半天才委婉蹦出三个字来:“……不太像。” “不然能有亲子鉴定吗?” 黎簇:“……” 好有道理! 沙海110 解雨臣率先走下车,感受着热气在周身翻涌,微微蹙了下眉。 今年的天气格外炎热,还不到三伏天最热的时间,便已经很难挨。宋澜年纪小,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也不知每天在室内吹空调,坐不坐的住? 不如,过几日请她去避暑山庄玩玩? 解雨臣心思百转,算盘珠子敲得明明白白,却丝毫没有的耽搁行动,快速来到车的另一边,替宋澜打开车门。 绅士正常的行为,发生在他身上,却显得过于殷切了些,熟悉他的伙计都瞧出了几分暧昧的意思。 但拖把没有! 抛开他的智商与情商不说。 此时此刻,拖把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宋澜一人身上,视线范围内的其余人,全都被他主观当做透明人! “妹妹~” 拖把的声音沙哑而激昂,红着眼睛,加速朝宋澜跑去。 宋澜瞳孔一缩。 她……她看到了什么? 距离上一次见面,拖把圆润了好几圈,整个人白胖白胖的,连双下巴都出来了。 他今天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与气质不符的黑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油光水滑,怕是蚊子停上去,腿儿都得劈个叉。 像极了动画里的熊二,跑起来肚子一晃一晃,地面一颤一颤! 辣眼! 宋澜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他怕不是想压死她! 看着立马要扑上来的拖把,宋澜脸色一变,拉着解雨臣及时闪到了一边。 拖把来不及刹车,一下就扑进了越野后座上。 宋澜这才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出了人命! 首先,她必须活。 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命老值钱了! 其次,解雨臣不能死! 他还欠她钱没还呢,出了事账烂手里不说,蠢哥怕不是得倾家荡产地赔钱? 宋澜这才伸手,提着拖把的后衣领,把他拽了出来。 拖把一点没觉得自己娇滴滴的妹子力气大成这样有什么不对,他泪眼汪汪控诉着看着宋澜:“你躲开了?你竟然躲开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外边有了其他的小白脸哥?!”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要是不躲开,好不容易回来,岂不是要再被你送走?”宋澜上下扫视他的体型,眉头狠狠皱起,“你是怎么胖成这熊样的?!” 简直是熊二照进现实了! 拖把低头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再看看他妹子细胳膊细腿,心虚讪笑,低声解释:“我这不是一想到你在沙漠受累,什么好东西都吃不上,就……”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宋澜也不催,面无表情盯着。 若是正常人,遇上这种情况,恐怕会食不下咽。 但拖把的脑回路肯定不会这么做,这一点看他现在的身形就能证明! “我、我就想着,把你没吃到的,给你一起吃回来么。”拖把耷拉着圆乎乎的脑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打小饭量就好,为了把你那一份吃回来,我顿顿吃撑到嗓子眼,就靠着消食片续命!” 宋澜:“……最后一句大可不说。” 蠢哥还怪自豪的是吧?! 宋澜余光瞥向身侧的解雨臣。 只见他唇角噙着笑,肩膀微微抖动,发现宋澜的注视后,温柔的笑意从眼底漾开,用唇语吐出几个字—— 我养得起。 ———— 沙海111 拖把等不到宋澜的回应,抬头一看,发现了她与解雨臣之间的对视,这才想到道谢。 他拉着宋澜,站到了解雨臣的对面,九十度鞠躬,语气真诚,鼻尖一酸,泪意又蔓上了双眼,对着自己的脸就抽了几下。 “花儿爷,这些日子,多亏了您的照顾,也多解您操心受累,帮我找回澜澜。” “我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您都记挂在心上,我却好几次怀疑您跟小三爷狼狈为奸,我有罪,我该死,我不是个东西!” “澜澜,快跟花爷道谢,十年前就是他跟黑爷救了哥哥,如今又救了你,这是咱们兄妹的再生父母啊!” 宋澜:“……” 她现在真的挺能理解的阮澜烛的。 真的! 遇到这么个糟心的哥哥,当独苗简直是一种美好的愿望~ 她能平安出来,跟解雨臣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倒是她跑去古潼京,应该跟解雨臣的钱脱不了干系! 解雨臣如今的心态没比宋澜好多少,同样乱七八糟的糟心。 求求求求求,急求! 他惦记小姑娘,但小姑娘的哥当着他面自扇巴掌,把脸都抽肿了怎么办? 他想把小姑娘的哥叫“大舅兄”,但小姑娘的哥想把他当“爹”,怎么办? 解雨臣自认八岁当家,也见过不少的奇葩场面,但这种场面,属实是第一次见过。 他沉默几秒,拦住了要继续道谢的拖把,干脆敞开天窗数亮话。 “拖把,你不需要向我道谢,我帮你,但不是为了你。” 拖把眼神更清澈了,疑惑看着解雨臣。 解雨臣摸了下鼻尖,继续硬着头皮道:“我在追求澜澜。” 简简单单几个字,便说明了情况,解雨臣等待着拖把的反应,却没想到,拖把呆愣愣站着,什么反应都没有! “拖把?拖把!” 解雨臣叫了几声,拖把却依旧跟死机一样。 宋澜眸子微动,抬手拍在了拖把后背。 不拍不要紧,一拍,拖把直挺挺向前方倒去。 解雨臣和宋澜又手忙脚乱地扶起他,检查他的情况。 “就是中暑,然后……惊吓过度,厥了。”宋澜把了下脉,无语看向了解雨臣,“那什么,你加油吧。” 解雨臣:“……” 这时候,他又觉得宋澜和拖把有一丢丢像了! 都有难以捉摸的脑回路! 求,对着追求者说加油,这意思是他努力努力,内卷内卷,就能把她追到的意思吗?! “我让人先把拖把背……抬回客房吧。”解雨臣说着,看向宋澜,“从古潼京回来,九门盯着你的人估计不少,你要不要也暂时搬过来住?有我在,九门那些人的手不敢伸过来。” 宋澜对此却不大乐观,摇头拒绝:“九门会忌惮你,但汪家会顾忌这些吗?” 解雨臣呼吸一滞,完全没想到宋澜会知晓汪家之事,心中再次对发小骂骂咧咧。 都怪吴邪! 他究竟跟宋澜说了什么?! 他到底要做什么?! 解雨臣拉着宋澜,走到了空旷安静的位置,压低声音问:“吴邪的计划,你知道多少?” 宋澜抬头,若有似无看向了黎簇。 “吴邪大概是想借着古潼京,用黎簇吸引九门和汪家的注意,让黎簇进入汪家成为内应,帮助他消灭这个难缠的敌人。但我不同意,他获取黎簇信任的举动,全都被我破坏了。” “这些太危险了,黎簇只是个孩子,我跟吴邪说过,如果需要,我可以做这个帮手,但黎簇不行。只不过……” 宋澜说着,手指做出数钱的动作,眼睛直直看着解雨臣,意思不言而喻。 解雨臣:“!!!”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乎他的预料,以至于他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个什么反应,但下意识地,心底对吴邪的骂骂咧咧更大声了! ———— 沙海112 回到顺京第二日,黎簇和杨好就去找了他们的小伙伴苏万。 却见苏万的房间内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箱子,仔细观察,还会看到箱子上残留着白色的沙子。 黎簇一进门就吓了一跳:“嚯,你哪来的这么多包裹?” “这不是寄给我的。”苏万忍不住抱怨道,抱起一只纸盒就塞进了黎簇的手里,“你自己看。” 黎簇接住盒子,低头一看。 收件人的位置竟然留着他的名字! 而箱子里装的,是沙漠中使用的装备。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寄给我的?” “我去你家的时候,你们家门口,已经被这些快递堆成山了,我让快递把东西运到我这儿,谁知道,这一天就是几十箱。对了,昨晚还来了个大件!”苏万快速说着,拉着黎簇与杨好来到了一只木箱子前。 黎簇低头看着,嘴角抽动,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可能是这趟沙漠之行的后劲儿还没有结束, 看到这一人长的箱子,他下意识联想到了棺材! 呸!都怪吴邪那家伙邪性,玷污了他干净的灵魂! “都愣着干嘛?打开看看啊!”杨好瞥了二人一眼,拿起羊角锤,直接将盖子撬开了。 紧接着,三个人都愣住了。 黎簇眼睛一闭,继续在心底问候吴邪祖上三辈。 因为箱子里边还真装着具尸体! 扯开包裹尸体的锡纸,露出一具穿着工装的干尸。 “衣服还没有腐烂,尸体就已经风干了,应该是死在比较干燥的地方,比如说——沙漠。”黎簇分析着,曾经宋澜传授的奇奇怪怪的知识,一同在脑海中涌现,“毁尸灭迹可以采用……” 他小声嘀咕着,完全没有发现,杨好和苏万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惊悚。 “鸭梨,你为什么会懂这些啊?”苏万问道。 黎簇不假思索回复:“澜姐教的呗!” 这个答案一出来,杨好也顾不得惊悚了,不满瞪着黎簇:“我师父为什么教你啊?!” 他这个嫡亲的徒弟还没学到什么呢! 说起来也心塞。 就因为那个吴邪,他拜了师都没机会学艺,身上这点子本事,全是解雨臣那个妄图给他当师爹的大尾巴狼教的! “教我怎么了?澜姐就乐意教我!” 黎簇说着,得意的嘴脸看得杨好心中来气,忍不住就上手了。 “哎呀,你们别打了,这是说这个时候吗?空间这么狭窄,万一摔……” 苏万劝架到一半儿,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黎簇和杨好你一拳我一脚,也不知道是谁绊到了谁,反正两个人一起栽进了木箱中,手臂扎进了干尸的胸腔中。 而干尸,它一下子就坐起来了! 三个少年的惊叫声传遍了整个小区。 “澜姐救我!” “快叫我师父!” “啊啊啊啊啊!”苏万只一味大叫,听到黎簇二人的提醒,这才勉强找回理智,颤颤巍巍拨通了宋澜的电话。 一刻钟后—— 摩托的轰鸣声停在了苏万家的别墅外,宋澜夹着头盔进入,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为何我每次出场都是在这种危机时刻,救人于危难之中,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命?我注定就是那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沙海113 宋澜觉得自己该死的帅气,但一切的自夸在进入苏万房间的瞬间停止,转变为一句精简的国粹。 “卧槽!” 她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将周围情况收入眼底,便猜到了来龙去脉,啧啧称奇:“吴邪那厮隔空施法了?还有,你们现在的小孩儿,玩儿得这么花吗?!” 黎簇、杨好、苏万:“……” 她要不要听听她在说什么?! 终究是三个少年眼中的控诉太过于明显,让宋澜找回几分良知。 她走上前,用巧劲儿一掰,将黎簇和杨好的手臂解救出来。 然后…… 专注摸尸。 黎簇、杨好与苏万三个小家伙腿肚子都在发抖,跌坐在地上,抱作一团。 看着宋澜过于熟悉的样子,黎簇忍不住问:“姐,你不是说你去古潼京之前是良民吗?!” 这熟练的架势,到底哪像好人了?! “这辈子确实是啊!”宋澜肯定说着,猜到了黎簇的想法,描补道,“可能是家学渊源吧。” 她爹是个怂包,但好歹是个老实人。 她哥就不一样了,人怂,还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拖把是怎么赚到大钱的! 可能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机会难得,正巧有教具。”宋澜说着,轻拍干尸的肩膀,“可以给你们上上课,听吗?” 苏万立马摇头。 可没想到,黎簇和杨好果断抛弃了他,一点点挪动到宋澜身后,又怂又好奇地观看。 苏万:“……” 好好好,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把他这个金主孤立了是吧?! 以后,他们别想轻易从他兜里捞到一毛钱! 苏万心中怨念,身体却诚实向三人靠近。 宋澜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然后拆了干尸背后的机关给他们看:“没诈尸,就是做了个机关,故意吓唬你们呢。” “呸!吴邪这厮,忒不是东西了!”黎簇第一个骂道。 杨好和苏万也在一旁附和,前者骂得比黎簇还脏,后者文明一些,只一味点头。 宋澜给他们介绍了一下人体构造,包括但不限于哪些位置是要害,然后,才从干尸前胸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霍中枢,编号四八七。”宋澜说着,将它翻到背面去。 后边有几行小字,只是其中几个字被磨掉了—— 发现地点:古潼京北第六区第三甬道。 发现时间:一九xx年x月十四日。 发现人:零三七号。 “果然是古潼京。”黎簇低声说道,身后揭起快递面单。 备注上赫然写着:如有疑问,请来吴山居。 苏万眨了眨眼,吐出一句让几人无语地猜测:“吴山居?淘宝店?” 宋澜是真的服气了,一巴掌拍在苏万后脑勺:“脑子里的水流出去没?你家淘宝店敢卖这东西?” 这小子这么一说,吴山居突然就变low了! 不过吴山居最值钱的就是地了,里边儿没一个真东西,确实挺low! “苏万,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黎簇又道,“这人编号四八七,说明至少有四百八十七具尸体。” 苏万一整个被吓到了,声音拔高,带上了哭腔:“不行,这事不能让我妈知道!那我家不久成殡仪馆了吗?我们得把它运出去……” 话音落下,几道视线同时落在宋澜身上。 杨好道:“师父,又到了你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在危难时刻救人于危难之中了。” ———— 沙海114 宋澜很满意这样的夸赞,但她不吃这一套,挨个在三个少年额头上弹毛栗。 “你们也知道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我的时间就是钱,每天忙着捞笔大的,我哪有时间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她在锦上珠的最后一票还没捞着呢! 这不得在解雨臣因爱生恨黑化之前,让小钱钱落袋为安啊?!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出个主意。”宋澜说着,伸手点了点木箱子,“年轻人,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那就落入别人的圈套了。这些箱子,重新封好,找个货运,全都送到新月饭店,以后再有快递,要么拒收,要么也送去新月饭店,快递员不听,直接打12305举报。” 这世上没人比她更懂举报! 谁家快递违规,送这邪门东西啊! 简直一查一个不吱声! 况且,吴邪是九门的,张日山是现在九门协会的会长,这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丢给他,合情合理! 想来,九门也不愿意这些东西见光! 苏万几人听得一怔一怔的。 杨好眼睛一亮:“师父,您都不知道,那新月饭店有多黑!当时我跟苏万顺着线索,去新月饭店找您和鸭梨,那个经理还把我们关起来了!” 宋澜一听,就冷笑出声。 “你们做的对与否,还轮不到新月饭店审判,限制人身自由!你放心,师父下次见到张日山,就帮你揍他一顿!”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打了! 这么多年过去,还怪怀念那个手感的! 黎簇低头看着快递单,思考过后,迟疑道:“姐,我怎么觉得吴邪是……想把我再引到沙漠去?” 吴邪疯球了吧?! 他菜鸡一个,能平安从沙漠回来,多亏了大腿抱得好,再去古潼京,还能帮上什么忙不成? 等等…… 难不成,吴邪就是看上他的金大腿了?! 抛砖引玉,他就是那块转!他姐才是那块玉! 吴邪这是想借着他,把宋澜钓去沙漠! 至于为何这般做? 肯定是因为吴邪那穷鬼掏不出钱来雇佣他姐,想要白嫖! 黎簇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当即抓着宋澜,义愤填膺说了自己的猜测。 宋澜:“……猜得很好,下次不要猜了。” 现在孩子的脑洞就是大! 黎簇也不想想,就吴邪那个打欠条能署别人名的脸皮,还会怕多打几张欠条吗? 只怕,这一系列的计划,在吴邪去往沙漠前便定下了,如今不好更改,也是想让黎簇在明处,替她分担一些九门的火力。 宋澜“啧啧”几声,手搭在了黎簇头顶。 温暖的触感,让黎簇下意识蹭了蹭那只手,仰头看去。 宋澜的眼眸带着包容:“你不需要管任何人的计划和想法,只需要确保自己安全,剩下的,有我在。” 黎簇鼻子一酸,忽然间眼睛想要尿尿。 阳光穿透玻璃,笼罩在宋澜身上。 这一瞬间,她耀眼炫目,仿佛真的在发光。 但是,正经的场面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宋澜一个响指,唤醒几人。 她手指着快递单上“吴山居”三个字,幸灾乐祸道:“既然戏台子都搭到这份上了,顺着流程走一走也不是不行。鸭梨啊,你不是还想讹吴邪二叔一笔吗?” 吴二白呀,他肯定也不想吴邪相亲被嫌弃,他们老吴家绝后吧? ———— 沙海115 杨好和苏万听得云里雾里,但黎簇一下子就兴奋起来。 宋澜让他深刻认识到金钱的重要性! 这要是兜里空空,下次遇到危险,他去哪摇他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姐来救命?! 总不能跟着吴邪不学好,打欠条署别人名吧? “姐,那你要一起去吗?”黎簇期待问道。 下一秒,他后脑勺就挨了一下,宋澜冷漠脸道:“我日理万机,哪来的闲?” 她跟锦上珠之间还得相互成就呢! 具体表现在锦上珠让她捞票大的,她帮锦上珠破而后立! 不过,看着眼前弱的一批的三少年,她端着下巴,叹息道:“我给你们找个帮手!” “谁呀?我们认识吗?该不会是花爷吧?”杨好猜测道。 宋澜也敲了他一下:“花爷的祖父和吴邪的奶奶是表兄妹。老太太一出马,花爷还得在她面前当孙子呢,叫过去能有什么用?” 要摇就直接摇个大的! 她看葪柏闲着也是闲着! 至于解花呗么,有其他用处。 想着,宋澜掏出手机,戳开绿泡泡,给某大款发了条消息—— 宋暴富:「听说新月饭店的饭挺贵……」 解雨臣秒懂,很快就回了信息。 「不知在下可有这个荣幸,今晚邀请天神临世的宋小姐共进晚餐?」 宋澜飞快回了个矜持又傲娇的猫猫表情包,扬起唇角从地上站起,抬手给苏万后脑勺也来了一下。 “哎呦!澜姐,你打我干嘛?”苏万捂着后脑勺,委屈看着她,“我可什么都没说!” “来都来了,顺手的事。” “不患寡患不均。” “好朋友就要整整齐齐的。” 宋澜随口就给了三个理由,抱着头盔匆匆离开,一如她匆匆赶来。 ………… 傍晚,新月饭店。 宋澜与解雨臣来得有些早,整个大堂还没有几个食客。 听奴在前方引路,不时偏头用余光看向二人,眼中闪过几抹惊奇。 解雨臣也算是新月饭店的常客,但一般不是为了吃饭而来。 而他身边的宋澜,与其说女伴,倒更像是保镖。 她头发高高扎成马尾,穿了一身黑,下身是条工装裤,上身是件小背心,露出来柔美又流畅的肌肉线条。 有亿点点帅! “花爷,还是您惯用的包间吗?”听奴问道。 解雨臣没有回答,而是询问看向了宋澜。 宋澜视线在二楼环顾一圈,手指向了靠近办公区楼梯口的位置:“那里可以吗?” 解雨臣颔首,对着听奴道:“听她的。” 听奴有些错愕,但没有询问,低下头将他们引到了那个位置,等二人点餐过后,便快速离去。 “选在这里,有其他用意吧。”解雨臣直视宋澜,虽然是询问,但语气笃定。 宋澜点头:“差不多,为了更好的看热闹,顺便……蹲个沙包。” 解雨臣:“???” 他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饭吃到一半,解雨臣敏锐察觉,宋澜变了。 那双眼眸是从所未有过的炽热,像是燃着一团火焰,垂着头死死盯着大门的位置。 解雨臣疑惑偏头。 那是……张日山? 沙海116 张日山带着梁湾进入了新月饭店,便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头看到了解雨臣,微微挑眉,便错开视线,没有打扰。 走到楼梯口,他与声声慢打了个照面。 对视间,声声慢点头示意,便继续快步离去。 梁湾看着声声慢的背影,问:“这位是……” “她是我同事,这里的领班。”张日山平静回答。 “长这么不安分,当领班是不是可惜了点啊?”梁湾语气古怪嘀咕着,发现张日山的注视后,赶忙解释道,“哦,我是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小心一点。” 二人交谈的声音不大,但新月饭店的听奴以耳力著称,声声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梁湾一眼,正准备继续离开,“咔嚓”一声,瓷杯在梁湾脚下炸响。 “啊——”梁湾吓得花容失色,赶忙往张日山身后躲,提高嗓音,“谁不长眼啊……” 她话音刚一出口,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宋澜,声音戛然而止,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宋澜当时抽吴邪的场面。 宋澜站起身,手中的筷子在指尖灵活转动。 忽的,她抓住筷子,狠狠往桌面上一扎。 木筷深深扎进了桌面之中。 宋澜脸上挂着笑,眼眸之中却透着冰冷,直视着张日山身后的梁湾:“骂啊,你再骂,我就拿这双筷子扎烂你的嘴。” 梁湾身体颤栗着,脑袋缩回了张日山身后。 张日山蹙了蹙眉,挡在她的身前,抬手拦住宋澜:“她是……” 他的话,宋澜跟跟懒得听,风风火火走了过去,抬脚就朝他踹了过去。 张日山反应不慢,立刻进行抵挡,但挡了个寂寞。 三两下后,他就感受了一把飞起的感觉,最后摔到了解雨臣的脚边。 解雨臣揉了揉眼睛看着这一幕。 是张日山太菜了吗? 显然不是! 那只能是宋澜藏得太深! 她真的跟拖把是一个爸妈生的吗?! 解雨臣震惊到失语,视线紧紧追随着宋澜,根本没想过扶张日山一把。 宋澜抓着梁湾的头发,扣着她拖向声声慢。 “啊啊啊!你放开我!” “你要干嘛?!” “你这样是犯法的!” 宋澜提着梁湾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看向声声慢。 “那造黄谣不犯是吗?”宋澜冷笑一声,“什么叫声声慢长得不安分,当领班可惜了?她应该去哪?你对这个这么了解,你干过那行啊?”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见个老菜帮子都当块宝,争先恐后跟你抢?” “她跟张日山当同事真是倒了大霉了!你有本事让张日山辞职啊!实在不行,拿起你的手术刀,把张日山阉了,带回家好好稀罕!” “有嘴雌竞,没嘴道歉啊?!你哑巴了?!” 梁湾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不甘情不愿,委屈从喉咙里挤出了“对不起”三字。 张日山此时才从地上爬起,捂着被踹到的小腹,脸色苍白,他侧头看向发愣的解雨臣:“解雨臣,你的女伴在新月饭店闹事,你就这么放纵她?” 解雨臣:“……” 不然呢?! 当初吴邪他们大闹新月饭店,他都帮着把账挂起来了! 现在宋澜闹事,他但凡敢管,媳妇是别想要了! 当然,张日山的面子也不能完全不给。 解雨臣皱了下眉,果断装醉,手抵着太阳穴,漂亮柔和的眸子顿时迷离起来,晃着脑袋看向张日山:“吴……吴邪?……还钱!” 张日山:“……” 他信解雨臣个鬼啊! 那杯子装的又不是酒! 茶叶子都泡得舒展开了! ———— 沙海117 张日山忽然间感觉到脖颈一紧,被勒得喘不过气。 他回头一看,只见宋澜面若冰爽,手紧紧拽着他的后衣领。 宋澜朝他露出个哂笑,二话不说,提着他就进了二楼的办公室。 房门一关,叮叮咣咣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期间不时夹杂着张日山的惨叫。 解雨臣眼中的迷离褪去,瞬间变得清澈,呆愣愣看着紧闭的房门。 声声慢的表情跟他差不了多少,半晌后,心情复杂地安慰了一句:“花爷不用担心,我听里边的动静……是张会长单方面挨打。” 解雨臣:“……” 安慰得很好! 下次不要再说了! 他已经把相识以来所有的经历都回想了一遍—— 应该没有得罪过她吧? 倒也未必! 比如说内涵她“行业冥灯”的体质。 比如说把她哥养成了个熊样。 比如说……他那邪门的发小连累他啊! 解雨臣低头看着吃了一半的饭菜,沉默片刻,跟声声慢道:“再上几道菜,挑贵的上。她活动量大,一会儿又该饿了。” 声声慢:“……” 行吧! 抛开事实不谈,四舍五入,花爷还挺心疼小女朋友的~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房间内的殴打声逐渐停止,声声慢带着听奴,将热腾腾的新菜送上来。 一个棍奴跑了进来:“慢姐,外边来了辆货车,车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司机说全是给咱们经理的。” 声声慢下意识看向了紧闭的房门。 吱呀—— 房门被打开,宋澜拖着一摊烂泥般的张日山走了出来,她听到了棍奴的话,啧啧两声道:“那几个小子还不算墨迹,既然东西是给张日山的,你们就收下,送到他房间,最大的那只箱子,搁他床上就行!” 说罢,她拖着张日山,丢到了梁湾身边。 这俩人,锁死算了! 别去祸祸别人了! 照理说,宋澜在新月饭店是没有话语权的,但不知道是她身上的万丈光芒过于明显,还是张日山半死不活的样子太过于凄惨,不管是声声慢还是其他人,都没有发出异议,下意识就听从安排。 “辛苦了。”解雨臣将剥好的蟹肉放到了宋澜碗里,牵起一个笑来,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个人,“多吃点,补补。” 宋澜深以为然,大大方方坐回位置上,接受着解雨臣的照顾。 刚才可把她累坏了~ 多吃点,吃撑也不怕,大不了,再找张日山活动一番,消消食! ………… 周末。 黎簇、杨好与苏万,一同踏上了去萧市的航班。 葪柏算是个黑户,隐身跟着他们前往,在隐秘的角落现身后,才跟他们汇合。 “是你!”黎簇和杨好惊讶喊道。 他们万万没想到,宋澜说的帮手,就是在乌兰巴托时,跟她一同逛夜店的白发小姐姐! 能跟宋澜混夜店,还顶着一头白发,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杨好和黎簇心中大定。 “你们都认识啊?”苏万有一种自己被排挤的感觉,瘪着嘴道,“姐姐,咱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葪柏奇怪看了他几眼,战意盎然:“还要什么计划?撸起袖子就是干!” 黎簇三人:“……” 实锤了! 不愧是宋澜的同道中人! ———— 沙海118 一行人顺利找到了吴山居,古色古香的建筑,大门紧闭,跟网上查到的鬼屋截然不同。 “照骗啊……”黎簇嘀咕着,看了葪柏一眼,得到足够的勇气,走上前敲门。 见没有回应,他伸手推开了门,谁知里边探出一双胳膊,拽着他往里拖。 黎簇还来不及发出求救,耳边便袭来一阵风,葪柏砰砰两拳头,直接给对面的中年人打出对熊猫眼。 “哎呦——”中年人一声痛呼,松开黎簇,摔了个仰倒,也顾不得起身,直接大喊,“有人来砸场子了!” 嘈杂的吴山居内,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两极分化,一拨人跑路,一拨人抄家伙围了过来。 葪柏叹息一声,虽说她讨厌西方,但此时很想借他们一句话——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何必呢!” 上赶着来给她当沙包! 为了不把这些人弄死,小心翼翼隐藏实力,也是很辛苦的好嘛?! 葪柏心中腹诽着,手上却没有丝毫的停顿,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黎簇、杨好与苏万三个少年,目瞪口呆看着吴山居内人体满天飞的场面。 很快,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身材高挑,留着非主流的发型,左边刘海很长,遮着小半长脸,完整露出右边脸颊上的伤疤。 他便是吴邪手下的得力干将——白蛇。 白蛇向葪柏走去,脸上挂着笑,疤痕显得越发明显,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模样:“不知是哪来的朋友?有事咱们好商量,何必动武?” 葪柏看着他藏在身后蓄势进攻的手,翻了个白眼,却没有第一时间点破,反而问道:“这里,你说了算?” “自然。”白蛇点头。 吴邪和王盟都不在,可不是他称霸了吗? 葪柏露出个友好的微笑,然后飞起一脚! 砰—— 白蛇升天、落下,摔得身子骨快要散架,昏头昏脑。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睛。 视线之内,葪柏一头白发晃得他眼睛生疼。 “打电话给吴二白,叫他过来。”葪柏说道,“不然,就辛苦你先下地府,帮你老板探探路!” ………… 半个小时之后。 吴二白带着乌泱泱一大片手下到了,手中还搀扶着一位老太太,赫然是他的母亲,吴邪的奶奶。 他们也不知道吴邪究竟想做些什么,但对他的行为也不是一无所知。 吴奶奶环顾一圈,将视线落在葪柏身上,露出个慈祥的笑容来:“姑娘,你是来找吴邪的吗?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说出来,奶奶帮你教训他。” 葪柏被盯得毛毛的,总觉得吴奶奶的眼神中带着她不明白的内涵。 “吴邪那个弱鸡要是能欺负我,我以后还混不混了?”葪柏拧着眉头说道,手指黎簇,“呐,他要找吴二白!” 吴奶奶和吴二白的视线这才顺着葪柏手指的方向,看向了黎簇。 这就是吴邪带去古潼京的少年? 吴二白心想着,面色严肃:“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 头一回讹诈,黎簇业务不熟,没多少底气,但转头一看很能打的葪柏,顿时镇定下来,中气十足吼道:“我来勒索你!” 吴二白:“……” 沙海119 万事开头难,话一说出口,黎簇的表现便越来越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宋澜要钱的架势,似笑非笑看着吴二白:“听说吴邪是你们吴家的独苗苗,而你这个二叔是最盼着他传宗接代走正道的?” 吴二白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总觉得这种被人摸清的感觉很不好,并且黎簇接下来的话会不怎么中听。 但人老成精,他掩饰得很好,没叫几个少年看出分毫。 黎簇的笑容从脸上漾开,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伸到吴二白面前:“吴二爷先看看这个吧。” 视频中,吴邪张口,yue了一会儿,吐出一条长虫。 那虫子像是吸饱了水而膨胀的蚯蚓,红彤彤鼓囊囊的。 一下没吐出来,吴邪还上手扯了一下,等丢出虫子之后,他就奔到角落大吐特吐。 吴二白:“……” 单看这个画面,他胃里就开始翻腾了! 一时间不知道是后悔吃饭太早,还是心疼侄子! 他面无表情看向黎簇,却发现黎簇露出一副趾高气昂的表情。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吴邪那张嘴,谁还敢亲啊?吴二爷,你吴家就这一颗独苗苗,你也不希望他以后相亲都被姑娘嫌弃,叫你吴家绝后吧?”黎簇捏着嗓子,猖狂又欠揍地叫嚣着。 苏万在旁边听着,都露出嫌弃的表情:“鸭梨,你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好欠打哦!” 杨好在旁边赞同点头。 黎簇脸上的表情僵硬,嘴角抽动了一下,放低声音没好气道:“这可是澜姐教我的,从词儿到举止表情,一比一完美复刻!” 他对着镜子练了好久呢! 杨好一听,立刻在苏万后脑勺上招呼了一下:“胡说什么呢?鸭梨哪欠打了?他这叫演技精湛,直击要害!” 黎簇眉飞色舞,补充道:“这视频可是有不少备份的,吴二爷可别想着黑吃黑。” 这番“唱念做打”,确实是在吴二白死穴上反复横跳。 打死他都没想到,吴邪中节不保,害他一大把年纪还要受几个毛头小子的要挟! 枉他工于心计,却被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扼住咽喉! 管吧,他心里不舒服。 不管吧,他未来侄孙又有什么错? 吴二白看向了他的老母亲。 吴奶奶:“……” 她忧心吴邪,才跑了这一趟,却万万没想到,看到了孙子的黑历史! 吴奶奶摆了摆手,偏过头去,示意既然是来找吴二白的,就由他来做主。 吴二白:“……” 他其实挺想说这侄子废了就废了,可以再生么。 但吴邪就是吴奶奶的心头宝,这话一出,恐怕老母亲的拐杖就敲他背上了! 吴二白面部僵硬,咬牙挤出两个字来:“卡、号!” 得到卡号,吴二白安排转账,吴奶奶则是冲着黎簇露出个和蔼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叫黎簇。” “黎簇啊,奶奶问你件事情,你要实实在在地告诉我。”吴奶奶说着,语气严肃起来,“吴邪……吴邪他是不是你爸爸?” 黎簇:“……啊?” 他一整个原地跳起。 就是来要笔钱,怎么还引火烧身了?! 那邪门玩意儿,别来挨边! ———— 沙海120 确定钱到账后,黎簇撒腿狂奔,嗖一下就蹿出了吴山居,仿佛身后有吴邪在追似的。 他能不跑吗? 再不开溜,他都要跟吴邪上一个户口本了! 葪柏、杨好与苏万也紧随其后。 难得来一趟萧市,三个少年决定在周围景点逛逛,如今卡里又不缺钱,当即拍板住在了当地有名的楼外白。 翌日,吃早饭时,服务员却突然端上一道生肉刺身。 黎簇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齐看向了葪柏。 葪柏面不改色,拿筷子挑起一片肉。 红白相间,肉切得极薄。 “肉挺新鲜,刀工也不错。”她点评道。 苏万目瞪口呆,机械故障:“葪柏姐,不愧是你,一大早就吃这么生猛。你们习武之人饭量大,还要再点几盘吗?” “不是我点的。” 葪柏的声音刚刚落下,隔壁桌,一道女声响起。 “我点的。” 只见一个穿着红裙,气势很强的女子站起径直走向黎簇,之后,几个皮衣干练的女手下将桌子包围。 “你就是吴邪送出来的那个小孩?”霍有雪上下打量着黎簇,“我看你也没什么稀奇的。” 黎簇也上下看了她几遍,很快便得出结论—— 没他姐年轻。 没他姐气场强。 肯定也没他姐能打! 不足为惧! “你谁啊?”黎簇直接问道。 “想知道我是谁,你还不配。”霍有雪道,“小朋友,关于吴邪,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你在这儿说清楚,一个你跟我回去慢慢说清楚。” 黎簇简直要被荒谬笑了。 自己都不知道她是谁,干嘛买她账? 虽说吴邪不是个好东西,卖就卖了! 但这人也不能一毛不拔,直接白嫖情报吧?! 黎簇伸出一根手指,在霍有雪面前晃了晃,认真道:“我必须强调一件事情,我,不是吴邪送出来的!” “另外,我再教你一个道理。下次动手之前,你最好先摸清对手的深浅!” “葪柏姐!” 葪柏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一筷子生肉塞进了霍有雪嘴里,然后,随手将人丢了出去。 眨眼的功夫,霍家的伙计也都被摔到了地上。 霍有雪吐出嘴里的生肉,从地上爬起,恨恨看着葪柏,想要找回场子,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霍有雪,你逾越了。” 来者正是张日山,只是看上去…… 憔悴地胖了。 “是他!”苏万低声惊呼,“那不是新月饭店的经理吗?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整个人胖了好几圈?” 杨好也想不明白,但他身边有拖把这个活生生的案例啊:“还能因为什么?吃的多呗,就像我师伯似的!” 葪柏:“……” 还真不是! 这分明是被宋澜打肿了充胖子! 霍有雪还在跟张日山对峙,忽然手机响了。 她烦躁接通电话:“什么事?” “家主,”手机内传出霍栩着急的声音,“锦上珠因为税务问题,被查了!” 葪柏唇角翘起,猜到了是宋澜的杰作。 张日山耳力也远胜常人,再加上跟霍有雪离得近,也听到了电话的内容,眉头皱起。 “今天算你们运气好,下一次可没有这么幸运了!我们走!”霍有雪放过狠话,带着人匆匆离去,回顺京收拾烂摊子了。 张日山这才看向黎簇,伸手将一张卡递了过去:“这是尾款,密码是你进沙漠的日子。” 说罢,他转身离去。 黎簇将银行卡翻到背面,看着贴在上边的地图,嗤笑一声:“我就知道,看样子,在吴山居。葪柏姐,你说我们要去看吗?” 跟宋澜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已经足够淡泊清高的一棵柏升级进化,变得势利现实了。 她白眼一番,有理有据:“跑一趟又不给钱,去听他们忽悠干嘛?!” ———— 沙海121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霍有雪正为了锦上珠的税务问题焦头烂额,就又收到一个噩耗—— 她被齐家和李家坑了! 古董这一行向来水深,市面上假货横行,就算是买主事后发现不对,也只能自认打眼。 再加上现在缺少尖货,很多大公司也是真的假的混着卖,齐家和李家这次就找了个冤大头,仿制出个明朝的瓶子,请锦上珠出了鉴定书。 但没成想,买主识破了! 李取闹那边死活不承认,还把土大款给打了,但他收尾工作做得好,没留下把柄。 买主被坑急眼了,就拿着鉴定书一口咬定锦上珠是主谋,一番举报后,霍家成了背锅的冤大头,名下七家门店被查封。 事情戏剧性的发展,看得宋澜一怔一怔的,感觉自己辛辛苦苦都是白忙活! 早知如此,她不如直接躺平,等着解雨臣打钱! “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奇女子,都比不上这种天赋选手!这就叫坏人绞尽脑汁,都比不上蠢人灵机一动!” 宋澜小声嘀咕着,甚至自我怀疑三秒—— 难不成,她真有什么行业冥灯的资质? 但很快,她就将这个疑虑抛之脑后。 冥灯不冥灯,不妨碍她赚钱不是? 等搞完汪家,她说不定还能搞搞齐家、李家、陈家,赚票外快呢! 揣着这样美好的心愿,宋澜混在辞职的同事之间,一起递交了辞呈,而后在小群里发了个时间和地址。 「来聚!」 ………… 当天傍晚,收到消息的黎簇、杨好与苏万准时来到了新月饭店。 一进包间,他们就看到宋澜和葪柏对坐在圆桌边,硬生生将果汁喝出了拼酒的架势。 “葪柏姐,你也来顺京了?”黎簇惊喜打了个招呼,就看向四周环境,悄悄摸了摸口袋,弱弱问道,“姐,你叫我们来,是给葪柏姐接风洗尘的吗?” 他有点受宠若惊! 宋澜有多爱钱,他能不知道吗? 别是她请客,他们掏钱! 看这饭店的装修,黎簇怕自己会刷盘子刷到死! 苏万显然也有相同的顾虑,他可是翻过新月饭店的菜单的! 别看他是个富二代,在这儿也就点的起拍黄瓜! 他尴尬环顾周围,小声提醒:“澜姐,这儿菜可贵了,跟黑店似的!” “你不用这么小声说话。”宋澜无语,一巴掌拍在这蠢孩子后脑勺上,“你声音再小,她们也听得到!” 她已经感觉到,周围的听奴将注意力都转移过来了! 那架势,就跟在防吴邪赖账似的! 宋澜故意提高嗓音,说给她们听:“怕什么?今儿的饭钱,都记在张日山账上!” 至于张日山同不同意? 他这不是没反对吗? 四舍五入就等于默认! 当然,如果张日山不同意,那她只能跟他讲讲道理,如果道理讲不通,她也略通些拳打脚踢,总会让他服服帖帖。 听了宋澜的话,杨好最先反应过来,挑了个位置,给宋澜和葪柏添果汁,而后摇手叫来服务员:“把你们饭店最贵的菜,给我们安排一桌!” 听奴出了包间,就匆匆抛去了办公区,看样子,是去找声声慢或者尹南风汇报了。 不多时,声声慢亲自带着听奴,先将冷碟送到包间。 她小心打量着宋澜的表情,言辞间带着几分试探:“宋小姐,今日不巧,张会长不在饭店。” 宋澜点头,翻译出来声声慢的意思—— 沙包今天不在家! 沙海122 得到这个消息,宋澜是有些遗憾惆怅的。 看来,今天晚餐是没有中场休息,没有办法借着张日山消食了。 “罢了,我今晚少吃点。”宋澜勉为其难道。 声声慢:“……那祝您用餐愉快。” “一定一定。”宋澜敷衍回答着,又凑近声声慢,眼眸之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就是不知,你们张会长最近愉快不愉快?” 声声慢:“……” 张日山愉不愉快,她不确定! 但他们新月饭店最近过得很不愉快! 天知道哪来那么多快递,全送到了他们饭店,不少箱子里还传出奇怪的臭味,多影响他们饭店的生意啊?! 那些箱子如今全堆在张日山的房间内,尹南风都绕着走。 明明前些日子才装修过房间,如今都做好再次重装的准备了! 声声慢清冷的眼眸中露出几分幽怨,道:“张会长好些日子都没有回来了,据说去了西南边境。倒是您那快递,昨天刚送来两车,再送,张会长房间该放不下了。” “那我说了没用。”宋澜一摊手,理直气壮道,“那快递面单上不是写着吗?有任何疑问,你们联系吴山居啊,叫他们别寄了!” 声声慢:“……” 就在此时,一个棍奴焦急跑了过来,徘徊在包间门口。 声声慢看到之后,眼皮不安跳动着。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情绪,相似的人员配置,让她梦回张日山被暴揍的那晚,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声声慢快步走到门口,低声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跟张会长有关?” 棍奴脸上带着几分恍惚,听到她的声音后,明显错愕了一下,点头如实汇报:“张会长的房间传来很多奇怪的动静,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 声声慢眉头皱起,面色凝重。 张日山人不在新月饭店,员工也不会擅自进入。 那说话的人是谁? 有人潜入了新月饭店? “叫听奴去听了吗?对方有多少人?” 棍奴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听奴姐姐听过了,说里面的动静不像人,它们心跳的位置都非常低,像是爬行生物,并且,数量非常多。” “我或许知道哦。”宋澜声音响起,不知何时跳到了声声慢的身后,故作神秘,“那些都是古潼京的黑毛蛇,大概是天气太热,包裹中的冰块化了,所以它们都苏醒了。” “哎呀,黑毛蛇可是很可怕的,会寄宿在人体内,支配人的行动,被它咬一口,大概率会死,也有很小的几率变异成怪物呢!” “这么多的客人,万一哪个倒霉蛋被咬了,这新月饭店的口碑可就没了,以后还有谁敢来吃饭啊?这么要紧的时候,张日山那混账还不在,这可怎么办才好?” 宋澜抚着心口,脸上挂着假惺惺的担忧:“也算你们运气好,我这人一向心善,不忍心看着百年黑……老店毁于张日山之手,愿意帮你们分担这个麻烦,不过……” 她说着,抚在心口的手伸出,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世上,不缺少钱,只缺少抓住赚钱机会的智者! 比如,她! ———— 沙海123 声声慢一整个无语住了。 别人来新月饭店花钱,宋澜分文不掏,还倒赚一笔! 更没天理的是,新月饭店闹出的这桩麻烦,本就跟她有关系! 但,声声慢作为尹南风最信赖的亲信,对古潼京的事情有所耳闻,知晓那里边的危险,也不敢轻视了这黑毛蛇。 她低声说了句“稍等”,就去向尹南风请示了。 不多时,声声慢带着一张支票返回,交到了宋澜手里:“我们老板说了,请宋小姐注意动静,不要惊扰到用餐的各位客人。” “一定一定。” 拿了钱,宋澜瞬间变脸,一副有事好商量的模样。 她假意打开背包,实际上从空间中偷渡出一条条野鸡脖子。 身为过来人的黎簇十分淡定,但苏万和杨好直接跳到了葪柏身后。 “师、师、师、师父,您怎么还养蛇啊?!” 蛇,就像是蘑菇一样,大多数色彩鲜艳的都有毒。 这些野鸡脖子在宋澜的空间内养了多年,一个个吸收了灵气,早就与西王母宫的野鸡脖子有所不同了,一条条鲜红似血, 看着便让人心生恐惧。 黎簇一昂下巴,抢了宋澜的词儿:“澜姐一个湘省人,养点蛇当小宠物不是很正常的吗?” 宋澜点头表示赞同,低声对野鸡脖子们说了几句话。 很快,一条条小家伙们排成长队,顺着墙根的踢脚线爬向张日山的房间,后一条紧挨着前一条的尾巴,十分有秩序。 远远看着,还以为是踢脚线上刷了一道红漆。 声声慢和一众棍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警惕看着。 进了张日山房间,这些野鸡脖子瞬间一改方才的文静,变得生猛起来,哪条黑毛蛇敢呲嘴吐舌,就一尾巴抽过去。 啪啪声不绝于耳。 声声慢:“……” 这变脸速度,堪比它们主人了! ………… 包间内,宋澜感觉鼻尖有点痒,总觉得有人在说她坏话! 但是,不遭人妒是庸才,她早就习惯了被世俗所不容,被凡人所嫉妒! “干杯!”宋澜举起高脚杯,晃了晃里边的葡萄汁,“这次请你们吃饭,一是给葪柏接风,二是为了饯行。” 她这么一说,黎簇三人却不敢碰杯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交换着想法—— 他们最近,应该没有惹到宋澜吧? “澜、澜姐?”最终,苏万被选出来,鼓足勇气问道,“您、您想送走我们谁啊?” 宋澜:“……” 她一巴掌就过去了! 这话怎么那么不中听呢? “什么叫送走?姑奶奶有事,要离开顺京一段时间!这些日子,葪柏会留下保护我哥,你们有事,找她就行!” 葪柏看着,默默记下了宋澜这一招,对三个少年点了下头。 她没做人的经验,但宋澜有啊! 英招帝姬甩人巴掌,肯定有她的理由! 不要问,学到就好! 黎簇舒了口气的同时,很快又生出愧疚:“姐,吴邪安排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让我再回到古潼京,你……是不是抗下了属于我的责任?” 宋澜也是一巴掌过去,直接口吐芬芳:“我知道你是学渣,但今天才知道,你脑子不动都生锈了!什么叫你的责任?那是你的责任吗就随便往肩上扛?你是不是还有拯救世界的义务在身啊?” 黎簇捂着脸:“我……我那是口误,用词不准,但就是那个意思么!” “行了,别多想,我做这些跟你有些关系不假,但最重要的是,这一笔赚的多。”宋澜轻描淡写说道,看向了杨好,“你……” 杨好一个激灵:“师父,我跟您去沙漠!我拜师这么长时间,您才教了我多少啊?总不能总将我丢给花爷养!反正您去哪,我去哪,您能将黎簇平安带回来,肯定也能把我带回来!” “我也去!”黎簇一听,立刻接话,“原本被盯上的是我,眼睁睁看着澜姐你替我冒险,我心里过意不去!” 苏万一看俩伙伴都选择前往,弱弱伸出手来:“算我一个,沈琼最后的线索也在沙漠……” 宋澜手一一指向三人。 好好好,又是一拖三是吧?! ———— 沙海124 “霍有雪,你是不是太不厚道了点?说好的合作,如今是想要独吞古潼京的宝贝?” 一大早,听着手机中不分青红皂白的指摘,霍有雪原本就烦躁的情绪升腾起一股怒意:“李取闹,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老板,你锦上珠的损失惨重,需要古潼京的宝贝弥补损失,为了线索连孩子都不放过,难道不清楚,当初跟吴邪进沙漠的就有你的员工?”李取闹的语调阴阳怪气,“这消息如今在九门都传遍了,霍老板,你真是能屈能伸,藏得够严的啊!” 霍有雪眉头都快拧成疙瘩。 李取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明白,可为什么凑在一起,就有些糊涂了? 她底下的员工进过古潼京,她这个当老板的却跟个糊涂蛋似的,一点都不知晓?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霍有雪气急,直接挂断电话,转头对着霍栩道:“李老板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去查!” 霍栩应了一声便出去了,很快,便将宋澜的资料交给了霍有雪。 九门曾经是家族产业,后来转成公司,为了扩张,招收了不少的外人,宋澜便是这样的情况,一直做着外围的工作,接触不到锦上珠的核心业务。 她在锦上珠工作时不显山露水,如今一查才发现,工作完成得相当漂亮,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霍有雪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些许,方才的气恼在此刻也化作了几分得意,往椅背后一靠,道:“把她叫来吧。” 霍栩却没有动,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家主,这些日子,因为举报的事情,锦上珠人心惶惶,不少人都离职了,这个宋澜……就是其中之一。” 霍有雪刚刚缓和的表情直接僵硬在脸上,眼中的得意显得有些滑稽,半晌才咬牙挤出一句话:“那就给我查!查清楚她现在在哪里!” “已经查到了。”霍栩的声音越来越小,指向了窗户外的天空。 霍有雪皱着眉头走到窗边,仰头看去。 一架飞机划破天际,逐渐远去。 显然,已经跑路。 小说中的霸总,可以截停一架飞机。 现实中的家主,只能瞪着眼珠子,看着飞机从视线中消失! 霍有雪:“……” 气!太气了! 心痛!太心痛了! ………… 飞机上,头等舱中。 宋澜看着窗外的云层,晃动着高脚杯中的葡萄汁,朝顺京的方向稍稍抬手。 “cheers!” 相信她临行前,留给前老板有惊无喜的礼物,霍有雪已经收到了! 她更相信她这无处安放的魅力,会让前老板余生都念念不忘~ 没错,她去过古潼京的消息,就是她借着之前在锦上珠工作时攒下的人脉,自爆出来的。 一方面,遵循惯例,背刺一下前老板。 另一方面,九门如今被汪家渗透,她消息一放出,汪家定然也会知晓。 如此一来,云里雾里,真真假假,一直放在明面上的黎簇,就越像是她的挡箭牌。 足够让汪家更好地把注意放在她的身上。 ———— 今天一章,我有点卡文。 晚上重刷了好多集沙海,越看越觉得后边水,走剧情写出来后感觉自己都跟在水文似的…… 我要重新整理一下大纲,干脆跳过那些不重要的情节了。 沙海125 飞机落地成吉思汗国际机场,出站口一早就有人举着写有宋澜名字的接机牌等待,将准备好的车钥匙和装备转交给她。 按照计划,一行人会驱车前往阿善动,从那里进沙漠。 停车场内—— 宋澜低头,飞快在手机上打字,很快,一份假账就做了出来。 她如今可是为了九门做事,于公于私解雨臣都不可能亏待了她,行动经费给的足足的。 绝对是吴邪看了能emo的金额。 但省下的就是自己兜里的,秉持着多给自己搂钱的美德,宋澜第一时间就去找马茂年联络感情了。 这一趟所需的机票、装备与车辆,全都是通情达理的马老板倾情赞助,可解老板那边也不能完全抛下,总得做个账单敷衍一下。 总而言之,宋澜把跟老板之间的关系糊弄得明明白白。 “姐!都检查过了,装备齐全,咱们去了阿善动再补给一些食物和水就行!”黎簇清点过车上的东西,关上了后备箱,朝宋澜喊道。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账单截图,通过绿泡泡给上线发了过去。 宋暴富:「顺利~」 宋暴富:「(猫猫探头.jpg)」 与此同时,一辆老式火车穿过绿意盎然的山谷。 狭小的卧铺隔间中,手机提示音打破了安静到近乎凝滞的气氛。 解雨臣拿起备用手机,看着刚收到的新信息,眉眼柔和,唇角带上笑意。 对面,罗雀睁开眼,歪头看去,发现先前一直消沉的解当家突然间雀跃起来,像是犯了癔症似的,笑得一脸荡漾! 沉默几秒,罗雀罕见得主动开口:“花爷……有开心事?” “有这么明显吗?”解雨臣飞快将表情包收藏下来,给宋澜发去一条「照顾好自己」的回复后,才抬头向罗雀发问。 罗雀:“……” 不然呢? 他敢不敢把快咧到耳根的唇角压下去再问? 忽然,外边的过道上传来细微的动静,二人表情一肃,解雨臣放下手机,率先走出。 意料之中,是汪家人。 他们从过道的两侧包抄,不停压缩着解雨臣的行动范围。 他掏出蝴蝶刀,向一侧进攻,罗雀的鱼竿也从隔间中甩出,挡下另一侧的敌人。 双拳难敌四手,汪家人多,二人很快就败下阵来。 就在此时,走廊尽头,出现一道非主流的身影。 葪柏手里抓着一把虎皮花生,咀嚼着快速靠近,她手一翻,花生豆便甩了出去,精准击中汪家人的穴位,顿时,他们就跟中了定身咒一样,身体停在原地。 解雨臣转头,错愕看着葪柏,很快便认出她来:“是你?” “不谢。”葪柏下巴微扬,算是打过了招呼,“帮你,是看在宋澜的面子上。” 她若是没记错,这人跟宋澜的关系好像不那么清白! 帝姬的情趣,她不懂,但守护! 罗雀发现,葪柏的声音刚刚落下,解雨臣的唇角就又不受控地勾起,一副暗爽的模样。 “花爷。”罗雀看着如今的局面,清澈的双眼有些发直,脖颈僵硬转动,面向解雨臣,“计划好像不是这样的……” 说好的假死呢?! 现在死不成了,花爷还瞎乐呢! 堂堂九门最出息的当家人,怎么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亚子? 沙海126 罗雀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将解雨臣荡漾在云端的心拉回了现实,他摸了下耳垂,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 葪柏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儿。 这俩人死里逃生,却不见喜色。 “我是不是破坏了你们的计划?”葪柏直接问道,只是底气不像方才那么足了。 解雨臣扫过一众汪家人,又看向葪柏,权衡片刻,颔首道:“原本,我计划借这个机会假死。” 葪柏:“……” 她表情彻底僵硬在脸上,不得不直面一个事实—— 自己坏了帝姬姘头的事! 半晌,葪柏才开口,用最拽的语气说出这辈子最卑微的话:“他们五感都被我封了,什么都不知道,我把他们弄醒,你计划继续,当我没来过……” 解雨臣听了她的话,却若有所思,将她拦住:“稍等。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葪柏的表情又有些变化,昂起头,用一双冷漠无波的眼睛询问—— 他们很熟吗?! 看在宋澜的面子上搭把手是一回事,安排她做事是另一回事! 解雨臣低声道:“跟澜澜有关。” “那可以谈。”葪柏瞬间变了一副嘴脸。 解雨臣嘴角抽动了一下,领着葪柏进入了隔间。 他从包里取出几张纸,放到桌面上,推向葪柏,只是手指始终按在纸张上方。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 他入了这个局,像吴邪一样,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自己能在与汪家的争斗中存活下来。 因此,总要为身边的人考虑后路。 其中,就包括他的小姑娘。 等思考过后,回过神时才发现,已然落笔,完成了对财产的分配。 “这是份遗嘱,只是我一直没想好,是否要公布。”解雨臣沉声道。 葪柏低头,快速扫过。 最大的受益人无疑是宋澜。 她不仅获得了解雨臣绝大多数的不动产与存款,还得到了宝胜的股权。 “你有什么好犹豫的?”葪柏抬头,看向解雨臣的目光不善,“舍不得给了?” 解雨臣:“……” 他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总觉得今日解释不明白,改天葪柏和宋澜闺蜜夜话,就会蛐蛐他是个下头抠搜男! “不是。”解雨臣快速解释道,“我‘死’后,解家没了掌舵人,会乱一段时间,九门其他家会惦记宝胜的业务。” “我相信澜澜的实力与能力,能镇的场。” “但她人在沙漠,远水解不了近渴,在顺京就留给我一个拖把……” 解雨臣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面露无奈,一切尽在不言中。 未来大舅兄能吃能睡,能哭能跳,生命力顽强。 但指望他扛起重担,那还是算了。 原本,解雨臣准备等他“死”后,找霍秀秀来暂时主持解家。 但如今,葪柏的出现,给了他又一个选择。 “宝胜所有的核心业务,都在一个U盘之中,”解雨臣的手摁在遗嘱之上,并没有松开,紧盯着葪柏的眼睛道,“估值三百亿,我一‘死’,这个U盘就会受到众人争抢,你有信心守住吗?” 夺少? 三百亿? 葪柏的眼睛直接瞪圆了。 ———— 沙海127 葪柏现在吃穿用度各种潇洒,都是在刷宋澜的卡。 她将来是要进青铜门的,要钱也没多少用。 但宋澜需要啊! 就凭宋澜和解雨臣暧昧的关系,指不定哪天就成一家人了。 解雨臣丢了三百亿,四舍五入跟宋澜丢了三百亿有什么区别? 葪柏都替宋澜心疼! “我能!我可太能了!谁敢抢宋澜的钱,我抽谁大嘴巴子!”葪柏一把就把遗嘱抽到自己的手里,斗志噌一下就涨上去了! 她甚至想知道,如果解雨臣假死变真死,帝姬会不会更开心?! 还不知道自己一脚埋进阎王殿的解雨臣,瞳孔地震,震惊看着突然激进的葪柏。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甚至也从葪柏身上看到几分黑瞎子的影子! 这世界都癫成黑瞎子的模样了吗?! ………… 夜晚,沙漠上没有一点的风。 天上繁星点点,每一颗都清晰而明亮,柔和得照亮了白色的沙子。 杨好黎簇与苏万三个少年并排仰卧在白沙上。 苏万回想着顺利平安的一路,忍不住戳了戳黎簇。 “鸭梨,你不是说沙漠里危机重重,你上一次为了找到古潼京,是出生入死,死里逃生吗?怎么咱们这一趟这么轻易就到达目的地了?” “……你们问我,我问谁啊?”黎簇也一脸迷幻。 上天为证,他上次真的是历经磨难,靠着抱对大腿才活着回家的! “难道是因为……吴邪不在?”黎簇说着,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激动得鲤鱼打挺坐起身,一拍大腿,“都怪吴邪!” 苏万张大了嘴,眼神清澈:“真、真的吗?这个吴邪真有这么邪的吗?” 杨好伸长胳膊,照着苏万和黎簇头顶各拍一下:“怎么可能?吴邪邪门只是次要方面!主要还得是我师父天神临世、万丈光芒、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帐篷内,宋澜听着自家徒弟的夸夸夸,唇角翘起,对杨好更加满意。 这才是徒弟该有的样子! 她站起身,拎着个包走了出去。 “别高兴得太早,这一路上顺遂,不等于底下太平。进了古潼京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宋澜叮嘱道,“不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丢下你们身上的包,另外,我还给你们准备了些护身的宝贝。” 听她这么一说,黎簇几人都来了兴致,做起身来,眼巴巴看着她,脑海中幻想出什么沙漠之鹰、史密斯威森M500…… 但万万没想到,宋澜的手在包里掏了掏,掏出三枚平安符来。 三个相信科学的孩子看傻眼了。 “咱姐是湘省人,信这个……”黎簇张口说着,自己也编不下去了。 “湘省人的三件套还在后边呢!”宋澜眼中闪过促狭,一一把野鸡脖子、尸鳖王和业火痋塞给他们。 “啊——” “啊啊啊——” “救命呀——” 三个少年的尖叫瞬间响彻在沙漠中,夹杂着宋澜幸灾乐祸的笑声,成功把靠近的吴邪给镇住了。 前边这是……闹鬼啊?! 他借着营地的火光,看清三个少年疯狂躲避的生物后,身体比脑子诚实,往后缩了几步。 继野鸡脖子之后,尸鳖王也一块来了! 是不是下一步就该出现禁婆? 别说,宋澜一湘省人会点赶尸很正常,说不定真能驱赶禁婆! 这姑娘有毒吧? 怎么他怵的,她好像全都养?! ———— 沙海128 吴邪虽然在慢慢后退,脚步踩在沙子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但手中提着的风灯还是引起了野鸡脖子、尸鳖王和业火痋的注意。 顿时,它们也顾不上追逐黎簇三人,纷纷把脑袋扭向了吴邪。 画面一时之间变得诡异阴森起来。 猝不及防就接受了蛇虫瞩目的吴邪:“……” 他真的会谢! 吴邪控制住自己想要撒丫子跑路的双腿,硬着头皮摆出云淡风轻的架势,摆了摆手,朝前方慢走。 他戴着奇怪的皮质面罩,远远看着落拓而僵硬。 “解……解脱了。”苏万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抬头想要看看救他们于水火的好心人,结果再次吓到,“鬼啊!” 杨好和黎簇也被蛇虫追得两腿发颤,再瞧见这一幕,直接就给跪了。 “苏万,好哥,带没带桃木剑?”黎簇抓住苏万的手,紧张问道。 他脑子里忽然间就冒出来之前听过的一种说法—— 死在沙漠中的人,灵魂走不出这片沙漠。 而这古潼京最不缺的就是蛇和死人! 黎簇浑身发凉,直愣愣看着前方,越看越觉得,来者的穿戴、身形,甚至走路时的姿势都有点眼熟。 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正经人谁有那东西啊?”苏万都快哭了,扯了扯另一边的杨好,“好哥,你有吗?” 杨好吞咽着唾液,强作镇定,目光环顾一圈,落在宋澜身上:“我没有,但我师父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无所不能,肯定有!” 宋澜:“……” 虽然她真有! 但她不正经吗?! 别说,桃木剑驱“邪”,是一条她还未曾想到的路数! 宋澜手往包里一掏,顺势就拔出了桃木剑,剑指吴邪,眼中战意翻涌。 看得黎簇三人一愣一愣的。 不是……她真有啊? 她那包里怎么什么都有? 吴邪也是一怔,总觉得下一秒这剑就能在自己身上扎个洞,赶忙扯下了面罩:“是我。” 宋澜却没有放下手中桃木剑。 “你站那儿别动。”她道,“我想驱邪试试。”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常存。”宋澜念着,手掐法诀,一剑朝吴邪刺去。 吴邪:“……啊!” 他浮夸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下子栽倒在地,然后再从地上爬起,无奈问:“这下可以了吗?” 他也是命苦! 明明想找个人配合他的计划,却反过来成了他配合别人演出! 别说,那一剑扎胸口处,还有点疼! 罢了,宋澜一个湘省人,会点道法很正常……个鬼啊! 就看她养蛇、养蛊的架势,就算是个道士,那些是邪道! 吴邪心中腹诽格外丰富,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朝宋澜挤出一个微笑:“好久不见,你来的比我想象中要早。” “你别笑了,笑起来也不好看。”宋澜把桃木剑背到身后,别过头不去看吴邪。 这人的邪,是桃木剑+道教《净天地神咒》+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她都驱除不掉的! 她忽然间就赞同吴邪投入鸟人和秃驴的怀抱了! 沙海129 吴邪闻言,揉了揉自己的脸。 宋澜以为他想笑吗? 顶着野鸡脖子和尸鳖王的注视,他压力也很大好嘛?! “众爱卿,平身吧。”他看着黎簇三人说道,尽量把语气放轻松些,让气氛缓和,“有吃的吗?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黎簇、杨好与苏万同时看向宋澜,得到她一个眼神暗示后,秒懂,纷纷去帐篷拿出了食物,递到吴邪面前。 态度之好,让吴邪都有些不真切的感觉,刚想伸手去抓,杨好便立刻抽回了手中的吃的,将另一只空着的手伸了过去。 “吴老板,一手交钱,一手交食。” 吴邪一一看向三个少年的脸,最后将脸转向宋澜:“我跟你哥怎么着都算是熟人,谈钱多伤感情啊?” “谈感情多伤钱啊。”宋澜立刻反驳,然后语气笃定道,“是花爷告诉你的吧,你们联系过了。” 吴邪脸上露出郁闷之色,显然不想多提这个,跟黎簇要来纸笔,熟练写下欠条来。 宋澜接过,扫了一眼,意外挑眉。 字迹还是瘦金体,但落款变了,从之前的解雨臣变成了吴二白。 看来,发小之间的联络,不是那么愉快~ 宋澜幸灾乐祸的表情,看得吴邪更加郁结。 这段时间,他也跟解雨臣打过几次电话,每联系一次就要挨一顿骂。 当然,以解雨臣的性子,不可能破口大骂,但全程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变着法子催债,也让吴邪受得够够的了! 他一边食物,一边说起正事。 “古潼京的核心位置有一座古城,以前汉代军队带回古潼京的图纸后,汉朝一个本领高强的堪舆师描绘出了古潼京的地下结构图。” “七十年前,张大佛爷试图修复工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亲自封了古潼京,修复以失败告终,并严禁九门触碰这个禁忌。” “地图就是接下来的关键,在那个叫梁湾的医生手里,你们跟她……” 吴邪说着,发现几人的表情各异,忽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们该不会没见到吧?” 宋澜面色从容:“你说的见过是什么时候?在新月饭店是见过的,她当着张日山的面造声声慢的黄谣。” 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被她收拾啦~ 吴邪:“……” 他来沙漠待的日子里,外边都这样了吗? 吴邪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八卦还是先愁正经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寄给黎簇的包裹呢?你们都没有拆开看吗?” 但凡看过了,他们就应该顺着他留下的线索,在阿善动的酒店内找到车和装备,与梁湾一同进入沙漠! 宋澜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你特么还好意思说!” “你也知道那是寄给黎簇的!那些玩意儿是他一个孩子能处理得来的吗?” “我直接让人全送到新月饭店,给张日山了!那冰坨子一化,黑毛蛇泛滥,差点害得百年黑店彻底关门!” 吴邪:“……” 新月饭店是黑,但比不上他眼前一黑又一黑! “那你们怎么进的沙漠?” “当然是马……”黎簇刚想说是马茂年倾情赞助,就被宋澜蹬了一脚,立马闭嘴。 宋澜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我安排的了!” 她把马茂年和解雨臣两个老板,安排得明明白白! ———— 沙海130 吴邪用了好长时间,才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他手指摁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道:“那接下来你们要进入古城,就麻烦了。” “有蛇柏,有黑毛蛇,它们要是带不清楚路,那就不去了呗。”宋澜道,“我一个良民,又不是李取闹那些人,惦记古潼京的宝贝眼都红了。” 吴邪的头更疼了。 算了,就这样吧。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赌宋澜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让汪家费尽心机也要把她搞到手。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活过接下来的三天。”吴邪说着,看向宋澜的眼睛,“三天后那些人会来,你要加入他们,帮我找到他们总部的位置。” 说罢,他站起身,提着风灯就准备离开。 “等等——” 宋澜出声将他喊住,噌一下就站起身来,扯着他的领子将人拽回来,摔到白沙里。 “吴邪,你给姑奶奶解释清楚,什么叫三天后?” “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我的时间就是钱,你就叫我这么浪费光阴?” “我什么排面?他们什么货色?凭什么他们还要我等?” 宋澜是真的好气! 钥匙三元一把,十元三把,汪家配吗?! 吴邪闷哼一声,幽幽道:“我加钱……” “好的,小三爷。”宋澜拎着吴邪衣领的手一用力,就将他提了起来,“小三爷,要不要再给你配套护身法宝?我给你打折呀!” 说着,她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手指向了一旁吐舌信子的野鸡脖子,以及扇动翅膀发出嗡鸣的尸鳖王与业火痋。 吴邪一整个应激婉拒了。 半分钟后,他留下一张欠条匆匆离开,背影都透出仓皇。 “那接下来咱们要往哪里走?要做什么?”苏万问道。 宋澜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一指旁边的帐篷:“大晚上的,当然是睡觉啊!” 反正要等到三天后汪家到来,那现在急什么急? 宋澜心大,感染了黎簇他们,一个个钻进睡袋,睡得香甜,留下蛇虫们守夜。 同样难眠的还有黑瞎子。 他在下边等着接应,但人都快在水池子里泡烂了,还是没等到半个人影。 “人呢?” “现在的小姑娘,看着白净,其实一肚子坏水!” “连老人家的鸽子都放!” ………… 翌日,阳光明媚,一行人吃饱喝足,收拾好行囊,围在了宋澜中间。 她从包里掏了掏,取出一截树枝做成的笛子。 这是葪柏的树枝。 她现在妖魂人身,控制起九头蛇柏要费些功夫,但葪柏身为柏,天然就对其他柏类有血脉压制。 宋澜吹响了笛子,吹了一曲《恭喜发财》。 苏万眼睛一亮,忽然从包里掏出萨克斯,在黎簇与杨好震惊的目光下,跟宋澜合奏起来。 地面的沙子很快便振动起来,蛇柏摇动着树藤,朝几个人伸来,包裹着他们,拖入了地下的古潼京。 蛇柏将宋澜小心翼翼放到地上,对待黎簇与杨好也勉强算得上温和,但轮到苏万…… 树藤“啪”一下,就将制造噪音的他甩了出去,然后聚集在宋澜身边,如朝拜一样,虔诚听着她吹出的曲子。 一曲终了,宋澜也没放下笛子,而是自然切换成一曲蒙古小调。 笛声悠扬,像是温婉的姑娘,缓缓展开一副苍茫无垠的草原画卷。 黑瞎子闭上了眼睛,侧耳静听。 ———— 沙海131 苏万瘪着嘴从沙堆里爬起来,捡起萨克斯,小脸委屈巴巴的。 为什么只有他得到了九头蛇柏的“特殊待遇”?难道他的萨克斯吹得很难听吗?! 苏万满心怨念,根本没有发现,黑暗之中,一条黑毛蛇快速接近,张开嘴朝他的大腿位置扑去。 被他带在身上的黑毛蛇似有所感,千钧一发之际,尾巴一甩,将黑毛蛇抽飞,小脑袋一昂,得意吐舌蛇信子“嘶嘶”叫着。 苏万这才注意到身边的动静,低头拿棒灯一照,看清晕菜的黑毛蛇,吓得大叫:“啊啊啊!有蛇!” 尖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宫室内,宋澜的小曲戛然而止。 九头蛇柏愤怒挥动着树藤,又给苏万来了一下,紧接着张牙舞爪向黑毛蛇进攻,混乱的场面中,一条碗口粗细的巨大白蛇,从中央的大水池中探出了脑袋…… 黎簇和杨好赶忙过去扶起苏万,三个少年抱成一团缩在角落。 就在此时,黑瞎子现身,手指向水池下的一个方位:“水下有通道,快离开这里!” “黑爷?我就知道你会在!”黎簇惊喜喊道,招呼着小伙伴跳进了水池。 宋澜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仰头看着白蛇,眼中异彩连连。 集邮什么的,是会上瘾的。 既然野鸡脖子和黑毛蛇都有了,那白蛇…… 拿来吧你! “瞎子,”宋澜头一转,看向了同样未动的黑瞎子,“这是什么蛇?” 黑瞎子推了下墨镜,看清宋澜眼中的兴奋之后,心中警铃大作,不由联想到了她把黑毛蛇打包带走的画面! 黑毛蛇好歹个头小,藏哪都行,带着也方便! 但眼前这么个大家伙,她是打算扛进汪家供那些疯子研究吗? 亦或者……要他人肉背回顺京? 黑瞎子拒绝! 除非,多多加钱! 但想也知道,这种事,不大可能发生在宋澜身上! “这不是一般的蛇,而是白化的烛龙。”黑瞎子缓缓介绍着白蛇,同时头脑风暴,努力打消宋澜的念头。 “蛇柏并不能直接杀死猎物,在这地方,它禁锢黑毛蛇,为白蛇提供食物,再通过白蛇获取养料,形成共生的关系。” “我看你跟蛇柏……玩得挺好,应该也不忍看到它养分耗尽,枯死的那一日吧?” 黑瞎子一番道德绑架之后,宋澜眼中的光彻底消失了。 倒不是她有道德,被黑瞎子说服,主要是嫌弃白蛇的名。 叫什么不行,非叫烛龙? 洪荒的烛龙,是龙族的前辈,大荒的烛龙,也是法力高深的山神。 眼前这个……真是她见过混得最差的烛龙! 带在身边怪掉面的,叫其他洪荒道友知道了,还不往死里蛐蛐她? 她要脸! “你让那几个少年走,是不是有话想要跟我说?”宋澜一步步靠近黑瞎子,郁闷问道。 黑瞎子忍不住打量着宋澜,观察她的一颦一动。 他其实想问问她,为什么会那首曲子? 那是他幼时,经常听额吉哼的小调,也是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眷恋,未曾对人提及。 今日再次听到,还是被戳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沙海132 黑瞎子自嘲一笑,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嘴巴一张,却脱口而出道:“我之前都怀疑过你是哑巴张的族妹,却想不到你会是拖把的妹妹,你跟他……不像。” 宋澜绷着脸看向他。 初恋就是脑回路蹦得比较快,才带坏了她这么一个五好大妖! “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个?”宋澜掏出手机,磨着后槽牙道,“手机里有亲子鉴定报告的照片,需要拿给黑爷您过目吗?!” 黑瞎子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很快又恢复成往日的模样:“那倒不用,你们开心就好。” 宋澜:“……” 虽说她时常想换掉拖把那个蠢哥! 但他们真的是亲兄妹!亲的! “我这不是见你把那几个小子护得太好了吗?少年么,正是该奋斗成长的时候,离开长辈的羽翼,好好去外边闯闯……”黑瞎子张口就来。 宋澜一巴掌就过去了,没好气道:“满嘴跑火车!你要是不说,我就走了。” 黑瞎子捂着脸,定定看了宋澜几秒。 他心底有种微妙但不好言说的直觉…… 他不了解宋澜,但宋澜对他却好像非常了解。 这姑娘理直气壮又态度自然的模样,总会给他一种他们曾异常亲密的感觉。 以至于黑瞎子都有点迷茫,是他像哑巴张一样失忆了,还是这姑娘不仅仅二十多岁,亦或者……是他自己太自恋想太多了? 此时,宋澜抬头,瞪了他一眼。 黑瞎子下意识站直身子,摆出一副正经人的模样,老实问:“我想知道你刚才吹的小调,是从哪学的?” 宋澜微微一怔,有些失神,很快便回过神,心下了然。 她看着小心试探的黑瞎子,忽的透过他看到另一个人的脆弱,眼睛一酸,语气柔了几分:“初恋教的。” 越黑暗的环境,黑瞎子的视力就越好,他看着宋澜眼尾洇开的薄红,忽然间想到了之前在沙漠中,她花钱买来的拥抱和告别,心头涌现出更加奇怪且明显的酸涩:“那他现在……” “死了。” ………… “风销绛蜡杳然去,暗尘逐马解语花。” 葬礼上,丧幡随风飘动,庭院人头攒动,赫然将这里当成个交际场,不见葬礼该有的悲伤。 九门很多人都来了,心思各异,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交流着。 他们并没有亲眼见到解雨臣的死亡,大多数人也不信他是真死,但不妨碍他们弄假成真,借着这个机会满足自己的私欲。 吊唁刚一开始,霍有雪就忍不住发难,要瓜分宝胜的生意。 就在此时,“嗷”的一阵痛哭声从外边传来。 拖把这个灵活的胖子,duangduangduang就跑进了灵堂,挤开霍有雪、齐岸眉等人,扑跪到了灵位前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哎呦喂,我的花爷啊!你怎么就死了呢?” “哪个挨千刀的跟您过不去啊?” “我给您多烧点纸钱!您放心下去,依旧开豪车住别墅,再娶几个鬼新娘!莫要惦记活着的人!” 他寻思着解雨臣这辈子含着金汤匙出生,要什么没有啊?求而未得的,也就是他妹子了! 可千万别惦记着把他妹子带下去! 拖把伤心是真伤心,担心也是真担心,哭得越来越悲恸。 葬礼上悲伤的气氛,硬是被他一人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沙海133 拖把的哭丧,让葬礼看上去真实了许多,叫众人生出错觉来—— 解雨臣的死不像是假的。 甚至他还死的好惨! “这是何人?”吴二白随便抓了个解家的伙计,问道。 被他抓住的,正是易容的解雨臣。 解雨臣太阳穴突突突直跳,看着这样的拖把,默念好几遍“这是宋澜的亲哥”,这才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他自欺欺人想道: 拖把能哭得这么情真意切,说明未来大舅兄人还怪好得嘞! “二爷不知道吗?这位是诸葛先生。”解雨臣幽幽道,“当初诸葛先生被三爷忽悠着去了西王母宫,差点折在那里,还是花爷和黑爷将他带出来的。” 一听这话,吴二白仰头往天,不吱声了。 但一旁的霍有雪冷笑出声。 她先前不确定拖把的身份,因此没有发难,可现在一看,拖把就是个小喽啰,不足为惧。 “九门要事,哪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放肆?”霍有雪厉喝一声,“如今花爷不在,我便替他教教你!” 拖把从来都是先作死后从心的典范,这时候哪会害怕,呲着嘴啜泣着,不假思索怼了回去。 “你这娘们不像是好人啊!” “花爷就不能九门外的亲朋好友了?这是他的吊唁,我凭什么不能来?” “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替花爷做主?你有本事让花爷睁开眼睛坐起来,把我赶出去啊!” 霍有雪面色阴沉,身侧的霍栩怒道:“放肆,这可是九门霍家家主!你怎么说话呢?” 拖把一听,哭声戛然而止,眼睛一瞪,泪水就挂在眼眶,看上去十分滑稽。 他小眼珠子左右乱看,没找到能救场的人,心中有亿点点慌! 坏了,这回真踢到铁板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霍家如今倒大霉,也不是他能得罪的。 哎呦喂,他妹子怎么不在啊?花爷怎么死的这么早啊? 就在此时,霍有雪手指拖把,吩咐手下伙计:“把他抓起来!” 拖把心头一震,却强作镇定,唇角斜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手一一指向在场众人:“我警告你们所有人,敢动我,后果自负!” 他嘴里放着狠话,实则心虚得厉害,准备震慑一下众人,然后靠着庞大的吨位和灵活的走位,挤出一条生路开溜。 但没想到,被他手指过的霍家伙计,一个个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拖把小小的眼睛中闪过了大大的疑惑,将手指放在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他干的? 他,拖把,难道就是小说中的天命主角,人到中年,觉醒了特异功能? 这一把高端局,把拖把给整膨胀了,更给九门中人整不会了。 霍有雪与李取闹等人对视一眼,李家、齐家与陈家也出了几个伙计,朝拖把走去。 拖把试探着伸手指向他们:“定!” 这一拨人果然又被定住了。 拖把彻底兴奋了,感觉现在的自己强的可怕! “来啊!再来啊!老子不怕你们!” 解雨臣:“……” 沙海134 吃了两次教训,霍有雪等人哪里还敢再去送人头? 李取闹脸上挂笑,打了个圆场,仿佛方才起冲突的人中没有他似的:“这位先生是花爷生前的好友,今日来吊唁是应该的。” “对对对。”跟他狼狈为奸的齐岸眉立刻附和,看向了何老,“咱们还是说正经事。花爷一走,宝胜的业务就没人管了,手下那么多人得吃饭,总得安顿好了。何老,您作为九门协会的前辈,今天不给主持一下?” 他们默契忽视了拖把,不与他为敌,把话题扯回了今日的来意上—— 瓜分宝胜的生意,惦记古潼京的宝物。 一番唇枪舌战,听得拖把啧啧称奇。 这群人惦记花爷的“遗产”,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好不要脸啊! 比他妹子坑起钱来还黑心! 他听霍有雪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什么今天瓜分解家,明天去古潼京,忍不住唾弃道:“一群法盲!” 自从拖把增重之后,声音也日渐浑厚。 他此时一开口,中气十足的,在场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纷纷安静下来,看向他。 突然受到瞩目,成为C位,拖把心头还有点慌,但想到自己觉醒的异能,很快便镇定下来,吹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头,得意扫过众人。 “不知道咱们国家有继承法啊?” “花爷的遗产怎么分,得看他遗嘱是怎么分配的!” “就算花爷没有立下遗嘱,那也有法定继承顺序,就是遗产充公,也轮到不你们这些……会友!” 他可太懂了! 跟钱有关的法条,他妹子给他安利得明明白白! “说得好!” 忽然,一道男声响起。 只见王胖子、霍秀秀与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霍秀秀居中,穿着一身红衣,径直走到灵位前,上了三柱香。 “霍秀秀,你已经不是九门协会的人了,穿一身红袍,你是来参加婚礼还是葬礼啊?”霍有雪语气不善问道。 以解雨臣与霍秀秀青梅竹马的关系,所有人都认为,他将遗产留给了霍秀秀。 霍秀秀转身,直视霍有雪:“我不是九门协会的人,就不能送小花哥哥一程了?更何况,今天,我们是来宣读他的遗嘱的。” 说罢,她看向了王胖子。 王胖子手中拿着个文件夹,朝众人晃了晃,然后翻开,大大咧咧读了起来。 一长串的遗产清单过后,王胖子终于说出了受益人的名字。 “……将以上财产全都交由宋澜继承。” 宋澜! 这个名字对在场大多数人而言,都是陌生的,却让霍有雪眼前一花。 拖把也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他妹子法条没白背,还真搞到票大的! 此时,拖把有些可惜。 可惜解雨臣死的早。 “这个宋澜是谁?跟花爷什么关系?花爷为何把财产都给了她?”陈金水不满问道。 王胖子瞥他一眼,嗤了一声,嘴上花花道:“花爷一个单身汉,能把遗产全留给个漂亮姑娘,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说不定,二人郎情妾意,人姑娘肚子里都揣了解家的崽了,掌管解家,名正言顺!” “啊!” 王胖子的话杀伤力极大,对拖把而言简直是噩耗,一声惨叫,眼前一黑,向前方栽去。 沙海135 解雨臣眼疾手快,将拖把接住,人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别问,问就是解家别院的伙食太好,以至于大舅兄太瓷实了! 王胖子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转头一看,从拖把发腮的脸上看出几分熟悉,撩起脸颊两边的卷发,仔细打量,认出人来:“拖把,是你小子!是个懂得感恩的,当初花爷没白把你从西王母宫拖出去!” 拖把现在听不得解雨臣的名字与称呼,身体摇摇晃晃站起,咬牙怒骂:“呸!他下贱!他怎么不早点下去?” “嘿,你这小子说什么呢?花爷当初白救你了!”王胖子不满道。 拖把抓着王胖子的衣领,前后晃着…… 嗯,没晃动。 因为王胖子也瓷实! “宋澜,我妹子!亲的!一个爸妈生的!被解雨臣糟践了!” 拖把一声大吼,道尽了心底的悲愤。 王胖子被吼得一愣,第一个反应是端详拖把的脸,蛐蛐解雨臣眼光。 第二个反应是完了! 他嘴一快,让花爷把未来大舅兄得罪了! “拖把,你听我解释……”王胖子心虚开口,想要解释,却发现拖把已经昏了。 气昏的。 比拖把还气的是霍有雪,可惜身体素质太好。 她算是听明白了! 这个宋澜,她的前员工,解雨臣的心上人,拖把的妹子,从古潼京活着回来的姑娘,完美形成了闭环! 霍有雪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叫个小丫头片子管理宝胜,也得守得住才行!”霍有雪立刻转移了目标,视线在霍秀秀和王胖子身上扫视,“花爷的U盘,在你们身上吧?” 众所周知,解雨臣有一块随身携带的私人U盘,那才是宝胜的核心。 陈金水等人也迅速反应过来,生出争抢的念头。 “汪家人都混入九门之中了,你们还有心情计较这个?”霍秀秀后退一步,失望看着众人。 现场一片哗然。 他们很多人都听说过汪家,但一直认为是谣言,哪怕霍秀秀说了,也并未当真。 霍有雪立刻反驳:“霍秀秀,你不要混淆视听。” “混淆视听?U盘又不在她手里,她有什么必要混淆视听?你们弱的一批,哪里值得混淆视听?” 此时,一道女声从上方响起。 众人抬头,却见一个年轻姑娘翘腿坐在房顶上,嘴里叼着棒棒糖,翘着腿打量这一幕。 她一头白发被扎成两个马尾,刘海斜遮住半只眼睛,身上的衣服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就是个精神小妹。 葪柏展开手心,露出挂在食指上的一枚黑色U盘。 “你就是……宋澜?”有人认出来U盘,艰难开口。 谁能想到,解雨臣喜欢这样式儿的姑娘? 一个唱京剧,一个非主流是吧? 葪柏摇头,从房顶跳到地面:“我不是宋澜,我是她的代理人。谁想抢她的钱,抽谁哦~” 于是乎,不信邪的人,就被她一巴掌又一巴掌,抽得满院子转圈圈。 看着这熟悉的架势,张日山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脸疼,腿比脑子诚实,丝滑得闪到了树后的墙根处。 “废长……有银闹四……救命……” 李取闹捂着腮帮子,含糊嘟囔着,寻找张日山的身影。 然后惊讶得发现…… 人嘞?! 沙海136 古潼京—— 宋澜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在空旷的宫室内,显得异常明显。 黑瞎子低眸看去。 她肤色冷白,鼻尖与镜片下的双眼都微微泛红,透着股破碎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难过。 黑瞎子伸出食指和拇指,在宋澜眼前比划了个“八”的手势。 宋澜眼皮一撩,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视着他,仿佛将他看穿。 “准备怎么从我身上赚钱?” 这种被人读懂的感觉,有些微妙,但更多的是愉快。 仿佛这世界上有一个人跟他同频,忽然间就不那么孤单。 黑瞎子忍痛收回了食指,伸出小指,比划了个六出来,一本正经道:“底下这么冷,容易着凉。万一生病,药物紧缺,一时间也送不到医院去。六百,我身上的外套卖你!” “我怎么可能生病?”宋澜一副他在无理取闹的模样,一甩头发洒脱道,“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注定要承受常人难以承受的非议与嫉妒!我掐指一算就知道,有人在顺京骂我!” 骂她的人有多少,不知道! 但其中肯定有对她念念不忘的前老板霍有雪! 黑瞎子:“……” 这姑娘怎么比他还过分?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别人看他是什么感受了! 但钱么,不能不赚! “考虑一下呗,我这衣服,真皮,抗造,耐磨,防风……” 黑瞎子追着宋澜推销。 她忽然间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塞给了黑瞎子。 黑瞎子面露惊喜。 跟吴邪和王盟俩穷逼在沙漠待着,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张了! 黑瞎子当即就要放下背包,开始脱衣服,却被宋澜拽住。 “不要你衣服。”她下巴微挑,一指旁边的水池,“该去找黎簇他们了,你背我下水。” 谁知道这水多久没换了?黑毛蛇和白蛇天天在里边游啊游,多脏啊?! 但凡黑瞎子不在,她就找阮澜烛开挂了。 可现在,她总不能当着黑瞎子的面穿墙吧? 不要他衣服,要他卖力啊? 那更好! 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大白牙:“好嘞,雇主!” 他将包背在身前,俯身让宋澜上来,站直身体后,下意识掂了掂她的重量,然后脚步虚浮,晃荡了几下。 宋澜咬牙切齿问:“黑瞎子,我很沉吗?!” 回家非得让他背拖把试试! 说话间,宋澜一手缠住黑瞎子的脖子,一手拿着条野鸡脖子,对准他。 黑瞎子立马就老实了:“您轻着呢,是瞎子我在沙漠里吃不好睡不好的,身体虚。祖宗,您快把野鸡脖子拿开……” 万一它一走嘴,那他不就交待在这儿了?! 在满是黑毛蛇的古潼京,丧命于野鸡脖子之口,他多冤啊?! 见宋澜收起野鸡脖子,他才舒了一口气,走入了水池之中。 水池很深,但下方都被沙子灌满,水只没过黑瞎子的大腿根,作为一个敬业的财迷,他还是想跟雇主维护好关系,进行长期的交易,因此走得小心翼翼,不让宋澜沾上一点水。 “祖宗,前边水深,再抬抬脚!” 宋澜一听,就将腿翘了起来,身体重心一变,便贴得黑瞎子更紧。 黑瞎子:“……” 就拿这个考验老人家啊! 等好不容易走过了通道,将宋澜放到地上,黑瞎子长舒一口气,身上湿漉漉的,除了有水,还有紧张的汗。 此时,宋澜将一只饭盒递向他。 黑瞎子看得眼睛都快直了:“青椒肉丝炒饭?” 他伸手就想要去拿,宋澜却先一步抽回手来,另一只空着的手摊开在他的眼前。 黑瞎子秒懂。 好好好,敢情让他赚到的钱,又要从他身上赚回去是吧! 沙海137 “黑爷,这可是你最爱的青椒肉丝炒饭,你也不忍心看着它进入别人的肚子,自己啃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吧?” 宋澜晃了晃手中的饭盒,唇角一翘,得意与狡黠就从眼底溢了出来。 黑瞎子的眼睛直勾勾跟着饭盒转动,闻言,目光转移到她的脸上,总觉得自己被拿捏了,刚赚到的小钱钱就要飞走了! 他肉疼地捂住了装钱的口袋,厚着脸皮凑上去道:“您多金贵的人啊?包里放着青椒肉丝炒饭,沉甸甸的,还占地方,不如瞎子我为您效劳,把它处理了?” 宋澜转头,看了他几秒,抬手就抽过去了。 处理到他自己的肚子里吗?! 这不就是吃霸王餐吗? 活该被打! 黑瞎子一早就做好了准备,此时险险闪开,拍着胸口,庆幸舒出一口长气。 还好,他预估了宋澜的反应! 啪—— 乐极生悲,又一个巴掌甩了过来,且成功甩到了他的脸上。 宋澜拽着他的领口,稍一用力。 黑瞎子蜂腰一弯,脸猝不及防就怼到了宋澜眼前,近距离感受到这张美人面带来的美颜暴击。 她…… 怪好看的。 越看越不像拖把能有的妹妹! 宋澜松开黑瞎子的领口,手轻抚过他的脸。 黑瞎子被打得有些发麻的脸颊此时泛起舒适的清凉,手自然垂下,让棒灯的光芒打向地面。 越昏暗的环境,他看得便越清晰,宋澜眼中的柔和缱绻,就这么被他收入眼中,心头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我对你不够好嘛?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宋澜一开口就是老pua了,直接给黑瞎子问懵了。 他们两个之间,是可以问这种问题的关系吗?! 宋澜不理会他脸上的蒙圈与震惊,继续道:“从初见时,我就主动向你传递了和平交易,友好相处的信号。” 黑瞎子:“……” 她要是这么说的话……好像也对? 初见时,她就把他当替身,还给他塞了一把钱呢! “虽然我从你手里赚钱,但我也让你赚到了钱,你不认为,金钱往来,是一种更加稳固可靠的关系吗?” 黑瞎子不禁点头。 这话,让他这个同样致力于赚钱的财迷,无法反驳! “那不就对了?”宋澜理直气壮起来,“钱注定是要花出去的,与其让别人赚了,不如让我赚!起码我会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把钱再赚回去!” “你想,你卖力气赚到了钱,再拿钱买你最爱的青椒肉丝炒饭,我呢,虽然支付了钱又赚到了钱,但也失去了你最爱的青椒肉丝炒饭,这一套交易流程,合情合理合规合法。” “这样,我们就做到了金钱的流通,促进了经济体系的正常运转,维护了经济的稳定和可持续发展!” 宋澜一大通理论,把黑瞎子暂时忽悠住,然后清了清嗓子:“咳咳,炒饭八百,买吗?” 不知道是美色惑人,还是宋澜的话太有道理,黑瞎子稀里糊涂就点了头,手伸进了装钱的口袋。 一手交钱,一手交饭。 沙海138 宋澜的话乍一听确实有道理,细想之下,一时间也挑不出毛病来。 只是有一点,她暗戳戳把炒饭的身价抬得比黑瞎子身价还高,兜来绕去模糊了这个点! 黑瞎子就没反应过来,听她这么一说,突然间膨胀起来。 不就是八百吗,他转头从宋澜身上赚回来就是,四舍五入,这一顿饭等于白嫖! 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青椒肉丝炒饭,吃到了熟悉的味道,黑瞎子心情都愉悦起来,唱起了《青椒肉丝炒饭之歌》。 宋澜用关怀智障的眼神看了他几秒,便四下观望。 前方岔路,地面上有一大片杂乱的脚印,应当就是黎簇他们慌忙之间留下的。 她返回时,黑瞎子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 宋澜让他赚到了钱不假,但这一份盒饭八百,他还往里倒贴三百! 他,堂堂黑爷,卖把子力气,连份炒饭都买不起! 黑瞎子气到大口扒饭,成功噎到,猛灌两口水后,终于缓了过来,看向宋澜,控诉吐出两个字:“黑心!” “多谢夸奖。”宋澜展颜一笑,从容又得意。 黑瞎子觉得自己眼睛的病症更重了。 他怎么会从宋澜的身上看到解雨臣和自己的影子?! 而且是解雨臣作为商人的精明和他的臭不要脸! 黑瞎子郁闷吃掉最后几口炒饭,墨镜下的眼睛却势在必得地注视着宋澜,在心底立了个flag—— 他迟早要把这姑娘的钱,真真正正赚到自己兜里! 一定! “走吧。”黑瞎子生出几分干劲来,活动一番手脚,看向前路,“你不担心那几个少年?” 宋澜确实不怎么担心。 毕竟吴邪不在,古潼京起尸的概率不大。 黎簇他们身上还有她给的平安符和护身三件套! “不是你说我把他们保护得太好了吗?我觉得你说得对。”宋澜直接拿黑瞎子之前的话敷衍他,“他们这个年纪正是奋斗的时候,应该离开我的羽翼,好好成长。” 黑瞎子无言以对,推了下墨镜,用力点头:“你可终于想通了!”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三天的时间还没到,咱们最好快些找到那几个小屁孩,尤其是……黎簇。你和他现在,大概率都是汪家的目标。” 忽然,二人同时停下,低头看着地上的脚印。 在这个岔路口,脚印分开了。 一道通往左边,两道通往右边,脚步仓皇,步间距很大,应该是出了事情,慌忙之中跑散的。 当然,也不排除,有一人引开了危险的可能。 “怎么……” 黑瞎子最后一个“走”字还没说出口,爆炸声从不远处响起,热浪与气压袭来,通道内产生剧烈的晃动,头顶上砂石崩碎落下。 宋澜反应迅敏,将黑瞎子扑到了安全的位置,二人相拥着,在地上滚了几圈。 黑瞎子后背撞到了墙根,闷哼一声,终于停下,手却护着宋澜后脑勺,紧紧将她圈在怀中。 头顶的碎石砸落在身侧,凶险的经历,让他的心跳忍不住加速,低头看向宋澜时,又多了几分不同的心悸。 ———— 沙海139 “咳咳……”黑瞎子被激荡起的灰尘呛得咳嗽几声,同时掩去了心中异样,状似轻松道,“现在的孩子,是真疯啊!” 宋澜认真一想,就猜到谁能这么疯了。 “是黎簇,我去找他,你去找杨好和苏万。”她说着,从黑瞎子怀里钻出,借着口袋的遮掩,掏出一个药瓶扔给他,留下声“记账”后,快步跑向爆炸的方向。 “哎——” 黑瞎子伸手,想喊住她,可她灵活纤细的身影已经融入黑暗,快速消失。 捡起地上的药丸,粗粝的指腹抚过光滑的瓶身,黑瞎子抿着唇,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救命之恩加上药钱,宋澜怕不是想赔死他! 赖账,怕不是会被她打死! 不赖账,这谁还的起? 黑瞎子扶着墙站起身,往杨好他们的方向走,脑子里却浮现出一个念头—— 要不,让这账,内部消化掉? ………… “咳咳……” 废墟之上,黎簇浑身剧痛,忍不住虚弱地咳出几口血来,眼前的景象一花,又逐渐模糊:“这个劲儿挺大。” 野鸡脖子、尸鳖王和业火痋飞快吐着蛇信、扇动翅膀,离他远远的,像是在骂骂咧咧一样。 老天奶啊! 黎簇这玩意儿谁发明的?怎么比吴邪那厮还邪乎? 起码吴邪是邪门,可黎簇是主动找死啊! 刚才那一瞬间,它们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主人了! 就在此时,被碎石封死的道路,再次颤动。 宋澜一脚上去,就踹出一条路来。 她侧着身挤了进来,就看到自家小家伙们激动得扑了过来,骂骂咧咧的告状,那叫一个激动一个惨烈啊。 宋澜拿出朵出云重莲,给它们每只喂了一瓣花瓣,将它们收回空间修养,这才走向黎簇。 少年模模糊糊的视线之中,隐约分辨出一道熟悉的身形,他用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道:“姐……我好像看到……你了……我好像……要死了……” “你确实要死了。”宋澜道。 黎簇:“……” 不是,这都临死前的幻觉了,都不能安慰安慰他,让他走得舒心点吗? “但你这小子有福气,遇见我这个心软的神,记住了,以后,我就是你唯一的姐。”宋澜说着,给黎簇嘴里也塞了一瓣出云重莲。 黎簇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几分精神和力气,视线也清晰许多,仰着头看向宋澜。 这是他姐又在危难之际救他于危难之中,还是他遇上了回光返照? 宋澜一本正经胡诌道:“将死之人,有机会进入另一个世界,通过考验,活着出来,就能续命,运气好的话,还能学到不少东西。” 说罢,她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双臂展开:“黎簇,欢迎来到门的世界。” 说话间,她挂在身前的昆仑镜亮起,十二扇古朴神秘的门出现在她身后。 黎簇:“……” 这果然是临死前的幻想! 他还给他姐幻想出个特效呢! 宋澜直接给他扔进了昆仑镜,让阮澜烛开几扇门给他玩儿。 于是乎,黎簇眼睛一闭一睁,人就出现在一片雪山之上,周围是茂密的林子。 他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身后便传来一声狼啸。 黎簇回头看了一眼,开始玩命奔跑,心中哀嚎不断。 谁临死前,还把自己幻想得这么累啊?! 阮澜烛看得十分满意,摇了几个门神充当玩家,陪着黎簇一起Cosplay,自己则是离开了昆仑镜。 他摇身一变,就成了战损的黎簇,虚弱地靠在了宋澜的身上,一开口就是老绿茶了:“姐,听说汪家可凶啦,人家被抓过去后,你可千万要把我保护好了~” ———— 沙海140 槽点太多,宋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她虽然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特别能打,但现在就披着一身凡人皮,最多也就修炼出些许内力! 阮澜烛呢? 他可是ai与镜灵的结合体,那修为,揍三个李长生都不是问题! 他进了汪家,还怕遇到危险? 真到了凶险时机,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那当然,你可是我的心尖尖,我不管谁也不能不管你……” 宋澜内心想法丰富,嘴上却即刻答应下来,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拍着胸脯保证,哄得阮澜烛快被钓成翘嘴。 结果,刚一听到走廊上传来动静,她立刻就丢下阮澜烛,给自己贴了个隐身咒,麻溜站到角落里,瞪着眼睛等着看热闹。 阮澜烛:“……” 她看看她这丝滑的行动,再想想她方才的鬼话,她就不感到脸红、心虚、愧疚吗?! 阮澜烛好气,但身体诚实地躺下,脑袋一歪就是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很快,汪家人就通过绳索,从通道上方的破洞下来了,为首的男子打量一番“黎簇”,微微点头。 手下从他身后走出,给阮澜烛版黎簇戴上口罩,背着他到了上边。 宋澜看在眼中,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汪家人小心翼翼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大号的玻璃罐。 玻璃罐中,盘着一条红色的大蛇。 汪家人扣着它的脑袋,将它的头伸到阮澜烛脖颈边:“你知道我们要干什么,把你感觉到的东西告诉我们。” 阮澜烛:“……” 他知道个鬼! 也没人告诉他,装回黎簇还得挨蛇一口啊! 求:他要不要收敛一下神通,让这条蛇成功在他脖颈上咬出俩血洞? 好在,宋澜良心未泯,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看着他被蛇咬。 千钧一发之际。 她放出来无数的野鸡脖子和黑毛蛇,捏着嗓子,用瓮声瓮气的男声喊道:“啊!有蛇!” 汪家人立刻警醒,无暇注意这道声音听着有些陌生,打量四周,果然发现了许多蛇的影子。 “该死!怎么这么多蛇?”领队之人低声骂了一句,看清眼前的一幕后,眉头便紧紧皱起。 黑毛蛇就算了,他们早就知道,古潼京到处都有这玩意儿。 可野鸡脖子是从哪个石头缝里冒出来的?! 但此时,也顾不得计较这些。 蛇的数量太多了,解决起来并不容易。 领队果断做出决定,让一个手下背起阮澜烛,低声道:“走!” 于是,汪家人带着阮澜烛玩命地跑,宋澜带着野鸡脖子和黑毛蛇大军嚣张地追。 顿时,猎物和猎人的身份互换。 他们逃,她带着它们追,他们插翅难飞。 甚至因为野鸡脖子太凶,宋澜还得时不时给汪家人放放水,没让他们在古潼京团灭。 阮澜烛看着这一幕,埋下头,遮住了不停抖动的唇角。 骑着马跑的经历多了,骑着人跑的体验还是头一遭! 他媳妇真是……干得漂亮! 总之,宋澜和阮澜烛玩儿得还挺开心。 沙海141 看着始终穷追不舍的蛇群,领队心中一沉,在跑到岔路口时做出决定,让队伍分成三队。 其中,阮澜烛就由他带着。 宋澜看在眼中,也迅速做出应对。 她放出尸鳖王和业火痋去追另外两队人,自己带着野鸡脖子与黑毛蛇继续追阮澜烛。 顿时让汪家人原本就不好的情势雪上加霜。 领队看着一点都不见少的蛇群,心中发苦,暗叹自己倒霉。 发现前方有矿井之后,他就立刻做出下井的决定,在井口撒下一大片蛇柏粉末,希望能甩掉一批蛇。 宋澜如他所愿,把黑毛蛇和大多数野鸡脖子都收了回去,但放出几条野鸡脖子老祖宗来。 这可是她当初从西王母宫收的初代野鸡脖子,在空间养了多年,吸收了大量的灵气,是最凶最猛的几条! 几条野鸡脖子一出来,就按照宋澜的指示,顺着矿井的墙壁爬下去,对着汪家穷追猛打。 虽说蛇的数量下去了,但质量大幅度提高,属实是汪家的福气。 宋澜这次没有追下去,靠着墙壁坐下,从包里找出肉干就往嘴里塞。 她都跑饿了,决定先让汪家人跑四百九十九米,然后她再拿着五百米的大刀追上去! “我这标准身材,瘦一分那都是工伤,得加钱!”宋澜自言自语盘算着,看了眼矿井的位置,忍不住感叹,“果然在危险面前,人的潜能是无穷的,肾上腺素杀疯了吧?” 相信今日的记忆,会让侥幸活下来的汪家人会终生难忘! 她给他们塑造了这么珍贵难得的经历,收点钱不过分吧? 宋澜算盘珠子敲得啪啪响,吃饱喝足,这才不紧不慢追了上去。 矿井下方,汪家人依旧在玩命狂奔。 一道道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通道之中。 数条通道之外,黑瞎子抬手,拦住了杨好与苏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闭上眼睛,耳侧听了片刻,指向一个方位:“那边,有脚步声,听上去很慌乱。” “会不会是我师父和鸭梨?” 黑瞎子转头看向说话的杨好,不知为何,油然生出一股作为长辈的责任感和挑剔的态度。 “你不相信黎簇,也该相信你师父,不会有这么落荒而逃的狼狈时刻。”黑瞎子说道,“大概率是汪家人,但不排除一种可能——你师父和黎簇已经落入了汪家人手里。” 只不过,这个“落入”属于被抓获,还是自投罗网,那就有待商催了。 而且,能让汪家人跑成这样,想来是砰到了凶险。 九头蛇柏可以用天心石粉来克制,黑毛蛇与能通过蛇柏粉来抵御。 那汪家遇到了什么? 黑瞎子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了宋澜从身上摸出一大堆野鸡脖子的场面,嘴角抽动了一下,道:“走,凑近看看情况。” 说着,他迈开大长腿,便朝汪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多时,两队人马便在狭窄的通道上碰头。 苏万眼尖,远远就看到了被汪家人背在背上的阮澜烛,大喊道:“鸭梨!” “鸭梨,你没事吧?”杨好也立刻跟着喊道,还不忘惦记他师父,“你见到我师父没?” 沙海142 阮澜烛“虚弱”地抬起了头,遥遥朝两个少年摇头。 他好得很! 他一路上被人背着,两边带风,感觉还行! 有事的是背他的倒霉蛋,负重狂奔,喘气声比老旧的风箱声还响! 黑瞎子探头看了一眼。 追着汪家的果真是野鸡脖子。 但很快,他眼皮一跳,心中生出不太美妙的预感。 这些野鸡脖子……会不会太大了点? 这是宋澜那纤细的身板和随身的背包能装下的? 老天奶啊! 古潼京该不会真有野鸡脖子吧? 眼前这几条大家伙,就是古潼京里野生的! 黑瞎子又忍不住看向了杨好和苏万身上的野鸡脖子。 这是宋澜给他们防身用的,算不上粗长,仔细看甚至还能看出几分秀气来。 黑瞎子看看家养的小蛇,再看看野生的大蛇,倒吸一口冷气。 这谁能干的过?! 他抬手,两巴掌就糊在了杨好和苏万后脑勺:“看什么看?快跑啊!” 说罢,他转身就跑,杨好和苏万稀里糊涂就跟了上去。 汪家领队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凶芒:“跟着他们!” 这是起了祸水东引的念头。 于是乎,局势又发生变化。 黑瞎子他们在前边跑,汪家在中间追,野鸡脖子们再在后边追。 古潼京下的环境复杂,黑瞎子他们跑着跑着,就跑到了一条绝路。 更准确的说,他们来到了一处悬崖上方。 漆黑的环境中,看不清崖底的情况,也意味着这处悬崖并不低。 汪家人的脚步声与野鸡脖子的嘶鸣声在身后响起,想回头已经来不及。 “这怎么办啊?”苏万慌张又沮丧道,“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可是我还没有考上大学,我还没有做完五三……果然天妒英才。” 杨好深吸一口气:“不一定!现在是危难之际,说不定师父会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地出场,救我们于危难之中!” 黑瞎子突然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也没有安慰,而是换了一副墨镜,唱起歌来。 “我们是一对青椒炒饭,青椒炒饭很好吃,你知道吗……青椒炒饭,青椒炒饭……” 他唱着,忽然抓住了杨好与苏万的手腕,直直地跳下了悬崖。 跟着苏万和杨好的尸鳖王与业火痋还能飞,但野鸡脖子已经傻眼了。 不是,现在的人都这样了吗? 它们真的不会被摔死吗?! 生死之际,两条野鸡脖子也爆发出全部的潜能,一口咬住了悬崖边缘,艰难吊着身体,发出闷闷的求救声。 追着汪家人跑的几条大野鸡脖子也傻眼了。 宋澜让它们保护的人,不会是被它们间接逼着跳崖的吧? 还有,那悬崖峭壁上吊着的两只小可怜,好像是它们后辈? 野鸡脖子们对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先去救蛇,还是把汪家人也逼跳崖? 这转折,看得阮澜烛也是一阵无语,给野鸡脖子们发出指令。 野鸡脖子们一下子就定下心来,无视汪家人,捞回两条后辈,便缓缓退离。 “这是怎么回事?它们怎么撤了?”汪家人喘着粗气问道。 领队拧着眉头环顾四周:“不知道,或许跟这个位置有关系,不管怎么说,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趁着这个机会,我们走!” 而宋澜,下了矿井后,寻着地上的踪迹,刚走了一半路程,就收到了阮澜烛的传音。 摇她去救跳崖的三人! 宋澜迈着踏云步,极速赶路,由衷感叹:“果然没我不行!” 她就吃顿饭的功夫,这些人就差点把自己玩没了! 非得让她赚这个救命钱! 沙海143 有白沙做缓冲,让跳崖的黑瞎子三人捡回一条命。 只是,吴邪不在,黑瞎子倒霉蛋的属性就突显出来,他给杨好和苏万当了回垫背,此时被压在最下方,摔得全身都疼,已经没有力气把俩昏迷的小孩儿掀开,只能认命趴伏在沙子上。 “黑爷我今儿,算是栽到野鸡脖子和汪家那些瘪犊子手里了。”黑瞎子命苦感叹着,但又透着股坦然,“死这儿也挺好,人死债消……” 起码不用担心出去后,像他那倒霉徒弟吴邪,身上背个巨额债务! 还不完,根本还不完! 就是有点可惜,他一把年纪才生出迈入婚姻坟墓的冲动与勇气。 也不知道宋澜那么会往家里扒拉钱的姑娘,将来便宜哪个小兔崽子了? 刚想到这里,黑瞎子耳朵一动,敏锐捕捉到悬崖上方传来的动静,心头一紧。 该不会是野鸡脖子也要下来吧? 他堂堂黑爷,纵横道上闯出南瞎的名声,潇洒了一辈子,临死时,该不会是葬身蛇腹吧,最后被排出去吧? 黑瞎子这下子乐观不起来了,艰难转动脖颈,仰头看去,然后墨镜下的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宋澜身姿轻盈,飞檐走壁,三两下便稳稳落在白沙之上,站定在他的前方。 若非身上的疼痛太过于真实,黑瞎子也要怀疑,自己临死前看到了幻觉! “你……”黑瞎子艰涩开口,却没有再说下去,愣了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该问些什么。 “我耳力很好。”宋澜主动道,表情看上去不太友善,一推眼镜,眼刀子就甩到了黑瞎子身上,“我方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嘟囔什么‘人死债消’?” 这想的不比她长的还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就不能吃这么个亏! 宋澜走上前,把压在黑瞎子身上的杨好和苏万掀开,丢到一边儿,然后拽着他翻了个身,欺身靠近。 “黑瞎子,有姑奶奶在,你的生死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不答应,你就得给我赖活着!” “算上现在的救命之恩,你又欠我一笔大的!” “你的命是我的,想要自由身,什么时候把我们之间的债务了结了再说!” 黑瞎子被扯着衣领,仰头看去。 昏暗之中,宋澜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逐渐向他靠近,变得越发清晰。 那眸子像是藏了沙漠上的星河,明亮璀璨,就连积蕴着怒气也生动好看。 黑瞎子觉得,这么一跳,他的大脑也摔迟钝了,艰难揣摩着宋澜话里的意思。 债务了结? 在坑钱上,宋澜这个后浪把他都拍在沙滩上了! 现在欠的都还不上,再加上未来的欠款,他这辈子的命不都是宋澜的了? 都是这么特殊又紧密的关系了,内部消化是不是能重新提上日程? 想到这里,黑瞎子再次抬眸看去,发现宋澜正处理着他手腕处的伤,眉眼低垂,认真而专注,比往日里添了几分柔和。 黑瞎子手腕上的伤口,是在跳下悬崖时,在崖壁上擦伤的,血液吸引了尸鳖,钻进血肉之中。 宋澜取出只尸鳖王,让它控制活着的尸鳖从伤口中爬出,又快速清创、包扎。 做完这些,她放下黑瞎子的手腕,将手放到他的墨镜上。 黑瞎子下意识扣住了她的手,反应过来后,粗粝的指腹覆上她细腻的手背,抓着她的手取下了墨镜。 指腹忍不住多摩挲了几下。 嗯,挺滑。 ———— 沙海144 墨镜下的那双眼睛并不好看。 甚至称得上有些可怖。 光打过去,瞳孔收缩,双眼呈现出一种让人窒息的灰白色。 “怕吗?”黑瞎子仰头,目视宋澜的方向。 虽然在有光线照射且没有墨镜遮挡的情况下,他的视力近乎于无,根本看不清宋澜的模样,但依旧倔强保持这样的姿势,想获悉她的反应。 宋澜没有直接回答,目光下滑,落在了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上,似有所感。 黑瞎子并没有松开她的手,更放纵了她查看他的眼睛的冒昧举动。 他不对劲儿。 宋澜一直知道,黑瞎子有病。 字面意义上的有病。 他的眼疾,带给他窥探黑暗的能力,但也成为他最大的弱点,因此,看过这双眼睛的人,很少。 如今,她宋澜能算作一个。 见久久得不到回应,黑瞎子又问:“害怕吗,我的眼睛?” “快要瞎的人是你,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宋澜说着,手指抚过他的眼皮。 黑瞎子感受到她指尖冰凉的触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我能治。”这时,宋澜又道。 黑瞎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同时大脑快速转动,脱口而出:“治……治不起。” 宋澜:“……” 她在黑瞎子心目中,就是一个狮子大开口,一言不合就要钱的财迷形象吗?! 好吧,她是! 但这一次,她是真没准备坑黑瞎子的。 哪怕他不是她怀念的那个初恋,但为这相同的底色和身份,她也不忍看着他走向失明落魄的结局。 宋澜气鼓鼓想要抽回手。 黑瞎子却将她的手扣得很紧,感受到她的抗拒,手臂一用力,将她拽进了怀里,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腹肌上。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语气却带着玩味,问:“没钱,卖身成吗?” 宋澜面无表情,多摸了几下,然后才说:“花爷能倒贴。” 黑瞎子:“……” 好好好,不愧是小九爷。 这就玩起高端商战,扰乱市场价格,意图搞垮他们这些小微企业了?! 黑瞎子仔细思考自己的优势。 发现解雨臣比他年轻、比他有钱、有顺京户口还有身份证! 片刻后,他厚着脸皮凑到宋澜面前,喋喋不休推销自己:“我比他年纪大啊!年纪大会疼人,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选我不亏的……” 宋澜语塞。 她竟然从这种插科打诨的相处中,感受到了几分亲切与从容! 忽然,旁边传来一道闷哼声。 黑瞎子的自吹戛然而止,拿起墨镜重新戴好,往侧方看去。 杨好身体素质毕竟比苏万要好,此时恢复意识,刚睁眼就他师父和黑瞎子靠在一起的暧昧画面,吓得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他拿他的经验打包票,黑瞎子这厮一副老树开花的模样,肯定是惦记着给他当师爹呢! “师父?”杨好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之后,纠结问道,“那花爷怎么办啊?” 提起这个,宋澜可有经验了,抽回放在黑瞎子腹部的手,理直气壮道:“都怪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注定成为天下男子的劫难,让他们余生都念念不忘。” “可惜,我有罪,没办法给全天下的男子一个家。” “让他们自己去争去,争出输赢后通知我一声,我再审批!” 沙海145 黑瞎子一整个无语住了,盯了宋澜片刻,在心底里苦中作乐。 不愧是他看上的姑娘,就是有做大老板的潜质,想给她当个男朋友还整得跟竞争上岗似的。 宋澜余光瞥来,注意到黑瞎子抽动的唇角,眉毛一挑,抬起了手:“怎么?黑爷您有意见?” “没有没有。”黑瞎子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脸上挂上命苦的笑,朝宋澜竖起大拇指,“这主意好,有挑战性不说,还能完美剔除掉那些歪瓜裂枣。” 他这从心的模样,杨好简直没眼看,越看越觉得心里别扭。 他师父这么一株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小嫩草,怎么总招老牛青睐? 这算不算一朵朵烂桃花?! 但很快,杨好就把自己给开导好了。 都是他师父鱼塘里的鱼而已,数量越多,他这个“少塘主”的人脉也就越广! 这不是躺赢吗? 赢麻了的杨好,终于想到了苏万,环顾一圈,才在另一侧的角落处看到他。 确定脆皮的小伙伴还有气,杨好这才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仰头着头顶的悬崖:“不对呀,我们从上边跳下来,怎么能落到角落处呢?” 还是一左一右摔到了两个最边缘的角落。 宋澜一本正经道:“你俩在摔下来后,在地上滚了几圈。” “……真的?”杨好将信将疑。 宋澜笃定点头:“真的!” 只不过,她隐瞒了一个小小的信息,这俩人之所以滚到角落,是她掀的! 黑瞎子听着他们师徒一个敢说一个敢信的交流,唇角隐隐翘起。 宋澜刚一下来,就把这俩小屁孩儿从他身上扒拉开了! 这怎么不算是对他的关心呢? 宋澜掏出个药瓶扔给杨好,转头就对上黑瞎子暗爽的表情,搞不明白他抽哪门子的疯,扣着他的腮帮子往自己的方向一扭,一颗药丸就怼进了他的嘴里。 一股奇苦无比,一言难尽的味道在黑瞎子味蕾间爆炸开来。 他刚想yue出来,宋澜就捏住了他的嘴,等药丸化开吞进肚里,才松开手。 悬崖下方顿时响起来干呕三重奏。 “呕——”昏迷的苏万都硬生生苦醒了,五官几乎皱在一起,“这什么东西?” “毒药。”宋澜没好气道。 她的药丸,也就是苦了那么亿点点。 良药苦口,至于吗?! 苏万一听,刚有了血色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真……真的?” “真你个大头鬼!”杨好无语拍了他一下,一边干呕一边道,“我师父想弄死你……呕……用得着浪费药吗?” 黑瞎子毕竟活得久见识多,忍耐力也超乎常人,捂着苦到痉挛的腹部,最先一个停止了干呕。 他感觉到,在最初的苦涩后,身上的疼痛消退,精力恢复,就连双眼的位置都涌现出一股暖流,视线清晰了几分。 黑瞎子惊异抬头,有点分辨不出,自己刚才吃的是甜头还是苦头,刚准备开口,手中就被宋澜塞了把手枪。 “你的眼睛,我从汪家回来后着手给你治疗,诊疗费就不要了,但……” 沙海146 “在这段期间,你得把我徒弟和苏万照顾好。”宋澜打量一番黑瞎子的身板儿,给他安排了个一拖二的任务。 于公于私,黑瞎子都没有拒绝的理由,立刻答应下来,只是脸上的表情却不见松快。 他没想到宋澜会主动趟进汪家这滩浑水里,就像他没想到自己会对她动心一样。 这时候说后悔,亦或者叫她放弃,都太迟,也太过于矫情。 黑瞎子沉默片刻,沉声道:“汪家凶险,多多小心。” 谁小心? 汪家小心吗? 宋澜站起身,歪头俯视着黑瞎子,啧啧道:“你人还怪好的嘞!” 黑瞎子:“……” 他是在关心她! 她用这种看热闹的语气发张好人卡是怎么一回事?!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捂着有些心梗的胸口,忽略掉她的话,继续道:“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到时候去接你回家。” “flag不能乱立。”宋澜好心道。 虽说,当事人之一是她! 但她总觉得,黑瞎子的想法没法成真! 毕竟,她都说不清,自己会在汪家作什么妖呢~ 黑瞎子听得更心梗了,这回没忍住,直接道:“祖宗,我这是在关心你!马上就要离别了,你就没有什么话或东西留给我吗?” 宋澜想了想,还真有一样。 她从兜里掏了掏,将葪柏树枝做的笛子交给了黑瞎子。 “这算什么?算定情信物吗?”黑瞎子小心翼翼接过,受宠若惊问道。 他已经对宋澜的脑回路失去信心了,她突然这么一正常,让他生出几分期许。 万一呢? 万一她那根筋突然就正常了呢? “黑瞎子,你有毛病啊?”宋澜直接翻了个白眼,一指上方,“这是给你们上去的工具,等汪家人一走,你们吹响笛子,蛇柏会接你们上去。” 说罢,宋澜一提气,运转轻功,飞檐走壁就上了悬崖。 杨好抓着苏万激动大叫:“啊啊啊!苏万你快看!那就是我师父的身手!” 苏万也兴奋尖叫:“澜姐会飞哎!她会飞!” 黑瞎子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响,低头看着笛子,只觉得期许破碎,胸口憋着一股气。 他都有点儿心疼自己和解雨臣这个情敌了! ………… 古潼京另一侧。 即使野鸡脖子没有追上来,汪家人也不敢大意,又跑了几条通道,确定安全之后,才进入一个房间内短暂休息。 只是他们没发现,铁门在他们通过时,散发出一道幽光,迈入房间的一瞬,实际上进入了阮澜烛特意开的“门”。 他甚至还在这道临时的门里捏了个npc黎簇,替他挨了一口,熬过了汪家的审讯,这才把汪家人弄回现实。 读取费洛蒙的能力,以及背上的地图,已经证明了“黎簇”的价值,汪家领队的脸上带了几分满意。 “现在说说宋澜,她跟吴邪什么关系?” 阮澜烛整个一问题小孩的态度,翻了个白眼:“还能有什么关系?那邪门家伙欠我姐一屁股债的关系呗!” “我姐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一定会来救我的!” “你们最好放了我,不然她大嘴巴子抽死你们!!” 领队:“……” 提起宋澜时,这小子反应不像是作假,由内到外都散发出狂热与骄傲。 像脑残粉! 这信仰比他们汪家人还纯粹坚定! ———— 沙海147 汪家领队仔细扫视着阮澜烛,确定他没有做戏伪装的成分后,发出轻蔑的冷笑。 “小朋友,你要明白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道理。” “能被吴邪和解雨臣看中,那个宋澜肯定有她的可取之处。” “但等你加入汪家之后,就会发现现在的自己是多么渺小且狭隘,你以为是靠山的她不过区区一座山丘。” 阮澜烛撇撇嘴,直接翻了个白眼,扭动着身子,拉开了跟领队之间的距离。 他有的时候挺羡慕这种无知之人的,明明弱的一批却能这么狂妄自信。 看着他浑身是伤却依旧不安分的模样,领队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还想跑?” “有人背,我跑什么?”阮澜烛满脸嫌弃道,“我怕你一会儿被扇吐血了,喷我一脸!” 到时候他媳妇该嫌弃他了! 这话实在不中听,立马将周围的汪家人激怒了。 “老大,这小子有那么重要吗?不如先给他吃点教训,等一会儿,就让他亲眼看着他那个姐是怎么落到我们手里求饶的!” 阮澜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感受到熟悉气息的靠近,唇角翘起,轻声道:“来了。” 什么来了? 汪家人齐齐一愣。 下一秒,一巴掌就朝他们抽了过来,拳打脚踢紧跟其后。 阮澜烛一边摇头缩到角落处,一边“啧啧啧”感叹着没眼看,眼睛却瞪地极大。 来者,自然是宋澜。 不是阮澜烛对媳妇的暴力美学感到新奇,主要是怕被误伤!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任谁都得夸他一句有远见。 只见宋澜抡起汪家领队,在原地三百六十度甩了一圈,像投掷铅球一样将他甩了出去。 正巧不巧,落地的位置就是阮澜烛藏身之处,好在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迅敏往旁边一闪。 砰—— 一坨重物落地。 领队摔得头晕眼花,浑身近乎散架。 这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他们汪家祖先汪藏海了。 阮澜烛顶着幸灾乐祸的表情凑了过来,在乱糟糟的施暴与惨叫中,欠揍道:“你看,一山更比一山高,离开了汪家你就会发现,你引以为傲的家族其实就是一座小山丘,我姐那才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你这辈子看都望不到顶的高峰!” 领队:“……” 阮澜烛又抬手,拍了拍领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作为一个过来人,你们不是我见过第一个这么惨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们给汪家效力,有工资吗?工资高吗?这些年攒下钱了吗?” “听我一句劝,钱就要用在自己身上,千万别心疼。” 汪家领队听得有些迷糊,但阮澜烛却不再开口了,安安静静看宋澜发威。 宋澜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给这些汪家人揍得全都动弹不得,以各种姿势倒在地上,看上去比死了还安详。 “真不禁打,我才刚热身呢。”宋澜活动着手脚腕,小声嘀咕,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右腿翘起,吊儿郎当晃动着。 她扫过一地手下败将,叹息道:“一群人连我一个都打不过,我都替你们感到丢人,是不是平时训练不努力,还是教官太挫?” 领队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杀人诛心啊! 汪家教官有谁? 他! 沙海148 宋澜指着吐血的领队,朝阮澜烛求证:“这人,他们的头儿?” 阮澜烛点头:“他们管这人叫老大。” 宋澜一听,拧着眉头,继续嫌弃吐槽:“将怂怂一窝,合着当头儿的就体虚,也怪不得手下弱的一批了。” 汪家人:“……” 他们一个个眼睛猩红,恨不得把宋澜生吞活剥。 她就没听说过“士可杀,不可辱”这句话吗?! 宋澜看他们这样,不由叹息。 菜鸡就这样,明明很弱,但自尊心还强。 大实话还不乐意听! 羊毛还没薅,总不能把羊给整自闭求死去,宋澜缓和了面色,温声细语安慰道:“别气馁啊,虽说你们又菜又虚,但运气好啊,遇到了人美心善、善待俘虏的我!若是落到九门手里,你们现在都被严刑拷打、不得好死了。” 汪家人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甚至脸都气得憋红了。 这话好欠揍,但没办法反驳是怎么回事?! 阮澜烛将他们的反应都收入眼底,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这些人是不是没经过社会的毒打,在汪家那一抹三分地待久了,被教得太死板了? 他们的对手若换成九门,也落不到现在这么个凄惨的境地啊! 阮澜烛这么想着,嘴上却附和着宋澜的话:“就是!你们上辈子积德行善,这辈子才能遇到我姐这么好的对手,要对我姐怀有感恩之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领队听着他胡扯,又联想到他之前问的什么有没有工资,攒下钱没有,忽然间眼皮直跳,好像明白了什么。 果然,就见宋澜图穷匕见,手一抬,朝他们做出个数钱的手势:“我这辈子可是良民,弄死你们会有心理负担,晚上会做噩梦的。” “这样吧,你们出个价赎身吧!” “不愿意的话,我就把你们全卖给九门,相信他们肯定愿意给我个不错的金额!” 这是俘虏吗? 不,这是她亲爱的小钱钱! 这一瞬间,她甚至有点后悔,之前让尸鳖王它们弄死太多了! 不过,这也未必是件坏事。 汪家折损在古潼京的人太多了,势单力薄,才会放弃继续探索的计划,早些返回大本营。 那里边的肥羊更多! 汪家人:“……” 她是个鬼的良民啊! 谁家良民还贩卖俘虏啊?!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了领队。 汪家人之间自诩是家人,他们所求并不是金钱,而是一种更为崇高的追求—— 长生的奥秘。 当然,在探寻长生的过程中,足够的钱财是不可或缺的条件之一。 用钱赎身,怎么听都觉得很划算。 但怎么想,又觉得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怀好意。 领队顶着这一双双坏的很单纯的眼睛,好悬又喷出一口血来。 “怎么?抠门还是穷逼?”宋澜一开口就戳他们心窝子,神色恹恹,掏出一把绳子就准备捆人,头一个就走向了领队,盯着他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喘息的钞票。 领队一整个无语住了。 ———— 沙海149 宋澜都拿了解雨臣几百亿的遗产了,她还惦记这小钱?! 等等…… 算算解雨臣死的时间,宋澜或许不知道自己暴富的事情? 领队的心情忽然间美妙了几分,咳出咽喉中残留的余血,看向了宋澜,状态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下子就精神了:“别急,咱们好好谈谈。” 宋澜挑眉,停下脚步,准备听听他狗嘴里要吐出什么象牙来。 “以你的能耐,不应该跟九门混在一起,他们不过是一群俗人,你应该有更坚定纯粹的理想!” 宋澜:“……” 从来都只有她忽悠别人的份,今天居然有人想洗脑她! “我有理想。我理想坚定纯粹真挚质朴!”宋澜理直气壮道,双眼都在放光,“我就想要钱!” 领队:“……” 有毒吧? 阮澜烛提起宋澜,那信仰比他们汪家人还狂热。 宋澜提起钱,那态度比他们汪家人对汪藏海还推崇! 这让领队的脑海中闪过一种猜测,嗓音低哑,不可置信问:“难道你配合吴邪的计划,就是因为……钱?” 他说话间,看向宋澜的眼神几度变化,从错愕到鄙夷,最后变为了痛心疾首。 宋澜:“……” 什么毛病? 弱的一批的穷逼还同情上她了? 同为打工人,她连老板的数量能都甩这家伙十八条街! “不然呢?”宋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领队,“你就想跟我聊这种废话?” 领队摇头,恨铁不成钢看着宋澜:“九门人各怀鬼胎,并不是好的合作对象,为了钱,你就甘愿做吴邪的一枚棋子?” “这话说的,赚钱还挑活呀?活该你穷!”宋澜反问。 领队:“……” 无法反驳,但无法认同! 作为汪家人,他们自认理想崇高,脱离的低俗趣味,因此,他实在没办法理解宋澜充满铜臭味的追求和为三斗米折腰的行为。 领队感觉,他有义务把迷途的宋澜掰回正道,让她沐浴在汪家的阳光之下,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当然,他对宋澜的防备并没有消减,对她的手段也没有办法像对待“黎簇”时的简单粗暴。 毕竟,打不过。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个社会,钱确实很重要。”领队尝试打感情牌,艰难支起身体,从容又坚定地看向宋澜,像个引导晚辈的长者,“可当你经济自由之后就会发现,生活还有更多的意义,金钱只是达成它的一种手段,你应该有更长远的目标,比如说……” 宋澜油盐不进,总觉得这人身上爹味很浓。 她可没有给自己找爹的念头,直接打断:“比如说,赚大钱。” 领队:“……” 行吧,把她掰回正道的过程任重而道远! 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拴法。 他深吸一口气,问:“那如果我们比吴邪给你的钱更多呢?”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宋澜从包里掏出个POS机,递到了自己面前。 他下意识把自己的银行卡掏了出来,又后知后觉道:“古潼京没信号……” “有没有信号是古潼京的事情,有没有办法让POS机有信号是我的事情!”宋澜一把抢过银行卡,直接就插进POS机里,同时抛给阮澜烛一个来活了的眼神。 阮澜烛比划出一个“OK”的手势,直接给那张卡刷爆了! 宋澜把银行卡丢了回去,又摊开手:“换一张。” ———— 沙海150 汪家现在想要挖墙脚,给的总不能比九门还少。 因此,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宋澜就把这几个汪家人的银行卡全部刷爆,还押着领队给她打了张巨额欠条。 可以说,他们这一个个的,如今兜比脸还干净,这些年攒下的体己一文不剩,浑身上下就剩装备和衣物了。 “不对啊,吴邪能给你能么高的佣金?” 领队越想越不对劲儿,狐疑打量着宋澜的表情,总觉得自己被当成冤大头宰了。 宋澜正低头检查着欠条。 领队的字不错,笔锋苍劲有力,写下的金额数字格外养眼,落款处留下“汪岑”这个名字。 听着汪岑的话,宋澜理由张口就来,说话时脸不红心不跳,也不嫌弃吴邪,转而吹捧起他来。 “小三爷怎么了?小三爷可是吴家的独苗苗,花爷的发小!” “别的不说,就他吴山居那块地,如今就寸土寸金!” “更何况,小三爷十年前就能在新月饭店豪掷两个多亿点天灯,如今为了他的计划,多掏点钱雇佣我,难道不合理吗?” 汪岑一时之间竟然没办法在她的措辞中挑出错来,嘴角抽动一下,然后道:“既然你收了钱,那我们现在也算是同一阵营了,吴邪雇佣你做什么?” “那可就多了,当保姆、做保镖、找宝藏,见到你们的话顺便把你们弄死在古潼京……” 说到这里,见汪家人表情变化,宋澜顿了顿才好心提醒:“放心,我目前反水了,不会对你们动手。” 她直言不讳,倒是让汪岑信任了几分,沉思片刻又问:“吴邪的计划是什么?” “不太清楚。”宋澜如实道。 她觉得吴邪现在的脑子确实有点毛病,谁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疯事? 不过她不care,因为她会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搞事情! “但我知道,他的目标是要消灭汪家这个敌人,然后去什么地方接什么人回家,我听他的意思是古潼京里有能让九门逆风翻盘的宝物……” 宋澜缓缓说着,心中思绪百转。 别看她如今收了汪家的钱,跟他们和平相处,但双方之间并没有信任的基础,还在相互提防。 属于塑料队友情。 接下来,就要在同生共死的险境之中,加深这份队友情,起码让汪家确认一件事—— 只要钱给的足够多,她就靠得住! 古潼京里的危险显然不够多,不过没关系,她会人为制造危险。 但这虚情假意、相互试探的戏码,她实在懒得陪汪家人出演,抬头给阮澜烛使了个眼色。 多年来相处出的默契,让阮澜烛秒懂,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宋澜忽的露出紧张的神色,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众人噤声,侧耳靠近门口,闭目听着。 忽然,她脸色骤变:“快跑!我断后!” 汪家人不明所以,但很快,就听到走廊上传来异响。 这一回,野鸡脖子、业火痋和尸鳖王全来了。 汪家人顾不得身体的酸疼,一瘸一拐逃命了,却不知晓,他们踏出门的一瞬,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险象环生、鸡飞狗跳的门内世界。 沙海151(会员加更) 几日后—— 汪岑领着几个幸存的汪家人,九死一生在门里通关,出来后一个个衣衫褴褛分外狼狈,但对阮澜烛与宋澜的提防已经消退大半。 前者在他们眼中弱的一批,就跟面团似的随便他们揉捏。 后者虽然是个硬茬子,但好收买,收钱她是真办事啊! 打架冲在最前方,跑路殿在最后方,那叫一个勇猛无畏! “我们汪家没有客人,只有家人,我相信,你们会很快融入这个家。”汪岑看着二人,扯起一抹笑意。 当然,这个笑主要是给宋澜的,阮澜烛只是捎带。 “你别笑,谈感情伤钱。”宋澜直接拒绝对方的示好,掏出纸笔递过去,“你们事先也没说自己这么弱啊,简直比吴邪还邪!光殿后都差点给我累死,得加钱!” 汪岑面无表情接过纸笔,面无表情写下欠条,面无表情签名摁手印,心态从一开始的震惊、错愕、暴躁到现在逐渐麻木。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反正欠条再多,等回汪家也能报销! 报销不了他也还不起! 宋澜把人坑进门里整了一通,还多坑了好笔钱,心情愉悦,立马就露出来亲切友好的笑容:“家人们,我已经迫不及待跟你们回家了!” “我这人主要就是恋家,恨不得宅家一辈子!” “咱什么时候动身,回去认识一下其他亲戚?” 汪家人:“……” 他们到底谁才姓汪啊?! 她这么积极,搞得她像亲的,他们像表的一样! “即刻动身。”汪岑摁了摁太阳穴,在心里自我安慰—— 好歹她加入汪家的态度积极! 此时,一个手下苦哈哈凑了过来:“老大,咱们出去后,能先去置办两身衣服吗?” 虽然在野鸡脖子、尸鳖王与业火痋的攻势下,他们捡回了一条命,但身上的衣服已经不堪入目,可以说就剩几块布遮挡着关键部位。 现在这年头,这么落魄的乞丐都不常见了。 汪岑也想,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钱包…… “你们还有钱吗?” 此话一出,现场沉默,几个汪家手下的目光都落到了宋澜脸上。 他们兜里的钱,早就被赚到了宋澜的兜里! 一人迟疑开口:“宋……不,澜姐,我们能打个欠条吗?” 虽说汪家都是家人,但他们也没有在家人面前赤脖子光腚的习俗! 谁还能那么不要脸啊? 宋澜闻言,爽快掏出一大把钞票:“都是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么见外干嘛?” 坏人做一件好事叫改邪归正,好人做一件坏事叫原形毕露。 可能是宋澜之前带给他们的坑钱贪财的印象太过于深刻,此时慷慨的举动,竟然让汪家几人有些受宠若惊。 这么看来,她对家人还怪好的嘞! 只是,在他们拿钱时,宋澜却抢先一步收回手,将纸笔递了过去:“先打欠条啊,三分利!” “……不是说一家人不见外吗?” 宋澜理直气壮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一大老爷们,好意思白嫖吗?!” ———— 沙海152 这次汪家古潼京的行动,虽然伤亡惨重,但回程时,每一个人都满载而归。 有人带着大把的欠条,有人背了一屁股债。 且这个欠条与债务的数量每日都在增长。 以至于返回汪家后,汪岑如释重负,只抛下一句场面话便落荒而逃。 “欢迎你们成为我们汪家的一份子。我去给你们安排一个人,有什么不懂得,你们可以问她。” 话音落下,他的背影已经走到数米开外。 宋澜看向四周,那几个幸存的汪家人也一哄而散。 “……他们好像不害怕咱们闯祸生事端?”宋澜有些迟疑道。 汪家人,心这么大的吗?! “自然不害怕,这四周到处都是监控,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阮澜烛扫过周围,凑到宋澜耳边低声道,“而且我发现,这里没有信号、没有互联网,用的应该是局域网。” 当然,这些都难不倒他一个 ai! 这不是撞到他的舒适区上了吗? “我已经确定了这里的坐标,需要发给吴邪他们吗?”阮澜烛问。 宋澜不假思索地摇头:“我答应的是帮忙解决汪家这个麻烦,但没说通过他们的方式!汪岑他们进门的那几天,我把压箱底的东西翻了翻,翻出个好东西!” 当初开当铺时,冉遗交易给她一样物品—— 他控梦的能力。 她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夜夜在汪家人的梦里给他们洗脑,逐步代替汪藏海成为汪家的新信仰,在这一亩三分地持续兴风作浪~ 宋澜想着,脸上漾起了灿烂的笑,一看就满肚子坏水。 阮澜烛不语,只是一味点头赞同。 他不了解汪家,他还能不了解他媳妇吗? 不让宋澜把这一肚子坏水倒出去,倒大霉的可能就有他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他可太懂了! 二人低语间,一个短发的少女跑了过来,停在两步外,看向阮澜烛的目光熟稔又复杂:“又见面了,复读生,宋老师。” 阮澜烛差点忘记自己假伤的腿,险些从原地激动跳起。 这姑娘谁,当着他媳妇的面喊得这么亲近? 他们熟吗? 这不是害他吗? 心中三连问后,阮澜烛摸了摸自己的脸,冷静下来。 哦,他现在顶着的是黎簇的脸。 那没事了! 不过,他还是在宋澜被背在身后的掌心里写下两个字—— 这谁? 不等宋澜回答,短发少女就再次开口:“抱歉,鸭梨,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真正的名字叫汪小媛,如果你还愿意的话,可以继续叫我沈琼。” 听到“沈琼”这个名字,阮澜烛恍然大悟,总算是知晓这姑娘是谁了。 黎簇那个青梅的山寨版。 他一个假黎簇,担心在假沈琼面前露馅,站到了宋澜身后,抗拒偏头,不去看汪小媛。 宋澜抓着阮澜烛的手,轻轻捏了捏,抬眸跟汪小媛打了个招呼,开门见山问:“在汪家,我们要做些什么?” “融入这里,让自己成为真正的汪家人。在这期间,你们要学习白课和黑课。” 白课是什么,宋澜不知道,但黑客她可太熟了! “黑客还是必修课啊?你们都学这玩意儿干嘛?”她脸色大变,“我可是良民!你们汪家的钱该不会是直接黑了银行,转到自己账上的赃款吧?” 那样的话,她收了汪岑等人的钱,岂不是一不小心成从犯了! ———— 沙海153 汪小媛被宋澜的脑回路震惊到了,半晌后才讷讷道:“是黑课,不是那个黑客……” 汪家的白课教的是理论知识,黑课则是武力实训。 规则很简单,就是抢夺徽章。 两两一组,四个人抢夺三只徽章,没抢到的那人有一分钟时间,从其他人身上抢到徽章,同组之间不能争抢,但能相让。 对此,宋澜的评价是:“跟过家家似的,难怪你们一个个菜的一批,都很好杀。” 话虽如此,但她来到汪家的第一天下午,人就出现在黑课的地点。 看到她的瞬间,作为教官的汪岑眼前一黑,那种被拳打脚踢抽巴掌的痛感仿佛重演。 他强撑着镇定的神情,拧着眉头问:“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宋澜无辜眨了眨眼,一摊手,继续道,“但也没人说我不能来啊!” 中途确实有人站岗,好像是要阻拦她,但为了双方都不难做,她在他们开口之间,抢先把他们都拍晕了! 估计要小小地脑震荡几天! 汪岑忽然间福至心灵,猜到了什么,摁着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问:“你觉得以你的实力,还需要上黑课吗?” 宋澜露出微笑,一脸乖巧配合:“我如今也是汪家的一份子,该走的流程总不能少~” 说着,她看向房间中央。 空旷的场地上,并排站着四个年轻男女,看上去和汪小媛的年纪差不多大。 宋澜径直走上前,拱开一个,自己加入。 “人数够了,开始吧。”她下巴一挑,语气漫不经心,像是上位者随意对属下发号施令,末了还朝汪岑招了招手。 汪岑下意识生出服从的冲动,总觉得此时宋澜身上的气质……有些熟悉。 好在常年养成克制冷静的性格,他很快清醒过来,看着在自己眼前晃动的巴掌,一整个无语住了。 这不就是赤果果的威胁吗? 要么让她揍学员,要么她拿大嘴巴子抽他! 如今回了汪家,在学员面前被暴揍,他不要面子啊? 让这几个小的见识一下宋澜的武力,激励他们奋发向上,似乎……可行。 随着他一声“开始”,宋澜身形如一阵风,从几人面前飘过,下一秒,三枚徽章全被她捞进的手中。 不等其他三个年轻人反应过来,宋澜抬手,巴掌就抽了过去。 啪——啪——啪—— 三个学员被抽得在空旷的房间转圈圈。 系统还给宋澜配了个bgm。 【爱的魔力转圈圈~】 宋澜:“……” 别说,有点上头! 抽起来更有带感了! 汪岑已经偏过头、闭上眼,不忍直视了。 忽然,他感到一阵风袭来,睁眼时,宋澜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对于篡权夺位这种事,宋澜有丰富的经验和完整的流程。 她眼皮一掀就是挑衅:“都说年轻人是未来的希望,如今一看,汪家的明天就是跟九门菜鸡互啄。” “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他们菜成这样,都是你们这些做教官的错。” “这样吧,也别四个人了,你们出四十个跟我打,输了,你们下来,我上位。怎么,你不会认怂了吧?” ———— 沙海154(会员加更) 汪岑不是不知道,宋澜在用激将法。 但汪岑觉得,宋澜有点过于嚣张了,不让她信服,以后还怎么让她为汪家所用? 更何况,他们高层也想试试宋澜的深浅。 出于这些考虑,一场一人单挑四十人的比试,在封闭的场所进行。 明明宋澜一个小药瓶就能把他们药倒,但她特意秀肌肉,把这一场架打得花里胡哨,以四十人满天飞,最后摔到地上摊成一摊烂泥结束。 她还猖狂地踩在手下败将的脸上,展开手臂叫嚣。 “知道你们为什么输吗?” “你们追随的充其量就是个人!” “而我是你们的神!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信我者得永生!” 系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下这一幕,还给宋澜弄了个百万打光,可以说每根头发丝都散发出自由不羁的光芒。 “都记录下来了?”宋澜用意念跟系统沟通。 【好嘞好嘞!主人你放心,我保证给你剪出力敌万夫、所向披靡的气势,保证看到的人都热血沸腾,匍匐在您的神光之下!】 至于剪出视频干嘛? 当晚,宋澜就用冉遗的控梦能力,把这段视频精准投放给汪家基地内的所有人。 “天神临世、万丈光芒,信我者得永生”这一段儿,更是反复播放,用各个角度播放,保证三百六十度充分展现出她的神姿! 只要一闭眼,宋澜那属于胜利者的张扬笑声就回荡在他们脑海,属实魔幻且洗脑。 以至于一觉醒来,汪家上下所有人的心情都非常复杂。 高层恨不得捂盖子,当这件事从未发生。 中层作为挨打的当事人,更是羞愧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低层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回想着梦里的场景,痛心疾首又暗中窃喜。 他们尊敬的教官居然被人踩在脚下! 可平日里对他们铁血武器的教官居然脸都被碾变形了! 这样不可言说的梦,一连就梦了五日。 之所以一直没有更换素材,主要是这几日宋澜无所事事,没什么新收获。 汪岑等人被揍得鼻青脸肿,不好跑出来丢人现眼,等恢复得差不多,才给宋澜和阮澜烛上了第一堂白课。 介绍的就是张家与汪家的起源与渊源。 汪岑尽量忽视掉宋澜,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只放在阮澜烛脸上:“……可以说,没有张起灵就没有我们的祖先。” 阮澜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在他一个ai被迫上课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媳妇儿不爱学习了! 他这是代黎簇受过,揣着报复心理,把好不容易通过第一道门的黎簇扔到路佐子为门神的学校中了。 还给黎簇送上了一整套考前冲刺大礼包! 学不会就等门神抽吧! 汪岑发现了阮澜烛的走神,面色一冷,声音沉了下来:“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阮澜烛露出来一个无害而绿茶的笑容,“这个张起灵就是你们汪家祖先的爸爸,这是一个一身反骨的不孝子想弑父屠族的故事。” 宋澜被戳中了笑点,笑得歪到了阮澜烛身上:“噗嗤……哈哈哈哈哈哈……” 她马甲线都笑得更清晰了! ———— 感谢会员 沙海155 汪岑:“……” 他太阳穴又突突突跳了起来。 总觉得活了几十年,加起来都没认识宋澜的这几天火气旺! 偏偏打还打不过,这火气只能憋在自己胸口,伤身! “肚疼……” 宋澜笑得直不起腰来,扯着阮澜烛的衣服,连声音都软和娇气了不少。 他眼神一柔,伸手扶着她坐正,帮她揉着酸疼的小腹。 宋澜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仰头看着汪岑:“你们方法错了,有这样的毅力,找对路数早就成功了。” “什、什么?”汪岑不可置信看着宋澜。 “我听说过张家,他们实行的似乎是族内通婚,长生是不是跟他们的血脉有关?”宋澜装作好奇问道。 汪岑深深看了她一眼,含糊道:“大概吧。” “所以说你们方法错了啊。”宋澜一本正经扯道,“你们应该对症下药,给张家定制新娘。” 汪岑听了,沉思起来。 宋澜:“……” 好好好,这汪家跟无锋不愧是都盯着一个家族不放的反派! 过了一会儿,见汪岑还在发愣。 这种症状,宋澜熟,一巴掌就过去了。 汪岑倒吸一口冷气,捂着麻木的脸颊,面无表情看向宋澜:“你干嘛?” “我这不是看你魔怔了,被魇住吗?”宋澜一脸她是好心的表情,又问,“我听说在汪家每个人都有一个比率,我的比率是多少啊?” 汪家的核心是运算部门,而运算部门会计算出每一个人的比率。 比率上的数字,决定了每个人在汪家能活成什么样子,一旦到达三十就会被杀掉,只有趋近于0才有外出做任务的机会。 阮澜烛现在的比率就是二十九,但他现在还不算真正的汪家人,暂时不用担心这个。 宋澜则是从头到尾,都没听说过自己的比率。 汪岑深吸一口气,幽幽看着宋澜,吐出四个字来:“不太稳定。” 他这话说的还是保守了。 宋澜的比率,就像是做过山车似的,在个位数到九十多之间反复横跳,给汪家一种她不可控,但努力努力好像又能拉拢来的错觉。 让高层一度怀疑,是不是运算部门出bug了! “还是那句话,解决问题,得对症下药。”宋澜拍着汪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岑啊,你是知道的,我爱钱,你们怎么就不能尝试着切中我的要害,拿钱来换我的比率呢?” 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打死汪岑都不带信的,但发生在宋澜身上…… 他觉得可以试一试! 汪岑发了个消息,让人带了一包美金过来,交到了宋澜手里。 她脸上乐开了花,拉着阮澜烛,二人熟练数钱。 汪岑的手机不断响起“叮叮叮”的提示,显示宋澜的比率一点点地往下掉,虽然速度慢,但一点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宋澜一心二用,一边点着钱的数量,一边打着汪家的算盘。 作为一个爱岗敬业的打工人,白嫖不是她的风格。 这钱不能白拿。 她准备回馈给汪家一个美梦,让他们见见他们梦寐以求的祖宗汪藏海! 让汪藏海在梦里为她痴、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成为她最忠心的信徒! 她就不信信徒的信徒不吃这一套! ———— 沙海156 下了白课,宋澜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挤去了阮澜烛的宿舍,鬼鬼祟祟关上了门。 转过头后,一双眼眸明亮生辉。 阮澜烛坐在椅子上,上身后仰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这一幕,眉毛一挑,唇角就噙上笑意。 “想我了?”他问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宋澜坐过来。 宋澜雀跃蹦了过去,坐到阮澜烛的腿上,双手攀上他的脖颈,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咱们开道门吧~” “然后呢?”阮澜烛眼神与声音都缠绵拉丝。 宋澜歪着小脑袋,语气兴奋,咬字清晰:“爱而不得、恨海情天!” “……什、什么?”阮澜烛的体面一下就维持不住了! 谁爱谁不得? 谁恨谁如海? 都老夫老妻了,他媳妇竟然还有撒手没的风险?! 宋澜双手掰过来阮澜烛的脸,认真道:“你等我用汪藏海的画像复原他容貌,然后你照着捏脸cos他!” 然后在门里拍连续剧,晚上通过梦境放给汪家看! 她想过了,一夜的梦虽然不算短,但翻来覆去梦一个片段哪有追剧上头啊? 汪家连电视都没有,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崽子何曾接受过狗血剧的冲击?这不得把他们钓得欲罢不能? 轻松拿捏! 阮澜烛:“……” 这又是闹哪出啊? 是小情趣,还是喜新厌旧看烦他的脸了? 看了看宋澜如今这副皮囊,阮澜烛又伸手摸了摸脸上属于黎簇的五官,陷入了沉思。 他媳妇儿难不成真嫌弃他这几辈子都顶着一张脸了?! 宋澜可不知道阮澜烛的纠结,她自认为老夫老妻之间的默契,已经把事情沟通得明明白白,撒开手就跑去画画了。 不一会儿,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容便跃然纸上。 唇红齿白,温润又破碎,瞧着不像是心机深沉的亚子,但莫名有些像阮澜烛。 都一肚子心眼,茶香四溢着呢! “都说了反派不要找这么帅的。” 宋澜吐槽着,把画纸往阮澜烛手里一塞,转而开始编写剧本大纲。 主打就是一个怎么套路怎么来。 首先,男主身世得惨。 什么惨死的爹娘、权重的仇家、废柴的体质、破碎的他。 其次,就是男主经历得奇。 千钧一发的危难之际,得有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登场,救他于水火之中,成为他随身绑定的小仙女。 最后,就是悄无声息地把男主的高光润到自己身上! 宋澜把各种小说套路不要钱地往上堆,越写越带感,唇角翘起根本压不下去。 阮澜烛在旁边偷偷看着,看着越来越癫的故事走向,嘴角抽搐,但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还好,他媳妇不是对他这张脸有意见,只是想继续祸祸汪家! 门里拍摄,可是有很多优势的。 什么背景、特效,分分钟搞定。 要什么配角,都能拉其他门神扮演。 阮澜烛按照宋澜的要求改造出一道门后,才看向了汪藏海的画像。 这一看,他就愣住了。 “怪了。”阮澜烛嘀咕道,“这汪藏海看着……” 怎么还有点子亲切?! 沙海157 宋澜边拍边播,打算放两集试试水。 她精准选定了投放人群,就是那些汪家未来的希望,如今的韭菜苗苗——少年人。 但凡换个生活在正常社会的普通人,都会觉得剧情狗血且老套。 可对于从小到大没有娱乐生活的汪家人来说却刚刚好。 不好也没办法,他们眼睛一闭就是梦。 逃不掉,根本逃不掉! 被癫着癫着,也就上头了。 简单的说,宋澜的电视剧一炮而红! 一段时间之后,汪岑最先发现不对劲了。 白日训练的时候,这些少年们的脸色看上去有些憔悴,精神却格外亢奋。 像是吸了什么不该吸的! 可汪家最近一切太平,并没有发生什么很大的变故,汪岑只是皱了下眉头,便没有放在心上,手负在身后,说起另一件事。 “或许有些人已经听说过了,会有一位新的总教官,负责提升你们的身手。” 汪岑说罢,宋澜快步走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劲装,表情冷淡,干练飒爽,却与她身侧的汪岑截然不同。 汪岑的严厉狠心是众所周知的。 而宋澜…… 她迎着风走来,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却让他们感受到几分神性,一个个瞳孔猛缩,吸气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梦里,先人汪藏海的小仙女吗?! 怎么梦还照进现实了?! 他们一个个心中有千百个疑问,但得益于汪家规矩的森严,没有人开口询问,只是用近乎灼热的视线注视着宋澜。 汪岑:“……” 说不清楚,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他余光瞥了眼身侧的宋澜,不动声色往远处挪了两步。 跟宋澜相关的事,哪有正常过啊?! 之所以让她做这个总教官,一来是赖账多少显得汪家输不起,二来就是想让这些年轻人把宋澜的本事学到手。 这般想着,汪岑挤出一个笑容,朝宋澜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退至后方观看。 不监视着点不放心啊,毕竟年轻人是汪家的未来,他也怕被宋澜养废了! 宋澜要是知道他怎么想的,指定一大嘴巴子抽过去! 她爱岗敬业,拿钱办事,认真对待每一份工作,会做那么缺德的事吗? 更何况,这都是她未来的牛马,不,是未来的信徒! 坑他们不就是坑自己吗? 宋澜唇角噙着浅浅的笑,两指夹住了一片落下的绿叶。 手腕一甩,叶子便飞射出去,直接扎进了汪岑身旁的树干之中。 他靠在树上的身体一下子就站直了,看看一半没入树干的叶子,伸手掐了下。 柔软的叶子被撕成两半。 “我既然做了你们的教官,便会尽自己所能,帮你们提升实力。而我要教你们的,正是法……古武。”宋澜缓缓说道,甚至故意说错字眼,打了个磕巴。 她这么一说,那些年轻人的视线更火热了。 不,这不是古武,这是法术! 昨晚小仙女救汪藏海时,用的就是同款的拈花摘叶,皆可为术! 宋澜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眉眼微弯。 她就知道她该死的迷人! 她注定就是汪家的劫难! 这次,她还能给汪家人一个家! 全跟她姓宋! ———— 沙海158 汪家的高层最近困惑并快乐着。 乐的是有了宋澜做教官,汪家那些接受训练的年轻人武力噌噌噌往上涨。 困惑的是,这些人的比率跟着武力噌噌涨! 若说这段时间汪家有什么变化,那一定是多了宋澜和阮澜烛二人。 可他们俩的比率却在稳定的掉! 对此,运算部门给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结论,高层开了几次小会后,汪先生道:“不论因为什么让这些年轻的孩子们产生了动摇,只要获悉祖先汪藏海的计划,揭开终极之迷,他们就会发现我们的追求何等崇高。” “您的意思是?” “那个黎簇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吧?是时候让他读取费洛蒙了。” “我们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保证黎簇会配合,”汪岑说道,“他的弱点,如今看来只有宋澜一个,但宋澜显然不是常规方法能拿捏的。” 说话间,汪岑抬起了左手,在汪先生面前做出个数钱的手势。 等他反应过来以后,自己也沉默了。 是他被宋澜坑钱的次数太多了吗?!怎么下意识复刻起她的动作了? 汪先生:“……” 总觉得奇怪的人又多了一个! 他摆了摆手,无语道:“给她吧!” 众所周知,宋澜拿钱是真办事,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她就把阮澜烛“哄”得主动读取费洛蒙了。 阮澜烛这个假黎簇,并没有真黎簇读取费洛蒙的体质,但他身为修炼之人,若想读取这段信息,自然是有手段方法的。 不过,他不打算这么麻烦。 他准备学习宋澜的优良品德,张口就是胡说八道。 反正他一个ai+器灵的结合体,还能因为说谎脸红心跳,被测谎仪发现端倪吗?! 阮澜烛内心骄傲,却闭着眼睛演出痛苦的表情,几分钟后虚弱睁开眼睛。 “你都看到了什么?”汪先生急迫问道。 阮澜烛仿佛还陷入方才看到的景象中,神情还略有些恍惚,喃喃道:“汪藏海的小仙女……天神临世、万丈光芒……信她者得永生……” 汪先生、汪岑等人:“……” 不是,他有病吧? “你在戏耍我们?”汪岑眼神一冷,威胁问道。 啪—— 正在数钱的宋澜放下钞票,一巴掌就给汪岑抽开了。 “你又不会读费洛蒙,你怎么确定他说的就是假的?” “测谎仪不是开着吗,也没反应啊!” “你们汪家的采购是不是吃回扣,把伪劣假货买回来了?” 宋澜嘴上不客气吐槽着,摘下阮澜烛头上套着的测谎仪,自己戴上:“我不爱钱,我从来没有碰过钱,我对钱没有兴趣。” 测谎仪顿时发出“哔哔哔”的尖锐爆鸣,震得汪先生他们耳膜生疼,心底困惑更浓。 测谎仪是好的,就说明阮澜烛没有说谎! 汪藏海的小仙女是个什么鬼啊?! 看着他们求知的表情,人美心善的宋澜决定给他们解惑,今晚就把连续剧给汪家中高层也安排上! ………… 汪家关上门,过着什么样鸡飞狗跳的追星生活,暂且不提。 对于九门这些敌人而言,最近的汪家,消停得令他们感到不安。 沙海159 “站稳了,别撅腚。” 小院中,杨好与苏万并排蹲着马步。 后者在习武上还是个新手,刚扭动身子,低头看手机的黑瞎子丢过个石子儿,出声提醒。 杨好和苏万对视一眼,怎么听都觉得黑瞎子的语气里充满怨念,像个怨夫似的。 黑瞎子确实幽怨。 财帛动人心,九门去了一趟古潼京,陈家、齐家与霍家的当家都折在了里边,除却霍家有个野心勃勃的外戚霍道夫站出来夺权,其他几家都要败落了。 张日山跟着梁湾留在了古潼京,吴邪去了墨脱,解雨臣假死。 以至于黑瞎子如今想打探汪家的动向和宋澜的消息,都不知该找谁! 想到宝胜如今是由葪柏在代管,黑瞎子若有所思,转头看着杨好与苏万二人,露出个亲切的笑:“跟葪柏熟吗?” 杨好和苏万总觉得看到了想吃小红帽的狼外婆,有些不安点头。 “熟……熟吧?” “那好。”黑瞎子说着,站起身来整理一下皮衣,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葪柏怎么说都是你们师父、澜姐的朋友,也算你们的长辈,回来这么久了都没去探望她,太不懂礼貌了!” 说着,他大长腿一迈,快步上前,拎着两小只的后衣领就往外走:“宋澜把你们交给了我,黑爷我今日就教你们什么叫做人情世故,带你们去给葪柏道歉。” 杨好、苏万:“……” 他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们脸上! 呵,想老牛吃嫩草的男人! ………… 葪柏和拖把,如今都住在解雨臣那个别院之中。 黑瞎子他们来时,拖把好大一只缩在沙发里emo,眼眶红彤彤的,整个人看上去又憔悴地胖了。 杨好嘴角一抽,已经能想象到这些日子他师伯过的什么样哭哭啼啼、能吃能睡的生活。 见到黑瞎子,拖把收敛了脸上的忧虑,挤出一个热情的笑:“黑爷,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我给您上茶……” 面对曾经的救命恩人兼业内大佬,拖把表现得一如既往殷切,黑瞎子却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心安理得接受了。 好在一副墨镜遮住了他大半的情绪,叫他看起来不是那么的拘谨不安。 “您坐您坐。”黑瞎子推辞着,将拖把摁到了沙发上,脸上挂上了平日里推销赚钱时的笑,“您以后管我叫瞎子就行,该我管您叫哥……” 拖把震惊到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住了,一双原本就清澈的眼睛此时显得更加愚蠢。 他虽说不知道黑瞎子的真实年纪,但也知晓对方比自己大,此时喊自己哥,怎么想都不怀好意! 再加上有解雨臣这么个前车之鉴,拖把脑子难得灵光,瞬间猜到了黑瞎子的想法—— 这又是一头想啃他家嫩草的老牛! “啊!”拖把备受打击,惨叫一声,身体便倒下。 此时,葪柏一个闪现,出现在客厅之中,提着拖把,将他放到沙发上,这才不善看向黑瞎子,一鞭子向他的脚抽去。 宋澜离开顺京前,才交代她照顾好拖把这个蠢哥。 结果拖把晕厥两次,全是因为这些桃花! ———— 沙海160 黑瞎子被逼得步步后退,眼看就要退出解家别院的大门,身形顿住。 一鞭子便落在了他的脚上,虽说有皮鞋阻挡大半的力道,但也疼得他跳脚。 “嗷——嗷——嗷——” “上来就把澜澜她哥气晕过去,你是故意来挑事的?”葪柏收回鞭子,手臂环在胸前,不善看着黑瞎子的脸。 黑瞎子:“……” 不愧是宋澜的朋友! 人以群分,这俩姑娘某些方面简直一样样的! 武力都高到不科学就算了,这灼热的视线落在他的脸颊,他总觉得自己话没说对,下一秒,就能挨一巴掌! “我哪敢啊?”黑瞎子果断认怂,赶忙说出自己的来意,“我就是想问问你这儿有没有汪家最近的消息,想知道宋澜怎么样了。” 听他这么说,葪柏的面色好看了不少,下巴一挑,道:“她好得很!” “你怎么知道?”黑瞎子眉头皱起。 汪家的位置神秘,生活也封闭,进了那里,想要跟外界联系难上加难。 葪柏的语气太过于笃定,笃定到他生出了警惕。 “我有她微信啊!”葪柏理直气壮回答着,掏出手机,点开宋澜朋友圈,递到黑瞎子面前给他看。 汪家的生活过于枯燥,除了训练和拍剧,宋澜也没什么事,闲得无聊就分享生活。 什么烤串海鲜小火锅,辣条炸鸡大肘子…… 还有各种被她训得像孙子一样的信徒。 “……这对吗?”黑瞎子看得一怔一怔的,“她怎么还发得了朋友圈?” 葪柏奇怪看着他:“这有什么不对?澜澜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什么荒谬事发生在她身上是不可能的?” 黑瞎子无言以对。 葪柏收回手机,忽然间“咦”了一声:“她又发新的朋友圈了。” 黑瞎子凑过去一看,直呼好家伙。 汪家基地内的“汪”字被拆了下来,换了个“宋”字上去。 这真的对吗?! “这汪家成了宋家,那还要攻过去吗?”黑瞎子低喃道。 葪柏看他的眼神中带上了厉色,巴掌都抬了起来:“你还敢去抄她场子?!” 黑瞎子:“……” 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不知道宋澜怎么做到的,但不妨碍他在内心夸宋澜牛掰。 万一这软饭真让他端上了,那宋澜的场子不就等于他的场子? 他是疯了才去抄汪……不,宋家! “汪家都变宋家了,我看她挺乐不思蜀的,你说她还回来吗?”黑瞎子指腹扫过照片上宋澜的小脸,问道。 不等葪柏回应,黑瞎子就咬着后槽牙道:“她能不回来吗?她欠款和徒弟还在我手里呢!” 郁闷的黑瞎子转头就去信息轰炸解雨臣。 解雨臣人是假死,但不代表和外界彻底失联,他收得到消息,只是从未回应过罢了。 「卑鄙!无耻!」 「你垄断信息!」 「你指定每天看着小姑娘朋友圈,背着我悄悄得意呢!」 「宋澜都说了,咱俩先竞争出个高低来她再决定,你小子没比黑爷我有优势!」 没想到,这一回,解雨臣回复了。 信息量太大,没绷住的他回了个问号,然后去戳开宋澜朋友圈,而后太阳穴直跳。 好好好,这姑娘还给他屏蔽了! 而真正信息闭塞的,是远在墨脱的吴邪,他简直比解雨臣和黑瞎子加一起还要焦虑。 按照他的计划,汪家的坐标该通过发报机传过来了。 可到现在,他时间都要拖延不下去了,藏在床底下的电报机却安静得像是坏了似的! 这不由让他担心…… 宋澜是不是出事了? 吴邪披着厚重的棉袍,沧桑的目光看向远方山顶常年不化的积雪,内心一片凄沧。 ———— 沙海161 「?」 「你把我屏蔽了?」 「小朋友,拿钱却把甲方屏蔽,你不厚道啊!」 看着解雨臣一连发来的三条信息,宋澜直接将手机塞给阮澜烛,让他看着办,自己则是看向了操场中央被五花大绑的俘虏们。 汪家权力的过度,并不是和平的过度。 汪先生等汪家的中高层,年纪大、见识多、信念也相对坚定,想要洗脑他们不是件容易的事。 宋澜见自己给了他们机会,他们都不知道抓住,只能振臂一呼,带领着那些武力值噌噌上涨的年轻人篡位了。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便是一线生机。”宋澜说着,身上气势一变,一副仙气飘飘、神女临世的既视感,“放心,你们都是迷途的羔羊,我不会杀你们。但藐视神威,总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着,她余光给了阮澜烛一个暗示。 阮澜烛编辑好了消息,面不改色点击了“发送”。 「我姐她刚才辛苦了,现在正在我身边休息呢,花爷你别发这么多消息,万一吵醒她,我会心疼的~」 解雨臣向来沉得住气,却被这茶里茶气的一通话点炸了。 阮澜烛可不管他怎么想的,直接关机,杜绝了解雨臣的信息轰炸的可能。 他指尖微动,给宋澜搞出个“特效加身”。 仙音袅袅、云雾缭绕之中,一只英招腾飞而起,十二道古朴神秘的门环绕在她的身侧…… “望尔等,在门内自省。”宋澜说着,一挥衣袖,十二道门便大开,那些个被五花大绑的俘虏便投入了门内。 做完这些后,十二道门自她身侧消失,汪家,不,宋家这些小信徒们看她的眼神更加虔诚了! 不仅如此,汪家那些个中高层也是受过严格训练,活到最后的阴批,想来精神与身体都十分抗造,能多撑几道门,正好让门神们解解闷。 一箭双雕,不愧是她! 宋澜努力压下想要上翘的唇角,对众人道:“都散开吧,各自忙碌。” 说罢,她足尖一点,运转轻功,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阮澜烛抬脚,缓缓跟了过去。 他刚进房间,宋澜就跟树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双手攀着他的脖子,撒娇吐出一个字来:“累!” 阮澜烛:“……” 动手造反的是那些汪家的年轻人,做特效的是他,宋澜只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地说几句话,她可真是…… “辛苦了。”阮澜烛心嫌口正直,稳稳抱着宋澜往里走,同时顺着毛撸,“能者多劳,你这么优秀能干,是这次行动不可或缺的核心,重担只能压在你的肩上,我想替你分担都插不上手……” 宋澜知道这是在哄她,但还是听得心花怒放。 ai就是ai,不仅是人才,说话还好听! “对了,你刚才怎么回复花爷的?” 宋澜问着,从阮澜烛身上摸到自己的手机,开机的一瞬,蹦出来的信息提示直接让手机卡死了。 等她好不容易看到阮澜烛的回复之后,直接默了。 ai说话……是挺好听的。 对于收到消息的解雨臣来说,这话怕是好听死了! ———— 还有一章,写的不太满意,再改改,一会儿发。 最近公司忙,还在做新文的大纲,所以这两天可能只能两更了。 沙海162 可能是自己淋了雨,所以也想把别人的伞撕烂。 受到暴击的解雨臣直接截图,把阮澜烛那番又茶又贱的发言转给了黑瞎子看。 于是,继解雨臣之后,黑瞎子心态也炸了! 「黎簇!」 「这嘴甜喊姐的语气,一看就是黎簇那小兔崽子!」 「黑爷我算是看走眼了,这小子的心就是蜂窝煤,心眼都是黑的!」 此时此刻,正在门内的学海中卷生卷死的黎簇无辜躺枪,冷不丁就打起喷嚏来,根本停不下来。 “阿嚏——是不是我姐想我了?” “姐,我也好念想你和外边的空气,还有苏万和好哥他们!”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学习!就算倒霉,再次被吴邪那变态盯上,也绝对不拿c4炸自己!阿嚏——” 忽然,一张脸直接怼到了黎簇眼前。 路佐子单腿站立,面无表情,声音冷漠阴森:“怎么不学了?都学会了?” “有信心能通过这道门了?” “想放弃也可以……我的腿没有了,你的给我好吗?” 黎簇吓得“啊啊啊”尖叫,头一低,脑袋重新埋进了书本之中。 他算是明白他姐为什么那么全能了! 他姐当年在门里,肯定没少受门神欺压祸害! 他姐受苦了! ………… 得知汪家变成了宋家,解雨臣自然也就没了继续假死的必要,死而复生回到了解家,从葪柏手中接回宝胜。 对此,葪柏倒是没什么舍不得的,她并不是爱权的柏,这些日子也只负责镇场子,宝胜的业务都是解雨臣的心腹在打理。 但她替宋澜心疼! “几百亿的遗产,都没过手,逝者就诈尸回来了。”葪柏盯着解雨臣的印堂,幽幽道。 解雨臣被盯得毛毛的,摸了下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 “不确定,我就是在看你有没有血光之灾。”葪柏道。 或者说,她又在思考,解雨臣究竟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干脆? 解雨臣:“……” 他默默挪了下身体,坐到了离葪柏最远的位置,想了想,道:“澜澜若是愿意做解夫人,我的钱自然都是她的钱。” 葪柏歪着脑袋思考着,手机就响了,拿起一看,是宋澜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可以进门了。」 这个“门”指的自然不会是灵境内的十二道门,而是远在长白山的青铜门。 葪柏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忽然间就激情澎湃起来。 “……怎么了?”解雨臣被她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 大概连葪柏的不知道,她身上透着一股子冷淡,只关心宋澜的事情。 这样大的反应,让解雨臣生出一种不安来。 他觉得宋澜确实有点邪性。 去哪工作哪倒霉。 前老板霍有雪直接死在了古潼京。 汪家如今都变宋家了,就是不知道,宋澜自己当老板时克不克她自己? “澜澜约我去长白山。”葪柏说着,转身就往外走,想到了人类社会的礼节,这才停下脚步,转头对着解雨臣告别,“再见。” “再、再见?”解雨臣有些迟疑地告别。 他总觉得,现在的葪柏怪怪的。 还怪有礼貌的! 等反应过来时,葪柏的身影已经消失,“长白山”三个字回荡在解雨臣的脑海。 他不由伸手捂住了心口,感受着心脏砰砰砰快速跳动,庆幸自己身体还行,不然迟早得被宋澜吓死! 这姑娘总能把困难级的副本打出地狱难度来。 打死他都不信宋澜去长白山是旅游的! 那里有什么? 云顶天宫?青铜门? 解雨臣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拿起手机拨通号码,声音带了几分无奈。 “瞎子,准备一下,去长白山。” 黑瞎子惊得把手中的青椒肉丝炒饭都摔了:“花爷,你有毛病啊?!家大业大,想不开了?” ———— 沙海163 刚入十月,长白山全山就被积雪覆盖,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宋澜拒绝了阮澜烛给她开挂,把自己裹得像是个毛绒绒的圆团子,一脚踏进雪中,小腿肚子立刻埋入雪里。 她艰难拔出后腿,一步一步往前走,看到葪柏之后,扯紧自己厚重的外套,眼睛亮灿灿地盯着葪柏的头顶,委屈喊出一个字来:“冷~” 寒风裹着寒雪袭来,她声音都随着牙根的打颤而颤抖,听上去可怜巴巴的。 葪柏:“在摘了,在摘了。” 她走上前,一手将宋澜从雪坑里提了出来,一手从本体上摘下个红果子塞宋澜手里。 宋澜眼睛更亮了,顺势抱住葪柏的手臂晃动。 “真羡慕你呀,有修为傍身,以后都不用担心风餐露宿。” “我就不一样了,命苦。” “谁知道以后还会遇到多少次这样的情况,会不会落个冻死的归宿……” 说话间,宋澜盯着葪柏头顶的红珠珠挤眉弄眼,疯狂暗示,算盘珠子就差崩到葪柏脸上了。 葪柏:“……” 英招帝姬到底是被谁教出这么个财迷的性子的?! 站出来,她保证不打死他! 葪柏心中腹诽着,手却诚实摘着果果,一颗一颗往宋澜手里塞。 阮澜烛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唇角不由自主上扬。 都是可爱的小姑娘。 尤其是他家媳妇! 忽然,阮澜烛看向远方,眼睛微微眯起。 作为一个ai,他的设计者给了他超奇的视力,此时视线范围内,远处出现一个逐渐靠近的黑点,似乎是…… “我好像看见黑瞎子了。”阮澜烛说着,顿了一下,补充道,“不是说那个前夫哥,是黑熊。” 葪柏顺着他的视线定睛看去,摇头:“黑熊不戴墨镜,那就是前夫哥,身后还有另一个前夫哥!” 宋澜:“……” 求:明明被蛐蛐的是黑瞎子和解雨臣,但为什么她感觉被蛐蛐的是她? “他俩怎么来了?”宋澜问。 “好像是……我说的?”葪柏有些迟疑,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不能说吗?” 宋澜摇头:“倒也不是不能说,你不担心他们眼睁睁看到你进青铜门,甚至看到你的本体就行。” “那我不怕,他们就算知道了,还能追进门里不成?”葪柏一下子就气定神闲了。 长白山附近,有解雨臣常年安排在此的伙计,早就确定了宋澜几人的动向。 因此,解雨臣和黑瞎子直奔宋澜的落脚点。 僻静的小院上方升起炊烟,院内站着三个人。 葪柏与阮澜烛都不惧寒,穿得修身干练,唯独宋澜像是个圆滚滚的小企鹅,拿外套兜着一大堆红果子,歪着脑袋,可可爱爱。 黑瞎子被戳到了萌点,上下打量着宋澜。 她穿得太厚实,看不出瘦没瘦,但面色红润健康,想来在汪家过得不错,没受什么罪。 黑瞎子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展开手臂向宋澜走去:“好久不见,想我没有?来,抱……” 话说到一半,黑瞎子就发现自己走不动道了。 转头一看,解雨臣伸出胳膊,拽住了他命运的后衣领! 沙海164 “你闭嘴,没个正形,说话也不着调。”解雨臣说着,嫌弃瞥了眼黑瞎子。 等他看向宋澜时,目光便不由柔和下来,有一肚子话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寂静在小院中蔓延,长白山脚下的风雪更大了。 宋澜:“……” 大哥,说话呀! 虽然眼前的花爷不是她以前熟悉的小花,但同为解雨臣,教导主任的余威尚在! 天知道,他不说话时更唬人! 宋澜硬着头皮尬笑:“好巧,花爷和黑爷来长白山办事啊?” “不是办事。”解雨臣说着,眉头蹙起,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心情糟糕。 黑瞎子接着他的话,幽幽道:“办你。” 宋澜好气,将怀里的红果果塞给葪柏,撸起袖子…… 穿得太多,没撸起来。 她像是剥洋葱一样,把身上的外套一件件脱了下来,然后踩着踏云步,踏雪无痕,来到黑瞎子的身边,将他砸进了雪堆里。 黑瞎子穿着厚实的黑色皮草, 此时一摔,更像是在雪地里打滚的熊瞎子了。 他仰头看去。 风霜扑面,将宋澜的面色褪成了瓷胎般的冷白,此时因为愠怒,面颊上泛起了一层红晕,显得更加生动鲜活。 她的手掌高高抬起:“谁办谁?你有那实力吗?!” 黑瞎子总觉得脸颊在隐隐作痛,下意识伸手捂脸,委屈道:“这是重点吗?小祖宗,你知不知道山上的危险啊?” 这小祖宗总打高端局,他一个老人家心脏可经不起那个惊吓。 “我知道。”宋澜下巴微微扬起,眉眼飞扬,自信洋溢,“不就是区区一道青铜门。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奇女子,注定生来不凡,要逆流而上,征服星辰大海!” 黑瞎子:“……” 活着么多年,他遇到宋澜后才发现,他身上还有如此谦逊的品德! “一定要上山?”解雨臣问道。 宋澜直视着他的双眼,缓慢点头。 解雨臣读懂她眼底的坚定,心中很快便有了计较。 他打消不了宋澜的念头,若是阻挠下去,怕是会像黑瞎子一样被摔。 甚至于,她会甩开他们,独自前往。 放任她前往险境,却无从得知她境况的经历,有汪家那一次的教训就够够的了! “那我也要同行。”解雨臣说着,沉吟几秒,问道,“我能知道你去青铜门的目的吗?” 宋澜有些小纠结,含糊道:“那什么,去了青铜门你就知道了,反正对你们九门而言也算件好事。现在说,我怕你不相信,反倒是联系精神病院,把我送进去。” 解雨臣:“……” 他觉得宋澜的脑回路天马行空,想太多了。 但真的历经艰险,来到青铜门后,解雨臣才发现,宋澜还是个老实人,话说的怪实诚的。 他们并没有打开青铜门的钥匙——鬼玺。 但这难不倒洪荒的妖。 葪柏直接变为了原型,树藤张牙舞爪伸向青铜门,用蛮力将它撬开了。 黑瞎子和解雨臣看得目瞪口呆,总觉得这些年树立起的三观被推倒重塑了一遍。 宋澜挥手跟葪柏告别,看着她没入青铜门的身影,大喊道:“找到张起灵,记得帮我捞出来!” 沙海165 葪柏挥舞着树藤,朝宋澜比划出一个“OK”的姿势,很快便深入神秘的黑暗之中。 青铜门“轰”的一声关闭,阻挡了剩余人的窥视。 门后有什么,宋澜也说不清,只是感受到了比外界浓郁数倍的灵气以及驳杂的气息,想来葪柏都应付得来。 宋澜放下心来,挪开视线,不再好奇。 她早就过了没见过世面的年岁,更何况,知道的越多,承担的也就越多。 像她如今这样,快活自在,该吃吃该喝喝,带领着宋家产业转型赚大把钱,顺便整理一下身上剪不断理还乱的红线,就够够的了! 宋澜长长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些:“时间不早了,扎营休息吧。” “好~”回应她的只有阮澜烛一个人。 他放下背上背着的帐篷,一边搭建,一边拉踩情敌,字里行间的做作不加掩饰。 “眼里没活的懒男人不能要,二位前辈光知道站那儿偷懒了,不像我,只知道心疼澜澜。” 宋澜:“……” 好好好,阮澜烛这顶级绿茶,如今居然发酵出一股子酸味! 她不由看向被蛐蛐的解雨臣和黑瞎子。 二人对阮澜烛的针对没有半点反应,像是屹立风化的沧桑雕像,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注视着青铜门的方向。 若是把他们一左一右拎到青铜门两侧,可以直接cos石狮子了! 见过死机的,没见过死机像死了一样的。 不就是见到妖,至于这么震惊吗? 想当初,在西王母宫知道她是英招时,他们也没如此震惊啊! 果然是年纪大了,接受能力比不上年轻时候了吗? 宋澜在心底里把三人蛐蛐了个遍,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重新看向青铜门,努力放空自己。 其实解雨臣与黑瞎子的症状,她挺熟,一巴掌过去连抽俩人,保证清醒不伤脑。 但她要是把他们弄醒,这新欢旧爱的修罗场不就来了吗?至于谁算新欢谁算旧爱,那先别管! 重点是她身为核心人物,不就把自己卷进去了吗? 趟了这么多辈子修罗场,宋澜都没趟明白。 但没关系,妖要学会扬长避短,趟不明白就置身事外! 阮澜烛看着她这副模样,很快便猜到了她置身事外的摆烂念头,好气又好笑地戳了戳她的眉心。 “你呀,脑袋也钻壳里算了!” 说罢,他雄赳赳气昂昂,撸起袖子,拎着石化的俩情敌,去远处对峙了。 别说,这流程,他熟! 他们男人的争斗,女人别插手! 宋澜眼神飘忽,悄然舒出一口气,复又重新盯着青铜门。 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青铜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响动,再次打开一条缝隙。 葪柏的树藤卷着个人型生物,从缝隙中挤了出来,精准找到宋澜的方位,将卷着的“猎物”朝她抛去。 宋澜:“……” 现在的妖也这么现实吗? 同是洪荒老乡,她可是亲自把葪柏送进去的! 有这样的情分在,不过分别一小会儿,葪柏便回馈给她这么大一暗器! 她现在就是个脆皮的人,经得起一个妖拿人来砸吗?! 宋澜下意识想要躲开,耳朵却敏锐捕捉到像是呓语的低唤—— “幼姬……” ———— 呜呜,加班加卡文好痛苦,预计明天还要加班,今日一章,明日不确定,周六日再多更一些吧。 沙海166 宋澜的大脑瞬间一空,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回过神时,她已经接住了飞来的张起灵,因为猛烈的撞击,二人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哼……” 张起灵闭着眼睛,只发出一声沉闷哼吟,脑袋安静地垂落在宋澜肩膀处,凌乱的碎发扎得她脖颈发痒。 宋澜的鼻尖有些发酸,翻身爬起,一把撩起张起灵额前的头发,仔细辨认。 暗淡的光线映在他的脸上。 大抵是因为常年见不到阳光,他皮肤苍白得有些过分,找不到一丝丝血色,但这张脸,这五官,确确实实是宋澜熟悉的模样。 没有换皮肤! 南瞎北哑,东邪西花,四个人怕不是有五个群,商量换皮肤的时候把张起灵给孤立了! 宋澜心跳得厉害,胡思乱想好让自己不那么心慌,手快速搭在张起灵的脉搏上。 这一探脉,让她的心安定大半,但也直接给她整emo了。 失血过多、营养不良,长年待在暗无天日的青铜门内,张起灵的身体自然是有亏空的。 但他血脉特殊,能虚成现在这副模样,主要是因为刚结束一场激烈的战斗,脱力了。 宋澜目光下移,从张起灵脸上转移到他上半身,看着破烂布条下隐约露出的麒麟纹身,很快便推测出来龙去脉。 洪荒实力为尊,大多数的修士都不善交际,一般问过来历后,惹得起就不bb。 怕不是葪柏为了确定张起灵的身份,发起了一场单方面的打压,树藤把他衣服戳了个稀烂,确认背上有纹身后,就把他五花大绑打包给她送来了。 真是造孽啊! 宋澜反手掏出一把药丸和一朵出云重莲,一块塞进张起灵的嘴里。 不一会儿,被补过头的张起灵面色绯红地睁眼睛。 他那双眸子黑白分明,像婴儿般清澈,直视着宋澜,倏地亮了几分。 眼睛是心灵的窗子,只是一个对视,曾经心意相通的恋人便确定了彼此的身份。 “你怎么来了?”宋澜捧着张起灵的脸,柔声问。 张起灵眼中闪过困惑与委屈,因为数年无人交流,说话时声音有些干涩,摇头回答:“不知道……” 他记得自己寿终正寝,可眼睛一睁,就又变成了张起灵。 他还是他,可身边很多人变了却又没变。 没变的是底色,变了的是皮囊。 他以为自己照着记忆活,就会在格尔木疗养院再次见到她。 可是,没有。 这个世界没有她。 然后,他替吴邪进入青铜门,守门、砍怪、吃蘑菇,守着只有自己有的记忆,怀疑那是不是太渴望幸福而生出的臆想。 再然后,他遇到了一棵蛮不讲理的疯树,被打晕带走。 再再然后,他就被宋澜救了。 虽然她也变了皮囊,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真好,他等到了她。 宋澜看着有些心疼,像哄孩子一样揉着他的头:“没关系,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当下,是未来。 是酒阑重得叙欢娱,凤屏鸳枕宿金铺。 宋澜环上张起灵的脖子,轻轻吻上他的唇瓣,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念头—— 她蠢哥大概会疯吧?! 沙海167 拖把疯不疯,暂时不知道,但解雨臣和黑瞎子要先疯了。 青铜门开合的声音巨大,在不远处的他们也清楚听到,担心宋澜一人出事,交谈中断,迅速返回。 好消息:张起灵从青铜门里出来了,宋澜不是一个人。 坏消息:出大事了!!!! “哑巴张,你个浓眉大眼的,嘴往哪放?”黑瞎子迈开大长腿,一个跨步上去,就要把两人扒拉开。 好好好,他就说这个哑巴张心黑着呢,别看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其实心眼又多又阴。 这才从里边出来,就知道轻薄漂亮姑娘了! 解雨臣注意到了是宋澜抱着张起灵,占据了主动权,幽幽问:“怎么?小哥上一世也跟你有缘?” 宋澜点头。 这怎么不算呢? 黑瞎子感觉自己弱小的心脏受到了冲击,这一个个都有缘是吧? “那我呢?”他指着自己问。 宋澜叹息一声,她就知道,这么优秀的她注定会成为男子的劫难。 但她似乎、好像、貌似、可能又乱入修罗场了! 宋澜一边思考着抽身的话术,一边端水:“不白来,都有缘啊!” 张起灵煞有其事点头:“嗯。” 解雨臣、黑瞎子:“……” 他要不要听听宋澜说些什么再应和? 此时,阮澜烛才不紧不慢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稍一打量,便明了了。 宋澜在感情上有点贪心,但又懂珍惜,念旧。 阮澜烛深知这一点,没有跟前辈较劲的念头。 虽说当初的瓶邪黑花,把宋澜教得有点偏,但用心良苦,也算是打下个能盖楼的地基。 有功劳又有苦劳。 想着,阮澜烛主动伸出手来:“你好,我叫阮澜烛。” “张起灵。” 两只纤长劲瘦的手交叠,没有预想中的火药味,让解雨臣和黑瞎子大为不解。 都是情敌,怎么还区别对待上了? 刚才阮澜烛跟他们说话时,可是绵里藏针,又争又抢,怎么面对张起灵时,便换了一副嘴脸? 亦或者…… 他根本不是对着张起灵变脸,是在宋澜面前装懂事呢! “呸,绿茶男!”黑瞎子唾弃道。 解雨臣狠狠赞同了,见张起灵和阮澜烛相处融洽,他也就跟黑瞎子短暂结盟。 四人,两组,你一言我一语,夹枪带棒地交流起来。 张起灵话少,但胜在真诚,队友也给力。 阮澜烛这个茶惯了的,在面对情敌方面经验丰富,以一敌二,一点不落下风。 宋澜努力往角落处缩,站到了青铜门前,投入观察着,仿佛研究古代人类智慧结晶。 过了片刻,张起灵的眉头皱起。 他听着听着,听出端倪来。 黑瞎子和解雨臣,上一世抢跑的两人,现在好像……还没上桌? 张起灵的唇角伤心地上翘,眉头一下就舒展开来了,站在阮澜烛身后环顾四周,找到了宋澜的身影。 “澜、澜澜。”他有些不适应地喊着宋澜的新昵称,“你跟小花、瞎子现在是什么关系?” 真诚是会永远的必杀技,问题一出,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一双双眼睛瞄向宋澜,等待她的答案。 宋澜:“……” 好好好,她好不容易淡化自己的存在,就被张起灵这一句话给干回修罗场里去了! 半日不见,如隔一年半,她现在有点想让葪柏把青铜门再次撬开,把她拉进去叙个旧了! ———— 感谢会员 沙海168 “……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身处修罗场的中央,宋澜干笑一声,一字一字慢慢复述着张起灵的问题,同时聪明的小脑袋瓜飞速转动。 算什么关系? 算合作和债务,中间夹杂点追求和暧昧的关系……吗?! 宋澜的眼神游移在几人脸上,忽然间就镇定下来,把问题抛给了黑瞎子和解雨臣,笑盈盈问:“黑爷,花爷,您二位说说,我们算什么关系?” 四人:“……”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这火是一点不能往她自己身上燎啊! 张起灵听着心情复杂,有点骄傲,又有些无奈。 总觉得他们当初的教育很成功,但又过于成功了! “夙缘未了的关系?”解雨臣意味深长看着宋澜,道。 宋澜:“……” 无法反驳! 谁让当初是她口头花花,没弄清楚解雨臣的身份,当着他的面,叫嚣着要做解家老板娘? 现在这一出,过不去了是吧? “谁还没点夙缘了?”黑瞎子嘀咕道。 当不需要一致对外的时候就开始了内斗,他将解雨臣挤到后边,询问宋澜:“那我说了算吗?” 宋澜直接对他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真的是脸皮极厚,想的比她长的都美! “那你往旁边看看,其他人都答应吗?”宋澜反问着,努力将火往外拱,“当然,你们今天能达成一致,给我个答案,那我可以不复审,速批!” 她说着,绕过几人走向帐篷,假惺惺打了个哈欠:“哎呀,时间都不早了,熬夜对皮肤不好,您几位自便,记得声音小点~” 说罢,她往帐篷里一钻,将拉链拉好,活脱脱像是乌龟把脑袋钻进壳里,丝滑熟练的操作,看得黑瞎子和解雨臣一怔一怔的。 有宋澜这么挑对象的吗? 自然界中的动物,大多数通过雄性竞争的方式,如竞争、展示力量等方式来争夺繁殖的机会。 简直和宋澜现在撒手不管的行径有异曲同工之妙! 张起灵与阮澜烛则是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后者还蛐蛐看了眼前者。 反正,在他认识宋澜时,这姑娘的脑回路就已经奇奇怪怪了。 都是这些前辈们的“功劳”! 张起灵:“……” 他歪头看着紧闭的帐篷,脑海中回想着过去的经验。 以前碰到这种事,貌似都是小花和瞎子负责教育和忽悠,不过, 这个世界的他们已经不是抢跑的两人了。 那他作为一个前辈,得沉住气,顶上! “聊聊。”张起灵清冷的视线扫过面前几人,道。 阮澜烛指向之前跟解雨臣黑瞎子谈话的位置:“去那边吧,别打扰她睡美容觉!” 也省得她急眼了,却没第二个帐篷可以钻! 解雨臣颔首,直接叩了叩帐篷:“晚安。” “小祖宗,好梦,最好梦里有我。”黑瞎子也说了一句,手插着兜,跟了过去。 脚步渐远,帐篷周围陷入了寂静。 宋澜撇撇嘴,翻了个身,一点心理负担都不存在。 趟修罗场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把别人拱进修罗场这种事,她已经做得心安理得了! 沙海169 宋澜越想越坦荡,忽的睁开眼,仰头望着黑漆漆的帐篷,生出了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她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姑娘,是那么好娶的吗? 娶她不得比唐僧取经难吗? 唐僧取经还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呢! “我是不是太便宜他们,太好娶到家了?”宋澜辗转反侧也没别人能倾诉,干脆把倒霉蛋拽住来谈心。 系统:【……】 哎呦喂,它主人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但它一个统,可不想吃大嘴巴子,想了想,开始顺着宋澜的话忽悠。 【主人啊,我觉得你想得很有道理!但是吧,他们哪有您英明能干?】 【万一这婚前的关卡设置太多,耽误了他们的花期,一个个人老珠黄,那不是砸您手里了吗?】 【男人的青春也就那么些年,我这边建议您婚后再作……做出相应的计划!】 系统险些将“作妖”二字说出口来,好在反应迅速,及时圆了过去,但已经吓得汗流浃背了。 担心宋澜反应过来,它语速加快好几倍,一大通语言吹捧砸向了宋澜,听得她通体舒畅。 越想越觉得,系统说的对啊! 想当初,她谈对象都好像给自己找了个教导主任! 现在,怎么不能报复回去呢? 给他们上强度、上难度! 什么营养棵、家政课、月嫂课、育婴课…… 安排上!通通安排上! 宋澜嘴角噙着笑意,许久之后,进入了梦想。 系统长舒一口气,心底生出一股愧疚来—— 它忽然发现,宋澜脸皮这么厚、人这么自信,想法这么诡异,好像也有它的一份功劳在! 它可真是作孽啊! ………… 翌日,早。 云顶天宫内部依旧是一片昏暗,分不清昼夜。 宋澜是被食物的香味勾醒的。 谁啊,这么缺德,一大早就在她家门口炖蹄花! 宋澜迷迷瞪瞪钻出帐篷,就摔进了张起灵的怀里。 “早。”他道。 宋澜吞咽唾液,走神回复:“早,大猪蹄子。” 张起灵:“……” “噗嗤——” 顿时,偷笑声此起彼伏,在过于安静空旷的宫殿中显得异常清晰。 宋澜清醒几分,睁大眼睛,左右一看,确定周围的环境之后,后知后觉想到这是青铜门前。 除了阮澜烛身上神清气爽、一尘不染,其余几个身上都留着点打斗过后的痕迹。 比如说黑瞎子墨镜下隐约露出些许青紫,比如说解雨臣浅色外套上留下个脚印,比如说张起灵略长的头发被削去一截…… 但不管怎么说,四个人之间的气氛莫名融洽起来。 宋澜恍然。 这肯定是谈话过程中,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然后,男人之间的感情就这么打了出来。 她只是简单扫了一眼,注意力就放到了火堆上吊着的砂锅上。 热气腾腾,香味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她在几人的注视下,偷感很重地挪了过去,伸手就想揭盖子,却被解雨臣的手扣住。 几个意思? 宋澜的目光终于舍得从砂锅上挪开,不解且不善看向他。 “小心烫手。”解雨臣解释道,清了清嗓子,又说,“吃人嘴短,你得在拖把面前给我们美言几句。” “这我倒是不介意,但……” 确定她蠢哥脆弱的身体和神经,能撑到听完美言之后?! ———— 感谢会员 沙海170 “啊——” 果然如宋澜所想,听说妹子又给自己领回来个老牛,拖把看着张起灵的脸,一声绝望的惨叫后,两眼一番,厥了过去。 解雨臣早就做好了准备,熟练把拖把接住,放到了沙发上,眼眸之中溢出无奈。 他算是见到拖把晕厥次数最多的了! 一提这事,拖把就厥! 要不下次掐着大舅兄人中谈彩礼吧! 宋澜熟练给拖把塞一嘴药丸儿。 毕竟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万一哪天血压高着高着,脑梗了就麻烦了。 她安慰道:“放心,我哥这样,也不妨碍我替你们美言……” 几个老牛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人都厥了,这时候美言,当事人也听不到啊! 黑瞎子眼珠子一转,把视线放到了阮澜烛身上:“要不……你来说?” 阮澜烛可是唯一一个没在十年前跟拖把有交集的“新人了,看着也还算年轻,带给拖把的冲击力应该小点……吧? “我不行。”阮澜烛很有自知之明,直接站到了最后方,“我身上debuff叠满了。” 他年纪更大! 还没亲人、没资产、没工作、没学历、没户口! 他还不是人! 解雨臣几人一听,脸上都戴上痛苦面具。 比难谈更难的是没的谈! 求:大舅兄对他们的脸应激怎么办? 宋澜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就在此时,两道仓促的脚步声跑近。 “师父!”杨好一看到宋澜,便兴冲冲奔向她。 拜师这么久,能耐都学了不少了,师父的面却没见几天,这说出去,谁信? 但这就是他苦逼且传奇的经历! “澜姐!”苏万也兴奋地打招呼,左右看了许久,没找到熟悉的身影,问,“姐,鸭梨没跟你从汪家回来吗?” 宋澜一拍脑门。 她就说,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忘记了什么! 合着把在门里受罪的黎簇给忘了个干净! 宋澜和阮澜烛对视一眼,二人检查了一下黎簇的情况。 这孩子还在路佐子的“监督”之下,奋笔疾书,好好学习呢。 “他挺好的,在一个神秘且高端的学校补习,进行考前冲刺。”宋澜脸不红、心不跳道,“你要不要也试试?” 苏万清澈的眼睛眨动着,显然心动了。 他跟黎簇虽然都算学渣,但有一点不同—— 他学习的意愿还是很强的! “真的有效吗?” 宋澜用力点头:“包有效的!” 生死攸关,这才是激发潜能最好的时机! 苏万迟疑地点了点头。 宋澜一个响指,阮澜烛将手搭在苏万肩膀,把他一起送进门里,跟黎簇做伴去了。 严格来说,中途加人,苏万还算是被开了个后门呢! 杨好吓得双下巴都出来了,好在年轻身体好,也只是收到了惊吓。 而拖把这个脆皮,刚转醒,就又被这一幕吓晕过去。 门内—— 苏万一阵天旋地转,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教室之中。 他还没弄清楚自己这是什么情况,就看到了咬着笔苦思冥想的黎簇,眼睛一亮:“鸭梨!” 黎簇抬起满是惊恐的双眼,并没有见到好友时的喜悦。 他想到了宋澜说过的话—— 将死之人才有机会进入门中。 “苏、苏万,你……你也快死了!” ———— 感谢会员 沙海171 苏万:“……” 黎簇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给他整不会了! 求:他把兄弟放心里,兄弟想他埋土里,怎么办? 友谊的小船要翻吗? “我不是来补习的吗?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干嘛?难道这里管的很严?”苏万问道。 黎簇手比划着:“你想想,你是怎么来这儿的?有没有进一道门?” 苏万茫然摇头,也回想起自己的经历来。 似乎是宋澜问他要不要来后,有人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再然后…… “就眼睛一闭一睁,就在这儿了。”苏万老实道。 黎簇叹息一声,忽然间下定决心:“苏万,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平安出去。你听我说,在这里,你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努力学习,如果成绩不达标……会死!” 他语气放重,强调着最后两个字。 “鸭梨,你是不是去了汪家,精神太紧绷了?怎么会死呢,又会怎么死呢?”苏万没当真,笑着安慰道。 就在此时,二人背后忽然一凉。 咚——咚—— 忽然间,奇怪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人在单腿跳立。 黎簇的后背一下子就绷紧了,紧张提醒:“苏万,你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反抗。” “啊?”苏万回头,路佐子的脸直接怼到他的眼前,吓得一声尖叫。 “我的腿没有了,你的给我好吗?”路佐子说罢,冷不丁勾起一个阴森恐怖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 两个少年的尖叫声在教室中回荡。 黎簇拉着苏万,熟练坐到桌边,抓起一厚摞卷子就往苏万手里塞:“死手,快写啊啊啊!” 解家别院—— 宋澜看着门内的这一幕,满意点头。 很好,学习的意愿与氛围都非常浓烈! 她抽回注意力后,才发现解雨臣与黑瞎子的表情微妙。 “怎么了?”宋澜问道。 解雨臣眼神有些飘忽:“就是忽然间发现,我好像也忘了个人。” “一个年轻时候跟黎簇有点像的人。”黑瞎子补充道。 张起灵他觉得自己进青铜门十年,出来后,整个世界都陌生了。 他们一个个都在跟他打哑迷! “吴邪呢?胖子呢?”张起灵想了想,问道。 解雨臣眼神飘忽地更厉害了:“这不是给忘了吗?” 这也不能怪他是不是? 汪家变宋家的震惊太大,消灭宿敌的目的达成,一时间吴邪没了什么用,还没消息传来,一不小心就把他给忽略了。 张起灵:“……” 宋澜凑近阮澜烛:“我想到,咱们还把一个人给忘了。” 阮澜烛很快就想到宋澜说的是谁了,深吸一口气道:“苏难。” 之前,宋澜让马茂年把那些雇佣兵移交给官方,后来得到消息,苏难被救走了。 这女人是汪家为了吴邪特意培养的,四舍五入,就跟无锋为了宫门培养新娘似的。 这样一来,苏难肯定追着吴邪去了墨脱。 那么,问题来了。 “她还不知道汪家变宋家的事,又走南闯北见过世面,怕是没那么好忽悠。”宋澜道。 主要是,她忙着带领宋家产业转型,真没时间抓着一个人洗脑。 “丢门里吧,也交给路佐子。”阮澜烛想了想,想到个缺德主意,“反正她跟黎簇也算是熟人,再说了,不是有个词,叫书呆子吗?学呆了就好忽悠了。” ———— 感谢会员 沙海172 宋澜没有去墨脱,而是亲自去了一趟萧市,从吴二白处给自己忠实的信徒们谋来第一单活儿—— 把吴邪带回来。 经过很简单。 巴掌高高举起,说出令吴二白无比熟悉的话术:“吴二爷,小三爷可是你们吴家的独苗,你也不想他葬身墨脱,你们吴家就此绝后吧?” 此时此刻,她的姿态与当初在吴山居大杀四方的葪柏重合,嘴脸却像极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黎簇! 吴二白无比心梗,但看着她身后默默站台的瓶黑花,硬是憋住了这口气,憋屈签下一张支票。 然后,宋澜给家人们安排了点私活—— 顺便把苏难骗回来。 两个任务都没有丝毫的难度。 吴邪迟迟得不到黎簇的发报,却无法再拖延时间,只能按照计划,假死在苏难的藏香之下,倒在了大雪中的藏海花丛。 因此,他没有丁点反抗能力,就这么被宋家人扒拉出来打包扛走。 至于苏难,那就更简单了。 她看着为首的汪灿,不,宋灿,丝毫没有猜疑对方换了姓,直接跟着进了贼窝,步上她那些老同事的后尘,一起去门内进修了。 “这回的任务,你们表现得非常优秀!”宋澜站在房顶上,俯视着她的牛马们,毫不吝啬地夸夸夸。 但夸着夸着,她就夸到了自己身上。 “你们认真回想,以前,你们作为汪家人出任务,跟九门数次交锋,有这么顺利过吗?” “这是因为什么?因为我!曾经让你们棘手的张起灵、解雨臣、黑瞎子,如今,都是我的!” “现在你们弃暗投明,改姓为宋,自然而然沐浴到我的光辉,从此得天独厚,如有神助!” 旁听的解雨臣等人尴尬到能用脚趾抠出一座古潼京。 张起灵仰头看着宋澜,双目发直,可能他也想不明白,媳妇怎么教着教着,学着学着,就成长成这副癫样了。 这些洗脑自恋的话术对于他们来说过于羞耻,但对于宋家人来说刚刚好。 很快,年轻的少年们像被打了鸡血一样,齐刷刷喊起了口号。 “信宋神,得永生!” 解雨臣等人:“……” 黑瞎子扶住自己快要掉下去的墨镜,真诚问出一个问题:“咱媳妇不会进去吧?” 他说的这个进去,当然不是进青铜门,是担心宋澜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解雨臣头疼摁着太阳穴,觉得自己任重道远! 宋澜想让宋家产业转型,他能怎么办? 他当然是出人出力出钱! 不然,他怕哪天眼睛一睁,得去探监! 阮澜烛尽职尽责帮宋澜放特效,蔑视所有人! 这才哪到哪啊,就蚌埠住了? 还得是他这样非人类物种,接受能力强,才经受得住宋澜一世世的骚操作! 就在此时,吴邪扶着墙壁,虚弱地从屋里走出,三观直接被击溃。 他茫然又震惊地环顾四周,看到了一个穿着连帽卫衣的身影,眼眶直接红了。 “小哥……” 张起灵转头,看着吴邪如今的模样,同样受到亿点点震撼。 沙海173 张起灵早就知道,这个位面的吴邪不像终极笔记中的那个面嫩,但十年不见,这是不是长得太着急了点? 他唇瓣抿紧,低头在兜里掏了掏,从一摞名片中抽出一张,郑重交给了吴邪:“拿着。” 吴邪红着眼睛收下。 不愧是好兄弟! 小哥刚从青铜门里出来,都不忘给他带伴手礼! 这么想着,吴邪低头一看,囧了,不可置信读出上边的字。 “美容美体?” “嗯。”身为过来人的张起灵点头,手重重拍拍吴邪的肩膀,叮嘱道,“这个很重要,不然,没媳妇。” 吴邪:“……” 小哥单了多少年了的老光棍了,还好意思在这儿教他?! 等等…… 吴邪忽然瞪大眼睛。 他发现小哥看宋澜的眼神不太清白! 怎么,刚从青铜门里出来,就铁树开花,有了一见钟情的对象? 还一瞧就瞧上了年纪最小最难缠的那个! 吴邪的心情有些复杂,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为兄弟高兴,指向了喊口号的宋灿等人,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们这是……在干嘛?” 他真的没有误入什么传销现场吗? 张起灵语塞,不知道如何描述能让宋澜的形象显得正面些,看向了黑瞎子。 而一向能说会道的黑瞎子,转头看向了解雨臣。 解雨臣再看阮澜烛。 阮澜烛:“……” 还得他来! 这家,没他得散! 当然,没宋澜,那更得散! “他们这是在沐浴圣主的光辉。”阮澜烛淡定自若道,“你们得习惯,以后这小场面,常有常新。” 众人:“……” 合着宋澜还会充分吸取经验,进化升级她的神通呗! ………… 环境对人的影响巨大。 随着时间在一声声口号中流逝,解雨臣等人从一开始的尴尬到中间的麻木,再到后来颇为赞同,只用了半年多的时间。 同时,拖把的进步也非常显著。 可能是晕着晕着就习惯了,他从一开始见着几个老牛就厥,到现在能撑个三分钟时间。 高考在即,宋澜终于将黎簇与苏万放出来了。 俩孩子的眼中全是被知识倾灌后的清澈,茫然看着周围的环境,见到宋澜后,嗷一嗓子就哭了出来。 “姐!我终于活着见到你了!” 宋澜:“……” 你死了也见不到我啊! “姐,门里的门神就是变态,逼着我跟鸭梨学习不说,她还在操场拜花爷!” 宋澜:“咳咳咳咳咳——” 故去的记忆突然袭击了她! 她当初过路佐子这道门时,用的好像就是解雨臣的名字! 再然后,路佐子为了纪念年轻有为、正义凛然且有开创精神的她,给她这个校长立了雕塑! “花爷,可以啊。”黑瞎子调侃说着,朝解雨臣竖起大拇指,“产业都做到门里了!” 解雨臣转头看向宋澜,笑意在眼底温柔地漾开:“是你做的?” “是!不行吗?”宋澜叉着腰,反过来质问。 “可以,不过……”解雨臣凑近宋澜,低声询问,“你是不是对我蓄谋已久了?” 宋澜:“……” ———— 沙海174 黎簇和苏万俩孩子吃了满嘴狗粮,上考场时还恍恍惚惚的。 好在这大半年的时间,在门内做题做出了肌肉记忆,拿起笔的瞬间,就心无旁骛,刷刷做题,手都快写出残影来。 结果,自然也是好的。 两个人高分逆袭,成为顺京二中这一届的传奇,无数人打探他们的补习机构,获得俩孩子看疯子一样的注视。 最终,苏万选择学医,报考了眼科专业,黎簇就有些茫然了。 有困恼,找他姐,他不假思索就拿着欠条来了。 “姐。”黎簇把欠条往宋澜手里一塞,“我有点事情想要问问你。” 宋澜的唇角一下就咧开了:“咱们什么关系,这么客套干嘛?有话直说。” “姐,我突然发现我很优秀,蛮全能的,不一般的我注定要闯出不一般的成就,就是没想好整顿哪个行业!” 换言之,黎簇不知道自己该报什么专业。 果然是谁教的孩子像谁,高考一结束,黎簇狠狠睡了三天,醒来后,不该有的知识储备就被格式掉了,眼中褪去了呆滞,有了宋澜几分风范。 她朝黎簇勾勾手,在他靠近的瞬间,搭着他的肩膀商量:“要不,你来宋家,跟我一起干?” “宋簇,这名字挺奇怪的。”黎簇拧着眉头往后推,“而且跟姐你干,报什么专业?也没传销学……” 他说到一半,撒腿就跑,宋澜抡起椅子就追。 拖把下楼,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他身侧,黑瞎子拿着秒表掐算着时间,嘴里念叨个不停。 根据经验,他还能说个一分半,要充分利用好时间,早日获得大舅兄的肯定! 说着说着,三分钟过去了,拖把依旧屹立不倒。 黑瞎子看了眼窗外的日头,今儿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他又打量着拖把,发现大舅兄双目放光盯着黎簇,心头警铃大作。 “哥,这就是黎簇,刚高考完,小孩儿性子有些冲动咋呼,您见谅。”黑瞎子悄摸给黎簇上眼药。 没想到,拖把一拍大腿:“年轻好啊!” 黑瞎子:“?” 拖把转头,嫌弃瞥了眼黑瞎子,嘴里嘟囔个不停:“你们一个个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年纪,等将来上了年纪一身毛病,瘫床上还得我妹子伺候!” 黑瞎子:“??” “年轻好啊,年轻能活,这小子身板看着抗造,肯定能给我妹子养老送终!” 黑瞎子:“???” 不是,这真的是正常人思考问题的脑回路吗?! 就算解雨臣死的早,他跟张起灵还是很能活的,就算活不过宋澜,这不还有个不是人的阮澜烛吗? “这养老送终,不是儿女的责任吗?你想澜澜给黎簇当妈啊?” 拖把都不想睁眼瞧他,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女儿靠不靠谱我不知道,但儿子靠不靠谱我还能不知道吗?” 比如说,他爹妈就没靠住他! “我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生儿子的命!”拖把对着黑瞎子嫌弃道,而后脸上露出个笑容,招手示意黎簇过来。 黎簇是知道拖把身份的,在宋澜的追击下逃向拖把,抓了抓头发,迟疑喊道:“……哥?您找我有事?” 他觉得,拖把和宋澜,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家人啊! 拖把可不知道黎簇心底蛐蛐什么,笑眯眯问:“有女朋友吗?” “没。” “那想找个什么样的?” 黎簇还是头一次这么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宋澜的形象,含糊不清道:“怎么着都不能比我姐差吧?” “那你就没想过直接追你姐?” 拖把反问,一语惊醒梦中人。 黎簇恍然大悟,颠颠跑向了宋澜:“姐!姐!姐!我觉得去宋家特别好!你说,你急需哪种手下,你缺什么我学什么……” ———— 七根心简1(后宫向) “木小姐,马先生,二位暂请留步。” 万烽火,江湖上有名的包打听,刚刚牵线搭桥卖出一桩消息,就笑呵呵拦住了准备离开的木代与马涂文。 “万老板还有事?”木代疑惑问道。 万烽火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两只木简放到餐桌上,推至二人身前。 木简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上边用小篆字体刻下了“宝胜斋”三个字。 木代率先拿起一枚木简,转动着查看,忽然发现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阴?”她嘟囔着,看向万烽火。 “木代姑娘好眼力。”万烽火赞赏道,站起身来,“时间宝贵,万某就开门见山了。关于二十二年前落马湖案子的信息,除却岑春娇,还有一位卖主。” 木代和马涂文瞳孔一缩,紧接着眉头皱起。 马涂文歪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万烽火,目光不善。 “万老板这生意做得可不地道实诚。” “既然还有消息,怎么不早说,而是那位李坦先生都走了你才开口?” “莫非是嫌弃他掏不出钱,想狠狠宰我和这位木小姐一顿?” 万烽火依旧是一副和气生财的表情,笑容像是焊在脸上,没有一丝半点的改变:“万某是个生意人,自然想多赚钱,但也得转达与满足卖主的要求,那位李先生,与她无缘罢了。” 说着,他手指虚点木简:“二位若是有意,今晚十一点,带着它找宝胜斋小朝奉。” “对了。”万烽火忽然俯身靠近马涂文,双目直视他衬衣的纽扣,“小朝奉还说了,若马先生身后的人对消息感兴趣,还请亲自前往,马先生的份量……不够。” “你……”马涂文气得不轻,指着万烽火,说不出话来。 这话多冒昧啊? 什么叫他份量不够? 他细狗吗?! 店外不远处,一辆越野车停靠在路上。 罗韧坐在驾驶座,看着屏幕上万烽火放大的脸,伸手关掉了监视设备。 他一切的安排,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这种感觉,让他的心情有些糟糕,就像是雾江的天,灰蒙蒙、黏糊糊的。 没有谁会喜欢被人拿捏的滋味,尤其是,这种感觉,让他回想到在黑砂时,被人掌控的…… 艳遇。 “罗哥?你都听到了,接下来怎么办?咱们真的要去那劳什子的宝胜斋,见那劳什子的小朝奉吗?” 不知什么时候,马涂文上了副驾驶座,把木简往罗韧手里一塞,絮絮叨叨念个不停。 罗韧回过神,掏出手机,在搜索引擎上打出两个字—— 朝奉。 ………… “朝奉一词,最早指的是官职,后来慢慢演变成当铺行当的管事人。” “一个好的朝奉,鉴定、估价、谈判,无一不精,绝对是铺子里的定海神针。” “我们朝奉被称作小朝奉,不是因为辈分低、能力差,是因为她在这行,实在算年少有为……” 宝胜斋内,伙计曹严华引着罗韧与木代往后院走,同时嘴里絮絮念个不停。 木代分心听着,向四周观望。 今夜的月色被乌云遮盖,借着院内高挂的红灯笼,隐约看得出院子里绿草如茵,白日里定是生机勃勃的。 “你们小朝奉,为什么要选这么晚的时间让我们来?”她问道。 曹严华嘿嘿一笑:“咱们宝胜斋的生意,分阳字号和阴字号,白日为阳,接待的都是正经人的生意。”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人,还是我不正经?”木代微微眯眼,脸上扬起一个危险的浅笑。 “不,我的意思是,可能你们要谈的生意中,牵扯到这些不是人的生物。”曹严华后背一凉,赶忙解释着,快步来到门前,敲了敲,轻轻推开,“小朝奉,您要见的客人已经带来了。” 一直心不在焉的罗韧,这才抬头看去,而后怔愣在原地。 浅青色的旗袍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起伏曼妙的身段,走路之间,纤细腰肢摇曳,像是三月春柳随风摆动。 柔骨风情,似曾相识。 ———— 七根心简2 木代觉得,身边这哥们儿的表现一直不大对劲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了万烽火和曹严华口中的“小朝奉”。 她对古玩、典当行业并不熟悉,但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让她觉得能在这一行混出名头的从业者,怎么说也得是中年人。 但这位小朝奉,的确过于年轻了。 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浅青色旗袍,黑发被木簪束起,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正微垂着头,素手拨弄一池莲水。 看到赏心悦目的美人,木代露出一个笑容,便听罗韧声音响起—— “是你?” 声音惊讶,又夹杂了委屈与幽怨。 哦吼,有故事啊! 木代想着,眼睛亮了几分。 幼姬动作一顿,手从莲池中收回,回过头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罗韧。 她长了一副浓颜,却美得不带攻击性,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清丽绝俗,此时秀丽如黛的眉毛微挑,迟疑问道:“我们……认识?” 更有趣了! 木代眼睛睁大几分,余光打量身边哥们儿的反应。 罗韧红温了,悲愤几乎从眼眶中溢了出来,咬牙挤出三个字:“不、认、识!” 幼姬“哦”了一声,便不再上心。 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小小年纪就在古玩一行崭露头角,成功把那些经验老道的前辈们拍在沙滩上。 如此优秀的她,有些追随者、仰慕者、嫉妒者,实属正常。 “既然如此,二位请坐。”幼姬说着,率先来到长桌旁,坐上主位,“大胖,奉茶。” 曹严华捧着茶托走来,脸上挂着苦兮兮的表情:“小朝奉,我不是大胖,是小胖,大胖可比我丑多了。” 幼姬不语,只是一味扫视曹严华的脸,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什么不同的,反手甩出一枚暗器。 暗器擦过曹严华的耳尖,钉入了后方的木架上,他吓得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幼姬收回视线,颔首肯定了曹严华的说法:“的确是小胖,大胖没这么菜。” 曹严华:“……” 好气哦! 曹严华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露出命苦的微笑,将两杯茶送到了木代与罗韧身前,低声道:“抱歉,我们小朝奉有过目不忘之才,什么古玩珠宝从未打眼,但就是有一点点小毛病——脸盲。” 罗韧的表情忽然间就好转了不少,拧眉看着幼姬,仿佛想通了什么,眼中透出她读不懂的复杂。 跟有大病似的。 木代左看右看,又低头看了眼时间,虽然觉得这桥段精彩,但不太想当这久别重逢戏码中的npc。 她来宝胜斋,可是有正经事的。 “小朝奉。”木代出声,打破了奇怪的氛围,“听万烽火说,您手中,有关于二十二年前落马湖一案的资料?” 幼姬的视线从罗韧脸上转移到木代脸上。 虽然,对于一个资深脸盲来说,这二人的容貌在她眼中没有任何的差距,但说话时对着人的眼睛,是基础的礼貌。 幼姬微微颔首,手放到桌下,扣动了机关。 轰—— 身后的墙壁颤动,向两侧移动,露出来一个新的空间。 幼姬点燃一根火柴,随意丢了出去。 火柴精准落入墙壁上的油灯中,将连接的油灯一盏盏点燃。 瞬间,后方密室,亮若白昼。 融融火光映在她的后方,衬得美人飞扬的碎发都在发光。 七根心简3 罗韧怔神盯着幼姬,一时间忘记眨眼。 木代探头看去,这才发现机关墙后的空间格外的大,树立着无数书架。 每一只书架上,都满满当当堆叠着数不清的档案袋与书卷。 幼姬指节轻叩桌面,对着曹严华道:“十六号架第三层,从左往右数第五份档案。” 曹严华应了一声“是”,便快步去找,不一会儿,带着一只档案袋返回,将它放到了罗韧与木代身前。 “二位,我们宝胜斋的规矩,这份档案,你们只能在这里查看,不能带出去。” 罗韧回过神,与木代对视一眼,双方都没有异议,从档案袋里拿出资料,一人分了一半开始翻看。 资料很详细,也很严谨,更像是警局数据库中的案情汇报,简洁明了的文字将案发现场完美还原。 二十二年前,一月二十号。 落马湖,曙光街25号501室。 李建立、余秀英夫妻与他们的女儿李亚青被杀害。 凶手手段残忍,在屋内布置了大量鱼线,将三个受害人吊在鱼线之中。 木代翻着翻着,忽然看到了一个人的资料,混在这灭门一案中,显得异常突兀。 “张光华?”她缓缓念出这个名字,仰头看向幼姬,“这个人,跟李教授一家,有什么关系?” 木代敏锐发现,在自己念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幼姬唇角噙着的笑意散去,眼底带上了厌恶与讥诮。 同样发现她异常的罗韧,眼中挂上了直白的担忧,可在木代看不到的角度,手快速一抽,将一页资料藏在了桌下。 幼姬十指穿插,托着下巴,侧头看向二人:“凶手行凶无非两种,一种随机作案,一种是有预谋的,你们觉得,二十二年前的凶手与李亚青一家有没有仇怨?” 木代不确定。 她对落马湖一案知道的不多,但她的养母霍子红追查这件案子二十多年,若李家真的有什么仇家,这桩灭门之案……应当不至于至今都是悬案了。 罗韧摇头:“我查过这件案子,李家在那个年代是很受尊敬的知识分子,一家子为人谦和,没有什么明显的仇家。” 同时,他还隐瞒了一些理由。 幼姬给出的这份档案中,关于“鱼线杀人”的相关案情,并不只是落马湖一起,而是三起。 第二起发生在达伦特尔,冬季,一家四口的牧民被杀害,因为特殊的季节与人烟稀少的地理因素,这件案子并没有被第一时间发现,知晓的人极少。 这起案件的凶手应当就是五年前身亡的刘树海,这一点,可以从万烽火带来的第一个消息卖主岑春娇的口中证实。 第三起案件,则发生在两年前的小商河,死者是羊汤馆的一家人,行凶者则是……他的叔叔罗文淼。 这件案子,在他的干预下,凶案现场的布置并不“完美”,最终以羊汤馆失火结案。 而罗文淼在清醒过后,无法接受杀人的事实,选择了自尽。 亲眼见证了叔叔的变化与失控,罗韧觉得,行凶未必出自凶手的本意,但背后定然有同一只手在操控着他们。 他并不清楚,幼姬是如何查到后两起案件的,但出于对叔叔的维护和对木代的不信任,他下意识藏起了第三起案件的资料。 可此时,罗韧心头涌出强烈的期待,眼中闪过异彩,灼热盯着幼姬。 他觉得,她能给他想要的答案。 ———— 七根心简4(会员加更) “或许不是没有仇家,而是你们不知道罢了。”幼姬说着,声线也带上冷意,“张光华,同样住在曙光街25号,与李亚青是一栋楼的邻里,同时也是她的……” 幼姬想了想该如何描述二人的关系,最终像吃了苍蝇般,厌恶吐出两个字:“情夫。” 罗韧、木代:“……” 他们以为会从幼姬口中听到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却万万没想到是了不得的大瓜! 木代的双眼都清澈了几分,上身下意识朝幼姬靠近:“有一位叫李坦的大叔,查了落马湖案子二十二年,他是李亚青的未婚夫。” 所以,这是一个三角恋的关系吗? 她爱他,他爱她…… 罗韧低头,将手头资料重新翻了一遍,又拿过木代那一份查看:“资料上好像没提到二人的关系,张光华并没有被警方列入嫌疑人。如果他们曾经是情侣关系,街坊邻里不可能不知道。” “很正常,张光华早就成家立业,有妻有女,见不得光的关系怎么敢叫外人知道呢?” 幼姬说着,后背靠在椅背上,平视着罗韧与木代,却给二人带来偌大的压迫感。 “落马湖是个小地方,张光华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有才有貌,工作不错,还浪漫风趣会甜言蜜语哄女孩子开心,就算有家室,也总有女生被他打动,李亚青就是其中之一。” “她坚信张光华会离婚娶她,还给张光华怀了个孩子,可渣男的话怎么能信呢?” “李家丢不起这个人,便带着李亚青去外地打胎,回了落马湖后,动用关系将张光华调走,介绍了李坦给她认识。” “二十二年前,案发前张光华回到了落马湖,但案发后,他人就……失踪了。” 幼姬最后三个字吐字很轻,似乎故意含糊过去。 木代没有发觉,只听得头皮发麻,觉得真相隐隐就在眼前。 张光华失踪的时间太过于巧合,红姨追查了那么久的真相,会不会近在咫尺? 罗韧时刻注意着幼姬,敏锐察觉到她的反常。 他总觉得,幼姬看似冷淡的情绪下的凄怆,按耐住想要上前安慰的冲动,问:“那你觉得,这个张光华失踪后,是死了,还是犯了……其他案子?” “后边的案子不是他犯的,我并不认为他死了。”幼姬语气笃定,只是说后半句话时带上些许遗憾。 木代回过神来:“张叔说,凶手两年前还犯了案子,再加上达伦特尔那一起案子,不同的凶手用了同样的手法,这算是……模仿作案吗?” “你们应该从岑春娇口中,知晓刘树海死后,后背少了一块皮肤的事情吧?”幼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万烽火交给你们的木简,拿出来吧。” 木代与罗韧不明所以,但配合地取出了木简。 幼姬拿起一只木简,手指描绘过去:“长一尺,换算过来,差不多二十三点五十厘米,宽五厘米,这是古代简牍的常见尺寸,和刘树海后背缺少的皮肤尺寸一模一样。” 木代与罗韧听着,总觉得这不是巧合,但又解释不清原由,两双求知的眼睛巴巴望着幼姬。 幼姬按下木简,道:“我再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上古时期,天降陨石,带来一股可怕的神秘力量,四处为祸人间。 大德伯阳子出匣谷关,用凤凰鸾扣将其封印在七根木简之中。 据说封印只是暂时的,它始终在寻找逃脱的机会,蠢蠢欲动……” 罗韧和木代的表情是这样的:╮(•́ω•̀)╭ ╮(•́ω•̀)╭ 他们好像明白曹严华说的宝胜斋白日做正经人生意是什么意思了! 大晚上的,这么离谱且阴间的故事,这不就来了?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5 幼姬没有注意到二人古怪的表情,继续说着故事。 “你们可以把它们做心简。心简能附身于人,放大人性的恶念,操控宿主心智使其作恶。” “等宿主死亡过后,心简便会从宿主身上剥离,就近寻找新的附身之人。” “比如刘树海死后,心简附身在了旅馆的其他客人身上。他后背很快便缺少一块皮肤的原因,就在于此。” 罗韧动了动嘴皮,想说要相信科学,可喉咙像是被胶水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随着幼姬的描述,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叔叔罗文淼生前的种种异常。 刘树海死在了济泉西郊客运站的旅馆,而叔叔当晚正巧夜宿那里。 回到小商河之后,叔叔的表现日渐诡异,不仅生出了杀人的念头,身手、体力都远超他的身体素质。 叔叔自尽之后,后背确实也少了一块皮肤,自那之后,娉婷也开始犯病…… 如果按照幼姬的说法,那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罗韧唯物主义的信念正在动摇。 相比于他,木代的反应就直率许多,她直视着幼姬,推敲出一个科学的措辞:“所以,您的观点是,这是一起……超自然现象?” 幼姬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微微颔首:“也可以这么说吧,我知道你们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事实。” “宝胜斋的阴字号可以做下来,就是因为顾客有这方面的需求与困扰。” “况且,做我这一行的,相信缘法,不久之后,你们的行程一定会跟心简有关。” 而这,就是幼姬找罗韧与木代来的原因。 她要收集七颗龙珠召唤神龙,呸,她要收集七根心简,喂饱她家饿货! 幼姬头稍稍一偏,余光看向了莲池中唯一一朵白莲。 自从大梦归离的位面吃了太多的戾气之后,这饿货就陷入闭关消化之中,好不容易吸收完庞大的力量,从九品净世白莲变为了十品,同时向她传达了强烈的情绪—— 饿。 自家的饿货,除了喂,还能怎么办? 因此,幼姬只好跟系统许了个愿,想来一个能喂饱饿货的位面。 可偏偏,她找不到心简的位置,只能算得到,七根心简的汇集,跟几个气运之子息息相关。 “我相信你们能够找齐心简。”幼姬说着,看向木代与罗韧时眸子都明亮许多,“然后……拯救世界。” 温柔的美人秒变神棍不说,突然间还中二起来,木代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低头继续看资料。 抛去幼姬神神叨叨的那些话,档案袋中的这些内容,严谨而详细,有不少有用的信息。 这一趟来的不亏! 很快,木代就将重要的信息记下,抬头看向幼姬,深吸一口气问:“小朝奉,不知这些情报需要多少钱?” “我要的不是钱。”幼姬摇头,“我要你们拿心简作为交换。” 木代:“……” 她要去哪里找传说中真假难辨的东西?! 幼姬看出来木代表情的僵硬,好心道:“可以先欠着。” 木代觉得,自己有必要问清楚,迟疑片刻问:“……那您就不怕我赖账,这辈子都还不上吗?” “我说过,我相信缘法,该来的,逃不掉。”幼姬露出威胁的浅笑,“更何况,没有人能欠宝胜斋的钱,木小姐,你不想知道后果的。” 说罢,她端起茶盏浅抿一口,以示送客。 木代离开了,可罗韧却留了下来。 七根心简6(会员加更) 罗韧坐定在位置上,没有一丁点想要挪动的意思,目视着幼姬。 “罗先生,还有事?”幼姬不解问。 罗韧轻轻点头,拿起身前的茶盏,仰头将里边的茶水一饮而尽。 姿势有些奇怪,不像是在喝茶,倒像是在喝酒。 幼姬眼眸眯了眯,总觉得这气势有些眼熟。 “小朝奉。”罗韧喊道,他有一肚子话想问她,但看着她眼底的陌生和茫然,暂且压制下对过往的探究和追寻。 “你想要心简?”他问。 幼姬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好。”罗韧没有质疑心简传闻的真假,更没有追问幼姬想要心简的原因,只是果断答应,“我帮你。” 幼姬不为所动,用费解的眼神看着罗韧,陈述一个事实:“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帮你自己。” 罗韧:“……” 好一个不解风情! 她当初挺主动的,也没这么木吧? 罗韧有些挫败,但没有放弃,继续按照计划发出邀请:“我想要你跟我去趟小商河。” 幼姬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刀子:“初次见面就想带我回家?罗先生,你是不是太普信,容易想的美?” 罗韧:“???” 他普吗? 罗韧下意识身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他从小帅到大,穷过,但是没丑过。 更重要的是……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罗韧强调道。 幼姬不语,只是一味打量罗韧的脸。 难道她脸盲症又犯了? 这张脸,她确实熟悉,因为绝大多数人在她眼中都是一个模样。 除了丑得很别致的。 罗韧显然也想到了幼姬的脸盲,忽然间脱下外套,将T恤拉到了腹肌上方:“记不得脸,那这里呢?” 幼姬垂下眼眸看去。 别说,这肌肉线条……是有些熟悉。 她忽的伸手触碰。 罗韧身体僵硬,轻颤几下,咬着牙关放任她的手胡作非为。 曹严华站在角落,一手捂嘴,一手捂眼,分开指缝,瞪大眼睛偷看。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呸,是月黑风高、深更半夜,这俩人就不能背着点人吗? 他都没对象,他也会不好意思的! 此时,幼姬收回手,恍然大悟:“你就是我在黑砂时遇到的那个夜场男模!” 曹严华把手都放下了,睁大眼睛、张大嘴巴,震惊看着。 幼姬如今认出人了,罗韧却依旧不开心,甚至整个人心态都快崩了。 所以,这就是那晚她点了那么多酒,手段频出把他灌醉,上下其手,管燎不管浇,最后留下一摞小费走人的理由吗?! “我不是男模。”罗韧都快被荒谬笑了,“我在黑砂时,给酒店做安保,就是你住的那一家酒店。” 两年前,幼姬刚现身酒店时,罗韧就注意到她了。 黑砂是个混乱的地方,她出现在那里,就像是虎狼窝里乱入的一只温温柔柔的小白兔,一不留神就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因此,在酒吧中,发现她被人盯上时,罗韧才会抢先一步上前搭讪。 没想到,这姑娘拉着他,猜拳、划拳、飞花令、骰子、纸牌、大冒险,一整套下来给他喝蒙了。 简直比他还会玩儿!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7 “小朝奉,您真打算跟着那个小白脸走啊?” 一大早,曹严华拦在宝胜斋的门口,手中拽着幼姬的拉杆箱,堵住她的去路。 幼姬觉得,自己明明就是出趟差而已,怎么从曹严华嘴里说出来,听着那么奇怪呢? 她干脆将手收回,环在胸前,打量着曹严华,试探问:“照你这么说,那个罗韧……长的还挺好看的?” 曹严华不禁回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个,疑似跟幼姬有一腿的男子。 单论皮囊而言,罗韧五官端正、剑眉星目,有小说中刀削般的轮廓,身材挺拔精壮,气质孤冷忧郁,与寻常男子不同。 是挺能骗小姑娘的类型。 但还不是被他家小朝奉玩弄在鼓掌之中?! 曹严华骄傲昂起头来,评价道:“人模人样,是有几分标致在脸上的,也就……比我差一点点。” 幼姬呵呵两声,选择性地忽视掉最后半句话。 “小商河有第一根心简的下落,气候也比这些天闷热的雾江舒服很多,这同行的罗韧长的还帅,我拿什么理由拒绝?” 曹严华瞪大了眼睛,朝着幼姬挤眉弄眼,疯狂暗示:“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那个罗韧是不是衣冠禽兽?万一孤男寡女相处着,他对您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女子动了歹心怎么办?还得带个自己人才放心……” 说到这里,曹严华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响。 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牛马,他怎么敢破坏上司的行程?! 他是来加入这趟行程的! 只可惜,对于幼姬而言,纵然曹严华五官乱飞,也像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她懒洋洋道:“你放心,我带大胖一起去。” 曹严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小朝奉,您再考虑考虑,大胖哪有我好看?哪有我细致贴心?哪有我能说会道口才好?” 庞达那莽夫,哪有他会伺候人?! “但你菜呀,真遇上危险,还得我这个上司反过来捞你。”幼姬一针见血。 曹严华一下就蔫巴了。 这时,幼姬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平和:“还想习武吗?” “想!”曹严华不假思索回答,但脸上依旧是落寞,“可您总说,我跟您没这个缘分。” 幼姬点头:“你命定的师父出现了,就是昨晚见到的那个木代。” “那、那个小妹妹啊?”曹严华语气中带着质疑。 幼姬一巴掌就糊在他的后脑勺上,拍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上。 “你还好意思叫人家小妹妹?二十个你绑起来都不是人对手!” “我不在宝胜斋的这段日子,给你算休假。” “要不要去丽溪,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你的了。” 说罢,幼姬提着拉杆箱,越过曹严华,走了出去。 罗韧正靠在车上等待,见此,大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幼姬身边,从她手里接过箱子,沉声道:“我来。” 幼姬手负在身后,从容不迫跟在后边,看着罗韧手臂用力,将沉甸甸的箱子举起,心中不由叹息。 这身段,不做男模可惜了! 七根心简8(会员加更) 察觉到幼姬明晃晃的打量,罗韧的身体轻轻挪动,将挺拔的身材展现给她看。 把箱子放进后备箱中后,他假意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水,抖了抖领口,像是觉得燥热,最终将外套脱下。 不经意间,露出了流畅的手臂线条…… 罗韧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表现有点子“作”,可他能怎么办? 虽说以貌取人过于肤浅,但皮囊往往是加深交流的前提。 好消息:罗韧有一副好相貌。 坏消息:幼姬她是个脸盲!她分不清美丑! 没办法,罗韧只能对症下药,选择秀肌肉。 毕竟,根据在黑砂与昨晚幼姬上手的经历看,她应该挺满意他这副身材的。 殊不知,幼姬的脑回路直接偏到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不就是搬个箱子,又是流汗又是喘息的,至于吗? 这家伙外强中干,一身肌肉简直白练了! 他看她,她看他。 最终,还是罗韧的脸皮薄些,架不住幼姬大大方方的狂盯,耳根泛红,率先避开她的视线,不自在道:“咳咳,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的话,就上车吧,咱们早些回小商河,我有些担心娉婷的情况。” 罗娉婷,便是他的堂妹,在父亲罗文淼自尽后,精神情况极度不正常,按照幼姬的说法,心简如今就附身在她的体内。 幼姬点头,却没有第一时间上车,而是询问道:“我带个手下一起去小商河,罗先生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说是询问,她的语气平静得更像是通知。 “自然不会,我很高兴,你能有警戒心。”罗韧回答着,一双星眸直视幼姬。 虽然心中知晓,能成为“朝奉”的幼姬,不会是什么心性单纯之人,但她的面容太具有欺诈性,再加上脸盲的毛病,罗韧不由自主担心她哪天被坏人骗走。 “还有,你可以叫我罗韧。”罗韧说着,低头看了眼时间,又问,“你的那位手下什么时间到?” 幼姬不语,只是回头看向了斜后方。 得到了她的暗示,一辆改装过后的奔驰G级缓缓开了出来。 罗韧抑郁了几秒,显然没想到幼姬自备车,那同车同行,加深感情的想法怕是得破灭了。 正巧,此时,淡金色的晨光斜越过房顶、屋檐,正巧为罗韧的脸镀上一层柔美的釉色,细腻皮肤上的绒毛都仿佛散发着清晰明亮的光。 幼姬微微一怔。 脸盲了好些年,她还是头一次为一张脸感到眼前一亮。 不得不说,这光打得真好! 幼姬的内心就好像是英国的留子回国看到美食,纵然面上平静,心底也掀起愉悦的巨浪。 总感觉…… 罗韧不当男模更可惜了! 罗韧总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左右扫视后,却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儿。 作为前国际安保的第六感让他生出警惕,迫切想离开这个位置:“那你坐……” “不介意我坐你的车吧。”幼姬打断他,问道,“方便了解一些娉婷的情况。” 听她这么说,罗韧脸上带上了笑意:“当然不介意,欢迎之至。”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9(金币加更) 高速服务区。 趁着休息的功夫,罗韧给家里的管家郑伯打去电话。 “娉婷怎么样了?” “挺好的,有我照看着呢,你放心。” 罗韧点头,暂时放下心来,便说起正事:“郑伯,我这次收获不小,知道了娉婷身上的问题是怎么回事,还要带个高人回去,你帮我收拾出两个房间……” 说着说着,罗韧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郑伯没有回应就算了,一张歪着的大脸忽然间就怼到了摄像头下,像是惊恐电影常见的视角。 罗韧:“……郑伯?” “嘘,你别说话!”郑伯一摆手嫌弃道,瞪大眼睛确认了罗韧身后一小片区域后,顿时喜笑颜开,“罗小刀,需不需要我把一间客房安排在你隔壁?” 罗韧听得一懵。 “角落处,那是你的车吧?” “车上还睡了个姑娘!” “你衣服都披在人家姑娘身上了!” 罗韧转头看去。 副驾驶座的门开着,幼姬正歪着身体睡得酣恬,鹅黄色的旗袍裙摆从他宽大的黑色外套下探出。 罗韧喉结一紧,回过头来重新面对手机,却不是看郑伯,而是把他与幼姬同框的画面截了个图。 “郑伯,再多买些水果点心放客房里。”罗韧回忆着方才午饭时幼姬的口味,补充道,“她应该喜欢吃甜食。” 郑伯嗤了一声。 这小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还能不懂吗? 只说准备水果点心,可没说不要人姑娘住他隔壁! 明知道罗韧是默认的意思,郑伯却故意使坏,调侃追问:“哎呀,罗小刀,这水果甜点,要不要都放你隔壁的房间?” 罗韧被问得有些脸红,快速挂断了视频,往车的方向走。 幼姬睡觉向来称不上安分,尤其是在车上靠着休息并不舒服,她左右翻动间,身上盖着的外套滑落在膝盖上。 罗韧轻手轻脚拿起外套,想重新给幼姬盖好,伸出的手腕却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钳制住。 他抬眸,对上了幼姬打量的视线。 她收回手,问:“罗韧,你脸怎么这么红?刚才去跟女友打电话了?” “不是,就是觉得有些热。”担心被误会,罗韧慌忙解释,“我刚才是跟管家郑伯通话,让他准备两间客房,郑伯是长辈,看着我长大的,我跟他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你跟我解释这么清楚干嘛?我又不是你女友。”幼姬奇怪反问,问出的话直扎罗韧心。 不过,她没有在这件事上计较太久,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你这位郑伯,年岁应该不轻了吧?身手怎么样?” 被这么一问,罗韧突然间生出不太好的预感:“就是个普通人,年纪跟我父亲差不多,怎么了?” “心简能操控宿主心智,应该也有所谓的‘智慧’,甚至会在一次次失败中成长。”幼姬道,“我觉得,娉婷和你这位郑伯,都很危险。” “郑伯是心简最方便下手的目标。” “而长久无法得手,心简会觉得如今的宿主没用,只要宿主死亡,它就可以更换附身对象,你觉得,它会操纵娉婷做什么?” 罗韧心头一紧,攥住了幼姬的手,俯身靠近她。 “抱歉,”他道,“接下来的行程,我想要加速,可能会更辛苦。” 他放大的脸就这么怼在了幼姬眼前。 在脸盲的她的眼里,罗韧的脸型、五官,其实跟其他人并无差异。 但莫名顺眼是怎么回事?! ———— 感谢金币 七根心简10 娉婷被隔离在顶层的房间里,窗子被铁栏封锁,所有能伤人的利器都被收了起来,房间内二十四小时开着监控。 幼姬手里拿着罗韧的手机,一一查看他截下的监控视频。 这些都是娉婷发作时的模样,白日还好,大多时间只是呆愣愣坐着,天黑之后她的行迹就诡异起来。 有时候跳着奇怪的舞蹈,冲着摄像头诡笑,有时候站在窗边仿佛看着什么,有时候手在空中拉扯挥动,仿佛抓着一卷鱼线…… “这样的情况已经越来越频繁了,只能靠着镇静剂保持平静,但总不是长久的办法。”罗韧说着,声音中夹杂着几分苦涩,余光看向幼姬,轻声细语道,“好在,现在有你。” 幼姬听出了罗韧话里的小心机了吗? 不,她没有! 她只听到了满满的推崇,下意识将腰板挺得更直,骄傲扬着下巴,认同罗韧的说法: “那当然,我是谁啊?我是宝胜斋的小朝奉,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简直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罗韧:“……” 他喜欢的姑娘,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就在罗韧脑瓜子嗡嗡响的时候,他的手机中发出刺耳巨大的碎响。 幼姬刚点开实时监控,就看到华美的吊灯从天花板上掉落,砸在娉婷身上,上边的水晶珠子碎了一地。 娉婷身体摇晃,虚弱倒在了碎块之中,肩膀的位置渗出血丝。 罗韧瞳孔一缩,猛地踩下刹车:“娉婷!” 好在很快,楼下的郑伯就寻着声音上楼,出现在监控范围之内,这才让罗韧松了口气。 “不对劲。”幼姬拧着眉头说道。 可能是关心则乱,罗韧忽视了一个事实—— 被心简附身的人,身体机能远超常人。 娉婷被砸的是肩膀,却像是被砸到后脑勺一样昏迷过去。 这戏,有点过了。 果然,幼姬话音刚刚落下,手机中,娉婷的双眼猛地睁开,在郑伯转身去拿医药箱的同时,抓着吊灯尖锐的碎片袭向他的脖颈。 郑伯被推到了床上,手紧紧抓着娉婷的手腕挣扎。 “郑伯!”罗韧目呲欲裂,焦急喊道,恨不得能钻进手机里。 如今,他的两个家人都出事了,自己却只能远在数里之外隔着屏幕观看。 罗韧狠狠拍向方向盘,手紧紧攥成拳头,整个人却显得无力与颓然。 此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背,微凉的指尖与从容不迫的声音,唤回他的理智。 安慰是不可能安慰的,安慰别人不如吹嘘自己。 “别怕,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幼姬自信道,一双明眸在罗韧眼中熠熠生辉,“监控有扬声器吗?我说的话,能让那边听到吗?” 罗韧不语,拿过手机,打开了语音模式。 “纣绝标帝晨,谅事构重阿。炎如霄中烟,勃若景耀华……” 幼姬调用一丝法力,咬字清晰,念出《安魂定魄咒》。 声音通过手机,回响在娉婷的房间之中,让听到的人心神安定下来。 七根心简11(会员加更) 娉婷忽然间呆愣愣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只没有灵魂的人偶。 趁着这个机会,郑伯赶忙从她的手下逃离,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后,在屋子里左右乱瞄,也没找到出声的人。 虽然没听懂幼姬刚才念的什么,但也猜到是道教的咒语。 郑伯拱手朝着前后左右的空气拜了拜,嘴里念叨个不停:“多谢神仙娘娘心善,救小老儿一命……” 幼姬听着,眉眼一弯。 她就喜欢郑伯这样人老成精的老人家,说话好听、中听、爱听! 罗韧:“……” 彻底冷静下来,放下心后,他忍不住摁了摁太阳穴。 他还没得到幼姬的好感,他家管家就弯道超车了! 闹心! “郑伯。”罗韧出声,打断了郑伯的碎碎念。 听着熟悉的声音响起,郑伯弯腰的动作一僵,抬起头来左右看去,最后视线落在了摄像头上:“……罗小刀?” 罗韧轻声“嗯”了一下,有些头疼道:“刚才那位……神仙娘娘,是我这次请来的高人。” 郑伯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方才冒犯了。” “不冒犯。”幼姬唇角一翘,像是只偷腥的猫儿,“郑伯还是先给娉婷处理伤势吧,我刚才的咒语,也只够她安静两个小时的。” 通话挂断,郑伯很快就找来医药箱,他一边给娉婷包扎,一边若有所思嘀咕着。 “罗小刀请回来个真高人。” “罗小刀让把高人安顿在他隔壁。” “综上……罗小刀喜欢高人?” 这个认知,让郑伯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虽说罗韧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应该偏心自家孩子。 但那可是隔着屏幕,都能几句话把娉婷定住的真高人,罗小刀配得上吗?! 他怕不是要耽误高人修行!坏高人道行! “阿嚏——” 在郑伯不断蛐蛐的同时,罗韧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尖还在持续不断地发痒。 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骂他! 忽然,一只手将什么东西递了过来。 罗韧低头看去,只见幼姬将他的外套递给了他,不由心头一暖。 这算是……关心吗? “穿上吧。”幼姬见他没动静,把外套往他怀里一塞,身体悄悄往右边挪了挪,几乎要贴到车门上。 虚就直说么,逞什么强? 瞧瞧,感冒了吧! 他吃药难受就算了,万一传染她可怎么办啊? 这么想着,幼姬将车窗摇下一条缝,换换空气。 风从窗户的缝隙中灌入车内,幼姬耳边的碎发都在不羁地打着旋儿。 罗韧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发现—— 他在向往她。 ………… 来到小商河时已经是夜半。 电闪雷鸣,雨水噼噼啪啪拍打着车身。 幼姬在睡梦中惊醒,神色恹恹。 她梦到了一个厌恶至极的人。 “抱歉,累了吧?”罗韧将车停在院子里,沉稳的声音在雷鸣声中依旧清晰,“郑伯准备好了宵夜,吃饱了就能休息。” 他走下车,找了把伞,这才来到副驾驶座的位置来接幼姬。 轰—— 一道闷雷声响起,其中隐约夹杂着其他声音。 幼姬伸手推开伞柄,仰头向上看去。 顶层,窗户上安装的铁栏,被一双纤细的手生生掰断。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12(会员加更) “那是……娉婷?” 罗韧眯起眼睛,确认窗边站着的那道白色身影后,将伞塞进幼姬的手中,转身就往屋里跑。 幼姬看着他的背影,啧啧摇头。 摊上这么一桩事,罗韧也不容易啊。 这次就不嫌弃他没用、体虚了。 “大胖~”幼姬喊道。 另一辆车的驾驶座上,走出来一个面容粗犷的男子,单论身形,与曹严华十分相似。 只是,对方撸起袖子,露出大块的肌肉,显然跟曹严华那种虚胖不同。 虽说大胖身形沉重,却出乎意料的敏捷,一个助跑后,纵身跃起,借力来到了娉婷房间的窗边,两手抓着铁栏用力一掰,原本就变形的铁栏瞬间折断。 将防护栏掰出一个足够他进入的大小,大胖直接钻了屋里。 站在窗边的娉婷被这一幕惊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回过神后,眼中闪过兴奋嗜血的红光,面露凶色朝大胖抓去…… 下方,幼姬等大胖开路后,运转轻功。 她的身形更加灵巧,在眨眼间就上了窗,收了伞,窈窕的身体翻入房中,看着娉婷已经被大胖制服,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好女孩,别怕,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一切噩梦都结束了。” 幼姬轻声说着,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点在了娉婷的眉心,一道菁纯凌冽的灵气,顺着她的指尖没入娉婷体内。 娉婷眼睛无力地合上,身体趔趄地倒下。 大胖眼疾手快,拽住她的后衣领,拿询问的目光看向幼姬,好像在问要怎么杀。 好大一只糙汉,看着就不像好人的亚子,眼神中却露出来清澈的愚蠢。 “……放床上!”幼姬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道。 她这个手下,能打是能打,就是呆呼呼的,一点脑子都不带有的,只知道听她的话! 省心,又不太省心! 大胖听话,把娉婷往床上一丢,就沉默寡言站到了幼姬的身边。 她来到窗边,站在娉婷经常站立的位置,透过细密的雨幕,看向下方,优秀的视力,捕捉到一闪而逝的黑伞。 此时,密码锁的声音响起,罗韧猛地推开门,看着屋内的一幕,大脑宕机,讷讷道:“我……我来迟了?” 这对吗?! 幼姬站在黑暗之中,循声看向他,眼底的厌烦与冷漠还没有来得及散去,手中黑伞撑着地面,在地板上蜿蜒流下一条阴暗的水渍。 闪电在她的背后乍亮,罗韧看着这一幕,生出一种错觉—— 他总觉得,此时的幼姬浑身阴冷粘稠,明明好好站在那里,却仿佛一脚悬在危险的悬崖上,随时都会堕落进黑暗的深渊。 罗韧打开了灯,理性还没有回笼,身体便先一步扑了过去,手用力抓住了幼姬的手,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拽。 他想…… 把她带进光里。 啪—— 一只手狠狠拍在罗韧的手背, 抽得他手背发红,一阵刺痛。 只见大胖撸起袖子,恶狠狠瞪着罗韧,仿佛在看轻薄幼姬的流氓,恨不得手撕了他。 罗韧:“……”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13 罗韧抓着幼姬的手,没有松开。 大胖低头,看着一大一小交叠在一起的手,浓密的眉头狠狠皱起,宽大的手像是钳子一样紧扣住罗韧,把他扒拉到一边儿去。 罗韧被甩地向后退了两步,身体这才站稳,不可置信看着大胖。 他好歹也是国际安保出身,还在黑砂打过黑拳,比绝大多数人都能打,怎么现在一副身娇体弱易推倒的模样? 尤其,这还是在幼姬面前被推! 罗韧余光瞥向了幼姬的反应,却发现她从大胖身后探出头来,奇怪打量着自己:“罗韧,你有事?” “抱歉。”罗韧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的举止有些冒昧突然了,讪讪解释道,“我就是觉得……你站的位置有些危险。” 危险吗? 幼姬眼底浮现出几分茫然,低头看着地板,试探着用脚跺了几下。 声音均匀沉闷,没有夹层。 “这也没机关啊。”她小声嘀咕道,抬头直视罗韧,表情更加古怪,“罗韧,你家别墅建造的时候偷工减料了?” 罗韧被问得一懵:“啊?” 幼姬脚尖点了点脚下的位置:“我的意思是,粗制滥造,地板会塌?” “……那应该不会。”罗韧被幼姬的脑回路震惊到了,怔怔回答。 幼姬重现陷入了沉思。 忽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光线透过窗子照入房间,让她眼前一亮,眼角眉梢都意气飞扬。 “你是不是也由衷觉得我优秀到人神共愤、天理难容,担心天妒英才,一道雷电把我给劈死?”幼姬恍然大悟,并做出总结,“罗小刀,你人还怪好的嘞。” 罗韧:“……” 好消息:幼姬跟他说话时,语气都亲切不少。 坏消息:他是一点都跟不上幼姬的脑回路! 这么自……自信的话,真的是人能说出来的吗? 这要他怎么说实话,告诉她,方才那一刻,他觉得幼姬道心不稳,随时会弃道堕魔、万劫不复? 罗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胖又是个沉默寡言的,一时间,房间内的气氛就冷了下来。 幼姬现在确实有点怀念小胖曹严华了,更怀念上辈子宋家的小迷弟、小迷妹们。 但凡他们在,现在也该喊口号给她应援、捧哏了。 好在,不一会儿,郑伯就上了楼,气氛重新热络活跃起来。 他上了年纪,今晚又风雨交加的,因此没听到娉婷房间内的异响,等到罗韧冲上楼,才发觉出了事。 没想到,只是落后几步的功夫,娉婷的屋内就多了俩人。 郑伯看着幼姬与大胖两张陌生的面孔,蒙圈挠了挠头。 他记得,方才就只有罗小刀一人从外边进屋吧? 那幼姬和大胖是从哪蹦出来的? 很快,郑伯就自己找到了答案,看着幼姬的视线格外火热。 高人就是高人,自然与常人不同! 幼姬能隔着屏幕把失控的娉婷定住,那能遁地、穿墙、空间转移,有什么奇怪的? “高人,您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郑伯挂上殷勤的笑,直接把罗韧拱开,来到幼姬身边,很懂人情世故地拜了拜。 七根心简14 对于给人当信仰这件事,有了上一世撬汪家墙角的经验,幼姬适应良好,只差说一句“爱卿平身”。 她和郑伯,一个敢受,一个敢拜,那画风罗韧简直没眼看。 他整理了一下被郑伯拱乱的衣服,目光扫过房间内的几人,心累叹息。 总觉得所有人都在为他添砖加瓦,可惜这些砖瓦都堆在了他求爱的路上…… “郑伯。”罗韧出声打断越说越偏的郑伯,“大家累了一天了,晚餐只简单垫了垫肚子,宵夜准备好了吗?” 郑伯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宵夜准备了火锅,今天刚买的半扇羊肉,可新鲜了!” “看来今晚有口福了,就是得多切些肉,大胖能吃。”幼姬笑眯眯道。 只是,对于她比大胖还能吃这件事,她是一个字都不提。 大胖也一言不发,默默冲着郑伯点头。 “好好好,能吃是福,别像罗小刀一样,瘦得跟猴似的。”郑伯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再去去厨房多片些羊肉。” 罗韧听着一脸无奈。 有一种瘦,叫做长辈觉得你瘦。 他身材标准得很,若是胖下去,只怕腹肌九九归一,唯一能吸引幼姬的一点优势也不见了。 罗韧这么想着,注意力转移到幼姬身上。 她将大胖推向郑伯:“郑伯,让大胖跟你一起片肉去,他刀工好得很。” “哪用得着你们客人动手……” 郑伯赶忙摆手推辞,却被幼姬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怕你一人片肉太慢,赶不上吃。” 郑伯:“……” 好一个真诚且不见外的说法,高人不愧是高人,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 幼姬又道:“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我先看看娉婷的情况。” 郑伯一听,脸上笑意更加真诚,更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只是,大胖杵在原地不动,倔强看着幼姬。 幼姬被他盯得没脾气,无奈解释:“人家娉婷是个姑娘,一会儿要解开衣服看她后背,你一个大老爷们留下合适吗?” 大胖抿着唇不说话,眼睛却不善看向了罗韧。 “罗小刀是娉婷的哥哥,留下也没什么,况且,他能放心我一个人在吗?”幼姬又道。 大胖低下头,瓮声瓮气道:“他放心了,我该不放心了。” 反正,他总觉得这个罗韧人面兽心,不怀好意,惦记着拱走他家小朝奉。 幼姬又好气又好笑,手搭在他的肩膀。 大胖配合地俯下上身,凶蛮的眼睛眼委屈巴巴看着幼姬。 “你不信任罗小刀很正常,但你得信任我啊,你觉得他就算想对我做什么,有那个实力做成吗?” 罗韧:“……” 这种话,光明正大当着他的面说,真的合适吗?! 尤其是,在大胖听了幼姬的话,不假思索下楼后,罗韧感觉到了什么叫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大胖好像很排斥我。”等房间的门关上后,罗韧对着幼姬道。 声音低沉缓慢,透出了几分委屈告状的意思。 幼姬坐到了床沿,闻言动作一顿,道:“我替大胖道个歉,他也不是故意针对你,只是太紧张我了。” “是吗?听起来,你们的关系很好?” 罗韧状似不经意问着,视线却在意地落在了幼姬的眉眼间。 虽说大胖长得没他好,但幼姬也分不清脸啊! 这么一想,他潜在情敌,还挺多! ———— 七根心简15 “我跟大胖算一起长大的,你别看他长得凶狠成熟,年纪其实比我还小点。”幼姬低头,用剪刀剪开娉婷后背的衣料,同时跟罗韧回忆起了往事。 “他不算特别激灵,有点轴,在孤儿院的时候总被其他孩子排挤欺负。” “我帮了他一次后,他就赖上我了,就此抱对大腿, 走上了人生巅峰。” 幼姬说的轻描淡写,甚至最后一句话还有些俏皮,罗韧却听得失神,惊讶且心疼的目光直白地凝视着她。 她跟大胖是一起长大的,岂不是说明…… 她也是孤儿? 罗韧是被罗文淼带大的,一路走来尚且不易。 他不敢想象,幼姬无父无母,凭借着一己之力成为如今宝胜斋的小朝奉,中间究竟咬紧牙关吃了多少的苦头? “很不容易吧?”罗韧的声音,因心疼而沙哑,低低问道。 幼姬却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但她多愁善感、敏感内耗不了一点。 她还以为罗韧在问娉婷的治疗过程,一巴掌就过去了。 力道不重,但足够罗韧顾不上伤春悲秋、心疼妹妹。 “我谁?我宝胜斋小朝奉!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你特么怀疑我的能力?!” 罗韧:“……” 实不相瞒,心疼的情绪没被打散,但转移了。 他现在更心疼他自己。 “……那,一帆风顺?” “那当然!”幼姬骄傲道,“你记住了,信我者,得永生,小朝奉出马,无往不利!” 说着,她直接拽着罗韧的衣领,将他拉到床边,另一只手触碰到了娉婷光洁的后背。 一道灵力灌入,冲击向了心简,娉婷的后背忽然暴起诡异的经脉,经脉窜动间,周围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芒。 灵力分散开来,从四方逼近心简,将之逼停。 娉婷后背中央,一块边缘整齐的长方形皮肤鼓起蠕动。 罗韧虽说早有准备,但看到这一幕还是震惊不已,从兜里掏出宝胜斋的木简,放在皮肤上方比对。 “果然,尺寸一样。”追逐真相两年,真相就要大白,罗韧的心忽然紧张又激动地狂跳,“这就是心简吗?” 幼姬高深莫测点头:“应该是。” “……应该?” “在此之前,我又没见过心简!”幼姬理直气壮道,“我要是见过了,它们早就被我一网打尽!” 拿回去喂花了! “不过你放心,我有八成把握,之前我算过,你、木代,还有曹严华,都跟心简有缘,可以说,集齐心简的契机,就在你们身上。” 罗韧想说不太科学,但看着“张牙舞爪”的心简,忽然间就接受了这个不科学的世界。 “别人都避之不及的东西,你为什么想集齐它?因为……社会责任感?”罗韧忽然间问道。 幼姬:“……” 她感觉她的道德,一下子就被罗韧拔高了! “别这么捧我,道德感太高容易挣不到钱!”幼姬一直记得自己五行缺德来着,“如果非要有答案的话,那就是命吧。” 她倒霉催的养了个饿货! 还只吃不正常的东西! 幼姬指尖微动,灵力化作刀,将娉婷体内的心简整齐割了出来。 她闷哼一声,嘴里便被塞了一瓣出云重莲的花瓣,后背缺失的肌肤开始快速生长、愈合。 幼姬一脸嫌弃,拿着状似培根的心简打量,仿佛透过它看向一个厌恶的人。 “我还要找一个人算账,他也被心简附身。集齐心简,迟早会找到他。” ———— 七根心简16 窗外暴雨雷鸣,将幼姬原本就很轻的呢喃吞没。 罗韧没有听清,只看到幼姬的粉唇一开一合,身上再次出现那种近乎阴湿厌世的气息。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总觉得此时的幼姬离他很远,也离这个世界很远。 “幼姬!”罗韧失声喊道。 幼姬停下来嘴里的谩骂,转过头,疑惑看向罗韧。 娉婷身上的心简取出来了,除了尿急,她想不出他还能有什么好急切的。 心简在幼姬手中不安分地挣扎着,甚至想要附身在她的身上。 虽说这一切都是徒劳,但也把幼姬惹烦了,攥着小半截心简,把它狠狠抽打在墙上。 啪—— 响亮而清脆的声音响起,心简震惊到忘记挣扎,罗韧也瞪大眼睛不知要说些什么。 近似巴掌的声音,让幼姬听得通体舒畅,她举起心简,再次抽打在墙壁上。 只要一想到这晦气玩意儿在某个崽种的身体里待过,她浑身就有使不完的牛劲儿,越抽越带劲儿!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现代人谁都不容易,成年人也是需要释放压力的。 一通抽打过发泄后,幼姬彻底解压了,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笑眯眯看向罗韧:“罗小刀,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罗韧:“……” 他目光越过幼姬,看向她身后的墙壁。 原本平整的墙面,在她精准的抽打之下,已经凹陷出一个圆坑。 罗韧倒吸一口冷气,余光悄悄去看幼姬手中的心简。 如果说,十分钟前的心简很是嚣张,像是一条新鲜的培根肉,那么现在,它像是快要腐烂坏掉一般,流着坏水软趴趴瘫成一团儿。 回想起方才幼姬抽墙,不,抽心简的动作,罗韧仿佛看到了父爱七匹狼。 这怕不是在杀心简儆他啊! 罗韧谨慎回忆了一番与幼姬相处的全过程,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没有得罪过她后,悄然松了一口气。 虽说他对未来的规划里没有跟幼姬对着来这一条,但还是莫名从心,像小学生回答老实问题一样站起,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想问娉婷……对,我就是想问,娉婷这就算好了吗?” 幼姬给娉婷把了个脉,扯过被子盖她身上后,这才严肃看向罗韧:“心简彻底从娉婷体内抽离,她以后不会再失控了,但……” 虽说罗韧多少有转移话题的嫌疑,但对娉婷的关心也是实打实的,听着幼姬的话,心刚放下,就因为这么个大转折,重新提到嗓子眼。 “但、但什么?” “还记得我说过,心简会影响附身之人的心智吗?”幼姬反问。 罗韧沉默点头。 “心简在娉婷体内时间太长,对她的精神产生了影响,身体的保护机制会让她遗忘这段可怕的记忆。” “不能说这是坏事,但醒来后的娉婷,可能只有孩童心性,只能等她自己慢慢恢复。” “我不确定,现在的环境会不会对她造成刺激,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搬去适合她修养身体的新城市。” 罗韧的心彻底放下。 只要娉婷能好,时间并不是问题。 听到幼姬最后一句话,他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道:“雾江怎么样?” 七根心简17 “雾江?也行吧。”幼姬漫不经心道,“反正你也去过雾江,你觉得可以就可以。” 见她不反对,罗韧一步步敲起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算盘。 “难得来一趟小商河,不着急的话,我明天带你四处走走。等去了雾江,你的地盘,再轮到你尽地主之谊。” 幼姬:“……” 她,尽地主之谊? 先不说雾江那蜿蜒复杂的路,她到现在都没走明白,就说她这脸盲体质,真的不会把罗韧、娉婷和郑伯丢了后找不到人吗? 罗韧没注意到幼姬脸上复杂的表情,满心都是他的计划:“我会尽快处理好小商河这边的事情,一个月,不,半个月之内……” 幼姬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伸出两根手指:“那什么,两件事,先了解一下。” “第一件,宝胜斋正处在扩张期,雾江的铺子只是分号,因为生意没有步上正轨,所以我才亲自去坐镇的。因此,雾江,我不太熟,马上就要去主持丽溪分号的开业,这地主之谊, 可能尽不了了。” “第二件事,恭喜你的人生揭开了崭新的序幕,但吃水别忘挖井人,记住你现在身上背着债,先把心简给我找齐了再说!” 幼姬真的会谢。 她都从上辈子活到这辈子了,却还在尽职尽责催债。 像话吗?! 这些债务人,就不能自觉亿点点吗?! 罗韧:“……” 他不知道幼姬为何笃定他能找到心简。 但这是他找不找的问题吗? 是他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啊! 不过……近水楼台不能丢。 罗韧清了清嗓子:“我突然觉得,雾江好像有点热了,丽溪的气候更适合娉婷修养身体。到时候,咱们一块熟悉新城市。” 幼姬抬头看向罗韧。 她总觉得,这人的脸在她眼中忽然间就有了特色—— 善变。 甚至离忘本不远了! ………… 小商河并不是大城市,毗邻沙漠,最闻名且特别的风景,就是沙漠上的夜空。 来到小商河的第二天晚上,罗韧就带着幼姬进了沙漠。 月下谈心,从诗词曲赋聊到人生哲学,着实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如果忽视掉开着车紧跟在后边,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大胖的话。 罗韧将视线从大胖身上挪开,转移到幼姬脸上。 “沙漠的夜晚特别安静,我每次心烦意乱的时候,就喜欢来开夜车,一个人兜一兜,能冷静下来思考问题。” 幼姬挑眉:“所以,你今天晚上开夜车兜风,是因为心烦意乱?” 有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她再身侧,罗韧有什么好心烦的? 不对,正是因为她过于优秀,所以注定成为天下男子的劫难,罗韧也不例外,所以他心烦了! “我懂你,但被我征服就是你的宿命,习惯就好。”幼姬说着,拍了拍罗韧的肩膀,爬上了车顶。 罗韧:“……” 他怎么觉得这话没有错,但又奇奇怪怪? 罗韧晃了晃头,觉得不能按照幼姬的节奏继续聊下去,重新挑起个话头来。 他坐到了幼姬的身边,仰头看着夜空:“沙漠中看星空很美,每一颗星星都仿佛伸手可得。” “确实,”幼姬身体向后仰去,小臂撑在车顶上,呢喃细语在安静的夜响起,显得虚幻而飘渺,“真怀念上一次在沙漠的日子。” ———— 七根心简18 幼姬的记忆很好,更何况,上辈子刚发生的事情,这要她怎么遗忘? 古潼京这个风水宝地简直旺她财运,她都数不清跑了两趟沙漠,从汪家、九门和散客手里赚到多少钱了! 罗韧眼中却闪过一抹懊悔。 今天白天,郑伯拉着他,上了一堂感情课,其中一句话,他印象深刻—— “如果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尽人间繁华;如果她历经沧桑,就带她去坐旋转木马。” 很老套的一句话,放在这里或许有些不恰当,但罗韧想带幼姬看她没见过的风景,体会不一样的经历。 但没想到,失算了! 罗韧并没有懊恼太久,很快便顺着幼姬的话继续聊下去:“上一次来沙漠的体验怎么样?” “很热情,很充实。”幼姬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高情商的回答。 若说直白些,就是那些菜鸡能出各种各样的幺蛾子,争先恐后给她送钱! 热情,罗韧还能够理解。 但充实,让他有些想象不到,生出几分兴趣:“充实,能具体说说吗?” 幼姬:“……” 一见吴邪误终身,上辈子踏入沙漠之后,她做的事情就没几件是良民能干出来的! 这是能说的吗? 幼姬眼珠子一转,生出促狭的心思:“要不,我直接给你看看?” “好啊。”罗韧欣然答应,还以为幼姬会拿出手机给他看视频与相片。 没想到,她反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堆蛇! 野鸡脖子和黑毛蛇。 前者红得诡异,一看就带有剧毒! 后者长着翅膀,还会学人说话! 一、两条蛇,罗韧还有些把握,但一堆蛇,这要他怎么办? 罗韧做国际安保培养出的自制力,全让他用在了克制自己落跑的本能上了,但声带与身体紧绷,发不出一点声音,更做不出任何动作。 幼姬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往出掏蛇的手却没有停下,最后还把心简丢了出去。 野鸡脖子和黑毛蛇按照物种分成两队,就像是打排球一样,开始了对心简的蹂躏。 于是乎,心简就被一条条尾巴抽得满天飞。 它想趁着这个机会逃,没想到,这点能动性,让野鸡脖子和黑毛蛇更兴奋了。 罗韧目瞪口呆看着这癫得不能再癫的画面,有些怀疑人生:“你上一次进沙漠,就是这么……充实的?” “不太一样,上次没有心简给它们解闷,它们只能逮着人追。”幼姬诚实道。 罗韧:“……” 浪漫气氛没有营造成功,反倒是罗韧的精神世界受到了冲击。 以至于他回到别墅后还觉得不真切,从车上下来时腿都在飘。 比他还飘的是心简。 它在幼姬经过泳池时,不假思索栽进其中,在水中漂浮不定,没了反应。 心简,刀杀不死,火烧不灭,可水却能将它暂时压制。 被幼姬搞了一天,它心彻底态崩了,宁愿投水寻死。 心简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落了水,也想把同伴拉下地狱一起做倒霉蛋,开始疯狂透答案。 罗韧揉了揉眼睛:“幼姬,你刚才看到没有?我家的泳池好像……在发光?” “我要是能看见,我还用你们帮我找心简?”幼姬感觉自己被世界针对了,翻了个白眼问道。 不一会儿,她又凑到罗韧身前,近距离打量他眼睛,看到眼酸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的。 “罗小刀,既然你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光,那……你看到万丈光芒的我随时随刻都是亮晶晶的吗?” 罗韧:“……” ———— 七根心简19 静谧的夜空之下,幼姬一双眼眸期待看着罗韧,比天上的星子更加明亮。 看得出来,她对万丈光芒的自己亮晶晶这件事很有信心。 罗韧被看得一阵心悸,面对心动的姑娘,实在做不到泼她冷水,告诉她这样的认知太过荒谬。 更何况,大胖还在一旁杀气腾腾地看着自己,似乎只要自己没说对话,那双能掰断栏杆的手就能将自己生撕了。 死脑,快点动啊! 罗韧大脑飞速转动,沉默几秒,给出来答案。 “我眼力还没修炼到能看穿你本质的水准,你等我再努力努力……” 罗韧说这话时,都觉得心虚地厉害。 但幼姬听后,露出和善灿烂的笑,给他鼓劲:“那你加油,要不要我给你找找修炼眼力的方法?” “……那、那有劳了?”罗韧结结巴巴,试探着说道。 话音落下,他发现,大胖看他的目光中首次带上了认同,仿佛在说—— 干的不错! 罗韧:“……” “对了,罗小刀,你刚才看到泳池在发光,是什么样的光?” 幼姬一个问题,再次给罗韧干沉默了。 这一次,不是在思考如何高情商地敷衍幼姬,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描述清楚。 方才,水中的亮光朦朦胧胧,像是倒影一般,一闪而逝。 心简的上方,似是蹲了四道模糊的影子。 如果看到这一幕的是幼姬,她大概很快就能认出,这是蹲脊兽。 也就是经常出现在古建筑屋顶上的神兽,最初是为了保护木栓与铁钉,防止漏水与生锈,对屋脊的链接部分起到固定和支撑的作用。 后来,脊兽发展出了装饰功能,多了神兽辟邪的说法,使用起来,就有了严格的等级要求。 但这触及到了罗韧的知识盲区,他绞尽脑汁,尽量详细地描述看到的场景。 幼姬越听越模糊,露出来地铁、老人、手机的同款表情:“你是说……心简上骑着几只猴?”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本山大叔小品中那句话—— “树上骑个猴,树下一个猴,一共几个猴?” 罗韧没想到幼姬会给出这么抽象的总结,但不得不说,是有点子形象的! “有些像,但应该不是猴。” 幼姬翻了个白眼。 不用罗韧解释,她也知道! 难不成心简指向的还能是峨眉山那群流氓猴不成? 别说,它们的表现,是挺像被心简影响过的亚子! 不像好猴! “那现在咱们……怎么查起?”罗韧自知理亏,摸了下鼻尖,讪讪问道。 幼姬暗戳戳嫌弃了一把罗某人。 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还得她想办法! 幼姬心念一动:“跟心简有缘的也不只是你一个,没道理你看到,木代和曹严华却看不到。” “带着心简,去丽溪找他们。” “只要看到的人多,总有人能认出来,就算认不出来,描述详细,咱们就能找到线索。” 罗韧没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被幼姬成功洗脑。 他都看到泳池中发光的“特效”了,可见他跟心简“有缘”的说法不假! 由此可得,给出这个说法的幼姬,那是真的能掐会算、天神临世! 信她的,得永生,咳咳,是信她的,准没错! 七根心简20(会员加更) “我尽快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好,然后……”一起去丽溪。 最关键的几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罗韧的声音就被幼姬打断。 她从来都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做什么,现在有了方向,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劲十足,无比积极。 “我明天就带着心简,跟大胖启程去丽溪。你这边儿可以慢慢准备,不急!” 反正,罗韧的答案已经给出了,在下一只心简的具体线索出现之前,也派不上什么用! 老大一只杵在身边,只会影响她办事的效率! 幼姬留下这一句话,就风风火火跑上楼,去收拾她的行李箱了。 大胖抬脚,沉默可靠地跟了上去。 徒留罗韧在泳池边emo。 他喜欢幼姬身上说走就走,不被世俗拘束的洒脱随性,就好像是一阵自由风。 但…… 太自由好像也有点过火。 她就不能适当表现出对他的不舍吗? 一点点就够,他很好哄的! 此时,别墅的一扇窗子被推开,幼姬撑在窗台上,探出脑袋看向罗韧,被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平时离得近,倒是没发现,罗韧的身材比例这么优越,比服装店的模特模型都不差多少,甚至更加颀长有气质。 幼姬挥着手大声而热切喊道:“罗小刀!” 罗韧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落寞,仰头看向幼姬,一双沉静的眼眸中映着她明媚的身影,一颗心也跟着融化起来。 他学着幼姬的样子,挥手喊道:“我在!” “罗小刀,我把培根,呸,心简给忘了,你帮忙捞一下!”幼姬喊罢,又看了眼罗韧的身材,像女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然后…… “啪”的一声关上了窗子。 吃闭窗羹的罗韧:“……” 他觉得自己好惨一工具人! 与此同时,被两人动静吵醒的郑伯,站在窗户边将这一幕看了个分明,心情复杂。 他也不知道,是该嫌弃罗韧一厢情愿不中用,还是庆幸他没耽误高人修行…… 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见罗韧落寞站在泳池边,郑伯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披了件衣服,走出了房间。 三分钟后,他拿着厨房里最大的笊篱递给了罗韧。 顺着笊篱,罗韧抬头,疑惑看着郑伯。 “见你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过来陪陪你。”郑伯又把笊篱往罗韧身前伸了伸,“拿着,工具,赶紧干活捞心简吧,别耽误高人的事。” 属实是有点体贴,但不多。 罗韧木然接过笊篱,手背上都暴出青筋,咬着后槽牙道:“郑伯,我知道你想安慰我,安慰的很好,下次不要安慰了!” 更闹心了! 闹心归闹心,但罗韧办事,还是可靠的。 他拿着笊篱,在偌大的泳池里边捞啊捞啊捞,好不容易将薄薄的一片心简捞了起来,又马不停蹄地去联系人购买鱼缸了。 虽说知晓幼姬的能耐,但他还是担心心简从水中逃出,趁着她不备,做出无法挽回的坏事。 甚至……伤害到她。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21(会员加更) 幼姬一觉睡醒,下楼后发现,心简已经住上了“豪宅”。 “嚯!”她眉毛一挑,上前敲了敲鱼缸的玻璃,“防弹玻璃,实时监控,还有过滤和恒温系统,这是那种专门养凶猛海鱼的鱼缸吧?” 虽说她也是个有钱人,但此时此刻,她只想说一句话—— 有钱人的想法她不懂。 罗韧点头,“嗯”了一声,并没有邀功,说自己深夜买鱼缸废了多少的功夫,又加了多少钱。 他眉眼带着倦意,但看向幼姬时,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地柔和下来:“有备无患。心简毕竟危险,虽说我在也不见得能帮多少忙,但你……和大胖两个人,还是多警惕些为妙。” 听出了罗韧话中的关心,幼姬眉眼一弯,掏出一张符就贴在了鱼缸上。 符纸上,朱砂绘制出的纹路发出淡淡的红光,将鱼缸笼罩之后,又很快消失。 “法术加持,现在万无一失了~” 罗韧:“……” 虽说已经接受这个世界不那么科学的设定,但看着这一幕,他心情还是做不到平静无波。 此时,幼姬走到了罗韧的身边,手肘碰了下他的手臂:“破费了,不过也不算浪费,等心简的事情解决之后,咱就养一条猛鱼……鲨鱼怎么样?” 罗韧有些跟不上幼姬跳跃的脑回路,但唇角还是不由自主翘起。 他喜欢幼姬口中的“咱”。 养海鱼是一项投入不小的烧钱爱好,罗韧只是知晓,却从没有接触过。 但此时,听了幼姬的话,他已经在盘算着如何联系这方面的行家,提前寻摸一条看上去眉清目秀且顺眼的鲨鱼了。 毕竟是他跟幼姬的感情见证,不能马虎! 得用定格待遇来喂养! 罗韧有很多的话想跟幼姬说,但刚一转头,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大胖这个电灯泡,又在警惕盯着自己! 罗韧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道:“郑伯还没有做好早餐,得再等等!” 厨房内,准备煎蛋的郑伯正好能听到这番话,嘴角抽动一下,把盐藏了起来,然后一脸歉意走出来,拍了拍自己的头:“高人,大胖小友,对不住,年纪大了,脑子不够用了,忘记厨房的盐用完了,我这就去小区的超市买,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的。” 说罢,他就匆匆往外走。 罗韧低下头,藏起唇角的窃喜后,对幼姬道:“既然还得等一会儿,趁着这个功夫,能帮我再检查一下娉婷的身体和伤势吗?” 要检查娉婷后背的伤势,大胖就不好跟着了,好大一只气鼓鼓蹲在房间门口。 虽说他脑子不算灵光,毒唯对真嫂子破防,总觉得罗韧是故意的! 一门之隔,房间内,娉婷还在昏睡。 睡眠,是身体自愈的最好方式之一。 “她恢复得很好,大概明天就能醒来。”幼姬说着,掏出个辟邪符,叠成小三角,压在了娉婷的枕头下,又看向罗韧,想了想,塞给他一张平安符。 “辟邪符我就不给你了,我怕你辟邪之后跟心简绝缘,以后找不到这邪门东西!” 罗韧被幼姬的话逗笑了,珍视地收起平安符。 幼姬给娉婷掖好被子,随口道:“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我跟娉婷其实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是一起长大的。”罗韧说着,垂下了头,“我从小在叔叔家住,是因为我的爸。他……有两个老婆。” 他是故意卖惨的。 脸盲,让脑回路跳脱的幼姬更加不解风情,罗韧能怎么办? 他只能抓紧一切的机会,又争又抢! 救风尘是刻在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出轨的爹、弱势的妈、异母的弟弟、破碎的他,精准描述了罗韧的家庭。 说话间,额前的碎发与眉骨的阴影,打在了罗韧有些泛青的眼眶上,衬得他整个人都快要碎掉。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22 同情,怎么不算是心疼的开始呢? 罗韧想要博得幼姬的同情,但没有想到,收获的居然会是她的共情! “罗小刀,没想到你爸也不是个东西。”幼姬像是找到了组织一样,拍着罗韧的肩膀,用过来人的语气沧桑道,“谁还没个渣爹呢?” 这个回复,直接给罗韧整不会了,脸上破碎的表情有些僵硬。 求:他是要等待幼姬的安慰,还是反过来安慰她?! 事实上,幼姬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安慰,在短短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她已经把这些辈子遇到的爹在脑海中扒拉一遍了。 然后,幼姬发现,她碰到的大多数爹都还算不错,最过分的也就是星汉灿烂里的程始了。 可程始作为丈夫,对萧元漪绝对是真爱,是儿女、老娘都得在媳妇面前让步的那种。 谁知眼睛一闭一睁,她这辈子就倒霉催的遇到了个渣爹。 她就是说,那崽种谁研究的呢? 自己都想要屠爹的幼姬,显然没办法如罗韧的愿,给予他充分的安慰,但她能给罗韧足够的帮助! “别拉着脸了。”幼姬推了一下罗韧,“说吧,想让你渣爹怎么样?死,还是生不如死?” 仇恨、埋怨,都是无用的情绪,不痛快就干他! 干不过就猥琐发育,将来干他! 这就是幼姬的信条。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问早餐喝豆浆还是牛奶这样稀松平常的事情。 着实超出了罗韧的预料,他仰着头,脸上的破碎感再也维持不住,看上去有些呆滞:“……啊?”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吗? 罗韧现在是不是这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快就会这么想。 幼姬清了清嗓子,快速整理好词汇,开始忽悠。 “我懂你心里不好受,但人生这么长,谁还遇不到几个烂人呢?这不是你的错,被总拿别人的问题为难自己。” “你记住,人要自爱。那些让你感到痛苦的人都是在克你。为了你自己,你必须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呃,起码也要在你的生活中消失。” “要是你一时间做不出选择,我给你个建议,咱全都要,先让渣男生不如死,再让渣男死不瞑目。” “男人怕什么,那我可太懂了。我这儿有药,保证你渣爹在跟小三亲热的时候突然不举,他俩指定因爱生恨狗咬狗。” “你先把这鬼热闹看够了,咱再进行下一步,怎么样?” 幼姬的话,一句一个中心思想,罗韧头脑风暴,努力跟上她跳脱的脑回路。 他欲言又止,想说这样好像不太好,有点过于缺德了,但话到嘴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反倒是一颗心随着她的话疯狂跳动。 毕竟…… 这主意听起来有亿点点解气,有亿点点爽! 罗韧的脑子还没有思考清楚是否要这么做,嘴就先一步为他做出选择:“那……这药能先给我点吗?” 幼姬听了,露出来孺子可教的赞许微笑,手随意伸进兜里掏了掏,借着假动作的掩饰,从空间中拿出小药瓶,往罗韧手里一塞。 七根心简23(会员加更) “你就用吧,一用一个不吱声,亲测好使!”幼姬语气坚定道。 她敢拿前夫的信誉打包票,包有效的! 罗韧:“……” 他震惊看着手中带有几分余温的药瓶,再震惊看向幼姬。 这药,随身带啊? 这对劲儿吗?! 他忽然间觉得,这几日跟幼姬同桌吃饭的自己,情况有点危险。 罗韧的手有些颤抖,将药瓶小心翼翼揣进兜里后,又拿出手机,给自己约了个全身体检。 男人不能说不行。 可以说,幼姬一个小药瓶,不禁掐准了罗韧父亲的命脉,也掐中了罗韧的命脉。 做好这些,他才发现自己多少有些失态,理智回归后,不由自主联想到了幼姬的生父。 她说过,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而以幼姬的报复心,不像是能宽恕渣爹,什么都不做的样子。 “那、那你父亲他……”罗韧试探着开口询问。 提起这个晦气玩意儿,幼姬就一脸阴郁,进入了看谁都不顺眼的状态。 “渣跟渣也是比出来的,你那个跟我这个一比,碎得还不是特别彻底。”幼姬眼尾下压,微皱的眉头昭示了内心的烦躁,“你渣爹人还怪好的嘞,就搁那儿不动,等着你报复。” 哪像她渣爹? 明明是个大活人,想要找出来,比天南地北找个坟头都难! 罗韧:“……” 这算是夸赞吗? 幼姬深吸了一口气。 一地鸡毛的原生家庭,她很少与人提起,就连一起长大的大胖知道的都不多。 但现在,面对着跟自己有一点同命相怜的罗韧,她忽然间有了些倾诉欲望。 幼姬来到了房间一角,靠着墙根坐在地板上。 阳光穿透玻璃照亮了屋子,却无法照到她所在的位置,因此,放眼看去,这个角落的色彩都比周围暗沉几分。 罗韧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幼姬,沉默思考了几秒,抬脚走了过去,坐到了她的身侧。 现在的他还不能把幼姬拉回阳光之下。 那,陪她却黑暗中走一遭,让她不这么孤单,也是好的。 幼姬没有去看罗韧,而是自顾自回忆起过往。 “我出生在一个小地方。小地方么,都有一个特点,闲言碎语特别多,一丁点的八卦,就会传的人尽皆知。” “我渣爹在当地,有样貌,有学识,有正式工作,家庭不幸,伤春悲秋,特别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拿甜言蜜语哄单纯小姑娘,对她们山盟海誓,但其实,一点负责任的勇气都没有。” “邻里都认为他温文尔雅、前途无量,可我记事以来,那个家就因为他的花心多情,不停爆发争吵,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就失踪了。” “罗小刀,你知道吗?明明有错的是他,可所有的恶意都朝着我和我母亲涌来。他们说我母亲太强势逼人,说我是赔钱货,甚至还有人说我母亲水性杨花,我根本不是我渣爹的孩子。” “我母亲,原本是家庭主妇,但为了生计,一边承受着流言蜚语,一边打工挣钱,后来有一天凌晨,她回家的路上,路过河边,直接跳了下去。”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24(会员加更) 简单的言语,勾勒出惨淡的经历。 罗韧越听越震惊,转过头来,心疼看着幼姬。 他可以想象到,当初二十多岁的年轻母亲,面临丈夫失踪的骤变,一时间承受了多少的压力。 生活的重担、年幼的女儿、周围人的指点谩骂,甚至还会有地痞混子时不时的骚扰…… 人的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她不堪重负之后选择用死来解脱。 但留下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那时候,很辛苦吧?”罗韧声音带了几分沙哑,逐渐红了眼眶。 幼姬没有点头或摇头,唇角机械地向上扯了扯:“母亲其实很早就想要离婚了,但每次跟娘家说,他们都会用‘为了孩子’这个理由阻挠。罗小刀,你看,我在他们心中好像特别重要。” “但母亲死后,我却成了他们眼里多余的存在,成了他们吃绝户的阻碍,成了个浪费他们钱的拖油瓶,像皮球一样被四处踢。” “我生病了,没有人带我去医院,因为他们都觉得,我没了,对所有人都好。可……我命硬。” 命硬的是她,而不是原身。 年幼懵懂的小姑娘,就那么痛苦地离开了那个艹淡的世界,去找最爱她的妈妈了。 明明是很多道理都不懂得年纪,小姑娘却已经能敏锐地分辨善恶,怯生生地向幼姬提出一个请求—— 她想要父亲给她和母亲道歉。 这么朴实而纯真的愿望,幼姬怎么能不满足呢? 那个崽种,怎么能活着呢? 他得下去,好好赎罪。 “罗小刀,你看,多可笑,我那么厌恶那个烂人,可我的处境荣辱却系在他的身上。”幼姬仰头直视着罗韧,眸子中折出粼粼碎光,“我要找到心简,报复他,你会帮我的吧?” 罗韧觉得,比起自己,幼姬才更像是那个要碎掉的人,不假思索点头:“会。” 哪怕是作为工具,他也会是她手中最好用趁手的那一个。 这个故事的后劲儿有点大,直到送幼姬与大胖离开,罗韧又在当晚开车去了沙漠。 悍马在沙丘之上驰骋几圈后,罗韧才逐渐从那种悲哀的情绪中走了出来,仔细回想着幼姬的话,回想着在宝胜斋看到的资料。 她要找到心简,报复那个烂人。 但她在娉婷身上,才第一次见到心简。 在娉婷之前,被心简附身的人里,叔叔与刘树海都死了,唯独一个人的下场是失踪,是杀害李亚青一家的嫌疑人,是幼姬直觉还活着的人—— 张光华。 罗韧眉头皱起,对着手机愣神许久,最终还是拨通了万烽火的号码。 “这大晚上的你们年轻人不睡觉,可我这样上了年纪的需要休息。”睡梦中的万烽火被吵醒,忍不住抱怨道。 罗韧自知理亏,但他实在是等不到白天,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做些什么。 “我加钱。” 简简单单三个字,成功拿捏住了万烽火,他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少爷您说。” “我想查个人,落马湖案件中,受害人住的那栋楼里,一个叫张光华的人。” “……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查他啊?”万烽火小声嘀咕道。 他声音不大,但被罗韧捕捉到了:“谁还在查张光华?” 万烽火打着哈欠,没有防备道:“霍子红啊。” 说完,他就清醒过来,开始后悔了。做他这一行的,看重的就是信誉,无论如何也不该暴露其余买主的信息。 “咳咳,少爷,您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 罗韧根本没有在意万烽火在说什么,眉头皱得更紧,忽的问道:“这个张光华是不是有个女儿?” 万烽火的话被打断,下意识回答道:“确实,这人你前几日应该见过了。” “宝胜斋,小朝奉。” ………… 与此同时,丽溪,聚散随缘酒吧。 吧台后,江照翻看着今夜客人的点单,忽的停在一页上,忍不住吐槽:“这谁呀?来酒吧点一杯矿泉水,有钱没处花啊?” 这样人傻钱多的富婆,他必须去认识! 确定座位号后,江照拿着矿泉水就朝酒吧的角落走去。 “美女,你的……”江照刚开口,就忽然顿住,看着眼前冰肌玉骨、贵不可言、年轻貌美的富婆,整理一下衣服,露出个微笑,搭讪,“美女,我们是不是见过。” “你这个搭讪方式,有点老套。”幼姬说着,抬起眼眸,上上下下将江照打量了个遍,紧接着眉头蹙起。 对脸盲的她来说,几乎所有人共用了同一张大众脸。 就连被她吐槽几辈子顶同一张脸的阮澜烛,在现在的她看来,也换上了这副陌生却眼熟的脸! 但,江照与其他人不一样。 他的身材…… 好像确实见过,像前夫! 这对幼姬来说,是一件新鲜且有些小激动的事情。 她的前夫们,别管穷不穷、弱不弱,但没丑的! 幼姬直接打开钱包,将里边厚厚的一摞现金摔在了桌子上,下巴微微挑起,对江照道:“我想摸摸你的脸。” 江照:“……” 惊喜来得这么突然的吗?! 不管是色欲熏心还是利欲熏心,江照殷勤地露出笑容,一屁股坐在幼姬身边,丝滑地将桌上的钱揣进自己兜里,嘴里还说着不要。 “美女,你看你,这么见外干嘛?” 这种嘴脸,幼姬在前夫身上见多了,直接无视他的心口不一,向他靠近,伸出手来,食指顺着他立体出众的五官一一描绘。 扑通——扑通—— 一瞬间,江照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忍不住被幼姬眼中的专注吸引,又生出想逃避的慌乱。 忽然,这双让他方寸大乱的眸子闭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细腻微凉的手,认真抚摸他的骨相。 幼姬的脑海中有一副肖像画缓缓展开,将手感受到的骨相勾勒出来,再附上相应的皮相。 忽然,她捧着江照的脸颊,睁开双眼向他靠近,眼眸明亮,惊喜而骄傲。 “我知道了!” 知道他像是哪个前夫了。 粉色的灯,将气氛照得有些暧昧,江照总觉得,在幼姬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情与眷恋,大脑被勾成一团浆糊。 知道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她知道了什么?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 “老公~” 幼姬听了,直接撒手,还一脚把江照踹下了沙发。 虽然这是前夫同款,但毕竟不是前夫,有自己的生活、家庭很正常。 她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也不跟有妇之夫拉扯不清。 江照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整颗心都凉了。 他幽怨转头,看到了坏他好事的女子。 果然是小老板娘—— 木代!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25 木代快步走来,似笑非笑,夹着嗓子问道:“这是怎么个情况啊?上次搓衣板还没跪够是吗?” 她说着,视线从江照的脸上挪开,看向了今晚被他甜言蜜语哄骗的单纯小…… “小、小朝奉?!” 看清了幼姬的容貌,木代震惊到说话都结巴,抬脚把刚爬起来的江照再次踹倒,眼刀子向他甩去:“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什么人都敢哄骗!” 江照:“……” 他冤枉啊! 虽说,他有这贼心不假,但富婆根本没给他这机会,上来就用金钱和美色把他砸晕了! 等等,木代管富婆叫什么? 小……朝奉? 江照少年时便离开家乡,独自一人走南闯北,虽说没有混出名堂来,但三教九流各行各业都见识了不少。 “朝奉”这个身份代表着什么,他门清。 与古玩相关的行业,水都极深,而幼姬年纪轻轻就能坐上朝奉的位置,显然,财力、能力、手段,样样不缺。 这绝对是一条金光闪闪的金大腿!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想通这些的江照,甚至不急着爬起来了,而是侧身伏地,露出委屈冤枉的表情,配上他瘦削高挑的身材,还真有几分身娇体弱、楚楚可怜的意思。 如果幼姬想跟他算账,那这个角度,正巧有桌子阻挡,他不至于一眼就被找到。 如果幼姬还是看到了他,那希望看在他美貌的份上,能暂时冷静,先听他狡辩。 江照想的很美好,但他不知道一个残酷的事实—— 幼姬是个资深脸盲。 江照的希冀对她而言,难度太高。 别说分清他的美丑,但凡他现在混入人群中,换个衣服和发型,她想找出他都不容易! 幼姬直接无视了内心戏极其丰富的江照,慵懒靠在沙发上,上下打量着木代,有些意外地挑眉。 她没想到,江照的“老婆”竟然会认出自己! “我们……认识?”幼姬疑惑问道。 木代知晓幼姬脸盲的毛病,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到意外,脸上露出歉意且尴尬的笑:“小朝奉,我是木代。几天前,大概就是这个时间点,因为二十二年前落马湖那个案子,我们在宝胜斋见过面。” 幼姬恍然:“这是你养母开的酒吧,你在这里倒是正常。但几日不见,你声音怎么变了?” 不然,听声辨人,她也不至于认不出对方来。 木代脸上的笑容更加僵硬了。 她不是声音变了,她是声音夹了! 木代心中来气,又踹了江照一脚,快速结束了这个尴尬的局面:“小朝奉,你是来找曹严华的吗?” “坐。”幼姬示意木代坐下,之后才道,“准确的说,我是来找你和曹严华的。” “别忘了,我们交易的内容,你需要帮我找到心简的下落。” “罗韧妹妹体内的心简,我已经取出来了,从小商河带来了丽溪。他对心简有些特别的反应,同理,你们应该也能看到些不同的东西。” 幼姬解释着,余光落在了江照身上。 能跟她前夫顶同一张脸的,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很有可能也是气运之子。 气运之子集齐心简,她集齐气运之子。 好好好,可让她拿捏明白了! 七根心简26 幼姬在认真思考收买江照这件事。 她的身侧,木代恍恍惚惚,世界观崩塌了大半,看情况,一时半会儿是重建不起来的。 哪个正常的人类能想到,心简那么不科学的故事,竟然会是真实的呢? 可已经承诺过的事情,木代不会食言,点头答应下来,同时提出一个请求。 “小朝奉,能不能请你……跟红姨见一面。”她迟疑而缓慢地说着,仔细观察着幼姬的反应。 自从木代在宝胜斋知晓“张光华”这个嫌疑人的存在后,事情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她返回落脚的酒店,万烽火也给了她一份张光华的资料,说是霍子红要查的。 后是回到丽溪,将一切转述给霍子红后,对方就经常魂不守舍,动辄念叨着“她这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没死”这样的话,情绪极度不稳定。 种种巧合和细节叠加在一起,就算木代神经大条,也该察觉到,幼姬与霍子红心里都藏着重要的线索。 大概率与张光华有关。 说曹操,曹操就到。 正在此时,一个中年女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皮肤白皙,保养得极好,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优雅从容的气质。 正是霍子红。 霍子红的目光在酒吧中环视一圈,很快便看到了木代与江照。 一个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一个身姿妖娆伏在地面上。 她身形一顿,紧接着加快脚步下楼,朝幼姬的方向走来,人未到声先至:“木代,你不要总是欺负一万三。” 江照听到了老板娘的声音,心中大定,显然没少被霍子红解救。 他一边狠狠点头,一边向幼姬抛去他很凄惨无辜的目光暗示。 可惜,媚眼抛给脸盲看,和媚眼抛给瞎子看差不了多少。 幼姬怜香惜玉不了一点,对江照的表现视若无睹,反倒是抓住了霍子红话里的华点:“一万三?好罕见的姓氏……不过这名取的是不是取得有点敷衍?” 他爹妈的心,怕不是太大了点! 对于这个名字,幼姬能想到的唯一优点,就是笔画少了。 江照:“……” 他幽怨的目光投到了木代身上。 都怪木代,她成天“一万三”地叫,以至于别人都不知道他本名了! “咳咳,一万三其实是个外号。”木代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他本名江照,红姨帮他还了一万三的债,所以留在酒吧打工一年,就有了这么个称呼。” 幼姬终于如江照的愿,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只是说出来的话丝毫没有安慰到他,反倒是在他心口捅了一下。 “真便宜啊!”幼姬发自内心地吐槽道。 这么廉价的牛马,她还需要考虑收买问题吗? 这不随随便便三瓜俩枣,他就能被钓成翘嘴? 江照忽然感到后背一寒,打了个冷颤,这时,身后有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将他搀起。 霍子红无奈道:“快起来,一直趴地上像什么样子?” “老板娘,没有你,我还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处境,谁还把我当回事啊?”江照假惺惺抹了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冲着霍子红一顿猛夸,并暗戳戳打木代小报告。 属实是……油腔滑调的。 幼姬一整个无语住了。 都顶了同一张脸,她怎么觉得,这个江照比雷无桀更像雷梦杀生的呢? 七根心简27(会员加更) 更让幼姬无语的,还得是霍子红。 “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你还是吃甜言蜜语这一套,一点长进都没有。” 幼姬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让热闹的酒吧多了几丝火药味。 霍子红一怔,这才注意到坐在角落处的幼姬。 少女身量纤细,翘腿坐在沙发上,双眉一挑,眼中溢出了挑衅的意味,硬是反客为主,彰显出睥睨一切的气势。 霍子红的视线直愣愣落在她那张脸上,久远的记忆重新涌现在脑海之中,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红姨……” 木代担心上前,握住了霍子红的手。 霍子红沉默片刻,拨开木代的手,硬挤出一个笑来:“别担心,见到一个故人,我请她喝一杯,你跟一万三去帮张叔的忙。” ………… 琥珀色的液体在古典杯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曼哈顿,鸡尾酒中最经典的一款, 香味浓郁,甘甜可口,是一种适宜女性的烈酒,也是聚散随缘酒吧的招牌。 幼姬并没有饮用的意思,素手拨动着酒杯,看着装点的樱桃在酒液之中转动。 “你应该认出我是谁了。”她说着,抬起头来,用冷淡的目光直视霍子红,“毕竟,别人都说,我是挑着我父母的优点长的,跟他们很像。” 随着她的话,霍子红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地落在那张脸上。 幼姬长了标准又立体的浓颜系五官,因为不施粉黛,面庞清丽素净,削减了几分侵略性。 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男人。 霍子红的手紧紧攥起,强忍着才没有露出厌恶仇恨的目光。 她艰难挪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平静,可因为极度的克制,脸颊还是略显颤抖。 “木代告诉我,你认为张光华还活着……为什么?”霍子红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幼姬头一偏,似笑非笑凑近霍子红,在她耳边低语:“那你为什么觉得张光华死了?难道当初你……杀了他?” 最后三个字,幼姬说得极轻,对霍子红而言却仿佛千斤重的巨锤狠狠敲在了心头。 砸出了她隐瞒二十二年的秘密。 霍子红身形晃动,慌乱将手撑在桌子上,衣袖带倒了曼哈顿。 咔嚓—— 古典杯碎了一地,酒液泼溅而出,打湿了霍子红的裙摆。 而一向在意形象的她,此时却仿若未觉,紧盯着幼姬,失态地询问:“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他告诉你的?他果然没死对吧……” 顿时,周围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 墙柱后,木代几人远远观察着,虽说听不到说话的声音,但看这样子就知情况不对。 “红姨!” 木代着急喊着,正想要冲上去,却被眼疾手快的曹严华拽住。 曹严华是幼姬去了雾江之后,才“捡”回宝胜斋的,虽然跟这位小朝奉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对她的性格已经十分了解,语重心长道:“这时候,你可千万不能上前,要不然会挨大嘴巴子的!” 话音刚刚落下。 “啪”的一声,幼姬一巴掌就抽到了霍子红的脸上。 她拿纸巾擦拭着自己的手,冷声问:“冷静下来没有?”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28 幼姬突然甩出去的一巴掌,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包括霍子红自己。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看着幼姬,反应过来后,脸颊泛起恼怒的红晕:“你……” “你什么你?”幼姬不耐烦道,“说实话,我对你很失望。” 她一开口,听起来就是老pua了。 但苍天为证,她这次真没这个意思,纯纯的肺腑之言。 在霍子红的身上,她看到了一句话的具现化——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幼姬站起身来,俯视着霍子红,说话一点没给她留面子:“别这么看着我,你猜到了我的身份,我也清楚你的底细。张光华对不起你,可你也没对得起我和我母亲。” “带着灭门的仇恨,追寻凶手二十多年,好像很有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样子,结果你就混成了如今的……酒吧老板?”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张光华还活着,可如今的你,拿什么跟他斗?” 霍子红哑口无言,但很快,听到幼姬肯定的答案,满脑子都是张光华还活着的事情,身体剧烈颤抖着。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恐慌。 倏地,幼姬俯身靠近霍子红,轻拍她的脸颊。 “没那个能耐,就夹起尾巴,别再不自量力地调查我,也别坏了我的事情。” 说罢,幼姬站直身体,转身就走。 身后,霍子红身子一软,从沙发上滑坐在地上,木代着急地跑过去扶她。 “小朝奉。”曹严华露出苦哈哈的表情,凑过来,朝幼姬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您,别人都是砸场子,您直接砸老板娘……” 他老板还说木代是他未来师父,结果直接帮他把未来师父的养母给揍了! 他这个倒霉蛋的下属,该何去何从? 曹严华腹诽着,身体却诚实地跟着幼姬出了酒吧。 毕竟,人不能为了理想就不要钱! 他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 曹严华左右看了看,没见到大胖的身影,撇撇嘴就开始熟练上眼药:“大胖也真是的,都不知道随时跟着您,这丽溪您也是头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认错路怎么办?您在哪落脚?小的送您回去。” 幼姬一挑眉,刚准备说话,木代就从酒吧里跑了出来,拦在了幼姬身前。 “小朝奉,你方才对红姨说了什么?” “红姨?”幼姬嗤笑一声,“你到现在,都还以为她是霍子红吗?” 木代听得一怔,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幼姬道:“你看看你的红姨,一副受过良好教育的样子,从容优雅,细皮嫩肉,那双手一看就没干过苦活。而真正的霍子红生活贫寒,二年级就辍学帮家里干活。” “你的意思是……二十二年前遇害的是霍子红,红姨的真实身份是李亚青?”木代有些恍惚,感觉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切,很快就疑惑皱起眉头,“可红姨是谁,重要吗?” “对我而言很重要。”幼姬说着,向前跨了一步,离着木代不足一尺的距离,“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就是张光华的女儿。” 七根心简29 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丽溪的夜生活还在继续,街道之上灯红酒绿。 人来人往间,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在街头驻足对峙,吸引足了目光。 但很快,这些目光就会质疑地转移到曹严华脸上,仿佛他是什么脚踏两条船后翻船的渣男! 这俩美女不大嘴巴子抽渣男,怎么还争风吃醋起来了? 他凭什么啊?! 曹严华:“……” 他生平第一次收获到这种看大款的目光! 这就是暴富的感觉吗? 有点爽! 木代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但幼姬不同。 天神临世的她早就习惯了被万众瞩目,更何况,对脸盲的她来说,所有人顶了同样的脸,四舍五入,和周围蹲一堆大白菜有什么区别? “不是所有敌人的敌人都能做朋友。虽然我和你养母都是张光华造就的受害者,但我们两个的立场注定相看两厌。” “爱上有妇之夫本不是错,但一个明知对方有家室还情难自禁,揣着孩子逼婚的第三者,不是毒就是蠢,我生不出理解、包容甚至愧疚的情绪。” “况且,你的好养母失态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张光华。你若是想帮她报仇,就得先跟我一起找到心简。” 幼姬说罢,从侧方越过木代,继续往前走。 曹严华左看右看,追上了幼姬:“小朝奉,我送您……” 他话刚说到这里,就看到幼姬站定在马路对面的房门前,用指纹打开了门锁。 幼姬倚在门边,回头看着曹严华,戏谑问:“大胖就在里边收拾屋子,几日不见,进去叙个旧?” “不、不了,做事有始有终,酒吧里我今晚的活还没干完呢,明天再来拜见您二位。”曹严华浑身一个激灵,撒丫子就要跑。 大胖纯纯的就是个幼姬脑,要是知道自己给他上眼药,指定揍自己! 那粗人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 他怕卒! 幼姬懒洋洋吐出两个字:“回来。” 轻飘飘的两个字,就像是一根绳,栓住了曹严华的脖子。 他心不甘情不愿,一点点挪动到了幼姬身前,脸上硬挤出命苦的微笑:“小朝奉,您还有什么吩咐?” “下班以后,把那个江照带来。”幼姬道。 “好嘞。”曹严华不假思索直接点头,但很快就发现不对了。 深更半夜的把江照带来干嘛?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幼姬,脑海中浮现出江照那张脸。 别说,虽然这人不着调了点,爱耍帅了点,身子骨弱了点,还穷了点,可脸是有几分姿色的。 “您看上他了,想把瓜强扭下来尝尝?不对呀,您脸盲,分不清美丑……” 啪—— 幼姬一巴掌就给曹严华抽飞了,紧接着“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她气! 这是什么没眼力见的手下?! 有这么揭上司短的吗?! ………… 聚散随缘酒吧刚打烊关门,江照就被曹严华和木代架在中间,拖到了对面。 “带、带我干嘛呀?累一天了,我就先去睡了……” 江照结结巴巴说着,就想要开溜,却直接被木代提住了后衣领。 木代皮笑肉不笑:“别走啊。一万三,你不是想傍富婆,还跟小朝奉聊得很开心吗?现在给你个机会再续前缘啊。” 江照:“……” 他怕他有那个心、没那个命啊! 幼姬是好撩的吗? 那是一言不合就抽人巴掌。 详情参考老板娘霍子红,还有现在脸上都顶着巴掌印的曹严华! ———— 七根心简30 曹严华脸上挂着个明显的巴掌印,轻轻叩响了门。 不一会儿,房门就被打开。 原本还想溜的江照,反应比谁都快,一瞬间便站直了身体,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小朝奉等你们很久了。” 开门的是大胖,他闷声说出这句话,便走在前面带路。 客厅中开着一盏夜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沙发一角。 幼姬蜷在那里小憩,怀中抱着个抱枕,赤裸的双足从白色的睡裙下探出,娇娇小小的一只,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还挺……乖巧的。 江照的视线不由自主被幼姬吸引,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木代与曹严华却聚焦在茶几上的鱼缸。 水中,有一片类似于皮肤的东西飘荡沉浮着,暂时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大胖早在进入客厅后,就一个闪身不知去了何处,此时他提着个箱子回来,见江照盯着幼姬发愣,眉头狠狠皱起。 怎么总有人打他家小朝奉的主意?! “咳咳。”大胖重重咳嗽几声,语气隐约透着不善。 江照像是应激反应,身体应激向前扑去,直接跪在了沙发前。 他“哎呦”一声,蒙圈抬起头,就对上了幼姬刚刚睁开的眼睛。 那双美眸像是一汪水,审视扫视江照的脸。 片刻后,幼姬拧着眉头问:“你谁?” 眼睛一睁就有人给她行如此大礼! 怪不习惯的! 江照原本还有些心跳加速、忐忑不安,结果幼姬这两个字,直接叫他破防。 他长得那么大众,见过就忘吗? 江照一时间也忘记从地上爬起,抬手撩起额前的卷发,把自己的脸怼到幼姬眼前,嗓音低磁:“小朝奉,你仔细看我英俊不凡的脸,有印象了吗?” 幼姬:“……我当然有印象了。” 她每天睁眼看到的所有人,都顶着差不多的脸! 江照心态平和了,一甩头发,露出个帅气的笑,紧接着就被幼姬下一句话再次干破防。 “所以你谁啊?” 江照:“……” 此时,曹严华终于注意到了他,赶忙把他从地上往起拽:“三兄,你说说你,一副床前尽孝的样子,干嘛啊?” 随着江照站起,幼姬看清他的身形,终于认出对方来。 “江照?” 惊喜来得太过于突然,江照原本心如死灰的心,再次死灰复燃,灼热的目光看向了幼姬。 不仅因为她认出了自己,也因为这个称呼。 天天被“一万三”、“一万三”地叫,江照都快忘记自己本名叫什么了。 难得有一个喊他“江照”的人。 珍惜,必须珍惜! 幼姬伸了个懒腰,懒散从沙发上爬起,靠在柔软的沙发屏上:“江照,咱们谈笔生意。大胖,把准备好的东西拿给他看。” 大胖并不多言,将手中的箱子提到了茶几上,打开之后,露出满满一箱子的现金。 江照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眼睛都看直了,抹了一把唇角并不存在的口水,开始整理衣服,之后,看向幼姬的目光更加火热。 “小朝奉,你说,我保证配合!” 他已经做好被包养的准备了,却不成想,幼姬直接关掉了小夜灯,手指叩响鱼缸。 “我这人呢,就是心善,见不得你孤孤单单,要不,你把其他兄弟姐妹找来跟你做伴,要不,我放几条蛇进去陪你一起玩儿~” 话音落下,心简一阵抽搐,跟不要命似的拼命发光。 ———— 七根心简31 水面之上,道道光线快速闪过,一笔一划的,并不重复。 “看到了什么?”幼姬有些急切地问道。 木代与曹严华早就有所准备,见到这不科学的一幕,并不吃惊,但任凭他们睁大双眼看到眼睛酸涩,也没有任何的头绪。 顶着幼姬期待的目光,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飘忽不定,像是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学渣。 最终,木代抬脚,把曹严华先踹了出去,等着参考他的答案。 曹严华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朝幼姬露出殷切的笑容,大脑飞速转动后,忽然灵机一动,也准备抄答案! “小朝奉。”他谄媚地说道,“那罗韧最先见到心简,他看出来什么呀?” 幼姬:“……”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她脸上了! 到底谁给谁答案啊? 她严重怀疑,自己遇到两个词汇量比罗小刀还匮乏的家伙! 心中腹诽着,幼姬也想听听看,这俩人能给她抄出个什么离谱神奇的答案,幽幽道:“他除了看到光线,还看到上边骑了四个猴。” 木代、曹严华:“……” 那属实有些抽象了! 可那么抽象的猴,他们现在都还没看到呢! 这俩人的表情根本瞒不住事,已经说明了一切。 幼姬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气馁,期待看向了江照。 而如今的江照,承载着满屋子人的希望,却在盯着鱼缸发呆,嘴里念叨着:“我……我好像假酒喝多了……” 喝坏了脑子,以至于看到幻觉了! 可为什么他会看到水在发光? 难道他潜意识里,相信光,相信凹凸曼吗? 看江照的样子,一时半会无法自行回神。 但没关系,幼姬向来乐于助人,且执行力超绝,对这种症状经验丰富。 她面无表情,抬手。 啪—— 一巴掌落在江照半边脸上,力道刚刚好,不破相不伤脑,将他从神游天外的状态拉回现实世界。 “酒假不假,我不知道,但钱保真!”幼姬说着,掰着江照的头,把他的双眼怼到了满满一箱子的现金前,“大胖,开灯。” “啪”的一声,客厅骤亮。 方才还处于黑暗中的几人,只觉得双眼都被明亮的光线刺痛,下意识想眯起眼睛。 江照却硬生生抵抗住了这种本能的反应,一双眼睛越睁越大,根本舍不得眨一下。 红票票喜庆而鲜艳的色彩,完全硬控了他。 “事情的来龙去脉,回头让小胖慢慢跟你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看到的都告诉我,只要帮我集齐心简,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幼姬的话,让原本处于三观动荡与自我怀疑之中的江照,瞬间接受了这个荒唐且不科学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有纸笔吗?我觉得看到的光线能组成一幅图,我能把它画出来!” 不一会儿,大胖就找来了纸笔,重新关掉客厅中的灯光。 江照摸黑画着画,那熟练的架势与流畅的线条,让幼姬心中大定,松弛下来。 虽说江照的脸在她的眼里没有任何的变化,但这认真专注的态度,硬是让她看出几分帅气来。 这钱,没白花! 七根心简32 曹严华凑在江照身边,看了一会儿,刚准备开口说话,就被眼疾手快的幼姬捂住嘴巴,扣住命脉拖到了楼梯口。 幼姬不想打扰到江照,因此动作很小心,脚尖轻盈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半点的声响。 动作之丝滑熟练,看得木代一愣。 这是练家子? 还有,她怎么感觉幼姬的动作像是要把曹严华灭口了?! 难道……派不上用场的结果,就是被人道毁灭? 这么想着,木代忽然后背一凉,总觉得有一把刀悬在了脖子上方,不知道是为了救曹严华还是为了自救,走上前低声劝道:“不至于、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幼姬说着,松开了曹严华,手抚在心口处,痛心疾首道,“我好久都没有这般无力过了,除了砸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江照身上。万一小胖一吱声,把江照的灵感打散了怎么办?” 木代:“……” 听听,这确定不是凡尔赛吗? 但木代的心,彻底放下了。 她和曹严华安全了,幼姬却开始嫌弃他俩多余。 这么大个的人杵在这儿,除了呼吸空气,制造二氧化碳,提出问题,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罗小刀能看到几只猴呢! “行了,我准备回房间睡觉。你们俩留着也没用,可以回去休息了,也可以让大胖给你们准备客房。”幼姬摆摆手,抬脚迈上了楼梯。 她拿手掩唇打了个哈欠,手臂刚刚落下,就被木代抓住。 “这……就不管了?”木代一手抓着幼姬手腕,一手指向了还在发光的鱼缸。 “多新鲜啊。”幼姬理直气壮道,“我可是甲方,你什么时候见到甲方不祸祸乙方,反倒辛苦自己的?” 如果不会带团队,她就只能自己干到死! 总不能让江照把钱拿得太轻松不是? 木代:“……” 她指的是祸祸和辛苦的事情吗? 她是觉得心简危险,一万三又是个弱鸡,怕没人留下镇场子,他就成下一个受害者了! 木代回头看了眼沉迷画画的江照,在心中感叹—— 果然无知是福啊! 幼姬揣摩了一会儿,终于get到了木代的想法。 她想说木代杞人忧天了,但转念一想,木代又没见过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名场面,有点顾虑也能理解。 于是乎,善解人意,乐于助人,且责任心与执行力都强的一批的幼姬,反手就掏出一条条野鸡脖子和黑毛蛇。 “行了,有它们在,保证万无一失。”幼姬安慰到。 木代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她在短暂的惊讶,不知道幼姬从什么地方掏出蛇后,更不放心江照了。 就怕江照在被心简祸害之前,先被这些毒蛇祸祸没了! 一万三怎么说都是聚散随缘的员工,欠的钱还没有还清,木代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人死了,思来想去,最终道:“我留下陪着他吧。” 幼姬稍显错愕,但很快便了然点头,露出迷之微笑:“我懂~” 这俩人的关系可不一般,是木代能夹着嗓子喊“老公”的关系,就算不是真夫妻,那也是真情侣! 江照的后背忽的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根本不知道,他傍富婆的康庄大道上被埋下个怎样的雷! 七根心简33 晨曦的光芒透过窗子,照进客厅,落在江照的后背。 他放下铅笔,垂头看着画纸上的图案,忍不住抬手咬住指甲,心事重重。 片刻后,他抽出来最上方的画纸,快速叠好揣进了兜里。 细小的声响,却吸引了木代的注意。 她打了个哈欠,眉眼带着几分憔悴。 不仅江照一夜未眠,她也在客厅之中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提防心简、提防众蛇,心神紧绷地度过一晚。 “画好了?” 木代冷不丁响起的声音,把偷偷摸摸的江照吓了一跳。 “小、小老板娘,你怎么还在这儿?”江照刚问出口,一双眼睛都瞪圆了,指着木代道,“蛇、蛇、蛇!” 他眼睁睁看着,木代身后竖起了一条、两条、三条蛇! 一种全身赤红,一看就剧毒。 一种长了翅膀,很不好惹的样子。 就在此时,江照听到了“嘶——嘶——”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紧接着,脖颈泛起阴湿的凉意,直接将一夜未睡的倦意全吓没了。 江照露出惊恐的表情,身体像僵硬的雕像,只有眼珠子向右下方移动。 只见他肩膀处的位置,一条野鸡脖子探出了红彤彤的脑袋,朝他的脸吐出蛇信子。 “……啊啊啊!!!” 江照喊出了此生从未有过的高音,尖叫声不仅惊醒了幼姬等人,只怕整条街的邻居都深受其害。 幼姬撑着楼梯的栏杆,身形灵巧,直接翻身跳了下来,睡裙的裙摆还在翻动,脸色冷了下来:“心简不安分了?” 她话音刚落,江照就一个弹射,直接挂到了她的身上。 江照的手臂紧紧环着幼姬的脖子,双腿都箍在她的腰间,活脱脱像是一只长臂大猴挂在棵小树苗上。 不知道为何,他从幼姬身上汲取到一种安心感,那是习武八年的小老板娘木代都没办法给他的! “蛇、蛇,有蛇!”江照的声音还有些颤抖结巴,显然还惊魂未定。 幼姬一整个沉默住了。 她一下子就把江照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推开了! “这都是我特意给你留下的保镖!”幼姬咬牙切齿道。 江照不可思议地“啊”了一声,看向了幼姬,清澈的眼睛中透露出震惊到极致的愚蠢:“你觉得我有被保护到吗?” 比起那劳什子的心简,他觉得这些蛇更可怕! “你一晚上都没有出事,它们怎么不算保护好你了呢?”幼姬反问道,眉头微微皱起,“下来。” 这个江照也是的,一点不守男德! 就算她总在危难之际出场,救人于危难之中,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但江照一个有对象的,也该往木代身上挂才对! 江照呆愣愣的,没有动作。 此时,大胖下了楼,看到这一幕,整张脸都黑了,上前就把江照扒了下来,往旁边一丢。 幼姬这才顺利下楼,没了江照那么大一只遮挡视线,她将客厅的情况收入眼中。 木代摆出个起手的姿势,正在跟三条蛇对峙,暂时维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局势。 地上,散落了几张画纸,全都是江照画出来的草图。 幼姬一张张捡起,看着看着,眉头逐渐皱起。 江照将那些光线一一画了出来,根据它们的形状位置,画出了几个大致轮廓,能认得出有动物,但具体是什么…… 只能说,抽象程度跟罗韧的四只猴有的一拼! “凤凰……青鸾……鸟?”幼姬手指勾勒着一个长翅膀的轮廓,嘀咕道。 此时,一只野鸡脖子攀着幼姬的腿肚子向上爬。 幼姬低头一看,小家伙嘴里还叼着一张画! 不远处,江照脸色一变,下意识去摸兜,一无所获。 他差点原地跳起。 这蛇怎么回事? 成精了不成? 怎么还带搜身告密的?! 不讲武德啊! ———— 七根心简34 江照见幼姬将折好的画纸展开,心中一慌,顾不得寻找借口,就走上前,想要阻挠。 “这个其实是……” “仙人指路,这些是脊兽。” 江照刚开了个头,幼姬便已经打开了画纸,一眼便认出来。 “小朝奉,具体介绍一下呗!”木代停下来跟三条蛇的对峙,“是不是跟瓦猫差不多?” 幼姬颔首,缓缓道来:“脊兽,又叫蹲脊兽,是装饰在古建筑屋脊上的神兽,从檐口到屋顶,依次是:仙人指路、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等。” “这仙人指路就是仙人骑凤的样子……而行什则是长了双翅的猴子形象。” “当然,在古代,不同规制的建筑,走兽的数量也不相同。” 用简单的语言大致介绍一番后,幼姬用赞许的目光看向江照:“你画功不错,这是四个脊兽的建筑,分别是仙人指路、凤凰、狮子与行什。不管怎么说,我叫人去查,用最快的速度排查。” 被称赞的江照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余光看向幼姬手中的画,既纠结又后悔。 ………… 如今,国内现存的古建筑与仿古建筑都不少,幼姬掌握的线索又不够详细,排查起来自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很快,曹严华、罗韧与木代都接连带给她一个相同的好消息。 他们分别在地板、金属地球仪与手串上看到了脊兽的幻象。 只是,在幻象消失之前,一只手拍散了行什。 这样一来,幼姬掌握的线索就多了一条—— 屋脊上的行什被毁掉了。 有了针对性的更为具体的线索,不出几日,幼姬就得到了手下的反馈。 她看着聊天界面上发来的地址,撸起袖子出门,风风火火就闯进了斜对面的聚散随缘酒吧。 “小朝奉?”正在擦桌子的曹严华看到幼姬后,明显一愣,“这才刚开门您就来喝酒……不对,您也不喝酒啊!” 关键是,这架势,像来砸场子的! 曹严华已经把皮都绷紧了,认真反思一遍自己近日的行径。 幼姬左右环顾了一圈,没看到想找的人,直接问:“江照呢?” “他、他昨晚喝得有点多,现在还在房间休息呢。”曹严华不假思索回答。 “那他房间在哪?”幼姬再次问。 曹严华反应过来,做错事的是江照不是他,长舒一口气,直接指向了宿舍的位置。 别问,问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要是不爽快地出卖兄弟,倒霉的就是他了! 但,揣着看热闹的心态,曹严华还是小跑着跟上了幼姬。 宿舍紧闭的房门被幼姬一脚踹开,她闯进去后,“砰”的一声又拍上了门。 墙皮在震颤间抖落一层的灰,落了曹严华一鼻子,他讪讪摸摸鼻尖,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屋内。 江照横躺在床上,卷发显得有些凌乱,胸前的睡衣歪歪斜斜,露出一片白得过分的皮肤。 “地震啦!” 巨大的声响将他吓醒,他还没睁开眼就是一个鲤鱼打挺。 刚挺起来,就被幼姬摁回了床上。 她欺身压了上去。 “一万三,你大爷的!” “姑奶奶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你拿着我的佣金耍我玩呢?!” ———— 七根心简35 酒吧的员工宿舍并不宽敞,是学校常见的那种上下铺。 两人同时挤在逼仄的下铺中,让空间顿时变得拥挤起来,距离之近,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呼吸。 紧张的气氛里,就这么夹杂了几分别样的暧昧。 只可惜,这么感觉的,只有江照。 因为宿醉,他脑袋昏昏沉沉,原本正在梦中跟周公,不,跟富婆谈心。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他他惊醒,再被幼姬这么一吼, 耳膜震得生疼,大脑更是乱成一团浆糊。 带着醉意和困顿的眼睛疲惫睁开,就发现富婆神奇地跳出梦境,出现在现实了。 幼姬已经被情绪支配,气恼瞪着江照,见这厮眼中竟然露出惊喜之色,拽着他的衣领一个用力。 本意是将江照的后背拽离床板,奈何睡衣质量堪忧,只听“撕拉——”一声,江照纹丝不动,布料却被从中央被直接撕裂。 露出更大片的雪白胸肌。 江照感觉自己呼吸一滞,紧接着,空气都变得炽热起来。 这……这么猴急的吗? 江照脸上挂着三分娇羞的神情,拒绝的态度坚定:“我卖身不卖艺,呸,我卖艺不卖身!除非……加钱!” 幼姬:“???” 这玩意儿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她抬手,“啪”的一巴掌过去。 “脑子里的水给你抽出来没?”幼姬冷笑,“加钱?你信不信我给你打个半身不遂,再赔你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不愁?” 江照:“……” 他露出委屈的表情,小心翼翼去扯自己的衣领,可惜弱鸡一只,哪是幼姬的对手? 幼姬一个冷眼扫了过去,江照就瞬间怂唧唧收回了手,发出了委屈巴巴的疑问。 “那、那你一进屋,就撕我衣服干嘛?” 难不成,这年头,都流行霸道富婆强制爱,要给他打断腿关小黑屋的那种? 幼姬见江照一点不知道错哪,更来气了。 这是撕不撕衣服的事情吗? 这是她会不会手撕江照的事情! 幼姬又一巴掌过去:“我提醒你,桂地河浦,五珠村,有印象吗?” 江照听到熟悉的字眼,仅剩的那点醉意和混沌在巨大的惊慌中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清明和心虚。 “你……你都知道了?” 幼姬露出一个微笑,怎么看怎么核善:“是啊,我怎么就知道了呢?” “一个五珠村的村民接了我的悬赏,说画上的就是他们村的祠堂,角脊上的行什,在多年前被一个叫江照的少年砸掉了。” “真巧,你也叫江照,你是五珠村的人,画是你亲手画的,别跟我说你什么都没有认出来。” 幼姬脸上的笑容忽然收起,朝着江照抬起手来:“拿着我的钱,消极怠工,就这么做事?” 江照两边脸颊都在发麻,他可不想自己帅气英俊的脸蛋再挨第三个巴掌,猛地坐起,抱住了幼姬抬起的那条胳膊:“你听我狡辩……不对,你听我解释……” 忽然,房间摇摇欲坠的门被推开。 罗韧颀长的身影挡住了光线。 他目光精准落在了下铺的位置,看清景象后,只觉得眼前一黑。 “你……你们……” ———— 抱歉,来晚了。 昨晚是又崩了吗,我试了好几次都登录不上来,只能早晨发。 我的连更啊,pia,断了~ 七根心简36(会员加更) 曹严华的脑袋从罗韧的身后探出,看到宿舍内的场面,发出“嚯”的一声惊呼。 别说,要是他刚才没有偷听,要是他对二人没有足够的了解,单看眼前拉扯的场景,他一定觉得,是幼姬想要霸王硬上弓,而江照抵死不从。 活脱脱的要把瓜强扭下来啃几口的既视感啊! 不愧是他家小朝奉,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大胖看了肯定得疯! 短短的时间里,紧张的气氛中,曹严华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念头,默默给幼姬竖起个大拇指来。 幼姬:“……” 有病! 她抬起眼眸扫视一圈,目光在罗韧脸上停顿片刻,半晌后讷讷问:“你……哪位?” 声音有一丢丢熟悉,身形有一丢丢熟悉,脸……这个在她眼中太大众太熟悉了,不具备任何参考意义! 罗韧简直要破防了。 并且是破大防! 他今天刚到丽溪,就第一时间来寻找幼姬,还特意换了新衣服。 谁成想,特意打扮自己的结果,就是幼姬脸盲症一犯,又认不出他来了? 甚至她反过来给了自己一个大惊喜! 罗韧觉得,自己有必要把一件衣服买个八百件,以后就焊死在身上。 保证让幼姬记不住人也记住衣服! “我处理好小商河的事情,带着郑伯和娉婷来丽溪了。”罗韧深吸一口气,看向幼姬时,尽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与平和。 只是,那声音听着,多少有些后气不足。 简言之,就是虚。 幼姬恍然:“罗小刀,是你呀!” 之前就觉得罗韧虚,现在一看,他更虚了! 外强中干,只中看,白瞎了这身板了。 幼姬在腹诽着,同时在心中猜测着如今的情况。 罗韧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儿。 因为什么,幼姬也不知道,但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过来人,她已经敏锐捕捉到了修罗场的气息! 别管这些罗场是怎么来的,是冲谁来的,但绝对别想她趟这浑水! 幼姬松开了江照,下了床,随手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态度从容坦然,像是个不负责任的渣女。 “介绍一下,罗小刀罗韧,一万三江照,你们慢慢交流。” 她,就先溜了! …………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江照可怜弱小又无助地坐在椅子上,面对着罗韧、木代与曹严华的三堂会审,讪讪托出自己的来历。 五珠村,在桂地河浦,位置偏僻,村子不大,在导航上都寻找不到,村里人世代以采珠为生。 也就是下水摸蚌,开珍珠。 江照就出生在五珠村,只是少年离家后便再未还乡。 甚至提起家乡,他脸上露出的神情不是怀念,更近乎于一种抗拒。 看得出的没有多问,看不出的……那是真的没看出来。 比如说曹严华这个缺心眼的主。 他用手托着脸,听了江照的话后,做出一个总结:“所以,你在知晓下一根心简具体位置的情况下,让小朝奉废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与时间,把你的家乡给找了出来?” 江照的心越听越虚。 虽然他的本意不是这样,但单看如今的结果…… 嗯,怎么不算呢?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37(会员加更) 曹严华朝江照拱手致敬:“我曹严华长这么大,佩服的人不算多,小朝奉算一个,我小妹妹师父算一个。” “今日才发现,三兄好魄力!” “失敬失敬。” 曹严华越捧,江照的心就越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本轮廓分明、瘦削英俊的脸庞,如今被幼姬打得肿一圈儿,看上去饱满了许多,左右两边脸颊上,挂着俩明显且对称的手印。 江照的手刚一碰到脸颊,就感受到一股又麻又痒的痛感。 “嘶——”江照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怂的,“你们说,这一出算揭过了吗?小朝奉该不会还不解气,等会儿又给我揍一顿吧?” 挨巴掌已经够惨的了,更惨的是有挨不完的巴掌。 江照有一瞬间都想收拾包袱跑路了。 但他识时务。 幼姬都能靠着一张祠堂一角的画像,将他名不见经传的家乡找出来,更何况他一个大活人呢? 他要是逃了再被抓回来,那恐怕真得被打断腿了! 几人中,无疑是曹严华认识幼姬的时间最长,对她做事的风格也最为了解。 闻言,他思考几秒,同情拍了拍江照的肩膀,感叹道:“难说!你别试图拿寻常人的思维来分析小朝奉!” 毕竟幼姬那脑回路,谁能跟得上呢?! 江照一听,整个人就像是蔫了的植物,丧气耷拉着脑袋。 木代直接白了他一眼。 “一万三,你这揍挨得一点不冤。”木代说着,话锋一转,“要不你先把欠红姨的钱还了吧?” 当初,霍子红帮江照还了一万三的债,换他在聚散随缘打工一年。 如今,一年期还没满。 木代担心,江照等不到清账的那一天,就因为太作被幼姬打得丧失劳动力了! 江照:“……” 在一句句饱含恐吓的话语中,他青红交加的脸被生生吓白了。 罗韧一直没有说话,虽说眉头舒展,可阴郁的情绪却没有削减多少。 或许是身为男性更了解同性,或许是雄性对于情敌的本能敏锐,亦或者是在黑砂时培养出的第六感,让罗韧从江照身上感觉到威胁。 直觉告诉他,江照对幼姬的心思没那么单纯。 就是不知道,他这个情敌自己发现了没有? 罗韧想着,看了眼江照:“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想提起那个鬼地方。” ………… 清凉的风吹过,院中的树梢“沙沙”响动,枝丫摇曳间,黄昏的阳光穿过,在幼姬身上落下斑驳的暖色光点。 罗韧停下了脚步,静静看着这一幕。 幼姬安排好了去桂地的行程,刚挂断电话,转头就对上了罗韧的脸,抚了抚心口:“哎呦,你现在走路怎么都没声啊?” “我的错。”罗韧神态自然地道歉,走到了幼姬身边,将手中的奶茶塞进她的手里,“道歉礼物。” 幼姬嘬了一口奶茶,入口,丝滑香醇,甜得刚刚好,抚慰了她被江照燎起的怒火,一双眼眸餍足地眯起。 “你打算跟大胖两人去五珠村?”罗韧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轻声问道。 幼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再带一个江照。” 顿时,罗韧心头警铃大作。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38(会员加更) 罗韧的心思细腻,唇角刚刚浮现出的的笑容,就这么僵硬在脸上,心头有些吃味。 幼姬对待江照……似乎有些不同,比对待旁人都更宽容几分。 明明,她对集齐心简一事分外迫切重视,但知晓江照隐瞒重要线索,也只是抽了他两巴掌轻拿轻放。 且,只带他去目的地。 罗韧觉得自己酸得有些不对劲儿:“就因为五珠村是江照的家乡?” “就因为五珠村是江照的家乡。” 相同的话,却是一问一答。 幼姬坚定的语气让罗韧心中更不是滋味儿。 凭什么后来者能居上? 是因为他不争不抢吗? 亦或者……争抢程度还不够? 短暂的思索后,罗韧眉头紧皱,忧心忡忡道:“心简危险,附身于人后莫测难辨,你和大胖都有实力,可我看江照,似乎是个没练过武的普通人。我担心他应付不来。” 字里行间,都是对江照人身安全的担忧。 可同样,字里行间都是对江照太菜的暗示。 幼姬听出来了吗? 她当然没有! 江照菜是既定的事实,幼姬一早就知道,但对于她这样无敌且寂寞的强者而言,这是小意思。 一拖三都经历多了,她就不信,这次跟大胖二拖一,还拖不回个菜鸟来! 幼姬满脑子都是对正事的考量,一点都没有罗韧以为的风月,她语气严厉不容置喙:“江照必须跟过去。” “我的线人告诉我,五珠村在多年前就搬空了,如今是个荒村。要么,那个被心简附身的人隐藏极好,要么,这一趟只能找到线索。” “心简太危险,它的存在不能让普通人知道,所以江照得去做向导!” 罗韧:“……” 他此时才发现,自己想的过多了。 可要说彻底放下心来,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我也一同去。”他道,“我的身手你知道的,就算帮不上多少忙,也绝对不会拖后腿。到时候,江照交给我保护,你跟大胖能更心无旁骛寻找心简。” 毕竟自古以来,救命之恩都是最容易滋生情感的方式,谁能保证江照不会以身相许呢? 所以,罗韧决定亲自上场,将江照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幼姬一点没get到罗韧的心机,她那神奇的脑回路已经开始发散,酸溜溜地嘀咕道:“啧啧,江照这家伙真是好福气……” 她活了这么多辈子,总是一拖三的那个一! 江照倒好,竟然享受到了三拖一的待遇! 罗韧奇怪地从幼姬眼中看到了……羡慕嫉妒恨? 他大脑宕机,一整个沉默住了,不得不赞同曹严华的话—— 别拿寻常人的思维来分析幼姬! “对了,你去五珠村,娉婷怎么办?”就在此时,幼姬问道。 “郑伯会照顾好娉婷的,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罗韧说着低下了头,看上去有些尴尬窘迫,“我刚来丽溪,还没来得及找落脚地,郑伯抽不开身,娉婷的情况又不适合长期住酒店,能不能……让他们暂住在你这里?” 罗韧小心翼翼提出请求,心中的算盘珠子敲得啪啪响。 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的,总不能娉婷和郑伯住过去了,却将他撇下吧? 这么一来,等从五珠村回来,他不就能跟幼姬同住一个屋檐下,然后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顺便给情敌们一些无声的震慑。 这般想着,罗韧看向幼姬的双眼更真诚纯良了,仿佛一个担心妹妹的好哥哥。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39 两日后—— 黑色的越野车疾驰在桂地河浦一带的山间公路上。 车内的气氛安静到不正常,前后排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让截然不同的两种环境呈现出泾渭分明的状态。 后排上岁月静好,幼姬闭目休息,大胖则坐在旁边练习对力道的掌控。 他手中拿着各种干果,两指用合适的力道一捏,壳就被捏碎,能吃的部分被小心翼翼放在了幼姬的坚果罐里。 至于前排…… 罗韧从出发时,就绷着一副严肃的面容,惜字如金,很不好接触的样子,此刻杀气腾腾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像是要去血拼。 他身侧,江照坐在副驾驶座上,一改往日的话密, 沉默看着窗外景色。 熟悉又陌生的山景在身边飞速掠过,越靠近五珠村,他心情就复杂,怨恨、怀念与后怕交织成抗拒。 终究是对小命的担忧占据了上风,江照看向身侧的罗韧,欲言又止,但总觉得这哥们不太正常的样子,还是回头看向后座。 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大胖冷冷抬头,两指一个用力,带壳的夏威夷果被捏得粉碎。 江照:“……” 他从心地挪开视线,将头再偏转些,看向了双眼闭合的幼姬,无比怀念她找他算账的那一幕。 谁能想到,这个车上,对他最为友善的,会是给了他两巴掌的幼姬呢?! “小朝奉、小朝奉……” 他怕吵醒幼姬,又怕喊不醒幼姬,捏着嗓子轻声叫道。 幼姬并没有真的睡着,闻声缓缓睁开眼皮:“有事?” 江照摸了摸自己还没有消肿的脸颊,冲着幼姬露出个谄媚的笑:“小朝奉,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不对,也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您大人有大量,以后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是不是……保护好我的个人安全呢?” 幼姬听了,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她查过五珠村,也查过江照,自然知晓,他是怕被暴怒的村民们打死。 但谁让江照瞒她在前呢?秉着一报还一报的准则,她可不打算说出村民已经搬迁离开的事情! 江照的心,好好给她悬着吧! “行啊。”幼姬笑容和善,一副很好说的样子。 江照心中一松,刚准备夸,就见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到了自己面前,食指、中指与大拇指来回搓动几下。 “什、什么意思?”江照发愣,生出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听说过甲方被乙方驱使卖力的吗?”幼姬理直气壮反问,“不过,宝胜斋开门做生意,你可以下单给我做甲方啊!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很贵的。” 江照:“……” 他现在要是说出让幼姬便宜点的话,她会不会一巴掌给他抽出车去? 那样的话,他就不用回五珠村了。 甚至不用回丽溪,能直接进火葬炉了! 见他不说话,幼姬脸上的笑容更深,缓慢收回来手,身体前倾:“难道你觉得,我不值这个钱?” 怕什么来什么,江照一整个汗流浃背了。 忽然,越野猛地刹停。 因为惯性,幼姬的身体向前扑去。 江照感觉,自己的额头被狠狠撞击了一下,紧接着,柔软的触感覆上了他的唇。 七根心简40 事发突然,江照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是……草莓味的唇膏。 反应过来之后,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幼姬。 姑娘的眼睛比他瞪得还大,一副被唐突后愤怒的表情,快速收回上身,坐正身体。 方才,她头撞到了江照的脑门上,如今白皙饱满的额头上留下一片红晕。 幼姬顾不上疼痛,用手背粗鲁抹去唇瓣上的口水,一巴掌丝滑抽了过去。 将江照的脑袋抽回了前排。 江照一手捂着被撞额头,一手捂着被打得脸,照了下车内后视镜,便不忍直视。 “罗韧,你突然停车干嘛?”他抱怨道。 以罗韧的视角,没看到方才发生的一幕,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低声道:“没路了。” 路,是江照指的。 根据他的记忆,前方有个隧道,穿过去,再行驶十几二十多公里,就能到达五珠村。 可如今,隧道就在眼前,却被大大小小的碎石堵死了。 江照的身体都坐正了,呆呆看着,失神嘀咕:“不可能,过了隧道就是五珠村了,从其他地方绕路得费一整天,怎么会把路堵了……” “怎么不可能?沧海桑田,世殊事异,你都有多久没回来过了?”幼姬呛了他一句,捂着脑门看向大胖,可怜巴巴道,“脑袋疼~” 大胖赶紧拿出一盒药膏,轻轻给她涂抹。 虽然他十分小心,将力道放到最轻,但还是疼得幼姬呲牙咧嘴,不时发出类似于小受般的呜咽,听得人怪心疼的。 罗韧就白了江照一眼。 江照:“……” 他冤啊! 虽然是他先动的舌,但却是幼姬先动的头和嘴啊! 更何况,他明显更惨才对! 不仅挨了一巴掌,就连头都没有幼姬硬,两人这么一撞,明明力是相互的,可幼姬的额头只是红了一片,他却快肿成了寿星公! 所以说“头铁”这个词,果然是有依据的! 江照一通腹诽,为自己开脱,但脖子却不由自主地扭动,回头看了眼后座。 幼姬肤白若雪, 细皮嫩肉,经过那么一撞,脑门上的红印分外明显,看上去确实怪凄惨的。 江照的视线下移,落在幼姬粉嫩湿润的唇瓣上,回想起来方才的感觉,忍不住舔了下自己的下唇。 似乎,也带着几分草莓的甜。 罗韧没注意到江照脸上的荡漾,倒车后往来时的方向行驶。 天黑之际,来到了附近的一片露营地。 帐篷外边挂着一串串小彩灯,不少年轻男女围着篝火跳舞。 幼姬就不同了,对这些适合打卡拍照的项目不屑一顾,闻着味儿就朝着烧烤架子走去了。 罗韧几人下了车后,先是确定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再想找幼姬时,发现她都快走出他们的视线。 “跟上去。”罗韧说着,拽着江照的衣领就大步往过走,“不能让咱们离开她的视线。”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江照却福至心灵,秒懂了。 但凡让自己离开幼姬的视线,那就跟一滴水进入大海没有两样,怕是这脸盲晚期的小祖宗又认不出人了! 他总不能把脸伸过去,让她抽两巴掌确定手感吧?! ———— 七根心简41 “不对。”江照忽然间停下脚步,抓住了罗韧的手腕,狐疑道,“大胖怎么没有跟上来?” 论起对幼姬的上心程度,大胖绝对能拍在前三,那么,以他对幼姬的了解,不该这么从容不迫才对! 听了江照的话,罗韧也察觉到不对劲,二人回头看向了停车场的位置,同时陷入了沉默。 只见大胖不慌不忙,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翻出一件荧光绿的马甲,熟悉地往身上一套。 马甲的款式,就是工地中常见的那种,上边的反光条正在发光,瞬间让大胖成为了营地中最靓的仔,任谁一眼扫去,都会被他吸引。 既然脸在幼姬眼中不显眼,那就让衣服显眼。 江照属实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操作,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么干?别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就是……显得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的。” 跟现眼包似的,有亿点点不要脸! 江照摸了下自己引以为傲的俊脸,觉得自己好歹也是聚散随缘小王子,是有点子偶像包袱在身上的,目前做不出这么丢脸的事情。 罗韧亦然。 他虽然想要吸引幼姬的注意,但不想要同时吸引别人的瞩目啊! 大胖的行为不可取,但有借鉴之处。 比如说,在身上装点一些显眼独特的配饰。 不过,这是后话。 罗韧再次拖着江照,去找大胖汇合。 当前要做的,是跟在大胖身边,蹭个镜头,好被幼姬顺便注意到! ………… 烤肉的香气就飘散在露营地中。 幼姬守着烧烤架子,年轻的小老板烤一串,她就撸一串儿,一双眼眸餍足弯起,炭火燃烧的火焰映亮她的半张脸,让原本就漂亮的小脸看上去越发耀眼夺目。 “小姑奶奶啊,您慢点吃,我已经烤不过来了!”小老板手腕都翻转出来残影,忙得浑身冒汗,却不忘一心两用,继续说着五珠村的事情。 “五珠村好几年前就空了,这老隧道一封,想过去就要绕远了,不过,倒是能坐火车……” 幼姬有一句没一句听着,专注撸串,忽然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警惕抬头,就看到了…… 一群高度相似的脸,和一片扎眼的荧光绿。 显然,幼姬对这小马甲还挺熟! “大胖啊~”她立刻就认出来人,含糊地喊道,顺便根据衣服辨认出大胖身边的江照和罗韧。 想了想,幼姬不舍地给三人各分了一串羊肉串,然后头也不抬,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生怕有人跟她抢似的。 小老板已经快要破防痛哭了。 合着他方才白求了呗! 这串儿烤不完,根本烤不完! 忽然,江照的脸就怼到了他的眼前,手中羊肉串的铁签子险些戳进小老板的鼻孔。 “你干嘛啊?!”小老板吓得向后跳了一步,不满质问道。 但一抬头,看清江照的模样,他眼中的愤怒全数化为同情。 惨,实在是太惨了。 脸颊上隐约露出两个巴掌印,颧骨的位置肿胀,额头更是前凸泛红。 四舍五入,也算是气色红润,鸿运当头。 捧个桃儿,活像是在cos寿星! 七根心简42 小老板熟练地把手伸进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小药瓶,往江照手里一塞:“兄弟,拿去,亲测好用!” 瞧这脸上熟悉的巴掌印,经验丰富的他一看就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别说,一段时间不见,他家老板功力见长,从针对脸颊升级为连着脑门一起抽! 这么想着,小老板倒吸了一口冷气,伸手抓了一把肉串儿,快速烤起来。 江照却没有发现小老板反常的反应,满脑子都是五珠村空了的事情。 他不敢相信这个真相,紧紧盯着小老板,却只能佯装轻松,问道:“空了?五珠村怎么可能空了?我听说他们世代养珠,那边湖里都是珍珠,村民怎么舍得离开?” 小老板埋头烤串,不敢停,根本不敢停,周围的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回答了江照的问题。 “没珠子采了呗。” “听说有一年中秋节晚上,传说中的老蚌晒月真出现了,湖岸上全是珍珠蚌,结果也不知道被哪个混蛋小孩倒上汽油,一把火全给烧了。” “自那之后,这一带再也不产珠子了,周围人都说是得罪水神,遭报应了。” “我听说,那村子现在还闹鬼呢!” 众人说着说着,热络讨论起这件事来,却少有人发现,江照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 很快,小老板抓着新烤好的烤串,颠颠跑到了幼姬面前:“小朝奉,您还想吃什么?” “……你,认识我?”幼姬震惊抬头,问道。 小老板比她还震惊,一整个破防了:“您下了车就直奔我这儿,拿起串儿就不客气地吃,合着您根本没认出我来?!” “我去烧烤摊也这样,又不是不给钱。”幼姬有理有据道,转头找到了人群中的一抹荧光绿,“大胖,你有印象吗?” 大胖看了眼小老板,微微点头。 印象么,他可太有了! 这小子在首都的宝胜斋总部干了三年,挨了幼姬不下三十个巴掌。 当然,说这个,幼姬可能没印象。 毕竟她脸盲,说不定都不知道她打的是谁。 大胖想了想,道:“小钱,应聘时摔了个清朝盘口瓶的那个。” 幼姬:“……” 这么说的话,那她想起来了! 三年前,相应号召,她面试过一批应届毕业生! 可古玩这一行水深,带有典当性质的宝胜斋水更深,其实是不大适合新人起步的。 在一批眼神中透出清澈的愚蠢的应聘者中,只有小钱留了下来。 不是他表现得优秀,是因为他甩了盘口瓶,留下来打工还债! 自那之后,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 没想小钱把债还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又能阴差阳错搞出点破坏来,如此往复,留到了现在。 幼姬脸上戴上了痛苦面具:“是谁给你派出来的?” 扣工资,必须扣工资! 她要是没记错,这家伙身上的债又快还清了,不会跑到这儿来克她吧?! “我家就在这一带,爸妈姐姐都是卖烧烤的。”小钱嘿嘿笑着,骄傲挺直了腰板,“所以,听说您需要人接应,我自告奋勇就来了!” “我已经帮您准备好了最便捷的出行方式!” “兄弟们,把咱们准备好的家伙,给小朝奉看看!” 一呼百应,立刻便有人跑到了帐篷群的中央,拉开了遮挡的白布。 顿时,露出一个线条流畅的金属大家伙—— 直升机。 幼姬更慌了。 …………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在休息,露营地中,不时有帐篷中传出鼾声。 幼姬蹑手蹑脚走出帐篷,直奔直升机,从昆仑镜中抓出了阮澜烛。 “快快快,帮我检修直升机!” 要是直升机哪个零件被小钱克坏了,那损的就不只是她的钱了! 直接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她啊! 阮澜烛一怔,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是什么给了她媳妇错觉,让她觉得他会这一项小众技能?! 要他飞还行,要他让直升机飞起来,这不是为难他吗? 难道……他扛着直升机飞吗? “你ai啊,现学现卖啊!”幼姬眨巴着无害的眼睛,真诚问,“难道你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 阮澜烛承认,他被幼姬激起了斗志,一边搜索着相关的资料,一边摸索起来。 因为是头一次干这种活儿,难免产生些许动静,惊扰到了罗韧。 以前在黑砂做国际安保时,必须时刻警惕危险,回国后,他又日夜守着被心简附体的叔叔、妹妹,以至于睡眠很轻。 听到叮叮咣咣的动静,罗韧还以为是进了贼,担心幼姬的安危,拿起匕首,瞥了眼睡得天昏地暗的江照,便独自一人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听声音是在直升机附近响起的,他蹙着眉头,警惕靠近,敏锐的视线捕捉到幼姬的身影。 而直升机螺旋桨的上方,还飘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性……鬼。 罗韧脑海中却不由回想起,众人闲谈时提的一句话—— 五珠村现在还闹鬼呢!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掐了自己一下,见飘着的男性还在,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心简这种不科学的东西都是真实的,那有鬼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关心则乱,罗韧一时之间没想起来,宝胜斋阴字号,处理的就是这些封建迷信的事情。 他不再遮掩身形,猛地向直升机抛去,想要吸引“男鬼”的注意与攻击,靠近幼姬时,低喝出一个字:“跑!” 幼姬:“……” 她跟阮澜烛对视一眼,后者心累叹息,身形消失在空气之中。 “罗韧,你大晚上的,做噩梦还是梦游了?”幼姬一把扯住罗韧,状似不理解地问道。 “有鬼。”罗韧说着,抬头看去,发现螺旋桨上方的位置空空如也,再环顾周围,没有见到那道虚幻颀长的身影,心中更确定先前的猜测。 他伸手,滚烫的手心扣住了幼姬的手腕,将她扣进怀中,更加警惕四周,语气认真: “幼姬,你听我说,五珠村真的闹鬼,一个男鬼已经在打你的主意!” 幼姬:“……” ———— 七根心简43 罗韧一通有理有据的发言下来,听得幼姬无法反驳。 尤其是对后半句话。 嗯……毕竟老夫老妻好几世了,阮澜烛那死鬼怎么不算打她主意呢? 不过,他有必要反思反思他自己—— 为什么非人生物那么多,他却总被误认是鬼! “罗小刀。”幼姬轻轻将罗韧推开,脸上硬是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月色如银,笼罩在她身上,让属于浓颜系的眼角眉梢都柔和下来。 罗韧静静地看着,一颗慌乱的心逐渐镇定,总觉得眼前的姑娘漂亮得在发光。 心跳就这么不争气,再次乱了。 谁知,下一秒,幼姬伸手,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罗韧的脸颊,狠狠一掐,核善质问:“罗小刀,你什么意思?我阴字号就是做这个的,你是在质疑的专业性,想要砸我饭碗?!” 风情,幼姬那是理解不了一点儿。 此时此刻,她眼里都是对事业和金钱的渴望。 她为什么要给铺子取名“宝胜斋”? 致敬前夫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就是宝胜听着能赚钱啊! 她要是给铺子取名“吴山居”,总感觉下一秒就能黄! 罗韧:“……” 关心则乱,他是真的失算,忘记幼姬在克鬼这方面是专业的,而他这个上赶着救人的才是外行。 关心错的方向,这跟马屁拍到马腿上有什么区别? 罗韧正懊恼间,忽然,脸颊被幼姬捏着往下一拽,下意识俯下身来。 幼姬清了清嗓子:“首先,我教你一句话,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其次,罗小刀,你会检查直升机吗?” 两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毫无关联,罗韧听得一怔一怔的,下意识点头:“会一点儿。” 幼姬脸上的笑容漾开,看上去比先前真诚许多。 她松开了罗韧的脸,还贴心给他揉了揉泛红的脸颊,然后把人往直升机里一推,紧张兮兮道:“那你好好查,别明天直升机飞到一半儿,从天上掉下来!” 罗韧:“……” 实不相瞒,这样的担忧,他还是头一次见,不由被感染,也忐忑起来。 飞机上方怎么好端端的出现了个“鬼”? 幼姬为什么紧张兮兮的? 罗韧把这些异常一结合,脑海中胡思乱想,想到了《死神来了》这部电影。 难不成,那“鬼”就跟电影中的死神一般,昭示着晦气和死亡? 好端端的男主,就这么在幼姬带来的震撼下,朝着封建迷信的方向发展,在心底用最大的恶意蛐蛐阮澜烛。 “算上驾驶座,直升机上只有四个位置,明天……谁单独前往五珠村?”罗韧试探着问道。 在地上出事,怎么着都比在天上出事安全! 他准备等幼姬给出答案之后,就用一起行动更安全保险的理由,打消她坐直升机的念头。 却没想到,幼姬摇头道:“当然是一起坐飞机了!” 罗韧心底的那股子不安更浓了,委婉道:“我没有国内的直升机驾驶证。” 幼姬听了,在心底夸了八百句自己的优秀,挺起胸膛骄傲道:“我有!” 罗韧感觉更不靠谱了。 七根心简44 翌日,吃过早饭,便准备出发前往五珠村。 幼姬率先坐到了驾驶位上。 大胖早有准备,挤开罗韧与江照,坐在了幼姬的身侧。 江照对位置并不在意,快速往后排位置上一钻,便兴奋地左顾右盼,左摸摸右摸摸,活脱脱一个好奇宝宝的样子。 憨得跟小夯货似的。 幼姬心中腹诽着,可这一瞬间,看江照的眼神却柔和了几分。 但很快,她就在心中提醒自己—— 这个前夫同款,已经有主了! 撇开这些杂念,幼姬看向罗韧,招手喊道:“罗小刀,快点!” 罗韧贪婪又不舍地深吸一口气新鲜空气,像赴死一般,悲壮又缓慢地挪到了直升机的后座之上。 他是真的做好了同生共死的觉悟,甚至昨晚检查了三遍直升机后,回到帐篷内都没有休息,而是写了一封定时邮件。 万一他真祭了,这封邮件就会在三日后发送给郑伯,也算是他留下的遗嘱了。 “罗韧,你今早怎么这么不对劲啊?快系好安全带。”江照嘀咕着,见罗韧不动,便亲自上手帮忙,随口问道,“你该不会恐高吧?” 他恐的是高吗? 罗韧同情又嫉妒的看了眼江照。 同情他会稀里糊涂地死,嫉妒他能稀里糊涂地赴死。 见大家都做好准备,幼姬看向了直升机仪表,挨个回忆上边按键的作用,同时小声嘀咕出来。 太久没开过了,有点手生~ 殊不知,这样的行为,给罗韧吓出了一身冷汗,手紧紧抓着安全带。 很快,幼姬提起总矩,控制着机身的平衡。 旋翼转动间,直升机轻微晃动,缓缓上升。 没想到,飞机没出事,下方却传来一声巨响。 几个人把头凑到玻璃边,低头看去。 只见一辆车侧翻在路上,有个人狼狈地从里边爬了出来。 “是小钱。”大胖道。 幼姬下意识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庆幸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小钱这邪门体质,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发挥过了,既然车出了事故,那说明直升机就安全了! 但下一刻,罗韧幽怨的声音就传入了她的耳中:“那是我的车……” 幼姬:“……” 她再次低头,看向了那辆侧翻的黑色越野车。 外表硬朗,是有点眼熟。 悍马H2。 罗韧的爱车,还特意改装过。 直升机的速度是优点,但由于上边空间有限,很多装备无法携带,在村子附近代步也并不方便,因此,幼姬特意交代一个人,绕远将罗韧的车开去五珠村。 没想到,小钱这倒霉蛋接了这活儿。 还刚上车就翻车。 幼姬忽然觉得,手下这些玩意儿,在专业领域对她构不成一点威胁,但总有办法,让她变得低声下气! 她在罗韧面前,就这么矮了一截儿,有些气短道:“我们负责,到时候让小钱给你修好……” “我不想看见他。”罗韧恹恹道,黑沉的眼眸目视着幼姬,“你跟我对接。” 如果都能活下来的话。 幼姬同样恹恹地答应下来。 见状,江照露出八卦的笑容,用手肘捅了捅罗韧,小声调侃:“兄弟,能增多跟小朝奉相处的机会,这车翻得不亏吧?” 罗韧高深莫测看向他:“一万三,你这是为我感到高兴?” 江照总觉得这话奇奇怪怪,迟疑地点了下头。 “那你最好一直为我高兴。”罗韧幽幽道。 “兄弟,你说话怎么听起来阴阳怪气的?”江照刚问出口,就忍不住发出尖锐的尖叫,“啊——” 只见直升机被幼姬提到了最快速度,像飙车一样,在空中进行各种高难度的动作,甚至还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后空翻。 幼姬仿若催命的声音伴随着江照的尖叫声,回荡在直升机内:“放心,我技术好得很,带你们飙机散心!” ———— 七根心简45 罗韧:“……” 他悟了! 危险或许不是昨晚来报死的“鬼”带来的,而是幼姬本身啊! 怪不得她大半夜不睡觉,非要检查直升机呢,合着早就准备来票大的了! 听着耳边江照的鬼哭狼嚎,罗韧发丝凌乱、脸皮颤抖,却仍旧紧牙关,誓死维持住最后一丝风度。 直升机上,对幼姬以外的三人,称得上是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飙机的幼姬忽然“咦”了一声,将直升机保持平衡,悬停在上空,透过身侧的窗子向下方看去。 这是一片被岩石包围的谷地,周围寸草不生,唯有最中央的位置,有一汪不大显眼的小泉眼。 江照被幼姬彪悍的驾驶方式晃得头晕目眩,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身体恢复了平稳,后怕地停下尖叫。 但因为嚎的时间太长,他大脑有点缺氧,甩了甩脑袋,往下一看,顿时清醒了几分。 “这哪儿啊?我们是不是飞错方向了?” 江照越说,声音越颤抖,紧张到一颗心几乎跳出胸膛。 他从小在五珠村长大,可没在周围见过这么一片荒地。 若是幼姬走错了方向,岂不是要重新规划航线? 换句话说,这要命的飙机方式,他还得体验一遭! 好在,幼姬很快就给江照吃了定心丸。 “方向没错,那个山后就是五珠村。”幼姬指向前方的位置,再次低头,观察起底下的地势,甚至还念起风水口诀。 在科学和玄学的双重论证下,幼姬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这是滩涂,周围这一圈的岩石看上去是被水流长年累月冲刷出来的。所以说,这一带原先应该是湖泊,干涸得不算太久。” 江照听了,心头涌现出一种猜测,重新将脸贴到玻璃上,细数周围熟悉的地势,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沧海桑田,没什么不可能的。”作为过来人,幼姬在这方面已经看得很开,看着失魂落魄的江照,她好心道,“我接下来会提速,保证一飙机,什么烦恼都没了~” 说罢,幼姬再一次把速度提到最大,重新在半空中横冲直撞。 罗韧、江照:“!!!” 大可不必这么安慰! 他们是顾不上烦恼了,但小命也岌岌可危了! 终于,在尖叫声中,有惊无险到达了五珠村。 幼姬寻了片宽阔的地带,将直升机稳稳停了下来。 几乎是刚落地的一瞬间,两条人型生物跌跌撞撞从后排位置爬了出去。 江照离家多年,这些年在社会上跌跌撞撞没少栽跟头,可对着这个鬼地方,他一次都没有怀念过。 谁会料到,此时,站在五珠村内,这种脚踏实地的踏实感和安心感,让他眼眶泛红,激动到想要落泪。 江照吸了下鼻子,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手却颤栗地扒上罗韧的手臂,两条腿像是刚长出来的一样,一瘸一拐虚浮向前:“朋友一生一起走啊……” 男性间的友情,十分直接,一次过命的交情即可。 刚刚死里逃生的经历,让罗韧对江照多了些惺惺相惜,沉默地扶住了他,同时将自己的重量也靠了过去。 别问,问就是他的腿也软! 二人还需要相互扶持着,才能站直身子。 相比他们,经历过幼姬各种不着调摧残的大胖,就优秀了很多。 他从直升机上冲出,抱着不远处一棵大树,晕晕乎乎yue了起来。 幼姬抿着唇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不满。 他们什么意思? 是她开直升机的技术很烂的? 但很快,幼姬就自己否定了这种可能。 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能让直升机在空中三百六十度后空翻,就算去开战斗机,她都得是王牌! 她技术能有问题?! 还得是江照他们太菜! 当然,话不能说得这么直白。 幼姬沉着脸,鼓励道:“别气馁,虽然你们现在的表现差强人意,但你们进步空间大啊!不像我,年纪轻轻,就已经没了进步的阶梯。” 七根心简46(会员加更) 幼姬这一通鼓励,说不上是凡尔赛还是激将法,却很符合她的风格。 可罗韧三人都是一副晕晕乎乎的样子,根本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 见此,幼姬抿着唇,两颊却气到鼓起。 说好的三拖一,怎么到地方了,那种一拖三的久违糟心感又攻击了她? “又是没用的男人们。”幼姬撇嘴嘟囔着,自己在周围观察起来。 就像线人所说的那样,五珠村如今是个空村,处处都是荒废衰败的景象。 村门口的石柱子上,有各种油漆写下的留言,看口吻,都是村民离开前留下的。 五珠没珠,都是蜘蛛; 进城打工; 再也不回来了; …… 幼姬绕着石柱走,仔细看完所有的留言,表情有些奇怪。 “发现什么了吗?”罗韧面色苍白,走近问道。 幼姬摇头之后又点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什么都没有发现,恰恰是最大的不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幼姬从前夫身上学到了一堆乱七八糟有用没用的技能和知识点,就比如说,下地之后,壁画、墓志便是非常重要的信息来源。 同理,在地上,留言也有相似的作用。 虽然这里的留言,每一条都不算长,但数量一多,也能从中窥探几分当时的情形,分析出村民的情绪状态。 石柱上边提到的事情,只有五珠村不再产珠,村民为了生计搬迁。 而他们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有心灰,有不舍,却偏偏不见恐惧。 “看起来,村子里没有发生过其他怪事。”幼姬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心简怎么可能静悄悄呢?” 心简又不是什么好东西,附身于人后,便会放大人心中的恶念。 就好比第一根心简,先后附身在张光华、刘树海、罗文淼与罗娉婷的身上,总是想搞出些案子。 没道理第二根心简低调啊! 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毕竟,这个,幼姬可太懂了。 过去的她作妖前,也经常默默降低存在感,然后来票大的惊艳所有人。 罗韧也立刻明白幼姬的意思:“不管怎么说,线索指向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幼姬点头,并不在这里过多纠结,转头对江照喊话:“江照,进村了,你要不要先去你家看看?” 江照的脸,看上去比罗韧的更加苍白,轻轻点了点头,便脚步蹒跚地朝村子里跑去。 村里的屋子,大多是砖、石搭建,因为临湖,特意抬高了地基,看上去相似度极高。 即使多年未回五珠村,家的位置却深深刻在江照的记忆中,他快步穿行在一座座房屋之间,七绕八拐之后,停在个小院前。 看得出,小院荒废的时间比周围的房子更早,院门脱落、屋檐腐朽,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我家还在!” 江照惊喜地喊了一声,大步迈进院中。 跟在后边的幼姬身形一顿,一双眼睛睁得溜圆。 在她的视线中,荒凉的院子中,赫然站着一男一女。 而进院的江照,就这么从他们“身体”中穿了过去!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47(会员加更) 幼姬眼前发生的一幕,像是惊悚片中才有的画面,却实实在在发生在现实中。 江照家院中一男一女,携手站着,眼睛呆滞,皮肤黝黑,身上穿着干练简朴的衣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似乎是一对夫妻。 至于五官如何…… 这个太为难幼姬了,她看不出来! 幼姬复杂的目光,从二人身上转移到罗韧的脸上。 早知道罗小刀还是个预言家,就该刀了! 昨晚,罗韧才跟她说五珠村闹鬼,白天鬼就站她眼前了。 还是俩! 没错,这一男一女是鬼,不是阮澜烛那种假鬼,而是货真价实的真鬼,死了好些年的孤魂野鬼。 幼姬这一世的三个人设tag—— 脸盲、通灵、小心眼。 这便导致了,她分不清脸,她能看见鬼,她非得要张光华死! 幼姬心中闪过种种念头,进院时,特意绕过这对鬼,大大方方审视着他们。 按年纪算,这对夫妻死亡时的年纪,倒是和江照葬身于湖的父母对的上,就是不能确定,是否是二人。 这一幕落在罗韧他们眼中,却是幼姬盯着空荡荡的位置发愣。 不一会儿,江照从主屋走了出来,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失神又阴郁地坐在石台上。 “江照?”幼姬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句。 只是这一声,却不是喊给江照自己听的。 她声音刚刚落下,那对鬼夫妻无神的目光就逐渐有了神采。 “他爸,你听见没?这姑娘喊谁?江照?”女鬼有些激动地问道。 男鬼用力点头,顺着幼姬的视线看向了江照:“对,她喊的就是江照,咱儿子。咱儿子回来了!” 两鬼瞬间飘到了江照的身边,围着他上下打量,嘘寒问暖,什么“长大了”、“英俊”、“太瘦”之类的字眼,翻来覆去从他们口中说出。 江照听不到父母的话,更看不到他们,只觉得青天白日里阴风阵阵的,冷得厉害。 幼姬刚想去给他开个眼,就听到江母推了一把江父,大声蛐蛐她。 “他爸,你看那姑娘,长得真俊,是咱儿子领回来的对象吗?” 江父闻言,将幼姬上上下下看了三遍,然后困惑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姑娘要是江照的对象,看咱儿子这样,肯定心疼,一会儿听她怎么安慰就知道了……” 幼姬听了这话,果断收回了脚,推了下身侧的罗韧,小声道:“你快去安慰江照。” 罗韧指着自己的脸,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低声问:“你让我安慰他?” “对呀。”幼姬理直气壮道,“不是说你们男人才了解男人吗?” 罗韧竟然无言以对。 这个回答,总比幼姬懂江照要强。 只是…… “你怎么不叫大胖去?” “大胖嘴笨啊~” 罗韧:“……” 难不成他油腔滑舌吗?! 虽然这么想着,但看江照落魄的模样,罗韧还是有些不忍。 毕竟,都是一起出生入死、死里逃生的难友。 罗韧缓慢走到江照身侧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忽的,他感到身体一凉,打了个哆嗦。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48 “这儿也没有外人,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堵得慌的话,就跟我们说说。” 罗韧左看右看,也没有发现何处有风,他收回搭在江照肩膀上的手,摸了摸噌噌窜凉气的后脖颈,那些迷信的想法又在脑海中冒泡。 江照佯装轻松,微微仰头看向四周,不让眼中水气氤氲,泄了口气,回忆起往昔:“你知道啊,五珠村靠珍珠过日子,产珠的水域就跟农田一样……” 农田有肥瘦,水域也一样,有的产蚌多,有的产蚌少,周围的村子都想分到产蚌多的那一片。 江照的父亲,就是在两个村子争抢水域的冲突中,失足落水,死不见尸。 自那之后,他母亲的精神状态就出了问题,有一天犯病,非说听到了江父喊她帮忙拖珍珠,便在狂风暴雨的夜晚,独自驾着小船驶进了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幼姬、罗韧与大胖三人安静听着,江父江母也在江照开口的一刻陷入了沉默。 二人愧疚地看着江照。 半晌后,江父将江母揽进怀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看到江照平安长成俊小伙,是好消息,别难过了。” 江母轻轻“嗯”了一声,靠在江父肩头,眼睛却始终粘在江照身上不忍移开。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道:“江照他爸,你说五珠村荒废这么久,江照也没回来过,这次突然回来是为什么?他带女友回来看看我还能理解,可我看他跟这小伙关系更亲近,你说他们……” 江母脸上露出来纠结的表情,江父看明白后,身体一僵,这才重新把手放在她的后背,闷声道:“江照喜欢就好。” “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都死了,江照喜欢就好……”江母说着,脸上带着些许苦涩与释然。 幼姬:“……” 怎么说呢,要是她没理解错的话,江照爸妈还挺开明! 只是,她估计,江照知道后,不会觉得开心就是了。 此时,江照已经说了他成为孤儿之后的日子,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罗韧、大胖,最后落在幼姬身上:“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倒霉啊?反正我是那么觉得的。” 幼姬将注意力从两鬼身上转移到他们儿子身上,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善:“嘿,江照,你搁这儿内涵,点谁呢?” “谁还不是野蛮长大的?你爸妈好歹是正经人!” “罗韧他爸是个渣男,那家有跟没有没区别,我那烂人爹活着就是造孽,还不如早死了干脆呢。” 谁还不是个小苦瓜啊? 她不比他们苦啊? 谁同情谁才对? 罗韧:“……” 说就说,怎么还带拉踩他的? 江照:“……” 别说,这么一比较,他忽然间就有优越感了。 江照感觉,那种悲情的气氛顿时就没了,他酝酿了许久,好不容易找到了几分讲故事的感觉。 “……反正,自那之后,我就经常偷偷跑去祠堂,问水神爷,我做错了什么?我们家做错了什么?我们家哪得罪他了吗?” “直到那年中秋节,我躲在祠堂的桌子下,听到了老村长跟其他村民的谈话,我爸落水的时候,他们都见死不救。” ———— 七根心简49 “我爸的命,换来了那片水域的归属,便宜了那些昧着良心见死不救的家伙,我不服气,就在那时,我听到,祠堂外有人在喊老蚌晒月……” 江照说着,紧绷的下颌轻轻颤抖,眼中露出了恨意。 接下来的故事,罗韧已经猜到。 就像是先前打探的消息那样。 那年中秋,出现了老蚌晒月,结果被一个小孩儿拿着汽油,全都烧了。 无疑,那个小孩儿就是当初的江照。 五珠村村民一年的收入付诸一炬,江照在村子里也待不下去,至此离开。 “那老蚌晒月是什么意思?” 对此,江照嗤之以鼻:“就是个可笑的传说罢了,说是如果当年中秋有蚌群爬上湖滩张开蚌壳晒月亮,来年珍珠的收成就会非常好。说什么吸收月华,珍珠就会变得又大又圆,可是他们配吗……” 说着说着,江照眼中的恨意变浓,语气也越来越重。 罗韧听着,下意识偏头看了幼姬一眼。 换作以前,他应该会觉得老蚌晒月的说法十分荒谬。 但见识过了心简和昨晚的“鬼”,他开始认为,那些个月华、紫气什么的,说不定都是真的! 罗韧在观察幼姬,幼姬却在观察江父江母。 夫妻俩看着此时被仇恨裹挟的江照,心疼又着急,却无能为力,情绪激动之下,虚弱的魂体竟然有了要消散的意思。 幼姬掏出两张固魂符,贴在了他们身上。 符纸散发出微弱的荧光,而后便消失不见,在白日几乎察觉不到。 江父江母的魂魄逐渐固定下来,惊疑不定地看向幼姬。 “姑……不,高人,大师,您竟然能看到我们?”江母小心又急切地询问,“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江照他现在很难过,您能不能让那个年轻人抱抱他?” 幼姬:“……” 江母指的年轻人,正是罗韧。 她确定罗韧愿意抱,且江照愿意被抱? 但不得不说,幼姬的恶性趣味被勾了起来。 她来到罗韧的身边,轻轻推了推:“罗小刀,你替江照的爸妈抱抱他。” 罗韧:“?” 江照:“??” 他俩震惊看向幼姬,再拿惊恐的眼神看向彼此。 “我不要!” “我不需要!!” 幼姬闻言,叹息一声。 事情果然如她预料的发展,她真是该死的聪颖机智有先见之明! “我说了,但他俩不配合。”幼姬转头就对着江母摊手:“你们俩能回答我个问题吗?”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点头:“大师,您说。” “按理说,你们死不见尸,无法入土,会成为孤魂野鬼,没有人为你们招魂的话,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的,你们怎么找回来的?” “是……村长。我们的尸体就在五珠村附近,这几年村长脑子不对劲儿,动辄就在各个角落烧纸钱,嘴里喊着我们的名字,我们听到之后就跟着他回村了。” 江父给出一个让幼姬十分意外的答案。 她眸子一闪,燃起一团希望。 脑子不对劲儿,极有可能是被心简附身。 线索这不就来了吗? 幼姬搓着小手,兴奋问:“这么说,村长现在,是在村里喽?” 江父江母再次点头。 “只有他一个人坚持留在村子里生活,不过,前些时间,来了个年轻人,说是要采什么宝,就住在那边的位置。” 幼姬点头,嫌疑人名单中再添一个人。 一人两鬼之间的交流毫无阻碍,可落在罗韧三人眼中,就是幼姬对着一团空气自言自语。 大胖早就见多了,罗韧有了心理准备。 唯有江照。 他感觉自己前二十多年受到的惊吓加起来都没今天多,一个弹跳就挂在了罗韧的身上:“我的老天奶!小朝奉她不会是中邪了吧?!” 幼姬:“……” 她对着江父江母,好心提醒道:“我要打你们儿子,不忍心看,麻烦背过身。” 说罢,转身,抡起胳膊,甩过去。 啪—— 江照被这一巴掌抽得,从罗韧身上掉了下来。 他震惊看着幼姬,嘴里呢喃道:“就是这个力道,没中邪。” 江父摆着同款震惊的表情,怕江母担忧,更怕江母惹到真大师,连忙安慰,但也不知是烫嘴还是惊愕,说话结结巴巴的:“别……别急,大师的巴掌也不是谁都能挨的,这、这是咱儿子的造、造化。” ———— 七根心简50 罗韧瞠目,顺着幼姬的视线看向她前方的空地,有些害怕,又有点好奇,心中已经猜到这两只鬼的身份—— 江照死去的父母。 所有人都知道,唯有江照还云里雾里,总觉得周围环境阴恻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此刻,幼姬看向了他,唇角翘起浅浅的弧度:“江照,我这人古道热肠,现在就让你见你父母,高兴吗?” 江照:“……” 他、他爹娘不都走了好多年吗? 难不成,幼姬也想送他下去,让他们一家团聚? “我……我是我们家独苗,还没成家立业、传宗接代呢。” 江照弱弱说着,忽然感觉双眼一凉。 幼姬甩出两滴牛眼泪,精准落到他的眼皮上方。 清凉的感觉从眼皮蔓延开来,让江照产生一种新奇的体验,眼中的一切景象变得清晰起来,双眼似乎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象,但又有些难以描述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江照刚一转头,就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两道身影,眼中的慌乱在这一瞬间变为呆滞,逐渐红了眼眶,带着哭腔喊道: “爹、娘……” 幼姬和罗韧看着这一幕,默契往院外退去。 见到一脸正直,杵在原位当电灯泡的大胖,幼姬还小跑着过去,拽着他的衣领,将人扯出院子。 罗韧看着这一幕,眼中带上笑意。 他好像发现了幼姬暴躁作风下的温柔。 就是……藏得比较严。 “叔叔阿姨有说什么线索吗?” 幼姬回答:“他们说,村长一人留在五珠村,这几日还来了个采宝的外村人。” “采宝?那是什么?”罗韧疑惑问。 “一种职业。”幼姬说着,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全是怪人。” 她还是来到这个位面,才接触到采宝人这种职业。 活了这么多辈子,拜前夫们所赐,她深知一个道理—— 想赚钱,不能挑活。 而采宝人,就是一群挑活的怪人。 采宝,顾名思义,采集宝石。 自然界中的珠宝玉石,大多被掩盖在土石之中。 就比如翡翠,被包裹在石头之中,在行内被称为毛料、原石,只有切开石头,才能知道里边是否有翡翠,种水怎么样。 而采宝人嫌弃麻烦,不开采这种矿藏中的宝石,专门找什么受珠宝月华不受寸土掩盖的珠宝,还要靠着眼睛辨宝气、定方位。 实不相瞒,幼姬上一次见到这样的人,是盗墓的土夫子呢~ 寻龙分金看风水,贵重陪葬一锅端。 完美对上了呢! 幼姬腹诽着,拿出手机,给手下发去条信息。 圈子里的采宝人就这么多,查一下,很快就能知道,来五珠村的是谁。 而后,她又看向罗韧:“这些人虽然怪,但还是有些真本事的,不会无缘无故来五珠村,还记得江照说的老蚌晒月吗?” 罗韧点头:“中秋时,有蚌群爬上湖滩晒月亮,来年珍珠的收成就会好。” “宾果~”幼姬打了个响指,“采宝人就爱这种吸收月华的珠宝,这人应该是冲着珍珠来的,五珠村很可能藏着一只了不得的老蚌。” 幼姬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抓着罗韧,兴奋分享自己的猜测。 “中秋节,好端端的,蚌群怎么会爬到湖滩?” “很可能是水下出现了大家伙,将它们都逼上了岸。” “不然,它们总不会是真的晒月,吸收月华的吧?” 罗韧眉眼微垂,眼睛定定看着被幼姬握住的手,小心翼翼回扣住她,唇角牵起笑容,像是吃了蜜的孩子。 “有可能的。”他顶着幼姬惊讶的注视,继续道,“小说里都说,什么月华、紫气能辅助修行。这个世界连鬼都能有,蚌群有意识地晒月似乎合情合理。” 幼姬看着较真的罗韧,一整绷不住了,嘴角抽动了一下。 好好的孩子,在科学环境中长大。 怎么比她一个妖还迷信?! 一时间,她都忘记了,自己和罗韧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倒是大胖,看着这一幕,眉头都要皱成死结。 求,他想把罗韧的手给拍开,但先动手的是幼姬,怎么办?! 七根心简51 大胖眼中的纠结与幽怨几乎溢出了眼眶。 幼姬没有发现,可罗韧却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 想到了大胖明里暗里搞破坏的种种行为,罗韧心中暗爽,不动声色地将幼姬的手握得更紧。 与此同时,江家小院中。 在短暂的相认和痛哭过后,江照的手也被江父江母虚虚握着。 夫妻俩一人一句,关心这他这些年的生活。 “好小子,一转眼长这么高、这么俊了。” “现在做什么工作?” “这些年一个人是不是吃了不少苦?” 江照静静听着父母唠唠叨叨的关心,双眼酸涩,努力忍着泪水。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颠沛流离的记忆,向井喷一般重新涌入脑海。 苦? 怎么可能不苦? 那时候他抱着一腔怨恨,离开了熟悉的家乡。 十多岁的年纪,没有谋生的手段,每日绞尽脑汁,想的都是怎么活过今天。 颠沛着、凑活着,就这么活到了现在。 但报喜不报忧,几乎是所有游子的共性。 江照看着眼前两双关切的眼眸,不忍逝世的父母还为自己而愧疚难过,耸了下肩,故作轻松道: “有什么苦的?” “你们儿子出息着呢,现在是个……画家,不知迷倒了多少漂亮姑娘。” “最近,我还接了个能赚七位数的大活儿。” 语言是一门艺术。 江照深谙这个道理。 他对着江父江母,没有说一句假话,却省略了最关键的部分。 比如说,他这个“画家”根本赚不到几个钱。 比如说,那些漂亮姑娘,都是他在酒吧打工时吸引来的。 比如说,他接的大活儿,是寻找心简那么危险的事情。 江照越说越流畅,听得江父江母表情怪异,总觉得他在吹牛,但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没有戳破。 人鬼殊途,能见一面就已经不易,江照不忍心让他们担心,他们也不忍戳破江照尽力维持的体面。 双方都在默契地装着糊涂。 江母扬起笑,夸了江照几句,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说道了终身大事上。 “你长大了,身边也没个亲人能帮衬,也该找个伴儿。我跟你爹就想你有个知冷热的枕边人,我们才能安心些。至于他是咱家儿媳还是女婿,倒是不重要……” 一不小心,江母就把心里话给秃噜出来了,被江父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马止住了话。 但江照已经听得分明。 以他的脑子和反应能力,立马就明白了江母的意思,露出惊悚的表情,心中原本的酸涩难受荡然无存。 “我不喜欢男人!”江照的手在身前胡乱摆动,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不小心也把真心话给秃噜出来了,“我想傍富婆!” 这回轮到江父江母震惊了。 江父的手不受控地握成拳头。 他可以接受儿子没出息,但不能接受儿子这么没出息。 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勤劳肯干的人,怎么就出了江照这么个好逸恶劳的例外? 简直忘本! 江父声音紧绷,尽力藏起怒火:“你想傍什么样的富婆?大师那样的?” 七根心简52 江照打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没少被他爹娘收拾。 按理说,他该第一时间察觉到江父语气中的危险,但听着“大师”二字,他的脑海完全被幼姬的模样占据。 她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富婆。 她是他见过的最有钱的富婆。 她是他见过的最大方的富婆。 她可以许他一世安稳,免他半生流离。 狠狠地戳在了他的择偶观上。 只可惜,不太温柔可人。 当然,吃软饭,也由不得他挑,总得有些付出才行。 富婆暴躁点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最好不要家暴。 非家暴的话,朝身上招呼就够够的了! “她要是改改,别动不动就打我脸,那就完美了。”江照说着,伸手抚摸着自己被抽了巴掌的脸颊,叹息道,“我还得靠脸吃软饭呢。” 看儿子认真思考后还挑剔上了,江父身为鬼魂,却感觉血压直飙升,抬起巴掌就朝江照甩去:“我看你就是欠打!” 父母对孩子有着天然的血脉压制,纵然江父江母已经死了,江照还是感到了从心,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巴掌落下。 只是,那只略显虚幻的手还没有碰到江照的脸,就消失不见。 江照往四周看去,发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江父江母的身影,心中生出恐慌的情绪,大步跑出院子。 “小朝奉!小朝奉!” 江照目标精准,直奔幼姬跑去,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个人,根本没有发现她和罗韧握在一起的手。 “小朝奉。”江照扣住了幼姬的双臂,将她的身体掰向自己的位置,额头因为紧张渗出一层的薄汗,“我爹娘不在了……” 幼姬:“……” 清醒点,你爹娘早就不在了! 幼姬觉得这话槽点有点多,但也明白了江照的意思,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淡定道:“是牛眼泪失效了,天眼一关,你当然看不到他们。” 江照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燃起希望来,目光灼热看着幼姬,恳求道:“那天眼,能再给我开一下吗?” 幼姬听着,心中唏嘘,对江照生出几分共情来。 人们害怕的鬼,却有可能是别人朝思暮想做梦都想见到的人。 只是,幼姬动容了没一会儿,嘴角就抽动起来。 只见江父追了出来,身体挂在江照的身上,巴掌一个劲儿往他脑门上抽。 江照只感觉身后一阵阵凉风,幼姬却能看到那手都拍进江照脑袋里了…… “相信我,你现在还是看不到的好。”幼姬觉得辣眼,摸摸挪开了视线,“况且,开天眼不是没有代价的,会降低你身上的阳火,等明天吧。” 江照听着,略显失望,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刚想道谢,就见幼姬拨开他的手,将手举到他的眼前。 她笑眯眯道:“既然你有这个意向,那咱们接下来谈谈价格吧。” “价、价格?”江照有些结巴问,不可置信看着幼姬。 瞧瞧这经商的头脑! 难道这就是人家能当富婆,他只能期待傍富婆的原因吗?! ———— 七根心简53 幼姬轻轻点头:“那当然,牛眼泪可是很贵的。” 江照:“……” 这是牛眼泪贵不贵的问题吗? 这是他有没有钱的问题啊! 他要是有钱,还能因为一万三就留在聚散随缘打工,多了这么个外号啊? 江照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就最近才攒了点钱,还是幼姬给的定金。 没捂热就要被她收回去不说,那数额估计也不能让她满意。 江照眼神游移,不想让江父江母知晓他经济情况的窘迫,将头探向幼姬,挤眉弄眼,底气不足道:“出门没带卡,能……赊账吗?或者,你直接从尾款扣?” 幼姬:“……” 她嗅到了空手套白狼的气息! 但,有点不忍心是怎么回事?! 她从江照的表现里看出几分撒娇的意思,跟小夯货一样样的! 若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就算了,可如今…… “照理说,宝胜斋不做亏本的生意,但为你破一次例也不是不可以。”幼姬道,“我也不管你要利息,但这几日作为向导……” “我一定为小朝奉鞠躬尽瘁!” 江照识时务地回答,整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先带路去了祠堂。 可不知道为何,他满脑子都是幼姬说的话,经过一番剔除后,留下四个字的精髓—— 他是例外。 祠堂角脊上蹲着一排脊兽,行什被砸掉了大半和罗韧幻象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表情凝重,伸手推开了门。 整个村子几乎都荒废了,祠堂内部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水神像前的香炉中,小半截线香升起袅袅烟雾。 罗韧环顾了一圈,转头看向幼姬,却发现她盯着神像发呆:“怎么了?” “这神像也没什么用,就是图个心理安慰。”幼姬说着,忽然间话锋一转,“我想把他砸了,自己坐上去。” 罗韧:“……很大胆的想法。” 也是很魔性的想法! 虽然觉得不切实际,但他满脑子都是幼姬蹲在神龛里的样子,想着想着,就把自己说服了。 幼姬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受点香火怎么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罗韧重新审视起神像来,忽然余光瞥到供桌下露出的一角布料。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盖着供桌的桌布掀了起来,露出一个白发白须,全身狼狈的老头。 老头像是受了惊,嘴里不停喊着“报应”,从罗韧身侧钻了出去,快速往外跑去,却被守在门口的大胖制服。 大胖一手撩开他凌乱的头发,露出他的容貌来。 “老村长……”江照轻声说着,认出来对方的身份。 幼姬朝大胖比划了个手势,示意大胖放人。 得了自由的老村长,疯一般跑了出去。 “跟上去,看看他要去哪!”幼姬说着,第一个迈开腿追了出去。 老村长上了年纪,看外表,这些年过得并不好,但身子骨十分硬朗,那体力和速度,不少年轻人都赶不上。 唯一一个战五渣的江照,都累得气喘吁吁,老村长却还在奔跑。 他从村中一直跑到干涸的湖中,直奔湖眼的位置。 幼姬开直升机时,就在上空确认过这里的地势,可现在,湖眼旁多了一辆车和一个人。 滴滴—— 幼姬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看向湖眼边的身影,有些诧异:“炎九霄,竟然是他!” “他是什么人?”罗韧问。 “采宝世家炎家的后人,败家子一个。”幼姬这么说着,语气中却没有对炎九霄的轻蔑不满,反倒是带有几分亲切,“我就喜欢他这样的,怪可爱的~” 这些时日,这败家子可往宝胜斋当了不少的珠宝! 罗韧和江照的脸色都有些变化,遥遥看向湖眼边的那道身影,眼神像是在刀人! ———— 七根心简54 离着老远,炎九霄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抱着下水的装备,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行动,老村长就张牙舞爪冲过去绊倒他,阻挠他下湖。 两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幼姬远远看到这一幕,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提议道:“他们看上去这么忙,咱们上前打扰怪不礼貌的,要不……先等他们忙完再说?” 要不是她语气里充斥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江照和罗韧就信了她的邪了! 二人看着被老村长抱着大腿站不起来的炎九霄,一时间也琢磨不出幼姬是如何想的。 说炎九霄可爱的是她,幸灾乐祸看热闹的还是她。 但不管怎么说,江照和罗韧打心底里乐见其成。 至于大胖,他素来把幼姬的话奉为圭臬,更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于是,四人默契放慢了脚步,走到炎九霄和老村长三米外的位置停下,一边看热闹一边分析情况。 “这老东西的耐力和力气还真不错。”江照厌恶看着老村长,“不是说被心简附身的人身体机能会大幅度提升吗?会不会咱们要找的心简就在他身上?” 罗韧拧着眉头观察了一会儿,摇头:“应该不是,老村长没有对炎九霄动杀念,表现得太温和了。况且,他的身体机能还在正常范畴,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老村长毕竟上了年纪,之前又跑了那么长时间,体力很快就消耗殆尽。 炎九霄好不容易挣脱开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四双看热闹的眼睛,直接破防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这么冷漠吗? 不搭把手就算了,还搁旁边儿看着! 忽然,炎九霄的视线落在了幼姬身上,脸上的怒意瞬间变为热情,快步上前:“小朝奉,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难道您也是冲着奇珠……” 说到这里,炎九霄的笑容忽然僵硬在脸上,想到了关键一点—— 绝珠的地方必有奇珠。 若幼姬真是冲着奇珠来的,凭着宝胜斋的实力和她身边人多势众的现况,他抢得过吗? 炎九霄内心挣扎,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弃,重新挤出友好的笑容:“小朝奉,我来这儿观测了好几天了,已经摸清大致的情况。要不,咱们咱们合作,收益五五……不,四六分?” 幼姬没有理会他,视线略过他的身体,看向他后方的湖眼。 仅剩的那一汪湖水,平静得像死水一般,不见任何波澜。 “水里边,有什么?”她问。 “一只大蚌,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大的蚌,里边一定有珠子。”炎九霄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蚌的大小,凑近幼姬,夸张道,“凶得很,想搞定它绝对不容易……” 炎九霄想尽力促成合作,却不曾想,提起下水捞珠,已经力竭的老村长又激动起来。 “不能下水……报应……杀了你们……” 江照咬紧牙关,嗤了一声,愤愤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看向了幼姬:“小朝奉,他又疯了,这种情况你最擅长解决了,快给他一巴掌!” 七根心简55(金币加更) 幼姬:“……” 她感觉江照把她琢磨明白,也把她给安排明白了! 她朝着江照抬起右臂,似笑非笑问:“你在教我做事?” 江照闭上了嘴,护着脸颊往后退了两步。 这副小人得志和没出息的样子,看得江父又一阵来气,干脆眼不见为净,对着幼姬道:“大师,这湖眼底下确实有一个大蚌,平时不怎么动,但凶悍无比,只要狩猎,靠近的猎物就没有能逃脱的。” 幼姬听着,若有所思。 不是谁都像是她一样,身上开了挂。 像这种末法位面,想要成妖几乎是天方夜谭,一只蚌能长那么大显得很是不正常。 十之八九是有奇遇。 幼姬怀疑,这个奇遇就是心简。 她刚准备进击一下,快刀斩乱麻,今天就将大蚌搞出来一探究竟,就听江父迟疑开口。 “……我的尸体也在湖眼底下。” 幼姬一怔,目光看向了江照。 江照累得直喘气,一屁股坐到了老村长对面,一双眼睛恶狠狠瞪着他,仿佛想用眼神杀人。 今天先是感受了几趟飙机,又回忆起了让他痛苦的过往,紧接着见到了死去多年的父母的魂魄,恐怕是江照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最刺激的一天了。 这要是再见到江父凄惨的尸体…… 幼姬怕大喜大悲太过刺激,超出了江照的承受能力。 大蚌就在水下,跑不了。 但江照要是出了毛病,剩余几根心简的线索谁来画给她? 难道指望罗韧再给出类似于“骑着四个猴”的不靠谱线索吗?! 身为甲方爸爸,她应该压榨、刁难、苛责乙方,怎么还得关心对方的身体、心理健康,这合理吗?! 果然,能者多劳,达则兼济天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像她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人,注定要承担更多! 幼姬叹息,仰头看向天空。 方才晴朗湛蓝的天已经暗沉下来,阴云逐渐聚集靠近。 “要变天了,先回村,咱们敲定个计划出来。”她随意找了个理由,又道,“大胖,提上人,咱们走。” 大胖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睛看看炎九霄,又看看老村长,最后询问的目光看向幼姬,意思非常明了—— 提谁? “来都来了,全都带走!” 幼姬话音落下,大胖一手一个,直接拎着老村长和炎九霄的衣领提了起来。 二人双脚离地,一个骂骂咧咧,一个敢怒不敢言。 江照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人生命苦到根本没一点儿盼头:“还、还走啊?!” 这怕不是想累死他?! 抛开幼姬和罗韧,他今天步数指定第一! “这不是有代步的车吗?”幼姬说着,看向了炎九霄停在不远处的车,有些蠢蠢欲动,“我车技比驾驶飞机的技术强多了,要不要体验一把?” 话音刚落,原本还无力的江照,吓得脸色惨白,直接从地上跳起,撒开腿就往车的方向跑。 罗韧比他更快一步,抢先坐进了驾驶座上。 幼姬:“……” 好好好,她小心眼儿! 她记住了! ———— 感谢金币 七根心简56(金币加更) 阴云遮挡了月光,雨水噼噼啪啪拍打在屋檐上。 整个五珠村都陷入冷清的黑暗,唯有老村长家中还点着一盏油灯,微弱地照亮桌边的范围。 他缩在房间昏黑的角落中,嘴里不停念叨着“水神”、“报应”那番话。 江照就蹲在他的对面,幽怨仇恨的目光始终粘在他的脸上,像极了阴魂不散的怨鬼,几次都想要告诉他自己是谁,但终究是忍住了。 江照准备等到明日,给老村长也开眼,让他看到自己父母的魂魄,问问他见死不救,就不会感到愧疚吗? 桌边,幼姬手持平板,看着炎九霄这些日子拍摄的照片和视频,报复心理开始作祟,鬼点子和坏水不停往出冒。 “小朝奉,我没骗您吧?这蚌里边绝对有奇珠,到时候宝胜斋一拍卖,绝对能赚大钱!”炎九霄情绪激动,忍不住往幼姬的身边凑,“我已经摸清大蚌的行动习惯,您跟我合作,绝对能省很多心!” 见他离着幼姬太近,马上就要贴到她身上,大胖眉头一皱,拽着炎九霄的后衣领,将人给拽回原位。 罗韧见状,唇角扬起。 当被大胖针对的是别人时,这种感觉不要太爽。 罗韧窃喜着,在心底给大胖点了个赞,然后开始落井下石:“视频上说为钱的事情发愁,可炎家不是采宝世家很有钱吗?遇到困难了?” 他一脸关切,求真的目光看向炎九霄。 炎九霄总觉得这人茶里茶气的,看自己时带着防备和不爽,但面对这个问题,结结巴巴说不出口。 “幼姬,你知道吗?”罗韧又看向幼姬。 “还能有什么原因?后继无人,败家子不争气呗。”幼姬翻了个白眼,“欠了赌债,要债的都堵家门口了。” 虽然宝胜斋和炎家不是同一个行业,但两个圈子的交集不浅,炎九霄那点子事儿,幼姬还真从别人那儿八卦过。 罗韧震惊了,指着炎九霄,眼睛却看着幼姬:“那你说他可爱……” 幼姬理直气壮:“要是没有败家子,人人都不缺钱,宝胜斋哪来货源?这种变相给我送钱的傻蛋,能不可爱吗?” 罗韧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看向炎九霄时,不仅没了先前的防备,甚至还透出股友好来。 炎九霄:“……” 他们蛐蛐他,甚至都不需要背对着他吗?! 但老底已经被幼姬给掀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小朝奉,您也知道我继续钱,您看这合作……能成吗?” “知不知道大蚌的习性,我都有办法把它引出来,所以说,你的筹码不够。”幼姬说着,话锋一转,语气软了几分,“除非……” 炎九霄急忙问:“除非什么?” “我是开直升机来的,可以驾驶直升机,悬停在湖眼上空,用绳子吊着诱饵,把大蚌吊出来。除非,你做那个诱饵。” 说着,幼姬余光还意味深长瞥向罗韧、江照与老村长。 黑瞎子还拿黎簇钓蛇柏呢,她钓钓大蚌,完全可行啊! 甚至,一个诱饵可能不太够。 谁知道大蚌喜欢什么口味呢? 细皮嫩肉的、肉质紧实的、发柴有嚼劲的…… 因此,她决定四个诱饵一起钓! 总有一款是大蚌喜欢的! 当然,这个决定,她准备明天再通知江照与罗韧,省得他们一天之内刺激太大。 她可真是又体贴又小心眼儿~ ———— 七根心简57 当诱饵,看似被挂在绳子上,什么都不需要做,但事实上,却要冲锋在第一线,冒着最大的风险,将自己的安危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但凡驾驶飞机的人不靠谱,命都得交代在那儿! 炎九霄一脸抗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将头摇出来残影:“小朝奉,这、这不太合适!” “那怎么办呢?谁让你欠了赌债,手头缺钱,炎家都快要破产了呢?”幼姬眼眸微微眯起,轻声扎中了炎九霄的命门,脑海中很快就形成一套忽悠的说辞。 她叹息一声,面上露出些许失望:“别人怕就算了,你有什么好迟疑的?” “要是我们不来,按照计划,你可是要独自一人应付湖蚌的。” “可如今,输出有我们来,你身上压力骤减,还担心什么?” 炎九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但仔细琢磨着幼姬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他紧张的心一下就松懈了,脑子一热,拍桌道:“好!我干了!” 罗韧:“……” 他简直不忍直视。 炎九霄一人应付湖蚌,能获得全部的受益,但如今出力不小,却只能分一小碗肉汤! 还傻憨憨地乐呢! 怪不得能成为败家子,怪不得幼姬说他可爱!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突兀地出现在湖眼旁边。 男子的视线从游动的大蚌身上挪开,抬起手中黑伞,侧头看向了五珠村的方位,那张立体地像混血儿的面容上,牵起一抹亦正亦邪的浅笑。 “阿曦,真是……好久不见。” ………… 大雨下了一整夜才停下。 村中的土路到处都是水洼,清新的空气中夹杂了些许泥腥味。 江照起了个大早,伸着懒腰,刚跨过门槛,就发现门口的地面上莫名其妙多了只盒子。 他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身影,想不通是谁将盒子放在这里的,干脆捡起检查。 盒子其中一面,工整地写下了三个字。 “张、曦、收?”江照一一念出这三个字,回头朝屋里喊道,“这儿有个张曦的快递。张曦是谁啊?咱们这里边儿有姓张的吗?” 他没有注意到,幼姬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表情变得格外难看。 大胖反应迅速,一个闪身,上前捂住了江照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嘴。 “唔……唔……” 江照挣扎着,努力去掰大胖的手,盒子瞬间掉到了地上,里边的东西被摔了出来。 一个洋娃娃被红绳缠吊起,落地的一瞬,脑袋和四肢分离,散了一地,看上去格外阴森可怕。 炎九霄吓得打了个哆嗦:“这、这是有人在警告咱们吗?” 罗韧的心却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去看幼姬的反应。 除却幼姬,他是最了解第一根心简的人,查过二十二年前落马湖的案子,也见过叔叔和娉婷“犯病”的模样。 被那根心简操控的人,就会用这样的手段去杀人。 张光华! 罗韧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幼姬的眉眼越发阴郁。 洋娃娃的脑袋在地上滚落几圈,刚好落在了她的身前。 七根心简58(金币加更) 幼姬抬脚将那颗洋娃娃的头踹飞出去,生硬留下一句话,便沉着脸独自离开。 “我去检查直升机。” 罗韧心中担忧,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却被大胖拦住:“别去,这样的礼物,从她去孤儿院开始,每年都会收到。早就习惯一个人静静了。” “张曦,就是幼姬,那礼物,是张光华送的,对吗?”罗韧按耐住心中的焦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大胖点头,之后又摇头:“我不知道,老大没说过。” 他脑子素来不算机敏,做不到通过有限的线索分析出来龙去脉来,只知道,幼姬不喜欢原本的名字,也不喜欢洋娃娃。 罗韧看着他眼中的清澈与老实,感到了窒息。 江照却是真的要窒息了! 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甚至开始翻白眼。 炎九霄见状,小心翼翼戳了下大胖的手臂,见他看向自己,立马指着江照道:“我觉得,你要是再不松开他,他就要不行了。” 大胖这才发现,江照的脸都憋得通红,讪讪收回手来。 江照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转头就对着大胖翻白眼:“捂嘴就捂嘴,连鼻子一起捂,你就这么着急吃席啊?” 他可是他们家的独苗啊! 差一点点就无了! 江照抱怨了一句,注意力很快被七零八碎的洋娃娃吸引,捡起条腿,在连接处发现了胶水的痕迹。 “这洋娃娃是被提前拆过粘上去的,所以一摔就碎。”江照眉头皱起,心头涌出一抹异样与心疼,“她……从小就收这样的礼物吗?” 大胖想了想,摇头:“最开始收到的是正常的洋娃娃,后来开始调查心简后,收到的洋娃娃就是被各种绳子吊起的了。”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罗韧与江照的心里好受,相反,他们的面色更加沉重。 “一般来说,在宿主死亡之后,心简才会自动剥离,就近寻找要附身的人。”罗韧说着,对张光华渣爹的行径恨得咬牙切齿,“但张光华身上的心简转移到了刘树海身上,幼姬却依旧认为他还活着,估计就是因为这些所谓的‘礼物’。” 江照把手中洋娃娃的腿一丢,点头道:“不仅如此,他拿那些线吊着洋娃娃,是什么意思?警告、威胁?”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闪过同一个想法—— 张光华是真该死啊! 大胖已经听傻了,想不明白他们是如何推断出这么多的,这不是显得他很呆吗? 就在大胖自我怀疑的同时,罗韧垂敛眼中的情绪,做出决定:“我去找幼姬。张光华很可能还徘徊在附近,我担心他对幼姬不利。” “我跟你一起去。”江照赶忙说道,站在了罗韧身边。 大胖:“……” 忽然,他感觉自己也没那么呆了。 家人们,谁懂啊,一大早就听到俩没有自知之明的普信男发言。 就他俩三脚猫和战五渣的身手,竟然敢口出狂言,说去保护他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大姐大! 真碰到张光华,谁保护谁啊? ———— 七根心简59(金币加更) 大胖没有那个心机,嫌弃直接表现在脸上,出于心善,提醒道:“你们最好别去打扰,一直以来,她……” 江照眉宇间扬起骄傲的神采,不等大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不动声色改变了对幼姬的称呼: “那是因为你们嘴笨,不会哄人!幼姬情绪低落,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放心,这个我一万三最拿手了,肯定给她哄得心花怒放!” 罗韧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想到幼姬离开前面上的阴郁,还是默认了江照的说法。 二人快步朝着幼姬离开的方向跑去。 大胖的手伸到了半空,又无奈收回。 他挠了挠头,嘀咕道:“他们俩……该不会真的脑子不好吧?” 江照和罗韧,好像真的以为幼姬在黯然神伤、独自垂泪。 但,怎么可能呢? 幼姬压根内耗不了一点! 她一个人静静,完全是怕自己火气上头,下手没轻没重,把人给打死! 罗韧和江照现在去,不是上赶着给幼姬当沙包吗? 真是人傻心善。 大胖默默给二人发了好人卡,对他们的敌意噌噌往下掉。 ………… 幼姬坐在直升机的驾驶座上,一条腿探出门,悬在半空摇晃,嘴里对着张光华骂骂咧咧。 可因为长得好,远远看着,颇有欺诈性,像是对着空气失神,叙述自己的委屈。 罗韧和江照看着,心都跟着揪了一下,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幼姬喝了几口水润嗓子,把不锈钢保温杯捏变形了! 变、形、了! 江照的脚步停在原地,吞咽着唾液,把罗韧往前推:“罗兄,你不是担心张光华对幼姬不利,要去保护她吗?快去吧,到了你表现的时候了!” “江兄不是说自己能说会道,要把幼姬安慰得心花怒放吗?还是江兄先请吧?”罗韧幽幽道。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来对方眼中相同的想法,竟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相互谦让上了。 势必要让情敌先给自己趟个雷。 没想到,不等他们争辩出个先后输赢来,幼姬就眼尖地发现了他们。 “呦,你们怎么找过来了?”她脸上露出核善的笑,勾了勾手,“过来。”、 罗韧和江照的脚就像是在地上扎根似的,迈不开,根本迈不开。 只远远朝幼姬露出命苦的表情。 见状,幼姬收敛笑容,跳下直升机,就近找了棵树,一脚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直径跟海碗差不多的树,就这么被一脚踹折了。 幼姬再次勾手,凶巴巴吼道:“过来!” 罗韧和江照不敢耽误,从心过去了。 若是有人旁观,一定会从他俩身上看到耙耳朵的气质。 幼姬拍了拍身旁的直升机,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心情微妙变好。 “我思考了一件事,觉得拿炎九霄做诱饵份量不够,万一湖蚌不好他这一口怎么办?” 听到这话,忐忑的江照瞬间乐了:“我知道怎么办!还有个老村长啊,给他也吊上去。正巧,他采了大半辈子的珠了,职业对口,有经验!” “有道理。”幼姬说着,忽然从直升机上抽出俩绳子,把江照和罗韧五花大绑,“不过我觉得,钓鱼还得打窝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诱饵越多越好,正好你俩也不愿意坐我开的直升机。” 她会让他们感受比飙机更刺激的活动! 于是乎,等木代与炎红砂来到滩涂时,仿佛来到了游乐场。 一架直升机在湖眼上空,一会儿直升直降,一会儿疯狂旋转。 被吊着的四个人,一会儿像是在蹦极,一会儿像是在坐旋转飞椅,发出一声声狼哭鬼嚎般的尖叫。 “我没眼花吧?那直升机是在空中……蹦迪?”炎红砂抓着木代,迟疑问道。 ———— 七根心简60 木代表现得比炎红砂还要震惊,呆愣愣仰着头,看向半空中整花活的直升机。 “空中飞着的四个人……其中两个我好像认识……”她揉了揉眼睛,道。 那俩“飞人”不正是江照和罗韧吗?! 木代这回来五珠村,是接了炎家的单子,作为保镖,保护要寻找炎九霄的炎红砂。 她早就知道江照和罗韧跟着幼姬来了五珠村,原本想着碰头之后可以相互照应,却万万没想到重逢会是这么个鬼样子。 他们不是来找心简的吗?! 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的?! 天神临世的小朝奉人呢?! 听了木代的话,炎红砂也仔细观察了四个飞人,很快面色大变:“我二叔好像也在其中!” 俩姑娘立刻朝着湖眼的位置跑去。 虽说湖水消失,但脚下的土地并没有完全干涸,越靠近中央,沼泽地就越多。 炎红砂就一脚踩了进去,惊慌道:“木代!我陷进去了!” 木代正思考着救她的方法,直升机的高度忽然下降,机舱里甩出根套马索,精准套住炎红砂的腰。 然后,半空中鬼哭狼嚎的“飞人”,就从四个变成了五个。 炎红砂的肺部被风一灌,声音颤抖而惊恐,看着身侧的男人,眼泪唰唰掉:“啊啊啊!二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钱难赚啊啊啊!”炎九霄嗓子都快喊哑了,担心地抓住侄女,却还不忘钱的事情,昂起头朝直升机喊道,“小朝奉,我们炎家多出一个诱饵,是不是能加钱啊啊啊?” 幼姬探出头来,也朝下边喊话: “这是加不加钱的问题吗?我都钓了一个小时了,这湖蚌一点动静都没有!” 真当她是在空中蹦迪吗? 她那是在抖饵! 可惜,静也试过了,动也试过了,偏偏湖蚌一点不上钩。 钓鱼佬钓不上鱼,能怪自己技术菜吗? 同理,血本都下了,连直升机都出动了,能怪设备不高端吗? 那么,就只剩下饵料low了! “你们几个诱饵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是不是自己不够鲜活?做诱饵不够努力?”幼姬郁闷道,“做好准备,我再把高度降低试试。” 说罢,她操作着直升机,在湖眼上方缓缓下降。 这一回,她降得很低,像江照和罗韧这样个高腿长的,足尖已经拨动湖面。 几分钟后,沉寂的湖蚌终于有了动静。 巨型老蚌搏击湖水,一跃而起,吞向诱饵,两片巨大而坚硬的蚌壳张开,伸出无数蓝色的触手。 千钧一发之际,幼姬快速将直升机升高,大胖从侧方袭击。 罗韧努力平定疯狂乱跳的心脏,扫过每一寸蚌肉,忽的眼睛一亮。 “心简果然在老蚌身上!” 幼姬自然听到了他的话,沉默不语,快速将几人放到地面上,停下直升机,便朝交战的大胖和湖蚌跑去。 沼泽是湖蚌的主场,它随时可以潜入泥层之中,再加上蚌壳坚固似铠甲,触手无数,大胖应付起来十分吃力。 啪—— 就在此时,幼姬一巴掌抽在了蚌壳上,将它抽飞出去,在淤泥中滚了好几圈儿。 “老实点!” 七根心简61 一边是强者的威压,一边是心简的操控,湖蚌在短暂的宕机后,开始鬼畜。 一会儿安静,一会儿进击。 停几秒,动几下,动几下,停几秒…… 如此循环往复。 像极了卡顿播放的视频。 展现出一种很有节奏的喜感。 以至于幼姬看着它狰狞可怖的模样,都顺眼起来。 趁着湖蚌卡壳的机会,她上前,用蛮力掰开它的壳,手中匕首一削,拽出心简。 生生被拽下一块肉,湖蚌的神经反射,蚌肉下意识紧缩,想要将壳闭上。 但失去了心简的操控,幼姬的威压稳占上风,它又不敢违逆,硬忍住这种冲动,努力张着大壳。 像极了医院儿科里,张开嘴等医生检查的乖孩子。 幼姬就这么从它身上看出一种蠢萌来。 她将蚌珠取了出来,将两颗灵石放了进去,然后将蚌壳合住,抚摸它壳上的纹理,语气轻柔,像是哄骗小孩儿。 “要不要跟我走?” 幼姬生出强烈的想要集邮的冲动! 这蚌好啊! 虽然不方便像小蛇蛇、小虫虫们似的,随时放出来咬人,但能产珠,下水还能做交通工具。 湖蚌不会说话,但小心翼翼用壳子轻蹭着幼姬的手,一扭一扭的,像是撒娇一样。 她唇角笑意漾开,凑近湖蚌,低声说了几句话。 湖蚌听后,一扭一扭地滑向了湖眼,一头扎了进去。 雨后的阳光明媚,将湖面映出粼粼的光,照出幼姬的模样,却深得一眼望不到底。 幼姬收回视线,确定大胖没受伤后,这才看向了五个诱饵和他们身边的木代。 炎红砂和木代都穿着宽松的衣服,身高差不多,还都扎着高马尾。 幼姬一眼扫去,就像是看到了一对双胞胎。 “美女们,怎么称呼?来村里做什么?”幼姬微笑着问道,心中却升起警惕。 五珠村位置偏僻,荒废已久,好端端的,谁会来这种地方? 木代一看就知道,幼姬脸盲又犯了,嘴角抽动了几下,无奈道:“小朝奉,是我……” 她刚一开口,幼姬就根据声音认出她的身份,放下了警惕,却更加疑惑:“木代?你怎么来了?” “我是受雇,陪炎小姐来找她二叔的。”木代说着,看向了炎红砂,“炎红砂,花城采宝世家炎家人。” 幼姬看向了炎红砂,忽的心念一动。 炎九霄是冲着绝珠来的。 要不是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在危机时刻出场,只怕这家伙命就交代在水下了。 而炎红砂,名义上是来寻找她二叔的,却阴差阳错卷进了心简的事情之中。 是偶然吗? 幼姬不信。 她朝炎红砂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话却是冲着罗韧他们说的,一踩一捧,可算是让她整明白了。 “你们说你们自己,连什么都不需要做的诱饵都做不好。”幼姬恨铁不成钢道,“肯定是平日过得太糙了,哪像人姑娘,细皮嫩肉香喷喷的,刚来就勾起了湖蚌的食欲!” 炎红砂往炎九霄身后挪了挪,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压低声音弱弱问:“二叔,这算是对我的肯定吗?” ———— 七根心简62 这种与众不同的肯定,炎红砂并不想要,但她又怂,不敢说出来,怕再次被挂起兜几圈儿! 炎九霄面上闪过一抹挣扎。 一边儿是从小呵护的侄女。 一边儿是他现在的财神爷。 内心的天平在晃动间,很快就有了偏向。 炎九霄拍着炎红砂的肩膀,昧着良心说瞎话:“红砂啊,这位是宝胜斋的小朝奉,业内赫赫有名,能得到她的赞许是你的荣幸。” 炎红砂:“……” 她面无表情看着她二叔,总觉得这一瞬间,炎九霄的面相都变了。 不像人,像狗! 简直充满了狗腿子的嘴脸! 炎九霄被侄女看得心虚,但想到了危在旦夕,有破产风险的炎家,一咬牙,硬着头皮继续道:“红砂,你跟小朝奉年纪差不多大,你们年轻人肯定能玩一块儿,平时多联系……” 炎红砂更无语了。 “小嘲讽”的大名,她自然也有所耳闻,但她二叔未免表现得太势利了吧?! 以至于炎红砂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炎家祖上的根有问题,出过什么汉奸之类的? 幼姬脸上笑意加深。 她大概知道炎九霄为何这么积极地促成她和炎红砂的联系。 因为穷。 巧了,她也想跟炎红砂多多联系。 但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幼姬手一翻,拿出在湖蚌中取出的珠子。 采宝的圈子里,有一句话—— 绝珠的地方都有奇珠。 这话不假,从湖蚌中取出的珠子,圆润巨大,光泽夺目,价值不菲。 可炎九霄看着,却笑不出来。 生在采宝世家,他一眼就能估计出珠子的价值。 他分的那一份,就算是加上炎红砂的一份,合起来都不够还赌债的。 炎九霄的眼中挣扎、纠结,最后忽的闪过一道光,看向了幼姬,自荐道:“小朝奉,宝胜斋神通广大,业务繁多,还……缺人吗?” “你不行,我怕你挪用公款。”幼姬一点不留情面,直接拒了。 她的主意可从没打在炎九霄身上,而是打在了炎红砂身上,唇角挂上笑容,取出张烫金的名片递了过去。 “不过,我倒是可以为炎小姐提供一份高薪、待遇好,还能天南海北看不同风景,领略不同风俗的工作。” 幼姬脸上的笑容,木代、罗韧与江照都再熟悉不过。 这分明是看到牛马时的兴奋。 恐怕炎红砂也是心简的“有缘人”! 只是,炎红砂被保护得很好,对家里的危机并不知情,只是强颜欢笑地接过了名片。 先不说她愿不愿意屈居人下。 谁敢找个随时发癫还武力爆表的老板啊?! 炎九霄看着,面上挂着羞愧与悔恨,几次张口欲言,喉咙却像是哑了一样,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就在此时,平静的湖眼忽然有了动静,湖蚌缓缓上升,露出了水面,背上似乎驮着什么东西。 幼姬脸上的笑容收起,拿出一只装有几滴牛眼泪的小瓶,放在了江照的手心,示意他往湖眼走。 “过去吧。” 江照的手被幼姬抓着,目光从湖蚌的背上转移到她的脸上,一颗心脏砰砰跳的厉害,总觉得湖眼边有对自己而言十分重要的东西。 但理智战胜了那种冲动,他结结巴巴问:“还、还当诱饵啊?这、这回都不给我绑、绑个绳、找个伴儿啊?!” 他是想看见他爹娘! 不是想去见他爹娘! ———— 七根心简63 江照仰头看着幼姬,心中涌出酸涩的情绪,越想越从心,越想越委屈。 他收了钱不假,最开始隐瞒了重要线索也不假,但在幼姬的巴掌洗礼之下,他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洗心革面、重新做牛马了! 谁能想到,打也挨了,骂也受了,连空中飞人都当了,幼姬这个心狠的富婆,竟还想推他入蚌口! 别说保镖,连个同行的垫背都不给他安排! 怎么,搞双标啊? 就他不一样呗! 想到这里,江照的双眼都开始泛红,那隐忍的小表情,把幼姬给看糊涂了。 作为一个资深的脸盲,幼姬眼中的所有面孔都是雷同的,但也因此,细微的表情变化与肌肉变动,在她眼里都十分明显。 幼姬能够确定,江照看向她时的控诉眼神,活脱脱是在看渣女! 她渣,她认! 但,她又没对江照渣过,他凭什么这么看自己?! 幼姬叉着腰,不满道:“江照,你那是什么表情?总不能是见到江叔的尸骨太激动,把脑子都激动坏了,以至于认知错乱吧?” 这种毛病,她熟! 但凡江照敢点头,她就敢上手治! 幼姬等了一会儿,发现江照表情呆滞,双眼无神露出清澈的愚蠢,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江照涣散的双目快速聚焦,猛地从地上跳起。 他顾不得隐隐作痛的脸颊,一手攥住牛眼泪,一手拽住老村长,撒开腿往湖眼的位置狂奔。 那速度,仿佛屁股后边着火了似的。 看得幼姬狠狠皱眉,转头对着罗韧和木代问:“你们说,江照之前是不是藏拙了?” 换言之,这玩意儿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拿了她的钱却消极怠工?! 罗韧:“……” 这俩人的对话,压根就不在同一频道,谁都没抓住关键! 按理说,这种时候,罗韧应该附和幼姬的话,拉踩一下潜在情敌,但想到之前的共患难,再看看江照如今的仓皇焦急,罗韧都不忍开口了。 他思索片刻,摇头道:“我认识一万三的时间不长,不知道他以前什么样,但我觉得,他不像是藏拙,倒像是这一回超常发挥。” “是吗?”幼姬又看木代。 “是,以我对一万三的了解,他懒散是真的,菜也是真的。”木代说着,担心的目光追着江照的身影。 毕竟是他们酒吧的门面担当,债还没还完呢,真丧命蚌口,就亏大了! 好在,湖蚌是真的没有伤害江照的意思,将背上驮着的尸骨放下,它便一左一右扭动着身体向幼姬滑来。 看上去有种摇头晃腚的即视感。 很快,河蚌就停在幼姬身前,开合着蚌壳打招呼,露出变异后狰狞万分的蓝色触手。 罗韧的眉头皱了一下,道:“五珠村绝珠,应该跟惹怒水神没有关系,而是这只老蚌的出现破坏了生态平衡,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所以我决定把它带回家~” 幼姬拍了拍湖蚌的壳子,说出的话把众人吓了一跳。 “带、带回家?”罗韧结巴道。 也没人跟他说,他好不容易登堂入室,还得跟湖蚌住一个屋檐下啊! 七根心简64 炎家叔侄俩一直插不上话,只能旁听。 直到此时,想钱想疯了的炎九霄一拍大腿,对着侄女小声道:“红砂啊,你跟小朝奉学着点儿。瞧瞧人家,能力过人,还这么有赚钱的头脑。” 养老蚌,成本极大,但收获更大啊! 蚌生珠、蚌生珠,蚌生一大堆珠,这完全是可持续薅钱的思路啊! 只可惜,这老蚌太凶猛,但凡换个人也制服不了! 罗韧将炎九霄的话听在耳中,白了他一眼,开始头疼。 若是没记错的话,幼姬还养蛇吧? 好好一姑娘,不说话、不动手的时候,看上去还挺正常的,怎么总做些让人预想不到的举动? “这老蚌太大,养在家里恐怕不太方便,太占地……”罗韧说着,意图打消幼姬的念头。 却不想,她道心坚定。 “找个院子大的房,养泳池里呗!”幼姬美滋滋道,“以后,什么安保、门禁,我通通不用!” 就靠着湖蚌看家了! 谁敢擅闯就逮着谁咬! 幼姬已经能想象到,将来的日子能有多么安全且热闹了。 只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将湖蚌运送出去。 对有钱有人的幼姬来说,这不算什么难事。 她转头看向大胖:“给小钱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哪了。” 大胖拨通号码,刚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 不等大胖说话,小钱哭嚎惊恐的声音便通过免提传出。 “呜呜呜,大胖哥,我撞鬼了!” 鬼? 幼姬觉得自己又来活了,凑到手机旁,问:“怎么撞鬼的?” 小钱哭声一顿,声音中带着茫然,隔着数里都能通过声音想象到他眼中的清澈:“就迎面撞上的啊……” “仔、细、说、说!” “哦。”小钱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将身体站稳,“我想着早些去五珠村,说不定能帮上您的忙,所以连夜赶路。” “五珠村如今都空了,我着山路上也不会有别的车,就松懈了。” “再加上昨晚下雨,光线受阻,发现前方出现个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刹车,就直直撞了上去。” 幼姬:“……” 合着这个“撞鬼”的“撞”是字面意思上的撞啊! 小钱哽咽了几下,继续道:“那人直接被撞飞了,我吓得六神无主,赶忙下车在周围寻找,可找了好几个小时,什么人影都没见着,这不是撞鬼是什么?” 幼姬忽然间心念一动,想到了一种可能,沉声问:“你还记得那个‘鬼’的样子吗?” 小钱认真回忆起来。 昨晚下雨,虽然阻碍了视线,但靠近时,闪电刚好映亮了对方的脸。 “男子,黑色西装、撑着黑伞,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但身上的而气质特别沉稳,戴着眼镜,五官立体……说起来,和小朝奉您还有几分相似。” 幼姬听到这里,已经想开香槟庆祝了。 这人分明就是张光华! 幼姬眉梢一扬,整个人都雀跃起来,抬眸间,刚好看到了江照,微微一怔。 还真是缘分啊! 都是在处理生父的事情,都想要父亲早日入土为安! ———— 七根心简65 很快,幼姬就摇了摇头。 虽然都是入土为安,但归根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江照想让江父落叶归根、亡魂安息。 而幼姬想让张光华下十八层地狱,以安她心! 幼姬忽然间变得杀气腾腾,就连小钱都隔着信号察觉到了。 他打了个哆嗦,过了好长时间,都没等到幼姬的回应,脸色变得煞白。 若非听筒中没有传出忙音,他都怀疑自己被幼姬挂了! 但现在,他怀疑自己很快就要被幼姬刀了! 毕竟,继开着罗韧的悍马翻车后,他又开着宝胜斋的公户车出了车祸! 他自己都无法理解,他是如何在工作中捅出这么多娄子的?! “小、小朝奉,您还在听吗?”小钱结结巴巴,弱弱问道。 幼姬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察觉到小钱的忐忑后,立刻安慰:“别慌,你撞的还不是鬼,是人渣。” 小钱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反倒是心里更慌了! 毕竟,人渣就是再渣,四舍五入后都还是个人。 撞到了鬼,最多就是被恶鬼缠身,还可以找高人解决。 撞到了人,那就得喜提铁窗寒,谁能帮他搞定机关?! “小朝奉。”小钱心如死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您说,如果我主动跟帽子叔叔自首,能争取宽大处理吗?” 幼姬冷笑一声,没好气道:“你自首个屁!” 小钱被吼得不敢说话,连呜咽声都在颤抖后憋住了。 幼姬重新放缓语气,但仔细分辩,还是能听出她声音中藏着一分厌恶:“烂人命硬。他又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找不见,就说明他跑得急,身体没什么事,比你更怕见官。” 一般情况下,下落不明满两年,就可以宣告失踪,满四年可以宣告死亡。 幼姬来到这个位面后,为她生物学上的父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上跑下,辛辛苦苦为他消除了社会身份。 简单的说,张光华如今是个黑户。 还是个过了二十多年却依旧顶着年轻皮囊的黑户。 只要他不想被切片研究,不想心简的事昭然于众,就得老老实实做阴沟里的老鼠,吃了这个闷亏。 而让他吃了闷亏的小钱,简直干得漂亮! 幼姬奖罚分明,给小钱灌了些迷魂汤后,抛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邀请:“是金子总会发光,我也是今天才发现,你小子的前途不可限量啊!有没有兴趣,像大胖一样,以后跟在我身边做事?” 惊喜来得太过于突然,直接将小钱给砸懵了。 “尊嘟假嘟?” 人才才是一个企业最大的财富, 幼姬向来尊重人才。 “尊嘟。”她道,“我现在就有两件事要交代你。” “第一件,你去找辆运输水产活物的货车,开到五珠村来。” “第二件,你以后再遇上那人渣,给我狠狠碾过去,来回碾,反复碾!出事我来抗,给你发奖金!” 幼姬为之前嫌弃小钱邪门的念头羞愧! 孩子不就是破坏性强了点吗?! 只要把破坏性用对地方,孩子可就剩强了! 七根心简66 入夜,一轮弯月挂在天上。 荒废的五珠村本该一片寂静,沼泽附近却传出奇怪的“锵锵”声。 像是金属敲击在坚固地面上的声音。 罗韧拿着刚烤好的鱼朝幼姬走去,坐在她的身侧,目光眺望着不远处明暗跳跃的火光,迟疑问:“真的不用去帮帮一万三吗?” 火光隐约照出一道高挑瘦削的身体,正是江照。 他手里拿着铁锹,像不知疲倦一样地挖掘,在那一片翻找江母的尸骨。 幼姬从罗韧手中接过烤鱼,小脸上露出一抹纠结,片刻后摇头道:“罗小刀,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下次不要出发了。” 罗韧:“……” 幼姬又道:“江叔江婶都葬身湖中,找不回尸骨,只立了衣冠冢,想来也是江照一直以来的心结。现在,让他自己去填补这份遗失,心里应该会更好受。” 何况,江照虽然是一个人,但不代表他身边没鬼陪伴啊! 一家三口难得的团圆,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说完这些,幼姬低头吃起烤鱼来,这副没心没肺的表情和刚才的细腻贴心的样子,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罗韧看着,眼神不由柔和。 这就是他喜欢上的姑娘。 虽然凶了点,癫了点,脑回路与众不同了点,爱抽人巴掌了点…… 但抛开这些缺点,她怎么不算是人美心善的好姑娘呢? “幼姬。”罗韧轻声唤道。 幼姬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眼眸之中还带着几分迷惑,看上去略显呆萌:“怎么了?” 罗韧的话到了嘴边,脱口时却成了一声委屈的:“我困了……” 幼姬:“……” 困了就睡啊! 她还不至于黑心到连大晚上睡觉都得打报告的地步! 可不等幼姬说话,眼前的视线不倏地一暗。 罗韧上半身向她倾倒,头枕在了她的肩膀。 幼姬绷紧身体坐正,撑起了他压过来的重量,侧头看去。 月光像是在罗韧脸上蒙了一层滤镜,让 他肤色变得冷白,睫毛轻颤间,眼下的乌青显得格外明显。 明明这张脸在幼姬眼中是大众脸,但就是帅得很有氛围感。 “罗小刀。”幼姬放柔语气,低声唤着,轻推他几下。 罗韧却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只回应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显然,这些日子又是搬家又是寻找心简,让他异常疲惫。 幼姬仰头,对月叹息。 果然,人得务实。 她不能要求所有人的武力和精力,都像万丈光芒的她一样! “罗小刀。”幼姬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罗韧靠得舒服点,眼眸一弯,道,“好梦~” ………… 天蒙蒙亮,一阵压抑的哭声将幼姬吵醒。 她睁眼一看,就见江照伏在一具满是泥土的尸骨上,悲恸啜泣。 显然,江母的尸体找到了。 幼姬轻轻推开罗韧的脑袋,起身走向江照。 江照听到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哽咽问:“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做错了?觉得我不该放那一场大火?” 幼姬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动摇和自我怀疑。 这是要她去做知心姐姐……吗?! ———— 这两天因为三次元的原因,更新量没法保证,抱歉。 周六日会多更一些。 七根心简67 这年头做甲方的还得关心乙方的心理情况,幼姬觉得她真是越来越良心了。 只是,她在心中组织一番语言后,发现一个事实—— 体贴的、温柔的、知性的安慰,她通通说不出口。 最后,幼姬决定按照自己的方法激励江照,很有分量的一巴掌落在他的后背。 江照干了一夜的活,再被幼姬这么一拍,上身向前扑去,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你看看你这经不起摧残的小身板儿。” 幼姬叹息道,双眼同情看向他,“你不会以为自己有那个实力整出多大的幺蛾子吧?” 江照:“……” 不安慰就算了,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呢? 这不是蛐蛐他连反派都做不了吗? 因为掀不起足够的浪花! 江照后槽牙都磨了起来,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没那个心情伤春悲秋了。 幼姬盘坐到了地上,微微仰头,看着初阳从远方的山头上升起,声音正经了不少:“有很多事情不是人力能改变的,比如说日升日落,比如说五珠村的绝珠。” “有老蚌在,五珠村还是会因为绝珠而被迫搬迁,你一把火不过是烧掉了村民一年的收获。” “这事做得不厚道,但话又说回来了,你愿意看到他们吃江叔的人血馒头?即使你忍住了,就能肯定,来年五珠村绝珠,他们不会把罪过推到江叔江婶的头上,说这是……他们的诅咒?” 江照哑口无言,但不得不说,他心里好过许多,甚至生出动容来。 别人都告诉他要做好人好事。 唯独幼姬,变相地跟他说,不必那么善良。 沉默了一会儿,幼姬抓起江照颤抖的胳膊,在几个穴位上按动着,用轻快的语气调侃道:“大画家的手臂和手是最珍贵的,可不能有事。” 毕竟,就目前的情况看,她获取心简线索的希望,还是在江照身上! 江照心底更动容了。 幼姬还尊重他的理想,叫他“大画家”哎! 这种富婆,莽一点怎么了?! 一个称呼,直接把江照给钓成翘嘴了:“那……等回去以后,我送你一幅画,怎么样?” 幼姬嘴角抽动了一下。 好好好,她还得给乙方提供情绪价值是吧? “那可太好了。”幼姬在心里给张光华上了一套十大酷刑,脸上挂起假笑,“到时候,我就挂在客厅中间!” 一旁,江父和江母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欣慰于江照从悲伤中走出。 只是…… 他们儿子怎么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亚子?! ………… 等水产车接走了湖蚌,幼姬送走了江父江母的亡魂之后, 一行人回到丽溪。 第二天一早,江照就抱着一幅画找过来了。 他脸上挂着黑眼圈,精神却有些亢奋,显然是通宵画了一夜。 “幼姬,你看这副画,怎么样?” 江照带来的,是一副素描。 画面简洁,干练的笔触勾勒出一个年轻姑娘的侧脸,微微仰着头,像是沐浴在光中。 巧了,拜某个前夫所赐,幼姬最擅长的素描就是人像! 七根心简68(会员加更) 单论技巧,江照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风格与情感已经表现得十分饱满。 黑白分明的画卷,却碰撞出阳光温暖的感觉,让人不禁被感染。 幼姬客观点评着优缺点,没有注意到江照的眼睛亮得摄人。 他画画的技巧,是这些年走南闯北时跟别人学的,没有经受过系统的培训和名师指点,只靠着努力和天赋一点点琢磨、进步。 没想到,幼姬竟然也精于此道。 简直是他的缪斯和贵人! 幼姬做完了点评,忽然话锋一转,疑惑问道:“好端端的送我一副人像素描,上边画的是谁啊?木代?” 把木代的画像送她,真的合适吗?!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江照这么缺心眼?! 画作寄托着画家的感情。 幼姬能看得出来,江照在画画中人时,心都是温暖着的。 他跟木代是小情侣,总不会也渣到朝三暮四…… 幼姬刚想到这里,就被江照破防的声音打断。 “谁?!”江照的声音几乎震穿房顶,气得心肝都在颤抖,“我好端端的画那个凶女人干嘛?你这脸盲真是盲得无可救药!” 幼姬不满:“怎么还带揭我短的?” 木代凶,那让木代都怂的她呢? 幼姬转动着手腕,刚准备上手,郑伯就端着早餐从厨房走了出来。 “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啊?”郑伯笑眯眯说着,探头看了一眼被搁在桌上的素描,又看看幼姬的侧脸,赞叹道,“这画的是小朝奉吧,真像……” 幼姬惊呆了。 江照叉着腰,下巴一昂,一副得理的样子。 “画、画的我?”幼姬震惊了几秒,便镇定下来,若有所思嘀咕起来,为江照的行为做出合情合理的解释,“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奇女子,注定要成为天下男子的劫难,迷恋我很正常啊!” 江照:“……” 郑伯:“……” 很快,幼姬就抬头,对江照发出控诉:“我知道,爱上我就像是喝水一样简单,但你作为一个非单身人士,不应该保持对女朋友的忠贞吗?别逼我大嘴巴子抽你啊!” 江照的眉头都快要皱在一起:“我?非单身人士?女朋友?我跟谁谈恋爱……” 说到一半儿,他忽然卡壳,脑海中回忆起在聚散随缘初见幼姬的一幕。 那时候,他正使尽浑身解数勾搭幼姬这个富婆……好吧,也有可能是被幼姬这个富婆勾搭。 就在那时, 木代出现在他的身后,喊了他一声—— 老公。 江照忽然懊恼抽了下自己的脸,猛地向外走去。 他必须要找到木代,拽着她过来说清楚,还他一个清白之身! 幼姬看着冷不丁给自己一巴掌就走的江照,疑惑问:“他这是……幡然醒悟了?” 郑伯比幼姬更懵:“我也不造啊……” 但他明白了一件事—— 继罗小刀之后,又多一个想耽误高人修行的! 这是,“踏踏”的脚步声响起。 罗韧从楼梯上走下来:“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万三的声音?他人呢?” “应该是去找木代解释了吧?”幼姬猜测道。 解释什么? 罗韧不解,但没有追问,而是道:“吃过早饭,一起出去走走?”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69(会员加更) 这条街上新开了一家叫“奁艳”的店。 从门外看,店里的货物很杂,饰品摆件都有,透出几分古香来,颇有格调。 路过时,罗韧停下了脚步。 “你……竟然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啊?”幼姬有些错愕问。 “想挑个特别些的配饰随身戴着。”罗韧说道,“还有,这些日子借宿在你家,也想送 你个礼物做谢礼。” 当然,如果能一起用情侣款,那就更好了。 罗韧心中的小算盘敲得啪啪响,奁艳的老板娘注意到了他们,走至门口,微笑道:“二位,要进来看看吗?” 她的长发被梳得一丝不苟,顺滑披散在白色旗袍上,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看上去很有修养的样子。 但幼姬总觉得,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假。 进了店,幼姬的视线快速扫过博古架和玻璃柜,顿时兴趣全无,低头玩起手机,反倒是罗韧专注看起来博古架上的项链。 老板娘的视线扫过幼姬,然后笑着问罗韧:“先生,想买点什么?送人还是自用。” “随便看看。”罗韧背对着她,头也不回道。 “这儿的都是孤品,独一无二的。”老板娘继续介绍道,“我这店叫奁艳,意思是收录所有女子的香美之物。” 幼姬听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既然都是女子的香美之物,你还问他买来是否自用,是觉得他像那种会私下里偷穿女装的变态吗?” 说到这里,幼姬还把罗韧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似乎在想象他穿着女装的模样,然后打了个冷颤。 罗韧虽然不是那种大块头的壮实肌肉男,但身材高挑、肩膀宽厚,从头到脚不见一点柔美之处,穿起女装来画面太美,幼姬根本不敢想。 倒是江照,虽然同样高挑,但骨架要纤细许多。 想当初,她可是见过小夯货穿女装的! 好看! 罗韧总觉得幼姬眼中的意味不怀好意,嘴角狠狠抽动,有些后悔来这间新店了。 倒是老板娘,被幼姬这一句怼得面上挂不住,半晌才重新挤出了笑容:“两位客人若是对这些不感兴趣,那我给你们介绍些好东西。” 说着,她径直穿过珠帘,走向了内间,从一个玻璃柜中取出件肚兜。 “这叫合欢襟,上面绣着一男一女,寓意成双成对,幸福美满。” 红色的绸面上,贴绣着被花团锦簇的两个人,一男一女,面孔上却是空白的。 罗韧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等老板娘回答,幼姬幽幽的声音就从他身后响起:“这东西,汉代时叫抱腹或心衣,元代时叫合欢襟,是未出阁的女子为自己做的肚兜,只有等大婚之后知晓郎君长相,才能绣出面容……” 幼姬眉眼下压,冷淡的目光扫过了老板娘,已经觉得这个店不对劲儿了。 “这位女士说的对。”老板娘朝着幼姬一笑,意有所指朝着罗韧道,“你可以买这个送给你女朋友,让她帮你补绣眉眼。不过,你要是单身,那就算了。” 不知为何,说到后边,她的语气还轻快愉悦起来。 罗韧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70 听到介绍的一瞬间,罗韧是浮想联翩过的,比如说着上边绣着他和幼姬的眉眼。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出现了一秒,便被他打散。 先不说送肚兜太过冒昧,幼姬会不会刺绣,就说她那个脸盲的毛病,真绣出来他又该不高兴了。 况且…… 罗韧最担心的,是会挨巴掌。 “算了,寓意不太好,盲婚哑嫁的,婚前连长相都看不出来,挺悲惨的。”罗韧果断拒绝,“况且我喜欢的人用不着学什么女工刺绣,扎到手指熬伤眼睛,我该心疼了。” 说罢,罗韧随意看起了其他的摆设,目光停留在一个小泥人身上。 看上去,这是个年轻的农家女,戴着头巾,一手挎篮子,一手举扫把。 下边还有个标价—— 1200 。 罗韧忽然就明白了,为何幼姬进店后,就提不起兴趣,除却看不上这些品质外,恐怕也看穿了这“黑店”的本质。 他正打算喊幼姬一同离开,却再次被老板娘喊住:“有没有兴趣,看看我家镇店的宝贝。” 很快,她就珍视地举出个托盘,上边并排摆着两双三寸金莲的绣鞋,一双湖蓝,一双紫红。 标价十八万八一双。 幼姬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能把宝胜斋经营成如今的规模,已经够黑心的了,如今出来走走才知道,外边的行情都这样了吗?! 就是品相极好的古董绣花鞋,也卖不上这个价格啊! 幼姬一时间都有点搞不明白,奁艳这家店的客户群体,都是些什么傻蛋、变态? “这一双,叫禁鞋,知道为什么要挂铃铛吗?”老板娘说着,自问自答,“是为了提醒女子走路的时候要注意仪态,只有步子稳,不让铃铛发出声音,才叫真正的女子仪态。” “而这一双,叫步步生莲,走路的时候脚步起落,粉就会落下来,鞋底镂空的这朵莲花便会清楚地印在地上,走一步,便是一朵莲花。” 老板娘说着,露出来向往的笑容,比起之前的假笑,可真诚许多。 罗韧整个人都快要碎掉了,转头看向幼姬,眼中露出几分绝望。 家人们,谁懂啊? 邀请心悦的姑娘出来逛逛,结果逛到变态的地盘了,怎么办?! 此时,老板娘小心翼翼将绣鞋放回托盘上,道:“不过,即使出的起价,我也不一定卖,要等有缘人赏识。” “有缘的变态吗?”罗韧轻笑了一下,很快又收敛笑容,脸上露出冷意,“我说错了,应该是有缘的恋物怪癖者,那些研究民俗的专家除外。” 老板娘听着,脸色逐渐难看。 “你是个女子,竟然对这种东西都能够夸出来,这不就是古时候加在女人身上的脚镣吗?居然还像宝贝一样供起来,我看这种东西,就应该躺在棺材板里。” 罗韧刚说到这里,后背就被幼姬拍了一下。 “胡说什么呢?现在都流行火化!你就是刨个坟、撬个棺材,把这东西放进去,都拉低了陪葬品的档次!”幼姬毫不客气道,另一只手晃了晃手机,对着老板娘道,“我刚才查了你,连殊是吧?” “时代发展,解放女性,把你给落下了?我看你也不用找什么有缘人,规训别人。你跟这些东西最有缘,你就该挂着肚兜穿着绣鞋被火化!” “半个月内,你这店还能开的下去,算我输!” ———— 七根心简71 出了奁艳,幼姬一副被晦气到了的表情,没心情继续逛下去了:“罗小刀,咱们回家吧,你要是想买个配饰,等丽溪的宝胜斋开业,看看正经东西吧。” 罗韧除了厌恶与气愤的情绪外,还有些忐忑不安,小心观察着幼姬的反应,确定她没有迁怒自己,才舒了一口气。 回想到幼姬说的“咱们”与“回家”的字眼,他心情转晴,唇角轻翘,颔首道:“好,咱们回家。” 幼姬的背影都透出股急迫来,嘴里嘀咕个不停:“罗小刀,等回家时先跨个火盆,再拿柚子叶泡澡……” 说到这里,她手机响了。 是大胖的电话。 接通后,他低沉中略带急迫的声音立刻就传入幼姬耳中:“棍叔来了,研究出一些心简的线索。” ………… 棍叔,原名沈木昆,外号神棍,游历过许多地方,知识面很广,痴迷于各种稀奇古怪的灵异事件,几年前被幼姬招揽到麾下研究心简。 存放心简的鱼缸,就摆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书房中。 幼姬和罗韧匆匆进屋后,发现大胖、江照、木代、曹严华和炎红砂都在,与棍叔一起围在鱼缸四周。 通过几人间的间隔,幼姬隐约看到,原本鱼缸中的清水像是开了特效一样,出现发光的水影,像是三只火鸟在环绕飞动。 “凤、凰、鸾?”幼姬脱口而出。 棍叔打了个招呼,竖起大拇指,颔首道:“有冠三尾是凤,无冠二尾是凰,剩下那个是鸾,还得是小朝奉有文化,不像小三三,把它认成三鸡斗狗图。” 江照听得,老脸一红。 罗韧目瞪口呆,环视一圈后,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小、小三三?” “对了,棍叔习惯给自己人取个昵称。”幼姬凑近罗韧,小声解释道。 “小三三、小口袋、小火火、大胖胖、小胖胖。”棍叔一一指过几人,说出他们的昵称,最后看向罗韧,“罗……小萝卜!” 罗韧:“……” 给他一个这么可爱的外号,真的合适吗?! 棍叔没有察觉到罗韧的窘迫,说起了自己的发现:“我一直在思考,心简害怕什么?” 他话音刚落,顿时,一双双眼睛全看向了幼姬。 幼姬早就习惯了被万众瞩目,成为焦点,一点也不虚,反而骄傲挺起胸膛:“要不要我再把心简摔打一通?” 鱼缸中,原本安静的两只心简垂死挣扎起来,看起来像快要破碎了。 “……那倒不用,你也不怕以后心简绕着你走,找都找不见。”棍叔嘴角抽动了一下,说了句俏皮话,然后继续解释自己的理念。 “我是觉得,小口袋他们能看到幻象,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就抽他们的血试了试,没想到滴进鱼缸之中,水里就出现了水影,先在就差小萝卜的了。” 罗韧听后,不假思索上前,抽出自己的血滴进鱼缸中。 很快,水影再次发生了变化,出现了一座着火的古宅,还隐约能看到一个女子和一条狗。 七根心简72 看建筑的规制和女子的衣着,都是一百年前民国时期的风格。 幼姬大胆推测,这段水影展现出来的画面,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不能说毫无意义,只能说作用不大。 时间太过久远,一场大火又烧毁了老宅,只怕如今连遗迹都没留下,想要寻找,就只能像大海捞针一样打探消息、翻阅各地志书。 至于有没有结果,还得听天由命。 幼姬给手下发去一条消息,然后头疼叹息。 人事已尽,她如今也只能静等时机。 而这个时机…… 幼姬忍不住看向江照,没想到正巧对上了他的目光。 江照像是做坏事被发现似的,快速转移视线,埋下头,一副心虚的样子。 幼姬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要等的时机,自然是罗韧几人再次看到幻象时,其中,她对江照寄予厚望。 毕竟,在大家语言组织与知识储备差不多的情况下,江照有一个过人的优势—— 他能把看到的幻象画出来! 只是,现在看江照这副模样,该不会是巴掌没挨够,人没长记性,又想隐瞒重要线索吧?! ………… 过了几日,木代又接到了活儿,陪炎老头和炎红砂一起去挖掘他私藏的宝井。 她离开的当晚,江照就在窗户外看到了幻象。 电闪雷鸣中,一片山间村寨出现在远处。 江照猛地跑出去,险些将迎面进来的曹严华撞翻。 “唉——三兄,大晚上的,你去哪?” 江照没有理会他,跑出聚散随缘后,敲响了斜对面的房门。 开门的是幼姬。 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身上穿着件宽松的真丝睡裙,浅色的布料透过光,隐约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段。 江照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眼睛和脑子都有自己的想法。 想看,又不敢看。 怕被抽巴掌,但觉得因为这个被抽也算值了,可又怕留下个色胚印象耽误傍富婆的长远计划…… 江照的脑子里仿佛有几个小人儿在争吵打架,一时间呆愣愣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幼姬等不到江照开口,轻轻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语气不善:“江照,你大晚上的把我吵醒,要是没正经事,我让你明儿边江豚。” 豚,就是小猪的意思。 幼姬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要是江照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这脸就等着变猪头吧! 江照回过神来,明明脸颊上的酸麻几秒钟后就消失了,他却有种刺痛的错觉,讪讪道:“我、我又看到幻、幻象了……” 幼姬眼睛一亮,扯着他就进了屋:“说说。” “大雨、深山、村子。”江照说了关键词后,绞尽脑汁将看到的画面具体描述出来。 幼姬眉头紧皱。 这幻象,跟之前看到的水影有什么差别?! 都太宽泛了! 幼姬狐疑看向江照:“你这次积极得有些不对劲儿……该不会还藏了重要线索吧?” 毕竟,江照是有这个前科的! 江照感觉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努力为自己辩驳道:“我哪来那么多藏在心底见不得人的过往?更何况,我上次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改邪归正了!” 幼姬不语,只是观察着他面部的表情。 江照见此,一咬牙,拍着心口道:“我不会再对你说谎了,被你质疑和失望地注视着,我这里会难受……” ———— 七根心简73 活了这么多辈子,有了那么多前夫,幼姬还不至于听不出江照话里的含义。 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下男子的劫难,被人心悦合情合理,但被江照这么个顶着前夫同款皮囊的男子示好,心中还是有些波动的。 只是,当幼姬抬头看清江照的脸时,瞬间心如止水。 别问,问就是每天对着差不多的脸,搁谁身上都得冷淡! “你是想脚踏两条船?还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亦或者骑驴找马?” 幼姬绷着脸问出这个问题,手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 江照郁结。 那天他拉着木代过来,原本想跟幼姬说清楚,没想到她人不在,却来了个棍叔,一通研究实验,打断了原本的计划。 江照再想解释时,就觉得时机不大合适了,一直拖到现在。 有时候,人需要的,就是这一时的冲动。 借着今晚的机会,江照一咬牙,道:“我跟木代没有任何超乎普通朋友和上下属的关系!我以前、现在都没有谈过任何的女朋友!” 幼姬听着,有些苦恼地扯了扯头发。 相比于这种1V1的感情问题,她更擅长处理1V多的情况。 那样的话,她就可以把修罗场丢给他们,自己开溜。 可现在……她该如何做? 回应江照的示好吗? 但他的表达隐晦,并没有明说。 幼姬思来想去,决定八卦一下自己感兴趣的点,向江照靠近,神秘兮兮又不可置信问:“那你说,好端端的,你俩没有关系,木代干嘛叫你老公?她对你……单相思啊?” 她感觉有些荒谬。 木代不像是那种愿意拖个菜鸡的姑娘。 不像她,老做那种一拖几的事情。 不过,这不是前夫们的问题,主要还得怪她! 都怪她该死的优秀! 江照:“……” 他感到心梗! 总觉得此时的幼姬在沾沾自喜,并在diss他。 另外,幼姬的问题精准问到了他想要隐瞒的黑历史上,可为了把跟木代的事情解释清楚,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我那不是有点艺术家的通病,看到美丽的事物和人,就想近距离观摩一下?”江照底气不足道。 “说人话!” 江照一哆嗦,立马从心道:“我就是拿着假酒去搭讪了几个姑娘,但我发誓,就是交个朋友,没有任何亲密的接触!” “那可不,你拿假酒,哪个姑娘愿意跟你亲密接触啊?”幼姬羡慕嫉妒恨道,“白瞎了你有这么一双能分辨美的眼睛,就拿假酒骗美人啊?” 这眼睛不如给她! 江照总觉得幼姬关注的不在重点上,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轨上,委屈巴巴道:“我穷啊!我可是要傍富婆的!” 看他那带勾的眼神,就能猜到,口中说的富婆是谁。 “江照,傍富婆和倒插门是不一样的。”幼姬凑到江照耳边,严肃道,“傍富婆那是外室,倒插门才是正室!” 江照:“……啊?” 所以说,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给人当个小? 不等江照整理清楚乱七八糟的思绪,一道又轻又稳的脚步声从楼梯口响起,愈行愈近。 是罗韧。 ———— 七根心简74 “这么晚了,在聊些什么?” 罗韧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幼姬与江照,实则对二人之间过近的距离非常在意。 他加快速度走下楼梯,神情自然地挤进二人中间,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幼姬肩膀上,关心道:“夜里凉。” 对罗韧来说合身的外套,穿在幼姬身上却显得过于宽大,下摆刚好垂落在大腿根的位置,将有可能走光的部位遮了个严严实实。 对此,罗韧想当的满意,眉梢一扬看向江照,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幼姬眼神游移了一瞬,紧接着立刻发现,眼下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她熟啊! 并且,她可太擅长脱身了! “江照又看到幻象了,你们都是心简的有缘人,好好交流一下心得,说不定谈着谈着,就有更多有用的线索了。” 说完,幼姬丝滑开溜,被晾在原地的江照和罗韧几乎石化。 这对吗?! ………… 翌日。 跟江照交流心得的罗韧还没看到幻象,接了炎家活儿去挖掘宝井的木代却有了收获,接连发来几条信息。 幼姬还没有看信息内容,就忍不住跑到了窗边,望着对面尚未开门的酒吧吐槽:“怎么先看到幻象的都是他们聚散随缘的员工?对面儿风水好啊?” 她感觉自己和宝胜斋受到了针对,并毫不犹豫地给了罗韧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仿佛控诉他不中用。 罗韧心虚地摸了下鼻尖,赶忙问:“木代看到的幻象,和一万三看到的有关联吗?” 幼姬低头,快速扫过信息,表情有些精彩,摇头道:“没关联,但是……木代说她在车上时,通过窗户看到路边一闪而逝的投影,是个人,一手举着长长的东西,一手挎着个篮子。” 由此可见,木代的语言表达能力是有些匮乏的。 但,这样简单朴素的描述,已经足够幼姬和罗韧想到一段不太愉快的经历。 “那个叫奁艳的店!里边就摆着一个这样的瓷人儿!”罗韧立刻道。 当初他还在心里腹诽,这么一个小东西敢卖一千二,没想到一转眼,就成了重要的线索! 二人也不多说,直接跑出了家,来到同街道上的奁艳门外,齐齐愣在原地。 只见大门紧锁,贴着转让的通知,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店里的东西被搬走七七八八,只剩一片狼藉。 片刻后,罗韧转头,看向了幼姬。 幼姬没人可看,身手捂住了脸。 奁艳为什么关门? 因为她! 她当初就放下狠话,说要让奁艳在半个月内关门,回来后就把这件小事交代给手下。 没想到,手底下的人效率这么高。 幼姬一点都欣慰不起来,有种挖坑给自己跳的感觉。 而且,这种感觉异常熟悉,她以前好像也干过! 幼姬深吸一口气,平缓情绪,放下了捂脸的手,对罗韧道:“我虽然不敢百分百确定,但那小人儿,很可能是类似于扫晴娘一类的东西。” 提起扫晴娘,就不得不提提《致命游戏》这个位面了。 提起这个位面,她就想到挖坑给自己跳的经历是什么了! 七根心简75 扫晴娘的寓意是祈祷雨止天晴,以利晒粮、出行,大多是剪纸与人偶做成,古籍记载可以追溯到元代初年。 但相似寓意的物品,从先古时候就有,南北有差异,精确到各地区又有所不同,并没有标准的形象。 直觉告诉幼姬,这个连殊的出现,不是个偶然,更不是个普普通通的路人甲。 找不到连殊的下落,幼姬就查了她的资料。 连殊来自月亮山的一个村寨,幼姬在手机地图上搜索了一下,很快就有了发现,急忙从房间中跑了出去,敲响了罗韧的房门。 叩叩叩—— 房门很快就被打开。 罗韧刚洗了澡,身上穿着件浴袍,毛巾罩在湿答答的头发上。 看到幼姬,他犹豫一瞬,把毛巾往旁边一丢,不动声色把领口扯大点。 发梢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经由锁骨和半隐半现的胸膛,最后落入了敞开的领口中。 属实刻意。 幼姬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罗韧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身材,大大方方吹了几声口哨。 没办法,作为一个苦b的脸盲,她就只能从身材上感受人类的魅力了! 罗韧:“……” 他原本的目的,就这么轻轻松松超常完成了,本该是高兴的。 但幼姬这样女流氓式的反应,生生把罗韧给整不会了。 此时此刻,他在心底感叹了一句—— 他今儿算是看到幼姬和张光华相似的一面了! 也得亏她是个脸盲。 “有、有事吗?”罗韧身体微偏,避开了幼姬的视线。 幼姬有些遗憾,将目光落到罗韧的脸上,然后瞬间就能心如止水地说正事了。 “我查了连殊。她来自月亮山一个废弃的村寨,那边多雨,有挂晴天婆的习惯,形象就是我们在店里看到的那样,也符合木代的描述。”幼姬说着,神色郑重,“而且,月亮山就在普寨一带。” 而普寨,就是炎老头年轻时候藏宝井的地方,也就是木代如今位置所在。 不愧是气运之子,就算没看到幻象,也会阴差阳错向心简靠近。 “这么说来,木代很可能有危险……”罗韧拧眉说着,忽然眼神稍稍涣散,盯着幼姬的脸。 幼姬:“???” 这哥们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傻了? 是为她的美貌惊呆了吗?! “罗小刀?!”幼姬忽的踮起脚尖,凑近了罗韧的脸,打算给他一个美颜暴击。 罗韧回过神来,往后退了半步,喉结下意识滚动,拍了拍心口。 幼姬抿着唇,有些不爽。 她看罗韧这样,不像是看到了惊喜,像是看到了惊吓。 罗韧肯定是做了亏心事了,不然,总不能是她长得吓人吧? 就在此时,罗韧道:“我看到幻象了。” 幼姬表情一变,把准备抬起的手背到了身后,急切问:“看到什么了?” “一口井,漆黑幽邃,忽然,有一个玩偶从水底快速上升,然后……” 罗韧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幼姬赶忙催促:“然后什么?” “然后……然后就变成你放大的脸。”罗韧如实道。 幼姬背在身后的手又举在身前。 ———— 七根心简76 千钧一发之际,曹严华和江照的出现,救下了罗韧的脸。 当然,如果后者知道,恐怕会后悔自己来得太过及时。 曹严华心中可没这么多的杂念,径直冲到幼姬身前,激动道:“小朝奉,我看到线索了!一口井!” 作为幼姬的下属,在找线索这方面却算是拖油瓶的那个,他压力也会很大的好吗? 况且…… “您这次出动,必须带上我!”曹严华委屈强调,“上次,五珠村那回,连炎红砂那个新人都参与了,就孤立我一个!” 听他这么说,江照和罗韧都抿着唇,朝他投去幽怨的目光。 让他捡了便宜,他还委屈上了! 就该让曹严华也体验一把飙机和空中飞人的经历! “带!必须带!看把我曹兄委屈的,咱们都是一个战壕的队友,必须整整齐齐的。”江照说着,勾住了曹严华的肩膀,根本不给他后悔的机会。 罗韧颔首:“复议。” 他们都这么说了,幼姬也没有异议。 不就是多拖一个菜鸡吗? “行吧,小胖,把你看到的,具体描述一下。” 曹严华看到的井,和罗韧看到的不同。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开始了同样语言匮乏的描述:“森林,中间有个空地,有口井,可阴森啦,里边全是石头,还有个尸骨。” 这一口井,显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井。 罗韧与幼姬对视一眼,双双有了答案—— 宝井。 越来越多的线索,都印证了幼姬先前的猜测。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幼姬快步回了房间,只留下这一句话回荡在走廊中。 江照和曹严华两脸蒙圈。 他们就说了个井,怎么幼姬就知道目的地了? 曹严华呆呆问:“出发去哪儿啊?” 罗韧略过他,看向江照,见他眼中透出清澈的愚蠢,心情大好。 果然近水楼台就是优势,就只有他知道的多,跟得上幼姬的想法。 罗韧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好心解答:“月亮山。” ………… 两日后,月亮山。 刚刚下过一场雨,夜里的晚风还带着潮湿的土腥味,树叶沙沙的声响听起来分外瘆人。 幼姬也不知道为何,走着走着,曹严华就粘在了大胖身旁,江照则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侧。 罗韧见状,也默不作声站到她另一侧。 害的幼姬就这么站在了中间,生生被两个人拖住了脚步! 这不是耽误事吗? 幼姬左看右看,然后给出建议:“你们一个害怕,一个不愿意落单,正好你俩凑一块儿走啊!” 江照和罗韧听了,一个往左看,一个往右看,避开幼姬的视线,也藏住脸上的晦气。 幼姬干脆抓住两人的手腕,打算把他们的手搭在一起,忽然脚步一顿,狐疑看向前方,侧耳倾听。 “我好像听到了打斗的动静。” 深夜进山的人廖廖,打斗的极有可能是木代和心简双方。 这么一想,幼姬瞬间来了精神,把罗韧和江照一丢,踩着踏云步撒腿就跑。 为什么她这次出场,又是在如此危急之时,救人于危难之中啊? 这就是天命啊! ———— 七根心简77 “为何我每次出场,都是在如此危急之时,救人于为难之中啊?” “这难道就是天命?” “我注定就是那神人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紧张的氛围中,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三人的警惕。 幼姬冷不丁响起的声音,直接让炎老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木代和炎红砂却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这把稳了。 “小朝奉!这里!”炎红砂四处张望,大声喊道,“救命呀!” 很快,幼姬便寻声而至。 她脚步轻点在树梢上,身如鬼魅,稳稳飘落在炎红砂身边,看了眼战况,一整个呆住了。 月光穿透层层叠叠的茂密森林,洒下微弱的光辉,隐约照出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一道身材纤细,看招式,是木代无疑了。 一道高大魁梧,浑身上下都被厚重的毛发覆盖。 幼姬震惊问道:“我滴个老天奶,这是什么?” 猿猴吗?! 炎红砂结结巴巴回答:“是、是野人,这附近一直有野人的传闻。” 幼姬:“……” 这一瞬间,她心情复杂极了。 她是根据心简的线索找来的,而木代的对手,极有可能是心简附身的对象。 若真是如此,那心简怕不是有点毛病,就爱附身在非人类生物的身上。 比如说,湖蚌,野人,还有张光华那个畜牲。 幼姬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复杂的心情,闪身进入战局,把木代推了出去。 野人身形壮硕,力气远超寻常的习武之人,甚至身体出乎意料的灵活,抡起手臂就朝幼姬挥去。 幼姬眼疾手快,后仰一躲,双手扣住野人的手臂,翻身给野人来了个过肩摔。 这还不算完,幼姬依旧没有松开野人的意思,用蛮力将其抡飞出去。 砰—— 野人飞起,又重重摔在地上,蒙圈了几秒后才回过神来,深深看了幼姬一眼,从地上爬起来就跑,跳跃间,很快就融入了黑暗之中。 “你快去追啊!”炎老头看得着急,对站在原地的幼姬发号施令。 幼姬眉眼一冷,锐利的目光射向了他:“老头,脸都没给你,你就喘上了是吧?” 炎红砂心头一紧,赶忙替她爷爷道歉,然后拉着炎老头的一旁劝说:“爷爷,这是宝胜斋的小朝奉,惹不起,这个真惹不起……” 幼姬收回视线,看向野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刚才过的那几招让她有了发现,野人好像始终没有尽全力。 换言之,野人对他们没有杀意。 心简真的会在野人体内吗? 若不在,那心简的附身者呢?还藏在幕后吗? 她要是现在追着走了,会不会中了对方调虎离山之计? 种种疑惑在幼姬心头闪过,她不由看向木代,问:“你们怎么招惹到野人的?” 木代挤出命苦的微笑,有些迟疑回答:“不知道,但野人……好像是冲着红砂爷爷来的。而且 ,打斗间,我从野人身上扯下了这个。” 说着,她将手掌展开。 幼姬拿出手电一照,不由“咦”了一声,拿在手中把玩着。 “是琥珀,不过,这块琥珀,有点意思。” 琥珀吊坠上的黑绳,显然来自人类社会。 而且,浅黄色的琥珀中,有类似于血丝的红色丝线。 幼姬将琥珀旋转,从侧面观察着血丝的走向,很快就做出判断。 “这琥珀,是从一块大的上边掰下来的。”幼姬说着,目光一闪,严肃看向了木代,“告诉我,炎老头藏的那口宝井中,是不是……少了一具尸骨。” 木代听着,打了个哆嗦,总觉得后背有些凉。 她怀疑幼姬在她身上装监控了! 木代磕磕巴巴道:“是、是有这么回事,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料事如神,我知道不是合情合理?”幼姬理直气壮反问。 七根心简78 木代无言以对,且想不明白,幼姬的自恋型人格是怎么形成的。 总觉得,她成长路上,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罗韧他们呢?没一起来吗?”木代左顾右盼,想要找个正常人沟通,却发现来的只有幼姬一人。 幼姬听后,轻拍脑袋:“差点忘了。” 说罢,她赶紧从背包中翻出信号枪,对着天空发射。 照明弹升空炸开,漆黑的森林在瞬间亮若白昼。 炎红砂和炎老头都不禁抬头,唯有木代失神看向幼姬。 嘴上说着忘了,可幼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懊恼歉意,眼眸一如既往闪烁着自信果敢,像是明亮耀眼的星子,引人向往。 木代不由羡慕。 羡慕幼姬拿得起放得下,可以坚定厌恶张光华,一门心地想弄死他。 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一点都不内耗呢? 思索间,几道杂乱的脚步声快速靠近。 循声看去,只见大胖将曹严华夹在腋下,冲在最前方。 罗韧落后一步,有心赶超,奈何身上挂着个拖油瓶—— 江照。 因为跟不上,却不甘落后,江照秉持着“我讨不到好你也别想好”的理念,使劲儿扒拉着罗韧的胳膊。 两人之间拉拉扯扯,看上去有种古怪的和谐。 幼姬:“……”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这俩人越像是正室和妾室。 一个能力出众,沉稳能干。 一个柔弱不能自理。 幼姬浑身一寒,打了个哆嗦,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此时,大胖一个急刹,停在了她的身前,虽然不说话,可目光透着担心。 曹严华挣扎着,终于双脚落地,感觉自己晕晕乎乎,浑身上下轻飘飘的,像喝醉酒一样左摇右晃:“小朝奉,小妹妹师父,你俩……没事吧?不是说在打斗吗?对手呢?” “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我能有什么事?不过稍稍出手,就把对手打得落荒而逃……”幼姬骄傲道。 罗韧此时也拖着江照,站在了幼姬身前,发丝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担忧问:“是心简?” “不像。”幼姬摇头,“是野人。” 曹严华被吓得一个激灵,人也不晕了,重新扒在大胖的身上,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江照就笑。 “笑笑,笑什么呀?你那眼睛都成一条线了,你说,说清楚。”江照不满道。 “保不齐你得入赘在这山里头。”曹严华笑道,“罗哥和大胖功夫好,我好歹也占个壮,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遇到女野人了怎么办?” 江照不满,刚想开怼,眼珠子一转,就虚弱地靠向了幼姬,语气浮夸:“山里竟然有野人!人家好怕,幼姬,你得把我保护好啊……” 幼姬觉得,这神态和口吻又茶又作。 她熟! 不等江照靠到幼姬的身上,他的后衣领便被扯住。 罗韧一把将江照拽了回来,友善道:“用不着麻烦幼姬,我来保护你就行。” 幼姬看着,轻轻鼓掌,感叹道:“你们关系真好~” 罗韧:“……” 江照:“……” 并不! 罗韧眼前一黑,快速转移这个让他心梗的话题,看向木代问:“你们进山后,都发生了什么?” “那边有个荒废的寨子,我们在那里落脚,一边走一边说吧。”木代指向一个方位,眉头微皱,“我只知道这一路上的事情,当年的事,还得问红砂爷爷。” 说着,她余光看向幼姬。 总觉得,幼姬也知晓许多。 七根心简79 对于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炎老头缄口不语,甚至在罗韧的追问下冷言相对。 幼姬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不悦,伸手将罗韧扯到了身后:“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来说。” “进山之前,我联系了一个老派的采宝人咨询。你们这行,靠双眼来寻宝,为了遮掩宝井中氤氲而出的宝气,最常用的方法是以人的血气遮掩。” “所以,当初,你为了藏起的这口宝井不被发现,杀了人。让我猜猜,是当地的寨子里的村民……而且是个妇人。” 幼姬的声音充斥着压迫与森冷,说话间,一步步向炎老头逼近。 她不会读心术,也没有亲眼见证当年的经过,但对已知的线索进行梳理后,就可以做出推断。 采宝这一行,真的与倒斗有些像,独木难支,人心难齐。 财帛动人心,领头的想要镇的住手下,手段就得强硬,能攒下偌大家业的炎老头,自然不会是善类。 因此,幼姬在咨询过另一个采宝人后,就笃定井下藏有尸体。 曹严华看到的幻象正对应着这口宝井,木代又肯定了井下的“尸体”消失,幼姬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死者未死绝,被心简附身。 而在罗韧看到的幻象中,是一口浮出人偶的水井。人偶是由人亲手缝制成的晴天婆,制作它的显然是当地的一位女性。 幼姬在大胆地诈炎老头,仔细观察着他表情的变化。 这种时候,前夫教的技能就派上了用场,炎老头脸上的微表情根本逃不开她的眼睛。 “你胡说!你有证据吗?”炎老头色厉内荏地质问。 幼姬笃定了心中的猜测,冷笑一声:“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反正那野人是冲着你来的,与我无关。” 气氛安静了一瞬。 木代和炎红砂挤开了罗韧和江照,站到了幼姬的身侧,震惊的目光来回在她和炎老头之间转移。 她们一路上被炎老头忽悠着,到现在都还以为死者是当时采宝的队友,怎么幼姬刚来就把真相分析得明明白白? 这样会显得她们很呆好吗?! 但不得不说,站在幼姬的身边,那种安全和踏实感简直爆棚。 被挤开了的罗韧眉头皱了皱,看着青春靓丽站在一起的三个姑娘,终究没说出什么。 江照倒是想控诉一下,但看看木代和炎红砂,没一个是他打的过的,嘀咕一声“爷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后,就挪到了罗韧身侧,拽着他的袖口,怂怂提醒:“说好了,你得保护好我啊。” 罗韧:“……” 他、心、累! 总觉得身上扛起了太多! “小朝奉,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曹严华左看右看,见没人开口,第一个问道。 幼姬瞥了眼焦躁不安的炎老头,道:“野人在面对我和木代时,都没有用全力,却在打开宝井与深夜时,主动攻击了某人两次,可见野人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就在此时,荒废的村寨出现在眼前。 炎老头张嘴:“那……那个女人……” “先做饭吧,我饿了。”幼姬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谁还不是个傲娇的宝宝来着? 她想听的时候,炎老头不说。 现在炎老头怕了,她就必须听啊? 她不要面子吗? 先丢一边儿晾着! ———— 抱歉,这几天都是一更。 办公室里一个姐姐休产假了,她的工作就匀到了我们其他两人身上了,已经有跟老板说招人的事了,但新员工入职,有些工作一时半会儿也很难上手。 大概一段时间之内,更新都不太稳定,不忙的时候多更,忙的时候少更。 七根心简80 炎老头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说出的真相,就这么被堵在了嗓子眼,只能瞪大眼,看着幼姬快步朝着荒废的寨子走去。 他又看向了罗韧等人。 得罪幼姬还是得罪老登,他们心里还是有数的,避开了炎老头的眼神,坚定跟上了幼姬的步伐。 这下子,炎老头只能看向孙女了。 炎红砂眼神躲闪,纠结几秒后,沉默地追上了大部队。 就这样,炎老头感受了一把众叛亲离的滋味儿,气得浑身都颤抖:“好好好,你们……” 他倒是想骂,奈何没幼姬势大,没幼姬会骂,还没幼姬那边人多势众,只能忍气吞声,恨恨咬牙。 站了十多分钟后,初升的霞光染红了东边的一片天,一阵晨风裹挟着凉意袭来,周围的树木草丛都在“沙沙”作响。 炎老头打了个哆嗦,总觉得四周藏着什么东西,野人随时会冒出来再次将他掳走,再也顾不得面子问题,一瘸一拐往落脚的院子里跑。 一股煮方便面的香味弥散在空气中。 江照和曹严华正在厨房生火煮面,两个碎嘴子不停闲聊着。 曹严华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俩鸡蛋来:“给我老板和妹妹小师父加个蛋吧。” “那……那我再给幼姬加个肠。”江照说着,也从兜里掏出根私藏火腿肠。 他们的关心可以说十分真诚且朴实了。 曹严华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江照:“那你的肠应该加给罗哥,毕竟,接下来的时间,你还得靠罗哥保护,免得被野人看上,留下入赘。” 江照气得呲牙,手威胁地朝曹严华挥了挥,心中打定主意—— 哪天他把软饭吃上了,指定要让这厮尝尝枕边风的威力。 狠狠扣他工资! 忽然,两人通过窗子看到了炎老头,立马背过身去,把头埋下,仿佛多看他一眼就会爆炸。 炎老头活了一大把岁数了,何曾被这般嫌弃过,憋屈走进了正房,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长凳上的幼姬。 她身子自然放松,右膝提起,一脚踩在凳子上,嚣张的模样,不像是古玩行业的小朝奉,倒像是哪个山寨的头子。 憋着一股气的炎老头,忽然间就气短了,坐在了一角,一言不发。 看着这一幕,炎红砂心中又是怨恨又是不忍,扯了扯幼姬的衣袖:“小朝奉,要不,就听听我爷爷怎么说?毕竟跟心简有关。” 趁着这个机会,炎老头借坡下驴,再也不敢拿乔,老老实实说起了当年造的孽:“那、那个女人,跟野人没关系……” 二十多年前,炎老头发现这口宝井后,没有告知同伴,而是隐瞒了下来,将这口宝井占为己有。 可没有血气掩盖,宝井迟早都会被发现,正巧,当晚有个村妇只身一人挎着篮子进山,炎老头便将她杀害,吊在井中。 “我确定,那是个人,不是那个野人!”炎老头激动道。 幼姬皱眉,一巴掌过去。 很好,世界重新安静了。 七根心简81 幼姬收回了手,拿着帕子仔细擦拭,举止间全是对炎老头的嫌弃。 她早就猜到炎老头不是善类,但知晓真相时,还是得说—— 他可真不是东西啊! “我跟野人交过手,她气血旺盛,正直壮年,二十多年前的时候,最多就是个孩子。”幼姬说着,转头看向罗韧与木代,“只是,那个女人和野人之间,必定存在某种关联。” 木代点头附和:“而且,不是说女人出事时,篮子里装的是布娃娃和糖果吗?看起来确实是给小孩儿准备的。” 此时,江照从外边走了进来,将煮好的面摆在幼姬面前,低声猜测: “我听说,当时有些家庭生下怪胎病胎,会觉得晦气不祥,就会把孩子扔进山里,让他自生自灭。但也有些当妈的不忍心,会悄悄上山,送些吃的什么的。” 江照的话说完,现场安静了一瞬,几人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罗韧面色沉重:“如果真的是猜测的那样,那个女人被心简附身,很可能没死,可她到现在都还没有现身过。” “什么心简?那女人为什么没死?”炎老头不可置信,左右询问。 可,没人在意他。 罗韧几人在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同时看向了幼姬,等着她拿主意。 “简单,那就多试几次,把她钓出来。”幼姬的目光环顾一圈,最后落在炎老头的脸上,冲他露出一个微笑,“反正咱们这边儿,正好有合适的诱饵。” 听到“钓”和“诱饵”,上一次在五珠村中做过诱饵的几个人,当场就不好了,像是怕被老师点名的差生,将头埋得老低。 就连旁观几人做空中飞人的木代都默默跟幼姬拉开了距离。 唯有曹严华不知情,冲到幼姬身前自荐:“小朝奉,这回您可不能再把我忘了!上一次他们可都参与行动了,这一回我也得加入,把上一次的补回来!” “你……确定?”幼姬狐疑看向了他。 曹严华挺直腰板,把胸膛拍得啪啪响:“确定!我给您立下军令状,保证完成任务!” 幼姬目光复杂。 她没想,自己都给直系下属优待了,这个憨的却上赶着找虐。 这还不容易吗? 都怪她太过于靠谱,给下属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幼姬在心中自恋着,拍了拍曹严华的肩膀:“那行,等回去了,给你发奖金!” 曹严华顿时更开心了,根本没注意到江照他们眼中的默哀。 “来来来!吃面吃面!”曹小胖兴高采烈地张罗起早饭来。 作为他的舍友的江照和他师父的木代,默默给他分了点面。 别问,问就是做个饱死鬼好上路! 幼姬看着这一幕,勾起了唇角,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面,忽然筷子夹出一根火腿肠来,一抬头便对上了江照亮晶晶的眼睛。 见她看向自己,江照露出个邀功的笑:“这一路上,你最辛苦,承担的最多,多吃点。” 幼姬思考三秒,反手就把火腿肠夹进罗韧的碗里。 罗韧:“???” 他有些受宠若惊。 谁能告诉他,这是来自富婆物质的爱吗? 江照:“!!!” 拜曹严华所赐,他一下就get到了幼姬的意思! 他怎么有种自己是个小的,需要讨好当家主母的错觉?! 七根心简82 罗韧和江照的心思,幼姬不知道。 亦或者说,她不太想知道。 在成为脸盲之前,她一直不觉得自己以貌取人,可如今她才发现—— 原来她也是看脸的! 此时此刻,幼姬满脑子只有钓出心简、集齐心简、召唤张光华的计划,冲着炎老头和曹严华两个“诱饵”露出温和可亲的微笑。 罗韧和江照想从幼姬的反应中得到些许反馈,可收获的只有挫败。 他们发现,在幼姬这里,长什么样不顶用,重要的是,得中用! ………… “救命啊!救命啊!” 月亮山中,一棵高大繁茂的古树上,用绳索吊着两个活生生的人。 正是曹严华和炎老头。 二人面露菜色,身体随着晃动的绳子颤动,却又不敢大力挣扎,生怕绳子、树枝断裂,从几米高空摔下去。 后者死守住了最后的尊严,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声响。 前者就不同了。 曹严华快要喊破嗓子,声音都已经劈叉了,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眼泪。 他悔啊! 当初造孽的人又不是他! 曹严华怀疑自己是中邪了,才自告奋勇跑来陪炎老头当诱饵! 做诱饵这么危险、重要且容易嘎的任务,难道不应该让那几个武力高的来吗? 比如罗哥,比如她妹妹小师父,比如他老板…… 不远处,藏在灌木丛中的木代还不知道大徒弟怎么想她。 听着那一声惨过一声的嚎叫,她不忍直视地转过头去,迟疑道:“幼姬,我看那个野人挺聪明的,咱们这么明显的陷阱,她会上钩吗?” “明不明显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她想报仇,就只能抢饵。最多就是多等几天,总比满大山搜山要容易。”幼姬说着,低头看了眼手表,“放心,我很人道的,严格实行八小时工作制。” 众人:“……” 实不相瞒,他们没有一个人的心放下了! 尤其是炎红砂,心情五味杂陈,既觉得她爷爷做了错事应该付出代价,又觉得她爷爷一大把年纪了,不该这么折磨老人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打坐休息的幼姬忽然睁开眼,猛地站起身,动静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怎么样,有动静了?”江照赶紧问道,顿时戒备起来,往罗韧的身边靠了靠。 幼姬点头又摇头,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一本正经严肃道:“我饿了。” 众人:“……” “罗小刀,江照,你俩陪我去准备些吃的,大胖,你盯好情况。” 得到大胖的答应,幼姬提起包小跑着离去,罗韧和江照见状赶紧跟上,但离开木代他们的视线后,二人就立马停住了脚步。 “幼姬。”江照观察着幼姬的表情,试探询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见他看穿,幼姬也不隐瞒,忧郁地四十五度仰头望天,叹息道:“是这样没错,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像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集美貌与武力于一身的姑娘,一招就能把野人放倒。” “要是我留在那儿,野人不敢出来怎么办?”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83 野人的智商不低。 这一点,从野人袭击挖宝井的三人,以及深夜潜入落脚地抓人两件事就可以看出。 那么,在陷阱明显,且幼姬这个高手正在埋伏的情况下,野人不敢擅动就很正常了。 因此,幼姬特意叫了罗韧和江照离开,这样一来,埋伏的人里就只剩下了大胖一个男子,野人和女人的防备心也会下降。 “另外……”幼姬再次开口,将头垂下,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这个角度,罗韧和江照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在阳光照耀下骤然冷了起来。 幼姬的唇紧紧抿起,片刻后才出声:“一报还一报,我不想背负烂人的因果。” 这个“烂人”说的自然是炎老头。 作为修炼之人,幼姬可太信因果了。 烂好人当不得,尤其是不能对着烂人好心,前车之鉴请参见红云老祖。 幼姬其实更愿意将炎老头造的孽捅给帽子叔叔,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 只是,心简的事情见不得光,她担心有位高权重的人会狂热追求什么长生、力量。 到时候,又搞出来个“汪家”,她还得辛辛苦苦洗汪为宋。 哦,她这辈子还不姓宋! 言归正传,炎老头毕竟是炎红砂的爷爷,哪怕她理智上知道爷爷有罪,但情感上怕很难接受队友的见死不救。 为了她们将来的相处没有心结,幼姬觉得自己最好避让一下。 她还真是该死的善解人意! 幼姬在心底狠狠夸了自己一把,落在江照和罗韧的眼中,她却是在失神黯然。 罗韧想了想,伸手握住了幼姬的手。 手指传来的暖意,让幼姬从自我欣赏中回过神,疑惑抬头,对上了罗韧柔和的眼眸。 他没有肯定或批判幼姬的做法,而是道:“见死不救可能会受到道德的审判,但不见得就是错的,以前,我在黑砂时,在酒吧认识过一个女子……” 幼姬忍不住打断他的话,狐疑道:“你说的女子,不会是我吧?” 罗韧一怔,摇头。 “那你在酒吧认识的姑娘可真多。”江照轻飘飘在旁边阴阳了一句。 幼姬点头,表示赞同。 罗韧转头,幽幽看向江照:“那应该没有你在酒吧认识的姑娘多。” 幼姬再次用力点头。 江照:“……我、我那不是在酒吧打工吗?” “我当时在酒吧,也只是下班后和队友去喝几杯放松心情。”罗韧解释了一下,才继续道,“有一次,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主动接近我,还问我为什么没有人找她搭讪,我回答说,是因为她穿的太正式了。” 说到这里,罗韧的情绪状态明显消沉了许多,停顿几秒才继续道:“她找了酒吧的舞女妮娜交换衣服,那天,我们喝酒很开心,可等散场后,我才发现,妮娜死在了换衣间。” “那个接近我的女子,是黑砂黑势力的接班人,名叫——猎豹。” “她杀害了妮娜,招揽我不成还袭击了我所在的酒店,伤害了我的兄弟……” 最开始,幼姬只是性质盎然地听着故事,可听着听着,神情不由凝重起来。 她好像明白了罗韧的意思。 他在宽慰她。 一时的好心和松懈,也有可能给自己造成恶报。 只是……猎豹…… 幼姬总觉得在哪听过? 总不会是在动物园或动物世界里吧?! ———— 七根心简84 原本就不长的故事,在罗韧的加工与简化下,很快便讲述完毕。 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只能定定注视着幼姬,等待她的反馈。 幼姬被看得一脸懵,总觉得自己身上莫名承载起罗某人的希望,思考许久,才不确定道:“罗小刀,你……人还怪好的嘞?” 收到好人卡的罗韧直接呆住了。 这算是夸奖吗? 但那充满疑惑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旁边儿的江照揉着肚子,笑得幸灾乐祸。 让罗韧这家伙又争又抢! 活该他感受不解风情的滋味! 罗韧自然注意到了情敌的反应,双眼半阖瞥向江照,仿佛在看小丑一般。 这下子,江某人笑不出来了。 哦,他想要傍的富婆和罗韧想撩的姑娘,是同一个不解风情的人。 嘲笑罗韧,何尝不是在嘲笑自己? 幼姬莫名其妙看着眼前的二人,总觉得他们突然间就 emo 了。 这么默契,这么善变的吗? 这脸,变得怕是比月亮山的天还快! “跟我同行,难道还不能够让你们感到荣幸吗?还能有什么不开心的?”幼姬拧着眉头,真诚发问。 小手一搓,蠢蠢欲动。 罗韧:“……” 江照:“……” 他们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谁说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呢?他们作为情敌,都快被幼姬的脑回路祸祸出惺惺相惜之情了! ………… 连着钓了两日,在幼姬不停放水的情况下,炎老头和曹严华可算是出事了。 野人引来蜂群,趁乱劫走了他们。 罗韧猜测,野人掳走炎老头是为了报仇,那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案发的宝井。 幼姬和他找过去的时候,炎老头已经被吊死在井中,而一直隐藏在暗中的女人也终于现身。 她如今的模样,不像是人,倒更像是怪物,四肢匍匐,在草丛之间灵活穿梭闪现,肤色煞白,双眼和嘴唇却透出嗜血的猩红。 蓬乱的白发披散在身上,隐约间露出脖颈上的琥珀。 那块琥珀不是挂在她脖子上的,倒更像是融化后重新凝固,融合封锁在皮肤上,离近时还能看得到当初被刀砍开的断口,血肉模糊,十分可怖。 女人忽的跃起,猛地扑向炎红砂。 千钧一发之际,幼姬挡在炎红砂身前,伸手撕下那块琥珀。 原本还激进疯狂的女子,像是被点了穴位一般,停顿在原地,眨眼间,化为白骨散落一地。 突然的变故,超出幼姬的预料。 女人是靠着心简的力量存活的,失去琥珀却变为白骨。 那岂不是说明…… 心简就在琥珀之中? 幼姬掏出原本属于野人的那片琥珀,将两块拼合在一起,仔细观察,这才发现,琥珀中,果然隐约显出一个字—— 吊。 七根心简,每一根上都有一个不同的字,根据棍叔最新的推断,这些字代表了它们作恶的方式。 只不过…… 幼姬敏锐察觉,这块琥珀,还缺了一部分。 她抬起头,看着白骨中逐渐飘出魂魄,正在半空汇聚成一个年轻朴素的村妇,沉声问道:“你……有几个孩子?” 女人还没有从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就因为幼姬这一个问题红了眼,嘴里含糊而眷恋念出一个名字。 她念的是—— 连殊。 七根心简85 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连殊的身上。 幼姬有些郁闷, 觉得那种自己挖坑给自己跳的感觉越发强烈,掰着手指头算接下来的工作。 “厚葬,超度,等大胖找回小胖,带走红砂爷爷,下山回丽溪,找连殊……” 不算不知道,细算一下,琐碎的事务还真不算少。 幼姬觉得,自己想刀张光华的心情更迫切了! ………… 忙完一切,下山时,已经是两日后的事情了。 炎红砂带着炎老头的尸骨回花城安排后事,幼姬等人则回了丽溪。 刚打开别墅的门,一道黑影便“嗷”的一声冲向幼姬。 罗韧下意识想要将她拽离,谁料幼姬反应更迅速,先一步跳开,他的手就成功把江照拽到了案发现场。 砰—— 一声撞击声后,小钱和江照的小身板儿同样向后倒去。 江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头顶开始冒星星,但还是振作精神,对罗韧发出控诉。 “罗韧,你大爷的!” “你肯定是看准时机,故意谋害爷的!” “爷还得靠这张脸吃软饭呢!” 罗韧听着,嘴角抽动了一瞬,但还是少有地感到心虚,上前将江照拽起。 另一边的小钱,在地上打了个滚后,顾不得额头上撞出的大包,抱着幼姬的大腿就发出生无可恋的鬼嚎。 幼姬的脸痛苦皱着,想抽出腿,但这死玩意儿抱得太紧了! 一听就知道,这玩意儿又整出幺蛾子了! 幼姬眼睛一眯,声音危险:“你这会是……谋财还是害命了?” 要是败她财产,她一巴掌就招呼上去了。 要是害命,那她可就来精神了。 “谋财”和“害命”两个词太过于生动形象,也太过于扎心,小钱的哭嚎都短暂断片,紧接着,哭声震天。 听着比之前更响亮了。 “呜呜呜……小朝奉,我有罪,我检讨,我没看好老蚌,让它吃人了!” 幼姬头顶缓缓敲出一个问号,听着小钱颠三倒四的叙述,才算是明白来龙去脉。 湖蚌早就被运送到丽溪了,由于暂时没地方养,只能继续养在水产车里。 趁着幼姬来月亮山的时间,小钱带人在院子里挖了个水池出来。 原本打算给幼姬一个惊喜,没想到有人翻墙潜入了别墅,被湖蚌嗷呜一口给吞了。 吞了!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小钱感觉一条人命就背在了身上,头顶的天顿时就黑了,未来的路轰然坍塌,后半辈子都没了指望。 幼姬一把提起了小钱,语气中带了几分兴奋:“男的?” 小钱总感觉现在的上司有点变态,缩了缩脖子,弱弱道:“女……女的,就是您之前在群里说要封杀的那个裹小脑的疯婆子。” 幼姬的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名字—— 连殊。 虽然不是张光华,但,连殊也行。 都是她要找的人啊! 幼姬越来越觉得,小钱这人,是有点子邪性在身上的。 她忽然间就能理解上一世,解雨臣背调她后的心理了。 “我给你加工资,也给湖蚌加餐。”幼姬笑眯眯地拍了拍小钱的肩膀,器重道,“等心简搜集齐,就给你一个赚到双薪的机会。” 小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挤出个比命还苦的微笑。 他感觉,这钱多了也就是个数字。 他有命赚没命花! —— 七根心简86 直到幼姬发话,湖蚌才张开巨大的两片蚌壳,吐出了还没被消化,留着一口气的连殊。 见此,小钱长舒一口气。 他总算不用担心自己身上背了条人命了! 但很快,他又忐忑起来。 连殊没死,醒来后肯定要维权,到时候家藏悍蚌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万一这大家伙被安乐死,那他家小朝奉不得跟他拼命? 小钱摸了摸自己发凉的后脖,总觉得脑袋在脖子上蹦哒,时有时无的……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得来全不费工夫,让幼姬的心情颇为不错,走到了昏迷的连殊身旁,从她领口处勾出了一块琥珀。 “琥珀?她身上怎么也有琥珀?”曹严华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喊道。 “因为她也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幼姬唏嘘说,又补充一句,“亲生的孩子。” 故事狗血波折却又合理。 当初,女人上山时遇到意外,被小野人的父亲救下,几日后被村民找到时,衣衫不整。 所有人都不信她说的话,认为她被野人侵犯了。 自那之后,女人经常上山照顾小野人,她的丈夫一怒之下打死了男野人,可女人还是顶着流言蜚语,一如既往进山。 再后来,就是她被炎老头所害的故事。 死里逃生的女人不知道心简是什么,但下意识觉得琥珀是个好东西,就削下两片送给了亲女儿和小野人。 随着幼姬的故事讲完,小钱感叹了一句:“父爱如山,母爱如水啊。” 然后,他就收到了一大堆的死亡注视。 毕竟,除了曹严华父母俱在,其他人的原生家庭……不提也罢。 幼姬觉得,小钱的面相,简直在顺眼和不顺眼之间反复横跳,一巴掌就拍在他的后脑勺上:“还不去做正事?” “什、什么正事?”小钱抱着后脑勺,眼中露出清澈的愚蠢。 幼姬没忍住,伸手又是一巴掌,直接落在小钱的左脸颊上。 她手指连殊道:“她非法入室,肯定不怀好意。作为守法公民,遇到坏人,当然是打110啊!” “……那老蚌怎么解释啊?”小钱看着触手乱飞,一副张牙舞爪姿态的湖蚌,愁苦道。 “把它藏起来不就行了?连殊就是一口咬定自己被湖蚌吞了又有谁信?”幼姬说着,随手扔给小钱一条野鸡脖子,“到时候,你就说连殊翻墙时被蛇吓到,失足掉进水池。” 这可是丽溪,遇到蛇可太正常不过了! 至于老蚌? 什么蚌?没证据可不能诽谤啊! 谁知道是不是连殊惊恐到极点时的错觉,亦或者是昏迷之后做得梦? 还……还能这样? 小钱仿佛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下一刻就野鸡脖子来了个死亡注视。 脖脖小脑袋一歪,吐着鲜红的蛇信子,跟小钱打了个招呼。 你好呀,新同事~ 后知后觉的小钱爆发出从所未有的潜力,精准抓住野鸡脖子的七寸,发出尖锐的爆鸣。 幼姬看着这一幕,挑眉轻笑。 不得不说,皮一下挺开心。 总不能只让这邪门属下给自己添堵吧? 目光看向罗韧等人时,幼姬收敛了笑意,朝他走去,将三块琥珀全放在他手掌中。 “宝胜斋的分号过几天就要开业了,我得带着大胖坐镇,新的线索就交给你们了。” 幼姬说着,余光不着痕迹看向木代,总觉得她情绪不太对劲。 尤其是说起女人和连殊的母女关系之后。 想着,幼姬凑近罗韧,压低声音道:“多留心一下木代的情绪。” 七根心简87 宝胜斋丽溪分号的选址,定在了高档别墅区附近。 丽溪是一个以旅游为支柱产业的城市,同样有许多富贵闲人来这里养老。 幼姬这回选址的目的十分直白—— 远离闹市的纷乱,直接将生意做到这些大款家门口。 她忙到飞起,刚把做好的牌匾挂上,就收到了炎红砂的电话。 “喂?红砂,炎老……爷子的后事操持完了?”幼姬放轻声音,柔声问道。 她声音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穿透力,平复了炎红砂心中的难过,闷闷“嗯”了一声。 旁边,炎九霄顶着心虚的表情,扯了扯她的衣角,手在空中比划,表示催促。 炎红砂拨开炎九霄的手,瞪了他一眼,这才咬着下唇,难以启齿问:“小朝奉,你能借我些钱吗?” 怕幼姬误会并拒绝,她赶忙补充:“我可以拿炎家在花城的宅子做抵押。” 幼姬很快便明白了原因,双眉一挑,慢步走进了店里。 炎家在花城的宅子,几乎称得上庄园了,在当地也是数一数二的豪宅。 而让炎红砂如此缺钱,以至于抵押房产的原因……当然是她那个败家子二叔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炎红砂之前就知道二叔欠了钱,但并不清楚具体情况与数额,直到炎老头的葬礼结束,要债的找上门,她才知道,她的好二叔欠了一屁股赌债,就算把炎家的房子拿去抵债,也还有一百多万的缺口。 当然,拿房产抵债,对方那边肯定是要折价收的,再加上着急出售也卖不出什么高价,炎红砂和炎九霄这才想到了幼姬这么个大款。 听着炎红砂吞吞吐吐地说明情况,幼姬缓坐在店内的摇椅上,身形摇动间,缓缓问道: “抵押是没有问题,但如今这个年代,采宝可越来越不好做了,你们叔侄又没有炎老爷子年轻时的本事,确定以后还的起?” 炎红砂和炎九霄直接被扎心了。 见那边沉默,幼姬更加胸有成竹,抛出了自己的饵料:“都是朋友,帮一把是应该的。你可以把房子在宝胜斋活当,这一单,我按市价走。除此之外,还能提供给你一个高薪工作。” “寻找心简?”炎红砂试探着问。 “不只。”幼姬声音中充满了蛊惑,“虽说采宝的本领不到家,但自小耳濡目染,对珠宝的鉴赏能力绝对算得上专业。你要不要考虑,来丽溪的分号做个鉴定师?” 炎红砂还没有答应,炎九霄就先一步出声。 隔着手机,幼姬都能听到他把胸膛拍得啪啪响,声音谄媚:“小朝奉,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这活我也能干!保证比红砂更专业。” 炎红砂:“……” 说好的叔侄,这就内卷拉踩上了? “滚,我还怕你烂赌成性,挪用公款呢!”幼姬冲着炎九霄吼了一声,转眼就对着炎红砂和煦道,“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我先让大胖带着合同与支票去花城。” 这一把,在她看来,已经十拿九稳了。 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如幼姬所料,大胖从花城返回时,便带回了炎红砂,一起参与分号的开业剪彩。 店里的事情刚刚步入正轨,新的心简线索就出现了。 ———— 七根心简88 “木代……丢了?那么大一活人,你告诉我丢了?” 听着电话中罗韧吞吞吐吐的话语,幼姬面露惊愕,不可置信问道。 她现在脑瓜子有点嗡嗡的。 木代好像不是路痴吧? 她还练了八年武,那身手,也不像是能被人贩子绑走的样子吧? 幼姬大脑中闪过种种疑惑,最后都化为了对罗韧的质疑。 她以前觉得罗韧还挺靠谱的,结果刚器重一点点,他就掉链子,还没确定下一枚心简的位置,就先把找心简的人搞丢了一个。 罗韧脸臊得慌。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不顶用,在幼姬特意提醒他要注意木代情绪的情况下,还把一个大活人给注意没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法隐瞒下去,硬着头皮,苦笑解释:“木代她,有双重人格。” 幼姬目光一凝,面色也严肃起来,静静听着罗韧的讲述。 八年前,木代15岁,有一次和闺蜜沈雯逃课去看电影,在路上遇到了小混混,等霍子红和沈雯母亲找到她们时,沈雯已经是一具尸体,木代也坠楼身亡。 之后,小混混被判了刑,可沈家把丧女之痛全归咎在木代身上,对她不依不饶,再加上木代那时撞到了头,记忆模糊,也就无从辩解。 霍子红自觉理亏,一味劝木代忍让,时间一长,发现木代的精神出了问题,这才搬家,并四处求医。 在医生的建议下,霍子红在木代的房间里装了监控,发现她在经历变故后分裂出双重人格,经过人格切换后自愈。 但这种自愈只是表面上的,平日里主导身体的是白木代,可一旦身体遇到极度危险与痛苦的情况下,为了自救,黑木代就会觉醒。 从月亮山回来之后,木代的情绪就不高,再加上沈家父母的出现与刺激,黑木代回来了。 霍子红紧急从外地赶回,带着木代去了花城的心里诊所治疗,但没想到,木代在今天跑了,只留下了一张字条,让大家不要找她。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另外,还有一件事,曹胖胖看到幻象了。”罗韧道,“他看到一个暗红色的洞,里边还有很多交织在一起的血丝,洞里在往外吹风。” 幼姬:“……” 首先,她不得不吐槽一句,这幻象还真是越来越抽象了! 其次,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找到木代的下落,就能找到下一根心简。 别问,问就是对气运之子的信心。 幼姬托腮沉思着,忽然间生出一种猜测。 “罗小刀,我觉得木代最大的心结不是八年前的沈雯,而是她自己的身世。” 她忽然发现,木代的不对劲儿,就是从知道女人对小野人和连殊的母爱开始的。 亲情,当真是一种玄奥难测的东西,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幸拥有,但越得不到,就越是囿于其中,难以释怀。 幼姬就听说过一句形容虐恋的话,用在某些亲情关系上,也十分恰当—— 走近他们,就靠近了痛苦; 离开他们,就远离了幸福。 七根心简89(会员加更) 罗韧去找霍子红求证查找,幼姬这边儿也没闲着。 这可是到处都有天眼的现代社会,想找一个人的踪迹,还是很容易的。 只要有技术,有时间就行。 这两点,阮澜烛可以轻轻松松做到。 于是乎,在昆仑镜中修炼的某ai,又被拽了出来。 幼姬毫不客气,把木代的照片递了过去:“亲,帮我找个人~” 阮澜烛:“……” 好一个“亲”,不像是在喊对象,像是客服在客套地喊顾客! 他木然接过照片,在电脑上搜寻排查,忍不住幽怨问:“你是不是变心了?” “……我有吗?”幼姬有些心虚问。 阮澜烛点头:“你算算这几年,就把我叫出来几回?每次都是给我找活干!” 想当初,幼姬读书时,还经常摇他替她写作业,刚创业时,还拉他算账。 等宝胜斋的生意步入正轨,他这个ai没了作用,直接被用完就丢,抛之脑后。 上一次被喊出来,还是检查直升机这么离谱的操作! 幼姬也委屈,她看了眼阮澜烛的脸,然后就心塞挪开了视线:“我还是比较怀念你以前的脸!” 没办法,阮澜烛这张脸落在她眼中,太过于平凡大众,她怕今天亲一口,明天就没办法直视世人。 会有种渣了天下苍生的错觉。 “我一直没变过,好么?”阮澜烛说得咬牙切齿,“你应该怀念你以前的眼!” 幼姬:“……” 这话说的,真是该死的有道理,幼姬没法反驳,眼神在心虚的游移间,忽然停在电脑屏幕上,赶忙道:“有结果了!” 电脑上被分出几十个小屏,飞快播放着不同的监控画面,忽的,其中一个监控暂停,画面快速放大。 这似乎是火车站的监控,画面中人来人往。 看着一张张雷同的面孔,幼姬的眼中浮现出茫然之色。 自家媳妇,阮澜烛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在心底里将系统问候一遍,然后手指向右下角的女子:“这个。” 木代梳着高马尾,穿着一身黑,身材高挑清瘦,面容上透着往日没有的冰冷,仿佛看谁都不顺眼。 不用幼姬说,阮澜烛就查出了木代的车票信息:“她的目的地是——南田市。” 查完了该查的,阮澜烛的手便不安分地攀上了幼姬的腰,仰头看着她,一双眸子深情迷离看着她,像是带了钩子。 “我做的这么好,就没有奖励吗?” 幼姬勾着阮澜烛的下巴,在这张脸上寻找着过去熟悉的影子,低头吻在他眼下的两颗泪痣上。 就在此时,两道杂乱的脚步声靠近,是小钱和炎红砂。 前者看到这一幕,一个激灵,立马背过了身:“我什么都没看见!” 后者瞪圆了眼睛,震惊看着这一幕。 真是……好伟大的两张脸! 哦吼,罗哥跟一万三被人捷足先登了! 她老板的追求者还真是有穷的,没有丑的! 炎红砂想着,朝幼姬竖起大拇指:“小朝奉,这位先生是……” 阮澜烛偏过头,同样期待看向幼姬。 幼姬嗔怪似的在他身上拍了几下:“哎呀,这就是我家死鬼~” 阮澜烛、炎红砂、小钱:“……” “红砂,小钱,你们两个,有事?”幼姬挑眉问道。 炎红砂这才想起正事来,急切道:“我听曹胖胖和一万三说,木代她不见了?” “已经找到了,在南田市。”幼姬说着,目光落在了小钱身上,笑眯眯道,“这回,咱们一起去接木代回来,小钱,你来开车。” 她总觉得,这邪门孩子,能给她带来惊喜!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90 深夜。 南天市的老桥上一片冷寂,因为没有灯,路面显得很是漆黑。 忽然,一辆越野车疾速驶过,大灯照明了前方。 小钱苦逼地握着方向盘,打了个哈欠后,忍不住看向后排的位置—— 幼姬和炎红砂相互依偎着,睡得昏天地暗。 小钱再看向身侧的副驾驶座—— 大胖虽然没有入睡,但也在闭目放松,手指灵活又随意地把玩着打火机。 要不是怕死,小钱都想撒开方向盘,心疼地抱抱自己了。 他怎么感觉牛马都分了三六九等,而他就是最劣等的那种?! 妥妥站到了食物链的底端! 失神间,他视线范围内,斜前方的人行路上出现了一道穿着灰色西装的颀长身影。 有些……眼熟。 那不是他上次撞的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吗?! 小钱惊出一身冷汗,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越野在宽敞的路面打了个摆子,直冲那道黑色身影。 砰——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因为惯性,车内的几人身体向一侧倒去。 睡梦中的炎红砂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幼姬的怀里,后者下意识将她揽住,一手扣住前排座椅稳住身形。 幼姬睁开眼就是亲密的问候与关心:“小钱,你有病啊?还是不想活了?” 大胖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冷冰冰的眼刀子一直往小钱身上扎。 小钱缩了缩脖子,吞咽着因为恐惧而疯狂分泌的唾液,结结巴巴道:“我、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您先听哪一个?” 幼姬上手就提着他的耳朵吼:“那搁这儿给姑奶奶卖起关子了,是吧?!” “坏消息就是,我刚才撞到人了!他身体撞到了老桥的栏杆上,一头栽进河里了!”小钱不敢再拖延,一骨碌说道,观察着幼姬的表情,赶忙补充道,“好消息是,被撞的人,您也知道!” 幼姬心中生出一股微妙又雀跃的感觉,松开了小钱的耳朵,和气道:“展开说说。” “我上次撞的和这回撞的是一个人,他果然像小朝奉您说的那样,没那么容易死……” 这么命硬,应该耐撞,撞不出人命来吧? 剩下的话,小钱不敢说出来,手忐忑扯着自己的衣角。 下一刻,他的肩膀就被幼姬重重拍了几下:“好小子,干得漂亮,给你发奖金!” 说吧,幼姬走下了车,扶着栏杆向下方的河水看去。 河水比老桥上的路面更加漆黑,像是一片浓稠的墨汁,波澜不惊,深藏了无数的罪恶。 幼姬绝丽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容,笑意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我都有些嫉妒小钱了。” “萍水相逢,他都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撞到你两次,而我们……二十多年没有面对面过了。” “我亲爱的‘父亲’,你可要好好活着。” 然后,更痛苦绝望地下地狱。 ………… 南田市,有一栋老旧的圆筒楼。 原本,这里住满了讨生活的底层人,随着时代的发展已然荒废。 今夜,天台边缘,却有一个穿着红衣、妆容浓艳的女子站立着,俯瞰整个南田市。 忽然,脚步声从她身后响起。 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微微转动,她转头看向了来人。 “好久不见。”她道,上上下下打量着来者,“你让我在这里等了二十年了,如今却这么狼狈地来见我?” 张光华浑身湿漉漉的,摘下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擦拭着镜片的同时,唇角噙起笑意。 似是纵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没办法,”他耸肩,“家里的小朋友,脾气有点大。” 七根心简91 “木代出事了。” 酒店客房中,阮澜烛的声音忽然响起,紧接着,电视被打开,本地的频道正在播放一则新闻—— 【我市发生了一起悲剧事件,一名年轻男子在开发区地标性建筑——南田大桥上不幸坠落。】 【据警方初步调查,此案存在他杀嫌疑,疑似该男子被人蓄意推下桥。】 【据目击者描述,案发前后有一名年轻女子曾在事发现场出现,被认为是重要目击证人乃至嫌疑人,然而,这名关键女子至今未被找到……】 随着主持人的播报,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监控截图。 昏黄的路灯下,少女一身黑衣,容貌有些模糊不清,身上的气质确实与黑木代相似。 透着一股孤冷。 幼姬先对着电视拍了张照,发到了几人的小群中,然后才凑近屏幕,不确定地打量着那张脸:“这是……木代?” “是。”阮澜烛言简意赅,“案子的情况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幼姬快速查看案情。 她曾经做过刑警,如今重拾旧业,用警方的思维来分析这个案子,眉头逐渐皱紧。 木代的情况不太妙,恐怕被警方当做了最大的嫌疑人。 就在此时,手机提示音接连响起,小群像井喷一般,瞬间涌出许多的消息。 【曹严华:这是我妹妹小师父?】 【曹严华:我师父出息了,都上电视了!】 【曹严华:等等——新闻标题写的什么玩意儿?我师父成嫌疑人了?】 【江照:稍等,我们已经到南田了,马上去跟你们汇合。】 【江照:罗韧正在开车,他让我问,是心简搞的鬼吗?】 炎红砂倒是没有在群里发消息,因为她直接敲响幼姬的房门,小脸上充满了惊慌和担忧。 “幼姬……” 她站在门外,刚一开口,就被幼姬扯进屋内。 将门紧闭后,幼姬一手勾着炎红砂的肩膀,一手往群里发送语音。 说的话,既是给江照他们听,也是给炎红砂听。 “情况紧急,我就大致说一下情况。” “死者张通,是一个叫马超的混子的小弟。而警方目前找到的证人有两个,一个叫宋铁,一个就是这个马超。” “我会把他们的资料发到群里,咱们分开来行动。罗小刀,江照和小胖,你们去找马超和宋铁了解情况,记得全程录像。” “红砂和大胖去案发的南田大桥,除了检查现场残留的线索,还要确定桥长、单行时间、周围监控分布情况……” “我跟小钱去找木代,切记,南田市很可能有心简存在,绝对不能落单。” 做好安排,幼姬很快就拽着小钱上车。 坐在驾驶座上,小钱深吸一口气:“小朝奉,咱们去哪儿找木代小姐?” 幼姬也不知道,但…… 她有个宠她的挂很正常吧? 很快,她的外挂ai就给她发来了一串儿地址。 幼姬唇角一勾,道:“去XX火锅店。” ………… 木代这次离家出走,没有带手机,身上的现金也在火车上花完了。 好在,她在火车上救了个叫做郑梨的年轻姑娘,在对方的热情邀请下,来郑梨姑姑的火锅店打工,也在这里暂时落脚。 叩叩—— 房门被忽然地叩响。 “来了!”郑梨提高声音应答着,很快便打开了房门,看到来者,微微一怔,“您是……” 幼姬的视线越过她,往屋内扫去,跟面无表情的木带视线相撞。 “我来找木代,”她说着,唇角勾起一个散漫的笑,“要债。” 七根心简92 小钱很少这么有眼力见,在郑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啊,就快速扯着她离开。 “哎,这是我的房间……” 砰—— 房门关闭,少女元气的声音被阻隔在外。 幼姬随意扫过屋内,挑了个椅子坐下,右腿翘起微微摇晃,昂起头来,目光上下打量着黑木代。 明明是仰视的动作,却偏偏展露出一种睥睨的姿态。 房间的光线不好,明媚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只剩一道穿透玻璃落在幼姬的身上,却衬得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 黑木代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冷漠疏离。 她不得不承认,幼姬漂亮到耀眼。 作为木代身体中隐藏着的那个人格,白木代的经历,她都能看到,自然也知晓幼姬的强大难搞,以及二人之间的交易。 可…… “答应你的是她,不是我。”木代转过头,冷声道。 “但你们都是木代。”幼姬这么回答着,从手机搜索出本地的新闻,扔给木代看,“况且,现在是你更需要我。” 木代快速浏览过新闻,脸色一变,看向幼姬,却发现她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浅笑。 看上去很是顽劣,像要把人玩弄在鼓掌之中的狡猾狐狸。 对上木代的眼睛,幼姬好心提醒:“按照警方办事的效率,最迟今晚,他们就能找到你了。” “……能帮我出南田吗?”木代很快就做出决断,但凭她一己之力还做不到,只能求助幼姬,“你需要我帮你寻找心简,总不希望我进去吧?” 幼姬颔首,缓缓站起,与木代平视:“自然,我可以帮你离开南田,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现在这个时间离开南田,只会让你身上的嫌疑无限扩大,难道你想要后半辈子都隐姓埋名?” “亦或者……人真的是你杀的?”幼姬放轻了声音,捏着木代的下巴问道。 木代偏头,摆脱了幼姬的手:“我没杀人,但她晚上有没有出去,我就不敢保证了。” “你没有杀人,她自然也不会。”幼姬往后退了半步,保持一个让木代舒服的距离,“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主动配合调查,洗清嫌疑。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应付过最近这一次调查问话。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留置盘问的最长时间是24小时。现在,我来帮你模拟盘问的过程。” 幼姬直接把木代摁到椅子上坐下,在询问几个简单的个人信息后,直接跳到案情上—— “昨晚为什么会去莆田大桥?” “心情不好,出去走走。” “那都走过了哪些地方?” 木代沉默片刻,说出来几个地点,幼姬在地图上搜索后,确定了大概的路线,发给了炎红砂,让她和大胖顺着这条线再走一遍。 “死者张通,证人马超与宋铁,这三个人,认识吗?”幼姬拿出照片,问。 木代看着照片,眉头皱起:“这个宋铁不认识,但马超和张通,案发前在火锅店闹过事,案发当晚我还在腾马雕台见过张通。” 腾马雕台。 幼姬在心中将这个地点重点标注,手指轻点桌面,忽然身子向木代前倾:“展开说说。” 马超是本地的混子,手下有不少小弟,在火锅店里闹过几次事,总爱调戏漂亮的员工,店里的女人都躲着他们走。 那晚,他们抓着郑梨要她陪酒,还是张通帮忙解围,后来,因为送菜一事,木代和他们起了冲突,靠着武力将人镇压。 而腾马雕台,是本地有名的怪谈地点,据说在雕台上写下名字,会听到类似于“砰——砰——”的心跳声,还能看到女人惨白色的小腿和穿着的红色高跟鞋。 张通就是因为胆子小,被马超要求去腾马雕台试胆。 幼姬打了个响指,唇角轻敲:“你发现了吗?” “……什么?”木代疑惑问。 “你初来南田,没有杀死张通的动机,更没有杀死张通后却放过马超的理由。”幼姬强调,“记住这两点,这是你应对问话时,自证清白的最强有力的理由。” “另外,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从你口中套话,语言中会暗藏陷阱,用不同话术、语气,在前后询问类似的问题,或抓着你之前的回答详细并反复提问。” “所以,切记,回答要以简单为主,少说少错……” 木代被一股脑儿灌输了一堆的经验,总觉得又回到了读书时,被考点支配的恐惧。 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木代看幼姬的眼神越来越古怪:“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熟?” 一时间,她怀疑幼姬才是那个被通缉寻找的对象! 七根心简93 听了木代的话,幼姬仰头看着天花板,眉眼间难得露出几分怅然:“经验多了,你也可以。” 她说的是做刑警。 木代理解的是被盘问,看向幼姬的目光逐渐诡异。 “好了,言归正传。”幼姬敲了下桌子,唤醒木代的注意力,“如果案子真的跟你无关,那么我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两个证人,马超和宋铁串供污蔑你。” “第二种……”幼姬尾调拖长,犹豫片刻才不确定道,“是心简在作祟。” 木代呼吸一窒,表情也不由自主严肃起来:“心简?你的意思是南田存在心简?有什么证据吗?” 幼姬点头又摇头:“事实上,在来到南田的晚上,小钱开车,似乎又一次撞到了张光华。” 说到这里,她唇角勾起,愉悦笑了一下,很快敛去表情,继续推测:“我不确定作祟的是不是他,但我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还记得他前往五珠村的经历吗?我怀疑,他是去找寻同伴……嗯,应该说是同伙的。” “另外,小胖已经看到了幻象,他的线索很抽象,说有一个黑洞,里边黏连着血丝,在往外吹风,现在看来,像不像一个词?” “空穴来风。” 幼姬说着,用手指沾取了杯子里的清水,在桌面上写下了一个“口”字。 每一根心简都有独特的杀人方式。 她怀疑,这一根心简就是通过流言蜚语、舆论攻击的方式来“杀”人的,这么一来,它能影响并操控的个体和范围还挺……广。 那么,它亲自动手,将张通推下水的概率很低。 如果张通不是个脚滑的倒霉蛋,那就一定存在一个真正行凶的人。 幼姬的思路越发清晰,捧着木代的脸,直视她的眼睛,继续强调。 “记住了,你不清楚详细的案情,更不知道受害者是谁,是看到新闻上自己的照片,才主动去配合调查的。” “直到看到张通与马超的照片,你才能确定他们的身份,将嫌疑引到马超身上。” “你们晚上才刚发生矛盾,他没理由认不出你,质疑他为什么没有及时报警并指证你的身份……” 幼姬带给木代一个全方面的培训,从话术到思路,翻来覆去地强调,没有一点遗漏。 直到她手机铃声响起。 看着短信内容,幼姬站起身来,对木代道:“走吧,我找的律师到位了,我们去警局。” 木代感觉自己的大脑要爆炸,晕晕乎乎跟上。 幼姬见状, 毫无征兆地转身,往木代嘴里塞了颗药丸。 “yue——” 苦涩的味道在味蕾爆炸,顺着食道进入胃部,苦到胃部都有些痉挛。 木代捂着小腹,戴上痛苦面具。 “还晕乎吗?”幼姬笑眯眯问道。 木代:“……” 她晕个屁!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清晰得可怕! 但她恨不得自己晕死过去! 幼姬是魔鬼吗?! 房间外,郑梨被小钱挡在楼梯口,见木代出来,着急跑近,小声询问:“木木姐,你没事吧?她真是你债主啊?” 木代感觉自己有事,眼眸微微抬起,看了幼姬一眼,有些头疼。 怎么不算是债主呢? 原本白木代答应的交易就没有完成,现在她又欠下人情! 七根心简94 半小时后—— 越野车停在警局外,木代和律师去配合调查,幼姬和小钱留在车里等候。 她拿着手机,与罗韧、炎红砂两方交流着进展。 曹严华发来语音,刚点开,手机里就传出他咋咋呼呼的尖叫。 “啊啊啊!小朝奉,你就这么惨无人道地把我妹妹小师父送进去了啊?!” 幼姬不语,只是唇角笑意加深几分。 驾驶座上的小钱悄摸摸抬起眼皮,眼珠子瞄向内视镜,看着幼姬的表情,一动不敢动。 幼姬啪啪啪打字,私聊江照,发去一条信息: 【给我揍小胖一拳!】 江照秒回:【放心,绝对用力!】 幼姬挑眉,露出得意的小表情,紧接着就收到炎红砂的电话。 “幼姬,我跟大胖已经案发附近调查过了,倒是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有件事有些巧,这个南田大桥,好像就是小钱撞人的桥。” 幼姬眸子一闪,脑海中迅速闪过一抹灵感。 丰富的破案经验,让她敏锐捕捉到异样,抬头看向了前排的小钱:“你昨晚撞人的桥,就是南田大桥?” “……我、我不造啊!”小钱从心回答着,快速拿出手机,开始搜查路线。 他也是头一次来南田,导航怎么指,他就怎么走。 谁会在乎路过的一条桥叫什么名啊? 很快,他就确定了路线,给了幼姬肯定的答案。 幼姬上身前倾,向他靠近,眼眸微微眯起:“你昨晚为什么会撞到人?” 小钱缩了缩脖子。 为什么? 因为他走神了!等看到张光华熟悉的背影之后,大脑一片空白,手一滑就冲过去了。 但这话,他不敢跟他老板说啊! 这要是让幼姬知道,他载着她还敢神游,下一秒,巴掌绝对会在他脸上胡乱地拍! 小钱头脑风暴,灵光一闪给出答案:“因为……因为桥上太暗了,那个张光华又穿了一身黑,我看清时已经躲闪不及。” 幼姬颔首,认可了小钱的说法,下一秒打开车门,快速下车,走向警局大门。 南田大桥上没有路灯,格外昏暗。 这一点,她昨晚走下车,倚在桥边“怀念”张光华时,亲自验证过。 又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得天独厚、无所不能、眼明心亮! 也不是每个人都像黑瞎子那样,环境越黑看得越发清楚。 两个作为普通人的证人,为什么能在那么昏暗的环境下,精准辨认出木代? 幼姬加快了脚步,不到一刻钟,就把木代领出来了。 木代眼中还带着几分未散去的茫然,那张冷脸看上去都清澈愚蠢起来。 一刻钟前,她还在按照幼姬的指点,应付着询问,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那种感觉,就像是期末考试时, 同班学霸压中了全部的考题! 她还在等待帽子叔叔更细致的询问,结果就被放出来了,只是要求她在案情结束前不得离开南田,随时配合调查。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木代问道。 幼姬在大门附近隐蔽的位置拍下一张符纸,然后得意昂起下巴,像一只得意的孔雀。 “没错,因为我们又发现了一条关键的线索,让你的嫌疑进一步降低!” ———— 七根心简95 幼姬贴下的符纸是镇宅符,保证邪祟无法进入。 如果马超真的被心简操控,那么在他靠近后,心简对他的操控就会失效,到那时,他的谎言也就无处遁形。 幼姬低声解释给木代听,然后道:“案子已经不需要咱们上心,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心简。” 木代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问:“能帮我查一个人吗?” 幼姬从思索中回神:“什么人?” “……项思兰。” 项思兰,木代的母亲,一个年轻时经常出入风尘之地,永远穿着红色高跟鞋,化着浓艳妆容的女性。 阮澜烛很快便查清楚了她的情况。 有点蹊跷。 “她好像在多年前就死了?”幼姬皱眉道。 木代稍显失神,点了下头:“是,有人告诉我,她得了病,全身都烂了,后来在腾马雕台一带跳桥了。” 她这一次来南田,就是为了寻找项思兰,问问她为什么要丢弃自己? 可现在,这个念头注定落空。 木代嘴上不说,但心里迫切地想知道,项思兰更多的经历,失神的她没有发现,幼姬的表情有些微妙古怪。 总感觉又找到了心简的线索……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没有死?” 幼姬的声音刚刚落下,木代便不可思议地抬起头,震惊看着她:“怎、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幼姬反问,“如果一个人没有亲人,死后遗体会被视为无名尸。根据相关规定,在死亡地的派出所,或者辖区派出所、社区出具证明,尸体可以进行火化处理……” 木代:“……” 虽然她不确定幼姬为什么会说这些,但这知识会不会太小众了一点?! 连查都不查,就能流畅说出吗? 难道这些年,幼姬分析过无数张光华嘎的可能性? 就在此时,幼姬结束科普,深深看向木代,道:“我没有查到项思兰的火化与销户的记录。” 木代瞳孔一缩,直视着幼姬,心中有些许猜测,却始终不敢肯定那个想法。 项思兰怎么可能还活着?她是如何活下来的? 除非…… “心简?”木代的声音有些颤抖,问道。 “我觉得是。”幼姬耸肩,“毕竟,这根心简的作用有些特别,控制别人的口,甚至控制对方的……思维?” 唯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项思兰人活着,却在社会层面上“死亡”。 木代垂下头,眼神与表情都被额前杂乱的碎发遮盖,半晌后咬着唇道:“腾马雕台。那个怪谈里出现的红色高跟鞋,跟我记忆中她穿的款式一样。” 幼姬的手搭在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那我们就去腾马雕台。” ………… 二十年前,南田在开发新区,建造了一个腾空的骏马雕像。结果雕像建成没多久,新区的地方就变了,这一片就变成了郊区。 杂草胡乱生长着,没过来幼姬的膝盖,周围的浓雾都染上一层绿色幽光,雕像矗立在中央,在夜晚显得漆黑一片,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 呼啸的风迎面,带着几分森然的冷意,幼姬侧耳听着,空洞的风的确有些像厉鬼在鸣颤。 挺适合作为埋骨之地的。 就是……木代未必像她一样狠的下心。 幼姬余光看向木代,这般想道,且骄傲地把腰板挺直。 不一会儿,炎红砂和罗韧他们都来了。 江照怂唧唧紧跟在罗韧的身后,远远看到幼姬,眼睛一亮就要往过跑,却被面无表情的罗韧扯住了后衣领。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有种莫名其妙的自然。 木代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万三他真的……很像个小。” 小什么? 幼姬觉得自己秒懂! ———— 七根心简96 江照老实下来,跟着罗韧,迈开大长腿往幼姬他们的方向走。 曹严华提起衣领遮住脸,左瞄右瞄,缓慢向前挪步,整个人看上去鬼鬼祟祟偷感很足,直到发现自己落到最后,才打了个哆嗦快步追上去。 随着他的靠近,手电的光线射在他的脸上,幼姬这才发现,他左脸颊有些肿胀,透着乌青。 明显是被打的。 大胖也注意到了,脸色沉了下来,将曹严华提到身边,问:“谁打的?” 曹严华唇角嗫嚅着,老半天没做出回答,只是一味往江照的方向瞥。 “我打的!”江照咧开两排整齐的大白牙,挪到了幼姬的身边,拍着胸膛邀功,“完美完成任务,这一拳保管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不信你问曹胖胖。” 曹严华:“……” 好好好,打他就算了,还要他来作证! 江照是用力,这一拳下来,打得他现在还疼呢! 怎么,他也是他们play的一环吗?! 曹严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视线落及江照身侧的幼姬,一下就蔫巴了,只能可怜巴巴瞅着大胖。 谁曾想,大胖微微低头,视线直勾勾停在他的右半边脸颊上,仿佛在思考着要不要补上一拳。 曹严华:“……” 算他自作多情了! 都忘了,大胖这家伙才是幼姬最忠实的狗腿子! 曹严华捂着脸退到了木代身边,小心翼翼喊道:“师、师父?” 他希望这个师父能温柔一点,但事与愿违,黑木代眼神都懒得给他。 “滚!” 罗韧无奈地摇头,打了个圆场:“好了,都别闹了,正事要紧。我带了热成像仪,可以用来侦查生命迹象。” 说着,他举起手中类似于相机的工具晃了晃,对幼姬露出一个浅笑,微微点头,率先走在前方。 幼姬不假思索,抬脚就跟了上去。 江照见状,高挑的身板儿弓着,抱着幼姬的手臂往她身边贴,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有些痒。 “幼姬,”他低声喊着,指尖挠了挠幼姬的皮肤,“你冷不冷啊?咱们靠近些,取暖。” 幼姬无语看他,觉得这算盘珠子都蹦自己脸上了。 走在前方的罗韧脚步一顿,回过身来看着江照,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越发深邃幽暗,压迫感很强。 “你要是冷的话,我带你走。” 江照顿时老实,不吱声了,只默默环着幼姬的手臂。对此,罗韧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继续开路。 幼姬的视线来回在二人身上转移,总觉得在自己忙于开店的这段日子,他们之间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但,她想知道吗啊? 绝不! 生怕自己落进修罗场里的幼姬掩藏起自己的好奇心,专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越靠近中央的腾马雕台,杂草就越高,甚至长到了半人高。 罗韧贴心地拨开杂草,方便幼姬看清脚下,同时用热成像仪确认周围的情况。 走到雕像两米外,他忽然脚步顿住,下意识挡在了幼姬的前方。 七根心简97 幼姬的视线被罗韧遮挡,看不清雕台的情况,却敏锐发觉,罗韧的身体有些紧绷。 “是心简吗?”幼姬从后方靠近他,安抚抚摸着他的后背,希望让他放松下来。 半分钟后,罗韧的后背绷紧的肌肉逐渐松弛,声音迟疑又担忧地响起:“……不是。” 幼姬疑惑地皱眉,想越过罗韧,去查看前边的情况,却被他伸出手臂拦住。 “保持冷静,千万不要生气。”罗韧道。 幼姬蹙起的眉头又紧了几分,头从罗韧身后探出,手电照向前方的腾马雕台。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甚至把手电亮度调高了些。 然后…… “我*你大爷!” 幼姬一整个口吐芬芳,问候了张光华祖宗十八代。 即使他俩现在一个祖宗。 “怎么了这是?”江照小声说着,向前方看去,然后一整个沉默了,根本不敢打断幼姬的输出。 只见原本前蹄腾空、后蹄落地的雕像上,骏马四肢被红线缠绕,中间吊着个洋娃娃。 这一幕,江照和罗韧已经在五珠村见证过一次了,无需思考就知道是张光华干的好事,生怕把仇恨转移到自己身上,转头对着木代他们做出噤声的手势。 一直到,热成像仪有了变动。 罗韧的表情微变,思索几秒,还是扯了扯幼姬,示意她看向屏幕。 草丛间藏着一个人。 怪人。 在热成像仪中,头部是橘红色,身体却是黑的,胸口像是个大漩涡,一片漆黑。 她不时变换着位置,速度,非常快。 “再快还能有我快?”幼姬撸起袖子,“算她今天倒霉!” 碰上了被张光华勾起全部怒火的她! 这个潜藏的怪人,自然就是项思兰,她化着烟熏妆容的眼眸微微眯起,若有所思打量着幼姬。 后边那个被红绳吊着的小玩意儿,自然是张光华的杰作。 而她若是没记错, 之前见面,张光华说过—— “家里的小朋友,脾气有点大。” 如今看来,幼姬算不上“小”朋友,但这脾气却是大…… 项思兰刚生出这样的想法,就亲自感受了幼姬的脾气。 一阵风袭来,紧接着,幼姬的拳头就挥了过来,重重砸在了项思兰的脸上。 项思兰心道一声不妙,就打算开溜,却被幼姬直接摔向腾马雕台。 围观着这场单方面输出的暴力美学,罗韧等人默默后退,给幼姬腾出足够她发挥的空间。 唯有木代,盯着项思兰的容貌,迟疑了一瞬,但看清幼姬的身手后,身体诚实退开。 别问,问就是实力摆在那儿,拦也拦不住! 况且,被心简附身的人,身体的恢复能力会大幅度增强,项思兰挨几下,应该、大概、估计不会有事。 倒是曹严华,叹了口气后来到了罗韧和江照的身边,哥俩好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哥们是真佩服你们俩,记得以后长点心,可千万别惹恼了小朝奉,不然,你俩这身板儿,怕是没心简抗揍。” 罗韧、江照:“……” 二人对视一眼,忽然就感受到了情敌的优点。 可以分担火力啊! ———— 七根心简98 今夜的行动,以幼姬撕下了项思兰后背上的心简作为结束。 没了心简,项思兰的外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跑不了了。”幼姬缓缓站起身,把手里的心简当成破布一样来回撕扯,对着木代赢挤出一个微笑,“交给你了。” 木代:“……” 她感觉这个微笑狰狞得像是威胁! ………… 这些年,项思兰就住在稻禾地附近的老房子,屋内被装饰成了欧式华贵的风格,腐朽与华丽碰撞出一种颓败的气息,像极了现在虚弱苍老的她。 房子外,道路两旁的稻田金灿灿的,风吹麦浪,像是一片花海。 幼姬他们在附近闲逛,将屋里的空间留给了木代和项思兰。 闻着麦香,幼姬因为张光华而阴郁的心情终于明媚了几分,眼角眉梢都带上了轻快的笑意。 她转过身,看着放慢脚步,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罗韧,道:“伸手。” 突然被cue的罗韧脸上带着几分迷茫,却听话地将手伸到了幼姬的身前。 幼姬在罗韧的掌心放了一只小盒子。 “打开看看。” 罗韧唇角微扬,将盖子打开。 里边放着一枚胸针。 被做成一枚小刀的模样,刀柄的位置点缀着一颗紫色蓝宝石。 幼姬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轻笑着问:“喜欢吗?” 罗韧点头“嗯”了一声,当场将胸针别在了衣服上,看向幼姬的眼眸中多了几分炽热:“为什么送我礼物?” 幼姬被问得一懵,反问道:“不是你想买个饰品随身戴,结果逛奁艳逛了个寂寞,我就说宝胜斋丽溪分号开业后,给你看看正经东西吗?看上的话,友情价,这个数就够。” 说着,她伸手比划了个数额。 罗韧:“……” 搞他心态,幼姬是有一套的! 他每次一上头,就能被她扯回现实! “没看上?”见罗韧不说话,幼姬又问。 罗韧咬牙切齿:“回去就给你转账。” 过了一小会儿,他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平复心情对幼姬道:“以后,根据胸针,你就不会认错我了。” 幼姬一怔,完全没有想到,罗韧选购饰品的初衷,竟然是因为这个…… 就在此时,木代快步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冷淡的表情比以往多了几分气闷。 看得出来,母女两人的交流,并不愉快。 看到幼姬,她下意识走了过来。 或许是慕强,也或许是那有些相似的经历,黑木代在幼姬面前放下了提防,露出几分脆弱的表情。 “我很可笑是不是?我那么努力想要寻找的人,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我?”她问。 幼姬:“……” 她感觉木代不是来倾诉寻求安慰的,而是来扎她心的! “我那么努力想要寻找的人,倒是有点子关心我。”幼姬幽幽道,“这关心给你,要不要啊?” 想到了那被红绳缠绕、吊起的洋娃娃,木代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且心情诡异好转。 罗韧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幼姬,眼底藏着心疼。 亲情就像是裹了玻璃渣的糖果,明知道它会扎伤自己,却依旧会像飞蛾扑火一样追求那一点点的甜。 那么,幼姬究竟经历了多少次的痛苦,才彻底对张光华失望,做到了放下?又经过了多少的磨砺,才蜕变得这么强大? 一时间,罗韧陷入了自己脑补之中,无法自拔。 ———— 七根心简99 一时间,悠长的道路上,除了风吹麦浪的声音,再听不见其他。 幼姬和木代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幼姬觉得自己都自揭伤疤了,不知道还能怎么安慰。 木代则是不知道自己应该不该出声安慰,可安慰这种事,对黑木代来说太过于陌生。 就这样,在两个人尴尬的注视中,罗韧幽幽抬起眼眸,看着这一幕,总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多余。 这不对劲儿! 多余的那个人,难道不应该是木代吗? “咳咳。”罗韧清了清嗓子,吸引二人的注意,然后道,“失去的感情很遗憾,但不能一直盯着。” 这句话,是对幼姬说的,也是对木代说的。 罗韧顿了顿,不动声色站到了幼姬的身侧,直视对面的木代,将自己的手机递向她。 “木代,有些人可能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但却二十年如一日,在努力学着当一个母亲的样子。我来南田之后,霍子红一直给我打电话,询问你的情况。她很担心你,给她回个电话吧。” 木代想到了霍子红,心中一暖,沉默几秒后接过罗韧的手机。 但……她总觉得罗韧话里还有其他的意思,没有明说,就比如—— 拿着他的手机圆润地滚,别留在这儿当电灯泡! 木代眉头拧了一下,微微点头,独自一个人走远了。 看着她瘦削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幼姬朝罗韧竖起大拇指,吹了声口哨,夸赞道:“不愧是你。” 罗韧唇角轻扬,下一秒笑容就僵硬在脸上。 只听幼姬又道:“还是你会安慰姑娘。” 语气由衷、真诚,甚至还带了点羡慕! 罗韧:“……” 他不是! 他没有! 她不要胡说! 罗韧有些心慌,赶忙解释:“也、也没有,就是从小安慰娉婷,比一般人多、多些经验。” “你的意思是……我是一般人?”幼姬反问。 罗韧:“……” 幼姬仰头,看着他喉结滚动,似乎在紧张吞咽唾液,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干嘛?” “罗小刀,我想……摸摸你的脸。” 微风将幼姬轻柔的声音送入罗韧的耳中,他微微发愣,俯身凑近了她。 幼姬的指尖一寸寸抚过罗韧的眉弓、鼻梁、颧骨…… 她缓缓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勾勒着罗韧的相貌。 是没解锁过的新面孔呢~ “罗小刀,我知道你长什么样了。” 幼姬说着,一双眼眸重新睁开,迎上了罗韧的视线,眸底漾起明媚笑意。 砰——砰—— 罗韧仿佛听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幼姬……” 他刚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不远处,项思兰居住的房子中,窗户里就探出小钱的脑袋。 “小朝奉!”小钱的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速来!这女人可能见过张光华!” 幼姬的好心情瞬间变坏,骂骂咧咧往前走,一副斗志昂扬,奔赴前线的架势。 罗韧:“……” 他眼刀子甩向了小钱,然后无奈又认命地跟上幼姬的脚步。 以前是大胖,现在是小钱。 他怀疑,幼姬这些手下,克他! 七根心简100(会员加更) 几分钟后,屋内。 项思兰无力地撑起身子,苍老憔悴的面容上满是错愕,嘴里低喃着:“我刚刚明明记着他来着……” “怎么回事?”幼姬眉头皱起,看向小钱,问。 “这女人说,有个男人让她针对咱们。”小钱无奈摊手,“但她刚说完这句话,就想不起那男的的样子了,我怀疑那个男人指的就是张光华。” 幼姬垂眸,俯视着项思兰:“那你记得,他说过什么吗?” 项思兰探身,向幼姬靠近。 从这个角度看,她的唇角在上扬。 “他说,游戏不能只你一个人玩,还有别人等着上场呢。”说道这里,项思兰喉间艰难滚出几声低笑,略显阴黏的目光落在幼姬脸上,“他还说……” 她特意卖了个关子。 幼姬面色阴沉下来,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面无表情盯着项思兰。 项思兰觉得没趣,身体重新靠回了床头:“他说,他家小朋友,脾气有点大。” 小钱:“!” 罗韧:“!!” 这种雷,项思兰是怎么敢踩的?! 是在腾马雕台被揍的那一顿还不够疼吗?! 果然,下一秒,幼姬就开始发挥她的脾气。 现在虚弱得一批的项思兰不能动,不然容易拆散了。 那就拆她家! 不一会儿,房间就被砸了一半了。 这下子,轮到项思兰慌了。 她没有谋生的工作,又丧失了心简,若是再没了落脚地,那以后的生活…… 项思兰简直不敢想,打了个哆嗦后,反过来安抚幼姬:“你、你别急,气大伤身。” “那个男人不是好人,肯定会遭报应的。” “我……我帮你们,斩断木代对我的念想……” 听到这里,幼姬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挑眉看向项思兰。 罗韧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幼姬真是个天才。 别管她是怎么达成最好的结果,就说她达成没有吧! ………… 项思兰对木代撒了个谎。 她说木代是她捡来的孩子,用贪婪的嘴脸,向木代道德绑架,索要一笔赡养费。 “反正啊,我捡了你、养了你,还把你送走,让你去了条件那么好的人家,找你要点补偿,你说你是不是得给我点钱?” 木代的表情依旧冷漠,可眼眶却微微泛红。 “不知道该怎么解决,那就不要解决了。”幼姬出现在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以交给我,毕竟,未来一段时间的你,对我很有用。” 木代用余光看了眼项思兰,又看向幼姬,很快便埋头走出了屋子。 幼姬长舒一口气,对着罗韧摇头:“你说她是黑木代吧,脑子还真是单纯,拽几根头发做个亲子鉴定的事情,她都想不起来……” 以至于她刚才都提着一口气,担心木代想到这一出,所以才着急将木代赶走。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幼姬唇抿起,“她不想深究下去,现在这个情况,更容易让她接受。” 说罢,幼姬回头,看向项思兰,从包里拿出个信封,向她丢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101(会员加更) 罗韧跟了出去:“你给项思兰的,是什么?” “钱。”幼姬言简意赅,“足够她残喘下去的钱。” 话音落下,他们已经走出了屋子,远远就看到倚在车边的木代。 “你永远无法断言,一个穷途末路的人,会做出多疯狂的事情,给项思兰一点盼头,总好过给将来的木代带来麻烦。”幼姬解释道。 罗韧颔首,认同幼姬的想法,同时心中有那么一点点酸:“你对木代,倒是不错。” “我对自己人素来不错。”幼姬停下脚步,偏头看向罗韧,目光认真且炽热,“所以,你需要给你渣爹的药上点强度吗?” 罗韧:“……” 所以,这是幼姬对他的贴心吗? 他就想知道,让幼姬脑回路跳脱成这个样子,张光华到底造了多少孽! 这人可真该死啊! ………… 一众人返回了丽溪,白木代也重新回来了。 过了几日,曹严华收到了老家的消息,说他表弟要结婚,让他回家参加婚礼。 “曹兄,真不是我说你啊,你回去参加个婚礼,又不是把你拉出去毙了,你至于这么纠结吗?”江照没法理解他这副犹豫的模样,勾着他的肩膀好奇问道。 “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有什么狗血剧情,什么你表弟的未婚妻是你的心上人?说给兄弟听听,有趣的话,我回头说给幼姬。” 曹严华白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我是想着有心简,落单不安全,而且,我也怕家里有阴谋,故意把我骗回去。” 他扭扭捏捏终于说出来真相。 当初,曹严华离开村子,是为了逃婚离家出走的。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心里话,谁知自己前脚刚走,江照这个老六转头就把他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讲给其他人听。 “话说,与曹胖胖定下婚约的姑娘名叫曹金花,自曹胖胖记事起,此人就比他高、比他壮,二人在数次的童年斗争中,都以曹胖胖被摁在地上打得嗷嗷叫而告终。” “可偏偏曹老爹又看曹金花特别顺眼,觉得她是一个能下地的壮劳力,于是年纪一到就给二人安排喜事。” “那是一个凄风冷雨的日子,曹胖胖登上自家房顶,状告父老乡亲,一阵鬼哭狼嚎之后,大家都来了,告诉他们要单方面撕毁婚约……” 江照讲着,手中拿着一面折扇,潇洒地一甩,扇面遮住他下半张脸。 幼姬盯着那面扇子发呆,只见白底的扇面上,用笔写着四个大字—— 守口如瓶。 幼姬陷入了沉默,忽然间,眼前就出现了江照放大的脸。 他脸上挂着笑,朝幼姬挤了挤眉:“怎么样?” 幼姬推开他手里的扇子,嫌弃转头:“这字太丑!” 江照:“……” 他问的是字吗? 但,这不妨碍江照反应过来后,顺着杆往上爬,厚脸皮道:“那你给我写一个呗~” “也行。”幼姬让大胖找来扇面和笔墨,笔走龙蛇,潇洒落笔,看那小表情就知道,对自己的字想当满意。 很快,她放下毛笔,问道:“小胖现在已经回家了?” “算算时间,已经在回曹村的路上了。” 幼姬颔首,若有所思:“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下一根心简,就在曹村?” 话音落下,剩下几个人都看向了她。 罗韧清了清嗓子:“有什么依据吗?” 幼姬一一指向了罗韧、江照、炎红砂和木代:“你们看,已经找到的四根心简,全跟你们家里有关,接下来不就轮到小胖了吗?” 众人:“……” 这推断好有道理,他们简直无言以对! 幼姬一摊手:“虽然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你们加把劲儿,赶紧看到个幻象,好验证啊!” 被催进度的几人感受到了由甲方支配的恐惧,唯有江照眼神躲闪起来。 幼姬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瞬间回想起这厮的前罪了,拽着他的耳朵就质问:“你是不是又有事情瞒着我?!” “哎呦——祖宗,轻点儿……”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102 这一幕,在旁人看来更像是在打情骂俏,唯有身在其中的江照知道幼姬的手劲儿有多大! 他秒怂,一边告饶,一边慌乱地从兜里掏出张叠起的纸,颤颤巍巍递向幼姬:“就只瞒着这个,保证没有其他了!” 幼姬看了江照一眼,松开他的耳朵,接过纸张。 打开一看,这竟然是一封信。 从曹严华老家寄来的信,是他即将结婚的表弟写给他的。 幼姬一眼扫过大致的内容,眉头皱了一下。 虽然她有些奇怪,这样通讯发达的时代还会有年轻人通过信件交流,但也不觉得这里边的内容需要隐瞒,因此狐疑看向了江照。 “背面,好像还有东西。”此时,罗韧的声音响起,手指向幼姬手中的信纸。 幼姬快速将信纸翻过来。 果然如罗韧说的那样,信纸下方有一行笔迹留下的印子,已经被铅笔涂了出来。 “大表哥救救我,我是被拐来的。” 字写得一般,但十分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一样认真,似是生怕阅信的人认不出来。 幼姬缓慢念出这一行字,心中那种古怪的感觉越发浓重。 木代见幼姬的表情不对,立刻起身来到她的身边,看向她手中的信纸,而后不赞同地看向江照:“你说这么大的事,你干嘛帮他瞒着啊?” 江照垂着脑袋道:“那我也不想啊,可曹胖胖说只有一行字,万一是人家闹着玩儿,告诉大家也没什么用。那万一要是真的,那又是他自己家人犯事,他又觉得脸上没光,所以……所以就没说。” 幼姬将信递给罗韧他们传阅,然后开始盘这件事的违和之处。 “这年头,通讯都靠手机,还有几个人写信,尤其是年轻人。”她道,“他连小胖在丽溪的落脚地都知道,总不可能连小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吧?” 罗韧点头,将手里的信传给炎红砂,顺着幼姬的想法往下说:“况且,一般的受害者,会标明自己的身份,可这里只有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往好里说,可能是故意诓曹胖胖回家,往坏里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几人的视线同时看向了幼姬。 往坏里说,幼姬的猜想成真了,这件事的背后真的有心简在作祟。 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还能联系上小胖吗?” 炎红砂第一个拿起手机,拨通曹严华的号码,还开了免提。 可手机中传出的,只有忙音。 “不让人省心的家伙,还有帮他隐瞒的你!”幼姬骂了一句,又瞪了江照一眼,排板道,“别管是不是,走一趟再说,大家都去收拾行李。另外,记得努力看见幻象。” 说着,她郑重的目光,一一落在几人身上,看向罗韧时,却发现他表情不对劲,似乎多了几分……紧张? 罗韧猛地起身,指向一处:“这谁画的?” 只见聚散随缘墙壁上,被人画下了一只猛兽,上方还有几行长短不一的阿拉伯数字。 猛兽的体态修长而流畅,四肢匍匐前行,似是在狩猎。 有些像母狮。 但看着反应剧烈的罗韧,幼姬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猎豹。 七根心简103 江照仰头,用挑剔的目光打量那幅画,之后压低声音,骄傲对幼姬道:“没我画的好。” 幼姬无语地拍了下他的后背,他这才站直身体,恢复正经的模样,回答罗韧之前的问题。 “不知道,有可能是喝醉了的客人吧。咱们这酒吧什么失恋的、失婚的、失业的,什么人都有,那喝醉了上去搞两笔也是有可能的。你看那些数字,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写的,7786……” 幼姬忍不住,又捶了他几下。 这家伙,就是正经,也正经不到哪去! “好了,大家先去收拾行李吧。”罗韧说着,对着墙上的画拍了张照,心事重重走出了酒吧。 江照又盯着那画看了一会儿,忽然间想到了罗韧在月亮山宽慰幼姬时说的那个故事,眉眼都快要皱到一起:“这该不会就是那个猎豹吧?” 幼姬摸着下巴端详,点头:“我觉得像,那上边的一串串数字,就是他们的暗语。” “嘶!”江照倒吸一口冷气,“那罗韧是不是要有麻烦了?接下来,他身边的人都有可能遇到危险吧?” “所以……你这是准备离他远点?” 江照摇着头往幼姬身后一躲,拽着她的衣角晃动:“我的意思是,我手无缚鸡之力的,你们可得把我保护好啊!” 他可是认真看过了! 他,江照,在武力上,就是这个家的唯一短板!会是那个最先被捏的软柿子! 至于他为什么跟罗韧一个家,那别管! 幼姬一整个无语住了,但终究没把他的手拍开。 毕竟,江照确实菜到有点容易死。 木代和炎红砂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面面相觑。 都是一个团队的,怎么她们连吃瓜都吃不明白? “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们?”片刻后,炎红砂问着,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江照闻言,努力把高挑的身体往幼姬身后挪,简直怂得肆无忌惮。 幼姬简直没眼看,微笑看向了炎红砂和木代:“你们指的是哪件事?” 木代、炎红砂:“……” 敢情他们瞒的还挺多啊! ………… 宝胜斋的分号虽然没有开到大江南北,但这些年经营下来,合作商和熟客还是很多的。 幼姬扒拉了一遍熟识的人,联系了一个距离曹家村不远的地头蛇,请对方帮忙调查拐卖的事情。 “有没有拐卖,暂时不好说,但有两点可以确认。” “曹家村这些日子在大办宴席,回去喝喜酒的村民亲朋特别多。一般买来新娘后不会这么高调。” “新娘叫亚凤,是个县城姑娘,之前在美食城当服务员,她的朋友也会去参加婚宴。” 幼姬将自己了解的事情一一阐述。 江照埋头将行李往后备箱里搬,闻言道:“那听起来,是不像拐卖。” 幼姬环顾周围,确定街上没有路人,低声道:“可有件事情不太对劲儿。这个亚凤,性格上有点掐尖,眼光高。” 而曹严华的表弟曹青山,农村人,没有父母托举,有点优秀但不多。 不太像是能被亚凤看上的样子。 ———— 七根心简104 罗韧心事重重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江照倒是很快便想明白了幼姬的意思,停下手上的动作:“你是怀疑,心简在这个亚凤身上?” “谁知道呢?”幼姬耸肩,恨铁不成钢道,“我只是提出一种猜测,谁让你们一个个到现在都没有人看到幻象呢?” 简直是群没用的东西们! 江照只能讪笑。 没用也不是他一个人没用,总不能他一人顶雷吧? 江照这么想着,余光不时往罗韧脸上瞥,示意他帮腔,可却像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罗韧没有丝毫的反应。 好在,木代推着行李箱,从聚散随缘走了出来。 见此,江照赶忙上前,帮着木代把行李箱搬上车,换了个话题:“说不准就是咱们想多了,曹青山他们就是专门骗曹胖胖回去结婚,咱们过去正好赶上他的婚礼怎么办?咱们是随彩礼还是救新郎啊?” “也不太可能。”幼姬幽幽道,“我查过这个曹金花,她现在瘦身成功,成为了时髦的职业女性。” 思考了一下措辞,她不太委婉地说:“见过世面的曹金花,也不太像是能看上小胖的样子。” “这话讲的……幸亏曹兄不在。”江照被噎了一下,总觉得这个话题被终结了,思来想去,一拍大腿,“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个什么情况,去了曹家村就知道了!” “这一趟,我就不陪你们去了。” 罗韧的声音忽然响起,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又讷讷补充道:“我有点急事要办,等事情忙完去找你们汇合。” 幼姬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罗韧身前,仰头直视着他的双眼:“是要去见那个留下画的人吗?” 罗韧迟疑了片刻,缓缓点了下头。 “危险吗?”幼姬又问。 罗韧摇头:“不知道。” “那我把大胖留下,遇到事情,也能接应你。”幼姬没有具体询问罗韧的急事是什么,而是提出了这样的建议,“毕竟下一根心简出现在哪里,咱们都没有办法确定,你一个人落单太危险。” 罗韧垂眸,看着幼姬眼中赤忱的关心,心中一暖,像是有蜜缓缓淌过。 见他不语,幼姬抬手,伸出小指:“答应我,平安无恙来跟我们汇合,接下来的我很需要你。” 需要……吗? 罗韧一怔,盯着幼姬白皙纤细的小指,缓缓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没有询问这个“需要”是稀罕他这个人,还是单纯的需要他寻找心简。 真问出口,他怕他心梗! 看着炎红砂和木代都上了车,罗韧忍不住问道:“谁开车?” “小钱呀~”幼姬理所当然回答。 谁知罗韧听了这个名字,脸色骤变:“他不行!” 毕竟,罗韧到现在都没忘记,小钱把他车开翻的事迹! 这次去曹家村,途中很多山路,小钱自己翻了活该,但要是把幼姬……他们都带山底怎么办? “啊?可我还指望着小钱再撞一回张光华呢!”幼姬不满嘟囔着,忽然眼睛一亮,“那我让他单开一辆车!” 罗韧:“……也、也行吧。那这辆车,你们谁开?” 幼姬的视线扫过木代、炎红砂和江照,觉得他们一个都不靠谱,最后一拍胸膛:“我来!” 三分钟后,她脚踩油门,驾驶着越野车,在笔直平坦的道路上来了个风骚的S型走位,疾速远去。 罗韧:“……”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几声悠长的惨叫! 死道友不死贫道,幸好他没在车上啊! ———— 七根心简105 此时此刻,越野车上。 江照、木代与炎红砂的想法,与罗韧截然不同。 罗韧那家伙,怎么就不在车上呢? 不然,这方向盘也轮不到幼姬来摸! 这是开车吗? 这是在要他们的命啊! 天知道,幼姬究竟是如何在限速的市区道路上,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把车开得这么刺激的?! “慢点——慢点啊——” 好在,江照急中生智,大吼一声:“车开这么快,小钱追不上来!幼姬,你就不想亲眼看到张光华被‘砰’的一声撞飞的场景吗?” 这一番话,精准将幼姬拿捏。 她脚踩刹车,将越野车停在路边,胳膊抵在方向盘上,小脸懒洋洋枕了上去。 幼姬决定,等待小钱,并让小钱开在前边带路! 张光华被撞什么的,想看,爱看,要多看! 那一幕,能短暂地带给她一种灵魂都在天上飘的愉快。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副驾驶座上,江照轻抚胸口,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感。等剧烈的心跳平复后,他开始对罗韧羡慕嫉妒恨。 怎么就让那厮逃过一劫呢? 这时候还不上眼药,像话吗? 江照眼珠子一转,身体偏向幼姬,问:“罗韧改变计划的事情,有提前跟你说吗?” 幼姬眉毛一挑,总觉得他要使坏。 毕竟,他这副搞事情的表情,太过于明显,曾几何时,可是经常出现在她的脸上的! 她可太熟了! “没有。”幼姬新年卫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缓缓摇头,等着看江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果然,下一秒,江照就开始了自己浮夸的表演,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用力一拍大腿,对罗韧发出控诉:“他怎么能这样呢?!” 语气,略有那么亿点点茶。 “哪样啊?”幼姬摆出一张无辜脸,继续问道。 “当然是罗韧的态度不够端正!”江照义正辞严地拉踩起了罗韧,“他那是追你的态度吗?就算抛开这层关系不说,他同时还在给你做事,难道不应该对金主爸爸保持绝对的恭敬,有事随时报备吗?” 这一瞬间,江照选择性遗忘了他那欺上的过往。 幼姬听着,弓着的腰逐渐坐直。 虽然但是,江照的话有点意思。 她嗅到了搞事情的节奏。 “那怎么办呢?” 江照脱口而出:“当然是对他忽冷忽热,让他知道,他临时改变计划你就是很生气,你也是有脾气的!就是要趁现在,吹起号角!” 根据幼姬的经验来看,江照的话,选择性地听听,就够够的了。 但…… 她忽然想要看看,罗韧的反应。 总觉得,反差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还怪可爱的。 幼姬的恶性趣味被这么一勾,顺着江照的话,道:“那……听你的?” “对,听我的!” 江照一下就支棱起来了! 这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木代和炎红砂简直没眼看。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幼姬的恶性趣味显然过了头,审视的目光一一从三人身上扫过,沉声问道:“会当坏人吗?” 三人:“……啊?” 七根心简106 曹严华的老家曹家村处在两省交界的位置,属于大山深处。 前两年好不容易建了基站,一场泥石流后又全都毁了,想要打电话,就要走十几里,到装有固定电话的杂货铺。 说是店铺,其实就是摊位,摆在公路旁边,借着周围参天大树的树干搭起油布遮阳挡雨,底下售卖各种水果、小吃等,周围几个村子的村民需要什么就会来这里购买,闲暇时也聚在这儿聊天。 两辆越野车先后停在了摊位旁边,幼姬等人一一走下车,准备稍作休整,顺便打探消息。 还没有等他们开口询问,便从闲聊的店主、村民口中听到了不少消息—— “曹家村这次娶媳妇,那排场可真叫大啊,光流水席就要办三天,我昨天去赶集啊,连猪肉都买不到,说是让老曹家给预订了。” “可不是么,我听说那些在外打工的,这两天都在往回赶。” “要说青山这小子也是命好,这么多人进城打工,就他一个人带回城里媳妇,听说姑娘长得可俊了。” 幼姬听了,与江照几人对视一眼,彼此心中有了计较。 就算曹家村团结护短,谁家有丑闻也会帮忙遮掩,可周围村子就不同了。 买新娘这种事情,别人低调还来不及,谁会闹得十里八乡人尽皆知? 果然,信纸后边的那一行字另有蹊跷。 不管他们有没有恶意,但故意诓曹严华返村这一点是没跑了。 幼姬往车上一靠,朝江照使了个眼色。 江照嘴角抽动了一下,但眼底露出几分兴奋。 他解开袖口,撸起西装的袖子,刚好露出半截贴了纹身贴的小臂,然后戴上墨镜走向摊主。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看上去很是干瘦,眼神却透着精悍,警惕盯着快步走近的江照—— 总觉得,这小子不像个好人! “老头,问个事。”江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慢,两指从兜里掏出张照片拿给大爷看,“这个人,见过吗?” 人老成精,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大爷这人来者不善,秉持着不找麻烦的心态,他就正摇头,江照身侧,又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是只女人手,白皙纤细,却算不上细腻,指腹的薄茧昭示着她是个练家子的事实,食指与中指间夹了好几张钞票。 木代夹着钱的手微微晃动,压低声线,拖长语调,虽然措辞礼貌许多,却听不出任何温度:“大爷,想好了再说。” “……见……见过。”大爷的眼睛随着木代手里的钱晃动着,想说的话转了话锋,“就前两天,他跟曹家的那个胖花是前后脚到的。” “胖花?”江照眉头一皱。 大爷接过木代手里的钱,才继续道:“就是曹金花,现在改名叫曹简妮。” 木代眸色一沉,指着照片继续问:“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大爷往山里的方向指去。 木代仰头看去,又问:“那边,就是曹家村的方向吗?” “是,那后生的口音,听着像当地的,应该是去曹家村参加婚礼的。”大爷说着,犹豫几番,问,“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啊?” 率先回答他的,是江照森然的冷笑,他唇角上咧,看上去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唇齿微启,冷冷吐出两个字。 “算账。” ———— 七根心简107 “算、算账?” 原本正在数钱的大爷动作一顿,心中涌出几分悔意。 都是十里八乡的熟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因为他的消息闹出什么事来,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可那后生看上去,又实在眼生。 大爷心中闪过种种念头,纠结的目光在江照和木代身上来回变换,最后看向了更好说话的木代,小心询问:“这后生做什么了吗?” “这个曹严华,欠了我家老板的钱。”木代说着,回首看向了幼姬。 大爷顺着木代的视线看了过去。 幼姬穿着一身及踝的黑色大衣,双腿交叠着,懒洋洋斜倚在大G的车身上,黑色的车漆泛着冷硬的光芒,衬得她乜起的眼眸似刀芒般锋利。 似乎是察觉到大爷投来的视线,幼姬转头看向了他,脖颈处稍显凌乱的发梢间,一条鲜红的蛇探出了脑袋,吐了下蛇信子。 美丽,迷人,可处处都透出危险性。 大爷埋下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直寒暄嘈杂的杂货铺,也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沉寂。 直到两辆车向着曹家村的方向驶去,才有村民敢大声喘气。 “那个气势太骇人了,肯定是大人物。对了,曹严华……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众人一阵思索,终于,有人弱弱开口:“我记得,当年跟曹胖花订婚的那个,是不是就叫这名字?” “对,就是老曹家离家出走的那个小子,肯定是他在外边闯祸,人家追到家了!” ………… 远去的车上,握着方向盘的江照呼出一口浊气。 “老板,咱们这么败坏曹胖胖的名声,会不会不太好?” 幼姬:“……” 江照敢收起他语气中的兴奋,再问这问题吗? “拿着宝胜斋的工资,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欠我钱难道不是事实吗?”幼姬放下手机,有理有据反问。 “况且,你们认为,如果小胖真的是被藏起来的,咱们人生地不熟,想找他真的容易吗?” “与其那样,倒不如痛快一点,直接打上去找茬,光明正大把曹家村翻个底朝天!” 比起讲道理,幼姬更擅长讲武德。 能就把事情转变到她最擅长的领域。 木代三人都觉得,幼姬的思路奇奇怪怪,但仔细一想又有点道理。 炎红砂嘴角轻轻抽动,身体探向前方:“幼姬,我知道你跟木代的身手很好,但就靠咱们几个人,打进曹家村闹事……” 真的现实吗?! “谁说只有咱们几个人的?”幼姬反问着,晃了晃手机,“确定小胖回村后,我就摇人了。车开慢点,咱们等人到齐。” 木代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震惊问:“这儿不是没信号吗?” “穷就是你的问题了。”幼姬理直气壮道,“我这是卫星手机!” 随着幼姬的话,一长排黑色的车队整齐行驶在山间公路上,等汇合之后,一同前往曹家村。 虽然还没有到曹青山婚礼的日子,但村子已经被装扮得十分喜庆,记账先生已经在村口摆了桌子,接收礼金。 忽然,一辆辆黑色的车驶来,将村口位置围了个水泄不通。 每辆车上,都走下四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壮硕的男子,他们并作两排,负手站定在中央那辆车的两侧。 江照从驾驶座上走下,走向后排的车门,看着这一幕,心中闪过两个念头—— 逼格简直拉满! 以及……他可太适合吃这口软饭了! ———— 七根心简108 在撩拨女性这件事上,江照似乎有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回忆着电视剧里看到的画面,拉开车门,微微俯身,向车内伸出手臂:“老板请下车。” 幼姬的手搭在江照的掌心,他顺势回握,拇指的指腹摩挲过幼姬的手指,唇角因为这一点小小的接触而愉悦扬起。 以至于幼姬都能想象到,他墨镜下的那双眼眸餍足眯起,溢出笑意,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了。 ——收敛点,别那么蠢。 幼姬警告般地瞪了江照一眼,黑色的漆皮高跟鞋迈出车门,踩在了凹凸不平稍显泥泞的石块路上,气场全开,目光不善地打量四周。 “这就是曹家村?” 不远处,曹青山看着这一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中涌现出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伙来历不明的人的出现,会破坏许多计划。 “对,这就是曹家村。”曹青山快步走到村门口,脸上硬挤出一个笑,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您是来……” 不需要幼姬说话,木代便先一步,伸手挡住了曹青山。 一旁的炎红砂神色冷淡,露出公式化的微笑:“我们是从燕京来的,来曹家村找人。这位就是我们的老板,宝胜斋的小朝奉。” 曹青山微微一怔,随后恍然,声音热络了几分:“我听我大表哥提起过,他现在就是在宝胜斋工作,你们都是他的同事吧?” 说到这里,他期待地左右眺望,似乎是在寻找曹严华的身影,没见到人,不由有些失落:“那……我大表哥呢?” “你大表哥在哪里,你不知道吗?”幼姬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诮,眼尾被眼线勾勒出更加锐利如霜的弧度,视线中的侵略性与压迫感仿若实质,全数压在了曹青山的身上,似乎洞穿他全部的小心思。 慵懒的卷发下,一条红艳似火的围巾似乎在她的脖颈游动,很快,野鸡脖子探出头来,幽绿色的双眼中央,瞳孔缩成一道危险的细线,似它的主人一般,死死盯着曹青山,毫不懈怠。 被一人一蛇趋同的视线盯着,曹青山通体生寒,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牵强。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道,“我大表哥离家多年,我们已经好些年没见过面,上一次的联系是通过信件,我邀请他回来参加婚礼……” 幼姬打断了他的话,冷嗤一声:“我既然找到了曹家村,就是有证据证明他返乡,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没见过人,那就是刻意包庇,将人藏起来了。” “给我搜村!” “就是把曹家村翻个底朝天,也得把曹严华给我找出来!” 她声音落下,两排黑衣人整齐应声,声音震天。 “是——” 他们风风火火就要往曹家村里闯,收到消息的村民们也抄着家伙什,及时赶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赫然是曹家村如今的村长,也是曹氏一族的族长。 “住手!我看谁敢在我们曹家村里闹事?当我曹家村是好欺负的吗?!” 七根心简109(会员加更) 见自己人到了,曹青山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跟村里的大部队汇合。 拉开距离后,那两道视线带给他的压迫感骤然减轻,他长舒一口气,为难又担心地对老村长道:“村长,他们自称是我大表哥的同事,来村里找他的。” 老村长听了一怔,脑子转了几个弯儿,才反应过来曹青山口中的“大表哥”是哪个小子。 没办法,谁让曹严华这家伙离家多年,若不是曹父曹母偶尔的抱怨,以及村里人说教晚辈时拿他逃婚的事情当反面教材,老村长都快要忘记村里还有这么一号人了。 “既然都是同事,怎么闹成这么个样子了?”老村长刚问出口,自己也回过味来,“你大表哥……犯事啦?” 老村长说着,回头在人群中寻找,询问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曹父与曹母的身上。 曹父曹母两脸蒙圈。 曹严华离家这么多年,只偶尔跟曹青山保持着联系,并时不时往家里打点钱。 儿子在外都做了什么,他们老两口是真的不清楚。 但夫妻俩的表情很快便从茫然转变为惊慌。 他们突然间想到,最近这段时间,曹严华寄回来的钱越来越多的事情。 正经工作能赚到那么多钱吗? 况且,看看曹严华逃婚这件事就知道,闯祸这种事,他是真做的出来啊! 这种念头一生出,面对幼姬等人时就有些理不直气不壮了。 老村长眉头皱得很紧,对上幼姬的视线时,不由打了个寒颤,直觉告诉他—— 面前的姑娘虽然年轻,但绝不是简单的人物。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村民冷静,清了清嗓子,隔着一段距离与幼姬交涉:“这位小老板,你要找严华那小子,可他已经很多年没回来了,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去向。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村里闹事,过分了吧?” 幼姬伸出食指轻晃,眼眸一一扫过对面的人。 被她看到的村民,都不由自主避开她的视线。 “我既然找到这里,就有把握确定他回曹家村了。”幼姬唇角噙上一抹冷笑,“况且……我纡尊降贵来这儿跟你们私了,你们就该感恩戴德,懂得惜福。” 众村民:“……” 虽然他们中大多数都不知道pua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现在就是感觉到这个味儿了! 幼姬红唇微启,如自言自语般,继续道:“知道曹严华做了什么吗?他带着我店里一件估值八位数的拍品跑路了。” 话音落下,对面一片喧然,不少人掰着手指头算起了八位数是多少,然后道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你们又知道,曹严华偷走拍品是为了谁吗?”幼姬问着,打了个响指,对江照使了个眼色。 江照从兜里拿出一张信纸,展示给对面的人看。 幼姬眼眸微微眯起,看向曹青山,嘴角扯起一个极尽讥讽的弧度:“这就是曹青山跟曹严华最后联系的信件,看看背后都写了什么—— 大表哥救救我,我是被拐来的。” 村民都不可思议瞪大眼睛,屏住呼吸,有年轻后生壮着胆子上前,确认了江照手中的信件真的这样写的后,全都拿震惊的目光看向曹青山。 老村长的后背都在这一瞬间佝偻下来,手指颤抖指着曹青山:“青山啊,你……你……” 他们为了曹青山的婚事,全村都出了把力,这是大张旗鼓,恭贺自己村里出了个法外狂徒吗?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丑闻吗?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110(会员加更) 曹家村村民的心情复杂,不管是如何想的,反正都不美妙。 幼姬却在此时,发出优雅而轻蔑的嘲笑,胜券在握地挑了下眉:“曹严华偷走拍品,就是为了给他的好表弟擦屁股,求得受害者原谅的。” “一个盗窃,一个拐卖,这曹家村还真是人才辈出。” “要是不愿意私了,我现在就下山报案,到时候你们曹家村一门双犯,兄弟情深的故事,我一定帮忙,宣扬到全国皆知。”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欠揍,可看着被一众保镖保护在中央的幼姬,村民们埋怨、控诉、质疑的目光,全都投向了曹青山。 曹父赶忙问:“青山,这是怎么回事?亚凤到底是不是拐来的?” “……不、不是。”曹青山大脑有些宕机,听到曹父的问题后,赶忙摇头否认。 他大脑也晕晕乎乎,搞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按照他和亚凤的合谋,不是应该等着下一伙人自投罗网吗? 可事情没按计划走啊!来的这一伙人不大对劲儿啊! 难道,他大表哥,真的以为他做了错事,把老板的东西给偷了? 曹青山把这份不安压在心底,愧疚对着曹父曹母道:“舅舅,舅妈,都怪我。我是看大表哥这么多年都不回家,你们嘴上不说,但心里惦记,就跟亚凤商量着,想把他骗回来,给你们个惊喜,结果好心做错事,大表哥人没回来,还失踪了。” 听他这么一说,曹父曹母唇角嗫嚅着,埋怨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幼姬见状,眉头一皱。 这怎么能行? 她立马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啪啪啪—— 幼姬用力鼓掌,嘴里讥讽道:“想骗曹严华回来,有的是办法。你怎么不说自己快死了想见他最后一面,偏拿这种违法的借口?现在好了,你是个假拐子,他却成了真盗贼。” 说着,幼姬偏过头,看着曹父曹母,唇角斜勾:“你们儿子要被外甥坑坐牢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曹父曹母:“……” 曹青山心中一个咯噔,去看曹父曹母的表情,果然见他们的神色冷淡下来,知道自己打感情牌已经没有用。 他看向幼姬,歉疚道:“小朝奉,我知道我大表哥做错了事,但一切的源头都在我,有什么,都冲着我来!” 他没想到,自己以退为进,幼姬却不吃这一套,嗤笑着颔首:“也行,那你替他还钱。” 曹青山:“……” “曹严华人回了村,却没有一个人承认见过他。你们觉得,是他半路反悔的概率大,还是被人藏起来,亦或者被杀害夺宝的概率大?” 幼姬幽幽的声音落下,村民间陷入了一片沉默,相互间都多了提防与怀疑。 人心经不起考验,在价值八位数的利益面前,那点子血缘、同村关系又算得上什么? 曹父曹母最慌,生怕儿子有个好歹。 幼姬见状,又开始道德绑架:“我听说你们曹家村过去烧窑,二十多年前炸了窑,曹青山的父母为了救村里人牺牲,你们大多都欠了他家人情。” “如今曹严华为了曹青山,不惜偷盗,这一旦公了,不得把牢底坐穿?” “这表兄弟情深,你们就忍心,眼睁睁看着曹青山愧疚一辈子?” 幼姬眼中,透出明晃晃的戏谑,像是戏耍猎物的黑狐狸。 优雅而凶残。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111 幼姬已经把话说到这里,纵然曹青山想要出口反驳,但碍于平日里维持的人设,硬是憋红了脸都没憋出一个字来。 尤其是眼下这种局面,比幼姬更着急搜村的是曹父曹母。 老两口生怕曹严华真的遇害,挨家挨户恳求,还拉上了曹青山一起打感情牌。 “青山啊,你可是跟你表哥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肯定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吧?” 看似充满威胁,实则全是曹父曹母的肺腑之言。 曹青山:“……”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对吗?这对吗?这对吗? 但不管他心中如何想的,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然后眼睁睁看着一户户村民点头同意搜村。 对这个结果,幼姬也不算意外。 先礼后兵是基础的礼貌,要是这些人一直不配合,那她就只好来硬的了。 她红唇微微上扬,比划了个手势,带来的黑衣人们分成一多一少的两队,多的那队往村里走去,少的那支依旧保卫在她的身边。 曹青山看着这一幕,有种不好的预感,心中惴惴不安,藏在身后的手紧紧攥起。 片刻后,他上前一步,跟上了队伍,道:“你们对村里不熟悉,我来带路吧,毕竟,我也很担心大表哥现在的情况。” 声音刚刚落下,他的肩膀处就有只手搭了上去,那只手像是一只有力的铁钳,仿佛要将他的肩胛骨捏得粉碎。 压力从肩膀处传递到脚上,曹青山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粘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你不行。”幼姬冷淡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曹严华是为了你盗宝的,来到曹家村后寻找的第一个人也必定是你,你在我这里的嫌疑很大,老实点。” 幼姬警告的眼神似乎裹挟着无数的细针,全数朝曹青山的后背射去,盯得他后背生寒,面色苍白,才逐渐转向了曹父曹母。 像是开玩笑一般,又像是说谶语一般,她戏谑道:“有趣,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当成亲儿子养的外甥,说不定你们要在中间做出个选择来。” 曹父曹母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可曹青山的脸色比他们更加不好,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们的表情。 他拳头攥了又松,苍白的唇瓣嗫嚅着,不死心地挣扎道:“我、我未婚妻对这些都不知情,她胆子很小,我怕你们吓到她。” “大表哥生死不知,你还有闲心关心未婚妻的情绪,还真是体贴。”幼姬光明正大挑拨离间,松开了曹青山,“看在你这份痴心上,我不会让这些大老粗唐突到你的小娇妻。” 她说着,朝木代和炎红砂勾了勾手,等她们走过来后,从兜里掏出两枚精致的胸针,别在她们的领口处。 胸针上点缀着一颗黑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冷色的光晕。 “检查那位亚凤女士房间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记得温柔些,留好证据,别给别人泼你们脏水的机会。”幼姬说着,指尖划过两枚胸针,意味深长地看了木代和炎红砂一眼,“这胸针上,藏着隐形的摄像头。” 木代和炎红砂秒懂。 就是要她们去亚凤面前再演一场,把话套出来么! 七根心简112(会员加更) 木代和炎红砂的身影快速远去,在某个小院儿外转弯后,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曹青山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地。 曹家村的基站被泥石流冲毁,手机失去信号,通讯都变得困难。 这原本是他们设计曹严华等人时最大的优势,但如今却也成了他们之间通风报信最大的阻碍。 曹青山猛地回头,看向幼姬,却发现,她露出了恶劣的微笑。 嫣红似血的唇角上扬,勾起锐利的弧度,看他的眼神,似乎在盯着步入陷阱的食物。 曹严华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好像全程被人牵着鼻子走。 总觉得自己被资本做局了! 对,幼姬就是那个资本! 她可是老江湖了! 别管黑啊、白啊的,她都经验丰富,通吃! 幼姬眼眸微眯,从曹青山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被遮掩得极好的不安与紧张,估摸着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快到达极限,发出一声短促而低哑的嗤笑。 野鸡脖子攀附在她的肩膀处,游走间,光滑的蛇鳞扫过大衣的布料,发出沙沙的声音。 幼姬轻挠过它的蛇身,它配合地缠绕她的手指,吐出蛇信子。 “嘶——嘶——” 曹青山的心随着这惊悚的一幕,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秒,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哒哒”的声音响起,每一声都仿佛踩在他的心跳上。 就在曹青山快要窒息的时候,忽然发现—— 那道脚步声远去、消失了。 曹青山的肩膀立刻耷下来,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他大声喘着气,向后方看去。 幼姬已经返回到车队旁。 她双手插兜,大衣的衣摆在脚踝处翻飞,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墨池,危险而神秘。 江照微微俯身,拉开车门,贴心又自然地将手遮挡在门框上沿,背对着所有人的,快速朝幼姬竖起大拇指:“帅。” 幼姬弯身坐进车内,身上的冷意在瞬间消失殆尽,仰起头来双眼微眯,像是只骄傲慵懒的小狐狸。 “偶尔搞人心态,还有些意思。那个曹青山明显慌了。”幼姬低声说着,唇角上扬几分。 不同于先前在曹家村村民面前的讥诮,此时她眼眸带着欣赏。 从她现在的角度看,江照有点帅。 嗯……指的是那种氛围感的帅。 没办法,毕竟她脸盲。 江照的身材高挑,却有些单薄,此时的穿搭完美填补了他的短板,突显了他的优势。 他穿了一身黑,宽松的西服自然下垂,解开扣子,露出里边深V的衬衣,搭配着那不勒斯腰头锥形西裤,放大了腰间比,增添了锐利感。 不像平时,穿着十分随性,充满了艺术家的自由感,简单的说就是流浪风。 以至于幼姬觉得,他某些穿搭上打几个补丁都毫无违和感。 幼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视线就不由从江照噙着笑意的脸上下移。 深V的衬衣随着他附身的动作敞开,毫不意外地走光了。 幼姬甚至能看到两个红点点。 在脑海中把小夯货的脸往上一贴,她顿时觉得—— 江照在going她。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113 谁能拒绝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诱惑呢? 幼姬直视江照的领口,坦坦荡荡吹了声口哨,仿佛调戏良家妇男的女流氓。 江照不由一怔,低头看去,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快速抓紧领口,捂住胸部。 但很快,他试探着松开了抓紧衬衣的手,露出皱巴巴的黑色布料与白皙皮肤,甚至犹嫌不够地解开一枚衬衣纽扣。 这下子,深V的领口更深了。 露出的肌肤也更大片了。 幼姬沉默了几秒,最终竖起大拇指。 瞧瞧江照这觉悟,这软饭活该他吃! 就烦那种既要又要,明明想当凤凰男,却还要端着一副清高孤傲被强迫的架势,仿佛人格被钱践踏欺辱的装货。 “等下山后再给你买几件衣服。”幼姬的身体探向江照,斩钉截铁地补充道,“挑贵的!” 江照听着,眉梢一挑,那双兼具了桃花眼与丹凤眼特征的深邃眼眸因为笑意泛起波澜,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曹家村来得值啊! 这地儿简直旺他! 尤其是罗韧没在,让他弯道超车了! 一不小心就get到了幼姬的喜好,瞧瞧,富婆这就开始给他花钱了! 江照脸上露出得意又期待的笑容,目光与言语都缠绵起来,带了几分挑逗的含义:“都听你的,穿什么都行……不穿也行。” 说最后四个字时,他甚至因为羞涩而放轻了声音,一点没想起他曹兄的死活。 好在这时,木代和炎红砂的正事做完了。 进曹家村时,是两个人,原路返回时,却是三道身影。 亚凤被木代与炎红砂搀扶着,走在中间,清丽得不带一点攻击性的小脸抬起,露出怯生生的眸子。 她原本白皙细腻的额头上多了一块明显的伤痕,看上去越发可怜。 在小路上刚转过弯,亚凤就眼尖地瞧见了村口处聚集的大量村民,表情一僵,很快便低下了头,攥住炎红砂和木代的袖口,惶恐道:“前边有人,咱们会被发现的……” 说到这里,她身体害怕地颤抖,眼眶都有些发红。 木代和炎红砂对视一眼,双双看到对方眼中的无语与戏谑。 还演是吧? 有幼姬在前边打样冲锋,看谁演的过谁! “你别怕。”木代目露关切,安抚地拍了拍亚凤的后背,“我们老板天神临世、万丈光芒、人美心善,如今就带人围在村门口,她一定会救你于危难之中,帮你伸张正义!” 亚凤:“?” 木代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明白,但这些字凑在一起,她怎么听糊涂了呢? 难道不是木代和炎红砂破门闯进她的房间,自称曹严华的朋友,她顺势伪装成受害者吗? 见曹青山许久都不回来,她才假意同木代与炎红砂逃跑,准备离开村子后再将她们解决。 怎么还有接应的人呢? 不讲武德啊! 更不讲武德的还在后边,炎红砂扯着嗓子,义愤填膺大喊:“小朝奉,我们把亚凤姑娘带出来了!” 说罢,她和木代一左一右架起愣神的亚凤就往村口直冲。 不管是幼姬、江照,还是曹家村的村民,全都被炎红砂这一声吼吸引,看向了她们。 看清亚凤那惊恐的表情与额头的伤痕,众人的目光又转移到了曹青山的脸上。 老村长的身体晃了晃,痛心疾首道:“青山,你……你糊涂啊!你做这样违法的事情,你对得起你父母在天之灵、对得起你舅舅舅妈、对得起为你偷盗的大表哥吗?” 曹青山:“……” 七根心简114 顶着众人质疑的目光,曹青山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结结巴巴解释: “各、各位叔伯婶子,你们相信我,亚凤真的不是我拐、拐来的。她额头上的伤是前两天不小心碰……碰的。” 说着,他还朝亚凤投去一个隐晦的眼神暗示。 亚凤收到他的提示,眸色微动,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大致明白现在的处境不妙。 她眼眶一红,依赖看向曹青山:“我跟青山哥是自由恋爱,我是自愿嫁给他的。”说到这里,她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羞涩,又怯生生看了眼左右二人,肩膀抖动几下。 仿佛她的惊恐害怕,全是被木代与炎红砂吓出来的。 木代意味深长问:“你确定自己不是被拐来的?” 亚凤听着这个问题,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不假思索点头。 下一秒,炎红砂嗤笑一声道:“你刚才可不是真么跟我们说的!” 曹青山心道一声不好,不知内情的亚凤却有些疑惑。 被她背刺,木代和炎红砂的反应不应该是愤怒的吗?怎么更像是……讥讽? 她正思考着这个疑点,木代和炎红砂二人已经走到了幼姬的车边,摘下了胸针。 幼姬的手指灵活摁动着胸针,原本严丝合缝的底座上很快便出现了一个凹槽。 她将两枚储存卡扣了出来,让人拿了两台电脑和读卡器,同时播放视频。 很快,并排摆放的笔记本屏幕上,就出现了稍显晃动的画面。 同样是曹家村的石板路,却是不同的视角。 木代与炎红砂问清楚曹青山家的位置后,直奔目标而去。 虽然他家所有的门都奇怪地上了锁,二女也没有曹严华那撬锁的本领,但没关系,院墙能翻,房门能拆。 “砰”的一声,门板被扔在地上,木代和炎红砂风风火火闯进了亚凤的房间。 她可怜兮兮蜷在床的一角,用被子将自己包裹,听到动静后,颤抖着露出带伤的额头与惶恐的眸子。 “别怕,我们是曹严华的朋友。”炎红砂声音的声音响起,温柔安抚道,“曹严华你知道吧?就是曹青山的大哥。” 亚凤迟疑地点了下头。 木代询问:“那你见过他吗?知不知道他在哪?” 亚凤的脑袋微微偏转,似乎在越过木代二人看她们的身后,片刻后,才带着哭腔,闷闷道:“大、大表哥想救我,被、被青山发现后,关在了半山腰的山洞。” 不等木代和炎红砂回应,亚凤又扔开被子,跪在床上,眼泪刷刷往下掉,看上去梨花带雨惹人心疼:“我是被拐来的,求求你们救我出去。” 然后,木代和炎红砂就一左一右搀扶着亚凤,直接把她扶到了村口这个热闹又安全的地方。 看完了两段监控视频,整个曹家村的村民们都陷入了沉默。 亚凤:“……” 她现在跟曹青山的想法相似! 她好像被资本做局了! 啪啪啪—— 幼姬开始鼓掌,视线玩味看向亚凤与青山二人,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一个说自己被拐,一个说自己没见到过曹严华,你们二人都没句实话,还真是般配。” 七根心简115 幼姬的右手朝着亚凤和曹青山比划出开枪的手势,冷声道:“抓起来。” 心简能给附身之人带来强大的力量不假,但终究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张光华也好,其他心简也罢,都藏在暗中,不敢光明正大将能力暴露在世人面前。 亚凤看着向自己涌来的黑衣保镖们,再看看曹家村的一众村民,确定自己没有弄死所有人的把握后,不假思索攻向最薄弱的方位,准备逃遁。 她纤细的手臂一挥,就把两个身强力壮的壮汉甩出去,柔美的脸上挂起轻蔑恶毒的冷笑。 但下一秒,这样的笑容就僵硬在她的脸上,表情显得狰狞而扭曲。 只见一只漆皮红底的高跟鞋从她的后脑勺上滑落。 紧接着,亚凤也扑通一声倒地。 “亚凤——”曹青山满脸担忧,着急喊着她的名字。 事实上,人都有盲从心理。 方才亚凤独自跑路的行为,虽然让曹青山觉得心凉,但无法面对曹父曹母等人的他也打算跟着跑。 没想到,想法还没付诸实践,亚凤就先倒下了。 担忧的声音还回荡在村口上空,他就被许多双手摁倒,紧接着被五花大绑塞住了嘴。 幼姬叉着腰,骄傲看着这一幕。 随风翻飞的大衣衣摆下,只有一只脚踩在地面上,另一只踢着衣摆得意晃着。 江照看得心惊胆战,要知道,村口的路可都是石块路,凹凸不平的,而幼姬踩着七八厘米高的高跟鞋,万一没站稳,崴了脚怎么办? 他下意识用手臂环住幼姬的腰,温热的掌心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幼姬一怔,侧头看向江照,一双眼眸震惊瞪圆:“首先,我知道我该死的迷人。其次,这时候你还满脑子颜色?” 江照:“……” 他有吗?他有吗?他有吗? 像他这样与赌毒不共戴天的正人君子,能有什么坏心? “……我就是怕你摔了。”江照委屈又无辜道。 但这下子,幼姬真生气了,眼眸危险地眯起,仰头靠近江照:“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实力?!” 江照:“……” 炎红砂跟木代总觉得这俩人像是在打情骂俏。 “咳咳。”木代忍不住提醒,同时给江照解围,“我徒弟的死活还没个着落呢。” “没死。”幼姬说道。 她仰头看着漫天的霞光,视线忍不住落在了半山腰某处:“我没有在这地方感觉到新鲜的冤魂,但这地方有点东西……” 她最后的话说得十分含糊,就连贴在她身边的江照都没有察觉。 从曹家村往下走,半山腰上竟然有个风水宝地,极有可能有墓…… 打住! 幼姬没敢继续往下想。 她的宝胜可是做正经生意的,再想下去,那就是有期徒刑了。 幼姬叹息一声,拍了拍江照:“帮我把鞋拿回来,木代和红砂,你们去问问村民,谁知道半山腰的山洞,愿意帮咱们带路。” 木代和炎红砂点了点头,搜村的人还没有返回,但曹严华也未必就被关在村里,说不定亚凤说的就是真的呢。 她们二人都行动了,江照却停留在原地,远远看着亚凤倒下的位置,问道:“她应该不会被你一高跟鞋砸死吧?” “虽然对你肯定我实力这件事,我很欣慰。”幼姬道,“但你也别小看了心简,有它在,亚凤没那么容易死。” “是啊。那么,万一我靠近之后,亚凤突然清醒,拿我做人质,甚至直接弄死我怎么办?”江照越说越真诚,字里行间全是对自己生命安全的重视。 幼姬:“……” 她无语仰头,却意外地对上了江照明亮的笑眼。 像是在打她的主意。 江照斜勾起唇角,环住幼姬腰肢的手臂用力上提。 抄起就走。 七根心简116 幼姬猝不及防感受了一把低空飞行,这种感觉和自己飞的时候还不太一样,有些新奇。 衣摆在半空中翻转成一团墨花,短暂滞空。 她下意识抬手,环住江照的肩膀,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他夹在手臂下的画框…… 以前交往过的画家也没这毛病啊! 幼姬忍不住在心底腹诽,攀着江照的肩膀,轻轻在他背上捶了几下。 被捶的江某人不怕不恼,反倒是勾起唇角,一脸窃喜。 仿佛爽到了似的,脚下步伐更是生风,薄底皮鞋踩在旧石板路上,不一会儿就停在了亚凤身前。 江照将幼姬轻轻放下后,俯身捡起掉落在旁边的鞋子,擦去上边明显的灰尘。 他正准备将高跟鞋交给幼姬,动作却忽的一顿,目光挑剔扫过四周,眼中溢出了明显的嫌弃,然后…… 单膝跪在地上。 幼姬:“……” 她看了看江照,再看看江照手里的高跟鞋,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她怕不是拿了盗版灰姑娘的剧本? 见幼姬没有反应,江照伸手去拽她。 结果显而易见,没有拽动。 这不就尴尬了? 江照脸上露出局促与无奈的表情,伸手拍了拍自己支起的大腿:“坐上来穿鞋。” 幼姬“哦”了一声,坐在了江照的腿上。 此时,她对江照的腿长有了深刻的认知,嫉妒抿着唇,俯身穿鞋。 江照总觉得,她淡定的表现出乎了他的预料,忍不住歪头凑近她的脸:“你就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幼姬吐槽后直接站起身。 江照:“……” 亏她还知道他偶像剧看的多! 那她一副不解风情的反应?! 幼姬转动着脚踝,稍微调整了一下刚穿好的鞋子,把手伸向江照,但下一秒,她双耳微动,捕捉到细微的声响。 有类虫一般的软体生物蠕动,与布料产生摩擦。 幼姬眼神一凛,转身就来到亚凤身前。 江照伸出的手就这么摸了个空,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他深呼吸几次,内心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来到幼姬的身侧,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地上昏迷的亚凤。 亚凤已经被捆绑起来,后脑勺上被砸出的伤口已经在心简的作用下快速止血,身上纯白色的上衣残留着几点血渍,本应该十分正常。 但…… 江照微微眯眼,发现亚凤后背上有一点血迹在缓慢地蔓延开来。 而这个渗血的位置,他们都十分敏感。 与心简附身的位置吻合! “是心简?”江照将唇瓣贴在幼姬耳畔,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 温热的吐息喷洒进耳廓之中,痒痒的,幼姬缩着脖子躲避了一下,快速蹲在亚凤的身前,手摁在了那块血渍上方。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幼姬能清晰感受到心简在奋力暴起、垂死挣扎。 这种将对手逼上绝境的滋味太过于美妙,她红唇翘起,手指顺着心简的轮廓,一寸寸缓慢而缠绵地抚过。 看得江照一整个酸成柠檬精。 七根心简117 江照面上平静,可心底的情绪却透过眼睛表露出来,瞳孔中仿佛掀起骇浪惊涛,叫嚣着想破坏眼前的画面。 对致力于傍富婆的他来说,能接受明月高悬不独照他,但接受不了明月高悬独不照他。 那手,撒开! 不就是块破皮吗?有什么好摸的? 她都没这么碰过他! 江照蹲在了幼姬身边,整个人的眉眼都因为阴郁而垂了下来,像是只垂头丧气的卷毛修勾。 然后上下唇一碰,他就开始挑拨。 “幼姬,你想想,这些心简给咱们添了多少麻烦?” “尤其是这一枚,还把曹兄给害了!”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对它,不合适!” 说到最后三个字,江照都开始咬牙切齿,引得幼姬蒙圈看向他,觉得对方下一秒就要癫。 “……所以呢?”幼姬问。 江照怒拍大腿,自己先疼得呲了下牙,然后忍着疼快速道:“我觉得,不能奖励它,就该大嘴巴子抽它!” 想当初,初见幼姬拿心简发泄烦躁情绪,把心简当沙包揍时,他还有些害怕,如今看来,幼姬做的对啊! 就该这么打! “要不下山后,你挂个专家号,看看脑子吧。”幼姬同情道,“没钱也不怕,我给你报销。” 江照要不要听听他在说什么糊涂话? 幼姬抚过心简最后一丝边缘位置,用灵力给它做了个加固,确保它被暂时封印在亚凤体内无法转移,才满意收回了手。 毕竟,她总不能当众做法外狂徒,从亚凤后背扯下一块皮,给自己留下一个大把柄吧? 不过么…… 幼姬眼神一暗,总觉得,这次的心简,有些与众不同。 似乎能在宿主不濒死的情况下就自主转移。 或者说,究竟是这跟心简特别,还是这个地方特别,亦或者……这个地方的人比较特别? 看着幼姬拿手帕擦拭着手指,最后嫌弃地丢掉手帕,再看看亚凤后背上停止蔓延的血渍,江照冷静下来后,也知道自己闹了乌龙,摸着鼻梁冲幼姬讪笑。 这边儿奇怪的互动,也引起了木代和炎红砂的注意。 “发生什么了吗?”炎红砂走近,问道。 “这根心简想跑。”幼姬压低声音,环顾一圈四周,“具体的,私下再说。领路人找到了吗?” 炎红砂颔首:“倒是找到了,但……好巧不巧,是个咱们都知道的人。” 整个曹家村上百号人,他们都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幼姬想了想就猜到了:“小胖那个前未婚妻曹金花?” 炎红砂点头,不一会儿木代就领着人走过来了。 幼姬没注意到木代僵硬的表情,直接看向她身后的曹金花。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身材很高,略显丰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上穿着套山寨的浅蓝色小香风套装和平底小皮鞋,手里还拎着个大大的公文包。 对上幼姬的目光,曹金花大大方方露出笑容,毫不掩饰自己的殷勤。 “您就是宝胜斋的小朝奉吧?久仰大名,一看您这气质,这衣品……” ———— 七根心简118 还没有走到幼姬的身前,曹金花就习惯性地开始打招呼寒暄,可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看着幼姬一身黑的装扮和周围的黑衣保镖,总觉得幼姬不像是古玩行业里的朝奉,更像是电视剧里的大姐大。 至于为何是电视剧里的? 因为现实中她就没见过! 曹金花大脑飞速转动,很快就续上了之前的话:“我才知道什么叫仙人之姿。” 江照、木代、炎红砂:“……” 坏了,让她拿捏住了! 几人一同看向幼姬,果然,她下巴微昂,双眼都比平时睁大几分,波光流转间明亮摄人。 显然,这样的吹捧戳到了她的心巴上。 曹金花不知道众人是如何想的,更不知道自己直白浅显的夸赞就这么获得了大佬的好感,见气氛有些沉默,她继续寒暄。 “我是曹家村人,可在燕市工作了五六年了,经常听到您的事迹,今日见到您,我可太荣幸了……” 幼姬脸上的笑容不变,但余光滑落在曹金花手中提着的公文包上。 她可太熟悉曹金花脸上的表情和这副表现了,这纯粹是打工人对工作的敬业和对提成的渴望啊! 毕竟,上辈子的她也这样过! 但破班谁爱上啊? 她那是因为拿了人设,曹金花这样自发性的,简直是天选牛马! 果然,套了几句近乎,曹金花就将话题生硬地转移:“听说您这些年在外开扩市场,肯定辛苦,这宝胜斋的员工也经常出外勤。”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这出门在外,万一哪天水土不服身体不适怎么办?往大里说,人有旦夕祸福,万一有员工回不来,对家庭是打击,公司也为难是吧?” “您看这个,这是我的名片。” 曹金花说着,热情地掏出名片,塞进了幼姬的手里。 她低头看去—— 燕市大西洋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业务代表。 对此,幼姬并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看着曹金花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夹,要介绍适合公司的保险,直接出声打断。 “我可以宝胜的所有员工都买保险,提成都让你赚。”她满意看着曹金花,反手将自己的名片塞进她的手里。 曹金花脸上满是惊喜:“真、真的。” “真的。”幼姬颔首,眼眸微微眯起,遮住其中的锋芒,直接挖墙脚,“但在你的职业规划里,就打算卖一辈子保险,不想有个更赚钱、更有挑战的工作吗?” 曹金花摇了摇头,不是否定,而是茫然。 保险行业的从业要求不高,对生在小乡村且学历不高的她来说,已经是进入大城市后能找到的最体面的工作了。 更多的,她不敢想。 见状,幼姬勾唇:“那你要不要考虑,跳槽来宝胜?” 曹金花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反应过来后,大声喊道:“老板!” 这一场,从卖保险发展成BOSS直聘,属实是双向奔赴,看得江照几人一怔一怔的。 买保险也好、招员工也罢,幼姬就这么随性的吗? 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他们不懂! 新上任的员工,对自己未来的工作内容还不熟悉,就开始努力熟悉起了老板,挤走了江照,殷勤抚着幼姬,带路去了半山的山洞。 幼姬穿着高跟鞋,但在陡峭难走的山路上,依旧能加不如飞,还没进入山洞,远远就听到了“唔唔”的求助声。 她走入山洞,又明入暗,可对于被绑在这里的曹严华来说,她整个人blingbling地,浑身都在发光! “唔唔——”他挣扎地更用力了,眼眶泛红,泪眼朦胧。 不愧是他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老板,总是在危机时刻救他于危难之中! 还得是幼姬! 江照上前,解开了捆绑曹严华的绳子,他拿下塞嘴的布团,冲过去抱住幼姬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朝奉!我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没想到,侧面伸出一条腿,一下子就把曹严华踹开了。 只见曹金花撸起袖子,恶狠狠瞪着他:“拿了我老板的,赶紧给我老板还回来!” ———— 七根心简119 曹严华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用手肘支起上本身,仰头看向还没收回腿的女子。 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逐渐与记忆中的一张面孔重合,他认出了人,打了个哆嗦后,结结巴巴喊道:“胖……胖花?” 短暂的愧疚过后,曹严华心头涌现出茫然和愤愤的情绪。 他亏欠曹金花不假,做过小偷小摸的事也不假,但他什么时候偷过曹金花老板了?! 这要是让幼姬误以为他重操旧业,不得把他抽个半死啊? “老板!她诽谤我啊!”危急时刻,曹严华爆发出全部的身体潜能,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灵活避开曹金花,成功抱住了幼姬的大腿,声泪俱下。 没想到,下一秒,他再次被无情地踹开。 幼姬抽回自己的腿,高跟鞋缓慢踩在石地上,清脆而有规律的“哒哒”声回荡在空旷的石洞中。 忽的,她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盯着脚下的地面,特意在原地跺了几下脚,便开始环顾四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曹严华这下子更委屈了。 他这么大的一个人,好不容易获救,在幼姬眼中,难道还比不上一堆破石头吗?! 曹金花将手臂环在胸前,居高临下看着他,露出一脸得意:“曹土墩,今非昔比,小朝奉这么好的老板你不珍惜,如今,你老板不要你了~” “啊?”这下子,曹严华人傻了。 他感觉,自己被从小到大穿一条裤子的表弟背刺的时候,都没这么委屈的。 他虽然能吃了点,人菜了点,懂的东西少了点,拖油瓶的次数多了点…… 但幼姬以前也没嫌弃他啊! 难道爱会消失吗? 曹严华眼神黯然,手朝幼姬的方向抬起,嘴里呢喃个不停:“老板,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没有我,谁来做您做忠实嘴甜,会吹嘘拍马伺候您的小弟啊?” 曹金花见曹严华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就凑过去听了听,正巧听见后半句话,不由嗤笑。 “我啊。”她道。 “什么?”曹严华一时间没搞明白她的意思。 曹金花伸手指的自己:“我的意思是,以后你的工作,就由我来继承,你的老板就由我来效力。我,小朝奉新招的员工。” 曹严华:“……” 他算是明白了,爱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他这才消失几天啊,他老板这就找好备胎了! 曹严华忧伤地看向周围,又奔向了木代:“师父,还是您对我好……” 在他失联的时间里,木代还挺担心他的,可如今见他安然无恙,木代又开始觉得他不顺眼起来。 打不过亚凤情有可原,毕竟心简在她的身上。 打不过曹青山也说得过去,毕竟都是亲戚,警惕心不强。 但曹金花一个普通姑娘都能轻松收拾他,这些日子真是白教他了! “一边去。”木代嫌弃说道,径直走向幼姬,徒留曹严华独自emo。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木代小声问道,随着幼姬的视线打量周围。 术业有专攻,作为外行人的木代什么都没有发现,而找到机关准备重操旧业的幼姬已经沉沉叹息。 她就想不明白,倒斗那么不正经的技能,怎么实用性这么强? 她难道不是良民吗? 七根心简120 幼姬无奈点头,肯定的木代的疑惑,抬头看向前方。 视线范围内,唯有曹严华一人站在那里,仿佛石化,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深深的寂寥。 “小胖,靠边站。”幼姬面无表情,声音严厉。 这下子,曹严华气成河豚。 他都要被老板炒鱿鱼、被师父逐出师门,一个人站着儿还碍她们眼了不成? 就站!就站! 见曹严华立那儿不动,幼姬眉头轻轻皱起,立马被随时关注老板的曹金花发现,几个大跨步来到曹严华身边,拽住他的衣领,用蛮力扯着他就走。 见此,幼姬皱起的眉头逐渐松开,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 懂察言观色,执行力还强,曹金花这样的员工,给她一百个都不嫌多! 她希望,手下那些人,都能被卷成这个水平! 确定曹金花拖着曹严华站到了安全的位置,幼姬用脚拨开石壁旁边的杂草,露出一个圆形的黑色小石块。 她不假思索,一脚踩了下去,只听“轰”的一声,山洞中央的石板向下翻转,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万三倒吸一口冷气,目光不善地看向了被五花大绑带来的亚凤与曹青山:“好家伙,还有机关呢,看来他们是故意在这儿瞪着咱们呢。这下边,是个什么啊?” 幼姬严重怀疑,越菜的人瘾越大,一万三一点点挪到洞口,向下看了一眼。 漆黑的洞口,像深渊巨口一般,看不到底端,只依稀能看到近处石壁嶙峋,透出的只有浓浓的危险。 掉下去的话,应该会粉身碎骨吧? 江照有些腿软,退到幼姬身边,虽然强撑着体面,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两条腿都稍显颤抖。 “这底下有什么啊?”他忍不住问道,看向了炎红砂,“宝井?” 原谅身为普通人的他接触不到墓穴,更不会往那个方向想,脑子里最先想到的一种可能,就是亲眼见过的宝井。 不过,炎老头藏的宝井跟眼前这口“宝井”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炎红砂作为采宝世家的后人,虽然学过不少理论知识,但实践经验薄弱,疑惑看着石洞,迟疑道:“不……不太像?” “这不是宝井,但说不定的确有宝贝。”幼姬说着,红唇意味不明地翘起,“底下应该有个墓,还真是有些意思。” 她见识过的墓穴也不算少了。 但大多都需要从地面开始打洞,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在洞里打洞的。 藏得还挺深。 幼姬抬手,朝着曹严华和曹金花勾了勾,二人很快就小跑过来。 “小朝奉,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嫌弃我。”曹严华说着,又要朝幼姬扑来。 这次,江照拦下了他,伸手将他的脸推远:“就算是上下级,那也男女授受不亲!” 曹严华和曹金花看了看快要贴在幼姬身上的江照,一时无言。 幼姬听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曹严华奇怪的脑回路,手指着黑洞:“你们都是曹家村的人,知道这个洞吗?” 两人诚实摇头。 “山洞和机关这么隐蔽,曹青山和亚凤是如何知晓的?”幼姬声音幽幽,锐利的目光射向了被五花大绑一同带来的曹青山与亚凤,“我倒是觉得,知道机关的不是他们,而是心简。” = 七根心简121 心简的智商不明,但多少还是有点的,且,它们能够存储曾经的宿主的记忆,亦或者说是从宿主视角看到的画面。 幼姬随手捡起块小石子,扔进了洞中,根据石子落地的声响,计算着洞穴的深度,不由咋舌。 如果没有装备、接应,且没有她这样天神临世般的身手,那掉下去的人,十有八九会被渴死、饿死。 “我之前就觉得,这次的心简有些特别。”幼姬说着,饶有兴趣地看向了亚凤后背的血渍,“它似乎能够自主转移。” 听了她的话,除却曹金花云里雾里,剩下几人都若有所思。 “这么说,洞底下的墓,很可能藏有与心简有关的信息喽?”江照最先做出判断,看向了黑洞。 木代雷厉风行道:“那就下去探探,我打头阵。” 眼看她撸起袖子就要干,幼姬赶忙将她拽住:“别急,这种苦力活交给别人,明天让他们拿着工具下去挖,咱们今天要做的事情只剩两件。” “一件是将小胖带回村。” “另一件,是将心简撕了。” ………… 从山洞中走出,外界也变得漆黑一片,朦胧的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仅留下斑驳而微弱的光点。 就算是曹严华和曹金花这样在山里长大的孩子,一不小心也会迷失在满是土路的林间。 幼姬身形迅敏,如一只轻巧的燕,三两下就踩在了树梢上。 她站在高处,借着优秀的夜视能力寻找公路,同时,拿着手机发送消息。 与此同时,边境老街,一处清静的烧烤露营地。 大胖沉默地坐在罗韧的身侧,粗犷成熟的脸上写满了郁闷,显然对幼姬抛下他独自行动这件事有所不甘。 当看到罗韧时,他就更郁闷了。 罗韧感觉如芒在背,他无奈叹息,看着大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词—— 毒唯。 毒唯只对真姐夫破防。 这是罗韧自欺欺人时,唯一能宽慰自己的理由了。 他就不明白了,别人娶媳妇,最大的阻碍是搞定岳父,为什么到了他这儿,岳父要“搞定”,还得搞定幼姬的毒唯? 看着没有回应的手机界面,罗韧忍不住担心起了幼姬……他们,眉眼因为无能为力多了几分焦躁,能做的却只有压制住这股躁动的情绪,耐着性子跟大胖打探更多关于幼姬的事情。 “大胖。”他脸上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你跟幼姬从小就认识,一定最了解她。” 听了罗韧这样的话,大胖的面色好转几分,他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看到最新的信息后,他的表情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 “我想问问你,幼姬在孤儿院的事情。刚到那里时,她应该充满不适,用了很长时间才释怀吧?”罗韧问。 大胖抬头,一双眼睛因为震惊而透出清澈的愚蠢。 谁不适? 谁释怀? 罗韧说的人是他认识的幼姬吗? 是那个进了孤儿院,三天就成为大姐头,把那些个刺头打得嗷嗷叫的幼姬? 大胖开始怀疑人生,可这样的沉默,落入罗韧的眼中,却是在默认。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在黑砂时的队友青木大步走来。 “罗,好久不见。”青木坐在了椅子上,整个人坐姿紧绷,跟罗韧打过招呼后,视线警惕地转移到大胖脸上,“你为什么还带了人?他是谁?” 提起这个,罗韧沉闷如死水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柔和的光彩,轻声道:“这是庞达,是……我心上人担心我出事,给我准备的帮手。” 他话音刚落,大胖便不善看向了他,目光之中都带了刀子。 看到这一幕的青木:“……” 两年不见,罗怕不是脑子坏了! 他确定大胖是帮手,而不是来刀他的?! 七根心简122 青木陷入了沉思,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将来意全盘托出。 如今的罗韧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帮手,若换成两年前的罗韧,他会不假思索地信赖。 可眼前这个人,离开黑砂太久,整个人都仿佛被安逸和温柔乡腐蚀,看上去脑子不太好,很不靠谱的样子。 罗韧还不知道过去的好兄弟是如何在心里蛐蛐他的,见青木不说话,他也陷入短暂的沉默,斟满酒洒在桌面上,算是敬过了曾经肝胆相照的亡友。 片刻后,罗韧打破沉默的僵局,抬头看向青木,沉声问:“你在电话里说的要紧事,是什么?” 青木从思考中回过神,泛白的指节逐渐攥紧,两颊都因为咬紧牙关克制情绪而颤抖地鼓起。 虽然不确定眼前的罗韧能帮上多少忙,但他起码得给对方提个醒。 只是…… 青木质疑的目光再次落在大胖的脸上,问:“是关于黑砂的事情,你确定你带来的人可信?” “我确定。”罗韧不假思索点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了解大胖不是那种话多的人,跟幼姬无关的事情,大胖一般都懒得关心。 况且,妇唱夫随么,幼姬信任大胖,那他,也信。 猝不及防就收到罗韧信任目光的大胖:“……” 他偏转过头,拒绝了罗某人糖衣炮弹的腐蚀! 看着这一幕,青木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也懒得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我怀疑,猎豹还活着。” 听到了熟悉而痛恨的名字,罗韧的面色沉了下去,偏头看向了不远处的篝火,泛红的双眼中映出仇恨的火苗。 等听到“还活着”三个字后,他身上的克制自持仿佛在一瞬间消失殆尽,猛地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激动的罗韧和青木根本没注意到,大胖的表情出现了一刹那的古怪。 他一心两用,一边回想,一边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罗韧的毛病—— 情绪不太稳定的样子! 罗韧不知,在心里蛐蛐他的人又多了一个,此时激动抓着青木:“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记得两年前,咱们跟猎豹的恩怨吗?”青木反问。 罗韧点头,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着过往,逐渐描绘出那些惨痛的过往。 两年前,猎豹拉拢罗韧不成,炸掉了他所在的酒店,还杀害了他的养女塔莎。 为了报仇,尤瑞斯、青木等兄弟,跟罗韧一起杀进了猎豹的老巢,没想到,猎豹早有预料,准备好了大量人手埋伏他们。 罗韧他们的运气不太好,刚交战就有了损伤。 但他们的运气也有点好,因为在交战最激烈的关头,这场他们注定伤亡惨重的战斗出现了转机。 “危急时刻,一个亚洲面孔的小个子男生突然闯了进来。”青木回忆道,“尤瑞斯还想拉住他,被他一巴掌打开了。” 罗韧:“……” 有第三方加入战局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由于当初所处的位置与视角等因素,尤瑞斯挨巴掌的事情他并不知情。 如今一听,这风格怎么那么鲜明呢? 七根心简123 罗韧有种十分微妙的直觉,眼皮跳了几下:“我记得,他一上来就朝猎豹和她的手下扔小型炸药?” “对,扔完就走,虽说对战风格有些清奇,但杀伤力很强,真是多亏了他重挫猎豹。”青木点头,肯定了罗韧的说法,而后发出由衷而感恩的感慨。 因为“小个子男生”的出场,青木等人狠狠喘了一口气,等之后对上猎豹的残兵剩将,压力骤减。 也因此,那一次交战过后,虽然有不少人重伤甚至残疾,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比如尤瑞斯。 他从手术台上下来后,在重症病房昏迷好几天后终于醒来,身体却无法进行高强度的活动,不适合继续在危险的黑砂生活,最终在女友的陪伴下回到了家乡。 他们那一只安保团队,也因此四分五落,只剩青木依旧游走在黑砂之中。 亚洲面孔、小个子、巴掌、炸药…… 一个个熟悉的字眼传入大胖的耳中,他嘴角抽了抽,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个具体且鲜活的形象。 大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听到“猎豹”时,会觉得熟悉。 这不是幼姬抛下他独自旅行,回来后骂了三天三夜之后便抛之脑后的“炮灰”吗?! “咳咳。”大胖重重咳嗽了几声。 一直沉默的他突然出声,打断了罗韧和青木对过往的描述,也引起了他们的好奇。 “怎么了?”罗韧问着,还给大胖递去一杯水,表示心里苦。 他突然发现,大胖不仅是幼姬派给他的“帮手”,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幼姬安排给他的“祖宗”。 这要是没把完整囫囵人还回去,幼姬不得跟他没完啊? 罗韧想跟幼姬有的没完没了,可不是这个没完。 大胖接过水杯,却直接放到了一边,脑海中回忆着幼姬骂骂咧咧的内容,委婉道:“你们说的那个猎豹?是不是华国血脉,可说话腔调却像是棒子国人在说普通话?” 青木一怔。 头一次见过这种描述人不说身份、不说相貌,却拿腔调来描述的。 但不得不说,这个形容,真是该死的贴切! 罗韧的眼皮又开始狂跳,他突然发现,这种描述,很像是脸盲的嘴里能说出来的:“你知道猎豹?难道……” 大胖接下来的话,肯定了罗韧的想法,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你觉得,你们交战时候出现的第三方,能在危急时刻出场,救人于危难之中,还能有谁?” “那不是个男孩子吗?!”罗韧瞳孔一缩。 在他的记忆中—— 尘封的大门被骤然踹开,刺目的阳光从外灌入,瘦削年轻的男孩踏着枪声与硝烟从容走入。 只是模糊的视线,仓促的一瞥,罗韧记住了少年堪称艳丽的眉眼和额间似火的妖冶花钿。 “人皮面具了解一下。”大胖有种捂脸的冲动,“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你说的那个马甲,应该叫叶安世。” 罗韧看上去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青木却听得稀里糊涂,总觉得这两人在跟他打哑迷:“那个男孩……你们认识?”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124 “青木,那不是个男孩。”罗韧没想到,命运居然这般玄妙,“她叫幼姬,当时戴着人皮面具做了伪装,是大胖的老板,也是……我的心上人。” 幼姬的出现,哪怕只是出现在记忆中,也给罗韧带来安心与暖意,让他紧绷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只是,对着兄弟说起恋人,还是有些羞涩的意思。 青木用了几分钟,才艰难消化掉这个事实。 罗韧喜欢的姑娘……这么硬核的吗? 他真的不怕哪天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甚至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吗?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青木换了个角度想,又觉得现在脑子不太好的罗韧靠谱起来。 准确地说,靠谱的不是罗韧,而是他的外援。 幼姬闯入猎豹老巢,朝着她的人扔炸药,显然双方是不对付的。 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再有罗韧联姻,那他们也算亲上加亲。 青木的眼神变得灼热,快速说起了正事:“我不是说,猎豹可能没有死吗?我回过猎豹的老巢,那里还保持着当时打斗过的样子,像个鬼宅,当地人都不敢靠近。我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罗韧眉头皱起,冷声道:“只是这样的话,她手下那么多,可能已经把尸体带走了吧。”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青木补充道,“我把死去的兄弟们都葬在了我们常去度假的小木屋边,又把猎豹的老巢烧了,将他们的骨灰洒在了木屋那里。” “但我还是没办法放心,万一猎豹还有一口气,她的手下把她救活了怎么办?没有确定她的死活,我没有办法继续生活。” “这两年,我一直打听猎豹的消息,可一直风平浪静,她好像也死了,她的手下投奔各方势力。” 罗韧颔首,眼眶渐红:“我知道,我查过。” 青木却在此时摇了摇头:“我想,一切都结束了,也许我也该回家了。我太累了,我想回到未婚妻纪子的身边。” “可就在此时,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小木屋旁兄弟们的坟被人挖了,骨灰被撒得到处都是。” “除了猎豹,谁能出这么贱这么损的招?” 听到这里,大胖囧了一下,因为他觉得,幼姬能干得更缺德。 罗韧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难怪你来找我,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找我,送我去死,甚至……找我身边人的麻烦。” 而他现在最亲近的人,除却郑伯与娉婷两个亲人,便是幼姬这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想到猎豹去找幼姬后的场景…… 罗韧甚至有点期待。 青木的手已经搭在了罗韧的肩膀,说起来十天后准备前往黑砂的计划,询问他要不要同行。 大胖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了。 以前幼姬总吐槽他憨,可如今他觉得,身在其中的罗韧才是一叶障目,变傻了。 “按照你们说的,猎豹可是身受重伤,就算侥幸存活,两年过去也不够她痊愈并复健的,更不够她重新收服手下。除非……心简。”大胖提醒道。 罗韧呼吸一滞,明白了大胖的意思。 如果猎豹体内真的有心简的话,他跟青木二人恐怕不是对手。 而心简真的在猎豹体内的话,它很有可能会引导甚至控制宿主返回故土—— 与其他的心简会面。 “我们不去黑砂,去曹家村。”罗韧抓着青木的手臂,斩钉截铁道。 青木满脸疑惑,他真的觉得两年过去,曾经的兄弟变成谜语人了。 虽然不知道曹家村在哪,但一听就知道是国内的地点。 青木忍不住问道:“曹家村有什么?有致胜的武器?” “对!”大胖和罗韧同时点头。 那可不! 曹家村,有幼姬! 七根心简125 “……那心简又是什么?” 见罗韧和大胖的态度笃定,青木勉强接受了曹家村有致胜武器这一说法,但很快又提出了新的疑惑。 罗韧欲言又止,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大胖,得到他肯定的点头后,才将心简的事情阐述。 青木听着,盯着罗韧的脑袋,眼中溢出担忧与惊愕,真诚问道:“罗,你最近有没有去医院看过脑子?” 罗韧:“……” 他就知道! 见罗韧这副表情,青木就知道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抓乱了头发,迟疑道:“你们的意思是,猎豹很有可能变身超人?” “你要这么理解,也差不多吧。”罗韧说着,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手机,见还没有收到期待的信息,忍不住担心地蹙起眉头。 他仰起头,看着月亮,牵挂着幼姬等人的安危,根本没有发现,身后的大胖拿着手机,尽职尽责把情报传达给上司。 与此同时,曹家村,同一片月色之下。 幼姬正跟江照等人吃着宵夜,旁观曹父曹母举着扫把,追着曹严华打。 “爹、娘,我都这么多年没回家了,你们都不心疼我吃的苦,一见我就打啊?” 听曹严华这么一说,曹父曹母是真的心疼了。 “心疼?我心疼死了!那可是八位数啊,你也敢偷,卖了咱们家都赔不起!”曹父说着,见曹严华空着手回来,两眼一黑,手中扫把却挥得更带劲了。 曹严华听得糊涂。 他以前做过小偷小摸的事情不假,但已经改正从良了,这事儿他爹娘不可能知道,况且,八位数是个什么东西? “我偷什么了?” “八位数啊!” “八什么?” “八位数!!” “什么位数?” “八位数!!!” 好好的久别重逢,都快被一家人说成小品了,幼姬拍了下江照的手臂,示意他上去解围。 江照放下筷子,拦在了曹严华与曹父曹母中间,抓着两把扫把,解释道:“叔、婶儿,你们别急,我曹兄他没偷东西,是我们诓你们的。” “没、没偷?”曹父曹母有些不敢相信,目光小心翼翼看向了幼姬。 “确实没偷,我们这么说,就是为了早些找到曹严华。不然,实话实说,说他被曹青山和亚凤害了,你们能相信?你们能配合?”幼姬反问着,锐利的目光扫向了被扔在角落的曹青山,露出意味不明的冷笑,“不过,我之前的话,有的说的不假,这儿子和外甥,你们如今只能选一个了。” 曹父曹母刚生出的喜悦,顿时消散不少,沉默地拉着曹严华去角落说话了。 经此一事,要说他们对曹青山毫无芥蒂,那是不可能的,但看着他就这么毁了,又不太忍心。 幼姬收回骇人的目光,准备继续吃宵夜,可刚拿起筷子,手机就响了,看到大胖发来的信息内容,她俏脸浮现出几丝笑意。 没想到,这根心简才刚刚到手,下一根心简就疑似有线索了,若罗韧他们的猜测是真的,那第六根心简,绝对是找得最容易的了。 幼姬给手下下发了任务,让他们去调查猎豹,刚放下手机,就对上曹严华青青紫紫却露出讨好笑容的胖脸。 “有事?”幼姬挑眉,问道。 曹严华叹息一声,点头:“是有事求您,我知道青山这次做的不对,他不是个东西,但看在没酿成大祸的份上,要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肯定好好收拾他,让他知道教训……” 他是一点都不敢拿血缘关系说事。 毕竟,在幼姬心里,活着的血缘就是拿来嘎的。 出乎意料的,他的长篇大论还没说完,幼姬就点头了:“反正受害的只有你,你想怎么样就随你吧。” 明明如意了,曹严华却觉得自己心口还是被扎了一刀。 他走到角落,把曹青山身上的绳索解开,后者心虚地避开众人的视线,扑到了亚凤身边,像是生怕被阻挠一样,抱起她灰溜溜往外走。 幼姬也没有阻拦,见二人离开院落,才看向饭桌一角:“小钱,去监视,我挺期待再给你发奖金的。” 放长线,钓大鱼,她熟! 小钱放下饭碗,露出个命苦的微笑。 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完全理解幼姬的意思了。 还……还撞啊? 七根心简126 一场大雨,山坡上松散的泥砂、石块被洪流裹挟着,冲到了路面,阻挡了进入曹家村的近路。 改装过后的悍马H2被迫停在半山腰的杂货店旁,罗韧从驾驶座上走下,披上雨衣来到店主身旁。 “大爷,我跟你问个人,你看看这个人见过吗?” 大爷:“……” 他看了看纯黑色的越野车,再看看一身黑貌似不好惹的罗韧,惴惴不安地缩了下脖子。 实不相瞒,这个场景,该死的熟悉! 等看到罗韧递过来的照片之后,大爷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又是老曹家那个逃婚的胖小子! 这小子到底惹了多少事啊?! 大爷欲言又止,不知道要不要再次出卖曹严华,但又担心自己之后因为“包庇”被找麻烦。 思来想去,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跟前边那要债大队比,罗韧他们也就是个小卡拉米,不差他一个了! “见过是见过。”大爷叹息一声道,“你们也是找他算账的吧?那去了以后得排队。” 罗韧:“?” 明明是普通话,他怎么有点听不明白了呢? 曹严华不就是回趟老家吗,到底惹了多大的事情?! 不会把幼姬他们也牵连进去了吧? 罗韧想到这里,赶忙问:“先前还有人来找他算账?” “对啊,带头的是个年轻姑娘,她的车前脚上山,后脚就有乌泱泱一长串车队跟了上去,还不知曹家村现在打成什么样呢。” 大爷说着,目光惆怅地看向了山上的方向。 毕竟是乡里乡亲,沾亲带故的,他做的事还怪不厚道的。 罗韧听着,眼皮跳了几下,觉得这不像是心简能搞出来的阵仗,倒像是…… “大爷,您再看看,这个姑娘,见过吗?”罗韧说着,拿出手机,从相册中点开一张幼姬的照片。 屏幕上的姑娘年轻亮眼,笑得明丽又自信,透出一股引人向往的魅力。 大爷认真看了几眼,纠结道:“这五官倒是像那个领头的姑娘,但气质不一样,那姑娘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脖子上还缠着蛇呢。” 罗韧:“……” 实锤了! 他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心中无奈。 按照正常人的脑回路,难道不应该是进入村子暗中调查吗?怎么幼姬光明正大“打”上门啊? 但想想看在黑砂时冲进猎豹老巢就是一通乱炸,忽然就一点都不意外了! 还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还有其他路能去曹家村吗?”罗韧问道。 大爷回头指了一条小路:“从这儿往前走,大概要走两个多小时。对了,后生,你记得进村后让着点,千万别跟那姑娘起争执啊!” 不然,他怕罗韧他们寡不敌众,被打个半死! 罗韧嘴角抽搐一下,谢过了大爷的好意。 跟幼姬争执,他敢吗? 但凡敢,被抽巴掌就算了,高低还得被判无妻徒刑! 罗韧返回越野,把知道的事情跟青木与大胖说明,拿出地图大概确定了一下要走的路线。 大胖却忽然伸手,指向了一个位置:“去这里。” 罗韧与青木都疑惑看向他。 “幼姬他们不在曹家村。”大胖道,“这个位置有个山洞,他们现在都在山洞里。” 此时此刻,罗韧的沉默震耳欲聋。 青木瞥他一眼,然后问:“大胖兄,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胖不言,只是晃了晃手机,让他们看到自己与幼姬的聊天。 三分钟前,大胖询问幼姬的位置,幼姬直接甩来一个定位。 罗韧看了看自己特意带来的卫星手机,心情糟糕,抿着唇:“山上……不是没信号吗?所以她也带了卫星电话,是吧?” 他给幼姬发的消息、打的电话,如同石沉大海,提心吊胆害怕她失联出事。 敢情,她跟大胖聊得嗨啊! 罗韧迁怒地瞪了青木几眼,又问大胖:“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大胖理直气壮回答,表情都因为挤兑到罗韧而愉快起来。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又收到一条视频。 点开后,几个人在大大的山洞里边挖啊挖啊挖,翻开石块,露出里边的墓道。 紧接着,幼姬恨铁不成钢的吐槽声从视频中响起:“这简直是我见过最差的一个墓!” 幼姬确实是崩溃的。 白瞎了这风水宝地,白瞎了这么深这么隐蔽的墓穴! “这完全展现不出我真正的技术么!” 她的抱怨声刚刚落下,江照就小心翼翼戳了戳她的手臂,问:“你不是良民呀?” 原谅他,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 将来孩子是不是不能考公了? 七根心简127 全速前行半个多小时之后,罗韧三人终于到达了山洞的位置。 他的视线像安装了雷达一般,快速掠过一众人,在一群身着黑衣的人之中精准找到幼姬,不由一怔。 幼姬今天的形象,与往日里都不大一样。 黑色的大衣剪裁利落,腰带掐出纤细的腰身,衬得她整个人笔挺干练,与冷白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反差,碰撞出强大的气场。 昏暗的洞穴中,手电的光线落在她郁闷的脸上,映得那双眸子漆黑如墨,似乎比脚下的深不见底的洞还要深邃。 倒是与两年前只身一人闯进猎豹老巢,一言不合就开炸的“狂徒”有几分重合。 唯一一个不了解幼姬秉性,却见过她大开杀戒的青木,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拉响警报,浑身冰冷,肌肉紧绷着。 “罗……” 他咬紧后槽牙不愿露怯,刚开口,就见罗韧唇角带上笑意,大步向幼姬走去。 活脱脱一个色令智昏的恋爱脑! 罗韧每靠近幼姬一步,脸上骄傲的笑容便真切一分。 猎豹若真活着,最痛恨的人里一定有他,定会想方设法找他报仇。 而按照猎豹过去卑劣的风格推测,她会朝他身边亲近的人动手。 见多了战友负伤甚至身亡的罗韧可没有什么男强女弱的大男子主义,幼姬能力越强他就越欣慰、越安心。 甚至,他已经隐隐期待起猎豹不知道幼姬的马甲,主动撞到她手中的场景了。 “幼姬。”罗韧停在了幼姬的身前,语气柔和,听起来有些服软的意味,“抱歉,来迟了。” 幼姬的目光从罗韧的脸上一扫而过,很快便下移看向了他领口处的小刀形状的胸针。 刀柄处镶嵌的紫蓝宝折射出或明或暗的火彩,低调又优雅。 有点好看。 幼姬哼了一声,偏转着头仰视周围的石壁,仿佛在欣赏极有价值的壁画,嘴里嘀咕道:“还是江照说的有道理,有些人对金主爸爸的态度不够端正,有事也不提前报备!” 江照没想到,他上个眼药还把自己给上进去了,一个激灵就想要开溜。 罗韧目光沉了下来,伸手就拽住了江照命运的后衣领,将人拽了回来。 他知道作为情敌的江照不会安分。 毕竟在这个小团队中,江照的武力虽然垫底,但脑瓜子可是转的很快的,只是在幼姬那奇奇怪怪却总能掐准命脉的脑回路掩盖下,有些不太明显罢了。 “那江照还说些什么了?”罗韧声音愈沉,意味不明问道。 “当然是给我出谋划策。”幼姬无辜眨了眨眼,看石壁看得更投入了,“说要对某人忽冷忽热,让他知道我也是有脾气的。” 她不假思索就把江照给卖了,不然一会儿趟修罗场的就是她了! 罗韧听着,可算是明白为何幼姬拿着卫星电话却一条消息都没给他了! 看着汗流浃背的江照,罗韧伸手勾住他的肩膀,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一万三,我很担心你。” “……啊?”江照发出一个惊愕的感叹音,但满脸都写满了他不信。 “心简的难度越来越高了,这次出事的是曹胖胖,下回的心简万一盯上你了可怎么办?”罗韧的语气诚恳,仿佛真的是为江照的安危考虑,“都是兄弟,我一定帮你提高自保能力。” 江照:“……” 他信罗韧个鬼啊! 什么兄弟? 塑料兄弟? 为女人插兄弟两刀的那个兄弟吗?! 七根心简128 “罗韧!”江照眉梢上挑,嚣张喊出了罗韧的名字,然后用同样嚣张的语气说出最怂的话,“我错了还不行吗?” 罗韧全当没听见。 道歉有用,那还要警察干嘛? 虽说这事情还不至于闹到帽子叔叔面前,但不让江照吃点苦头,他就分不清家庭地位! 罗韧目光一转,看向了地面。 机关被触发,地上的石板翻转,露出数十米深的大洞,旁边已经捆好了绳索。 他们要进入的墓穴就在下边。 “我带着江照先下去探陆。”罗韧很有担当地说着,捂住江照的嘴就把他往洞旁拖。 显然已经做好下去后,把一万三摔打成两个六千五了。 江照一脸悲愤,喉咙中发出“唔唔”的声响,伸出手向幼姬求助。 幼姬仰头欣赏头顶的石块,看得越发投入痴迷。 她这样完美的奇女子,生来就注定成为天下男子的劫难,要是这些个追求者之间有点龃龉她就插手,不得给她累死啊? 同理,要是这俩人都会加入这个家,那不得学会自行调节家庭矛盾啊? 反正那墓low得很,不会发生性命。 幼姬渣的明明白白,等罗韧和江照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洞口,这才恢复正常,目光一转,向大胖和青木走去。 “辛苦了。”幼姬对大胖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很快就转向了青木,上上下下将他打量几遍,眸色微动,似乎在谋算着什么,“你就是青木?” 青木的警惕并没有降低,或者说,他更警惕了。 想当初,幼姬易容过后,单枪匹马就闯进了猎豹老巢,也不知修身的劲装里哪来的那么多地方,让她装下那么多小型炸药。 现在幼姬穿的可是大衣! 谁知道宽大的衣摆下,藏起了多少的重武?! 青木怕幼姬随时随地从兜里掏出个炸药,把他炸个缺胳膊少腿的。 因此,对上幼姬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硬着头皮将罗韧的名头拿来用:“对,我就是青木,罗韧在黑砂时的队友,也是罗韧一辈子的好兄弟。” 听着他两次都特意强调罗韧的名字,幼姬“啧啧”两声,露出一个炎红砂和木代都有些熟悉的笑—— 独属于挖墙脚时的笑容。 她冷不丁问:“有工作吗?” “啊?”青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僵硬地转动脖子,“没、没有。” 幼姬低头看着青木因为紧绷而隆起的肌肉,再结合他的从业经历,对他的武力有了大概的估算,满意问:“那真巧,找工作吗?” 说着,她当着蒙圈又紧张的青木的面,把手伸进了衣兜,掏啊掏,最终掏出了…… 一张名片。 “来宝胜怎么样?你跟罗韧以后还能做同事。”幼姬循循善诱,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将名片硬塞进了青木的手里。 毕竟,都算是在给她打工的人么~ 青木:“……” 算年纪,他年长罗韧几岁,四舍五入,以后还能管幼姬叫一声弟妹。 但凡将这工作邀约接下,他以后得管睡了老板的罗韧叫什么?!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129 青木下意识就想要拒绝,但看着幼姬因眯起眼眸而显得危险又神秘的模样,硬是话锋一转,委婉道:“刀剑舔血的日子过多了,现在年纪大了,实在没当初那个拼劲儿了。” 幼姬一听就知道是借口。 她想要挖的墙角就没有挖不动的! 这瓜她就是强扭也得扭回宝胜斋去! “瞧这话说的,好像宝胜斋是什么龙潭虎穴似的?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都是守法良民。”幼姬道。 青木:“……” 在黑砂时,幼姬抄起炸药就是扔。 那架势,青木钓鱼打窝时都不敢那么豪横。 等回国后,幼姬还带头追寻那些个被心简附身的“变异人”。 现在,她说她是良民,她猜他信不信? 青木动了动唇角,再次委婉道:“我离家多年,未婚妻一直等着我,我是时候回去娶她,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想回老家啊?那也行,你老家哪的,我看看有没有宝胜斋分号,没有的话,开一个过去。”幼姬轻描淡写道。 青木这下子是有些破防了。 他在黑砂老岛那个混乱的地方待了多年,挣下了不少的钱,足够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生活富足。 但听着幼姬的话,也很难不仇富。 这世界上多他一个有钱人怎么了? “我……” 青木叹息一声,刚想直言拒绝,肩膀上就落下了一只手。 幼姬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似轻飘飘的没有用力,但却压得他的肩关节都动弹不得。 “先礼后兵,再拒绝下去,那就该试试真格了。”幼姬压低声音,理直气壮威胁道,“诏安和俘虏,那可不是一个待遇。” 青木嘴角抽搐,看着光明正大威胁自己的幼姬,再看看一旁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大胖,最后看看一脸看好戏的木带等人,最后败给了现实,识时务道:“老、老板。” 又招揽来一个人才,幼姬的唇角得意地翘起,身上骇人的气势骤降,添了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 听到下方罗韧让大家下去的喊声,幼姬连绳索都不用,直接踩着婆娑步,在嶙峋的石壁上如履平地,三两息的时间后就稳稳站在了地面。 这样的轻功,看得青木瞳孔一缩,对抓捕猎豹的事情越发地胸有成竹,更是不禁对幼姬尊敬起来。 他来到洞底后,解下绳索,中气十足朝幼姬喊了一声:“老板!” 短短两个字,却听得罗韧与江照两脸震惊。 罗韧没想到,他就是找了个地方摔打了江照几下,好兄弟就又跟自己做同事了。 只要他坚持不懈将幼姬打动,那给兄弟当领导的小目标可真是未来可期。 江照别扭的就是另一件事情了,幽怨看着幼姬:“我被罗韧揍的时候,你竟然在忙着招揽手下?!” 杀千刀的罗韧,越来越心机了,根本不打脸,就挑身上最疼的部位打,害他卖个惨都难! “我是在帮你。”罗韧说着,再次勾住了江照的肩膀。 此时的江照,就像是几分钟之前的幼姬手下的青木一样,动不了,根本动不了。 见矛盾转移,幼姬立马开溜,用她丰富的经验打量起了面前寒酸的墓室。 墓道修得很矮,得俯身通过,主墓室也修的很小,站在门口一眼望过去,能看到了几座跪着的人俑围绕在狭窄的空间内,一侧的墙壁上还靠着几具看不出年代的尸骨。 对土夫子来说,最重要的自然是陪葬的宝贝。 可对幼姬而言,她是来找寻有关心简的线索的,根据经验,直接看向了墙壁。 直觉告诉她,这根心简古怪的原因,或许能够在在这里找到答案。 石墙上没有壁画,却有刻下文字。 果然low。 幼姬心里嘀咕着,快速扫过上边的字迹,念出了一个很让她在意的称呼。 “星君?” 七根心简130 幼姬站定在一面墙壁前,认真浏览上面刻下的上古文字。 “七星归位……功亏一篑?” 恰巧,这段时间,棍叔在匣谷关一带调查,他同步给幼姬的最新研究进展里,猜测每一根心简就代表一颗星,七根心简就来自于天魁七星。 那上边所说的“七星归位”,总不能是它们想飞回外太空吧? 幼姬心底生出浓烈的质疑,然后迅速打消这个观点。 反派之所以总是输,不是因为他们点背,而是因为他们站在了主角与正义的对立面,会遭到主角团的阻挠。 若心简真想返回外太空,怕不是主角团要敲锣打鼓帮它们离开地球? 揣着这样的念头,幼姬走向了对面的墙壁。 这一面墙壁上的字,看口吻是墓主人的追随者留下的。 “……诱入底坑,铜汁浇顶,再无生路。星君陨落,仆以死为殉。” 幼姬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此时,江照站在了她的身侧,猜测道:“这个‘星君’指的,应该就是被心简附身的人吧?” “有可能,毕竟被心简附身的人,身体素质与自身能力都超于常人,在过去那个民智未开的时代,被膜拜被追随,倒是很有可能。” 幼姬根据自己辉煌的过往经历做出合情合理的推断,忽的转身,一把就将棺材盖给掀了。 毫无征兆的行为,看得众人一愣,最从心的江照和曹严华,已经默契往她身后躲了,心中叫嚣着同一个念头—— 他们扭饮料瓶都没幼姬掀棺材盖丝滑!熟练成这样,她确定她良民啊?! 幼姬已经凑到了棺材边观察,里边躺着一具干尸,后背有没有缺少一块皮,已经无从查证,但棺材里寒酸到没什么陪葬品就是了。 她失落低头,余光忽然间观察到棺材上凸起的小字,赶忙要来小刷子,一边清刷一边阅览,很快就看到了这篇祭文的落款。 “曹三堡?”幼姬念出这个名字,抬头看向了曹严华与曹金花。 同样的姓氏,十之八九不是偶然。 二人“咦”了一声,面露惊讶。 曹严华道:“这……这是我们曹家村的祖宗啊!” 曹金花也在一旁点头,察觉到古怪的氛围,她一贯爽朗的声音都低了许多:“曹土墩说的对,我记得,祠堂最上边那排的祖宗牌位上,就有这个名字。” 幼姬:“……” 如果不是环境太差,空气不好,她真想倒吸一口冷气。 无奈地清了清嗓子,幼姬将自己得出的结论分享给罗韧等人。 “这些戴面具的尸骨,就属于星君的追随者。周围跪着的五个人俑便是当时跟星君作对的五人,显然他们成功了。祭文上称他们是恶毒贼子,要让他们万世长跪。” 幼姬说着,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视线中的罗韧、江照、木代、曹严华和炎红砂五人,发出感慨: “真像是电视剧和小说里的发展,主角团和反派注定为敌,不死不休,最终达成邪不胜正的结局。” “多年前是这样,如今……也会是如此。” “还真是宿命啊。” 七根心简131 罗韧等人都不傻,自然听懂了幼姬的意思。 她是说,他们五人,跟这五个人俑代表的前辈一样,走向了相同的道路。 可……不一样的。 他们,不只是五人而已。 几人对视一眼,罗韧看向了幼姬,率先开口:“那你呢?” “我?我当然是乱入你们世界的天神,是最美丽的意外~”幼姬笃定又得意地说着,忽然动手,将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 去掉了干练飒爽的外套,依旧是一身黑色的穿搭。 紧身的打底衣与长裤勾勒出纤细完美的身材曲线,从视觉上将一双腿拉得很长,纤细的腰肢上还缠着一条造型有些奇特的银色腰带。 腰带上似乎点缀着金属装饰,在微弱的光线下,不时折射出冷锐的光芒。 幼姬将大衣搭在左手的小臂上,伸手摸向了银色腰带。 看着她在墓穴里宽衣解带的这副架势,江照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伸手把旁边曹严华的眼睛捂住,脱口而出道:“不、不好吧?” 毕竟,这么多“外人”盯着呢! 幼姬不知道他在发哪门子的癫,拧着眉头白他一眼,直接将大衣甩到他头上:“不好你就别看!” 江照把曹严华松开,将盖在头上的大衣抱进怀里,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幼姬。 既然都这样了,罗韧都在看,凭什么他不看?! 事情的发展,与江照想象中的相同又不同。 幼姬的手重新放在了银色腰带上,摁了个机关,将它抽了出来。 只是,它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腰带,而是一柄软剑。 软剑在幼姬的手中如银蛇般跃起,在震颤间发出破空的低鸣。 下一刻,响起一道道“咔嚓”的声音,跪着的五个人俑被剑气击裂,大大小小的陶块散落满地。 被禁锢的人俑,终于在若干年后的今天得到了解脱。 “以前只听秦桧跪,没想到恶人死了还这么嚣张。”幼姬讥讽地说着,重新将软剑系在了腰上。 她环顾一圈,最后盯上了青木,给这个新上任的员工发布了一个有点艰巨的任务。 没办法,亲疏远近,她只能挑最疏远的那一个了。 “把这个星君拖出来,让他跪!”幼姬手指棺材,说道。 青木:“……” 虽然但是,他忽然间觉得,在黑砂时都没在幼姬身边危险! 他以前也碰过死人,但没碰过死的这么死的人! “拖出来……会散架吧?”青木看了眼棺材内的骨头架子道。 幼姬眉头一挑:“散就散了呗,怎么,你在黑砂待了那么久,道德水准还那么高,对把他弄散架这件事还会有心理负担?” 阴阳怪气的话,将青木噎住了。 只有他一个人受伤害的世界终于达成。 两个小时后,曹家村—— 曹青山的婚事告吹,三天的流水席自然办不下去了,不过村民的一番忙碌也没算打水漂。 幼姬出双倍的钱将备好的食材全都买了下来,当做自己这一行人这些天的伙食。 村里的路上,到处摆着大大小小的圆桌,原本的装饰还没撤走,充斥着喜庆的氛围。 让罗某人和江某人忍不住想入非非,好像这婚事不时给曹青山与亚凤布置的。 而是给他们。 ———— 七根心简132 此时,被罗某人与江某人惦记的幼姬,正坐在主桌上,心不在焉地吃饭。 她满脑子都在思考那个星君墓里的信息,身旁的江照与罗韧给她碗里夹什么菜,她就机械地吃什么。 时间一长,二人看得也有些泛酸,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诡异起来。 曹金花茫然地戳了戳曹严华:“曹土墩,你说,今儿的菜是不是醋放多了?” 曹严华:“……” 他恨不得把曹金花的嘴巴给捂住,赶忙给她夹了块肉:“吃你的吧,堵住嘴,少说话!” 曹金花“哦”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是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着,悄悄打量桌上的人。 很快,罗韧忍不住了,凑到幼姬耳边,问:“在想谁?” “小胖啊!”幼姬没有防备,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曹严华就感觉自己收到了很多的眼刀子,以及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手一抖,筷子就掉到了地上。 借着这个机会,他身体滑到餐桌下,假装捡筷子,但事实上…… 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曹兄啊!”江照故作恍然大悟,声音幽幽,“想他什么呢?” 幼姬回过神来,却没有将古怪的氛围当回事。 毕竟,再大的场面,她都见过了! “我在想,这曹家村都是曹三堡的后人,而他又是星君的追随者,可如今小胖却跟心简作对,这么看来,小胖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啊。” 幼姬三言两语直接祭了曹严华,将气氛缓和回来。 这下子,emo的只剩曹严华一人了,他现在才发现这个华点,脑袋从桌下钻了出来,表情都快要碎掉了:“我、我祖上是拜星君的?我是反派的后人?” 幼姬将封印好的心简拿了出来,上边用上古文字写出一个“土”字来。 “这根心简,跟咱们以前遇到的都不太一样,它不需要等待前任宿主死亡就能自行转移,我不确定,是因为曹家村人的血脉原因,还是因为……这根心简的力量更强大?” “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心简可以影响人的意识,但比起之前我们碰到的情况,亚凤保持了更多的自我意识?” “或许,不是被心简附身的所有人都能被称为‘星君’。‘星君’是特殊的,能更好地融合心简,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操控它。” 幼姬的话,让餐桌上的众人陷入了沉思。 罗韧这才想到,因为晚来一步,他都没有见过曹青山与亚凤:“亚凤呢?她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被放了以后跟曹青山吵了一架,连夜下山了。”幼姬说道,“不过,我让小钱跟上了她。” 虽然她本意是将小钱放出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再撞一次张光华,但如今看来,无心插柳柳成荫。 幼姬拿出手机,给小钱发了信息,让他从亚凤口中挖出情报,但在退出APP时,目光落在了大胖的头像上。 她忍不住点开跟大胖的聊天,看着他说的猎豹一事,思路豁然开朗。 做了那么多辈子的苦逼学生,幼姬深知一个道理—— 做阅读理解的时候,你不能总结自己想到了什么,要猜测出题人想到了什么。 同理,在看影视剧的时候,大量的介绍和铺垫,一般不是无意义的,而是编剧在埋伏笔。 “星君”的用处,或许不是表现在这一次的心简之中,而是下一次,甚至……下下次。 幼姬转头看向了罗韧和青木:“猎豹,是黑砂本土势力的接班人?” “是,我记得她祖上是移民过去的,已经很多年了。”罗韧道。 “那心简是如何漂洋过海去到黑砂的?亦或者,是她的家族为了她,找到心简并从华国带去黑砂的?”幼姬道,“她的祖上,可能跟星君有关。” 头顶的阴云散去,阳光洒下,冲淡了幼姬身上的冷意,映出她眼眸里锋芒毕露的光。 让见识过猎豹的青木与罗韧感到一阵阵的安心。 青木必须承认,罗韧与大胖说得对。 曹家村里,就是有对付猎豹的致胜武器! ———— 七根心简133 天色渐暗,山脚下的县城像迟暮的老者,安详恬静,不见白日里的喧嚣嘈杂,路上的人都纷纷归家,只剩三三两两的人影逐渐远去。 亚凤换了一身低调的衣服,快步从旅馆中走出来,左右观察过周围的环境后,将棒球帽的帽檐向下压,低着头跑进了斜对面的染坊。 她行动隐蔽,做好了伪装,却还是被人收入眼底。 小钱的车就停在路口的位置。 他敏锐的视线透过前挡玻璃捕捉到亚凤熟悉的身形,懒散的身体一下子就坐直了。 亚凤不会无缘无故往染坊里跑,毫无疑问,她是去见人的。 这个人……会是张光华吗? 小钱的手用力扣住方向盘,喉结紧张得来回滚动,额头上覆上一层薄汗。 “三清保佑,小朝奉在上,张光华可千万要在里边啊!”他双手合十拜了拜,声音颤抖而虔诚。 虽然两次撞到张光华的经历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但直觉告诉他,要是这回撞不到张光华,幼姬会带给他更大的心里阴影。 死贫道还是死邪祟,他聪明的小脑袋瓜还是分的清的! 就在小钱盯着染坊的大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时候,封闭狭小的空间中响起短促而刺耳的声音,吓得他几乎心跳骤停,好一会儿之后,才抚着胸口反应过来—— 这是他手机响了啊! 拿起一看,是幼姬发来的指令,让他想尽办法、不择手段,从亚凤口中挖出有关心简的情报。 小钱欲言又止,半晌后回了个“是”给幼姬,然后整个人往方向盘上一趴,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好消息:他老板很相信他。 坏消息:他老板是不是太相信他了?! 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个审问的技能,就说张光华疑似就在里边,他敢进去吗?! 他——敢! 毕竟张光华哪有他老板威慑力强啊? 小钱权衡过后,一咬牙,脚踩油门,驾驶着车,驶向染坊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后,一道黑影从染坊中闪出,立刻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后,隐入昏暗的小巷子里。 小钱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那道黑影,那发型,那身材,那眼镜,活脱脱就是张光华啊! 他饭碗算是保住了! 确定被撞飞的张光华没有动静后,小钱打开车门,鬼鬼祟祟跑进了染坊寻找亚凤,三分钟后便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 ………… 尖叫的声音从手机传入幼姬耳中,她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已经能想到这小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了! “说、话!”她言简意赅,一字一顿厉声道。 态度实在算不上温和,却让小钱奇迹般地镇定下来:“小、小朝奉,我这回又能拿奖金了……” 幼姬一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露出幸灾乐祸的解气笑容:“这是好事儿,哭什么哭?回去给你升职。” 小钱并没有被安慰到,结结巴巴哭诉道:“可……可亚凤死了!” “……你撞的?”幼姬脱口而出。 七根心简134(会员加更) 原谅幼姬此时的不信任,实在是她一想到小钱那不靠谱的种种过往,就下意识觉得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小钱的啜泣声戛然而止,半晌悲愤道:“不是我!” “我就是收到您的消息后,准备去染坊找亚凤,结果撞到了从里边出来的张光华,等我进去寻找时,就发现亚凤已经死了!” “她、她被一根木棍洞穿身体,钉在了柱子上!” 说到最后,小钱甚至喊到破音,幼姬立马将手机拿远,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 即使没有开免提,最后这一句话,还是被罗韧等人清楚听到了。 “这不像普通人能有的力气与手段吧?”江照眼眸闪动,视线小心翼翼观察着幼姬的表情,担心她下一秒就炸。 是张光华。 幼姬的舌尖抵过后槽牙,再次在心中问候张光华祖上十八代,也就是自己这具身体的祖上十九代。 她从来都拿最大的恶意揣摩这个渣男。 所以,张光华行凶,是因为被激怒,还是在灭口? 幼姬陷入了沉思,得不到她回应的小钱,则陷入了更大的惶恐之中。 “小朝奉,我、我错了。”小钱先把态度摆出来,从心道歉,然后再次号啕大哭,“我怎么这么衰?我不会被当成杀害亚凤的嫌疑人吧?死人开不了口,您不会因为我没完成任务,把我炒了吧?” 想想看,他年纪轻轻就捧着窝窝头唱《铁窗寒》,一把年纪出狱后,丢了工作没了前途,老无所依…… 小钱已经陷入了自己的脑补之中,忽的听到幼姬冷淡却笃定的声音。 “不会?” “什么不会?”小钱一怔,问道。 幼姬轻嗤了声:“首先,你太菜,没有杀害亚凤的能力,成不了嫌疑人。” 小钱:“……” 哦,他老板三十七度的嘴里说出的话好有道理好扎心,这算是安慰吗? “其次,”幼姬仰头,望着朦胧出现的月亮,“死人开不了口,但活鬼可以。” 翌日,天蒙蒙亮,几人就下了山。 靠近染坊,幼姬便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染料味道与血腥气,进去看了一眼之后,她将身侧的江照退开,挡住了木代、炎红砂与曹严华的路。 “罗小刀、大胖和青木可以留下,其余人就别进去看了,在周围逛逛吧。”幼姬做出来善意的安排。 虽说几人都见过尸体,比如说炎老头。 但这具尸体的死相太惨,她很难保证这些从小生活在和平环境中的孩子能接受。 江照感觉到了幼姬的体贴,不想拂她的好意,也不想为难自己,微微点头:“那行,我在周围看看,买些特色早点,等你忙完正好能吃。” 木代与炎红砂对视一眼,也挽起对方手臂,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逛逛。 曹严华左看右看,觉得别人都有奔头,就他一人落单,最后把小钱一起拖出去了。 “走吧。”罗韧说着,手拨开了染好色挂起晾晒的薄纱。 亚凤的身体被钉在一根木制的圆柱上,血液几乎从身上的窟窿里流干,顺着身体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将一块掉在地上的红布染成更为深暗的颜色。 幼姬清楚的看到,亚凤的魂魄飘在尸体的上空,表情因为不甘与怨恨而扭曲。 她脑海中又浮现出一句经典的句子—— 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尤其是被恶欲放大的人心。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135(会员加更) 罗韧与大胖都顺着幼姬的视线,看向了亚凤的上空。 青木不懂,但青木选择加入,学着他们的动作仰头看向半空, 看到眼睛生疼都没看出端倪来,忍不住问:“你们在看什么?” “在看鬼。”幼姬诚实道。 青木被荒谬笑了,下一秒,他的眼皮上就被幼姬甩出两滴牛眼泪,然后…… 他就真的见鬼了。 青木:“……” 他感觉自己认命了,这老板一找,自己就像是孙猴子,就算是死都逃不出幼姬的手掌心了。 也好在,青木的这些念头只是在心底想想,并未说出口,不然幼姬知道他将自己必做如来,指定一巴掌就过去,来一场杀人儆鬼的戏码。 此时,她将牛眼泪涂抹在大胖与罗韧的眼皮上,二人一抬眸就对上了面容狰狞的亚凤。 罗韧低下头,看了身边的幼姬几遍洗眼,这才做好了心理建设,对着亚凤道:“亚凤,我们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亚凤觉得罗韧有大病,但下一秒,她的魂魄就被幼姬勾手拘了过来,虽然惊讶于这些人能看到自己,但并没有配合的意愿,冷笑道:“我都死了,你们这些坏我好事的人还妄想我配合?做梦吧!” 幼姬一挑眉,就对亚凤的性格有了判断。 她柔弱不能自理的皮囊之下,是勃勃野心,这种人心狠,也自负,是很难接受失败的。 “你是被张光华杀害的吧?”幼姬轻笑一声,态度散漫,接下来说出的话直接拿捏住了亚凤,“心简没了,计划被波坏,连死相都这么难看,你可真是失败。但杀害你的张光华却有机会带着心简成功,你甘心啊?” “你什么都做不了,但我们却能让张光华比你更失败。” 有句话说得好,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朋友的成功更让人痛心,那张光华这种反目仇人的成功,就更让亚凤百爪挠心难以接受了。 她表情松动,眼眸下垂,显然默认了这个提议。 “他为什么要杀你?”幼姬直接问。 亚凤抬头,看向了那根洞穿她身体的木棍,恶狠狠道:“因为我拿着棍子敲在了他的头上,我要抢他的心简!” 见过显而易见,她失败了。 幼姬:“……” 她一时间都有些后悔放亚凤走了,这样的作风和狠劲儿简直该推广开来! 重重敲醒光华的心灵。 沉默几秒,幼姬又问:“他还跟你说过些什么?” “很多。”亚凤看向幼姬、罗韧几人,脸上露出恶意的笑,“他之前说,我可以对付你们,但不能让你们死,为了计划的实现,要我做出牺牲,让你们取走心简,说后边还有人要跟你们玩儿。他还对我的表现很不满意,说幸好没有出大岔子,不然不会饶了我……” 幼姬听着,忽然忆起来星君墓的墙壁上,用上古文字刻下的“七星归位”。 所谓的“计划”,就是七星归位吗? 让他们集齐心简,也是这些“反派”特意为之的吗? 那猎豹是不是会自己送上门? 不愧是影视剧的位面,全是套路! 察觉到幼姬的失神,罗韧不动声色地靠近,手指穿插进她的指缝间。 十指相扣,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从罗韧的手掌传递给了幼姬。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136 亚凤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之中,还在自言自语。 幼姬回过神来,低头看着二人交叠在一起的双手,目光顺着罗韧的上臂一路上移,最终停留在他的脸上。 视线中的五官依旧大众,普通平常到分辩不出任何的特色,可眉眼间的忧虑却仿佛化作浓雾,萦绕在眼眶之中随时都会溢出来。 他在……担心她? 担心她什么? 幼姬在短暂的茫然过后,忽然就回过味来。 罗韧担心她因为张光华而破防。 毕竟,亚凤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思,都在表明张光华正在下一盘大棋,一盘将他们全都算计进去的大棋。 任谁被生父当做棋子都不会好受。 但罗韧并不知道,在下棋这方面,幼姬就没输过! “咱们走吧。”幼姬弯了弯双眼,遮住眼底的期待。 她并没有甩开罗韧的手,也没有继续询问下去,毕竟想知道的都差不多了解过了。 几人刚转过身,还未走出染坊,亚凤癫狂的歇斯底里就在他们身后响起。 亚凤喊出了关于心简的最重要的一点信息:“七七之数!” 就这么告诉幼姬等人,她是不甘的,但她更不愿意看到张光华拥有心简、得到胜利。 “除了不朽之木和凤凰鸾扣,没有东西能困住我们!”亚凤的表情几近扭曲,“你们的血只能困住心简四十九天!要么找到新的心简重新计日,要么用不朽之木与凤凰栾扣重新将它们封印,不然你们都会完蛋!” “都会完蛋!” “都会完蛋!” 亚凤疯狂的喊声在身后不断响起,幼姬撇撇嘴,不再留恋,抬脚就迈出了染坊。 这所谓的重要消息,对她而言,恐怕是最鸡肋无用的了。 幼姬这么想着,可回头一看,却发现大胖和罗韧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好像真的在纠结亚凤话里的内容。 “不是,你俩摆这副表情晦气谁呢?”幼姬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发痒,想一巴掌过去,把他们脑子里的水都抽出来,“心简又不是用你们的血困住的!” 所以七七之数本就是无稽之谈! 罗韧嘴唇微动,有心想说这个道理他不是不知,只是不确定幼姬的封印效果,能比他们的血更好吗? 毕竟,听亚凤的话,他们的血,天然就对心简具备克制效果。 但看着幼姬的表情,罗韧没敢将心里话问出口。 他怕被当街家暴。 他不敢,但青木敢啊!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某人人如其名,皱着眉头木愣问道:“那还不赶紧把方法换了啊?给他们划几个口子放放血……” 幼姬:“……” 青木真诚的建议进入她的耳朵,再经由大脑加工,最终就翻译出一个意思—— 这玩意儿在质疑她的实力! 啪—— 幼姬不假思索,一巴掌就过去了,抽得青木身体转了三圈儿。 拎着早点返回的江照差点被他撞到,瞧见青木脸上的巴掌印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立马收起脸上邀功的笑容,低调移到了罗韧和大胖身边,小声问:“怎么回事?” “……青木他,刚才质疑幼姬的实力。”罗韧不忍直视兄弟的惨样,无奈说道。 江照双目发直:“那他这打挨得不冤。” 正巧,幼姬因为张光华,心情应该不太美妙,打了青木就不能打他了啊! 七根心简137 不一会儿,出去逛的几人就回来了,曹严华怀里甚至抱了…… 一只毛色绚丽,小眼珠子很是机灵的山鸡。 江照看得一怔一怔的,忽然觉得自己买回来的早点都不香了:“曹兄,你这是买回来加餐的?别说,这鸡挺肥的,这两天把幼姬忙坏了,是该炖个鸡汤补补。” “去去去!它就是个孩子,它能听这些吗?”曹严华捂着山鸡的脑袋往后退了几步,贫嘴道,“它是我灵魂的伴侣、续命的强心针,迷茫人生当众的灯塔,它要是有手机我都能给它拉群里!” 众人:“……” 幼姬嘴角抽搐,总觉得自己的手底下人才辈出,但都不是什么正经人:“我看医院就在那边,给你约个体检,查查脑子吧。” “我没病!”曹严华强调道,用控诉的小眼神环顾众人,手指木代和炎红砂,“这俩好姐妹,什么时候都手挽手一起走。” 说着,他又指向江照和罗韧两人:“这俩,什么时候都追着小朝奉你跑。” 最后,他又指向了青木、大胖、小钱他们:“还有这些,都跟我抢老板,我想做个阿谀奉承的狗腿子都抢不过!” 曹严华对天长叹,把山鸡抱紧,发出了幽幽感叹:“我就是觉得我形单影只太孤单,在茫茫人海中与它对视的一瞬间感觉到这就是缘分,你们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除却幼姬,其余人都一脸无语。 至于幼姬么……实不相瞒,她觉得这扑面而来的画风有些熟悉。 想当初,某前夫抱着他异父异母的羊驼弟弟,好像也说过这种癫话。 再说了,养小黄鸡的前夫她都有过,养山鸡的手下她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幼姬十分开明地接过了山鸡,抱在怀里掂了掂。 别说,这小家伙品相极好,一身毛油光水滑,色彩鲜艳,绝对是山鸡中的极品。 似乎还带着一点点特殊的血脉。 稀薄到不能再稀薄的凤凰血脉。 幼姬逗着小家伙的脑袋,不动声色地往它嘴里塞了颗药丸,就算在这样的时代无法修炼,也能保证它开启灵智,多陪曹严华这个“有缘人”几十年。 然后,曹严华就眼睁睁看着,他的宠物到了幼姬的怀里,变得跟他一样舔。 小家伙的脑袋一个劲儿往幼姬掌心里蹭,肥硕饱满的身体都快要扭成蛆,喉咙里发出“咕咕”的撒娇声。 若非是只公山鸡,怕是当场要下个蛋送给幼姬。 曹严华心情复杂至极,不知道该欣慰宠物继承了他的优良作风,还是该哀悼这宠物白买了! “给它取名了吗?”幼姬冷不丁问道。 “还、还没。”曹严华反应过来后立刻回答,挠着头看向众人,“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木代不假思索道:“爆炒辣子鸡。” 其他几人顺着这个菜名就开始发散思维。 “宫保鸡丁!” “干炸鸡柳!” “黄焖鸡!” 曹严华听着,实在忍不住了:“停停停,你们这么叫,不会给它留下心理阴影吗?小朝奉,要不你想一个?” “那么叫好像是有点直白了。”幼姬说着,低头rua了两下小家伙,忽然喉咙滚动一下,提议道,“那……全家桶?” ———— 七根心简138 山鸡在幼姬怀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似乎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 但它的主人曹严华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干笑着低声吐槽:“呵、呵呵,您这名字听起来是没有那么直白了,而且彰显格局,这是要全家通吃啊。” 话音落下,罗韧几人看看幼姬怀里的鸡,又看看曹严华,忽然认同了他之前说的话,这宠物跟他的确有缘。 一样的狗腿! 曹严华可不知道众人在想什么,绞尽脑汁准备给山鸡取一个正常名字,半晌后,他喃喃道:“叫曹放放怎么样?” “我以前不是走过弯路吗?多亏了小朝奉和我师父,我及时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彻底放飞自我、放飞灵魂。” “放放,怎么样?” 罗韧等人偏过头去,憋着笑,不敢看曹严华和山鸡:“挺……挺好。” “曹胖胖,曹放放,ABB,还是双押,一听就是兄弟。”幼姬忍不住吐槽,“这还是一对有RAP梦想的兄弟。” 众人说笑了几句,忽然,一阵铃声打破了短暂的欢乐。 木代接起电话,刚说几句,整个人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很快,她挂掉电话,着急地看向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曹严华的脸上。 “原本说好的再住几天,但我师父病重,我得离开,回门派一趟。曹胖胖是徒孙,能不能入门得她老人家点头。” 一听这话,曹严华当即表示同去,眼瞧着两人就要往火车站跑,幼姬赶忙喊住。 “一起。”她说着,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道,“反正,眼下也没有下一根心简的确切信息。而且……有我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奇女子在,说不定木代师父得天神庇佑,药到病除呢?” 众人:“……” 一众无语的眼神中,罗韧与江照的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眼前的幼姬,似乎有些不同了。 身上没有了那种对找寻心简的迫切与执拗,她整个人都松弛从容下来。 越发引人注目,挪不开眼。 的确如罗韧与江照所想,幼姬放缓了搜集心简的进度。 回顾亚凤的话,再结合张光华一直出现在心简附近的行为,幼姬猜测,他在推进七根心简聚集一事。 目的,不清楚,但直觉告诉她,就算他们不去努力,下一根心简也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甚至,就在木代的师门附近。 揣着这样的猜测,幼姬直接调了私人飞机,申请航线,准备用最快的速度去云岭。 只是,上飞机前,青木也收到一通电话,放下手机后,表情也十分难看。 “你……也有师父啊?”炎红砂看着,忍不住问。 青木摇头,目光中闪动着痛恨与理智的光芒:“我一直让人留心,刚才猎豹入境了,用了她护照的一本。虽然不确定她的去向,但罗的家人……” 罗韧的家人,自然就是娉婷与郑伯了,如今他人在外地,无法安置二人,眉头皱了起来。 “放心,我调一队人立刻前往丽溪,让他们潜伏在周围保护娉婷与郑伯。”幼姬镇定说着,拍了拍罗韧的肩膀,“你叮嘱郑伯不要出门,别墅里有足够的存粮,还有老蚌与野鸡脖子保护。” 虽说曾经被心简附身过的老蚌未必是现在被心简附身的猎豹的对手,但不是还有野鸡脖子们在吗? 在她空间里常年被灵力滋养,脖脖们的威力不容小觑! 此外,她刚决定前往云岭,猎豹就入境了,这样的巧合,容不得幼姬不多想。 她觉得,她们很快就能碰面了。 “多亏有你。”罗韧长舒一口气,投向幼姬的目光缠绵柔和,“我拒绝过猎豹,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甘落败,更有可能直接找上你。” 罗韧的话,只差将“我喜欢你”四个字明说出来,就算如今的形势紧急,木代等人还是忍不住揶揄看向了他于幼姬。 除了江照。 江照酸溜溜看着这一幕,凑到幼姬身边,俯身在她耳边,小声告状:“你看,有的人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幼姬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江照以为他不是这样的吗?! 这种感觉,她懂,甚至太懂了! 都怪她该死的优秀,前夫大多都像吃软饭的! ———— 请假贴 抱歉,刚刚回家,今天没有时间更新了,请假一天 七根心简139 木代的师门建在云岭一个偏僻小镇的山脚下。 小镇因为常年大雾,故取名“有雾”,在这个大肆发展旅游产业的年代,像一方被遗忘的净土,清静又安逸。 车子停在山脚下时,已经夜深。 月色隐在了阴云之中,小路旁的石灯笼被点亮,微弱的烛火在跳跃间依稀映出脚下的石板路的轮廓。 江照打着哈欠,大大咧咧往前走,很快便被石块绊到,差点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好在,一左一右两只手同时拽住了他。 “小心点。”罗韧沉声说着,收回了手。 幼姬附和了几声,啧啧道:“这又不是你师门,要跪也得曹严华跪,轮不到你行此大礼。” 她调侃着,目光隐晦地打量着远山。 山头连绵层叠,在黑暗中如浓墨一般,看不真切,但幼姬能肯定,这地方风水不一般。 换言之,可能也藏/埋着东西。 总觉得踏上寻找心简的道路后,见到的风水宝地就特别多! “到了,前方就是。” 忽然,木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幼姬回过神,抬头看去。 只见一道宽阔向上的台阶尽头,矗立着一座古朴恢宏的门楼,里边亮起微弱的光芒,照亮周围的薄雾,远远看着朦朦胧胧的,充满神秘诡异的色彩。 就是不太阳间的亚子…… 不过没关系,她最擅长万丈光芒! 幼姬在心底吐槽着,忽然脱下背包,假意从里边翻找,实则在空间中扒拉出上辈子倒斗时用过的手电,将亮度推到最大,直接朝上方照去。 瞬间,木代的师门仿佛被太阳直射,亮如白昼。 石制的门楼因为岁月出现了风蚀落魄的痕迹,牌匾上的四个大字已经有些难辨,看着模糊的轮廓,幼姬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一字一顿念道:“观、四、牌、楼?” “怎么了?这名字有什么不对的吗?”炎红砂好奇地凑到前方,睁着一双大眼睛使劲儿瞧着。 她如今已经是宝胜的鉴定师,虽然主要负责珠宝的鉴定,但还是有一颗上进的心的,私下里学习了不少古玩相关的知识,可如今看着这座门楼,除了旧,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牌楼常见,但少见直接拿牌楼做名的。”幼姬说着,眼中浮现出几分深思,“牌楼最早见于周朝,那时候是用于旌表节孝的纪念物,后来才用在园林、寺观、宫苑、陵墓与街道等建筑。” 说到这里,幼姬微顿几秒,才继续开口:“这门口的年岁长久,看上去不像是门派,倒像是……祭悼先人?” 幼姬的话音落下,大家伙都看向了木代,木代脸上的表情比他们还要茫然:“我……我不知道啊!” 此时,一道身影迎着手电筒的光,从上方走下。 来者穿着粗布衣服,溜肩塌背,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气,可身体晃荡间,实则步伐极稳,布料下的身材壮硕。 是个练家子,且是个高手。 应该就是木代的师兄——郑明山。 幼姬那颗挖墙脚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七根心简140(金币加更) 刺目的手电晃得郑明山眼睛都快要瞎掉,他眯着眼皮,俯视着一大片陌生面孔,在其中找到木代后,才放下了心中的警惕。 但很快,他心底又生出点怨气与无奈。 “师妹。”郑明山声音微哑,听上去有气无力的,充满疲倦,“你回师门是来看师父的,还是来抄家的?” 好不容易师父睡下,他煮了碗面,就坐在前院的石阶上吃,谁知道下一刻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郑明山甚至以为八大门派来围攻光明顶了! 等他走出门楼一看,就更这么觉得了,直到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欠rua的小师妹。 木代讪笑解释:“大师兄,这些都是我朋友。对了,这位,宝胜斋光芒万丈的小朝奉。” 郑明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了幼姬,不得不承认,她师妹说的对! 是挺光芒万丈的! 幼姬还把铺光调成了聚光,照他眼睛都睁不开! 二人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但对幼姬来说无所谓。 毕竟,谁在她眼里长得都一样! 不过,她还是体贴地关掉了手电,盘算着如何招揽对方。 正巧,郑明山也不时会接些活赚外快,最喜欢幼姬这种钱多爽快的雇主,有结交之意。 一时间,二人之间一拍即合,宾主尽欢,一点都看不出刚才因为手电筒带来的些许不愉快。 看得木代双眼法直。 他们成年人之间的社交这么“脏”的吗? 不懂,但尊重,木代朝郑明山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已经预见了他被坑的命运! 她可一点都不认为她大师兄玩得过幼姬,不论是实力还是其他。 “师父吃药睡着了,她说不等师妹你了,哪有老的等小的啊,明天早上敬个弟子茶就行了。”郑明山后背一凉,将这一切归结于夜色太凉。 他不再寒暄,邀请众人进门。 师门很大,郑明山领着众人走在狭长的走廊,因为夜间薄雾,原本就有些陈旧的师门更显破败晦暗。 幼姬的视线扫过这些梁柱门窗,细数着几次修缮过的痕迹,微微挑眉。 观四牌楼的底蕴就藏在其中,看得出来,最初修建时用料、做工都十分考究。 甚至可以说是过分讲究了。 像极了玄幻小说中,曾经的第一仙门落魄到只剩小猫三两只的程度,等待着气运之子踏足,阴差阳错找到秘宝或传承。 此时,郑明山的脚步停在一间屋子前,抬手推开了门:“今天晚上,你们几个男的就睡在前院,三个姑娘去后院住。” 看得出来,他是真怕几个姑娘被欺负,殊不知真闹起来,被欺负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路过大胖时,幼姬专门戳了他几下,小声道:“明天早晨,找个机会,试试郑明山的身手。” 然后她才能知道,这块砖该往哪搬! 大胖点头,与幼姬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都是为了宝胜! ………… 夜半。 潮湿的雾气被关在房门之外,安静的观四牌楼之中,只有郑明山落在地上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以及他饮酒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前院,一声短促却惊慌的声音打破的夜晚的平静。 罗韧从噩梦中惊醒,身上被一层冷汗覆盖,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有毛巾轻柔地擦拭他脸上的汗水。 睁开眼,他就对上了江照放大的脸。 罗韧:“……” “不怕不怕啊,就算猎豹入境,真的来找你报仇,也有幼姬在呢,你想想她,是不是一下就有安全感了?” 江照安慰着安慰着,自己也快emo了。 他怎么觉得,他跟罗韧之间,和谐得有点不像话呢?! 他想吃软饭不假,但怎么越来越像小了?! ———— 感谢金币 七根心简141 翌日,晨光穿透薄雾,落在屋内的光线都因此柔和下来。 感觉到照在身上的暖意,幼姬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舒适地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个蚕宝宝,心大地睡起懒觉来。 直到打斗的声响从前院来到后院。 “猎豹带着人打上来了?”幼姬嘀咕着,翻身下床,踩着拖鞋,揉着惺忪睡眼冲出房间。 山风扑面吹来,体感的凉意让她清醒起来,才发觉了其中的不对。 如果来的真是猎豹,那响起的应当不是拳拳到肉的动静,而是枪林弹雨了! 定睛一看,原来是大胖和郑明山扭打在一起。 两个大汉穿着短衫,身形同样魁梧,却又同样出乎意料的灵敏,短短几息的时间就你来我往过了数招,一个经验丰富内力深厚,一个天生力大功法更优,一时间胜负难分。 幼姬看着,眸子中闪过兴奋的神采。 大胖果然靠谱! 郑明山这老小子可以啊! 忽然,幼姬感觉到,一股不带恶意的打量落在自己身上,循着这道视线看去,对面的长檐下,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坐在木制的轮椅上。 幼姬不用思考,就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木代的师父梅花九娘。 她已经是耄耋的年纪了,但看上去要比实际岁数年轻许多,一头白发被整齐地盘起,注意到幼姬看了过来,她唇角眉梢都漾起慈和的笑意。 只是,那副慈和之下,掩藏着疲惫,像风中残烛,很快就要烧到尽头。 对视片刻,二人的视线就变了。 同为高手,没有特意隐藏实力,二人很快就感受到对方的不凡,有了切磋的心思。 当然,梅花九娘是单纯的想切磋,幼姬则是继惦记木代、惦记木代师兄之后,又惦记上了木代的师父! 让梅花九娘长命百岁不是什么难事,她一把年纪,正是奋斗的时候。 当然,让老人家闯在一线出生入死有点不厚道,但她可以在后方发光发热,多多地培养人才啊! 哪怕不收徒弟,但还可以教导徒孙不是? 到时候,出师一个,她就来挖一个。 咳咳,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宝胜斋跟观四牌楼达成定向招聘的协议,到时候门下学艺、就业一条龙到位,保证将观四牌楼发扬光大。 幼姬在心中将算盘珠子敲明白后,朝着梅花九娘露出来明媚的笑容,拱手后做出个请的姿势。 梅花九娘微微一怔,而后发出低低的笑声。 “师父,您好像很开心?”木代的视线从打得难舍难分的大胖与郑明山身上收回,茫然看向了她。 她“嗯”了一声,手撑着轮椅的扶手,缓慢站起身来,宽松的裤腿下,露出一对自制的假肢。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幼姬与梅花九娘双双动了,二人闪身出现在后院的空地上,一同出掌。 “幼姬!” “师父!” 惊呼声同时响起,就连打斗中的郑明山都一时分神,被大胖逮住机会,一拳捶地后退数步。 他顾不得输赢,也没了先前的懒散,让开场地,紧张地盯着交战的二人,表情逐渐变得错愕。 七根心简142(金币加更) 在幼姬有意放水的情况下,她和梅花九娘打得有来有回,身形快出了残影,落在观战的人眼中,只能看到两团白影旋动。 江照揉着有些酸疼的眼睛,忽然灵机一动,掏出手机就开始录像,其他几人有样学样。 都是习武之人,这样精彩的对决,实属罕见,录下之后,以后还能慢慢回顾学习。 数百招过后,幼姬的身形忽然停下,掌风裹挟着内力,朝梅花九娘腹部推去。 刺啦—— 金属的假肢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梅花九娘的身体快速向后方退去,最终跌坐在轮椅上。 幼姬态度真诚,拱手道:“承让,前辈身手果然厉害。” 梅花九娘可以说是她来到这个位面之后,见过功夫最好的人了。 只是,比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她来说还要差亿点点。 轮椅在地面上微微转动,木头发出“吱呀”的声响,梅花九娘坐在上边,仰头看着幼姬脸上的诚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真的是在夸她吗?! 幼姬脸上绽开笑意,伸了个懒腰,一转头,对上了一整排摄像头,诡异的画风让她囧了一下,然后挠着有些蓬乱的长发,干巴巴打了声招呼:“你们……起的挺早哈。” “不早了。”曹严华忍不住吐槽道,“放放一早都叫了好几次了,我都给我太师父敬过茶了。” 若非有雾镇雾浓,遮挡了阳光,现在应当是日上三竿了! “那你们下次起晚点!”幼姬绝不内耗,从别人身上找出来原因,然后走向罗韧与江照,揉着肚子理直气壮道,“我饿了!” 若非如此,她还能陪着梅花九娘多划划水。 至于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大概、虽然过了饭点,但罗韧和江照要是连这个心都没有,那还想着吃什么软饭啊? 显然,二人都是有心之人。 江照从兜里掏出一把喜糖塞进幼姬手里:“曹家村里顺的,你先垫垫肚。早晨给你留了饭,我去热热。” 说罢,他朝着厨房的方向跑过去。 罗韧放慢脚步,跟在幼姬的身侧,手指穿插过她的发梢,理顺发丝。 梅花九娘看着三人的背影远去,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异常和谐。 “人外有人,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她感叹了一声,转头看向木代,眼神柔和下来。 她大限将至,没机会见到小徒弟独当一面、得遇良人,又觉得霍子红自己都没把自己整理好,不像靠得住的,只能自己多叮嘱几句。 但话到了嘴边,她手指幼姬的方向,对木代道:“你好好学着点。” 说到这里,她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老大不小却没对象的大徒弟,没好气道:“你也好好学着点!” 当然,这个要学习的对象不同。 ………… “抱歉了,小朝奉,我现在年纪大了,没那个拼劲了,也过不惯那种被拘束的日子……” 在快到中午的时间吃了早饭后,幼姬找来了郑明山,开门见山表明了拉拢之心。 郑明山委婉拒绝了,只是这理由,听着实在耳熟! 幼姬用余光瞥向了青木。 青木:“……” 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这话,他熟,这流程,他也熟。 下一步就该上威胁手段了! 果然,青木的念头刚刚生起,幼姬就露出来遗憾的表情:“可惜了,我还想着你们师门与宝胜斋守望相助,关系更近一步,到时候宝胜斋的底蕴也能分享一些给盟友了。” “比如说什么延年益寿、断肢重生……” “可惜啊,可惜。” 三言两语,直接掐住了郑明山的命脉,他瞪大眼睛,说出了这辈子最怂的话:“咳咳,小朝奉,我承认我刚才说话的声音大了点。要不……您再问一次?” 幼姬脸上露出拿捏一切的微笑。 她有的是能延年益寿的好药,至于断肢重生么……压箱底的麻袋也该掏出来重新卡bug了。 当然,对众人,她自然不能这么说。 等到入夜,幼姬进入了梅花九娘的房间,叮嘱等候的众人,天亮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打扰。 然后,她给梅花九娘吃了蒙汗药,将人往麻袋里一扔,自己找了个位置舒服地睡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屋外等候的众人谁都没有离去。 “断肢重生哪是容易的事情?”江照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脚,看着隐隐发亮的天空和屋内一夜未熄的灯光,眼中透出心疼,“幼姬肯定累了,我去给她铺个床,做点吃的,她忙完后,吃了早餐就能休息了。” 他走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抓着一枝玫瑰怼到了罗韧的眼前。 “好你个罗韧!你浓眉大眼的心眼子挺多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准备了花?!” 这不是变相拉踩他吗?! 微光之下,那枝炽烈的红玫瑰在他掌心盛放,浓郁的香气扑进了罗韧的鼻腔,距离之近,甚至可以让他看到深藏在层层缱绻花瓣下颤动的花蕊。 罗韧脸色大变:“你在哪儿发现的?” “幼姬的床头啊。”江照回答着,眉头皱起,“你是在转移话题,还是跟我说这院里有了别的狗?” 他说着,目光在四周搜寻,在每一个男士脸上重点打量着,似乎在估量谁才是情敌,然后就看到了脸色发青,一整个激动起来的青木。 “不是狗,是猎豹!” 青木说着,脸上的表情狰狞,双眼都放射出仇恨的光芒。 当初,在黑砂时,猎豹曾经在酒吧之中,故意与罗韧搭讪,请罗韧喝了一杯酒。 而罗韧的回礼,正是一朵玫瑰。 木代等人听得,不由一怔。 之前,幼姬就说起过,她怀疑猎豹会来有雾镇,没想到一语成谶。 如今看来,这心简好像真的在追着他们跑! ———— 这章二合一,感谢金币 七根心简143 猎豹的出现,让罗韧等人心中产生急切、焦躁等情绪,但没有一个人擅自行动,反倒是默契统一地看向了紧闭的房门。 心简定然会让原本就危险的猎豹更加难对付,他们还不至于蠢到逞强,瞒着幼姬这个战力天花板,独自去面对危机。 除了对心简一无所知的郑明山。 平日里懒洋洋,好像对万事都提不起兴趣的糙汉子,感受到紧张的氛围,茫然地戳了戳师妹、师侄以及不打不相识的大胖:“那个猎豹,该不会是哪家动物园没关紧,所以跑出来的猛兽吧?”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身手,一打二应该不是问题,刚点了下头就察觉到了不对。 如果来的是真猎豹,他应付的过来,大胖应该也可以,用不着这么紧张。 况且,谁家猎豹还懂得送玫瑰啊? 不对劲儿,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儿! “师妹?”郑明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思及正在治疗,身体处于虚弱期的师父,目光一凛,如鹰般的目光落在木代脸上。 木代的面色看上去都比往日苍白几分,浮现出苦恼的表情,欲言又止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干干巴巴道:“就、就是一个变异了的疯女人……” 郑明山:“???” 他怀疑他师妹在外边这些年,脑子坏掉了!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响起,紧闭的房门终于被人推开。 幼姬出现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扭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对上了一双双嗷嗷待哺的期待目光,她下意识挺胸、抬头、招手、微笑:“同志们辛苦了。” 众人:“……” 一瞬间,他们感觉自己就好像阅兵仪式上接受首长检阅的兵! 幼姬的视线一转,落在江照手中那支玫瑰花上,歪着脑袋眼底露出几分笑意:“送我的?” “是。”江照刚一回答,就紧张摇头,将玫瑰花扔在地上,使劲儿跺了几脚,“不、不是。” 玫瑰的花瓣散开,被踩得皱烂,沾染着鞋底泥,在地面上绽放出一片颓靡的绯色。 幼姬脸上的笑意消失,垂眸看着脚下的狼藉,声音听不出喜怒来:“那是送谁的?” 她觉得江照是不太想傍富婆了! 江照一个激灵,慌乱解释道:“是送你的,但不是我们送你的……” “……合着你们加一块儿还不如外人贴心?”幼姬提高了声音,不可置信地扫过面前一张张脸,气成河豚。 她简直白对他们好了! 见江照越描越黑,罗韧上前一步,将他拽到后方,沉声道:“是猎豹送的,趁机放在了你的床头。” “猎、猎豹送我玫瑰 ?”幼姬表情精彩,错愕看着地上残破的玫瑰,随后拍着自己的脸颊嘀咕道,“我就知道这么优秀的我注定迷倒万千少男少女,成为天下男子女子的劫难,这就是宿命啊!”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江照无情地从后方推了一把罗韧。 他造的孽,他自己解释清楚! 罗韧一个趔趄,猛地扑到了门边,手臂将幼姬圈在怀中。 七根心简144 “……抱歉,是我牵连到你。”罗韧心虚地放低声音,眼神飘忽的说出了他与猎豹关于玫瑰的那段不愉快过往。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尴尬与后悔也越来越明显。 毕竟,玫瑰是爱情的象征,而他因为那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大概这辈子都没有办法释然地送喜欢的姑娘一束玫瑰。 甚至因为他的错误,现在牵连到幼姬身上,害猎豹盯上了她。 虽然这个“牵连”的结果,大概率是猎豹要倒大霉,他还有些期待…… 幼姬深吸一口气,拨开罗韧,看向众人,目光复杂:“所以,你们的意思是,猎豹来了,还在你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在我床头留下一朵玫瑰后安然无恙地离开?” 要知道,眼前的人群里,习武之人不算少数。 就算抛开炎红砂这个半吊子和曹严华这个生瓜蛋子,罗韧、木代、大胖、郑明山和青木几个绝对算得上高手了。 抓不住猎豹就算了,竟然没察觉到她的靠近?! 大概是幼姬眼中的情绪太过于直白明显,被她特意关照注视过的几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见话题久久回不到正事上,江照清了清嗓子,从容镇定地上前打圆场:“好了,既然已经这样了,你们也不要自责了,咱们现在首要的是对付猎豹。” 幼姬:“……” 见过菜的嫌弃更菜的,没想到今日见到了倒反天罡,能菜得这么坦然的! 幼姬甚至有点怀念当初一拖三的过往了! 她现在,一拖一,一大堆的“一”! “对付猎豹的事情先不急,反正她人到了,也发出了挑衅,总不会就这么离开。”幼姬吐出一口浊气,表情恹恹,“正巧,我手下查猎豹的事情有了结果,棍叔那边也给了些有用的消息。” 棍叔在匣谷关找到了一个叫尹二马的人,而尹家一直有守护观星台、观测七星动向的职责。 观星台上的七星,疑似对应了七根心简,每一根心简出世,对应的星星就会亮起,组成天魁七星的走势,如果将这个走势在地图上呈现,恰巧又对应上了每一根心简出现的地点。 根据尹二马所说,第六根心简在一年前曾经短暂亮起过,很快又归于暗淡,这两日重新亮起。 “猎豹的祖籍在霞澄镇,两百多年前,她祖上连续犯下杀人案,因此臭名昭著,她的祖父这才越海南渡去往黑砂。这么看来,猎豹的祖上很可能就是星君,而她的家族是知晓心简一事的。” 幼姬换了个姿势,倚在门框上,继续说道:“霞澄镇在江省东南,正巧能对应上第六根心简出现的位置。一年半前,她的手下入境,长时间活跃在那里。应该是因为心简被带离出境,观星台上的第六颗星才在一年前暗淡下来,而如今猎豹入境,这颗星重新亮起。” 随着她了解的情况与推测被一一说出,众人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时,幼姬抬眸,黑白分明的眸子掠过木代,直直看向了她身后的郑明山。 “心简逃离并被封印了不只一次。尹家的职责是观测心简情况,那与他们的职责对应,一定有某个地方,藏有心简封印的方式。”幼姬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观四牌楼的后山,藏了什么隐秘?” 七根心简145 郑明山眉头皱了一下,沉下眼眸与幼姬对视。 他少年拜师,跟在梅花九娘身边习武,时间久了,对门派中藏有秘密一事自然有所察觉,只是不清楚具体的内容罢了。 如今听幼姬这么一说,倒是生出一股直觉—— 观四牌楼延传多年的隐秘,恐怕真的与心简有关。 “我是知道一些,但我不能说,具体的,你们得跟我师父谈。”郑明山说着,目光偏转,看向幼姬的后方,“我师父怎么样了?” 幼姬侧过身子,示意众人可以进去查看:“我出马自然不会失手,不过,前辈醒来,得费些时间适应新长出的腿了。” 对于幼姬断肢重生的说法,众人多少都是有些好奇甚至不相信的,一个个走进了梅花九娘的屋子里。 她安然地躺在床上,呼吸绵长而均匀,双颊出现了血色,不像之前那样充斥着大限将至的灰败。 木代坐在床沿,小心翼翼掀开了梅花九娘身上的被子。 原本缺失的两条小腿与双足已经重新生长出来,白皙细腻,与其他部位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反差。 趁着众人震惊的时候,幼姬给大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盯好众人,自己悄然退出人群,向外走去。 也只有站在大胖身边的青木有所察觉,迟疑一下,也跟了出去。 “小朝奉!”见幼姬离开观四牌楼,径直往后山的方向走,青木连忙追了上去。 他有点时候有点愣,但对上猎豹的事情却异常敏锐且执着,看着被浓雾笼罩的后山,拧着眉头问:“你要独自去……寻找猎豹?” 幼姬想了想,没有隐瞒,点头承认。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和罗?” “其实你知不知道无所谓,我主要是不想告诉他。”幼姬毫不遮掩自己的双标,“每次提起猎豹,罗小刀的情绪就不对,还有一些仇恨,你们都没说吧?” 青木一怔,听前半句话时,他还误以为幼姬有点吃醋了,但听到后半句话后,情绪不由低沉下来。 他好像不应该自作主张,将罗韧的事情告诉幼姬,但又有些私心,希望她能对罗韧更心疼一些,迟疑片刻后道:“罗在黑砂时,有个女儿。” 幼姬:“……你是在告诉我,他二婚,想让我喜当妈吗?” 听着幼姬咬牙切齿的语气,青木才察觉到自己话里的不妥,赶忙解释:“塔莎不是罗的亲生孩子,是他收养的。你知道猎豹攻击过我们酒店的事情吗?” 幼姬颔首,两只手紧紧攥了起来。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当初,净士白莲这个饿货天天朝她喊饿,她无奈之下,才带着它去黑砂老岛这个危险的地方吸收怨气与煞气。 没想到,跑了一圈回来,她下榻的酒店就没了! 她放在酒店的东西,不是被抢走,就是被枪支弹药毁掉。 一点气都受不得的幼姬打听清楚情况后,给自己贴上人皮面具,直接冲进猎豹老巢,以牙还牙把她老巢也炸了! “塔莎就是当时的游客中,唯一的幸存者,被罗收养,会甜甜地叫罗韧爸爸。”回想起当时的日子,青木眼中带上一抹温情,但很快又射出了恨意,“猎豹绑架了塔莎,要求罗和拳王打一场比赛,赢了就将塔莎还给他,但猎豹最终食言,送来的只有塔莎沾着血液的发卡。” 清晨的风从林间吹来,没有吹散浓雾,只带来一股阴冷潮湿的体感。 “解决不了心结,就解决造成心结的人。”幼姬的声音冰冷,一双映着初阳的眼眸却逐渐攀上温度,“据我所知,猎豹喜欢诛心,见到罗小刀之后,大概会说些让他难过的话。” 然后,罗韧就又会露出那种阴郁痛恨十分难看碍眼的表情。 幼姬抬脚,继续向后山前进,声音从前方飘入了青木的耳中。 “所以,他只需要等着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我带着猎物返回,双眼发亮,露出惊喜到虔诚的表情就够了!” 七根心简146 青木设想过幼姬的回答会参杂个人感情,但这个答案还是远超他的预料。 脑海中罗韧的形象一下就变小娇夫了…… 想到这里,青木打了个哆嗦,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打心底里为兄弟欣喜。 虽说幼姬的体贴方式……自恋了一点,也奇怪了一点,但好歹证明罗韧不是一厢情愿不是? 这怎么不算是他的福气呢?等回头自己一定要劝他惜福,免得他敬酒不吃吃大嘴巴子! “小朝奉,你等等我——” 青木喊着,赶紧追上了幼姬。 越往山上走,雾气就越浓,两三米外的树影都模糊不清。 青木担心走散,紧跟在幼姬身后,手中匕首不时在路过的树干上刻下记号。 走了半个小时后,看着依旧没什么变化的树林,他浮躁地掏出指南针,看了一眼后就皱起眉头:“这里的磁场乱了。” “正常,若不是因为常年雾大磁场混乱,观四牌楼怎么可以将隐藏的秘密保守至今?”幼姬轻描淡写地回答着,手却指向一个方位,“在那边。” 青木顺着幼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除了浓雾什么都看不到,他动了动唇角,委婉问:“……怎么看出来的?” 其实,他是担心幼姬也不认路,把他带沟里,但不敢这么问罢了。 幼姬回头瞥了青木一眼,见他瞪大双眼盯着自己手指的方位,一副不太聪明的亚子,嫌弃撇了撇嘴。 她什么时候能招揽到一个文武双全,能有她十分之一靠谱的手下?! “看风水。我观测过,整个后山最特别的就是那个位置……” 找不到文武双全的靠谱的人才,幼姬想试试看能否把青木这个大块头的文化素养拔上去,放慢语气,详细地解释起来。 一大堆深奥的风水名词,听得青木头大,感觉自己不是走在雾中,而是踩在云上。 忽然,幼姬声音戛然而止,脚步停在了原地。 青木悄然舒了一口气,问:“怎么了?” 幼姬微微仰头看向前方,眼眸微微眯起:“那个人……是不是猎豹?” 只见日头渐高、雾气渐散,视线范围内隐约出现一道黑色身影。 那人应当是穿着紧身的衣裤,身材轮廓窈窕且清晰,手中捏着一抹鲜红。 好像是……玫瑰花? 青木的视力比不上幼姬,又往前走了几步,睁大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辨清那个模糊身影。 “猎豹!就是她!她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青木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几乎要碎掉,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前,“我……” 他还没动,幼姬就先动了。 她拔出腰间的软剑,提身跃起,使出一招游龙踏雪,如一缕风般消失在青木身后,眨眼间便出现在他视线的尽头。 “你——” 直到幼姬近在咫尺,猎豹才发觉她的到来,可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只听“噗呲”一声响起,她低头看去,一柄剑精准贯穿她的心口。 猎豹清楚感受到生命力的流逝,她脸上却没有惧色,艰难抬头,视线顺着持剑的手落在幼姬那张因溅上鲜血而越发冷艳的脸上。 眼前的人儿与照片上的女子相重合。 猎豹艰难地扯起嘴角,露出满怀恶意的冷笑。 罗的……情人吗? 七根心简147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是青木。 他大步跑到幼姬和猎豹所在的位置,错愕看着眼前的一幕,呼吸因为心情的剧烈起伏而显得粗重。 虽然早就知道幼姬能打败猎豹,但没想到战斗结束得这么猝不及防。 赶路用了一个多小时,解决战斗却只用了不到半分钟! 他连个热乎的都没赶上! “猎豹死了吗?”青木激动问着,不知道自己该因为仇人之死而狂喜,还是为她死得太痛快而感到遗憾。 幼姬垂敛眼眸,目光在猎豹出血的心口一扫而过,很快便落在了她的镜片上。 两年前那一战,猎豹伤了一只眼,如今戴着的单片眼镜,不仅遮挡了她的义眼,也遮挡住了那个藏在她眼睛下的恶心东西! 不过,不得不说,这副单片眼睛,让她变得很有辨识度。 幼姬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林间那股潮湿的草木气息,以及猎豹身上涌来的血腥味,嗤了一声道:“她没死。” 扑——通——扑——通——扑通—— 幼姬能清楚感觉到,捅进猎豹心口的软剑,在随着她的心跳颤动。 从虚弱到逐渐有力。 “别忘了,猎豹体内可是有心简的。而心简,可以修复宿主受伤虚弱的身体。”幼姬意味深长地解释着,忽的拔出了软剑。 紧接着,重新捅进去。 猎豹刚刚修复好的心脉被重新斩断。 幼姬转头,对着青木命令道:“心简就在猎豹这只假眼中,把它取出来。” “……我?”青木指着自己,有些不可置信。 好端端的,幼姬给他安排“戏份”,还是手刃仇人这种好事,青木有种不真切感。 总觉得……幼姬可能在憋着坏。 幼姬露出一个温和友善的笑容,配着脸颊上的几滴血渍,看上去有种说不清的诡异:“别把我当成不近人情,只知道压榨员工的资本家。猎豹当初伤害了你那么多兄弟,你一定想亲手报这个仇,对吧?” 她这几句话,直接说到了青木的心坎上,说得他生起愧疚,恨不得现在就给自己一巴掌。 他老板人还怪好的嘞,他怎么能把她往坏里想呢?! 朝幼姬投去感激的目光,青木拔出匕首上前。 幼姬见状,立马抽回软剑后退,但还不忘从猎豹衣服上削下块干净的布料。 她擦拭着剑身,看着青木憨憨的背影,眼中带上几分庆幸。 带个青木其实也挺好的,什么脏活、累活、重活都能丢给他干! 这根心简有些出乎幼姬的预料,并没有附身在猎豹的后背,若是想要取出,还得从眼睛下手。 那样的话,幼姬就得将自己的软剑捅进去,像串糖葫芦一样串个眼珠子出来。 虽说是假的,但亲手拔出那个血淋淋的假珠子,还得把它从剑上清理干净,想想看…… 咦,怪隔应的。 青木可不知道幼姬用心,手起,匕首落,在猎豹绝望而虚弱的低吼中,从她眼睛里剜出心简交给幼姬。 夙愿达成,他的身体像是骤然失去了支撑,瘫坐在地上,发泄般地大声吼叫,像是要将这两年的郁气愤恨全都发泄出去。 幼姬体贴地没有打扰,手中蹂躏着这第六根心简,目光飘向了不远处的位置。 猎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其他的手下,潜伏在附近。 只不过,见到了猎豹的死亡,这些家伙心生惧意不敢冒头罢了。 原本,幼姬准备将他们一锅端,但看着青木的样子,不由联想到罗韧身上。 罗小刀这两年也活得很压抑吧?那让他对着猎豹手下泄泄气,会不会好一点? 幼姬想着,睫毛轻颤,在四周走动间,不动声色地布下困阵。 她想,拿这些人的死活作为play的一环,送给罗小刀一个“大逃亡”的游戏,身为执刃的追击者…… 他应该喜欢的吧?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148 吼叫声形成一道道回声,不停回荡在空旷的林野间。 许久之后,青木终于冷静下来,用手背抹去眼角残留的泪痕,迫不及待想跟曾经的那些队友分享报仇雪恨的喜讯。 “小朝奉,咱们下……”话说到一半,青木仰头就看到了幼姬脸上核善的微笑,打了个冷颤后才结巴补充道,“下、下山吧?” 幼姬轻轻颔首,美眸流转间看了眼地上的猎豹,心情愉悦地又翘了翘唇角:“青木啊,下山的时候务必跟紧我,另外,记得把咱们的猎物也带回去。” 话音落下,她抬脚走向了下山路。 青木又一次看着幼姬的背影发怔,后知后觉理解了幼姬口中的“猎物”就是猎豹。 正好,他也想把“战利品”拿给罗韧看。 只是,对猎豹恨之入骨的青木显然不想跟她有亲密的接触,什么抱啊、背啊、抗啊,他全都无法接受。 思考几秒,青木从背包里取出一捆绳索,一头绑在了猎豹身上,一头拽在自己掌心,就那么拖着走。 至于猎豹一路颠沛,最终成为什么模样,他会care吗? “砰——砰——”的磕绊声响起,幼姬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她这群手下,真是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青木可真是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这下,幼姬就知道以后需要做苦力活的人时应该找谁了! 青木还不知道自己一次卖力会换来终身卖力,现在的他只感觉有一股凉气直窜天灵盖,左右看着周围的环境,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地儿邪门! 由于带着猎豹,下山比上山用的时间还要长,一直到烈日当空,他们才姗姗返回观四牌楼,老远就看到大胖尽职尽责守在大门口。 曹严华在一旁严阵以待,见缝插针就想往外溜,但每一次都被大胖成功阻拦,被拎着后衣领丢回院内。 还是曹放放第一个发现幼姬,仰头发出激昂的叫声,闪动着翅膀,从炎红砂怀里挣脱出来,朝着幼姬飞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阳光落在它的身上,在地面上打落一片阴影,影子的形状不似山鸡,却有几分似飞天的凤鸟。 “幼姬她回来了!”炎红砂朝着曹放放飞的方向看去,顿时眼前一亮,激动地大喊道,转头看向大胖,“她都回来了,我们肯定不上山胡来,大胖,这下子总能放我们出去了吧?” 大胖不语,只一味运转轻功,朝幼姬跑去。 观四牌楼内的众人也被炎红砂一嗓子给喊了过来,纷纷出门迎接。 青木看着这一幕,深沉的眼眸都柔和下来,染上几分温暖的光。 他将绳索一扔,展开手臂,却发现来人一个个都围在了幼姬身边,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他这跟大活人! 包括罗韧! 尤其是罗韧! 其他人同幼姬更熟悉,甚至不少是她的下属,于公于私关心她都是应该的。 但罗韧是怎么回事,多年战友情,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分给他吗?! 重色轻友的家伙! 七根心简149 干涸的红褐色血迹在雪一般的皮肤上形成性鲜明的反差,为幼姬的容貌添了几分妖冶的色彩,清晰又明了地昭示了方才发生过一场激烈原始的碰撞。 炎红砂和木代两个姑娘没有顾忌,一左一右抱住了幼姬,鼻尖捕捉到一股血腥。 很淡,却逐渐转浓。 “你刚才是不是跟猎豹交手了?” “有没有受伤?” 二人同时开口,紧张地检查起幼姬的身体。 罗韧和江照听着,也是脸色一变,立马上前,然后被烦躁的幼姬扒拉开了。 “我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对付一个小小的猎豹,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幼姬理所当然道,“我身上的血是猎豹的,你们嗅到的血腥味,也来自她的尸体……” 说着,她回过头,视线落在了青木的后边。 众人随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了地面上瘫着血淋淋的一坨,顺着那一坨上绑着的绳子,才发现到了青木。 然后,江照一句话,直接给青木干破防了:“原来青木你也一同去后山了啊?” 缺心眼的几人默契地点头,有心眼的几人眼神飘忽。 他们就说,一直觉得不太对劲儿,好像除了幼姬外,还少了什么,原来是青木啊! 青木:“……” 合着不仅是没发现他一块儿回来,是根本没发现他离开! 罗韧最为心虚,咳嗽几声,垂眸掩饰眼底的尴尬,看着地上因为一路磕碰已经看不太清楚轮廓的生物,有些不确定这是不是猎豹了。 但…… 幼姬脸盲认不清人正常,青木却不可能认不出猎豹这个死敌来,再有心简为证,那应该……错不了。 心头上压着的巨石就这么被搬开,罗韧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辛苦你们了,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解决了猎豹。” 幼姬耸肩,啧啧了几下,表情中还带了几分小抱怨:“要不是青木在山上吊嗓子的时间太长,我们早就带着猎物回来了。” 吊……吊嗓子? 仇敌当前,青木这么有闲情逸致? 对着敌人的尸首高歌几首,这么癫的吗? 一众人看向青木的眼中都多了几分古怪。 青木:“……” 他竟然无言以对! 还是江照作为画师,眼神好,对人神态的掌控也最到位,察觉到青木眼睛微肿,猜到了真相,伸手捏了捏幼姬的手指:“我们小朝奉劳苦功高,忙得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得好好补补,正巧郑师兄做了一桌好菜,咱们进屋,让罗韧和青木……单独聊聊。” 有大胖蹲守,唯一一个出了大门的就是郑明山,因为他不是上山,而是下山,在镇上买了不少食材,准备给他师父补补身体,也对幼姬聊表感激。 江照熟练地报着今天午饭的菜名,勾起了幼姬的馋虫,她摸了摸空空荡荡的小腹,跟着江照走进了大门。 众人也紧随其后,师门外,就只剩两活一死三个人了。 对视片刻,青木重重地在罗韧肩膀上捶了一下:“你小子也是好命,知道小朝奉为什么单独上山不带你吗?”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150 “猎豹此人奸诈狡猾,最爱恶语伤人。小朝奉她不想看到你神伤难过的的模样。” 青木将幼姬的话美化一番说给了罗韧听,声音不大却如雷鸣般震耳,反复回荡在他的耳畔。 见罗韧还傻愣着,青木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轻柔许多:“她还是在意你的感受的。” “嗯。”罗韧轻声答应着,唇角下意识地微微翘起。 正午刺目的阳光在他眉眼间蒙上一层温暖的蜜色光晕,冲散了原本常有的郁气。 看得青木有些牙酸。 啧,恋爱脑一个。 但不得不说,站在阳光下的罗,很好。 青木一直紧绷着的面部肌肉也舒缓下来,他有些不适应地扯起一个笑容。 “有点难看。”罗韧调侃道。 青木白他一眼,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颊,让笑容看上去尽量自然,然后掏出手机,勾着罗韧的脖子给远在天南海北的兄弟们打去视频,分享猎豹的死讯。 与此同时—— 厨房内,郑明山在大汗淋漓地炒菜。 厨房外,幼姬正在接受众人的投喂,埋头干饭。 江照总觉得有人抢他活儿,颇为不满地扫过众人,可惜,在场的人都比他能打,他是一个都威胁不了,只能气呼呼地说起了幼姬上山的这段时间观四牌楼内发生的事情,重新吸引她的注意。 “我们探望过前辈后就发现你不见了,原本想去找你,却被大胖拦下。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我相信你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也相信你一定马到成功。” 江照先参杂了点私货,表明自己的心意,才说起其他:“当然,作为懂事靠谱的伙伴,我们也没有浪费这段时间,跟前辈询问了观四牌楼的秘密,但前辈就是不肯说。我灵机一动,就想到了棍叔说过,匣谷关的尹二马也藏着有关心简的线索,于是,我就让他俩视频对线了……” 听到这里,幼姬的头终于从饭碗中抬起,惊讶看着江照。 没想到,单论文的,他这小脑袋瓜可以啊! 注意到幼姬的反应,江照腰板挺得更直,继续侃侃而谈,眉飞色舞的表情、意气风发的神采,让幼姬觉得自己面前的这张脸都英俊了不少。 “尹大叔听到观四牌楼和我们所说的心简一事,终于松口,说他们祖上流传下来半张地图与一个钥匙。地图已经在战乱时烧了,钥匙就是一句话——北雁南飞,云岭之下,观四牌楼。” “而前辈也终于说出了秘密,他们师门建在这里,就是等待有缘人带着钥匙,打开真正的观四牌楼。” 江照说到这里,木代取出一个上了年头的木雕蝙蝠:“我师父说,山上常年被雾气笼罩,磁场混乱,只要启动这个蝙蝠上的开关,我们才能跟着它找到真正观四牌楼的位置。” 幼姬一上手,就知道这个蝙蝠的构造了:“木匠祖师爷的手艺,感兴趣的话,我回头可以做几个给你们玩儿。” 就在此时,罗韧与青木一同走了回来。 幼姬看到他们,唇角翘起:“不过眼前就有一个游戏。猎豹不是孤身前来的,她在山下安排接应的人手,我会让手下排查抓捕,而她在山上的人手,已经被我布阵困住。” “既然要去看真正的观四牌楼,那就带上趁手的家伙什。” “我们来一场针对他们的追捕游戏。” 青木听着,想要询问幼姬在山上时为何没有说起这事,但话到了嘴边,却若有所思地看向罗韧。 好好好,她就宠他吧! 他兄弟好像真的要一跃成为他的“老板娘”了! ———— 七根心简151 猎豹的手下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山头上到处乱撞,却始终无法找到下山的方式。 巨大的恐惧席卷他们全身,殊不知,一场针对他们的恐怖追杀已经悄然降临。 他们逃,他们追,他们插翅难飞…… 作为游戏策划者、战力天花板的幼姬没有奔波在一线,而是选择身居后方做一个掌控全局的兜底者。 或者说,她现在就是一个勺儿,哪里需要捞哪里,简称山里捞。 就比如现在—— 队伍中身为武力短板的江照,正跟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扭打在一起。 可以说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毕竟他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儿哪里是专业打手的对手? 眼瞧着江照手中的铁锹就要被反夺过去,头顶的枝叶轻颤,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幼姬轻轻落在树梢,随意拈起一片叶子,用内力将它投掷出去。 柔软的叶片似乎多了一层尖锐的锋芒,精准射入黑衣男的腘窝,毫无防备的他只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 趁着他松手的机会,江照立刻抄起铁锹,“砰——砰——”两下,照着眼前的后脑勺拍下去。 至于他为什么反应这么迅速?那当然不是因为默契。 是因为被幼姬捞的次数有亿点多! 又是“砰”的一声响起。 这回,是黑衣男脑袋栽倒在地面发出的脆响。 江照大口喘息着,仰头看幼姬时还不忘捋了下额前凌乱的卷发,露出最为标准且热情的笑。 “我表现得怎么样?”他挥动着手中的铁锹,期待问道。 幼姬:“……” 她回应了,回应了沉默! 她活了这么多辈子,用刀、用剑、用攻、用枪、赤手空拳的……什么样的前夫她没有过? 可江照这样接地气的还真是少见! 最终,在昧良心和扎江照的心之间,幼姬选择了委婉且真诚地扎他的心,属实是有心善,但不多。 “你……进步空间特别大,真的。” 江照:“……” 凭他这跟武力成反比的智力,他能听不明白吗? 但他能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得,这软饭还想吃,不就得能屈能伸吗? 江照体力快要告竭,干脆也不再追击“猎物”,顺着树干爬到了幼姬的身侧,厚着脸皮道:“没关系,不管是智力还是武力,咱家均一下,还是位于世界前列。” “谁跟你是‘咱家’啊?”幼姬白他一眼问。 “我跟罗韧,”江照用余光观察着幼姬的表情,笑意从眼中溢出,“还有你啊。” 幼姬叹息一声。 虽说不知道江照和罗韧之间发生过什么,但这世界的真谛就是—— 只要她够渣,鱼就会自己妥协。 可惜…… 幼姬由衷叹息:“你跟罗小刀要是能长得好看点就好了。” 江照:“……” 这是他跟罗韧长相的问题吗?! 他俩走哪都被叫帅哥! 这分明得怪幼姬有一双分不清美丽却能看得出丑陋的眼睛! 江照心中有点小郁闷,可对上幼姬明亮真诚的眸子,这点郁气就不由自主地散了。 他伸手,捏了捏幼姬的手掌,在心底自我麻痹、自我安慰—— 脸盲,是幼姬的错吗? 她脸盲有什么不好? 起码……起码别的蜂啊蝶啊的,休想再加入这个家! 七根心简152 光线渐暗,山头重新被薄雾笼罩,为草木蒙上一层幽绿色的朦胧滤镜,也增添了几分紧迫的氛围。 逃亡者惊慌的脚步声穿行在迷宫般的野林之中,身后是穷追不舍逐渐逼近的追击者。 不时就有一道哨声响起,回荡在林子上空,昭示着一个个“猎物”的落网,让这场逃亡游戏变得更加紧张刺激。 在江照终场休息后,幼姬工作量骤减,终于不用无休止地捞捞捞了。 她懒洋洋坐在树上,侧耳分辨着略显不同的哨声,以此计算每个人的收获,随着最后一道哨声在东南方响起,她眉眼弯了弯:“看来,是罗小刀和青木赢了。” 江照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罗韧和青木两人组队了,他们身手不错,配合默契,在户外追击经验丰富,且与猎豹一方有着深仇大恨,属实是buff叠满了。 江照关心的是…… “咱们是不是该集合去找真正的观四牌楼了?”他说着,手臂环着树干,目光却不时往下方瞥。 上树容易下树难。 他之前的目光追随着幼姬,不知不觉就爬上树了,如今要下去才发现—— 嘶,这树还挺高! 求:他凭自身实力滑稽地爬下树,以及被幼姬抱下去,哪一个更能维护在她心中的形象? 就在江照冥思苦想之际,幼姬华丽丽地掏出了一只唢呐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后就使劲儿吹了起来。 一首极具穿透力,悲怆凝重但又有些跳脱活泼的《大出殡》在江照耳畔乍响,差点把他送走。 这样的形容听上去有些矛盾,但却是真实写照。 悲怆凝重是因为原本的曲调。 跳脱活泼则是因为幼姬的演奏方式,她那幸灾乐祸的内心不时不时就从某个音节中露了出来! 江照:“……” 游戏开始前,幼姬曾经说过,集结号他们一定能分辨出来。 确实容易分辨,但特色会不会太鲜明了一些?! 这是要集结的同时,顺便把猎豹的手下送走! 不多时,一道道身影从各个角落迟疑地接近,顺着唢呐声看清幼姬的模样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沉沉地砸回了肚子里。 深山、黄昏、浓雾、逃亡、唢呐,这一种种元素组合在一起,本该是惊悚恐怖的,如今却多了一种癫癫的感觉,发生在幼姬身上,却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我滴个老天爷,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曹严华愣愣问道。 幼姬停下了吹奏,准备往下跳,手腕却被江照抓住了。 他现在也不用思考怎么下树了,幼姬一首曲子震得他双腿现在还晃悠呢! 他不就想傍个富婆吗?那就把吃软饭的形象坐实了呗! 幼姬秒懂,没想到游戏都结束了还得捞这家伙,心中腹诽着,手却环住了江照的小腰,带着他稳稳落地。 她一边带路往山上走,一边回答起了曹严华之前的问题。 “这不是六根心简都到手了,很快就能见到我那久别的生父了吗?”幼姬开始情真意切地胡乱煽情,“这些年不能承欢膝下,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为他送终,因此提前练习一下么~” 众人:“……” 突如其来的转折,差点闪了他们的腰! 这就是她把一首《大悲咒》吹得幸灾乐祸的理由吗? 一众的无语之中,唯有罗韧看向幼姬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心疼。 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滤镜,让他看幼姬时常觉亏欠。 由爱生恨。 每一次提起张光华这个生父,就回想一次过去的伤悲痛苦,回想起从绝境之中挣扎重生的辛苦,何尝不是在她心头上扎了一刀? 罗韧越想,就越觉得幼姬此刻的笑容勉强。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幼姬的身侧,扣住她的手,嗓音微哑,低沉保证:“我陪你一起。” 江照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不服输地握住了幼姬另一只手:“我也一样。” 幼姬:“???” 谁来告诉她,这俩人啥意思?! 他俩难不成还想以女婿的身份给张光华大办一场? 他配吗?! ———— 今天一章,明天大概就能恢复更新了~ 七根心简153 有雾镇周遭的山连绵成片,越往深处走,道路就越曲折崎岖,一条条岔道隐没在迷雾之中,稍有不慎就会乱了方向。 幼姬走在最前方,脚踩在这样艰险的山间小路上却依旧如履平地,甚至能够一心三用,搀扶一把趔趄同伴的同时,观察着周围的布局。 从阵法的角度来观察。 这里的磁场原本就是乱的,但周遭参天的大树的位置又非常巧妙,应当是多年之前被人为移植,只为了布下迷阵。 也就是她! 不然,这个位面还有谁能凭着一己之力找到目的地?! 幼姬忍不住骄傲了一下,手指向斜侧方的山洞:“那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入口。” 从外观看,那只是一处平平无奇的山洞,洞口不大,在枯藤的掩饰下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在昏暗雾大的夜里很容易被忽略掉,靠近时还能听到蝙蝠群“吱吱”的叫声,声音有些像老鼠叫,却更尖锐些。 进入洞口,里边却别有洞天。 被开凿的隧道高阔而幽远,蜿蜒地通向未知而漆黑的深处,手电的光线仅能照亮它的一角。 木代拿出了梅花九娘交给她的木雕蝙蝠,在蝙蝠左翅上揿三格,右翅下揿四格。 很快,蝙蝠的翅膀微微震颤,飞向了隧道的前方。 “看来,咱们找对了。”木代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说道。 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眼前亮的刺眼。 只见幼姬将手电的光线从石壁上转移到自己的脸上。 灯光从下颌向上照去,将幼姬原本白皙的脸照得无比苍白。 她眉头不悦地蹙起,殷红似血的唇瓣轻启:“你们这是……质疑我的能力?” 质疑她的人品她都不带这么急的! 搭配着着潮冷阴森的背景环境,此时此刻的幼姬颇有种女鬼的既视感,毫不意外地将众人吓了一跳。 江照单手抚着自己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罗韧的手臂。 他余光悄悄观察着四周,确定没什么危险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 他怎么觉得,没有危险的时候,幼姬就是最大的危险呢?! 果然这个家里多一个罗韧是正确的选择! 殊不知,罗韧面上波澜不惊,但不平静的心态还是通过颤抖的声音表达出来,精准安抚住了要躁动的幼姬:“不是质疑你,木代她可能是……是质疑他们师门传承下来的木雕。” “对!”江照用力点头,顺着罗韧的话附和,“你可是这世间独一无二、顶顶优秀的奇女子,别人不知道我们还能不知道吗?我们怎么可能会质疑你呢?肯定是小老板娘想用你的优秀来验证一下木雕飞得准不准!” “真的吗?”幼姬偏过头,看向了木代。 木代看着幼姬惨白的面色,嘴角抽动了一下,脖颈僵硬缓慢点头,心里却已经在给祖师爷认错了! 不一会儿,幼姬背江照和罗韧一人一句安抚好了,重新元气满满地走在前方带路。 看着长舒一口气的江、罗二人,众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果然,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拴法。 他们就宠她吧! 七根心简154(会员加更) 顺着幽长的隧道继续向前方走去,幼姬的警惕心丝毫没有放下,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机关、陷阱。 但事实证明,地上的建筑与地下的完全不同,先辈们竭力隐藏的观四牌楼,并不是拿来坑害后人的。 除却石壁高处雕刻的大雁,幼姬暂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倒是木雕蝙蝠停在了一扇紧闭的石门前,只听“轰——”的一声,石门缓慢打开,木雕飞入其中后,缓缓落地,完成了它的使命。 这便是梅花九娘所说的,进入真正观四牌楼的第一扇门。 “没有危险。”幼姬确认过后,第一个迈过石门,来到一条长而窄的石道上。 这条石道是人为修建的,路面平坦,乍一眼看去,是一条死路,显然需要通过“钥匙”来打开隐藏的门。 幼姬的part又双叒叕来了,下意识地将手电的光照向两侧的石壁。 墙壁是由大大小小形状不同的石块堆垒而成的,每一块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古文字。 罗韧等人排场一列还没有全部进入,幼姬的手就精准摁下了八块石块—— 云岭之下,观四牌楼。 又是“轰——”的一声,尽头处的石壁在颤动中移动,等众人进入之后,又“轰——”的一声关闭。 转动墙壁上的机关后,火盆燃烧,将不大的石室全部照亮,墙壁上的画面开始神奇地发生变化。 罗韧站到了墙边,握着手柄缓缓转动,那段关于心简却早已消匿于历史中的故事重新展现在众人面前。 心简来源于天魁七星,最初寄生在一棵树上,旁边便是观星台。 后来,心简被人膜拜带走,一场场诡异惨案便开始发生。 再后来,大德西出匣谷关,带领弟子们对抗心简,他用心简最初寄生的那棵树的木料制出七根不朽之木,又用陨铁打造成凤凰鸾扣。 罗韧再次摇动手柄,可这回,石壁上的画面消失不见,打开了另一扇石门,露出来更为宽敞的空间与更为宏大的建筑。 那是一座雕纹繁华,威严似塔的石柱。石柱有五面,每面上都有一道石门,门上雕刻着不同的人物形象。 众人都好奇上前打量。 “这应该就是当年封印心简的五位前辈。”幼姬说着,伸手敲了敲石柱,很快便搞懂了是什么机关,“罗小刀、江照、木代、红砂、小胖,你们每个人选自己对应的那扇门,同时用力去推。” 几人照做,同时使力,五扇门开启,露出中央的空间。 大量的木架上,堆放着各种古物、书籍,每个人都挑着自己感兴趣的查看起来。 幼姬从角落的位置找到了一本梅花一赵留下的日录,后半本记录了她与伙伴追击星君、搜集心简的经历。 幼姬快速将日录翻到最后的位置。 梅花一赵的最后一篇日录,记载的是她准备与伙伴前往心简起源地将之封印的事情。 幼姬认真看着,将这一页翻过去,看着后边一字都无的白纸不由一怔,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梅花一赵五人的封印,毫无疑问是成功的。 可为什么,她的日录没有继续记录下去,甚至连封印心简的最终结果多没有补上? 难道…… ———— 七根心简155(会员加更) “牺牲”这一词就这么浮现在幼姬的脑海之中。 证据不足,这个猜测又太过于沉重,她迟疑地不敢落实这个念头。 就在此时,炎红砂的声音响起:“你们看,我这儿有一封梅花一赵写给林枫儿的信,提到心简会长大……” “近来观心简收伏状况不定,每出辙长,较之前回,愈见扩大。” 炎红砂清脆的声音带着疑惑不解,清晰传入幼姬的耳中。 “每出辙长?”幼姬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再低头看向手中空无一字的纸张,那种不好的猜想缺乏强烈。 能够被梅花一赵如此强调,所谓的“长”,定然不是空长个头,而是指心简危害性的扩大。 那随着七根心简能力的增强,封印它们的难度是否会增加? 又是否代表着,仅用凤凰鸾扣与不朽之木已经不足以封印心简,所以梅花一赵那一代的五位前辈,搭上自己的性命,用他们的血液加强了封印的力量? 也因此,这本日录才戛然而止,没了后续。 因为写日录的人,永远回不来了。 幼姬这般想着,惋惜而沉重的目光落在罗韧五人身上,稍稍柔化。 果然,她每次都是在危急时刻出场,救人于危难之中,注定就是那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要是没有她,罗韧他们也免不了奔赴一个惨烈悲壮的结局。 可如今…… 不会了。 她本就不是冲着封印心简来的,所谓的不朽之木也好,凤凰鸾扣也罢,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真正珍贵的,是能帮她搜集七根心简,召唤张光华的小伙伴们。 “也得是这些家伙命好,才遇到了我这样能为他们逆天改命的大妖!”幼姬呢喃着,左看右看,将这本日录塞到了最角落处的位置。 虽然觉得江照这个小智囊也未必能像她一样,根据一本日录就推测出这么多真相来,但万一呢? 还是不要搞他们心态了。 只是幼姬没想到,她鬼鬼祟祟的动作,被时刻留意着她的罗韧与江照收入眼底。 藏好日录的幼姬,若无其事站起身,摸了会儿鱼,见没有其他收获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大声招呼众人:“时间不早了,咱们下山吧。我会从宝胜斋调几个文玩专家,将这里的东西整理带走、修复汇总的。” 木代他们听了,也一个个放下手中的东西,跟着幼姬走出了石柱,唯有罗韧与江照落在最后,找出这本日录一同带下山去。 回到门派时,天已经蒙蒙亮,郑明山已经在厨房里忙碌,闻着饭香,熬了一个通宵大大伙也不由感到疲倦。 罗韧和江照借着换身衣服小憩一会儿的借口,挤进了一个房间,并排检查起那本日录。 江照回忆着幼姬之前的举动,将日录翻到最后,拈着白纸朝向灯光,确定上边没藏着什么信息后,不由皱眉。 “那说明幼姬在意的是日记的内容,可看着没什么问题啊,究竟少了什么?少了什么……”江照想到幼姬的反常,忍不住地过多揣测,忽然面色一白,“罗韧,日记里没有提起封印心简的后续。” 是梅花一赵不想写吗? 不,或许是她已经无法落笔。 靠着江照的提醒,罗韧也想到了这种可能,很快便串联起来始末:“说起来,正是在红砂提起心简‘每出辙长’后,幼姬神色变化异常明显。” 话音落下,二人同时陷入沉默。 没有谁甘心就这么牺牲,尤其是他们都有了喜欢的姑娘,还想着跟她长长久久。 但就此放弃,任由心简作乱,危害苍生,甚至危害到他们喜欢的姑娘,他们又能心安吗? “幼姬的封印不知能封印心简多久,但总归不是长久的办法。”罗韧嗓音干哑,沉声道。 江照没有回答,只觉得心像是被千千万万根针细细密密地扎过,蔓延开一股子苦涩的味道来。 他知道罗韧的意思。 好比小说里“反噬”一说,那有一天,幼姬封印不住心简,它们跑出来后会不会伤害她的身体? 他们终究没办法做到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也终究要担负起封印心简的命运。 也幸好现在还没有跟她确定关系,不然,她到时候会难过吧? 房门忽然被叩响,郑明山半死不活的颓败声音响起:“吃饭。” 江照和罗韧机械地走到出屋子,人坐在了餐桌边,魂却好像丢了似的。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碗里扒饭空嚼。 一个人一筷子一筷子夹着咸菜往嘴里送,好像感觉不到咸一般。 所有人都感觉到他们的不对劲,八卦的目光左瞄右瞄,努力想吃明白这个瓜。 就连素来沉迷干饭的幼姬的幼姬也察觉到了今日的反常。 她低头看着干干净净,几乎能照出自己人影的碗,委屈地瘪嘴。 亏她还想着帮他们逆天改命,这俩大猪蹄子说变就变,还没追到她就不珍惜了,连菜都不给她夹了?! 是她平时对着他们的脸,表现得太冷淡了吗?! ———— 七根心简156 自我怀疑的念头只是在幼姬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瞬,就飞快地被她抛之脑后,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把坐在身侧的江照和罗韧当成透明人。 双方莫名其妙却默契地进入了冷战,凝滞紧张的氛围在餐桌上蔓延开来,就像是计时的炸弹,滴滴答答的倒计时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随时都会在下一秒发出剧烈的爆炸,牵连到同桌吃瓜的无辜人士。 木代等人默默屏住呼吸,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就在此时,郑明山不知情且不怕死地端着一只大砂锅走了进来:“最后一个菜,我炖了猪蹄,都尝尝吧……” 他这是专门给梅花九娘做的营养餐,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他觉得他师父断掉的双腿刚刚长出来,吃猪蹄子肯定不出错。 却没想到,正好戳中了幼姬现在的雷区。 她猛地抬头,额前的碎发都炸了起来,恶狠狠瞪着郑明山手中的砂锅,一字一顿道:“起开!姑奶奶现在不想看见大猪蹄子!” 郑明山:“???” 他疑惑观察着餐桌上的氛围,凑近木代的耳边,低声问:“师妹,他们这是……吵架了?” “应……应该?”木代的目光在罗韧和江照身上打转,不确定地回答。 青木用手肘撞了罗韧几下,曹严华的手伸到桌下掐了一把江照的大腿。 两个大猪蹄子终于回神,眼神中带着茫然。 江照清了清嗓子,装作没事人一样,露出大咧咧的笑:“哎,大师兄还炖猪蹄了?幼姬,我给你夹块大的。” 幼姬:“……” 她又不是没长手! 幼姬气呼呼的,却还不忘给自己夹了一大碗的菜,在江照和罗韧的脚背上踩了一脚,端起碗就走。 随着她的离开,那种似战非战的氛围终于消失,炎红砂长舒一口气,不赞同地看向江照和罗韧两人:“你们怎么惹幼姬生气了?” “我们?”一口锅砸下来,罗韧却觉得满嘴都是咸,他指着自己与江照问,“我们有吗?” “当然!” 这一次,开口的是小钱,他重重把碗放在桌面上,左眼心酸右眼笃定:“我捅了那么多娄子,小朝奉都没给我扬了,可见她多好一人啊!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肯定是你们做错事,道个歉不是应该的?” 小钱越说越心酸,揉着自己被抽过无数次的脸:“她都没拿大嘴巴子抽你们,她对你们这么好,你们怎么不惜福呢?” 这种事要是落在他身上,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个多么活泼开朗的牛马。 但想想看,最近幼姬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好了,他未来越来越有盼头了。 小钱下定决心,下次再见到张光华,一定要踩油门撞过去! 多少有些离谱的话,配上小钱真诚的表情,却莫名有可信度。 江照猜到了他们误会了什么,低下头去,眼中的挣扎被微卷的刘海遮挡,半晌才闷闷开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罗韧发现,上一轮封印心简的前辈很可能是……牺牲性命才将它封印的。” 顿时,餐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于是乎,等幼姬端着空碗返回餐厅时,就发现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留在原位上,桌上的菜肴已经凉掉,基本没有动过。 她反常的同伴从江照和罗韧变成了全部! “小朝奉。”曹严华眼眶微红,仰头看着幼姬,“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你会选哪一个?” 幼姬:“……我选活着。” 她话音落下,就发现,众人更emo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幼姬警惕而狐疑地扫过所有人的面庞。 她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样的场面还真没见过! 到底是观四牌楼有毒还是猎豹有毒,怎么从山上下来,这一个个都开始不对劲儿了? 正在幼姬思考间,罗韧忽然出声。 “就是突然发现人生很短,世事无常。”他仰头看着幼姬,眸光闪动,带着近乎绝望的期冀,“如果有一天,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先一步离你而去,你会忘掉他……们,好好生活吗?” 幼姬原本还在跟罗韧与江照冷战,是不想理会他们的,但这个问题,问得她有些发懵,不假思索就开口回答:“我不会忘掉他们,但我会好好的生活下去。” 带着他们的爱,更好地生活下去。 幼姬的表情是从所未有过的认真,她回答的并不是一个如果题,而是一直以来做出的选择。 她平等地怀念与感激每一任前任。 他们的存在助长了她的底气,让生来七情六欲淡薄的她学会爱人,学会自爱,学会接受爱。 温柔而坚定的话,像是一柄巨大的锤子,重重敲击在罗韧与江照的心头上。 后者忽然抬起左手捂脸,眼中的释然透过指缝溢了出来,外露的唇角忽然上翘,肩膀抖动间发出古怪的笑。 幼姬警惕地后退,手却被江照拽住。 他的五指扣进了幼姬的指缝间,力道之大,似是想将她的手揉进掌心。 甩动着额前稍显凌乱的卷发,江照仰头直视幼姬,脸上的笑意如同浪子的随性不羁,两排整齐的大白牙却看上去又憨又坦率。 “那我们就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时间,直到一方离开,另一方也要好好活下去。” 幼姬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竟然觉得,江照像是准备好赴死的勇士。 是她疯了还是他疯了? 七根心简157 有问题就解决,解决不了就解决产生问题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没必要在这里要死去活来的时刻准备吃席。 幼姬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开始揣摩起真相来。 猎豹还没来得及搞事情就被她搞没了,难道……张光华又冒出来使坏了? 幼姬呼吸一滞,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探寻的目光一一扫过屋内众人:“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触及她的视线,所有人都下意识避开,就连一向对幼姬唯命是从的大胖都少见地“叛逆”起来,背对着幼姬,好大一只壮汉硬是凹出了弱小难过的既视感。 简直……太不对劲了。 幼姬睫毛轻颤,忽的用纤细的手捏住江照的下巴,迫使他同自己四目相对的同时,指腹轻柔抚过他的脸颊。 “江照,你在害怕什么?” 温柔的语气带着诱哄的意味,像是轻飘飘的羽毛挠在了江照的心口,酥酥麻麻的。 思及了注定“牺牲”的宿命,这种好不容易等来的柔情蜜意都仿佛掺了刀子, 一点点刮着江照的心脏。 幸福与酸涩的感觉交织,迅速攀上了他的鼻尖与眼眶,叫他差点不顾形象落下泪来。 该死的贼老天,一次次给予他痛击与绝望,是他上辈子造孽了吗?! 江照咬紧牙关,想找个理由含糊过去,可对上了幼姬的眸子,大脑就一片空白,老实巴交说了实话。 “封印心简,除了需要不朽之木与凤凰鸾扣,是不是还需要我们……死祭?” “死祭”两个字,他说得极轻,细若蚊吟,可在死寂的屋子内还是分外清晰。 幼姬能清晰感受到,这番话后,周遭的气氛又消沉阴间了不少。 她这才发觉,或许在石柱中并非她一人猜到了真相,深吸一口气问众人:“谁说的?” 沉默了片刻,大胖扭过身,第一个指向了江照和罗韧,有他打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指向二人。 他们这才吞吞吐吐说了日录的事情。 幼姬:“……” 她拳头都要硬了! 原本就是担心他们多想,才将日录藏了起来,没想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卧龙凤雏就出现在她的身边! 说他们闷葫芦吧,他俩还搞了其他人心态。 说他俩长嘴吧,偏偏瞒着她。 幼姬深吸一口气,抽回双手,又迅速抬起,“啪——啪——”两巴平等地扇在两人脸上。 江照和罗韧一人捂着左脸,一人捂着右脸,脑瓜子嗡嗡的,可幼姬之后的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他们的耳中。 “封印心简的具体方式,是刚刚才知晓的,但不朽之木与凤凰鸾扣对我们来说可不陌生。” 亚凤也好,冷泉等地流传的传说也罢,可都提到了这二者。 幼姬越想越气,将餐桌拍得啪啪响:“我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让人去寻找它们?是因为我跟你们一样脑子进水吗?是因为我根本不需要啊!” 她有自己的方法彻底解决心简。 至于她为什么一直隐瞒不说? 她可不是不长嘴,是有口难言! 难道要她说,她养了朵能吃的饿货花,能把心简嚼吧嚼吧消化掉? 这种实话听上去比谎言还扯! 众人:“……” 七根心简158 死祭的事情虽然是一场乌龙,但却很好地推动了有些陷入僵局的感情进度。 旁人或许尚未察觉,但作为跟幼姬一起长大且格外了解她的毒唯,大胖的天都塌了。 别人最多是被猪拱了小白菜。 他被拱的却是小白菜兼发小兼亲人兼老大兼偶像…… “你俩别走。”见众人散去,大胖喊住了江照和罗韧,眼底积蕴着战火,沉声道,“打一架。” 罗韧稍稍一怔,随后认真点头:“好。” 大胖对他而言,除了是朋友,还像岳父,像大舅子,像小舅子,心上人的闺蜜…… 他早就料想到得过这么一关了。 但江照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他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我?” 他这么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弱鸡,跟……跟大胖打? 江照一下子就把罗韧护至身前,从他身后怂怂探出脑袋:“胖哥,你找罗韧,他才是我们家的武力担当。” 当然,除幼姬之外! “你得抗揍。”大胖闷闷说着,拽着江照的衣领就往外走。 罗韧见状,赶忙跟上。 于是,就在大胖和郑明山比划过的那片空地上,再一次进行了一场精彩的打斗。 只不过,这一回的精彩,不是势均力敌,是大胖单方面的碾压。 看着一次次倒下却一次次挣扎着爬起来的江照和罗韧,心底酸溜溜的大胖勉强承认他们还行。 “她生气了。”大胖没有再次出拳,而是言简意赅吐出四个字,见罗韧和江照没听明白,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补充道,“她不会对不在意的人生气。” 幼姬只会对那些冒犯的家伙用大嘴巴子往死里招呼! 给出提示之后,大胖转身离去,留下罗韧与江照受宠若惊地消化着他话里的意思。 “这打挨得值。”江照呲牙咧嘴却掩不去脸上的笑意,因为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扯了扯罗韧的裤腿,“罗哥,都是一家人,不抛弃不放弃。” 简言之—— 求背! 罗韧:“……” ………… 对这一场比试,幼姬并不知情,她吃过饭后就回屋补觉。 有雾镇的天黑得早,镇子上的人休息得也早,等幼姬睡醒时,已经夜深人静,院内的一丝灯光透过门缝漏进屋内,照在床上。 她翻了个身,拿起床头的手机,翻看起白天的信息。 猎豹入境时,带了许多的手下,除却有雾镇外,还有不少人手留在丽溪。 幼姬安排了手下抓捕他们,如今已经有了结果,看着绿泡泡上一条信息,她眉头微皱,将电话拨了过去。 “你说,猎豹的队伍里,有一个孩子?” “是的,小朝奉。”对面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愤,“是个小女孩儿,已经被猎豹彻底洗脑。” 幼姬心中闪过一种猜测,急需验证:“那个小女孩儿叫什么?” “塔莎。”手下如此回答。 果然…… 幼姬挂断电话,从床上坐起,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屋内刚亮起朦胧昏黄的光,房门立刻就被轻轻叩响 。 “我能进去吗?” 是罗韧。 得到许可后,他端着托盘走入屋内,领口处的纽扣被特意解开,隐约露出锁骨与结实的胸肌轮廓。 幼姬的视线不受控地从罗韧的脸上下移。 毕竟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知脸美,只能欣赏身材。 而在这个方面,罗韧身上的魅力毋庸置疑。 也难怪猎豹对他穷追不放、势在必得。 想到了电话中的内容,幼姬眸色微暗。 猎豹确实是搞人心态的好手,她先是让众人以为塔莎死了,如今又让被洗脑成功满心都是她的塔莎出现。 两年前与现在,罗韧要承受两次打击了。 幼姬正思考着如何开口,罗韧便先一步坐在了床沿。 他将托盘放下,转头注视着幼姬,一双眼眸映出台灯的光线与幼姬的模样,缱绻又明亮。 “一万三说得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值得珍惜。”他道,“世事无常,我已经经历过很多的生离死别。塔莎、队友、叔叔……” 幼姬正准备顺着他的话,告诉他塔莎还活着的消息,可红唇轻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湿润柔软的触感包裹。 七根心简159 罗韧悄然睁开了眼睛,偷偷观察幼姬的反应,见她没有排斥的意思,才一点点生涩试探着,逐步加深这个吻。 直到唇齿相撞。 幼姬一把推开罗韧,捂着嘴瞪向他。 好好好,亲她就算了,还磕她牙! 罗韧也用手挡在唇前,满脸懊恼。 多好的机会,他怎么一激动就做了蠢事? “罗小刀,你今晚长胆了!”幼姬阴阳怪气地说道。 她一双眼眸圆瞋,微微泛红蒙着水雾,生动又鲜活的模样,如何让罗韧不心动? 他果断道歉,态度诚恳:“对不起,第一次没经验,下次不会了。” 说着,罗韧视线飘忽地落在幼姬微肿的红唇上,眸中露出期待。 幼姬:“……你想的美!” “对,一直在想你。”罗韧上身前倾,显然打定了主意,不准备给幼姬糊弄的机会,“大胖说,你对我……和江照,是有感觉的。” 幼姬嘴皮微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属实没想到,出卖自己的,竟然会是大胖这个浓眉大眼的! 可…… “你俩要是长得好看点,早就抱上媳妇了。”幼姬小声嘀咕着。 在安静的夜晚,即使是这一点点的声音,也显得异常清晰。 罗韧:“……” 这真的是他的问题吗?! 谁会想到,他也有颜值焦虑的一天? 就在此时,微凉的指尖抵在了他的眉心,一路向下抚过挺拔的鼻梁。 幼姬在脑海中描绘着罗韧的五官,忽然觉得他也还行,起码基因不会差,将来孩子不会丑。 心念一动,幼姬问:“你有没有想过,将来生孩子,是要女儿还是儿子?” 罗韧怎么没想过?他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只是在幼姬面前羞于启齿。 他唇角微微上翘,不假思索回答:“女儿。” 幼姬扭动着身体,脚轻蹬了一下他的大腿,翻了个白眼道:“把格局打开啊!” 罗韧:“???” “想想而已,别这么小心翼翼的,就像我,每天都想要霓虹沉海。”幼姬开始教罗韧想大饼,“你就没想过娇妻在怀、儿女双全、走向人生巅峰的人生吗?” 罗韧不得不说,幼姬可太敢想了。 起码他敢想霓虹沉海,都不敢想幼姬变娇妻。 可他的意思还是不由自主随着幼姬的话飘远,满脑子都是幸福美满的未来生活…… 不知过了多久,罗韧的肩膀被拍了两下,他抬头,对上幼姬明艳的笑。 她故作轻松道:“罗小刀,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儿女双全的心愿已经达成一半了,以后只要生个儿子就行了。塔莎还没死,现在就在丽溪……” 罗韧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怔神变成后来的悲喜难辨。 塔莎没死,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但他未来生个儿子…… 罗韧觉得,这个未来不想也罢。他垂下眼眸,将思绪全都放在“死而复生”的塔莎身上。 他不知道现在的塔莎是什么样子,但他足够了解猎豹的狡猾与卑劣。 那是个享受别人崩溃,喜欢看到别人坠入绝望的变态。 塔莎落在猎豹手中,大抵会成为一柄尖刀—— 一柄刺向他的尖刀。 罗韧想到这里,忽然遍体生寒,猛然将幼姬圈入怀中,头抵在了她的颈窝。 “……谢谢。” 七根心简160( 罗韧近乎呓语的低喃,轻轻回荡在幼姬的耳畔,脆弱得叫人心疼。 “塔莎她……现在怎么样了?”他鼓足勇气,低声问道。 幼姬无声叹息。 果然,就算她说出真相前故意活跃了气氛,罗韧还是会因为塔莎的情况消沉与愧疚。 她迟疑地环住了罗韧精瘦的腰,手轻轻在他后背抚过,缓缓说道:“不太好。这两年,猎豹应该对她进行了心理暗示与控制,她现在已经被彻底洗脑,将猎豹当做……母亲。” 当然,“母亲”这个说法,还是委婉了。 精神控制,会破坏个体的独立判断能力,使其依赖控制者的认知与指令。 现在的塔莎完全依附于猎豹而活,执行的两条准则:一是讨猎欢心,二是消灭对猎豹有威胁的一切敌人。 圈住幼姬的手臂用力地收紧,她能清楚感受到,罗韧在颤抖。 因气愤与庆幸而颤抖。 罗韧猜到猎豹要做什么了。 大抵是在双方交战时,故意给他一个能获胜的错觉,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让塔莎出现,大声喊她“妈妈”,然后欣赏他狼狈的模样。 不过,猎豹的一切算计,在最开始的时候便已经落空。 她大概也想不到,会有幼姬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一个照面就往死里捅…… 幼姬还不知道罗韧蛐蛐她的,还在尽力安慰:“你也别太沮丧,我可能有方法能帮助塔莎。” 洗脑什么的,她好像也挺熟的,但她只擅长忽悠人,不擅长治疗人。 况且,塔莎还是个孩子,总不能让被忽悠瘸了的孩子换条腿瘸吧? 但幼姬有自己的方式。 “就算是心理矫正,那段记忆也终归是痛苦的,倒不如让她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还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只要记忆里没有猎豹这个人,塔莎还怎么为她而活? “好。”罗韧的声音闷闷响起,但总归多了几分精气神,“幸亏有你。” “那当然!我命中注定就是那天神般的存在!”幼姬坦然地自夸,手轻轻拍拍罗韧的后背。 没想到,他却倒吸一口冷气。 对上幼姬疑惑的询问,才睫毛轻颤,低声道:“白天时被大胖摔的。” 幼姬:“……” 大晚上的,她感觉自己喝了一杯提神醒脑的绿茶! 吐槽的话到了嘴边,幼姬话锋一转,顺势道:“……那我给你上药?” 屋内,衬衣的纽扣被一颗颗解开。 屋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忽然响起,从小变大,从缓变急。最终,雨水顺着屋檐似雨幕般落下。 罗韧少有地感受到了上天的厚爱,面露无辜地吐出三个字来:“没带伞。” 翌日。 雨水下了一宿,终于在清早时停了,空气中都透着湿冷。 有人添衣,有人内力护体,还有人打几套拳活动身体。 唯有江照,穿着单薄的外套蹲守在内院,眼巴巴看着一扇紧闭的房门。 “我说三兄,你不冷啊?要不找我大事伯借件衣服?”曹严华看不下去了,劝道。 “你懂什么?”江照得意道,“你们单身狗才添衣呢,我这样的,要抱!对了,你今早见罗韧了吗?” 曹·单身狗·严华刚摇头,紧闭的房门就被打开,幼姬与罗韧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曹严华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三兄,你落后一步啊。” 江照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指着罗韧质问:“你、你怎么从幼姬房间走出来的?你都不带我一起?!” 罗韧噎了一下,然后道:“谁让你被揍得爬不起来?” 江照:“……” 怪他喽? 怪他不够抗揍喽?! 江照气得鼓起腮帮子,但事已至此,他聪明的脑袋瓜很快就分析明白如今的局势。 既然罗韧都把土松了,他不得趁机把根也扎进去啊? “冷。”江照说着,直奔幼姬而去,将她整个人都裹进怀中。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161 温情还没有来得及在观四牌楼中蔓延,就隐没在忙碌之中。 宝胜斋中几个研究文献的专家匆匆赶来,将山上带回的资料整合,与棍叔调查的情报相对应,能够确定,心简的最终封印地点,就在凤子岭。 而这个封印地点,极有可能是第七根心简所在之处。 只是凤子岭在何处,尚未可知。 “凤子岭?”幼低如有所思,声念着这座山岭的名字,将地图平铺在桌面上。 棍叔之前就有过推测,七根心简出现的位置与天魁七星的走向相同,由此可以推断出下一根心简的位置。 而如今,地图上被红笔圈出了七个大小不同的圆圈,凤子岭的位置,应该被囊括在最后一个红圈之中。 张光华身上无疑是有心简的,如今六根心简都已经被找到,他身上的只能是第七根了。 他真的会这么老实地留在这个危险的位置吗? 幼姬眉头皱起,不由回想起一段十分久远的记忆。 那是属于原身的记忆,模模糊糊几近于无,是她经过调查才确认的,只是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想起,才发现,有些线索,冥冥之中早就有所指引。 “发现什么了吗?”江照将一杯水温适中的蜜水放到了幼姬手边,轻声询问。 幼姬唇瓣紧抿,在一屋子人中找到木代与罗韧,问:“还记得咱们的初见吗?第一根心简,落马湖的案子。” 罗韧与木代听了有些怔神,眼中带着恍惚。 那明明是不久之前才发生的事情,如今再次听到,却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咱们推测过,二十多年前张光华身上的心简不只一根,却没有追溯过他身上心简的来源。”幼姬身体后仰靠在椅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眼神变得幽远起来,“张光华有稳定的工作,再加上那个年代交通的限制,他不可能说走就走,可偏偏案发前,他因为……工作调动,离开了落马湖。” 看在木代的份上,幼姬终究是口下留德了,将某段涉及她养母的隐私含糊了过去。 当年,霍子红还叫做李亚青,因为未婚先孕,只能向父母坦白了与张光华之间的私情。 当初那个年代思想保守,李父李母只能隐而不发,只是他们也不愿意吃了这个闷亏,在李父的运作之下,张光华被调去外地。 事发突然,再加上调任的地方偏僻贫苦,张光华是独自前往的。 那里发生了什么,幼姬并不知道,但定然不如意,这大概也成为了张光华怨恨李家的源头,等被心简附身,这点怨恨就被无限地放大,酿成惨案。 幼姬拿起手机发消息,让手下顺着张光华工作调动这条线调查。 就在此时,江照冷不丁开口:“狗。” 什么? 众人疑惑看向了他。 江照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是猜测,咱们之前看到的水影肯定不会是无的放矢的,那一幕老宅、女人和狗的片段还没有着落,而心简只剩下最后一根了。” 虽然狗的出现多少有些荒谬,但心简这种恶毒东西都有,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幼姬给了江照一个赞许的目光,低头补充信息,让手下着重调查张光华这个狗渣男和狗的故事。 七根心简162 丽溪,聚散随缘酒吧门口。 一个身着黑色西装,气质儒雅的男子在这里顿足,手托了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目光在酒吧招牌上一扫而过,很快便看向了斜侧方的别墅。 别墅的门紧锁着,上方的摄像头有规律地转动,屋里的人却并没有察觉显示屏画面上有道人影闪烁,院子新挖的泳池中一只巨蚌冒出来壳…… “还真是小看你了,我亲爱的……女儿。”男人微微启唇,语气缠绵缱绻似是在说情话,但下一秒,他柔和的脸色一边,狰狞骂道,“没用的废物!” 这个“废物”,骂的就是猎豹。 虽说猎豹入境之后就去了有雾镇,他们双方并没有过交谈,但心简之间是有所感应的,事情的走向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可如今,计划失控了,猎豹安静得像死了一样,迟迟没有来到丽溪,反倒是留在这里的驻点被整锅端了! 毫无疑问,猎豹折在了有雾镇,这枚棋子折在了计划的第一环上! 罗韧等人可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的能力他心里有数。 能造成这么大变数的,只有一人—— 他、亲、爱、的、女、儿。 废物! 男人在心底再次怒骂猎豹,眼中的暴虐很快便被全数收敛,低声呢喃道:“为时尚早,这可不太妙……” 他的身体终于动了,在别墅的门口放下一只礼盒后,转身引入人群之中。 直到他背影消失在街角尽头,不远处躲藏的人才终于现身,将礼盒取走后又飞快隐匿,只留下蚊吟般的交流吹散在风中。 “那就是老大要咱们留意的张光华吧?” “是吧?就这人模狗样的架势,咱蹲点这么久都没瞧见第二个,快看看盒子里装的什么,把消息报告给老大……” ………… “距离上一次心简被封印,过去了大概二百八十年。”罗韧抱着笔记本,沉稳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我查过,天魁七星,在国外被称作伊尔它星座,每隔二百八十年,我们就会近距离暴露在它的辐射范围内。现在正处在这个暴露期,并且即将到达辐射最高点。我猜测,近距离辐射,就是在给心简充能。” 幼姬:“……” 好好好,都扯到国外星座学的知识上去了是吧! 她垂下眼眸,看向了手中三份手绘地图。 观四牌楼中,一共记载了三次心简被封印的记录,一次是大德伯阳子时期,一次是八百多年前,还有一次便是梅花一赵时期。 三次记录被翻译后,前辈们的行动路线也就被手绘出来,依旧呈现出天魁七星的走向,但跨越的地理范围也越来越大。 心简“每出辙长”、“愈见扩大”的意思也就明了了。 江照俯身,脑袋从幼姬后方探出,与她一同查看几张地图:“也就是说,七星一体总是会形成一定形状,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七星归位’?” “有可能,七星归位就是在相应的位置上完成充能,只不过它们在成功前就被封印,因此都失败了。”幼姬说着,眉头皱了起来,抬起手指掐算。 星座,她不懂,但星辰,她自认是了解的。 很快,她就算出了天魁七星距离他们最近的时间,也就是辐射到达最高点的日子。 嘶……离现在有点久啊。 起码超过了七七之数的时间。 难道张光华,或者说第七根心简,愿意在他力量到达巅峰前,就与他们决战?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幼姬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如果真的像我们猜测的这样,心简需要在对应的位置上等待这个日子,那它们的目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有些……相悖?” 抛开她这个天神临世、万丈光芒,会帮助所有人逆天改命的变数,单说罗韧他们五人。 他们的存在,可是心简最大的威胁,只要除掉他们,心简便没有办法被封印,那心简们只要高枕无忧等待充能就行。 可事实上,他们已经好几次在其他心简的地盘上与张光华碰到了,这说明心简也是可以相互串门走动的,大可以进行合作,双方互殴,为什么那么讲武德,非要遵循一根接着一根的顺序登场? 难不成,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怪谈,怪和玩家都有自己的规则? 除此之外,幼姬记得项思兰曾经提到,张光华说过一句话—— “游戏不能只你一个人玩,还有别人等着上场呢。” 类似的话,亚凤也说过。 张光华示意她可以对付罗韧等人,但不能让他们死,为了计划的实现,要她做出牺牲,让心简被取走。 那心简被取走了,就无法在对应的地点上了,这跟幼姬先前的猜想又矛盾了。 她苦恼地说出了这些疑点,果然,话音落下,众人一同陷入沉思。 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幼姬开始尝试以第七根心简的立场复盘与推理。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可以从变态、毒士、魔教头子等诸多新奇的角度来看问题。 从他们一路以来的经历看,心简被收服,正是张光华计划的一环。 心简集齐,对他有什么好处? 方便被一锅端吗? 幼姬刚腹诽,便呼吸一滞,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猜到了真相。 就比方说汪家,自己找不到长生的秘密,就隐在后方,牵着九门的鼻子让他们冲锋,自己躲在后边摘桃。 心简这么卑鄙的东西,会不会也跟汪家一样,是借着罗韧他们的手,让他们与其他心简斗,最后的关键时刻,他再跳出来摘桃,实现七星合一,获得最强大的力量? 他要等待力量最强的日子来摘桃,而七七之数便是他拖延时间的一种方式。 只是,张光华大概想不到,跳出了她这个变数,办事效率太高。 “或许,你们也好,心简也罢,都是第七根的棋子?”幼姬出声,提出了这种猜想。 只是,她没有证据罢了。 就在此时,手机“滴滴滴”响个不停。 幼姬拿起一看,是很多的信息。 【老大,张光华来过了,在别墅门口站了一会儿,留下个盒子就走了,里边的东西,我们都拍了照。】 后边,便是几十张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些小玩意儿,带着些年代感,勾起了有关原身幼年的回忆。 而最后一张照片,照的正是一张照片。 那上边是一座坟墓,石板上清晰地刻下了一个名字。 幼姬倏地攥紧手机,呼吸都变得急促。 “怎么了?”江照有些紧张兮兮地问道。 “这些都是我的东西,最后这张照片,是我母亲的坟墓。”幼姬怒极,情绪反倒是冷静下来,“我可能猜对了,我们现在的脚步超出了张光华的预期,他现在做这些,是想让我分心,放缓这边的节奏。” 明白了张光华的意图,幼姬倒是不急了:“凤子岭虽然是关键,但张光华若是躲着,第七根也到不了手,那就趁他的意吧。” “说起来,很快就是我母亲的忌日了。”幼姬说着,看向了罗韧与江照,“你们俩……要一起吗?” 罗韧和江照听了,思绪从心简的事情上转移,变得紧张起来。 幼姬的意思,是不是说,他们有资格见丈母娘了? 七根心简163 奔波在寻找心简之路上的众人,在兜兜转转之后,还是来到了落马湖这个一系列惨案的起始点上。 落马湖是个北方小城,因着辖区内有一片湖而得名。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过去有不少的渔民靠着这片湖打渔为生,后来因为凶案、生态等原因,这片热闹的区域逐渐沉寂,一栋栋老式单元楼中都只剩下零星三两家亮着昏黄的灯。 落马湖25号楼,就在其中。 夜深人静,幼姬静立在路灯之下,看着漆黑如深渊巨口般地单元楼门,幽暗的眸色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靠近,她没有回头,也没有防备,下一秒,身上就被披了件宽大的外套,一股淡淡的颜料气味钻入她的鼻腔。 果然,下一刻,江照的声音便贴在她的耳畔,轻轻响起:“晚上凉,多穿点。” 幼姬收敛起眼中情绪,偏头看他,见他身上就剩下一件薄薄的短袖,忍不住吐槽:“还是把衣服拿回去吧,跟我比,你这小身板才最可能着凉吧?” 江照:“……” 他竟然无言以对! 按理说,他一个渔家娃子,从小上山爬树绕湖跑,又摸爬滚打浪迹了这么多地方,体质怎么都算不上差。 但架不住他家这一个、两个,全是习武的! 但很快,江照便镇定下来。 上天为他关上了一扇门,那一定为他打开了一扇窗。 他虽然武力值低,但他的脸皮厚啊! “那抱抱。”他嬉皮笑脸地抱住了幼姬,微卷的中长发在幼姬脖颈处乱蹭。 像是只撒娇的大型犬。 罗韧:“……” 坏了,他输在要脸上了! 罗韧拽着江照的后衣领,将江狗拽开,把自己外套甩他头上,然后牵住幼姬的手,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态,问:“要进去看看吗?” 江照忆及罗韧的武力,撇撇嘴,什么都没说。 毕竟,他虽然脸皮厚,但也扛不住拳头揍啊! 江照把外套往身上一套,顺势牵住了幼姬的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好像在告状。 对于两个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幼姬选择性地无视了,目光上移停留在一个黑洞洞的窗户上,微微摇头。 “算了。”她沉默几秒,才补充道,“母亲去世以后,她跟张光华两边的亲戚撕破脸抢家里那点财产,这房子还是我成年后才夺回来的,里边应该不剩什么过去的记忆了。” 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听得江照和罗韧的心又揪了起来,脑补出一个小可怜的形象。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凛冽。 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外套,还是因为身边有人,幼姬觉得这一刻的风没有方才冷了,她回握着罗韧和江照的手,继续说:“十好几年没来了,也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今晚却想在这儿走走。” “我后来想起来了,张光华放在别墅门口的那些小玩意儿,就是‘我’幼年时的玩具,不值什么钱,肯定早就被扔了。” “我没想到,张光华会将那些东西带走,保留这么多年,他……到底怎么想的?” 幼姬说着,杂乱纷飞的发丝之下,一双黑沉的眼眸中闪过冷利如刀般的碎光。 七根心简164 张光华上蹿下跳的各种行为,只能勾起幼姬的厌恶,她只是……有点心疼原身—— 那个敏感的小姑娘。 张光华什么都知道,知道原身失去母亲,知道原身大病一场,知道原身被当成皮球一样到处踢最后进了孤儿院…… 可他熟视无睹,什么都没有做。 说他不在乎女儿,他却保留了原身的那些小玩具,偶尔还会往孤儿院送一份不记名的礼物。 说他在意女儿,他的作为真是屁用没有! 幼姬不知道,如果面对这一切的是原身,她会怎么想。 但转念一想,幼姬又觉得,如果是原身,大概不会有进入主线剧情接触心简的机会,张光华这混账还未必会分心在她身上…… 综上,张光华可真该死啊! 他要是在意女儿,就应该死下去向原身赎罪。 他要是不在意女儿,就应该死下去跟原身赔罪! 罗韧和江照清楚地感受到,幼姬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阴郁地仿佛能从背后冒出黑气来,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猜测。 爱与恨素来是交织的,在面对家庭问题是,这种情况尤甚。 张光华九分假意掺杂一分真情,那看似温情的慈父行为,其实就是裹了糖的刀,扎在了幼姬稍稍愈合的旧伤上,让那道伤口重新变得鲜血淋漓。 人心都是偏的,江照和罗韧的心就妥妥偏到了幼姬身上,两个人脑海中闪过同一个念头—— 张光华可真该死啊! 这一瞬间,站在楼下的三人就这么同频了,怎么不算是心有灵犀呢? 而相同的喜恶,是拉进关系的最好方式质疑。 花式骂了一晚上的张光华后,翌日清早,神清气爽的幼姬、与平常无异的罗韧以及面露倦色的江照一同出现在酒店的餐厅时,在感情上最迟钝的曹严华都能看得出他们之间的氛围更融洽了。 是发生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该死,竟然错过了这个八卦! 炎红砂有些幽怨地看了几人一眼,很快便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幼姬,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一同去祭拜一下伯母。” 曹严华在旁边使劲儿附和。 木代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个尴尬的笑容。 毕竟,真论起来,她是有些心虚地,=。 纵然霍子红当年是受害者,但明知张光华有妻女还插足其中,最对不起的就是幼姬的母亲了。 看着众人眼中的真诚,幼姬轻轻“嗯”了一声。 原身母亲的骨灰一度被存放在殡仪馆,是幼姬赚钱后才风光大葬的,挑的是当地最好的陵园,最好的风水,最贵的样式,平时都有专人打理。 她擦拭着墓碑上的名字,低声呢喃:“放心,我很快就送他下去。” 她负责在上边搞死张光华,原身母女负责在下边使力。 这时候,死的早,香火足,那就是绝对的优势! 只有张光华一人受伤的世界终于达成,真是皆大欢喜! 幼姬蠢蠢欲动,面上却一副平静,倒是罗韧和江照态度拘谨又恭敬,虔诚地像是在拜神。 两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商量好的,联系了白事店,几乎将店里的东西包圆,活像是初次登门的准女婿。 幼姬甚至看到江照抱了俩纸扎美男给原身母亲烧了…… 她微微发怔,面上不由露出浅笑。 日头渐高,暖融融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未来可期。 ———— 感谢会员 七根心简165 将张光华搞下去的念头在心底躁动,幼姬明面上的表现却越发沉得住气。 在祭拜过原身母亲之后,她并没有急着离开落马湖,反倒是颇有闲情,每日领着江照和罗韧四处游玩。 了解她成长的环境,踏量她成长的路径。 无数次脑补过幼姬小可怜模样的二人就这么获悉了她的制霸之路。虽然事实与设想毫不相干,但庆幸的情绪还是从他们眼底溢了出来。 喜欢就是一场明目张胆的偏爱。 既然幼姬没有受委屈,那别人委屈一点怎么了? 从热闹的夜市走出,罗韧靠近幼姬帮她整理着凌乱的头发,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一个角落:“咱们被盯了好几天了。” “正常。”幼姬故作娇羞低眉,垂下的发梢遮住了她翕动的嘴唇,“张光华被心简附身二十多年,有些追随者也不奇怪。除此之外,他还能收买人给他做事。” 都是小啰啰,对他们造不成威胁,反倒是能借他们的手,暂时稳住张光华,给他一点点希望。 也免得大反派像王八一样缩进壳里,彻底没了影儿。 “你是不是还做了什么安排?”江照戳了下幼姬的脸颊,问道。 笑意漫上幼姬的眼眸:“我确实做了些准备,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赌天命站在我……和你们这边。” 天神临世的她,在加上气运之子的罗韧他们,pk一个反派,这不得绝杀啊?! ………… 在幼姬游山玩水的同时,她那一群能干的手下也没闲着,顺着张光华当年的工作调动一路摸到了凤子岭,在当地一个向导丁老九家里找到了张光华来过的痕迹——一张合照,顺便还问出了有关狗的线索。 二十多年前油水少,张光华打死当地的一条老狗想要加餐。 而这条狗像是成精了似的,活的时间极长,在丁老九爷爷时期就在了,身上有数条纵横交错的带状皮肤,上边没有毛,像是被胶带粘过一样。 “没有意外的话,心简的源头就是这条狗,它阴长阳错打开了梅花一赵他们的封印,被心简附身,所以一直存活,直到遇上张光华。”罗韧看过这些信息,低声分析。 幼姬轻轻应声,拿着手机疯狂打字,把自己的后手安排到凤子岭去。 “所以,你的安排是什么?”江照见幼姬没有动身的意思,询问道。 幼姬意味深长看向众人:“你们没有注意,这一回,小钱没跟着一起来落马湖吗?” 小钱,一个邪门的奇男子。 弱小可怜但能祸祸,精准撞击张光华三次,战绩可查! 众人:“……” 好吧,幼姬这么一说,他们瞬间秒懂。 压力全给到小钱身上。 而小钱也不负众望,几日后给幼姬拨来电话,开口就是颠三倒四的鬼哭狼嚎。 “呜呜呜,小朝奉,我完了!我后半辈子没指望了!”小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变异了!” 他开着车在凤子岭下的公路上行动,没想到熟悉的身影又双叒叕撞上来了! 只不过,这一回的受害者不像之前一样,被撞飞之后像没事人一样自己走了,而是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嘎了。 而且,他今天撞到的张光华不似之前一样年轻,反而垂垂老矣,满头华发。 小钱都无法计算自己的心理阴影面积! 幼姬听着小钱东一句、西一句逐渐拼凑出来龙去脉,一声满意的低笑让小钱立马找到主心骨,镇定下来。 “怕什么?这场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并不在你身上,而张光华唯一的亲属——是我。” “作为他的女儿,接下来,我会做出不起诉的决定。” “无辜地背负上一条性命,一定给你带来很大的心理负担,请问你是否接受我这边的加薪补偿?” 幼姬缓慢说着,倚在窗边,仰头看着刺目的烈日,餍足眯起眼眸。 当年张光华放弃了原身,如今她放弃了张光华。 因果循环,真是妙啊~ ———— 今天一章,明天收个尾这个位面就完结了。 下一个位面应该是赴山海,毕竟现在热度感人,也就剩这一个剧还行了,我得理一下大纲,欢迎人设投稿。 七根心简166(完结) “我看到了幻象!” 幼姬刚一挂断电话,木代便推门而入,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几乎是她声音落下的瞬间,背后的走廊上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罗韧、江照和曹严华都聚集过来,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们也看到了幻象。 幼姬深吸一口气,极力按耐住心底的激动,可愉悦的的心情还是从唇角噙着的笑意上表现出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双喜临门啊! 她决定今天给手下的员工们发双薪! “别急。”幼姬示意他们进屋,“一个一个说,江照来画。” 张光华的容貌突然变得衰老,显然是将心简移出身体,他想要做什么,幼姬不知道,但显然他再也没有了收回心简的机会。 单一的心简,那可好对付多了。 可以让罗韧他们去寻找,而她这个孝顺女儿就能抽出空处理张光华的后事了…… 幼姬思索着,一副简单的素描在江照笔下快速成形。 先前,几人看到的幻象经常是南辕北辙毫不相干的画面。就比如说月亮山的那一次,有人看到了晴天婆,有人看到了山,还有人看到了水井。 但这回,他们看到的幻象出乎意料的相似。 幻象中,是一棵参天树,枝繁叶茂,粗壮的躯干有些歪斜,上边长了个奇怪的树瘤,周围的地面上寸草未生。 幼姬接过画纸打量片刻,又拿出手机确认:“凤子岭上,正好有一棵古树,跟你们的描述相符。咱们这就动身,兵分两路,你们上山,我去警局。” “小朝奉,你去那儿干嘛?”曹严华有些浑身不自在地问道。 早些年,他毕竟走过歪路,对那地方心里犯怵。 幼姬把小钱又双叒叕在开车时发生车祸,而被撞的又双叒叕是张光华的事情简单说明,然后无法抑制地发出来反派般猖狂的大笑。 作为张光华唯一的女儿,幼姬觉得自己有责任替他操办后事,也有责任尽力满足他未完成的心愿。 但她理解的到不到位,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他们“父女”,不熟。 言归正传,在意心简是吧?七星归位是吧? 幼姬果断决定将某人的骨灰一分为七,分别让人在小商河、五珠村、月亮山、南田、曹家村、霞澄镇与凤子岭扬了。 七个地点正是心简出现过的地点,在地图上连接成线,刚好就是天魁七星的形状。 这个后事,很有仪式感了! 幼姬将自己的计划分享给罗韧他们,然后兴致勃勃询问他们的意见:“虽然张光华没有办法拥有七根心简,但他可以拥有七根心简的老巢,有我这么善解人意、孝顺体贴、以德报怨的女儿,他应该会很感动吧?” 几人:“……” 张光华感不感动,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苍天啊,幼姬周身都散发着危险阴暗的兴奋,精神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会……会吧。”江照昧着良心应和了幼姬的话,悄悄拽了一下罗韧,同时保证道,“我们肯定完成任务!” 所以,祸祸了张光华就不能祸祸他们了啊! 接下来,幼姬这边一切顺利,火速认领了失踪多年的亲生父亲的尸体,然后处理车祸一事的后续事宜。 倒是罗韧他们遇上了大麻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了幼姬镇场,主角团注定多灾多难,他们在老树的树瘤中拿到心简后,头顶竟然飘下了雪花。 雪下得又急又大,很快便将林子覆盖成白花花的一片。 彻骨的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身体,江照等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罗韧靠着身体素质撑到了最后,迷迷糊糊间,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身体靠着树干下滑。 幼姬会来救他们的吧…… 这么冷,这么危险,她还是别来了…… 矛盾的想法在罗韧脑海中回旋,即将昏迷的前一瞬,狭窄到几乎成线的视野中,一只白皙的手捏着颗红彤彤的小果子塞入他的嘴中。 或许是冷到极致的错觉,罗韧竟然感觉到身体涌过一股股暖意,安心地合上眼皮。 “还得我在危急时刻出场,救你们于危难之中,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幼姬忍不住在罗韧的脸颊上掐了几下,又去救助其他人。 轮到江照时,幼姬回想着他总是怕冷求抱的行为和那比姑娘家还娇的身体,默默将手中的葪柏果实换成颗大的,同样也没放过他的脸。 夜,在纷扬大雪和呼啸的风声中缓慢度过。 翌日一早,雪停风止。 罗韧身体微动,最先睁开眼睛,从雪地中坐起,满脸的茫然。 他……还活着? 他在雪地中睡了一晚上还能活着? 他是不是被心简附身了? 一个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他目光环顾周围,落在幼姬身上时,心忽然就落回了肚子里。 有她,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结束了?”罗韧问道。 “都结束了。”幼姬想到了吃撑闭关的净世白莲,唇角微扬,看向还在熟睡的众人,眼中闪过细碎的柔光,“我们……一起回家。” 赴山海1 正午,阳光穿过蓊蓊郁郁的绿林,在平静的江面上落下细碎斑驳的波光,四个少年赤足在沿岸的水中忙碌,似乎在打捞着什么。 良久之后,白衣少年唐柔从水中举起一把锈迹斑斑的修脚刀,纠结地对萧秋水问:“老大,你要找的……该不会是这个吧?” “……当然不是。”萧秋水无语掩面,“我要找到是一把无坚不摧的魔剑。” 唐柔听着,叹了口气,拖着湿漉漉的裤腿走上江岸,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吐槽:“老大,你先是说要去废墟上找那个加特什么机关,结果就是个恭桶,后来又说去山洞找什么会教授武功的灰狼,结果就带回这么个东西……” 说到这里,一旁黄背白肚的土狗配合地“汪汪”叫了几声。 唐柔揉了几下狗头将它赶走,然后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老大,你这几天,该不会吃错药了吧?” 萧秋水长了长嘴,无言以对。 他像个哑巴一样,沉默上岸,坐在巨石上盯着江面的一角发呆,肩膀都在不知不觉中颓败地垂了下去。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萧秋水,锦中名门浣花剑派的三少爷,也是武侠小说《神州奇侠》中的男主。 可如今,这个根正苗红的气运之子身体中,却居住着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肖明明。 肖明明从小就有武侠梦,因此,在获得ai软件“魔典互动写作”的内测资格后,就通过添加人物设定和关键剧情点的内容对原著进行了二创。 没想到因为ooc严重,魔典出现了bug,让他穿越到了这么一个原著与二创杂糅的世界中,必须在不剧透的前提下走关键剧情。 唯有他成为浣花剑派的掌门,才能暂时摆脱魔典系统的控制,进行自由的“创作”,改变故事的走向,尤其是……萧家灭门的惨剧。 而他去废墟、山洞与如今的江边,都是为了寻找他二创时设定的外挂,帮助他快速增强实力,成为浣花剑派少主。 “因为向唐柔剧透,避免了他的死亡,所以魔典昨晚说要增加难度,难道……把我写的所有的挂都收走了吗?” 萧秋水这么想着,就听到依旧在江中的左丘超然与邓玉函发出惊喜的大喊。 “老大!我好像摸到剑柄了!” “对对,老大,唐柔,你们快来帮忙。” 萧秋水惊喜回神,赶忙跟唐柔跳下水。 四人合力将沉在江底的石块搬开,取出了一把…… 伞。 是伞,却也不是寻常的伞。 整把伞都是由金属打造,不知道在江中沉了多久,也不知道具体用了什么材料,通体没有一点锈迹,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很难举起。 萧秋水有些艰难地将伞撑开,泛着紫光的伞面上盘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龙,瞧着十分骇人,仿佛随时要从伞上腾飞而起。 左丘超然惊得向后退了几步,被邓玉函扶了一把才稳住身形。 “这应该是哪位前辈留下的武器,瞧着是挺魔的,就是……”邓玉函迟疑几息,目光从伞面转移到萧秋水的脸上,委婉道,“不太像剑。” 萧秋水:“……” 别问他,他比他们都懵! 这是他当时的设定吗? 他设定的魔剑这么酷炫的吗? 萧秋水不确定地上下摸索着伞柄,没有察觉掌心上因歃血结拜而割出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来。 漆黑的伞柄悄然吸收了这一丝血液,发出一道幽红色的暗光,伞身上的纹路都比刚出水时亮了几分,像是活了过来,只可惜在阳光照耀下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噌—— 像封死在伞柄上的手柄位置忽然间稍稍松动,萧秋水顺利拔出一段剑刃,银色的剑光在正午时分依旧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一看便知道它吹毛立断、刺木如丝。 萧秋水不禁发出感叹,惊喜都从眼中溢了出来:“好剑!” 不成想,他话音刚落,伞便从他手中脱离上升,飞旋间搅动一池江水。 清澈的水流化作一只水龙,盘旋在伞周,很快,伞身上飘出一个紫衣少女。 唐柔、左丘超然、邓玉函:“……” 他们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萧秋水:“!!!” 他懂,这就是小说里的剑灵! 乖乖的,这个挂开大了! 玄幻世界的剑灵出现在武侠世界,他当初加设定时都没敢这么大胆的! 幼姬举着伞,遮住头顶上的艳阳,冷锐的目光扫向下方四个少年,待看清他们的容貌时,面色稍缓。 实在是上辈子饱受脸盲的困扰,她急需俊男靓女来洗眼。 这四人长得可都不错,尤其是那个最呆的,瞧上去年轻好骗,还像极了她心心念念甚至盗了几次号的前夫。 眨眼间,幼姬的身形就从半空中消失,出现在萧秋水眼前,指尖轻抚过他的脸颊:“是你唤醒了我?” “是。”萧秋水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快速承认,甚至挺胸抬头做出一副少侠风范,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作为剑灵的主人,指哪她就打哪,手撕权力帮,脚踩魔典系统的光明未来…… 只是,快乐的幻想在这里戛然而止,左肩靠近脖颈的位置,传来一阵刺痛。 只见幼姬扯开了他的衣领,照着肩膀一口咬了下去,尖锐的牙齿立刻刺破了皮肤,血液顺着吮吸缓慢流失。 那种感觉,和献血时不太一样。 酥酥麻麻的,像是飘在了云间。 有些上头。 唐柔三人彻底傻眼,从他们的视角来看,和萧秋水的亲身体验完全不同! 萧秋水:被吸血了,有点上头! 唐柔三人:老大被轻薄了,他还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这……要把老大从精怪的手里救出来吗? 对视一眼,邓玉函试探着出手,长剑出鞘向幼姬的位置扎去,却见她手中的伞面发出一阵微光,将所有的攻击全部阻挡在外。 既然救不了人,那么…… 左丘超然率先背过身去,唐柔还不忘大声建议:“老大,你脸上荡漾的表情收敛点!”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赴山海2 幼姬眼底的红芒逐渐散去,原本虚幻的身体也逐渐凝实。 她推开萧秋水,伸手抚过他肩膀处并排的两个小洞形状的伤口。 白皙皮肤上的血洞快速愈合,那种酥麻与隐痛的感觉也逐渐消失,萧秋水飘忽的意识突兀地落回实处,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遗憾与留恋。 这就……结束了? 不对不对,再不结束,他不得被吸成人干了?! 萧秋水拼命摇头,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脑海,不由苦笑。 这难道就是魔典系统说的难度增加? 一个强化过后成了精的魔剑剑灵,打又打不过,收服又收服不了,反倒是身体有被掏空的风险。 那他留给自己的福袋npc风朗呢?该不会进化成卧底在他身边的反派二五仔吧? 萧秋水想着,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小心翼翼睁开眼皮,看向了眼前散发着“老娘不好惹”气息的剑灵少女。 幼姬穿着暗紫色的华袍,勾勒出纤细的身段,同色的魔气凝为实质萦绕在周围。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注视,她微微偏过头,半散的乌发上有几缕被变成小辫儿,上边绑着的小金铃铛伴随着发丝的舞动。 像是在发出催命的音节。 “你……”迎上幼姬的目光,萧秋水刚发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从未见过这样妖冶且锐利的姑娘,本身就像是出了鞘的利刃,肤色是苍白的,五官是锋利的,下巴是尖俏的,狭长的双眸黑沉得摄人,像是会随时化为杀器将他撕裂。 萧秋水不受控地露了怯,他原本想说自己是唤醒幼姬的“主人”的,但开口却成了:“我是浣花剑派萧秋水,是……是你的剑奴。” 属实是十分上道了。 唐柔、邓玉函与左丘超然都不可置信地转过了头。 不是吧? 就这么认怂了? 这真的是他们的老大吗? 只是,目光看向幼姬时,三个少年不再怀疑,从心地站直了身体。 幼姬的唇角满意地翘起,只是,唇瓣上残留的一丝血液让这个笑容看上去格外的惑人,又格外危险。 “如今的年号是什么?”她问。 萧秋水回忆一番,赶忙回答:“大熙。” 原本准备继续问下去,打探情报的幼姬:“……” 大……大熙? 这个年号,有亿点点熟悉啊。 配上萧秋水这张脸,实在是很难让她不多想。 幼姬可不相信顶着她前夫同款脸的萧秋水会是什么简单的家伙,但她也的的确确没有听说过什么浣花剑派。 沉思片刻,幼姬又问:“听说过李莲……不,听说过李相夷这个人吗?” 萧秋水回复了一个茫然迷惑且无辜的小眼神。 毕竟,他可是穿书的,除了对剧情有些许了解,连原身的记忆都没有,但凡幼姬问他爷爷叫什么他都回答不上来! 不等其他人反应,会邓玉函双眼发亮,迫不及待开口:“我知道!李前辈是数百年前的江湖第一,14岁就自创扬州慢内功心法,20岁问鼎武林盟主,实属吾辈楷模!” 他乃是海凛剑派掌门之子,自小习剑,接受侠义之道,对李相夷神往已久。 “只可惜,李前辈在东海与金鸳盟盟主笛飞声一战,就此陨落。”邓玉函话锋一转,黯然说道。 幼姬:“……” 不,他没嘎,他披了个马甲成花花了! 只不过…… 幼姬看着萧秋水的面容,黑沉的眼底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心虚。 这小子该不会是她跟花花的孝子贤孙吧? 所以,她把她的子孙后代给啃了? 赴山海3 夜,群芳院—— 胭脂水粉的香气,伴随着乐声一同传入雅间之中。 作为这里常客的四个少年,却还是头一次这么拘谨的,曲也不敢点,酒也不敢喝,老老实实做成一排,等待着坐在首位的女子发问。 幼姬懒洋洋地倚桌而坐,指尖转动着手酒杯,晶莹的液体在瓷盏中打着旋,散发出诱人的酒香。 浅抿一口之后,她狭长锐利的眼眸餍足地眯起。 每一个酒蒙子都有着千杯不醉的梦想,如今可算是被她等到了! 作为剑灵,没有实体,入口的食物与酒水都会被灵力化解,自然也就无法醉酒。 她空间里可是有各种美酒,尤其是作为酒仙的前夫,酿了好多好多品种,她都要一一品尝! 察觉到幼姬身上危险的气息逐渐消散,萧秋水四人简单而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盯着她手中的酒杯若有所思。 这位剑灵前辈他们虽然搞不定,但好像、貌似、可能、或许能通过这杯中之物暂时稳住? 忽的,幼姬将酒杯放在了桌上,冷桀的声线带着几分沙哑的倦意,问:“如今为何会用前朝国号做年号?” 她记忆中,李莲花他们所在的朝代正是大熙,而那时的皇帝还是个没有皇室血脉,反倒流着南胤血脉的串儿。 而如今又是大熙初年。 这个皇帝这么心大的吗? 幼姬不解,且大为震撼。 面对这些问题,萧秋水除了懵还是懵,跟幼姬一样看向其他人,等待着被科普。 “我朝太宗是当初大熙朝遗留的一支后裔。”左丘超然道,“并且当年大熙曾一度衰落,幸得明君出世,力挽国祚。如今北荒南下,天下不平,也盼望与大熙一般转危为安。” 幼姬:“……” 这个理由还真是合情合理,无法反驳。 跟萧秋水四人相处的短短时间,她已经能够确认这是一个武侠位面。 果然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快意恩仇,还是要跟国仇家恨扯上关系。 要不就是国破之危,要么就是灭门之仇。 她都有经验了! 啧啧。 幼姬心中感叹着,目光怀疑地打量过眼前四张脸,猜测着谁是这个倒霉蛋的同时,问出了自己更为关心的问题:“金鸳盟和天机堂……如今如何了?” 邓玉函道:“早在百余年前就消匿了,不过,近年来倒是有金鸳盟消息问世。如今江湖最大的门派是权力帮,行事张扬,为祸百姓,不过两年前踢到铁板,被一个少侠教训过,那少侠只出一招,便将权力帮一位天王三位神魔击败。” “对,这位少侠自称金鸳盟神镜。江湖不少门派还防备许久,可那位少侠只是昙花一现,再无踪迹,就连一窍不通门都没有任何与其有关的情报。”唐柔说补充道。 萧秋水眼中的茫然全都被震惊取代。 金鸳盟? 原著与他的设定中有这么个帮派吗? 是剧情开始前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还是魔典系统又在给他偷偷上的难度? 幼姬听着,垂下的眼眸中透出几分郁闷。 门派、家族与朝代一样,辗转更迭,都是不可避免的,她倒是不至于看不开。 金鸳盟阿飞一支显然已经淹没在历史长河中,两年前短暂活跃的显然是阮家独苗。 好消息:她老公给她留线索了。 坏消息:留了,但不多。 这要她怎么找?! 赴山海4 幼姬与阮澜烛的分散,毫无疑问,又跟系统的倒霉蛋属性有那么亿点点的关系。 原本,系统说要去一个西幻的位面,可抽出人设后,只来得及说一个“吸血魔女”的tag,就遇到了时空乱流。 一妖一统一镜就这么被震到了古侠的位面。 一统开始死机修复,一镜直接飞入了位面之中,徒留一妖瞪着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却无法以本体进入。 没有系统给她挑选合适的附身身体,她能怎么办? 求人不如求己,幼姬决定自食其力。 拿着魔法棒,骑着扫把的魔女,幼姬不熟,但要是把重点放在“魔”上,那她可太懂了。 不管是当魔头还是拿捏魔头,那都是她的统治区啊! 于是,幼姬不假思索地将雨生魔的武器拿出来改造,将自己的魂魄融入其中,等待某个有缘的男主用血唤醒。 至于雨生魔的武器为何会在她手里? 便宜爹祭了之后,遗产由唯一的小棉袄继承,合情合理! 正在幼姬思绪翩跹时,唐柔出声唤醒了她。 少年仰着头,对着幼姬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歪着脑袋问:“前辈,您怎么知道当年大熙朝的事情的?” “那时候出世过。”幼姬轻描淡写道。 听她这么一说,几人瞬间明了,想来她出世的时间,就是李相夷那个时间。 只是…… 邓玉函看向幼姬身侧放着的铁伞上,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伞面为盾,伞柄是剑,这样的武器显然不平凡,若在江湖出现,定不会不见经传。 但邓玉函从未听闻过。 难道,当时,前辈是用这具剑灵之体行走江湖的? 想着,邓玉函低头看向自己的剑,眼中闪过一抹狂热。 玄幻小说中经常说,剑修的老婆就是剑,其实这句话放在武侠位面也差不多。 拜托,自己的配剑会变成人,很酷的好吗? “前辈,您是怎么成为剑灵的?” 幼姬送到了嘴边的酒杯一晃,酒液沾湿了胸前的一片衣襟。 被坑成的…… 幼姬想到了一个笑话—— 有人询问一个股民如何通过炒股成为百万富翁的?富豪一脸麻木回答,他原本是千万富翁。 幼姬此时的心情跟这位富豪有异曲同工之妙。 嗯……都降级了。 幼姬显然无法回答实话,但没有关系,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胡说八道什么的,这不张口就来? “听说过南胤吗?”幼姬放下酒杯,问道。 “我听说过,在大熙朝时已经灭国,是一个擅长痋术,有很多秘法的国家!”唐柔回答着,言语间不乏惋惜。 他出身唐门,唐门以暗器为名。而暗器与毒药,向来是最好的搭配。 唐柔在唐门的古籍之中就曾看到过南胤药法玄妙,遗憾无缘得见。 幼姬颔首,侧眸看向窗外,身上锐利似剑的气势收敛,微微扬起的下巴透出几分哀伤与怀念。 她没有眼泪,却好似在哭。 “南胤国破,以身祭剑。” 冰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温度,唐柔几人却好像看到了铁骑攻破城门,厮杀与哀嚎声中,妙龄少女含泪跃下剑炉,被灼烧中化为灰烬,凄惨的叫声归于寂静,最后长久地被封锁进那把伞中。 邓玉函愧疚低下了头,那是大半夜睡醒都能抽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他可真该死啊! 倒是萧秋水总觉得这个设定在哪里听过,他眨了眨茫然的大眼睛,很快便恍然大悟。 仙剑! 龙葵! “老大,怎么来了群芳院以后就很奇怪,一直不说话啊?”左丘超然忽然转头,看向了身侧的萧秋水,担心询问,“是不太舒服吗?” 萧秋水:“……” 不,是你们一问一答之间,说的所有事情他都不知道啊! “没、没有。”他有些不自然说道,赶忙站起身来,“我看前辈的酒喝得差不多了,让人再送些。” 说罢,他赶忙推门向外走去。 一来,避开这些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二来,他想试着跟幼姬拉进关系。 剑奴就剑奴吧,只要魔剑足够强,那普天之下也无人可欺他。 那样的话,他成为浣花剑派的掌门,求幼姬相助保下萧家性命,是不是有戏? 大堂之中,美人在舞台上起舞,周遭侠士文人不绝,与原著的还原度极高,萧秋水却无心欣赏,径直走向了柜台:“老板,给那个包厢上几壶好酒……挑最贵的。” 就在此时,一众权力帮的手下闯进了群芳院,搜查杀害他们权力帮人的凶手。 萧秋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先前,他曾击杀了权力帮铁腕神魔傅天义,虽然已经毁尸灭迹,但权力帮出现在此,难道……暴露了? 剧情终究还是无法避免吗? 眼看着权力帮的人持剑靠近,萧秋水面容冷静,快速躲进了一间雅间。 门合上的一瞬,正对大门的榻上,一双眼眸凌厉地睁开。 赴山海5 “嘘。” 幼姬的食指放在唇边,做出噤声的姿势,打断了唐柔三人的吹捧,侧耳分辨着门外的动静,一双凌厉如刃的柳眉微微上挑:“萧秋水遇到麻烦了。” 她的声音刚刚落下,顿感眼前一花,只见方才还规规矩矩坐在她身前的三个少年唰的一下全都消失不见。 看着敞开的大门,幼姬轻笑了一声,拿起脚边的伞,缓缓跟了出去。 没想到,这个疑似她子孙后代的萧秋水,虽然实力有些拉垮,但在人缘方面可比他的另一个祖宗强多了! 因为权力帮的出现,整个群芳院的大堂陷入了混乱,宾客和姑娘们生怕惹上大麻烦,行色匆匆地四处躲闪。 幼姬逆着人流,走向方才交战的雅间,人未至便先听到了唐柔大嗓门的吆喝声。 “哎,大家快来看啊,浣花剑派三公子萧秋水行侠仗义,大家广为宣传啊!” 幼姬:“……” 是她太久没来江湖,现在的年轻人实力不济的时候就敢踩着江湖最大的帮派扬名立吗? 这样做真的不会把自己成功作死吗? 幼姬不懂,且大为震撼。 已经成功把自己代入半个祖宗身份的她,轻轻松松拨开了围在门口的人群,站在最前方,甚至给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行为想出一个完美的借口—— 少年人总不能像娇花一样一直养在温室之中,不经历一番江湖的毒打是不会成长的。 反正这不是还没被毒打死吗? 屋内,权力帮帮众穿着黑衣,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其中一个强撑起上身,捂着伤口怒瞪萧秋水:“小子,你可知道你救的是谁……” 他话刚收到一半,一柄断刃被内力击出,精准洞穿他的心口。 一招毙命。 这是在……灭口? 是不想对方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幼姬黑沉的眸底染上狐疑,犀利而迅速地看向了屋内活着的第五个人。 软榻边的地板上坐着一个面容英秀、内息紊乱的年轻男子,他收回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身体无力地向侧方倒去。 萧秋水担忧地上前去试探鼻息。 唐柔问:“老大,你救的是什么人啊?” “他是我的朋友,风朗。”萧秋水语气笃定,隐隐带着几分欣喜,“咱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见他这么说,唐柔三人也不再有异议,帮忙架起风朗,向外走去。 幼姬却与他们步调相反,走入了雅间之中,越过地上一具具尸体,停在了内侧的衣柜边。 她抬手打开柜门,里边赫然还藏着一具尸体! 对方的身体已经冰冷,显然死了有些时间了,翻开掌心,手上的老茧位置倒也符合常年握剑这一点。 这么一来,阻止权力帮帮众说出自己真实身份的“风朗”,是真是假? 幼姬觉得自己get到了华点,陷入了沉默。 坏了,萧秋水这小辈她不想要了! 她怀疑这小子不是傻就是瞎,亦或者跟上辈子的她一样是个脸盲! 说好的朋友,他乡遇故知,结果还错认? 此时,察觉到幼姬没有跟出来的萧秋水匆匆返回,站在门口询问:“前辈……您还有事?” “没有。”幼姬合上了衣柜的柜门,难得地朝着萧秋水露出一个微笑来,身上凌厉的危险气息,转变成一种阴恻恻的危险气息。 像是憋着什么坏! 萧秋水后背一寒,总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像是他爹在酝酿着抽他一顿! 赴山海6 城外有一座青竹客栈,隐在翠林之中,虽说没有城里的热闹,但胜在清静雅致,对于要避开追捕、掩人耳目的萧秋水等人来说,是个顶好的选择。 带着真假未知的风朗连夜离开群芳院后,一行人便暂且落脚在此。 萧秋水包下了整间客栈,将风朗小心放在客房的床上。 他不急着离开,而是守在窗边,把玩着一块玉佩,看着玉佩上刻下的“听雨剑风朗”五字,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是他写的玉佩! 他又检查了听雨剑和风朗手臂的伤疤,低喃道:“没错,就是他了。” “你看着跟他不太熟的样子,怎么,见到他就这么值得高兴?”一道幽冷的声音突然在客房一角响起。 幼姬越来越觉得萧秋水不对劲了,怀疑他真是个脸盲。 不然,谁认人不看脸,反倒是看看玉佩看剑看伤疤的? “当然高兴了,这可是我的福袋!”萧秋水没有设防,下意识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后,惊出一身冷汗,僵硬地转动脖颈。 窗外的夜色如墨,屋内一盏油灯点在床头,昏黄的光线照不亮整间屋子,只朦朦胧胧勾勒出一道依靠在墙边的纤细轮廓。 幼姬的整幅面容都隐没在黑暗之中,萧秋水看不真切,却悄然舒了一口气。 都是他给自己写的挂,就算难搞了点,但总不会背刺他……吧? 萧秋水不太确定地想道。 况且“福袋”什么的,她一个土生土长,多年没有面世的剑灵应该听不懂,很容易被他忽悠过去吧? 于是,不等幼姬询问,萧秋水就眼珠子乱转给出了蹩脚的解释:“福袋的意思就是……能兜住我福气的口袋,我这次出门前专门算了一卦,说我在这个时间,在群芳院能遇到旺我的有缘人,帮我成为浣花剑派的掌门。” 他没有看到,幼姬直接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可算是明白萧秋水身上的违和感是从哪来的了。 只怕,这家伙不仅是普通的穿越,还是穿书的。 别说,这厮和范闲还真有一些相似之处,都口无遮拦。 一个大咧咧借用前辈们的诗词作品,一个肆无忌惮说着土著们听不懂的话。 也就是有主角光环在,不然早就被怀疑中邪了。 要是去了穿越者不仅一个的女频文了,大概率活不过三章。 黑暗中,幼姬朝萧秋水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 小辈们吃点亏也没什么不好的,左右有她在后边盯着罩着镇着。 正好借这个机会观察一下,看看这个“风朗”揣着什么念头,好将他身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幼姬拒绝承认她还有一点看热闹的心态,但还是给了一个不太明显的提示:“若你此次出行真能遇到福气,那唯有遇见我才是你真正的福气。” 萧秋水:“……” “不就是想做浣花剑派的掌门吗?我也能助你。”幼姬唇角一挑,身上溢出几分邪气。 萧秋水眼睛一亮:“敢问前辈有何方法?”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现在浣花剑派的掌门是何人?” “是我父亲萧西楼。” “那你父亲退位,比你更有机会继位的有谁?” “我大哥萧易人与二哥萧开雁。” 幼姬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问道:“我记得,你父母就三子一女吧?” 好好好,敢情萧家是个男丁都比萧秋水更可能继承家业,顺位继承人里他排最后一个! “……很麻烦吗?”萧秋水听出了幼姬的言外之意,摸了摸鼻尖,不自在地问道。 “不麻烦。”幼姬语气中的杀意在房间内迅速蔓延,顿时,整个屋子的温度都仿佛降至冰点,“只要把你父亲、大哥、二哥都杀喽,这掌门之位自然而然就是你的。” 萧秋水:“……”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但他想当掌门的原因,就是为了保护浣花剑派,保护萧家,现在先把萧家人杀一半算怎么一回事? 也是他脑子进了水,才会咨询一柄魔剑! 赴山海7 幼姬从黑暗中走出,走到了能被光线笼罩的范围。 昏黄的油灯能给人蒙上一层柔和的滤镜,却丝毫遮不住幼姬身上的锐利,被她狭长而黑沉的眼眸盯着,萧秋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把狙击枪狙着,眼神下意识避开,落在了幼姬的脚下,微微发怔。 她手持伞柄,可地板上只有伞影,没有她的。 “拿着。”幼姬将伞递向了萧秋水。 他怔怔接过,突如其来的重量让他身体一歪,险些一屁股摔到地上。 幼姬:“……” 没眼看! 越来越不想承认,这家伙会是她的小辈! 她选择性地忽视了刚才的一幕,身形没入伞中,稳住了重量,帮萧秋水更好地操控它。 清冷的女声在萧秋水脑海中响起:“记住,这柄伞,伞面为恶龙罩,伞柄为玄仙剑。如果你选择作一个剑客,那无论何时,都不能丢弃你手中的剑。” 萧秋水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想的,下意识回答:“我们浣花剑派有一招绝学,名漫天花雨,断剑求生,与敌死战……” 下一秒,伞面下,一只手探了出来,照着萧秋水的脸就是一巴掌。 紧接着,幼姬有些气急的声音响起:“你还想给老娘折了不成?信不信死战时,老娘先给你斩成两段?” “我不是这个意思!前辈!前辈!嗷——” 只见伞柄下滑,旋风剑出鞘,追着萧秋水就开始戳,硬生生将他逼得破门而出。 其余客房内,唐柔、左丘超然与邓玉函听到动静,打开窗子,三颗脑袋探了出来,也只能隐隐看到萧秋水蹿入密林深处的背影。 左丘超然问:“老大好像得罪前辈了,咱们要做些什么吗?” “咱们做什么也没用吧?”邓玉函说出了真相。 “也是。”唐柔挠了挠头,“反正我看前辈没有恶意,被她啃时老大也挺享受的,咱们还是别插手了。” 或许是找到了合理的借口,三人默契地关上了窗子,仿佛没有听到过萧秋水的惨叫一般,把自己藏进了被子中。 教训了老大就不能教训他们了哦~ 萧秋水还不知道自己的结拜兄弟们是如何的仗义,被玄仙剑追着抽了好几下,衣服也被扎了个破破烂烂,幼姬这才算解气,终于停了下来。 长剑悬空,幼姬迎着月色现身,手持剑柄,嫌弃对着萧秋水道:“看好这一套剑法,名为——逍遥独步。” 天下武功,唯快不攻。 逍遥独步剑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剑法,但它的特点之一,就是步法轻妙,出招迅敏,能练到极致,融会贯通,天下间也少有敌手。 即使幼姬特意放慢速度,让萧秋水看清楚些,身形还是在月下掠出了残影。 好在萧秋水这具身体虽然有些疏于练功,但天赋悟性都极好,他目光追随着幼姬,逐渐痴迷其中。 所以说,能教他剑法的剑灵,怎么能是坏人呢? 又联想到幼姬之前轻描淡写提及的“以身祭剑”,萧秋水的双眼变得有些酸涩。 她看上去年纪不大,祭剑时应当很疼吧? 若是当时太平,她也会快意潇洒行走江湖,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萧秋水。”幼姬身形停下,手持玄仙悬于半空,苍白的肤色在月光的照映下逐渐变得有些透明。 她垂下黑沉似墨望不到底的眸子与萧秋水对视:“让我咬一口。” 化为人形出现,对她而言是有消耗的,动起武来消耗更大,她需要萧秋水的血来充能。 幼姬现在已经彻底想开了。 若萧秋水不是她的后辈,她啃几口自然不会有心理负担。 若萧秋水真的是她的后辈,那……孝敬祖宗不是应该的吗? 萧秋水想到了那种酥酥麻麻像是飘浮上天的感觉,指节分明的手不假思索地扯开领口。 “来,咬。” 语气中,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赴山海8 清早,淅淅沥沥的雨滴顺着屋檐落在石板上,滴滴答答的声音轻柔唤醒了“风朗”的意识。 他眉头微皱,警觉地睁开眼眸。 阴雨天的光线柔和,并不刺眼,反倒是空气中飘散着的鸡汤香味霸道往他鼻腔内钻,让他在恍惚间先一步顺着香味的源头找去。 只见在群芳院中有过一面之缘,且他有意接近的萧秋水正坐在客房的桌边,捧着一碗鸡汤大快朵颐。 “醒了?”察觉到风朗的注视,萧秋水含糊不清地问道,像是怕他抢食一般,加快了干饭的速度,“那什么,我身体亏空,得补补。” 风朗:“???” 听听,这是人的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 虽说他从来没有设想过萧秋水精心体贴的照料。 但用眼睛看,他这个身受重伤的病患,与萧秋水这个看上去气色红润的完好囫囵人,谁才是需要补的那一个? 萧家的人,果然讨厌! 风朗眉眼下压,遮掩去眼底翻涌的恨意与厌恶,再抬眸时,已然是一副清润疏离的病弱模样:“……无碍。” 只是,他刚吐出这两个字,就忍不住剧烈咳嗽着,艰难在床上撑起上身,警惕看向萧秋水:“你,是谁?” 萧秋水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鸡汤,目光从桌面上的伞上扫过,艰难地转移到风朗脸上。 虽然都是他的挂,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挂比挂也得分出个高下来。 有能够变成人形,会教习他剑法,厨艺还好的一批的魔剑在前,风朗这个并非独一份的外挂福袋,也显得不那么香了。 没错,萧秋水已经见识过幼姬的厨艺了。 昨晚,他被幼姬手把手教习逍遥独步剑,中途让她吸了好几口充能,等返回客栈时,身心俱疲,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两条腿都在轻微地颤抖。 而幼姬,显然深暗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的道理,同样的,先吸几口再给补口血也是一样的。 她端着亲手烹饪的补汤,如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出现在萧秋水的面前,来拯救这个被她折腾到快要虚脱的小可怜了。 养了半年的土鸡,再加上当归、黄芪、红枣、出云重莲的花瓣、七盏星夜酒等原料被她精心熬成一锅色香味俱全的十全大补汤。 萧秋水也不知道她是良心未泯有些愧疚,还是想给他喂肥了可持续地吸,但他只想说两个字—— 真香。 补汤入肚,药效立刻便涌向全身,身体的亏损被全数补回不说,内力充沛,精神头格外的好。 只可惜,剑灵前辈太简单粗暴,脑回路不愧她魔剑的身份,直至现在,“都杀喽”三个字的威力还在萧秋水脑海中回旋。 他希望,他的福袋能有一个正常的脑回路。 萧秋水看向风朗的目光重新变得灼热,走到床边安抚:“你受伤了,别乱动。我问你,这块玉佩,是不是你的?” 说着,他从身上摸出那块刻有“听雨剑风朗”几个字的玉佩,举到了风朗眼前。 “是。”风朗的声音虚弱,一字一顿却说得分外用力,视线冷锐盯着萧秋水的同时,伸手将他手中玉佩拽了回来,“在下,听雨剑,风朗。” 下一秒,萧秋水就面露激动笑容,朝风朗伸出右手,在后者蒙圈的眼神中,抓起他的手跟自己握了握。 “果然是你啊!这个鬼系统总归还是干了些人事!” 附身在伞中看着这癫癫的一幕的幼姬:“……” 系、系统? 这个影视位面的成分会不会过于复杂了? 武侠,穿书,剑灵,系统…… 她有一种把自己正在修复中的系统戳出来的冲动! 瞧瞧人家的系统偶尔还能做人事,她的系统做个后勤还不停挖坑,倒霉到连它自己都坑! 赴山海9 客房外。 唐柔、左丘超然与邓玉函三个少年并排坐在长檐下,模糊的交谈伴随着雨声一同传入他们的耳中。 左丘超然喝了一口补汤,热气腾腾的汤水入肚,驱散了身体的寒意,最终化为一股暖流,盘踞在丹田。 他们三人和换了芯子的萧秋水不同,作为土生土长、自小习武的江湖新秀,他们更能感受到这补汤的妙处。 这可是能增强内力的啊! 一口汤下肚,比他们苦修半个月更有用! “这就是南胤的底蕴吗?”左丘超然感叹道,“虽然这些日子老大有些奇怪,但不得不说,奇怪地好啊!” 要不是萧秋水魔怔一般,带着他们跋山涉水挖废墟,又如何能遇到幼姬呢? 唐柔和邓玉函幸福地抿了一口汤,狠狠赞同了。 只是,唐柔转头看着客房紧闭的大门,眼中带了几分幽怨:“你们说,前辈这么厉害,这个风朗又有什么本领呢?老大说风朗是他朋友,怎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咱们?” 浓郁的鸡汤香味中,忽然就掺杂了三股酸味。 “老大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未来的日子这么长,咱们迟早会知道。”最后还是邓玉函冷静下来,打了个圆场,他低头看着碗里只剩小半的鸡汤,若有所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咱们现在要做的,是不是帮助老大在前辈面前更得脸?” 这话一出,唐柔和左丘超然也狠狠赞同了。 唐柔眼珠子一转:“我看前辈挺喜欢啃老大的,咱们要不要准备些花儿朵儿给老大泡澡用?”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同一种情绪来—— 可行! 与此同时,还不知道结拜兄弟准备将自己洗得香喷喷的萧秋水,在一阵激动后,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给风朗倒了一杯水,自然地询问起来:“我问你啊,你师从何人,几岁练剑?最喜欢的事情是什么?” 这副模样,幼姬简直没眼看。 见过心眼多的,也见过没心眼的。 但没见过这种明明没心眼却表现得精明多疑的。 萧秋水这样的问题,不是摆明了怀疑对方的身份? 果然,风朗藏在眼底的锋芒开始翻涌,神态也越发警觉,黑眸微动,试探着回答:“不知道。少侠是想从我这里……打探什么消息吗?” 在幼姬觉得萧秋水该长点心的时候,这倒霉孩子自己就给风朗找好理由了,用风朗都不太能听清的声音嘀咕道:“不、不知道?难不成伤到脑子了?也是,福袋遇到玩家被强制激活,有点死机,也有可能说的通。” 幼姬:“……” 毁灭吧! 心累! 她跟花花谁也不是缺心眼的傻白甜啊! 萧秋水这家伙肯定不是他俩的子孙后代! 肯定不是! “你一直叫我福袋,那是什么意思?” 萧秋水口无遮拦不停说些奇怪的词,果然引起了风朗的怀疑,沉默须臾后,疑惑问道。 “这怎么说呢?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和你解释啊。总之呢,你会帮我杀敌,给我宝贝,帮我出谋划策,最重要的是帮我当上掌门。”萧秋水凑近风朗,神秘兮兮道,“怎么样,你是不是一见到我,就很想保护我?什么事情都愿意为我死心塌地地去做?” 风朗不假思索否认:“没有。” 浣花剑派三少爷萧秋水颅内有疾一事,萧西楼瞒得这么好吗? 他压着心底的恶意,语气诚恳:“我一见到你,就感觉你好像活不长的样子。” 毕竟,他就是那个动手送萧秋水全家去死的人啊! 赴山海10 萧秋水感觉自己心尖尖上被扎了一刀。 果然,这就是系统说的难度提升吧! 他还需要进行一系列前置任务,感化他的福袋npc,让风朗心甘情愿将他当成朋友! 自以为想通一切的萧秋水,又重新燃起了干劲儿,让风朗安心养伤,独自走出客房。 当然,他离开之前,还没有忘记将桌面上的伞和碗一起拿走,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他抬脚迈出门槛的一瞬,风朗眼底复杂的负面情绪终于突破了克制溢了出来。 砰—— 房门被轻轻碰上,下一秒,幼姬迫不及待地从伞中钻出,照着萧秋水的脸颊又是一巴掌。 萧秋水被打傻了,唐柔三人则是看傻了。 下一秒,幼姬把萧秋水手里的碗一扔,拎着他的衣领飞快掠入林中。 左丘超然眼疾手快将碗接住,没让一滴补汤漏了出去,愣愣看着二人远去的位置:“前辈……果然待老大是不同的。” 唐柔、邓玉函:“……” 嗯,怎么不算呢? “咱们还是去准备花瓣吧,这样,就算前辈下次再拎老大,那也是在拎一个香喷喷的老大。” …… 扑通—— 幼姬提溜着萧秋水,直接扔到了小河之中。 等他从河面冒出头时,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刘海一缕缕粘在脸上,河水混着雨水滑落,模糊了视线。 他仰起头来,幼姬正持伞悬停在上空。 雨滴落在金属的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是枪林弹雨,身后魔气滔天,衬得她像是从硝烟与魔渊中走出的杀神。 萧秋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才发现,幼姬表情的骇人,盯着他像是在看一样死物,有些从心吞咽着唾液:“前、前辈?” “冷水里一泡,你脑子要是清醒不了,就多进点水彻底傻了。”幼姬的声线是从所未有过的冰冷,“也省的给浣花剑派招去祸端。” 萧秋水听着,不由打了个哆嗦,但眼底还是茫然的。 幼姬手中的伞一转,内力倾斜而出,将萧秋水压进了河里,几次之后,看着这个一动不敢动却还不知自己错在何处的穿越者,沉声问:“你把这世间当做了什么?” 萧秋水被问得一怔,眼神都清澈了。 幼姬:“……” 好好好,这小子,愚蠢但实在美丽! “强制激活,有点死机是什么意思?”幼姬黑沉锐利的目光射向萧秋水心虚的双目,“我不知道你如何得知江底有魔剑,群芳院中有风朗,但你把我们当做了什么?” “当做了没有自我、没有思想,只会一味按照你的想法,为你出生入死付出一切的工具?” “你凭什么觉得你自以为是的姿态不会引起我们的戒备与反感,先一步将你除掉?” 幼姬原本是想冷眼看着萧秋水吃几个闷亏,但如今看来,有必要敲打敲打他。 穿越者初来乍到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情况很正常,但鲁莽却自信成萧秋水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她以为萧秋水是穿书的,可如今看来,他倒是更像拿到攻略的玩家,将这个世界当成了游戏,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没血没肉没有自己思想,只会一味顺着程序设定走的npc。 这种感觉,真是该死的糟糕。 魔气汹涌地冲向了河面,将潺潺流动的活水禁锢、压缩,被包裹在其中的萧秋水呼吸都变得困难。 可越是窒息濒死,他的思路就越清晰。 他是会死的,不是被魔典系统抹杀,而是被他亲手给自己添加的外挂杀死。 幼姬持伞,身影缓缓落下,双脚踩在河面之上:“就算未来的风朗会成为你口中的福袋,可你觉得现在的他,还可信吗?” 在萧秋水说过风朗会帮他杀敌,给他宝贝,为他出谋划策,让他当上掌门,什么事情都愿意为他死心塌地去做之后。 萧秋水觉得,自己浑身发冷,从内到外的冷。 他好像,把情况搞得很糟糕。 就在他要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幼姬俯身,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提了出来。 萧秋水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紧紧将幼姬环住。 “错了,或许一开始我就想错了……”他嘴唇颤抖地嘀咕着。 受魔典系统掌控的其实只有他一个,但“纸片人”是可以觉醒的。 因为系统提升难度而出现的bug剑灵,会不会成为跳出剧情,反制系统的最大变数? 想到此处,萧秋水看着幼姬,眸子亮得惊人。 幼姬:“……” 难道她一不小心给萧秋水打爽了,然后再一不小心,又成为天下男子的劫难了? 赴山海11 萧秋水将自己的想法在脑海中仔细过了几遍。 虽然魔典系统禁止他剧透,但并非没漏洞可钻。 假如他只说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可别人纯聪明猜到了事情的走向,提前做出应对和防范,到时候改变了剧情,魔典系统就是再生气,又能怪到他身上吗?! 更何况,有些话他很难对亲朋开口,但对着身为剑灵的幼姬就不同了,相信剑灵的话也比他说的更具可信度。 如今只要搞清楚一件事就行…… “前辈能独自行走江湖吗?” 幼姬眉梢一挑,虽然不知道萧秋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莫名有些欣慰。 总觉得这小子长脑子了! 她目光滑落在萧秋水的肩膀处,意味深长道:“在吸食的血液消耗殆尽前,可以,只不过不能远离我的本体。” 那就是得带着伞一起动身喽。 萧秋水颔首,紧接着就叹了口气,一副愁容:“前辈,遇见您之前,我跟唐柔他们刚去了一趟秭晖,挑了金银钱庄。” 幼姬来了几分兴趣:“哦,那你们抢了多少啊?” 萧秋水:“???” 不是,这反应,真的合理吗? 什么,幼姬本体是魔剑,那没事了! “我们……是去行侠仗义的。”萧秋水委婉道。 幼姬轻嗤了一声:“我们一般管这叫劫富济贫。难不成你以为将偌大的财富留在钱庄,就会归还百姓或用之于民?” 萧秋水动了动嘴唇,却是什么都说不出。 是了,金银钱庄背后之人权力帮铁腕神魔傅天义,且在当地已经有了官匪勾结的情况,纵然傅天义已死,权力帮也能换个人继续剥削百姓。 是他们想的简单了。 萧秋水的肩膀微微下垂,整个人看上去更沮丧了:“我杀死了傅天义,虽然已经毁尸灭迹,但心里总有些不放心。前辈,你说,权力帮会不会……查到我头上?” 幼姬就静静等着下文,萧秋水只能一咬牙,继续演下去,同时对着幼姬挤眉弄眼疯狂暗示:“我们浣花剑派是锦中名门,而权力帮尚未染指锦中,万一……” 万一萧秋水杀害傅天义的事情暴露,权力帮就能借这个理由,光明正大染指锦中。 到时候,浣花剑派,危矣。 幼姬几乎是在萧秋水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担忧,眼神有几分古怪。 她之前还说灭门的倒霉蛋是谁呢,合着姓萧啊! 等等—— 萧秋水疑似她的后辈,那不就等于萧家疑似她后辈。 她死了几辈子了,突然就遭遇断子绝孙的危机??? 活久了果然什么大场面都能见到,幼姬眸中一寒,一道杀意溢了出来。 萧秋水没有注意,还在绞尽脑汁地引导幼姬,他回想着原著的背景,又低声道:“如今北荒军肆虐,江湖正道衰败,消失多年的天下英雄令重现江湖。这天下英雄令中藏了武林至宝,能号令武林,现在就在吴颉将军老母亲手中,大半个武林都闻风而动,沿途设下埋伏……前辈,您听出什么了吗?” “……你们现在的江湖,倒是跟朝堂关系挺好。”幼姬阴阳怪气地说道。 天下英雄令,大概也就等同于武林盟主的身份,这么重要的东西,能让一个朝廷武将的老母亲拿着。 幼姬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萧秋水:“……” 这是重点吗? 他怀疑幼姬是跟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是担心萧家惹了麻烦,被权力帮拿来开刀。”幼姬看着萧秋水幽怨的眼神,终于良心发现,说起正经话题,“想要我去浣花剑派,给你爹娘提个醒,顺便镇场?” 萧秋水眼中异彩连连,人却拼命否认,甚至激动到忘记自己还踩在水面上,跳脚时重新摔进河里。 被幼姬提起来时,他羞恼地避开她的视线,扭扭捏捏道:“这……这都是你说的,跟我没关系啊!” 幼姬大概猜到了他身上受到了限制,转而问道:“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跟我有什么关系,这种事,你去跟我爹娘谈啊!”萧秋水有些理不直气不壮道。 不过,这也正称了幼姬的意,她伸手扯下萧秋水腰间的身份玉佩,视线落在他的脖颈间。 一回生二回熟。 现在的萧秋水对上幼姬的目光就明白她的意思,毫不迟疑地扯开了衣领。 尖牙再一次粗鲁咬破了刚刚愈合还有些发痒的伤口。 萧秋水的肌肉紧绷,手却不由自主扣住了幼姬的后脑勺,将她往伤口的位置摁了摁。 血液的流失让身体变得有些冰冷,幼姬没有温度的身体却好像一个巨大的暖炉,让他浑身燥热,每一个细胞都在酥麻间叫嚣着愉悦着。 萧秋水保持着一丝冷静,想叮嘱什么,但刚一开口,就无法抑制地发出羞耻的叫声,从耳根到脸颊的位置都在一瞬间红透了。 “……你要是做危险的事情记得掩人耳目。”他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克制力,才尽量做到声音平稳,吐出这句话。 幼姬闷闷“嗯”了一声,等吸够了血,将萧秋水推开,往他嘴里塞了颗补血的药丸,苦得他整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 忆及萧秋水断剑一事,幼姬担心他真死在半路上,沉思须臾后,将玄仙剑从伞中拔了出来,递到萧秋水手中。 “小家伙,先借你防身。” 说罢,她撑着恶龙罩,身形如风,踏水而去。 没了支撑的萧秋水再一次落尽河里,冰凉的水流冲走了他脑海中的旖旎,游上岸时忍不住低声道:“也不小了。” ………… 锦都西郊溯浣花溪而上,便是浣花剑派,是锦中的名门望族,家主萧西楼在正道上颇有威望。 幼姬赶到锦中时,已经是黄昏时分,雨停后的天色阴沉沉的,她迈过一个个水洼,朝着浣花剑派的驻地走去,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萧秋水让她掩人耳目,想来是希望她低调些。 但幼姬有不同的看法。 据说权力帮在江湖眼线众多,谁知浣花剑派中有没有他们埋下的钉子?她身份不明、来意不明,只会引来更多的打探。 更何况,她是希望浣花剑派被卷进这场风波中的,闹得越大,她就越能借助这场东风,放出消息让阮澜烛来找她。 至于如何高调地掩人耳目? 胡说八道她还能不会吗? 幼姬有了想法,上前叩响了浣花剑派的大门。 几分钟后,看门的弟子惊慌跑去后院寻找萧西楼与其夫人孙慧珊。 “门主!夫人!不好了!有一位姑娘拿着三少爷的玉佩找上门,说三少爷始乱终弃!” ———— 这章二合一,一章是会员加更。 今晚就这么多了,在回家的车上用手机码的字,实在有些不方便。 祝大家假期快乐呀~ 赴山海12 萧西楼嘴里的茶险些都喷了出来,跟身侧的孙慧珊对视一眼,双双看到对方眼底的震惊与凝重。 虽然他们家的幺儿时常惹事,但骨子里透着正直,绝不是什么欺男霸女的纨绔,做不出那等子偷香窃玉之举! 再联想到了如今藏身于浣花剑派之中的“贵人”,萧西楼与孙慧珊怎么想都觉得幼姬的出现带着股阴谋的气息。 还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夫妻二人一同起身,快步往浣花剑派的大门处走去,准备会会来人,遥遥便看到了一抹紫色倩影。 孙慧珊脚步稍顿,激动地掐住了萧西楼的胳膊。 她承认,她方才怀疑的声音大了一点! 虽然她宝贝幺儿不是纨绔,但这姑娘长得未免也太好看了些,少年人见色起意,呸,是一见钟情,完全合情合理啊! 至于始乱终弃,说不定是年轻人之间拌嘴闹出的误会,就像她年轻时跟……咳咳。 孙慧珊赶忙收敛思绪,认真打量起“未来的小儿媳妇”。 幼姬的确长了一副好皮囊,身为魔剑剑灵,她容貌昳丽妖冶,五官立体,平日里锋芒外露,硬是将十分的容颜展露出十二分的气势。 可现在,她完美地将身上的剑气收敛,眉宇间的沉静柔和了美得带有攻击性的脸蛋,整个人都像一块返璞归真的紫玉。 孙慧珊还没有见过这样的美人,唇角不由自主地咧开,掐着萧西楼胳膊上的肉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 萧西楼:“……” 疼! 他极力维持着面容的平静,看向了眼前的幼姬:“姑娘就是我家秋水的……故人?不知同我儿是如何认识的?” “小女子幼姬。三少爷与唐少侠几人从秭晖返回时,从江中救出我,还给了我这个。”幼姬目光在萧西楼熟悉的脸上顿了一秒,将手中玉佩递了出去,垂着头遮住脸上的情绪,假装啜泣道,“可谁知,没过多久,他就夜逛群芳院,还抢了个人回来……” 说话的诀窍就在于恰到好处的真真假假、删删减减、夸大其词与偷换概念。 一通大实话经过幼姬这张嘴的加工,顿时就变了意思,勾得萧西楼顺着她的暗示脑补,脸色一阵青一阵紫。 萧秋水等人离开锦中,的确往秭晖的方向去了,江中救人也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至于也逛群芳院…… 呵,这小子可是常客了! 萧西楼硬是没从幼姬一番话中挑出毛病来,接过她手里的玉佩一瞧。 黄玉的中央,雕刻着一个镂空的“萧”字,的确是他们萧家的身份玉佩,也的确是萧秋水佩戴在身上的那块。 萧西楼眸色闪动,虽然拿不准幼姬的身份,但心中已经给萧秋水记了一笔了。 若幼姬说的是真的,那逆子就该打! 若幼姬说的是假的,能把这么重要的玉佩随便丢了,那逆子也该打! “幼姬姑娘,请先进门,你放心,若萧秋水当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老夫一定为你做主!” 幼姬听着,低着头柔弱“嗯”了一声,在孙慧珊的搀扶安抚下,一同迈入了浣花剑派。 大门处重新归于宁静,但锦中才刚刚热闹起来。 等萧秋水回来就会惊喜地发现,幼姬将来意掩饰地特别好,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子名声,PIA的一下,渣了! 赴山海13(会员加更) 进入浣花剑派议事的茶厅,幼姬顿觉耳目一新。 相比于其他门派庄严恢宏的风格,浣花剑派中多了一股自然雅致来,怪石水流都摆放其中,主位的后方甚至栽种了一棵枫树,枫叶似火挡在茶桌的上方。 门内的弟子将茶水与点心奉上后便匆匆离去,萧西楼与孙慧珊正思考着要如何开这个口,就惊讶地发现幼姬身上的气势变了。 她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性到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那点温和沉静此时荡然无存,尽数化为霸道强势的剑气,将整个茶厅笼罩,压得主人家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实力才是取信于人的最好方式。 幼姬这般想着,理直气壮地增强了威压。 萧西楼已经无法伸手拿起旁边的配剑,调动着体内的内力,想要突破开身上无形的压制。 但这个念头刚刚生起,威压便如潮水般向他涌去,硬生生将他的内力压回丹田。 萧西楼顿感体内震荡,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来,紧盯着幼姬:“你……你来我浣花剑派,究竟为何?” “萧门主与夫人大可放心,我并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 萧西楼、孙慧珊:“……” 她要不要看看他们现在的境况,再听听她说了什么?! “方才在浣花剑派门口说的那些话,可并非假的。”幼姬冷锐的声音响起,锋利狭长的眼睛看向二人,“知道萧秋水他们在秭晖做了什么吗?他们挑了金银钱庄,萧秋水还亲自杀死了权力帮的铁腕神魔傅天义。” 如今的江湖,正道式微,权力帮制霸武林,绝大多数的江湖之人都要避其锋芒。 此前,浣花剑派与权力帮并未结怨。 萧西楼虽然知晓萧秋水的行为会给浣花剑派带来麻烦,但也认同他见义勇为之举,并不畏惧。 只是,这话从幼姬嘴里冰冷地吐出,总让他生出不好的预感。 幼姬举起茶盏,浅尝一口,唇瓣便紧紧抿在一起,眉头稍稍蹙起。 果然还是喝酒更带劲儿! 她干脆放下了茶盏,手指一勾,杯中茶水便聚从成一道细流向空中涌去,最终形成了一个“吴”字。 萧西楼与孙慧珊的心同时咯噔了一下。 “这个人,在浣花剑派吧?你们觉得权力帮会不会知晓?会不会借着傅天义为由头,光明正大向萧家发难?”幼姬的语气,一句赛过一句的锐利。 萧西楼不是蠢人,幼姬说到此处,便够了。 “若我对你们萧家真有恶意,现在的浣花剑派已经血流成河。”她停顿片刻,继续道:“我是来替萧秋水先行一步,与你们做个交易的。” 萧秋水相信她的实力,而萧家如今能依仗的也只有她。 不过是,幼姬就听到了萧西楼无奈而沉闷的妥协声。 双方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在茶厅之中响起,直到…… 叩叩叩—— 一道轻灵的脚步声后,随之响起来叩门的声音。 幼姬闭上嘴,收敛了气势,重新伪装成那个被始乱终弃的形象,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哀怨看着孙慧珊。 萧西楼、孙慧珊:“……” 二人一时之间晒干了沉默。 见迟迟没有回应,叩门的女子有些焦急,出声询问:“爹,娘,女儿能进去吗?” 来者,正是萧西楼与孙慧珊的养女萧雪鱼。 “雪鱼啊,进来吧。”孙慧珊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萧雪鱼打开门走入茶厅,朝着萧西楼与孙慧珊行了一礼,而后担忧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幼姬身上。 这就是秋水辜负的姑娘? 她弟弟变渣男了怎么办? 萧雪鱼脑中被一个个疑问刷屏,全然没有发现,幼姬平静黑沉的眸子落在她脸上时出现了波动。 亲面孔! 美女! 幼姬脸上浮现出娇羞,期待看着萧雪鱼:“这就是雪鱼姐姐吧?姐姐今晚能陪我睡吗?” 萧雪鱼:“???” 萧西楼、孙慧珊:“……” ———— 感谢会员 赴山海14(会员加更) “让你禁足,你却跑到外边胡闹,还做出始乱终弃的事情!” “看来是罚你罚的轻了,这是你逼着爹爹在给你动家法!” “来,把屁股撅起来,撅起来!” 刚一回到浣花剑派,萧秋水就被传去了茶厅,萧西楼二话不说便让他跪下,拿着竹鞭要家法伺候。 做戏做全套么! 萧西楼绝不承认,对着这个逆子,他有些手痒! 萧秋水一脸震惊,原本想要开脱的话将僵硬在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始……始乱终弃? 他弃谁了? 萧秋水脖颈僵硬转向了孙慧珊。 而向来对他溺爱,会在萧西楼生气时把他救下的亲娘,这一回眼神躲闪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嘴里埋怨道:“看什么看?幼姬那么好的美人你不珍惜,逛什么群芳院?” 啪—— 趁着这个时机,萧西楼一竹鞭落在了萧秋水的屁股上,他却一声疼都没叫,表情看上去愣愣的。 ……幼姬? 难道是前辈的名字吗? 萧秋水耳根子有些发红,随即心口憋了好大一口气。 他什么时候对着幼姬始乱终弃了? 她那一口接着一口,哪一次咬的不是他?他哪一次拒绝了?他还让别人咬过吗? 萧秋水头一仰,刚想反驳,就看到了萧西楼与孙慧珊挤眉弄眼拼命暗示的表情。 难道……故意的? 抛开了遇到外挂就掉智商的时候,萧秋水平时的脑子还是很够用的,他震惊了一会儿就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合着掩人耳目就是这么掩的? 牺牲他一个,便利所有人是吧?! 萧秋水心里幽怨归幽怨,但演起戏来没有丝毫的迟疑:“爹、娘,你们听我说,这真的就是一个误会!幼姬在哪?我这就去跟她解释清楚!” 萧西楼脸上的怒容收敛,挥了挥手,厉声道:“等回头再好好收拾你!幼姬姑娘就在祠堂,快些去吧!” 祠堂? 去那儿干嘛? 萧秋水带着疑惑向祠堂跑去,远远便看到幼姬坐在窗边翻看着什么,她身上一袭红色新衣,衬得她人比花娇,比满院红枫更加热烈。 原来剑灵也是可以换衣服的啊…… 萧秋水这么想着,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很快便站定在幼姬身边。 “幼、幼姬。”他有些不自在地叫出她的名字,为了掩饰慌乱,凑到幼姬脸旁低头看,“你看……族谱做什么?” 难道她也想把自己的名字加上去? “没什么,闲的无事,看看你们萧家有多少姻亲,说不定将来能用得上。”幼姬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同时打断了萧秋水发散的思维。 其实她主要是想看看,萧秋水这一支,到底有没有她的血脉? 可惜,虽然“李”这个姓氏是大姓,十分常见,但从大熙朝到现在,萧家的主母没有一个姓李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萧秋水一定不是她跟花花的后人,毕竟,说不准这些主母谁家就沾了点李氏血脉。 但这点血脉关系,留存到现在也很微薄了,这让幼姬啃起萧秋水更加没有心理负担了。 她身体虚弱地后仰,靠在了萧秋水坚实的怀中,侧身勾住他的脖子,苍白的面容上,一双黑眸底处泛着渴望的红芒,深嗅了一口他的脖颈间气息。 熟悉,又有些不同。 “萧秋水,你现在……香喷喷的。” ———— 感谢会员 赴山海15 萧秋水听后也忍不住地低头,嗅了嗅身上的气味。 好像……是有点香。 “回到锦中后,我原本想赶紧回家找你,可唐柔他们非要开几个客房歇脚……” 萧秋水已经彻底反应过来,语气幽幽,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客栈小二送来的浴桶中浮了一层花瓣,熏得满屋芳香,萧秋水还以为那是为了招揽顾客而设的特色服务。 可如今看来,都是他那几个倒霉催的结拜兄弟合起伙来坑他! 特意将他洗香香,送上门给幼姬“吃”! 幼姬喉间滚出一道低哑的轻笑,笑纳了唐柔他们的好意,张口咬住萧秋水的皮肤。 谁能拒绝一个色香味俱全的花香小甜点呢? 留着浅白色疤痕的肌肤被再次咬破,尖锐的虎牙细磨着伤口,甚至…… 她还有着爱护粮食的美德,偶尔拿舌尖卷走滚落的血珠,一滴都不浪费。 萧秋水闭上眼皮,咬紧牙关,拼命克制住发出羞耻叫声的冲动,只默默将幼姬圈住。 随着那种飘飘然的感觉越发明显,他环在幼姬腰间的手臂逐渐用力。 两道身影贴得极紧,像是一对缠绵难分的爱侣,缱绻飘落的红叶更是为这一幕增添了唯美与温情。 孙慧珊隔着老远便看到了这一幕,走向祠堂的脚步一顿,双眼冒绿光。 他们家秋水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 所以说,幼姬是真的有可能成为她儿媳妇的吧? 对吧对吧? 孙慧珊脸上挂上姨母笑,悄无声息地离开。 正巧,今日雪鱼在后山采了些地黄,厨房已经拿来熬鸡汤。 她要去盛最大的一碗,拿来给未来的小儿媳妇补补! 孙慧珊丝毫没有想过,相比于武力彪悍的幼姬,她那全家最弱的小儿子才是需要补补的那个。 萧秋水也丝毫不知,他在这个家里的家庭地位被后来者挤了下去。 就在他最后一丝理智都要被吸食殆尽的时候,幼姬终于补充了足够的能量。 她缓缓放开萧秋水,指尖轻抚过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看着它快速愈合。 即便如此,那种又飘又虚的感觉还是笼罩萧秋水的全身,他强装镇定地靠在墙上,努力不去回味刚才的感觉,看着幼姬,脑海中闪过一个词来—— 狡猾。 不愧是魔剑的化身。 她在用出众的皮囊引诱无辜的人上钩。 又用那种被吸血时无与伦比的愉悦感诱使受害者沉迷。 最后,再用一丝半点的温柔让受害者生出被爱的错觉。 最可恶的是,就算清醒地知道这些,却还是会在清醒中沉沦。 分别的这些日子,他该死的怀念这种亲密! 哪个人能拒绝一个剑灵呢?! 萧秋水放在幼姬腰间的手没有松开,垂着头留恋般地蹭了蹭她的颈窝,说起了这些时日的经历。 江湖的日子,并非每一日都惊心动魄,抛开了枯燥的赶路生涯,也只有百酿山庄一行值得一提。 “风朗中了天绝尸蝥,这是一种无毒之毒,需要用无毒之毒来解,三日内就要发作,来不及赶回浣花,我们就去了百酿山庄取醉黄泉,还遇到了唐柔的姐姐唐方……” 赴山海16(会员加更) 醉黄泉乃是百酿山庄庄主所酿的名酒,能让人顷刻醉倒,仅有一坛,需要以稀奇之物来交换。 唐方也是奔着醉黄泉来的,拿了传说中的赦耶血酒做交换,目的是叩开一窍不通门请玉知了开口。 二人竞酒,最终自然是萧秋水获胜。 他通过采买来的普通散酒、竹筒、薄荷叶、糖盐等物,调了一杯鸡尾酒“莫寄托”,征服了百酿山庄庄主。 “你都不知道,那唐方还想来抢酒,好在有唐柔说和,说好了救人剩下的酒归她。”萧秋水面对着幼姬,忍不住诉苦,“没想到酒为了给风朗解毒耗尽了,那唐方不依不饶地非要我酿出一模一样的醉黄泉,还在我肩胛骨扎了两枚暗器……” 简直比他家剑灵还刁蛮不讲理! 他家剑灵还知道吸空他身体后给他补补呢! 幼姬看着萧秋水一张一合叨叨不停的小嘴,黑沉的眼眸又幽暗了几分。 她方才却是没有注意到萧秋水又受了伤,此时扯开他的衣衫一看,果然在肩胛位置有一处已经结痂的伤口。 幼姬唇瓣紧抿,有一种自己的“食物”被别人浪费的气愤,伸手轻捏萧秋水的耳廓。 做着这样亲昵的动作,她声音却冰冷锐利:“那下次见到她,杀了她给你报仇。” 萧秋水:“……” 他是有点想要幼姬的安慰,但这样的安慰会不会太硬核了点? 萧秋水原本耳根子都红透了,此时却无暇顾及这亲密的举止,慌忙阻拦:“别,那毕竟是唐柔的姐姐。” “那避着唐柔动手。” 萧秋水:“……” 他是这个意思吗?! “冤家宜解不宜结,倒还不至于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幸亏风朗同玉知了是旧识,将随身的玉佩交给唐方作为信物,已经将这件事揭过。”生怕幼姬再动杀心,萧秋水赶忙说道。 幼姬冷嗤了一声:“好,那不跟唐方算账,跟你算。” 萧秋水面露茫然。 他有做错什么了?他又做错了什么吗?! 不等想清楚,幼姬放在他耳朵上的手便一个用力,将萧秋水的脸拽到自己眼前,高挺锋利的鼻梁几乎戳到他的下颌。 “萧秋水,醉黄泉也好,赦耶血酒也罢,你就没有想起我吗?” 她以为她嗜酒的爱好表现得很明显! 谁成想,好不容易能感受一把千杯不醉的快乐,结果刚开局就错过两种名酒。 这臭小子,果然还是欠调、教! 萧秋水:“……” 酒酒酒!就知道喝酒! 怎么,喝酒能有喝他香吗?! 只可惜,这点怨气,在对上幼姬视线的瞬间,秒怂。 认怂、赔罪、保证一条龙之后,萧秋水终于重获自由,去往前院,招待风朗等人。 唐柔、左丘超然与邓玉函一看到他便挤眉弄眼交换眼神,脸上挂着揶揄的笑。 去了这么久,想来前辈对香喷喷的老大很有兴趣! 下次继续! 风朗眸子闪了闪,给萧秋水倒了一杯酒,状似不经意问道:“萧兄来得好迟,不知刚才做什么了?该罚该罚!” “我方才去……” 萧秋水刚一开口,就被孙慧珊劫住了话,她笑盈盈道:“秋水啊,方才去看他未婚妻了。” “那就恭喜萧兄了,想来不久之后,风某就能讨一杯喜酒喝了。”风朗贺喜道,遮住眼底的深思。 未婚妻? 虽也听说了萧秋水惹下风流债的传闻,但……他不信。 在他看来,这风流债更像是在掩人耳目,为吴老夫人暂住浣花剑派打掩护。 于是,入夜之后,风朗换了一身夜行衣,越过重重守卫,来到了把守最为森严的烟雨园。 小院之中,水声潺潺,只有正屋还亮着,昏黄的烛光穿透窗子映了出来,看上去暖融融的。 风朗轻盈落在了屋檐上方,揭下一片瓦,向下看去。 热气氤氲而上,伴着馨香一同扑面。 只见一个妙龄少女伏在浴桶边缘,乌发拢在身前,一截细腻白皙的后背探出水面,蝴蝶骨下形成倒八字的阴影,隐约能看到颗红痣。 她舒服地轻哼一声,侧头枕在手臂上。 风朗透过雾气,看到她朦胧的侧脸,险些将手中的瓦片摔了下去。 这姑娘…… 他似乎在帮主房间的画卷上见过! ———— 感谢会员 赴山海17 风朗的思绪飘了很远,心跳都乱了节奏。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早在他潜入烟雨园的瞬间,细微的动静就被幼姬敏锐的听觉捕捉,如今头顶上越发慌乱的心跳声,更是像烟花一样炸响在她的耳畔。 清晰地不能更清晰。 真是…… 她见过最差劲的一届登徒子! 亦或者,都怪她该死的迷人! 幼姬红唇微挑,狭长的眼眸中流转出隐晦的锐利,像没事人似的变换了姿势,纤纤素手掬起一捧清水泼在白皙瘦削的肩膀。 温水像是泼在了温润的白玉上,顺着凝脂般的雪肤滑落,没入水面。 风朗没有注意到,幼姬小指一挑,升腾的热浪中便混杂上几滴水珠,精准击打在他脚下的瓦片上。 咔嚓—— 忽然,风朗听到一阵清脆的声响,来不及反应,人就伴着碎瓦一同摔到了浴桶前方。 幼姬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兽,下意识捂着胸口将肩膀下方全部沉入水中。 四目相对,风朗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未阻挠,便听到幼姬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啊!有采花贼!” 顿时,烟雨园外一阵混乱,守夜的弟子纷纷拔剑赶来。 风朗顾不得追究心底那丝疑虑便夺门而出,没注意到幼姬面容上的惊慌骤然变冷,哪里还有方才半点的恐慌? “月黑风高夜,果然热闹些才有意思。” 她轻哼一声,漫不经心地说着,从浴桶中起身、走出,内力瞬时烘干了皮肤、发梢上的水渍,拿起挂在一旁的中衣随意裹在身上,朝架子床走去。 撩开床帐,内侧赫然躺着一位白发慈祥的老妇人,正是如今大半个江湖都在寻找的天下英雄令的持有者——吴颉将军的生母。 幼姬微微颔首算作安抚,伸手转动床头的一个机关,顿时,园中响起“咔哒咔哒”的声音,她事先布下的机关被全部启动:“今晚应该无人打扰了,吴老夫人放心休息。” “幼姬姑娘不留下吗?”吴老夫人问道。 幼姬摇头。 今晚萧雪鱼不在,没有香香软软的美人贴贴,跟老太太抵足而眠这种事她就婉拒了哈~ 于是,幼姬敷衍地露出害怕的表情,矫揉造作道:“哎呀,那采花贼可把人家吓坏了,要秋水陪着,人家才能安心~” 吴老夫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幼姬眨了眨眼,全当她还在害怕,伸手又往床头放了一个防御性暗器——三寸之地。 这下子,烟雨园的防御可以说是密不透风了。 若是吴老夫人还能出事,要么是她作死,要么……幼姬要把前夫、前徒弟等人都扒拉出来鞭尸了! ………… 风朗好不容易甩开了浣花剑派的追捕,返回了客房,猛灌了一杯冷茶平复情绪,也顾不得担忧打草惊蛇的后果,满脑子都是幼姬。 萧秋水未婚妻那张脸,似乎与帮主房间画卷上姑娘的容貌相互重合…… 不对,不是同一个人。 画卷已然陈旧泛黄,据赵师容说,她十余年前初见时就已经挂在帮主房间里了。 而萧秋水未婚妻正值妙龄。 难道是母女吗? 风朗,真实身份是权力帮副帮主的柳随风眉头微皱,脸色有些难看。 萧秋水的相貌与他们帮主李沉舟十分相似,萧秋水的未婚妻还像极了他们帮主心悦的姑娘。 如果用一句话来描述柳随风现在糟糕的心情,那就是—— 他感觉他家帮主被人模仿(碰瓷)了! ———— 今日一章,这两天跟朋友出去玩了一下,明天开始会好好更新。 国庆出游,果然哪哪都人多呀。 赴山海18 就在柳随风思绪混乱时,房门被叩响。 萧秋水抱着一把金属质地的伞走进屋内,左看右看确认屋内没有外人后比划了个手势:“正好你没睡,我有事跟你说。” 柳随风的视线在那把造型奇特的伞上一扫而过,眉眼间泛起难以察觉的波澜,浑身的肌肉都因为防备而紧绷着,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毕竟,浣花剑派内由“采花贼”引发的混乱才刚刚结束,这么个微妙的时间点,柳随风很难将萧秋水深夜登门当做偶然。 是他在何处露出了破绽? 亦或者萧秋水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何事?”柳随风不动声色地给萧秋水倒了一杯茶,主动询问,“我方才听到屋外一阵混乱,可是发生了什么?” 萧秋水小心翼翼将伞轻放在桌面上,这才愤愤道:“这世道,真是什么色胚臭虫都有!竟然深夜潜入浣花剑派,偷窥……偷窥我家女眷沐浴!” 桌面被萧秋水拍得啪啪响,虽然愤怒,但脑海中仅存的理智还是让他模糊了幼姬的身份。 虽然她是剑灵,实力过硬也不会真的吃亏,但这年代,姑娘家的清誉还是要好好保护的。 只是萧秋水越想越酸,小声呢喃道:“我都没看过呢……” 他竟然比不上一个野生的登徒子! 要知道,他们可是能唇肤相贴的亲近关系呢! 柳随风:“……” 什么“色胚”、“臭虫”的,他忍! 毕竟偷窥女子沐浴一事并非他的本意,但却是阴差阳错之下发生过的事实。 可萧秋水那句“我还没看过”是怎么一回事? 柳随风还没有想明白幼姬与疑似帮主心上人的女子面容肖似究竟是不是个巧合,但已经脑补出好几场大戏。 比如说因为误会,少年侠侣恩断,一个成为了权力帮帮主傲视群雄,一个隐姓埋名发现怀有身孕后独自将女儿养大。 而这个“女儿”,在多年后被萧秋水骗心,还差点被他始乱终弃。 一想到萧秋水有可能成为他家帮主的女婿,柳随风就很难镇定,用力攥住折扇的指节都开始泛白。 明明是相似的面容,他怎么就觉得萧秋水面相这么虚伪呢? “阿嚏。”萧秋水身体一凉,逐渐冷静下来,却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骂他,摸着有些发痒的鼻尖看向柳随风。 “风兄曾经说过,锦中有一项规矩,少年侠士能得江湖名宿的举荐,便能挑战即位者,可那几位叔伯不愿意举荐我,我无法挑战我大哥,你快帮我出出主意。” 虽然如今能卡bug,让幼姬帮他破坏剧情,但未当上浣花掌门之前,他的行动路线还是会被魔典系统操控。 那种刀悬在萧家头顶随时会落下的感觉太过于糟糕,萧秋水迫切地想要成为浣花掌门,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好。 只要帮萧家摆脱那种灭门的命运就好。 被萧秋水灼热的视线盯着,柳随风眉眼下压,意味不明问:“你就这么急切地想当浣花掌门?这世上的事,越是急切就越是难以如愿。” “你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唱衰呢?”萧秋水抱怨着,将放在桌面上的伞紧紧抱在怀中。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有点怕。 怕柳随风这里想不到正经方法,幼姬一急之下,真干掉他父亲、大哥和二哥,让他这个末位继承人实现顺位继承。 虽然知道抱着伞也禁锢不住幼姬,但他自欺欺人地感觉到一股心安。 赴山海19(会员加更) 萧秋水小心而轻柔地抚摸着光滑的伞身。 画风有些诡异,以至于柳随风总觉得现在的他像变态似的,手激动地一抖,杯盏中的茶水泼出,好巧不巧,刚好有一些泼洒在伞面上。 “风兄,你怎么毛毛躁躁的?”萧秋水着急嘀咕着,心疼且越发小心地用袖口擦拭伞面上的水渍。 他就剩这俩挂了! 一个开大,一个疑似降级。 偏生这个降级的福袋还没有眼力见,万一把开大的剑灵惹毛了,被一剑捅死,他这个苦主上哪儿说理去? 柳随风不忍直视,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越看越变态! 他看萧秋水怀里抱着的不像是伞,倒像是媳妇儿! 那个疑似他们权力帮大小姐的姑娘,就被这么个家伙骗到手了?! 见怀中的幼姬没有动静,萧秋水悄然松了一口气,看向沉默不语、逃过一劫的柳随风:“这里就只有咱们俩,你呢,也别在我面前装了,快把你的秘密武器给我拿出来。” “什么秘密武器?”柳随风皱着眉头问道,“没有。” 他总觉得萧秋水奇奇怪怪,似乎笃定了他能掏出些什么,难道是那个真正的风朗身揣秘宝? 可搜身时,也没有发现啊! 见柳随风的表现不似作假,萧秋水有些不确定地继续问:“那、那武功呢?” “我的武功你也学不了啊。” 萧秋水:“……” 所以,究竟是风朗还没有把他当成朋友,还是魔典系统给他上了难度? 带着最后一丝期望,萧秋水问:“那你就没有什么东西想要给我的吗?” 柳随风闻言,眼皮抬起,晦涩难明的双眸看向萧秋水。 那还是有些的。 他想给流着萧家血、撞脸李沉舟,还疑似哄骗了他们权力帮大小姐的萧秋水一通暴击。 收回眼眸,柳随风又给萧秋水添了一杯茶,声音冷淡中透着一丝真诚:“我只有我自己。” “你没病吧?你怎么还阴阳怪气的?”萧秋水一脸嫌弃,抱着伞的躲开了,跟柳随风拉开了距离。 不得不说,这一句话,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柳随风成功地将萧秋水隔应到了。 过了好一会儿,萧秋水才将自己的心绪梳理好,重新向柳随风走去。 就在柳随风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时,萧秋水越过了他,径直走到了床边。 怀中的伞被轻轻放在了褥子上,甚至萧秋水还贴心地给伞盖上了被子,这才从床头的柜子中抱出一副新的被褥与枕头,在地板上打了个地铺。 顶着柳随风疑惑的视线,萧秋水一脸淡定坐在床沿脱靴,理直气壮道:“风兄,我这个人天生就不喜欢睡地板,你呢也别太介意。” “我觉得我们的友谊出了一些问题,以后啊也得朝夕相伴,你也别往心里去。” “也不早了,睡吧,对了,把那个蜡烛吹一下。” 说罢,萧秋水往被子里一钻,抱住伞,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心大且安心地闭目入睡。 喜提打地铺的柳随风却难以入眠,夜半时分都双目圆睁,瞪向黑漆漆的房梁。 听着萧秋水平缓的呼吸,他缓缓侧头看向床榻位置。 这小子看着是个简单轻信之人,却常有意外之举让人受挫,想得到他的信任,并没有那么简单。 另外…… 他就是这样厚着脸皮泡到他们权力帮大小姐的吗?! 萧秋水,他有病吧?! 柳随风越想越气,辗转难眠。 ———— 感谢会员 赴山海20 一整晚,柳随风都在心底里挑萧秋水的毛病,直到天蒙蒙亮,才沉重地合眼,抑制不住困倦地入睡。 他与床上的萧秋水都没有发觉,伞身泛起一阵难以察觉的幽光,幼姬从中飘了出来。 她悬在地铺的上方,低头俯视着柳随风。 昨晚闯入烟雨园的登徒子穿了夜行衣,下半张脸也被一块黑布蒙住。 说起来,影视剧中好像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角色以面具、面纱等物遮挡面部,其余人就认不出来了。 但……怎么就认不出来了呢? 真该把沈翊拎出来让他们好好长见识,看看她前夫是如何靠着细微的特点将整张脸还原的。 柳随风容貌上乘,神飞风跃、英秀清朗,纵然遮掩得再好,眉宇间极力克制的阴翳还是会不时漏出几分。 此时,陷入深睡的他,看上去倒是平和了不少,只是那副眉眼,跟昨晚的梁上贼一模一样! 为了保持自己“不记仇”的美德,幼姬觉得有必要将这口气出来,只是她的手刚抬起,便又缓缓放下。 留着柳随风的命还有用。 一来,可以给萧秋水吃个教训,让那个他感受一下江湖的险恶。 二来,也是最关键的,幼姬未来的计划中还用得上他。 不过,死罪难免,活罪难逃,不能残害他的身体,还不能残害他的精神吗? 幼姬指尖虚点柳随风眉心,给了他一个终身难忘的经历——一场被追杀的精彩梦境。 至于追杀者是谁? 那当然是权力帮的帮主了! 虽然不清楚这个李沉舟是真反派,还是像阿飞那样的憨的,但谁让对方恶名在外? 幼姬丝毫不知道,自己一时兴起,让权力帮副帮主感受了一把被帮主追杀的恐惧,她看着柳随风逐渐蹙起的眉头,愉快地转身给了萧秋水的后脑勺一巴掌。 萧秋水缓慢翻身,平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看向眼前的幼姬,下意识将领口扯开:“你吃吧……” 幼姬:“……” 谁能想到,在做食物这方面,萧秋水用不着调、教,就这么有自觉? 她拎着萧秋水的耳朵,声线如冰丝般逼入他的耳中:“逍遥独步剑练会了没有?现在的功夫打得过你大哥了吗?能脚踩权力帮保住你浣花剑派了吗?习武之人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 萧秋水被幼姬的声音冻得一个激灵,听清她话里的内容后总觉得自己被pua了。 “那你呢?”刚睡醒的萧秋水看着有些呆愣,仰着头问道,一副看上去好骗好拐的模样。 “我当然是回烟雨园继续演你的未婚妻。”幼姬说着,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柳随风昨晚夜探烟雨园,自然不可能是奔着偷窥女子沐浴去的,应当是为了天下英雄令。 吴老夫人暂住浣花剑派一事,终究还是走露了风声。 幼姬想到了什么,唇角噙起一抹冷笑:“知道将一滴水隐藏起来的最好方法是什么吗?” “当然是把它放入海中。”萧秋水从善如流回答,只是心底依旧弄不清楚幼姬这么问的用意。 幼姬只是想到了自己当年复刻罗摩天冰,撒得满江湖都是的壮举。 也不知道如今江湖还有没有她的传说。 是时候,让江湖重温旧梦了! 出现吧!满地的天下英雄令! 赴山海21 烟雨园在浣花剑派的西南角,最是清静,也最是雅致。 掐着用早饭的时间,夜里在此守卫的弟子们纷纷散去,伪装成下人的张临意提着份量极重的食盒站在门外等候。 远远的,幼姬就看到了他,视线忍不住从他那张低眉垂目的熟悉面孔上下移,一点都不礼貌地落在了他的两腿间。 这个位面熟面孔的含量是不是有点高? 初见后,幼姬就跟孙慧珊打听过张临意的身份,他如今是吴老夫人的侍卫,有“阴阳神剑”之称,与“掌上名剑”萧东广,“四指快剑”齐因明并称“神州三剑”,是个正派剑客。 偏偏撞脸了作恶多端且贪欢好色的宗政明珠。 一想到那个又蠢又坏但审美在线的货色,幼姬就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他被噶掉一条腿和一颗蛋的事情,然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总是往不该看的地方瞄。 话说回来,这些相似的面容究竟是巧合,还是曾经那波人又轮回转世了? 又或者说,兜兜转转,她祸祸的还是曾经那波人? 这么想想,有点兴奋是肿么回事? “……幼、幼姬姑娘?”张临意被盯得浑身发瘆,下意识加紧双腿,磕巴喊道。 别问他为何如此从心。 在萧西楼与孙慧珊提出由幼姬保护吴老夫人时,他是不放心的,甚至刚委婉提出质疑就被教如何做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幼姬想要往他某个重要部位上招呼。 幼姬闻声收回了怀念的目光,朝张临意微微颔首,走入烟雨园中关掉布下的机关,他这才敢迈过门槛。 毕竟,这机关布下之后,他跟萧西楼还连手闯过,结果就是浑身上下,包括某个重要部位都差点被扎成筛子。 最后还是被幼姬捞出来的。 想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张临意愁闷地叹了口气,总觉得纵横江湖数载才有了一代侠士的风范就在这短短数日碎了一地。 直到进了屋子,确定吴老夫人安好,他脸上才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幼姬姑娘想借天下英雄令一观?” 听着幼姬提出的要求,吴老夫人与张临意错愕地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隐隐的担忧。 毕竟这天下英雄令一出,已经引发了大半个江湖的动荡,谁能保证幼姬这“借”是是阅后即还还是有借无还? 沉默片刻,张临意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吴老夫人打断。 她取来了涅鸢匣,握在手中审视盯着幼姬,似乎在确定她是否可信:“这是涅鸢匣,内部机关玄妙,强行开启只会让里边的英雄令化作一滩铁水。” 话音刚刚落下,幼姬就再次做出二人预料之外的举动。 她身形一晃,涅鸢匣便已经到手。 还不等吴老夫人与张临意阻拦,幼姬就手法熟练,硬生生撬开了涅鸢匣,将英雄令拿在手中把玩片刻,确定它的每一个细节后,重新将它放回匣子里,放回吴老夫人手中。 想了想,幼姬建议道:“这个涅鸢匣空有其名,我看天下英雄令放里边也不见得安全,质量不行数量来凑,可以多套几个匣子,大匣包小匣,找不到我可以提供。” 她这是纯属心善,才没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呢~ 气氛突然安静。 吴老夫人与张临意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何幼姬这么损,他们却有种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错觉? “咳咳。”吴老夫人老脸都臊得泛红,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窘态,“其实,幼姬姑娘,你方才看到的英雄令……是个假的。” 幼姬:“……” 赴山海22(会员加更) 吴老夫人眼神躲闪,心虚地避开了幼姬眼中的郁闷与控诉,转身将真正的英雄令取出来,拿给她看。 她并不相信幼姬借英雄令只是单纯的好奇,但从方才的经过来看,幼姬对英雄令并无觊觎抢夺之心。 “幼姬姑娘见谅,实在是这天下英雄令搅得江湖都不太平,老身不敢不慎重些。”吴老夫人解释道,垂老的声音中夹杂着疲倦与痛心。 幼姬默不作声,拿过真正的天下英雄令重新观察,漆黑的眼眸闪了闪。 她一个造假大师,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如今将真的拿到手中一看,走眼倒也情有可原。 毕竟她又不知道天下英雄令长什么样,它又并非古董,铸造时间尚短,做旧起来很简单。 先前那块假牌子和手中的真牌子相比,做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单看正面“天降神晶铸玄令,八荒英雄尽俯首”两排字几乎看不出差别来。 只是触感有所不同,假牌子背面少了三个指纹。 幼姬的手指抚过那三个指纹:“这是……” 张临意有些诧异幼姬不知情,但还是解释道:“少林、武当与峨眉三大门派在江湖上声望极高,三派掌门共同铸造出这块英雄令,在当年北荒入侵大熙时拿出,许诺谁可拯救大熙便能得此令牌,号令天下、匡扶正义。这三枚指纹,正是三位掌门的指纹。” 幼姬觉得槽点有点多。 所以,这三枚指纹就是防伪标? 在其位谋其职,这江湖和朝堂,真是没一个做到的。 三大门派都干不成的事情,就指望有人如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在危急时刻出场,救家国于危难之中,是吧? 她仿佛看到了一群老头眼巴巴地等待着一个主角光环。 幼姬被荒谬地笑了一声,冷锐的笑声透着讥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临意没有忍住,还是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幼姬姑娘看过这天下英雄令,是准备做些什么吗?” 幼姬的视线落在了涅鸢匣上,理直气壮道:“跟你们一样,造假!” 吴老夫人、张临意:“……” 他俩看看涅鸢匣,再看看幼姬手中真牌子,心中的想法都透过眼睛表露出来—— 都有假的了,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幼姬下巴微扬,毫不掩饰自己对二人的嫌弃:“造假的事情都干了,道德底线那么高干嘛?当然要做出真假难辨的假牌子,还要能做多少做多少。” 反正日后假牌遍地有,头疼的也不是他们。 至于那个防伪标,不,是三枚指纹,伪造起来难度很高,但指纹上又没有写名字,随便印几个假的上去,只怕当年的三个铸造者只靠眼睛也难以分辨。 想想看,拿着假牌子的人乌泱泱往少林、武当与峨眉跑,排着队找掌门比对指纹,三个门派每天热热闹闹像菜市场一样。 那画面太美,有点想看。 幼姬眼中露出来恶性趣味。 吴老夫人与张临意眼前一黑,根本想象不到未来的江湖是何等的鸡飞狗跳。 “这……不好吧?”吴老夫人纠结劝道,“如今因为天下英雄令,江湖已经乱了。” 幼姬不赞同地撩起眼皮:“乱都乱了,也不差这点了,说不定就物极必反,柳暗花明了呢。” 出乎她的预料,张临意在纠结片刻后投了赞同票。 或许刮骨去毒,江湖才能重归清明。 另外就是…… 张临意紧紧抿着唇,有点不愿意承认自己淋过雨,也想把别人的伞撕烂的想法。 只要别人的节操碎得更烂,他的风范就还在,对吧? ———— 感谢会员 赴山海23 虽已入秋,正午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 萧秋水顶着燥热,郁闷地来到烟雨园时,院内流水潺潺,温度都比外边低了些许,让他略带浮躁的心平静下来,向湖心的凉亭看去。 幼姬正坐在石凳上,手上专注雕刻着什么。 她今日换回了一身紫裙,薄纱轻笼玉肌,注意到院内的动静微微仰头,一段白皙的手腕从袖内探出,朝着萧秋水轻招。 萧秋水瞬间比来时多了几分精神,跑向了湖心亭的位置。 幼姬恍惚间似乎看到一条尾巴从他身后探了出来,翘得高高的,随着他跑步的姿势一颠一颠。 “幼姬,你都不知道,那个康劫生太过分了!” 比萧秋水人先到的是他的小报告。 幼姬手上动作一顿,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上一次,也就是昨日见时,他告状的对象是唐柔的姐姐,这一回又从哪冒出个康劫生来? 萧秋水这家伙……果然是把她当家长吗? 幼姬沉默间,萧秋水已经坐到了她身侧的位置,直勾勾看着她,等待着她评理。 嗯……家长要怎么当来着? 帮亲不帮理是吧? 幼姬准备站在萧秋水的立场骂那个康劫生几句,然后就发现了盲点:“这个康劫生又是谁?” 她发现,萧秋水还挺招人恨! 不招人妒是庸才。 这点还挺像她跟花花的后人的。 “他是江湖名宿康出渔的儿子。”萧秋水缓缓道来。 他一直想要做浣花掌门,可不久之后就是浣花剑派少掌门的授位礼,他想要跟他大哥萧易人争一争,就必须像柳随风之前提议的那样,获得一位江湖名宿的举荐。 正巧,为了参加授位礼,如今浣花剑派中就有四位与萧西楼相熟识的名宿,分别是漱玉神剑曲剑池、萧西楼师弟孟相逢、六扇门铁衣神捕朱侠武,以及观日神剑康出渔。 昨日,萧秋水就当众提出自己想做浣花掌门的想法,可这几位没一个赞成的。 或许是被他缠得太烦,也或许是想拉进同他的关系,柳随风好不容易从噩梦中脱身后,终于给他出了个主意。 “这个康劫生烂赌成性,甚至三年前还输光了赈灾的物资,他之所以如今还能顶着少侠的名头,就是因为康叔叔对他十分溺爱,自掏腰包帮他将祸事压了下去。”萧秋水说着,眉头逐渐皱了起来,“风朗给我出主意,让我跟康劫生打好关系,自然就能得到康出渔的举荐信。” 幼姬颔首。 虽然这个康劫生听上去不是个好东西,但柳随风出的主意没毛病。 所以,萧秋水是如何忍不下去,将这段关系搞砸了? 她正想到这里,就听萧秋水将桌面拍得啪啪响:“我想跟他交朋友,他却想轻薄我姐!我姐是养女怎么了?吃他家米了?他凭什么……” 他还没急完,就发现幼姬比他还急。 她噌的一声站起身,杀气腾腾就要往外走:“雪鱼?他什么腌臜破烂货色,也敢觊觎姑奶奶的人!姑奶奶这就把他先阉后杀!” 萧秋水:“!!!” 他感觉情况不太对! 怎么说呢,原本他是来找幼姬求安慰的,但如今成了他拼命安抚幼姬。 萧秋水从后方环住幼姬的腰,苦口婆心地劝说:“幼姬,前辈,祖宗,您别急,不至于啊,咱另想办法……退一万步来讲,最起码也不能让他现在死在浣花剑派不是?” 烟雨园外。 佯装散步的柳随风状似不经意地路过此处,只透过大门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皱起。 萧秋水这家伙的手往哪搁呢! 撒开!撒开! 别碰他家帮主的女儿! 离他家大小姐远点! 赴山海24 在柳随风视线投来的一瞬间,幼姬就有所察觉,下意识放轻了挣扎的力度。 萧秋水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才比牛还有劲儿的剑灵,现在怎么“欲拒还迎”起来了? 这是饿了? 还是终于被他劝住,冷静下来,打消了嘎人的念头,但就是有些傲娇地抹不开面子,等着他继续递台阶下? 萧秋水悄然舒了一口气,但环在幼姬腰间的手臂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两道身影紧密相贴,不论柳随风怎么看都像是闹了脾气的小情侣。 并且是萧秋水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惹怒了他们权力帮的大小姐后,恬不知耻地继续用花言巧语哄骗她,甚至不顾男女大防对她动手动脚! 呸! 道貌岸然! 衣冠禽兽! 柳随风咬紧牙关,脸颊都气得颤抖,实在是看不下去,想要破坏眼前这一幕。 他双眸阴郁,做出一副急切找人的模样,匆匆走入烟雨园中:“萧兄,我可算找到你……哎,这位是?” 似乎是靠近凉亭后,他才注意到幼姬的存在,脚步与语气一顿,故意疑惑地问道。 萧秋水这才注意到柳随风的到来,讪笑几声后,尴尬松开了幼姬。 怀中的软香温玉骤然一空,他心也跟着空落落的,看向柳随风这个不速之客的眼中也多了几分幽怨。 风朗啊,你是福袋,不是电灯泡! 见萧秋水不语,一只纤白的柔荑从后方伸出,拽住了他的袖口微微晃动。 幼姬眉眼低垂,唇角噙着一抹大方的笑,藏敛起五官与轮廓的锋利,看上去明艳又英气。 亲近却不失礼数的小动作,让萧秋水郁闷的心情好转,他唇角轻翘,向二人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风朗,这位是……我未婚妻。” 柳随风总觉得,说起最后四个字时,萧秋水的语气嚣张又欠揍。 这种时候,他本该恭喜一番的。 但他不想! 他抗拒承认萧秋水做他们权力帮的姑爷! “咳咳,”突然咳嗽几声后,柳随风自然地转变了话题,“我是为了举荐一事来的,虽然萧兄如今没有了跟康劫生交好的机会,但举荐未必弄不到。既然得罪了他,倒不如得罪死。” 他话说的含糊,幼姬却秒懂。 不就是拿捏住康劫生的把柄,让康出渔用举荐信来封口吗? 幼姬心中哂笑一声,能把儿子纵成这样,这康出渔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但没有关系,落到她手里,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把他们玩阉。 想到这里,幼姬道:“这个康劫生不是好色吗?把他引到烟雨园来。” “不可!”萧秋水与柳随风异口同声道。 萧秋水怕极了。 他怕幼姬一言不合便将康劫生宰了,但他不敢说,只能眼神游移道:“我怕他唐突了你,说的话脏了你耳。” 柳随风藏起眼神中的关切,从未这般认同过萧秋水的想法,难得统他站在了同一战线:“萧兄说得对,那康劫生烂赌,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 “其实赌,我也挺擅长……” 幼姬话音未落,就见萧秋水与柳随风脸色大变,根本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就双双告辞,携手离去,商讨如何坑康劫生了。 她看着柳随风的背影,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现在的柳随风跟在青竹客栈时的相比,变了很多,有一种随时随地阴暗爬行的即视感。 幼姬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海,重新坐在石凳上,拿起刻刀忙碌起来。 她这可是在制作模具,为量产天下英雄令做准备! 另一边,走出烟雨园的柳随风回头看了幼姬一眼,阴郁的眉眼柔和下来,若有所思。 容貌出众,胆识过人,多才多艺,甚至还是个恋爱脑。 越看越像他们帮主的崽! 长得像他们帮主的萧秋水也越看越不顺眼! 赴山海25 几日后,浣花剑派收到情报,有人在广凌发现了行军丹的踪迹。 萧西楼思索一番做出决定,让萧易人、萧开雁与萧雪鱼带人去广凌别院调查,并将少掌门的授位礼提前。 萧秋水也终于拿出了他与柳随风谋划来的举荐信,争取到了挑战大哥萧易人的机会。 毕竟是家事,再加上萧西楼也担心闹出家丑,比试的规模并不大,观战的除了浣花剑派的弟子、下人,也就只有几个关系亲近的朋友。 幼姬倚在树边,一身红衣几乎融入了红叶林中,被风拂起好似燃起一团火浪。 她锐利的下颌微微抬起,环着手臂看向远方比武场上。 萧秋水跟萧易人商量过后,将一场比试分为了内力、轻功与准头三场小比,然后直接开始抖机灵。 比武场上被摆上一张方桌,桌面上放置着大小不同的铁条。 要比试的兄弟二人站在方桌两侧对视。 萧秋水介绍起了比试规则:“大哥,这第一局就比咱俩谁能吸到更多的铁条就算赢。” 这一局比的,自然是内力。 “好,那就依你。”萧易人无奈轻笑,答应下来,丹田之内内力流转,抬手间便将最重的那块铁条吸到手中,脸上笑意更深。 萧秋水的表现依旧镇定,但幼姬已经有些没眼看了。 以前也经常抖机灵的她好像明白这家伙要做什么丢脸事了! 果然,她刚生出不妙的念头,就见萧秋水装模作样地比划了几个动作,然后双臂展开扎了个浮夸的马步,桌面上的铁条好像受到牵引,全都被吸到了他的手腕处。 甚至,以幼姬的耳力,她还听到了一道道金属碰撞的脆响。 幼姬:“……” 好好好,藏磁铁是吧! 在场的有几个傻的,他这样的小手段能瞒得过谁? 尤其是,现在她还顶着“萧秋水未婚妻”的名头,这家伙丢脸,连累她面上也无光啊! 幼姬感到了阵阵窒息,无法直视地侧过头去,刚好对上了从林中走来的柳随风的眼睛。 他穿着一身白衣,手持折扇匆匆走来,发现幼姬之后加快了脚步,眼中也浮现出温和之色。 起码,比起跟萧秋水相处时的那种伪善的表现,他现在的态度真实了许多。 “风公子。”幼姬拱手见礼,眼中带着明显的疑惑,“我还以为风公子对比试的结果不感兴趣。” 不然怎么会第一局都比完了,才姗姗来迟? 柳随风听出了幼姬的言外之意,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挂着无害温和的笑,只是,目光从幼姬身上落到远处萧秋水身上时,眼底烦躁一闪而逝。 他也不知道萧秋水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这些日子将浣花剑派三年内招的下人全部驱散,还一直缠在他的周围,以至于他根本无法行动,探查情况。 原本以为,借着比试的机会,他能探探浣花剑派内可疑的地点,谁知线人给出的情报是—— 没有反常之处。 柳随风只能根据自己的推测,趁着守卫空虚的机会探寻了萧西楼与孙慧珊居住的千竹园。 没有搜寻到吴老夫人的踪迹,他只能将怀疑放到了萧家剑庐上。 心梗的是,他现在进不去易守难攻的萧家剑庐。 更心梗的是,他现在还得在幼姬面前装作跟萧秋水这混蛋哥俩好的样子! 赴山海26(会员加更) “出门时不巧弄脏了衣服,只好回屋换了一件,所以耽搁了时间。萧兄跟我是朋友,他这么重要的比试,我怎么会缺席呢?” 柳随风脸上噙着笑意,违心地说道。 幼姬:“……” 她总感觉眼前的家伙好像又在阴暗爬行了! 若非能察觉到柳随风面对萧秋水时极力隐忍着厌恶的情绪,她甚至要怀疑这二人之间不太清白了。 虽然但是,这实在是太适合带入他爱她,他爱他的桥段了! 见幼姬不说话,柳随风便静静站定在她半米外的位置,假装专注关心地看向比武场。 他虽然错过了很多的过程,但却能猜到这些堪称荒谬的比试经过。 毕竟,这几日萧秋水缠在他周围耽误他探寻吴老夫人的下落不假,但萧秋水准备了什么也同样瞒不过他。 让柳随风真正感到荒谬的是这一场比试的结果。 萧秋水这么明显的作弊行为,竟然赢了这一局! 赢了! 看向了明晃晃包庇萧秋水的孙慧珊几人,柳随风唇角的笑隐约带上了讥讽之意,周身的气息也阴郁了许多。 这些名门正派,果真藏污纳垢,是些道貌岸然的货色。 幼姬一整个无语住了。 怎么才平静了没几秒,就又阴暗爬行上了? 她清了清嗓子,询问身边这位爬行哥:“听说授位提前,是因为广凌出现了行军丹。风公子可知这行军丹是何物?” 幼姬没想到,她这话出口,柳随风呼吸都凝滞了片刻,身上的杀意与怨恨险些都没有藏住。 她……有说什么触痛了爬行哥敏感的神经吗? 幼姬回想着自己方才的话。 是广凌? 还是行军丹? “风公子?”幼姬又唤了一声。 柳随风回过神来,看向幼姬,身上的冷意与那种粘稠的恶念逐渐散去:“姑娘,竟不知?” “嗯,”幼姬随意找了个借口,“我自幼在山中隐居,对江湖中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 柳随风了然。 果然如他所想,他们帮主的心上人发现怀有身孕后,独自归隐山林,拉扯幼姬长大! 那个萧秋水就是趁着他们大小姐不谙世事,所以才将她哄骗了的! 柳随风平稳心绪,这才低声解释:“服用行军丹后会让人不渴不饿,暴躁勇猛,力大无穷且感觉不到疼痛,当年北荒南下就曾滥用这种丹药。” 幼姬秒懂。 四舍五入约等于药人之术。 只是,她总觉得,柳随风还隐瞒了什么。 将这一点记在心底,幼姬又看向了比武场。 第二场比试轻功,谁先抢到花谁赢。 幼姬看了几眼,眼前一黑。 萧秋水用起了孙慧珊教他的“厚颜三式”,虽然有奇效,但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意思。 她这个“未婚妻”脸上更没光了! 眼不见为净,幼姬心中心中的小恶魔长出了犄角,计划着如何操练萧秋水,转身便准备离开。 “姑娘留步——” 柳随风忽然喊住了幼姬,问道:“姑娘觉得,萧兄能赢吗?” “他、赢、不、了!”幼姬咬牙切齿地说罢,气恼离去。 可落在柳随风眼中,却觉得她为萧秋水不忿,不忍看他落败。 即便知晓他不自量力,还是心悦他吗? 柳随风皱起的眉头几乎能打结。 帮主啊! 您要是再稳坐权力帮,闺女就是别人家的了! 想想看,将来幼姬会因为李沉舟与萧秋水相似的面容而爱屋及乌……呵呵,柳随风不敢想! ———— 感谢会员 赴山海27(会员加更) 幼姬刚回了烟雨园,一盏茶还没有喝完,萧秋水便来了。 她手中的茶杯都险些摔到地上,错愕道:“这、这就比完了?” 说好的三局两胜,能这般快结束比试,唯有一种可能—— 前两局,萧秋水都胜出了。 但……可能吗? 幼姬狭长而锐利的眼眸此刻都染上了茫然,身上的攻击性骤减,看上去多了几分与这个年纪段少女相符的娇俏。 她是见过萧易人的,对方的资质虽然比不过萧秋水,但年长许多,平日里习武也刻苦,不管是内力还是轻功都胜过萧秋水。 若非第一局比试萧秋水用了小手段,是会输的。 莫非萧易人中看不中用? 亦或者她离开之后,萧秋水又抖机灵了? 所以萧秋水现在成少掌门了? 种种念头在幼姬脑海中闪过,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浣花剑派完了。 “也……不算比完。”萧秋水被幼姬盯得身体一凉,总觉得她在想些不好的事情,有些失落地回答。 幼姬疑惑打量着他,却见萧秋水面色苍白,气息有些不稳,显然受了些内伤:“怎么回事?” “我没抢到花,不幸被大哥的剑气击中,撞到柱子上受了些内伤。爹他将掌门令牌暂时交给大哥掌管,但少掌门之位暂缓决定,半年之后再让我们比试一场。”萧秋水说着,语气有些失落。 半年的时间还是太久了。 有魔典系统在,不时地督促他走剧情,萧家灭门的惨案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随时会落下,偏偏他什么都不能说,想做的事情又不不能做。 幸好……幸好还有一个堪称bug的外挂剑灵。 萧秋水看向幼姬,湿漉漉的眼睛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狗。 幼姬伸手,凭空一抓,萧秋水胸前的衣襟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拽住,身体滑到了幼姬身前。 “心里不好受?”她指尖轻点萧秋水的心口,“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非要做浣花掌门,可纵然你有苦心,但语焉不详,在别人眼里看来跟无理取闹一般。萧掌门对你已经算得上是明目张胆的偏袒了,你觉得被不公平对待的人心情会好受?” 萧秋水微微一怔。 幼姬叹息一声,她在浣花剑派也住了些时日,抛开权力帮和北荒两个外忧,也看到了萧家潜藏在萧家和睦之下的内患。 萧秋水太受偏爱了。 孙慧珊明里的疼爱和萧西楼暗中的爱护,可偏偏现在的他没有与这份爱重相配的实力,萧易人与萧开雁瞧着也不像实心眼的夯货。 若是他一直无心权势,亦或者萧家一直安稳,这点内患或许始终只会是隐患。 但萧秋水想做掌门,萧家也随时会面对权力帮等门派的针对,这份勉强维持的平和很容易就会被打破。 幼姬收回了手,自问自答:“正派也好,邪道也罢,一派之主最重要的是什么?阅历?威望?品行?这些都是锦上添花,但他必须得有实力。” “你纵使一无是处也可以做三少爷,但你想用旁门左道坐掌门,你大哥会服气?浣花剑派的弟子会信服?江湖上要怎么看浣花剑派?” “你确定到那一天,浣花剑派不会陷于内斗,自己分崩瓦解?” 幼姬口中吐出的字句,像刀子一样扎在萧秋水心头,击碎了他那些可笑且不切实际的念头。 没有实力,他就坐不上浣花掌门。 可他偏偏没有成长的时间。 魔典系统给他的,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好在上天给了他一个希望。 “原本来找你就是想说,我受了内伤。”萧秋水脸色越发苍白,却忽的抱起幼姬,一个转身坐在了她方才坐的椅子上,轻轻将她放在了腿上,将她的脑袋掰向自己的肩膀,“气血翻涌,别浪费了。” 尖锐的虎牙刺破了皮肤。 酥酥麻麻、细细密密的微痛,像是羽毛挠过了每一处伤口,也包括那颗难过的心。 萧秋水忍不住加重了力度,将怀里的脑袋向肩膀的伤口处用力摁下。 幼姬或许并不知道,她是他的止疼药。 ———— 感谢会员 赴山海28 “别走……” 不知过了多久,幼姬松开了口。 萧秋水肩膀处的伤口短暂地同微凉的空气接触,那种酥麻的愉悦感快速从体内抽离,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刺痛与不舍。 他闷哼一声,感受到怀中温软即将落空,眷恋地拉住了她。 幼姬蹙眉看向了萧秋水。 受了内伤,再加上失血过多,萧秋水的意识已经有些昏沉,面色惨白如纸,身体更是比秋风还冰凉。 他的挽留,显然是出于本能的选择。 这家伙,怕不是想被吸成人干! 见萧秋水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张开,幼姬不假思索地怼进去一瓣出云重莲。 萧秋水下意识嗦了下她的指腹,然后像乖巧听话的孩子一样嚼嚼嚼,把被嚼烂的花瓣与汁液咽下,含糊给出评价:“不好吃。” 但有效。 出云重莲堪称bug一般的霸道药效,在一瞬间就填补了萧秋水体内流失过多的血液,也修复了他被萧易人剑气攻击造成的内伤。 “别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幼姬捏了下萧秋水气血十足的嫩脸,意味深长提醒道,“你的战场,说不定马上就要来了。” 她多吸了萧秋水几口,就是为了之后做准备,给他喂出云重莲,也是这个原因。 萧秋水失焦的双瞳逐渐聚神,用力点头。 萧易人、萧开雁与萧雪鱼马上就要启程前往广陵别院调查行军丹,会带走大量弟子,这样一来,浣花剑派正是力量薄弱之时,若权力帮有意寻衅,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 权力帮来的比幼姬预料中的更早。 他们白日里在锦都街道扔下纸钱与血棺材,不到一个时辰便围堵在萧家大门之外,布下毒烟。 浣花剑派的弟子大多涌出去御敌,西南角处原本就清静的烟雨园更是彻底寂寥下来。 也正方便了幼姬搞小动作。 “来得这么急,我赝品还没准备多少呢。”她一边抱怨着,一边掏出掏出整整一麻袋的天下英雄令,把野鸡脖子和黑毛蛇放出一大批。 作为一个剑灵,还是一个需要靠吸血补充能量的剑灵,她行走江湖受到很大限制,自然也不方便自己将赝品散布出去。 因此,幼姬决定让蛇蛇们远航。 都是她养的蛇,吸收了灵气,机灵得很,此时整整齐齐排成一长条队伍。 幼姬一个个往它们嘴里塞英雄令:“不急啊,都不白来,一人叼一块出去玩儿,跑到哪就把牌子丢到哪,玩够了返回这里集合。”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别随便吓唬人,也别随地大小咬,咬坏人也得确定把对方咬死了才行!” 尤其是黑毛蛇! 别碰到个能读取费洛蒙的幸运儿,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继承汪家遗志去追求长生了! 那就该她糟心了! “嘶~嘶~” 蛇蛇们一条条乖巧应答着,冰凉光滑的身体贴伏着地面,爬向四面八方,消失不见。 此时,浣花剑派大门外,权力帮的三绝剑魔孔扬秦正与萧西楼对峙。 赴山海29 “今日孔某前来,跟萧掌门讨要一样东西。” 萧西楼冷哼一声:“东西?难道不是为了勾结北荒的傅天义而来吗?” “他的命不值钱。”孔扬秦不屑地嗤了一声,“萧掌门,交出天下英雄令。” 萧西楼冷笑:“怕是让你失望了,我萧家没有英雄令!” 他们对话的同时,没有人察觉到,一条漆黑生翅的蛇悄然飞上了围墙之上。 黑毛蛇眼睛一亮。 天下英雄令是吧? 它有啊! 它跟那些兴冲冲想要出去玩的蛇不同,它恋家,只想回到漂亮主人的空间! 秉着成人之美,相互成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想法,在萧西楼话音落下的同时,黑毛蛇将嘴里叼着的假牌子一甩,扇着翅膀快乐地往回飞。 假牌子呈现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向孔扬秦头顶砸去。 察觉到有暗器朝落下,孔扬秦冷哼一声,后退半步伸手接住,低头看去。 这是……天下英雄令? 他不可置信地看看萧西楼,再看看手里的牌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脑袋上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天上掉下英雄令了? 萧西楼:“……” 别看他!他刚被自己的话打脸,他也不造啊! 他就知道他“儿媳妇”最近管他要了不少的材料,鼓捣出了不少天下英雄令的赝品! 一时之间,萧西楼也不知道这一出要怎么唱下去,瞪着清澈的眼睛看了许久,干干巴巴问:“既然英雄令你也拿到了,要不……你走?” 孔扬秦:“……” 他表情都快要扭曲了。 他又不是傻的,能相信手里这块是真牌子吗?! 与此同时,烟雨园中。 幼姬刚发完小牌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就见一个黑漆漆的小家伙扇着翅膀向她飞来,那急切的样子,像是身后有c4要炸似的。 黑毛蛇落在她的脚边,顺着她的腿往上爬,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吐着蛇信子撒娇。 “嘶~” 主人,蛇蛇的任务完成了!回家回家! 低头跟黑毛蛇大眼瞪小眼的幼姬:“……” 她该夸这小家伙的效率高吗?!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就又有几条蛇从各个方向返回了烟雨园。 幼姬无奈掩面。 行吧,一样米养百种人,这个道理放在蛇身上也同样适用。 她总得接受小家伙们性格各异,有的宅一点也正常! 只是,看它们这个速度和效率,恐怕假牌子都藏在了萧家之中。 既然这样,那她祝权力帮这些人接下来在浣花剑派找得开心吧~ 幼姬忽然觉得,这样的乐子也怪有趣的,把几个小家伙收回空间,唇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只是,她心情刚刚变得愉悦,就听到了一阵琴声。 孔扬秦手抱长琴,手指划过,琴弦裹挟着内力攻向了浣花剑派的方向,虽然带着杀气的音波被全数拦下,但那声音也实在难听。 见过以琴为武器,没见过把琴弹得这么刺耳的,幼姬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又是十几道琴音响起,见还没有分出胜负,幼姬骂骂咧咧嫌弃萧西楼他们不中用,决定平等地创飞所有人。 她掏出唢呐,毫无章法地吹了起来,来了一段更难听的表演。 虽然所有人都虎躯一震,但显然,孔扬秦受到的伤害最大,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看着手中的琴不知道该拨动哪根,紧接着就被一阵更为激烈洗脑的音浪震飞进毒烟之中。 唢呐的声响是从西南角传来的,知晓幼姬住所的萧西楼、孙慧珊等人全都拿诡异的余光看向萧秋水。 萧秋水:“……” 谁家剑灵这样啊? 哦,他家的,那没事了! 唯有柳随风,看向萧秋水的眼神里还多了一股无法原谅的控诉,险些将手中的折扇折断。 他心底发出尖锐的爆鸣—— 帮主,咱家大小姐被萧秋水这家伙带坏了! 赴山海30 琴音断,唢呐绝。 有些跑偏的跳脱画风又重新恢复为先前的紧张与肃杀。 柳随风手持听雨剑,佯装与权力帮交战,实则压制实力四处摸鱼,沉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期待。 此次围攻萧家,他做足了准备,也占尽了天时地利。 先是萧秋水将他误认成风朗,带着他顺利进入萧家。 后是广凌出现行军丹,萧易人、萧开雁与萧雪鱼带着大量的弟子前往调查。 如今,权力帮在川锦一带的人手被尽数聚集,还出动了三绝剑魔孔扬秦、飞刀狼魔杀千灯以及百毒神魔华孤坟,这样的阵容足以将萧家逼入绝境。 等对方退守剑庐,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同往,趁机寻找天下英雄令。 虽然在过程中出现了幼姬这么个意外。 但他们权力帮的大小姐,应该……不会坏了他们权力帮的大计吧? 柳随风忽然间有些不确定。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柳随风的视线内忽然闪过一道紫色的倩影。 幼姬不知何时撑伞站在了檐顶,冷锐面容上的表情被全数掩没在恶龙罩的阴影之下。 这场交战显然对浣花剑派不利,不仅是因为他们人少,更是因为他们没有对面的阴。 权力帮还出动了大量的傀儡死士,对方身上的血液含有剧毒,沾染到的弟子都会瞬间惨叫着倒下。 眼看着更多的傀儡死士如潮水般从毒烟中涌来,幼姬终于动了,凭着感应精准地在人群中找到了萧秋水。 他正手持玄风剑,一刻未停地御敌,看得出来进步很大。 但进步空间更大! “秋水。”幼姬特意夹了下嗓子,遮掩了声线中的冷意,听上去温婉娇柔,含情脉脉。 萧秋水立刻击退对手,身体后滑,退到了安全位置,他寻着声音看向了幼姬,受宠若惊地打了个哆嗦。 身为有自知之明的剑奴,他可不太适应他家剑灵主子突如其来的温柔! 幼姬朝他甩出两瓶百草萃,言简意赅道:“给中毒的弟子服用,准备撤离。” 萧秋水接住被抛开的药瓶,不假思索照做的同时,幼姬从檐顶跃起,手中恶龙罩一抡,挡在身前。 霎时间,她身上剑气汹涌,内力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仿佛盘旋在伞顶部的恶龙活了过来一般。 巨龙咆哮着冲向了远处的傀儡死士。 风中的呼啸,像是有万鬼在哀鸣。 一招开大,还特意搞了个花里胡哨的“特效”,幼姬面色变得有些苍白,被恶龙罩遮挡的唇角却愉悦地上挑。 都是老雨的熟人,这般特色鲜明的武器和招式,阮澜烛肯定能认得出来! 到时候他就知道主动来浣花剑派来找她了! 不知道的话,这蠢老公可以扔掉了! 心知自己演的差不多了,幼姬假意脱力从檐上落下。 一直分神留意她的萧秋水面色大惊,将手里的药瓶甩给了左丘超然,把轻功运转到极致,赶在幼姬落地前将她拦入怀中。 怀中的姑娘轻飘飘的,像是没有重量一般,面色苍白到有些透明。 萧秋水忍不住地心疼与愧疚。 他知道,这是幼姬能量不足,马上要回到剑中休眠的征兆。 都怪他,实力不够,只能让幼姬替他冲锋陷阵。 萧秋水咬紧牙关,憋住眼中的酸涩,下意识就想扯开衣领让她咬,思及现在的环境硬生生忍住了,仰着头恳求地看向萧西楼:“爹爹……” 萧西楼点头。 方才没有幼姬出手,他也会拼着内伤拦下那一批敌人。 看着又向浣花剑派涌来的死士,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扬声大喊:“所有人,撤回剑庐!” 赴山海31 萧家剑庐依山而建,似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易守难攻,将内外分为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外边,有权力帮虎视眈眈,将剑庐层层包围,在每一个出口都布下埋伏,大有守株待兔的架势。 内部,阳光穿透头顶的石洞,照亮下方的一石一瓦,众人各自忙碌,或修养疗伤,或生火做饭,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松弛感。 入夜,萧西楼夫妻举办了一场夜宴,大多数人都在推杯换盏。 无人察觉到,一道身影悄然离席,来到了偏僻的角落,摇动手中一双铃铛。 声音不大,没有惊动任何守夜的弟子。 可为萧家效劳几十年的管家却痛苦地捂着脖子,一路躲避人流跌跌撞撞穿过走廊,扑向铃音处。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手指下的皮肤在不正常地凸起蠕动,底下似乎有蛊虫在横冲直撞。 “公子,求求你,停了铃音——” 站在老管家身前的,赫然是柳随风。 听到老管家的求饶后,他才面无表情地停下摇晃的动作,将铃铛放在眼前观赏,漫不经心道:“看来当年给你服下的不如死丸还有效。” 随着铃音的停下,皮肤下的虫子也终于平静下来,老管家的面色恢复如常,赶忙表忠心:“谢谢公子,公子放心,小人决不会背弃主上的。” “在浣花已有多年,今日也到你效力的时候了。”柳随风眼底闪过一抹满意,低声发号施令,转而问起另一件事,“那位姑娘如何了?” 老管家茫然询问:“不知公子说的是哪位姑娘?” “……就是一身紫衣,手持铁伞的那位姑娘。” 老管家恍然:“您说的,是被三少爷抱回剑庐的未婚妻!” 他话音落下,就发现柳随风的表情骤然阴沉下来,不悦的目光森寒地落在他脸上,仿佛要刀了他似的。 老管家赶忙低下了头,脑海中却已经脑补出一场三角恋以及抢婚名场面:“小人也不清楚,只知道三……萧秋水抱着那位姑娘径直去了振眉阁,关上了门不让任何人打扰,到现在都没出来过。” 柳随风问清楚振眉阁的方向,远眺那个位置,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想过幼姬会插手权力帮与浣花剑派的交战,却没有想到她会放出那样的大招。 不愧是他们帮主的女儿,能使出威力那么大的一招,可……她会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为了萧家,为了那个萧秋水,值得吗? 还有就是,萧秋水这厮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是大夫吗?他是良药吗? 他们大小姐都那么虚弱了,这家伙不想着为她疗伤,还不知礼数地缠着她! 臭不要脸的东西! 老管家悄悄抬头,小心地用余光瞥了柳随风一眼,精准地捕捉到他眼中燃起的怒火,心中那个猜测越发笃定。 公子和三少爷,果然是情敌关系! 与此同时,振眉阁中。 床头矮柜上的烛火摇曳,映出床上一对相拥的人影。 萧秋水一手勾着幼姬纤细的腰肢,一手摁压着她的后脑勺,感受着那种血液流失而生出的飘然快感,眼神迷离地用下巴厮磨她的发顶。 忽然,一股寒意将他从云端拉进冰窟。 “阿嚏——” 赴山海32(会员加更) 幼姬骤然抬头仰视萧秋水,下意识用舌尖轻添下唇残留的血渍。 眼中的茫然与震惊钝化了那双狭长锐利的眼型,多了些与往日形象不同却与这个年纪段相符的娇憨。 萧秋水感觉,自己心窝最软的地方被这双眼眸戳了一下,有点想伸手去rua她的脑袋。 幼姬大概不知道,她有的时候,像猫儿。 不是那种温顺粘人的猫儿,更像是生性不羁、不服就干的狸花猫,时不时就挠人一巴掌,随时都有可能会弃养铲屎官离家出走。 可,就是招人喜欢。 此时,小猫儿伸出爪子在头顶摸索,警惕盯着萧秋水询问:“你刚才……没有喷我一头口水吧?” 萧秋水:“……” “怎么突然打起喷嚏了?着凉了?”幼姬确定头顶是干燥的,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手搭在萧秋水额头上摸了摸。 温度虽说有些低,但在失血的情况下,倒也算是正常的,不至于冻感冒啊! 要不,她以后吸萧秋水之前,先给他戴个口罩? 幼姬正在思索,萧秋水却叹了口气。 看吧,这忽冷忽热的劲儿都像是狸花。 萧秋水的手指缠绕着幼姬的发丝,眼神柔和下来:“不是着凉,说不定,是权力帮在骂我。毕竟今日一战,我可是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幼姬:“……” 她现在觉得,萧秋水有点像她了! 就是这个语气,可以再大一些! “再吸几口。”萧秋水轻揉着幼姬的脑袋,将她重新摁到肩膀处,唇角因为如愿rua到猫儿而勾起。 幼姬也不客气,一口上去,重新享受起自己的食物。 直到外边传来一阵骚乱。 老管家一把火点燃了柴房,在剑庐的水井中下了毒,他鬼鬼祟祟走动时被到处寻找吴老夫人的唐方发现。 等萧西楼等人闻声赶来时,他收到柳随风眼神的暗示,一咬牙,将匕首扎进心口,自尽而亡。 “邱伯在我们萧家这么多年,没想到竟然是权力帮的内应。”萧西楼沉声叹息道,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 孙慧珊忽然道了一声不妙:“糟了,剑庐只有一口井,现在还下了毒,是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我才命人打水做了两碗汤,送去振眉阁了!” 这汤是她亲手所做,一碗给吴老夫人,一碗给消耗过大的幼姬,为的就是给她们补身体。 万一…… 萧西楼不敢深想,抓起孙慧珊就往振眉阁去。 柳随风立刻跟上,眉宇间也带了几分着急与悔意。 今日,幼姬扔给萧秋水的药丸能救下那些中毒的弟子,想来,即便她不精通医术,身上也有保命的药丸,应该……不会被被毒死吧? 柳随风感觉,自己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给幼姬陪葬了。 一行人脚下生风,来到了振眉阁。 迈上阶梯,并排的两间屋子里亮着暖融融的烛光,静谧地透过窗子,让焦急的众人心中稍稍安定。 很快,两间屋子的门就被打开。 吴老夫人在张临意的陪伴下,拄着拐杖从屋内走出:“萧大侠请宽心,老身得知诸位在外抗击权力帮,坐在屋里也是寝食难安,并不曾服用那碗汤。” 萧西楼与孙慧珊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从另一间屋子里走出的幼姬与萧秋水。 萧秋水总不能说,幼姬忙着吃他,他忙着被吃,那碗汤直接让下人放在了门外,谁都没心思碰吧? 明明是很正经的“吃”,怎么说起来还怪羞耻的?! 他有些磕巴道:“爹、娘,我们……我们都没有胃口,也不曾喝那碗汤。” 萧西楼与孙慧珊点头,只是表情有些古怪。 今日抵御权力帮,消耗过多,脱力倒下的是幼姬,没错吧? 怎么现在看二人的面色,萧秋水才像是被掏空的那一个?! ———— 感谢会员 赴山海33 柳随风自然也注意到了萧秋水的面色,只是他心中另有些猜测。 他怀疑,送去幼姬房中的那碗汤是被动过的,只是喝汤的不是她,而是嘴馋、自大、一点都不知道体贴的萧秋水。 先中毒,再解毒,被这么一折腾,他的面色才会惨白。 不过,四舍五入下来,萧秋水勉强算是给幼姬挡灾了。 这么想着,柳随风的面色好看了不少,觉得眼前的萧秋水比往日顺眼许多,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吴老夫人身上。 中毒一事虽是有惊无险,但吴老夫人藏在剑庐一事已然暴露,萧西楼干脆将康劫生等人全都请来振眉阁商谈正事。 眼下有两样麻烦。 一个是剑庐内唯一的水井被投放了毒药,余下的水维持不了多久。 另一个便同吴老夫人有关。 她收到燕狂徒用隼鸟送来的天下英雄令,原本要去仙人关寻子,却不知此事如何泄露了出去,路过锦中时遭到了江湖人士所拦,幸得萧西楼相救,藏身浣花剑派之中。 萧西楼很快便与吴颉将军联系上,约好了两日后送吴老夫人去同吴将军汇合。 可如今剑庐被权力帮所围,外边定布下了重重陷阱,如何送吴老夫人突围便成了眼下的难题。 萧秋水手握成拳,紧紧攥了攥,余光瞥了眼角落处正懒散靠在柱子上的幼姬。 剑庐在建造之初就考虑过有朝一日北荒攻来之际能够在此地与之抗衡,可以说固若金汤、粮草充足,支撑几个月都不是问题。 如今水源之中被投毒,显然是权力帮为了逼迫他们出去所为,不知道幼姬手中的百草萃还剩下多少,又能否解这井中之毒? 幼姬察觉到了萧秋水看过来的视线,长眉一挑,越过众人同他对视。 也不知道是因为剑主与剑奴之间的感应,还是长辈与晚辈之间的默契,亦或者是她这小脑袋瓜实在是聪明过人,反正幼姬瞬间就领悟了萧秋水的意思,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前夫出品,必属精品,怎么能质疑呢? 萧秋水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只是目光扫过在场之人,将这个好消息暂时藏在了心底。 权力帮的眼线众多,在萧家做了几十年管家的邱伯都是卧底,谁能保证没有第二个? 他面色沉重地往前跨了一步:“爹爹,若我们有一部分人先离开剑庐,剩下的水能用多久?” 萧西楼计算一番,给出了大概数字:“二十天。” 萧秋水思索一番,有了主意,主动请缨去引开敌人,护送吴老夫人安全出去,手指摸了下身上的荷包。 就算抛去他的意愿,送吴老夫人离开,也是魔典系统发布的任务,他无论如何都要达成。 “我也去。”柔婉的夹子音响起,幼姬纤瘦的身体不知何时站到了萧秋水身侧,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直接开演,“此行危险,我愿与秋水同往,生死与共。” 萧秋水觉得自己的心脏化成了一池春水,被幼姬的手拨出圈圈涟漪。 虽然知道她是演的,但他想将她眼中的情愫变成真的。 “好。”萧秋水嗓音沙哑回应着,伸手握住了幼姬的手,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吃豆腐。 知晓幼姬身份的唐柔、左丘超然与邓玉函默契地打了个寒颤,然后用敬佩的眼神看向萧秋水,同时骄傲挺直腰板。 不愧是他们老大,连前辈的芳心都能俘获! 不愧是他们,将老大洗香香果然有用!以后继续! 其余人都在称赞一对璧人情义深重,唯有柳随风根本笑不出来,死鱼眼盯着那相扣的十指,替他家帮主眼前一黑。 然后,他开始替帮主排忧解难,思考如何给剑庐外的手下传递消息,在尽力弄死萧秋水的前提下,不能伤他们大小姐分毫! 赴山海34 振眉阁中,众人如火如荼讨论着如何保护吴老夫人安全突围,再往各派求援,共同抵御权力帮的事宜。 唯有幼姬不同,她安安静静站在萧秋水身侧,十指相扣,用行动表明自己与他共进退的决心。 萧秋水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幼姬的手背,每每接触时,那种滚烫的温度总能让因为失血而身体发冷的他心生向往。 只是,此刻的他并没有发觉自己近乎本能的占有欲,一心二用,一边仔细听着众人的谈论,不时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一边隐晦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萧秋水觉得今晚的自己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儿。 在觉得幼姬像狸花猫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像是金毛。 看谁都像是好人! 可,当真如此吗? “秋水?” 忽然,幼姬温柔的声线唤醒了恍恍惚惚的萧秋水,他这才注意到众人已经结束谈论,各自去做准备。 朝着幼姬一笑,他轻声道:“走吧。” 二人携手而去,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离开振眉阁,去了萧西楼与孙慧珊落脚的屋子外,等待他们回来一起再开个小会。 靠坐在栏杆上,萧秋水忍不住仰头看向头顶夜空。 高挺的山石将剑庐包裹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从这个角度看向上方,天空都被圈出一定范围,感觉自己像是在坐井观天。 他想生出双翅飞出去,看看江湖广阔、天地浩大。 ……飞? 萧秋水忽然眼睛一亮,唇角也勾了起来:“今晚夜色真好。” 幼姬:“???” 她学着萧秋水的姿势,同样向上空看去。 月色被云层遮挡,星子都不见几颗,夜空漆黑如墨。 如果硬要说夜色好的话…… 幼姬点头,十分赞成地捧哏:“确实,适合杀人、越货、放火、逃亡。” 萧秋水:“……” 这话从幼姬嘴里说出,他竟然觉得不是很意外! 相比无奈,萧秋水眼中更多的是亢奋。 “想要瞒天过海,势必要有人伪装吴老夫人去吸引敌人注意力,再趁乱护送真正的吴老夫人离开!” “但剑庐外已经被权力帮冲冲包围,最好的方法,其实是绕过地面,走空路或水路!” “剑庐内没有走水路的条件,唯有从上边离开,今晚的夜色便是最好的掩护。幼姬,你相信人会飞吗?” 幼姬沉默了片刻。 她倒不是觉得萧秋水异想天开,而是觉得他最后一句话的调调似曾相识。 像什么来着? ……你相信光吗? “我就能飞。”幼姬将手臂环在胸前,质疑看着萧秋水,语气中满是危险,“你该不会想让人踩着我的本体,御剑飞出去吧?” 萧秋水瞪大眼睛,这种事,幼姬愿做他都不敢想! 正巧,此时萧西楼与孙慧珊并肩走了过来。 萧秋水深吸一口气道:“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一物能助人飞天,名曰——滑翔翼!” ………… 丑时,正是大多数人生理最疲倦,睡得最沉的时间。 剑庐外,权力帮虎视眈眈,不敢有丝毫懈怠。 剑庐内,参与突围的众人都披上了款式相同的黑披风。 幼姬手持一只凤头柺,将帽子戴好,从宽大的帽檐下勾出一缕白发。 她就是伪装吴老夫人的人之一。 萧秋水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惊艳,按耐住蠢蠢欲动的手。 这不怪他! 谁让种花家人均白毛控! 赴山海35 剑庐的门刚打开一条缝,浣花剑派的弟子便蜂拥而出,拖延住近处的敌人。 穿着黑袍的人紧随其后,冲出剑庐后立刻兵分四路,曲剑池、孟相逢与朱侠武带领一组人吸引火力,为其他三组争取逃出机会。 萧秋水眼观四路,确定眼前的战况后,伸手搀住幼姬的手臂,小声提醒:“小心脚下,我们走。” 幼姬拄着凤头柺,微躬身子,蹒跚地跟随萧秋水的脚步向山林深处跑,喉间滚出一道沙哑而疲倦的回应:“嗯。” 那声音不似少年人的清亮,反倒透着沧桑无力,怎么听都应该是一位迟暮的老者。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萧秋水还是忍不住地自豪。 黑袍和斗笠能遮掩住身形、容貌,却遮不住那种老态龙钟的姿态。这一次,幼姬贡献出了精湛的演技,拉来了绝大多数的注意力,绝对是扮演吴老夫人中最像的那个! 还得是他家剑灵! 他们有心瞒天过海、分散火力,作为权力帮副帮主的柳随风也有心将他们逐个击破。 结果就是,敌我双方在此刻一拍即合。 权力帮早已在林中布下了埋伏,只要发现浣花剑派的踪迹,盯梢之人就会放出信号。 看着一个个迅速窜向夜空的旗花,幼姬迅速估算了一下三组人的位置,转头看向萧秋水,刚好他也看了过来。 斗笠下的那一层黑纱能阻挡双方看向对方的视线,却阻隔不住相通的心意。 都是被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熏陶过的精英,谁还不会抖机灵使坏了? 给他们拿来吧! 萧秋水唇角噙起一抹笑意:“搞他们!” 话音落下,幼姬双指已经夹住一片落下的叶子,朝着侧方一棵巨木的树梢甩去。 清风拂过,一片叶子的“沙沙”声中,“砰——”的一声格外清晰。 只见一个探子从树上掉下,心口的位置赫然有一处被树叶贯穿的致命伤口,正在渗着血液。 萧秋水迅速上前,从他腰间抽出旗花,对天发射。 现在,攻守易形了。 他们从被追击的对象,变成了守株待兔的猎手。 果然,权力帮一队人马很快便根据信号追了过来,将他们包围,领队之人尚未出现,便先甩来一把长琴。 熟悉的画面让萧秋水眼前一黑,想到了之前听到的难听琴音与更为难听的唢呐声,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笑不出来,根本笑不出来! 他脖颈僵硬地转动,看向幼姬。 隔着斗笠,他都能感受到她狭长而冷锐的眼眸一反常态地燃起熊熊怒火。 “幼、幼姬……”萧秋水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妄图唤醒幼姬的理智。 回应他的,是咬牙切齿的磨牙声:“哪凉快滚哪呆着去!” 别跟个木头似的杵在这儿阻碍她的拳脚发挥! 萧秋水领着萧家弟子,默默往后退了几步,退至幼姬身后。 孔扬秦越过手下走向前方,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 不对劲儿,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儿。 说好的保护吴老夫人呢? 一群大老爷们像鹌鹑似的把老太太护至身前算怎么回事?! 赴山海36(会员加更) 幼姬演得太过完美,身上的暮气与虚浮的步伐,无一不在表明一个事实—— 她就是个不懂武功的老人家。 浣花剑派应该不会让这样的人伪装吴老夫人。 所以……遇上正主了? 孔扬秦这般想着,更看不清眼前的局势了。 让一个最弱最老最关键的人物挡在最前方,这是什么新型的战术吗? 孔扬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想通这些之前,先认出了从幼姬身后探出头的男子,眼神一凝:“萧秋水?是你?” 萧秋水见自己身份被识破,下意识缩回脖子藏到幼姬幼姬身后,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都到这份上了,他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他,靠山还在呢! 萧秋水的脑袋重新从幼姬身后探了出,抛给孔扬秦一个同情的眼神,说出的话却带着挑衅之意:“就是本少爷,怎样?” 孔扬秦冷笑了一声,阴沉的视线从他的脸上转移到被斗篷斗笠包裹的幼姬身上。 如果这一组带队的是萧秋水,那眼前诡异的局势,他倒是可以理解了。 萧秋水怕不是怂了。 “老夫人留下,饶你们不死。”孔扬秦恢复了镇定高傲的模样,说道。 此话一出,萧秋水领着门下弟子,退得更远了。 幼姬扯着嗓子,嘶哑垂老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阁下要的,不是老身,是天下英雄令吧?既然如此,英雄令给你们,放老身与身后少侠们离去,如何?” 孔扬秦错愕挑眉。 萧秋水没骨气,他倒是能理解。 可身为吴颉将军之母的吴老夫人,会这么识时务? 正在孔扬秦不确定时,幼姬凤头柺一转,露出上边挂着的包裹。 包裹打开,里边赫然是一个精巧的匣子。 匣子被幼姬抛出,呈现出一道标准的抛物线,飞到最高点后,以更快的速度朝孔扬秦的脸砸去。 这一幕,对他来说也该死的熟悉! 就像是白日里天下英雄令照脸砸一样! 孔扬秦眼皮一跳,生出不好的预感,下意识闪身躲开。 轰—— 他身后的手下,炸了! 炸了! 东一块西一块,拼不全的那种! 爆炸带来的冲击,让原本就内伤未愈的孔扬秦伤上加伤,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怒视幼姬:“你……” 幼姬身不染尘,衣角微扬,冷锐轻蔑的嘲讽缓缓吐出:“你什么你?你脑子不好眼睛瞎,不躲在家里遮丑,还整天避长扬短抱着把破琴展示你那无与伦比差到极致的领悟力?这是知道自己打不死人,所以要吵死人啊?” 孔扬秦直接被骂懵了,萧秋水领着一众弟子又往后退了退,看幼姬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敬畏。 尤其是萧秋水。 他知道幼姬能打。 但还是头一次发现幼姬这么能骂!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他发现幼姬对他真好! 幼姬之前让他哪凉快滚哪去,这是嫌弃吗?不,这简直是对他真诚的建议与保护啊! 幼姬伸手摘下了斗笠,抽出挽发的簪子,白发散落在腰间,迎着晚风肆意飞扬。 ———— 感谢会员 赴山海37(会员加更) 萧秋水游移的思绪飘到了眼前的白发上,又开始手痒。 这假发的发质真好,每一根都像是用月光织成的丝线,在夜色中明亮却不刺眼,温柔亲切得让人想要亲近。 在幼姬背后的萧秋水是这么想的,但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直面她的孔扬秦一点都没有办法共情! 在他看来,每一根飞扬的发丝都泛着如刀刃般冰冷的寒芒,似乎能索人性命,但最摄人的还是幼姬那双眼睛。 狭长的眼型本就显得锐利,过于漆黑的瞳色让双眸看上去幽深难测,空洞到没有任何感情,让人打心底里胆寒。 幼姬拨弄了下遮挡视线的发丝,将手背举在身前,让孔扬秦看个清楚。 “人蠢,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蠢,真是可笑又可悲。”幼姬眼眸微微眯起,“奈何我心善,今日就让你蠢个明白。” “我做了伪装不假,可这双手外露,可没有任何涂抹修饰。” “这般凝脂雪肌,纤纤玉指,怎么可能是老人家的手?” 幼姬的话是说给孔扬秦的,却也是给身后的萧秋水听的。 这小子也不傻,但有些时候异常迟钝,很容易先入为主轻信别人。 年轻人长点心吧! 这要是碰上她那些八百个心眼子的前夫,怕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孔扬秦在经历了震惊、震怒之后,反倒是冷静下来,深深看了幼姬一眼。 他自然也认出了幼姬的面容。 先前在白日围攻浣花剑派时,他被唢呐的音波震飞出去,可也关注了后续的交战,亲眼看到了幼姬内力化龙的一击是何等威力,也看到了那一招过后她脱力从檐顶坠落,再无半分战力。 “小丫头,我承认你实力不俗,可如今还剩几分实力?”孔扬秦抱起长琴,手指搭上琴弦,声音冰冷,“今夜,你就跟浣花剑派那小子,做一对死鸳鸯吧!” 萧秋水:“……” 明明这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他死,可他竟然觉得这人的眼光没有那么差! 看cp的眼光很准么! 萧秋水有些遗憾地看向孔扬秦,并在心底给他默哀三秒钟。 敌方祭出长琴,反倒是给幼姬添了个狂暴buff。 她握着凤头柺的手一用力,木头被寸寸震碎,露出藏在里边的恶龙罩。 “拿着当护盾用。”幼姬将恶龙罩扔给萧秋水,在孔扬秦拨动琴弦之前,直接冲进了敌方阵营。 紧接着,她上演了一场最简单、最原始、拳拳到肉的暴力美学。 见过烟花漫天炸,但见识过活人满天飞的吗? 萧秋水今晚见识到了。 他脖颈转动,看着眼前一片片被扔上天,再落到地上,再被扔上天的对手,揉了揉有些眼花的眼睛,忽然间想到了一个梗,嘴一张就说了出来:“好多人啊……” 萧秋水身后的弟子一同点头,其中一个欲言又止好久,最终下定决心上前一步。 “三少爷,当年是萧家护我周全。” 没来由的一句话,确是在表明他誓死保护萧家,决不会对萧家不利的决心与诚意。 也因此,明知今夜掩护吴老夫人突围的行动九死一生,他还是毅然报名了。 萧秋水莫名就听懂了他的意思,点头郑重道:“你说。” “我的意思是,您以后可千万要听三少夫人的话!”弟子道。 不然,他怕他豁出这条命也护不住三少爷啊! 萧秋水:“……” 他说的对! ———— 感谢会员 赴山海38(会员加更) 幼姬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酣畅淋漓地干架了。 毕竟接连穿越的两个位面都是现代背景,弄死人太麻烦。 她正在兴头上时,林中忽然跃下一道身影,身着浅衣,身材矮小,貌似孩童,可一出手就是一小片毒虫。 他心知幼姬不好惹,此次出手,是冲着萧秋水和他身后的弟子去的。 萧秋水的注意力大多放在幼姬身上,但也没有彻底放下警惕,在发现变故的第一瞬间就出声提醒:“小心!是百毒神魔华孤坟!” 可毒虫数量太多,在场的弟子们武功平平,如何躲得过? 眼看着萧秋水都即将中招,山林中又传来一片嗡鸣。 那是虫子振翅的声音。 还来? 萧秋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的血是给喂幼姬的,可不是便宜这些虫子的! 没有人发现,华孤坟才是最震惊的那一个,稚嫩的面容上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没有人比冤枉你的人更知道你的清白。 同理,也没有人比养虫者更清楚这出现的虫子是不是他的。 华孤坟能清楚感觉到,藏在自己身上的毒虫在恐惧地躁动。 很快,这片新出现的虫子便在众人眼中展露出真容,出乎意料的,它们并没有攻击人,反倒是张开大口吞食了那些毒虫,再飞到中毒虫的弟子身边帮他们驱虫。 “这是什么?”华孤坟扯着嗓门大喊,声音是与面容不相符的成熟沙哑。 萧秋水:“……” 他发现,他了解这个世界,又好像不了解这个世界。 萧秋水还不至于自恋到觉得自己有主角光环、天命护体,转头看向幼姬。 他真心认为,这这样武侠的世界,还是小说中武侠的世界,能够修成剑灵的幼姬才是真的开挂。 她才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这些突破设定的存在,问她准没错! 幼姬暂时扔下了大片沙包,凝视着华孤坟的面容,回答他的问题:“业火痋。” “怎么可能?!”华孤坟震惊到几乎破音,“那是南胤三大秘术之一,早就消失了!” “我在,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幼姬说着,一步一步走向他。 萧秋水不语,只是一味点头。 没错!合上了! 幼姬说过,她出身南胤! 她有南胤秘术有什么奇怪的? 至于幼姬人都祭剑了,哪来的业火痋? 萧秋水表示,别问,问就是幼姬都成剑灵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奇迹,本来就是来创造奇迹的。 幼姬已经躲过了华孤坟的几次攻击,一把掐住了要逃跑的他的下巴,审视着这副熟悉面容,神情复杂:“你……还是个孩子?” 这样的年纪就已经成为权力帮十九人魔之一了,那他加入时才几岁? 那么小的童工都使唤吗?! 呸! 当然,幼姬这般唾弃权力帮的主要原因,倒不是正义感使然,而是华孤坟这张脸。 她必须再重复一次,这个位面的熟面孔有些多。 那个红凤凰宋明珠像昭翎公主,孔扬秦像李一辅,这个华孤坟还撞脸她前夫。 没错,虽然当初她跟阿飞的闺女像她,但阿飞缩骨时的脸,就跟眼前的小家伙一样! 一毛一样! ———— 感谢会员 赴山海39(会员加更) 华孤坟还没有回答,萧秋水就先急眼了。 他感觉,幼姬看这家伙的眼神不对劲,有些像看他时的模样,顿时生出了危机感。 “不是!”萧秋水的眼神像带了刀子一样往华孤坟的脸上刮,直接摸黑,“他年纪老大不小了,他……他侏儒,幼姬你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蒙骗!” 华孤坟:“……” 萧秋水才侏儒!他全家都侏儒!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幼姬捏着下巴上下左右地摆弄。 “怎么就有了这毛病啊?”幼姬嘀咕着,有些稀奇,又有点嫌弃。 首先,她和阿飞都很健康,绝对没有基因上的缺陷。 其次,明明是一样的脸,她总觉得眼前的家伙没有阿飞来的顺眼! 她还记得,当初为了进一品坟再次相遇,阿飞明明没有确定她和崽儿的身份,却已经知道照顾闺女,还知道站在她们母女门口守夜。 小小的身板绷成一条笔直的线,可靠且意外的暖心。 不像这个华孤坟。 通过他阴翳的眼神,幼姬就能断定,这家伙心里骂得很脏! 如果她是这家伙的祖宗,她凭什么受这个气? 如果她不是这家伙的祖宗,她更不可能受这个气! 幼姬眼眸微眯,捏着华孤坟下巴的手暗自用力,问出一个看似普通却攸关生死的问题:“你祖上,与笛飞声有关系吗?” 笛飞声? 华孤坟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听过。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笛飞声?他是什么东西?”华孤坟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很好,他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幼姬唇角忽然勾起:“那我就放心了。” 然后…… 啪啪—— 两巴掌下去,华孤坟的脸就肿得看不出人样了。 幼姬将他往孔扬秦身旁一丢,继续返回战场,展示她的暴力美学。 柳随风与唐柔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们二人都是为了天下英雄令来的浣花剑派,此次从东面树林突围,一直认为保护的是真正的吴老夫人。 柳随风也给了宋明珠这样的暗示。 直到双方越过毒瘴林,展开了一战,宋明珠挑开了“吴老夫人”头顶的斗笠,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面容。 柳随风与唐方这才知道,临行之前,萧秋水改变计划,让萧家侍女伪装吴老夫人,与他们同行。 至于真正的吴老夫人身在何处,他们不知,但确定萧秋水知晓。 这也是二人遣散弟子,来寻找幼姬与萧秋水的原因。 没想到,就这样见证了一场活人满天飞的奇景。 柳随风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心累两个字,他已经说腻了。 他总觉得这不该是权力帮大小姐该有的样子,但不得不说,他还有那么一点点欣慰。 江湖中人,大多用剑、用刀,而他们权力帮的帮主李沉舟,靠一双拳头扬名天下。 拳,就是权。 握拳,便是握权。 出拳有力,就是权力。 这与徒手扔人飞的幼姬,怎么不算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起码靠的一双手不是吗? 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们大小姐比起帮主更……更简单粗暴些。 柳随风绞尽脑汁地在心中夸道,一点没注意到被扔的满天飞的都是他在权力帮的同事和下属。 ———— 感谢会员 赴山海40 此时,远处的天际飞上一道红色的信烟,萧秋水看到后眼中一喜:“看来我爹娘和几位叔叔平安退回剑庐了。” 幼姬也知道时间差不多了,终于给了这些奄奄一息的敌人一个痛快。 唐方好不容易在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看向萧秋水身后安然无恙的弟子们:“我们也该行动了,你们就……返回剑庐。” “慢着——”幼姬却直接喊住了人,“掌门他们已经退回,要这些个弟子越过权力帮自行返回剑庐,跟要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同理,以他们的实力,想平安离开山林也一样困难。 当然,办法是有的。 幼姬一指横七竖八倒得满地都是的尸体,理直气壮道:“把他们的尸体都处理了,扒了衣服换自己身上,有钱就下山去城里等候,没钱就混进权力帮里吃吃喝喝。” 说罢,她还嫌弃地瞥了眼这些一看便呆头呆脑的正派弟子。 要是换作她,她能在权力帮里过得如鱼得水,用最短的时间混成李沉舟之下第一人,然后把他搞下来自己上位! 众人:“……” 人的底线为什么能灵活成这样?! 柳随风后背还瘆出一股股凉意,总觉得有人在暗戳戳觊觎他的地位,想将他挤下去。 定是剑王! 柳随风一下就找到了背锅之人。 他在暗中警惕剑王,疯狂揣摩剑王阴招的同时,幼姬的视线落在了唐方身上,不由吐槽:“风朗我不了解,但你出身唐门,又用毒又用暗器的,行事手段也算不得光彩,怎么脑子就不能跟着活泛些,学什么名门正派一根筋的做派?” 唐方:“……” 她总觉得,幼姬这话说的在理,但不像好话! 听山去阴阳怪气的! 萧秋水咬着下唇,忍住几乎要溢出喉咙的笑声。 他就知道,幼姬将他的话都放在心上了! 她肯定是想到了之前唐方用暗器伤他,暗戳戳帮他出气呢! 萧秋水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嗽几声,掩饰起唇角扬起的弧度,另一只手牵住幼姬,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趁着夜色出山吧。” “那吴老夫人还有唐柔他们呢?”唐方压下心底郁闷的情绪,顺势打探起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柳随风也眼皮微抬,关心地看了过去。 “他们……应该已经安全了。” 萧秋水含糊不清地给出答案,与幼姬对视一眼,都没有继续给柳随风与唐方解释的意思。 事实上,萧秋水让唐柔他们趁着闯出剑庐的混乱时机,反其道而行之,带着吴老夫人去了后山悬崖,借着简易制作的滑翔翼飞去了对面。 幼姬垂下眼眸,唇瓣却微微扬起,欣慰地捏了捏萧秋水的手。 她竟然有种老母亲的心态,觉得自家孩子终于长了些心眼,学会防备靠近自己的牛鬼蛇神了。 护送吴老夫人的那一组,或许不是战力最强的,但唐柔、左丘超然、邓玉函与张临意四人,才是萧秋水心底最为信任,绝对不会被权力帮收买的四人。 而不是什么半路冒出来的福袋。 幼姬隐晦看了柳随风一眼。 大概是意识到演了这么久,盲目亲近他的萧秋水竟然对他产生怀疑,那副冷静温润的面容都快要裂开了。 同为萧秋水的“挂”,他怎么混得这么惨呢? 幼姬忍不住为自己的优秀自豪了亿下下。 赴山海41(会员加更) 浣花剑派与权力帮之间的摩擦没有影响到普通百姓的生活。 凌凉镇—— 市集上依旧十分热闹,沿街叫喊、吆喝声不绝。 临桥的一家脚店外,幼姬、萧秋水、柳随风与唐方围坐在一张方桌边,头顶的棚子遮住了有些刺目的阳光。 除了幼姬该吃吃该喝喝,其他三人没一个动筷子的,而是警惕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只要见到穿有权力帮服饰的人,都要认真观察对方接头的对象。 然后发现,摆摊的小贩、开店的店主、歇脚的路人……到处都是权力帮的暗桩。 幼姬:“……” 才刚夸了萧秋水长心眼,这家伙就给她整这死出! 啪啪啪—— 幼姬放下筷子,手掌在桌子上拍了几下。 萧秋水三人被震回了神,猛地转头看向幼姬,眼神中透出几分茫然与清澈。 幼姬不由哽了一下。 “你们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鬼鬼祟祟做的事情被你们干得明目张胆。明知道权力帮暗桩遍布大熙,这是生怕他们发现不了你们的异常啊?” 一桌饭菜对他们而言像是摆设,三只空碗还叠放在一起,反倒是眼珠子像镶了24k钛合金似的左看右看。 唐方和柳随风就算了,毕竟这俩人本就跟萧家不是一条心,算盘珠子还不知道怎么往萧秋水脸上崩呢,有点小动作正常。 萧秋水怎么回事?! 幼姬又将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里的嫌弃却越发明显:“你们不觉得,咱们四人坐在一起,一看便是江湖人,偏生你们三个一副紧绷提防的态度,一看就可疑。也幸好你们傻,那些权力帮的暗桩又瞎又傻。” 萧秋水、唐方、柳随风:“……” 求:幼姬这张嘴,到底为何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么扎心的话的?! 直白到让人根本没法反驳! 见他们还愣着,幼姬眼眸一眯,似一道锐利的刀子刮过他们的脸,冷冰冰吐出一个字:“吃!” 下一秒,三人就僵硬地拿起了碗筷,机械地夹着菜往嘴里塞。 食不知味。 萧秋水最先调整过来自己的心态,举止间自然了几分。 回忆起夜里突围的行动,他上身前倾向桌面探去,凑近柳随风与唐方,压低声音真诚道:“这江湖中,权力帮有颇多暗桩,身份不明,且行事狡诈、防不胜防,我不敢拿老夫人的性命做赌注,所以临时改变了计划,你们……能力理解吧?” 唐方:“……” 柳随风:“……” 好好好,这下子他们更吃不下饭了! 看着萧秋水眼底的纯良,唐方和柳随风一个字都不带信的,总觉得他是在扮猪吃老虎,故意诛心,让他们回忆那段被耍的团团转的不堪回首的过往! 但他们能怎么办? 两人只能在心里憋屈,一个嘴里僵硬地蹦出“理解”二字,一个硬挤出个微笑回答“老夫人安危重要”。 别管他们信不信自己的话,反正萧秋水信了。 临行前,萧西楼还特意跟他说了一番话。 如今浣花剑派落难,却能有这么多的朋友为他们萧家或伤或死,他要永远记住。 也因此,看到本该置身事外的“风朗”与唐方因为他被迫躲避权力帮的搜寻,他就更不想因为先前骗了他们的行为而让他们心中生出隔阂。 如今得到理解,萧秋水的胃口也好了几分,觉得哪道菜美味还给幼姬夹几筷子。 幼姬:“……” 不得不说,萧秋水总能让她刮目相看。 每当她觉得自己认识了萧秋水后,就会发现他的另一面,但不论怎么变,都挺符合她对他的刻板印象的—— 在缺不缺心眼之间反复横跳! 而柳随风与唐方,也心梗地发现了幼姬与萧秋水的般配之处—— 这俩人,绝对是搞人心态的好手! 一顿饭,在两人津津有味,两人味同嚼蜡中结束。 萧秋水借着喝酒的动作,用碗口遮掩住翕动的唇瓣,低声道:“这里已经全部被权力帮渗透,唐方,你去镇外接应吴老夫人,先给她提个醒。” 唐方眼眸微动,点头应下:“好,那你们呢?” “我们先去同福客栈,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先前,吴老夫人在浣花剑派落脚后,萧西楼曾联系上吴颉将军,对方的密信上提及,派人来接应吴老夫人的地点,正是同福客栈。 可去了同福客栈,对了暗号和令牌,却只得到了一封吴家亲兵留下的密信。 “凌凉镇尽是权力帮爪牙,恐对老夫人不利,西南十里林中,信烟为号,我等来接老夫人尊驾。” 幼姬站在萧秋水身侧,眼眸迅速扫过他手中的信件,眉头微微皱起。 明日午时便是碰头时间,可改地点一事,吴老夫人那边应当并不知情,他们还需要尽快出城与之汇合。 但,按照影视剧一贯的尿性,应当不会这么顺利…… 幼姬心念刚起,就听客栈外一阵骚乱。 穿着红色帮服的人马大张旗鼓行走在街道上,拨开挡路的百姓,为首的人嚣张跋扈发出命令:“守住镇上的每个路口,任何人不准离开!” “跟围攻萧家的那伙人,穿的衣服不同。”知晓如今的情况对于萧秋水而言危险又棘手,幼姬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秋水,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如今还有更坏的消息吗? 但不得不说,感受到幼姬的存在,萧秋水心情放松许多。 有挂在,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先听好的。” 萧秋水想了想,认真回答。 他原本以为幼姬会给他什么突围的方法,却没想到,她盯着门外那些身着红衣的权力帮喽啰,讥讽一笑:“看来他们权力帮也不是铁板一块,内部派系林立,内斗激烈~” 柳随风:“……” 虽然他也知晓权力帮散装高手的情况,但作为副帮主,他还是被来自大小姐的幸灾乐祸扎心到了。 能光明正大看对手的热闹,萧秋水凝重的面色也不由缓和下来,勾起一个笑容:“那坏消息呢?” 幼姬叹口气:“坏消息就是,想搞你们浣花剑派的敌人,更多了。” 萧秋水笑不出来了。 他拳头紧握,又缓慢松开。 眼下,爹娘他们的处境并没有众人以为的那般紧迫。 明面上,剑庐内的水只够用二十天。 但事实上,幼姬给的百草萃扔入井中便可解毒。 只是萧西楼与孙慧珊有心借这个机会试探出更多的奸细,这才将解药之事隐瞒下来。 “爹娘他们会没事的,对吧?”萧秋水低声道。 “当然。”幼姬自信颔首,眼眸微弯,溢出轻快与期待,“他听到我的消息,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来到浣花剑派。有他在,萧家想出事都难~” 这是她与萧西楼夫妻瞒着萧秋水达成的双赢协议。 如今的天下混乱,朝堂势弱,江湖上权力帮恶贯满盈,北荒也像饿狼一般觊觎大熙这块肥肉,英雄令、行军丹的出现,更是让萧西楼察觉到危机。 萧家示敌以弱,尽可能多地钓出藏在暗中的牛鬼蛇神。 而幼姬,要借着萧家危机的风头,让阮澜烛察觉到她在其中的痕迹,赶来锦中。 她已经能想象到,剑庐大门打开,权力帮跨过门槛的瞬间进入门的世界了~ 妙啊! 萧秋水与柳随风却同时双目一凝,精准捕捉到一个字眼。 他? 那是谁?! ————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赴山海42 权力帮在凌凉镇大肆搜捕的动静,很快便闹得满城皆知。 柳随风倚在群芳院二楼雅间的窗边,小心向下方观望,确认暂时安全后,目光不善地瞥向萧秋水。 知道萧秋水不靠谱,但没想到萧秋水这么不靠谱! 群芳院是什么地方? 萧秋水带着他来就算了,竟然还带着幼姬一起! 谁家好人带未婚妻逛花楼啊?! 察觉到柳随风如刀似剑、充满控诉的目光,坐在圆桌边上的萧秋水讪笑着摸了下鼻尖。 这也不能怪他啊! 权力帮人多势众,眼下还光明正大封城搜捕,他们必须得找个藏身之处。 能来群芳院,还是托原身的福,因为真正的萧秋水时常出入此处,行些仗义之举,帮楼里的姑娘摆脱了不少的麻烦,与她们有些交情。 萧秋水放下手,有些局促的声音打破了雅间内清静雅致的氛围:“红袖姑娘,有人找我们麻烦,不知可否在这里躲一下?” “三少爷说的什么话?你们萧家被人围困谁人不知?听说你们萧家在做一件为国为民的大事,我一介风尘女子能尽绵薄之力当然开心了。”红袖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萧秋水抱拳,郑重道谢:“多谢。” “谢什么?”红袖展颜一笑,“往小了说,您不是这儿的常客吗?我帮您是应该的。” 萧秋水:“……” 他不是!他没有!她不要瞎说啊! 柳随风的目光已经更加不善了,恨不得直接在萧秋水身上扎几个洞。 萧秋水如芒在背,脖颈僵硬地转动,看向了房间内的墙壁。 一墙之隔,对面便是另一个雅间,也是幼姬所在之处。 以她的耳力,应该……听到了吧? 不会把他当做是花心大萝卜吧? 萧秋水的肩膀瞬间就夸了下来,垂着头像蔫头耷脑的修勾,闷闷问:“红袖姑娘,你可有出镇的法子?” 这群芳院不能多待!绝对不能! 听到他们说起正事,柳随风也坐到桌边,一同看向红袖。 “出镇?出镇的路都被这伙人给拦上了。”红袖为难道,“法子……倒也有。” 她有两个点子。 第一个,是今天镇外来人点了局子,要几位姑娘前去助兴,萧秋水他们可以扮成这儿的姑娘一同出镇。 第二个,是藏在倒夜香的车里。 萧秋水和柳随风都是抗拒的,尤其是萧秋水,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他相信,他要是敢上夜香车,幼姬立刻就能提剑跑路! 忽的,萧秋水猛摇的头停下,双眼正好对上柳随风的脸。 咦……好像也不是没办法。 只要暂时抛弃福袋,他就能让幼姬带他飞出凌凉镇! “风兄啊,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福袋,要不你委屈一下,二选一,咱们镇外汇合?”捂着自己有点疼的良心,萧秋水不敢再看柳随风的眼睛,转头对红袖道,“红袖姑娘,能帮我准备热水沐浴吗?” 成年人要懂人情世故,有事相求得摆出求人的态度! 所以,他要先将自己洗香香,然后再去找幼姬! 赴山海 43 萧秋水放在心口处的手缓慢上移,最后落在锁骨上方靠近脖颈的位置。 这里是被幼姬反复啃咬的地方,虽然每一次的伤口都会被她治愈,但新生长出的皮肤会比原先更细嫩白皙,此时微微发痒,隔着衣服都灼烧了他的指腹。 他在渴望她的索取。 “红袖姑娘,听说你们女子沐浴,时常会有些特别的喜好,比方撒点花瓣什么的。”萧秋水耳根有些泛红,尽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咳咳,我也想试试。” 红袖:“……啊?” 柳随风:“!!!” 他瞳孔猛缩,心中发出尖锐的爆鸣—— 死变态,离他家帮主的崽远点啊啊啊! ………… 剑灵与剑奴之间,或许有些特别的感应与默契,在萧秋水沐浴的同时,幼姬也叫了一桶热水。 红袖没想到,被追捕的二人还能这么精致(心大)。 不理解,但尊重。 她顺手就在幼姬的浴桶中撒了同样的花瓣。 于是乎,当幼姬打开被敲响的房门时,迎接的就是一个洗白白,身上散发出和她同样香味的萧秋水。 香味在空中自然地交融,这个发现,让沐浴在香氛中的萧秋水浑身都散发出愉悦的气息,向前跨了一步,迫不及待地将房门关上,将幼姬圈在怀中,低头轻嗅她发间的馨香。 “饿吗?”他低声询问着,手却强势地将幼姬的脑袋往自己肩膀处摁,显然已经做好了投喂的准备。 中午吃的饭菜,对幼姬来说,充其量只算是开胃解馋的前菜。 萧秋水才是她的主菜。 幼姬欣然接受了这场酣畅淋漓的用餐。 等萧秋水依依不舍松开幼姬之后,才发现她换了一身新衣。 这本应该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但…… “你这身衣服……好像有些眼熟。”萧秋水道。 幼姬点头,往屋里走去:“不是想出镇吗?这就是破局之法。” 说罢,她拿起桌上一张人皮面具,直接拍在脸上,回头去看萧秋水。 “宋……宋明珠?!” 萧秋水人都要傻了。 他可算是明白,为何看幼姬这身衣服眼熟了,款式与权力帮红凤凰穿的有八分相似! 这张脸,更是像了十成十! 这莫非就是人皮面具? 萧秋水走上前,稀奇地戳了戳幼姬的脸,仔仔细细观察着:“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吗?不愧是前辈,真想看看你们那个人才辈出的时代。” 幼姬:“……” 虽然但是,说出来恐怕没人相信。 她这手易容的本事,是从现代社会学来的! “幼姬,你什么时候去把宋明珠的脸扒了的?”萧秋水又好奇地问道。 幼姬:“……我什么时候都没有扒宋明珠的脸!” 她又没有那种奇奇怪怪的血腥爱好! 幼姬不等萧秋水继续问下去,就往他脸上也拍了一张人皮面具。 萧秋水拿起铜镜看向里边的自己,挤眉弄眼。 镜子里的孔扬秦的面容也跟着挤眉弄眼。 这下子他能确定了。 幼姬的人皮面具的确不是从人脸上扒下来的。 毕竟他是亲眼看到孔扬秦被打得鼻青脸肿没个人样,嘎了之后还被萧家弟子埋了的! 萧秋水明白了幼姬的意思。 既然萧家的弟子可以装成权力帮的喽啰,他们当然也能伪装权力帮的高层! 就是得抓着敌人可劲儿薅! 赴山海44 萧秋水看着镜子,目光有些恍惚,伸手抚摸脸上的假面,甚至能摸得到与肌肤纹理相近的纹路。 还真是巧夺天工。 不愧是他的大挂! 想来,从剑庐突围时,幼姬便已经在为此刻做准备,不然也不会特意让萧家弟子埋葬了孔扬秦几人的尸首。 这样走一步看十步的远见,他还有的学。 萧秋水在心中赞扬幼姬的同时,不由想起了在对比之后显得黯淡无光的小挂。 虽然福袋跟剑灵一比没用了亿点点,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总不能丢了。 万一发育发育,还能给他爆金币呢?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萧秋水愿意做个好人,而不是让柳随风穿女装或藏在夜香车上。 “那风朗呢?”萧秋水眼巴巴看向幼姬,“他先前被权力帮追杀,万一那张脸暴露在外,被认出来怎么办?” 幼姬双手搭在萧秋水的肩膀处,缓缓俯下身,属于宋明珠和孔扬秦的面孔在铜镜中贴得极近,距离暧昧到一看就不清不白。 二人身上同样的馨香肆意地融合,萧秋水的唇角忍不住瞧了瞧,根本没发现幼姬目光直视镜中的他,像在看傻子似的。 虽然她还不确定柳随风的真实身份,但也留意到对方和宋明珠之间的眼神互动,再结合他能使唤潜藏在萧家的暗桩,无论怎么想,这个“风朗”在权力帮的地位都不会低。 恐怕萧秋水不在,柳随风摇身一变立马就能使唤权力帮的爪牙,还用得着这个缺心眼的夯货替他操心? “风朗啊?有些麻烦呢。”幼姬漫不经心说着,语气中却满是戏谑,“让他装杀千灯,他身形太单薄瘦弱,让他装华孤坟,他身形又太过高挑,要不……打断腿?” 萧秋水弱弱问:“……那还有其他方法吗?” “自然有,不如把他涂黑了,让他躺进棺材里装傅天义?” 萧秋水:“……” 幸福果真都是对比出来的! 若真这样的话,柳随风估计会觉得女装还行! 忽然,萧秋水猛地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他也是被幼姬带跑偏了! 柳随风并非必须扮演他们见过的人啊! 萧秋水眸色微闪,轻声问:“幼姬,你那儿还有其他的人皮面具吗?任何模样的东西。” 幼姬挑了挑眉,在自己空间中的小仓库里翻找起来。 她的人皮面具确实不少,但最多的是前夫同款,肯定不能随意借人! 她绝对不会戴的……也有。 幼姬扒拉出一张压箱底的人皮面具,塞进了萧秋水的手中。 若是她没有记错,这是在天启城大考时,她从死人脸上扒下来的,似乎属于无作双尊。 别说,还挺适合柳随风的! 瞧着都是阴暗哥! ………… 傍晚,柳随风拎着食盒从外回来,见自己的雅间空荡荡的,便在心中骂骂咧咧地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他借着准备饭菜的借口,出去跟手下碰头,回来得已经很迟了,没想到萧秋水还赖在幼姬的房间里!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吗?! 萧西楼那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怎么就养出萧秋水这么个明着骚的?! 赴山海45 “进——” 屋内传来一道女声,音量不高,透着股疏冷。 柳随风的手握紧食盒,眉头皱了起来,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却并非幼姬发出的。 他警觉地推开了门,然后直接傻眼,手中食盒掉在地面上。 他看到了什么?! 他竟然看到了已经死去的孔扬秦在桌上埋头苦写,而他那刚碰过头且忠心耿耿的手下宋明珠正在柔情蜜意地给孔扬秦研磨! 是他疯了还是他眼睛睁猛了?! 柳随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重新看向眼前的场面,然后再迅速闭上。 不敢睁开眼,因为那不是幻觉! “愣着干嘛?还不过来?”此时,“孔扬秦”放下毛笔,终于出声,发出的却是萧秋水的声音,“怎么去了这么久?” 柳随风像是乱麻一样的心情这才冷静下来,想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是易容! 柳随风不知道萧秋水藏着多少的能耐,但也确定这易容并非他的手臂,目光转动,复杂地落在了幼姬的身上。 他们权力帮的大小姐还真是深藏不露。 柳随风拎起地上的食盒,坐到桌旁:“外边有人四处搜寻,自然要谨慎一些,这才回来晚了。对了,你们决定易容出镇?” “嗯。”萧秋水拿起旁边的人皮面具,扔给柳随风,“可惜你这身形扮不了杀千灯和华孤坟,不过没关系,我发现这个权力帮人数众多,暗桩遍地,但并不团结,所以,以我的推测,李沉舟、赵师容与柳随风这三人,知道他们真容的也并没有几个。” 柳随风面上不动声色,握着折扇的手却紧了紧:“所以,你是想……” “我想要你扮柳随风!” 萧秋水笃定接上柳随风的话,伸手去拽他的折扇,抢了好几下才终于抢到手。 将白色的扇面展开,他唇角噙起一抹自信的笑:“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这个柳随风正好也有一把白扇!” 柳随风微微垂着头,凝重的双眸转向萧秋水,瞳孔是因为震惊紧缩过后的样子。 这一瞬间,他开始怀疑,萧秋水是不是知晓了他的身份,故意这么说,没有发觉到,幼姬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打量。 事情好像有趣起来了。 根据“风朗”听到“柳随风”这个名字时满身的小破绽,她似乎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 让柳随风戴个人皮面具去装柳随风。 萧秋水,还真有他的! 柳随风似乎也想要迅速跳过这个容易让他掉马甲的话题,伸手拿起萧秋水写过的纸张,上边是一串串世家、门派的名字。 “你写这些门派有什么作用?” 萧秋水回答:“我娘说过,这些门派与萧家关系甚好,等送走吴老夫人之后,我就去向他们求助。这个江湖以义为先,我相信他们会帮我的。” 柳随风却有不同的看法,拿起茶杯掩饰住唇角嘲讽的笑意:“想的不要太乐观了,古往今来,人所追求的不过两件事,权和利。” 二人甚至因为江湖因义而聚还是因利而聚打起赌来,同时看向了幼姬。 幼姬:“……” 她有种小朋友吵架吵不赢,跑来找老师评理的即视感。 “黑与白是并存的,义和利也一样。重利者因利而聚,重义者为义坚守,前者多,后者寡,但正是因为有义,江湖才有江湖的魅力。”幼姬说着,冷淡看向柳随风,“风公子回房休息片刻吧,我还有些话想跟秋水说。” 柳随风:“……” 他们大小姐哪哪都好!只可惜在眼光方面没遗传帮主,遗传了帮主夫人,看上了跟帮主长得相似的萧秋水! 见他郁郁离去,房门被重新关上,幼姬才转过头,捏着萧秋水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 “你现在还觉得,能说出因利而聚的风朗,真的是你认为的那个会帮你杀敌,给你宝贝,帮你出谋划策,一见到你就想保护你,什么事情都愿意为你死心塌地去做的福袋?” 萧秋水无言以对。 感性让他相信自己的挂,理性让他怀疑柳随风,虽然没有真正的证据,但发生的一件件事情,越来越加重他的怀疑。 真正的生活终究不是爽文,不是他设计出的外挂都会无条件地站在他的立场。 萧秋水苦笑着,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靠近幼姬:“那你呢?你为什么愿意留在我的身边?” “因为饿啊!”幼姬理直气壮道。 她有什么办法? 她总不能大街上随便逮个人啃! 谁知道对方健不健康,洗没洗澡? 相比之下,还是年纪轻轻,跟前夫顶了一张脸的萧秋水啃起来,让她更心安理得些。 “我不会离开你,如果有一天,你变成危害天下的魔头,那我就把你关起来,一辈子养在身侧。”幼姬语气坚定地说道。 是给萧秋水的定心丸,也是给他的警告。 毕竟,阮澜烛那个镜灵与ai的结合体,她也啃不出血来啊! 萧秋水怔怔看着幼姬,耳根上的红晕蔓延到脸颊,被人皮面具遮掩。 他似乎听到了一句…… 最动人的情话。 赴山海46 负责把守凌凉镇进出路口的并非是权力帮普通的帮众。 就比如幼姬他们选的这条路,由十九神魔中的绝天神魔辛虎丘负责。 如她先前的猜测,权力帮中派系林立,也像萧秋水说的那样,这些高层之间并不团结,因此,汇聚在凌凉镇的这几拨人并没有互通消息,辛丘虎并不知道孔扬秦与华孤坟失踪未归的事情。 幼姬和萧秋水就这么靠着刷脸把柳随风带出关卡,甚至骑马远去后,还能听清辛虎丘疑惑的嘀咕。 “奇了怪了,孔扬秦和红凤凰什么时候好上的?” 孔扬秦和红凤凰什么时候都没好过! 柳随风在内心咆哮,几乎破防。 他回头,看向并肩而行腻腻歪歪的幼姬和萧秋水,更破防了:“……咱们现在是不是能摘掉人皮面具了?” “不急,等再走远些,免得对方察觉不对追了上来。”萧秋水说着,摆手催促着柳随风看向前路,“风兄啊,表现得自然点,高傲点,别回头。” 柳随风眉眼阴郁,不情不愿转回头,自然也错过了幼姬与萧秋水的对视。 月色之下,二人眼中泛起一抹精光,随后归于平静,黑沉得像是藏了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柳随风的身份恐怕不太对劲儿,十之八九便是权力帮的人,而从辛虎丘的反应来看,这二人不像一派。 这么一来,辛虎丘背后之人是如何锁定凌凉镇的? 除非…… 吴老夫人身边还有奸细。 幼姬嘴角抽动了一下,身体一歪,凑近萧秋水耳边,小声吐槽:“你家都快成筛子了!” 萧秋水:“……” 他竟然无言以对! 萧家,一个神奇的地方,不仅被安插的暗桩多,还有他这样穿来的! 简直是大漏特漏! 因为有了共识,先在镇外的林子里与唐方汇合,再顺着唐柔留下的记号寻到他和吴老夫人等人的落脚的破宅后,萧秋水与幼姬观察起在场的人。 一个偷偷摸摸,一个明目张胆。 “不对劲儿。”幼姬用胳膊肘捅了捅萧秋水,两人开始旁若无人地咬耳朵。 萧秋水收回视线,疑惑看向幼姬:“哪里不对劲了?” “唐柔、左丘和邓玉函没有做暗桩的脑子,其余几个萧家弟子可没有避开众人联系权力帮的实力,那你认为,这个暗桩会是张临意吗?” 萧秋水摇头:“若是张大侠,他便没有一路护送吴老夫人的必要。” 说罢,萧秋水隐晦地观察起周围来。 如果权力帮的暗桩不在这间宅子里,那定然一直尾随吴老夫人或者他们,就藏在这附近…… “幼姬,这一路上,你有没有察觉有人在跟踪?” 萧秋水话音刚落,幼姬一手就抬了起来,满眼都是威胁的意思,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扔了两条野鸡脖子出去。 首先,她已经感觉到林中的人藏在何处了! 其次,萧秋水这混小子欠收拾,竟然敢质疑她的实力?! “萧秋水,我不介意一巴掌把你脑子里的水都倒出来!”幼姬眼神从他脸上转移,示意他跟着自己看过去,“张临意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说明此人是个高手,别忘了,那几个江湖名宿,正好有一个跟随咱们突围,却半路跑没影了。” 萧秋水眸色微动,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接连响起,紧接着便是两道熟悉的惨叫。 只见康出渔和康劫生父子俩捂着屁股从树上掉下,凄厉的声音回响在林间,像闹鬼一般。 萧秋水瞳孔猛缩:“满……满腚伤?!” 赴山海47 “康……康前辈?” 唐柔、左丘超然与邓玉函寻着声音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康出渔和康劫生不近不远的位置,迟疑地喊道。 倒不是他们认为康家父子的身份存疑,而是这俩人手捂着屁股,血液透过指缝往外哗哗流的画面太过于辣眼睛。 柳随风眸子动了动,唇瓣微张,无声吐出四个字:“无名之人……” 他比幼姬和萧秋水更早察觉到吴老夫人身边还藏有剑王安插的暗桩,先前跟宋明珠碰头时就曾分析过,怀疑此人便是十九人魔中身份成谜的无名神魔。 谁能想到,一头恶狼居然披上了羊皮,装了这么多年的正道名宿? 柳随风用折扇挡着唇角勾起的讥笑,觉得事情有趣起来。 萧秋水收回了悄然观察着柳随风的视线,看了远处的康家父子一眼,沉沉叹息。 或许是因为有幼姬打的预防针,他对眼下的局势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有些怅然,也为萧西楼感到不值。 因为志同道合而结识多年的挚友,从一开始就是一方营造的骗局和另一方的一厢情愿。 “我爹他……他眼神是真不行,年轻时眼睛就花了!”萧秋水愤愤吐槽起萧西楼来,“你看他选的管家、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啊?” 浣花剑派都快被这些暗探插成筛子了!他都怀疑他爹才是权力帮埋在萧家最大的一颗钉子! 幼姬听着,瞥了他一眼,快言快语:“子肖其父,你以为你比你爹强多少?” “……”萧秋水被扎心了,哽了一下,转移话题,“幼姬,你有没有觉得我如有神助?刚怀疑这个暗桩藏在附近,他们父子就被蛇咬出来了,这难道就是天命?” 幼姬:“……” 萧秋水的话还真是该死的耳熟! 这都是她跟她某个前夫的词儿啊! 她伸手掰过萧秋水的脸,语气冷淡但笃定:“绝无此种可能。还有,你该信的不该是什么神啊天啊,而是我。” 毕竟,放蛇把康出渔和康劫生咬出来的人,是她! “你现在决定怎么做?拆穿他们的身份,还是陪他们演下去?”幼姬问道。 萧秋水垂眸直视着幼姬的眼眸,沉思片刻后问:“你怎么想?” 幼姬没有说话,而是抬指,在萧秋水手背上写下个“活”字。 “也是。”萧秋水环顾左右,确定没有人注意后,拦住幼姬,在她耳边私语,“风朗和康出渔不是一派的,不如放着他们相互制衡,关键时刻将天下英雄令抛出去让他们内斗。” 反正,根据他对幼姬的了解,就是抛出一百块天下英雄令,那也都是假的! 幼姬微笑。 她其实不是这么想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弄死康家父子和柳随风对她而言也就是一招的事情,大不了到时候啃萧秋水几口补补。 但,若是看到她英姿的人全被砍了,谁给她扬名江湖? 名声么,好坏都无所谓,比起做好事,拉仇恨拉来名声的效率和质量才高! 反正是浣花剑派未来三少夫人得罪人,关她一个剑灵什么事? 萧秋水忽然觉得后背一凉,打了个哆嗦,左看右看之后,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夜风太大。 他抖了抖衣摆,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去关心他康叔了。 赴山海48(会员加更) 康出渔和康劫生在吱哇乱叫中运转内力祛除蛇毒,还得分神回答萧秋水看似关心实则添乱的各种问题。 他们二人自称刚寻到破宅的位置。 这样的谎言,骗得过唐柔那几个心性单纯、江湖阅历不足的年轻人,却骗不过张临意。 若真是刚寻到此处,不光明正大出来碰头,鬼鬼祟祟藏在树上算怎么回事? 张临意眼底震惊未散,手便警觉地放在了剑柄上。 锋利的长剑刚拔出一截,便被一只白皙纤柔的手推了回去。 张临意侧头看去,站在他身侧阻拦他出手的,正是幼姬。 为了遮掩眉眼间的凌厉,幼姬刻意耸起眉头似蹙非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对着张临意无害一笑。 张临意:“……” 家人们,谁懂啊? 深夜、深林、破宅,红衣魔女对他笑! 真是活见鬼了! 根据他被祸害的经验来看,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幼姬,让他生出诡异又矛盾的心情,安心又不安。 安心的是,幼姬绝对不会让康出渔和康劫生好过。 不安的是…… 张临意用余光紧盯幼姬,身体诚实地往远处挪了挪,生怕一会儿被卷进是非,血溅自己身上! 幼姬幽幽看他一眼,在心中记上这一笔,抬脚走向了康出渔。 “别看。” 不等幼姬靠近,萧秋水就从康家父子身侧闪到她身旁,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将见色忘义表现得淋漓尽致。 掌心的温热覆盖在幼姬的双眼,她睫毛微颤轻轻扫过生着薄茧的皮肤。 二人硬生生在鬼哭狼嚎之中营造出暧昧氛围,粉红的泡泡都似乎冒了出来。 当然,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幼姬心冷如剑,毫无察觉,满脑子都是催进度,捏着嗓子问:“康前辈和康少爷体内的蛇毒逼出来了吗?” 萧秋水唇角幸灾乐祸地翘了翘,很快便压下唇角解释:“还没有,这蛇毒有些特别,逼不出来,反倒是可以跟内力抵消。方才唐方给他们用了解毒的药,也没有什么效果。好在康叔叔他们反应及时,被咬之后立刻将蛇毒控制在……伤口附近,暂时没有扩散开来。” 这个结果,幼姬并不意外,假惺惺道:“那可如何是好?” 装了一会儿,她像是终于有了主意,拨开萧秋水的手与他对视:“再等下去,怕是康前辈他们撑不下去了,当断则断,不如将伤口处周围带毒的血肉都剜掉!” 萧秋水:“……” 他敢保证,幼姬兜兜转转这一圈儿,就是为了这一句话! 但,妙啊! 众人身体一寒,下意识夹着腚往后退了两步。 江湖人,受伤是家常便饭,剜去伤口也是常有的,可偏偏康出渔和康劫生受伤的位置太过微妙。 “不行!”嚎得最惨的康劫生怒视幼姬,“你不是有解毒的药吗?快拿出来给我爹和我!” 幼姬哼了一声,拉着萧秋水就要走:“早在权力帮围攻浣花剑派时,解毒药就全拿来救治弟子们了,不然我早就撒在剑庐的水源中了。反正受伤的不是我,你们不着急,便等着。” “慢着——” 康出渔冷汗涔涔,咬紧牙关喊道:“有劳诸位了。” 幼姬唇角满意上勾,目光环顾众人,越过一张张年轻面庞,最终落在了张临意的脸上。 “张前辈见多识广最为镇定,肯定不会失手,再加上您内力深厚,万一出了错也能及时补救,正巧我记得您身上就有把匕首……辛苦了。” 张临意眼前一黑。 幼姬说得再有道理,都掩饰不住她满肚子冒泡的坏水! 她要他去剜别人腚上的肉! 他做错了什么?他的匕首做错了什么? 感觉自己脏了的张临意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 感谢会员 赴山海49(会员加更) 张临意还没有给出答案,唐方几个小伙子就善良且热情地将康出渔和康劫生父子抬进宅子里。 宅子不知道废弃了多久,房门被风拍得怕怕作响,窗纸上破了大片小片的破洞,康家父子俩挣扎的身形与惨叫声显得异常明显。 幼姬垂头叹息,双眉似蹙非蹙,像是悲天悯人、垂怜人世间的神祇,往张临意手里塞了个药瓶:“一会儿给康前辈他们用。” “这……是什么?”张临意眼皮跳了跳,警惕地问。 “自然是止血的好药。” 张临意打开药瓶的盖子放在鼻下轻嗅,还真分辨出几味止血的药材,用“你能有这样好心”的眼神看向幼姬。 幼姬脸上的表情越发无辜纯良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当然,他们受了这样的伤,这段时间得清心寡欲,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我好心地往里边添了点不举的药粉。” 至于药效多久? 那大概能持续到服下解药之后。 至于她什么时候给康家父子解药? 那还是他俩抹脖子,投胎转世更便捷一些。 她可没忘记康劫生这狗爹养的,敢对雪鱼出言不逊! 张临意手比脑子快,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把药瓶拿远了,生怕自己多嗅几下也得陪着康家父子做伴。 他忽然就悟了。 动刀怎么了? 动刀子总比挨刀子好! 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就要往房间里冲,却再次被幼姬喊住。 “这蛇毒若是残留在身体中,后患无穷,所以张前辈动刀时,尽量多剜些吧。”幼姬建议道。 她这可是出于医者的好心,可没有夹带私货啊! 可显然,其他人并不相信。 张临意低声说了句“好”,便逃一般的冲进了屋子,“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好像把什么洪水猛兽关在屋外。 柳随风与唐方沉默看着这一幕,眼中有暗色涌动。 他们怎么从张临意身上看到了从心? 他与幼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此时,屋内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打断了他们的沉思。 幼姬手指把玩着自己的长发,歪着脑袋恍然大悟:“哦,刚才忘记给张前辈止痛的药了。” 然后,她也没提现在给的事情。 柳随风唇角翘了翘。 无名神魔是剑王的人,而剑王与他素来不和,他很乐意看到对方倒霉。 但很快,柳随风余光看向幼姬,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们权力帮在幼姬手里折了多少人了? 求,他们权力帮的大小姐疑似克他们权力帮怎么办?! 柳随风恍恍惚惚之中,幼姬也看够了热闹。 她摇头叹息着往吴老夫人所在的房间走,嘴里还嘀咕着:“唉,心太软,看不惯众生遭罪、人间疾苦。” 再看下去,她怕她看不下去,一剑给噪音的来源捅死了! 直到她背影消失,唐柔三人才敢老实巴交地看向萧秋水。 “老大,你看你舟车劳顿,风尘仆仆的……” 听着左丘超然的关心,萧秋水心中一暖,刚想说话,就听唐柔接着道: “所以老大,你去洗洗吧。” 邓玉函点头,指了个方向:“那边有条河!” 做不到把老大洗香香,那也得让老大洗白白! 萧秋水嘴角抽搐,身体却诚实地往河边走了。 康出渔父子房间里的惨叫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这伤算不上严重,但伤口的位置太过于尴尬,行动幅度一大就会崩开伤口,血从窟窿里哗啦哗啦往出流。 在这样的情况下,康出渔身残志坚,两条腿一拐一扭地往外挪,硬是克服困难,将软筋散下进了粥里。 做完这些,他已经大汗淋漓,脸上却露出笑容。 火光映亮他的面容,疯癫又狰狞。 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的幼姬:“……” 所以说,这家伙做什么反派? 有这样的毅力,他干点其他的早就成功了! 然后,看着康出渔离去之后,幼姬也往粥里加了点料。 ———— 感谢会员 赴山海50 夜宿荒郊,饮食难免简陋些。 好巧不巧,萧家弟子煮的就是一锅最寻常不过的白粥,寡淡的米香在空气中弥散,勾起幼姬某段不太愉快的回忆。 她苦大仇深盯着那锅咕咚咕咚冒泡的粥,先是撒了“一旬牵机”进去,然后丢了两颗恢复元气的药丸。 霎时间,药香盖过了米香。 取碗回来的弟子呆愣愣看着这一幕:“三、三少夫人?” “没什么,就是觉得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条件简陋,只能撒些补药给大家补补身体。”幼姬柔声说道,接过弟子手中的碗,亲自盛了两碗粥,“康前辈和康少爷负伤在身,这粥趁热先给他们送去……算了,我亲自去。” 毕竟康出渔可是亲手往这锅粥里加了料,他们父子肯定不会轻易配合喝下这粥。 别看这破宅子里人多,全是中看不中用的菜鸡,别管是脑子还是武力,都被她甩出十万八千里! 有本事把这粥硬灌进康出渔和康劫生肚子里的,只有她! 能者多劳,果然太过优秀是一种负担! 幼姬狠狠在心底夸了自己一把,然后一手端着一碗粥,脚下生风走向房间。 萧家弟子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着幼姬的背影嘀咕道:“真是见鬼了……” 因为幼姬平时装的好,哪怕她展现出过高的武力值,在大多数人看来还是温柔小意,对萧秋水百依百顺的性子。 可现在…… 弟子总觉得幼姬的背后升腾起战火,整个人像是急着要去吃席。 还是吃她亲手刀出来的席。 “什么见鬼了?” 此时,萧秋水甩了甩半干的头发从外边走进院落,声音在弟子背后响起。 “三少爷?”萧家弟子赶忙行了一礼,挠着头老实道,“我就是觉着……三少夫人方才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说罢,他还偷偷瞥了萧秋水一眼,为幼姬的反常找到了合理解释。 可能是因为他家三少爷太不靠谱,所以幼姬被迫主外! 萧秋水此刻满脑子都回荡着“三少夫人”这几个字,唇角不由上扬,抬腿向房间走去。 不用推门,透过破洞的窗子,他清晰地看到了幼姬给康劫生喂饭的全过程。 先把康劫生下颌卸了,再舀一勺粥塞他嗓子眼,然后再将他下颌接上,确定这一口粥喝进肚子里后再把他下巴卸了…… 如此循环三次,康劫生自己就老实了,顾不得下颌的酸疼,也顾不得白粥的滚烫,捧着碗狼吞虎咽往嘴里倒。 幼姬满意颔首,柔美无害的笑容在脸上绽开:“康少爷别急,这粥锅里还有,康前辈不会跟你抢的。” 话刚说完,她就把火力对准了康出渔。 “我知道康前辈神武半生却栽到一条蛇嘴里,心里肯定不好受,但人生漫漫,没有最差只有更差,等往后风雨经历多了就会发现,眼前的沧桑根本算不得什么。” 至于往后的风雨是谁给的,他别管! 幼姬唇角挂起坚定却温柔(威胁)的笑:“最重要的是要爱惜身体停医嘱。前辈,该吃粥了。” 萧秋水总觉得幼姬最后一句话的调调该死的熟悉,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话外音—— “大郎,该喝药了。” 赴山海51(会员加更) 康出渔压制住心底无能的怒意,憋屈地谢过幼姬的好意,从她手中接过粥碗一饮而尽。 碗口遮挡住他眼底的凶狠,但身上溢出的杀意还是被幼姬捕捉到了。 笑死,抛开她过硬的实力不说,她现在可是魔剑剑灵,有谁能比她更懂杀气吗? 幼姬垂下眼眸,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接过康出渔父子手中的空碗后便款款离去。 刚背上房门,她就听到屋里窸窸窣窣的动静。 大概是父子二人忙着寻找软筋散的解药吧! 幼姬心情颇好,狭长锐利的眼眸满意地微眯,像是只散漫的狐狸,对着萧秋水做出噤声的手势。 萧秋水默默点头,跟幼姬走到了安全僻静的角落,才盯着她手中的碗,笃定道:“你在粥里加东西了。” “没错。”幼姬点头,“康出渔先在粥里下了软筋散,你猜他的目的是什么?” “趁我们虚弱的时候取走天下英雄令……不对,他们父子眼下行动不便,莫非还有援兵?” 幼姬欣慰点头:“方才我察觉到林子里多了两人一马的陌生气息,还有一道熟悉气息——宋明珠。” 宋明珠应当是跟着柳随风的踪迹寻来的,而陌生的人应当就是来接应康出渔的。 而这些,就发生在萧秋水去河里洗白白的时间里。 不愧是少爷,精致又讲究,这种情况下还有洁癖的毛病,但幼姬乐见其成就是了。 毕竟,太潦草粗犷的,她也下不了口不是? 嗅到萧秋水身上淡淡的皂角气味,幼姬语气软了几分:“不管康出渔父子拿不拿得到天下英雄令,这一次行动过后他们的身份就会暴露,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跑?”萧秋水猜测。 他觉得,康出渔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由暗转明,撕下江湖名宿的伪装,光明正大做回权力帮的成员。 要么干脆杀掉所有知情人,继续做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 当然,后边这一点可以忽略,毕竟他家剑灵还在呢! “对啊,他们会跑,所以人美心善的我担心他们被伤势所累,好心好意给他们补补精气。”幼姬道。 对此,萧秋水半个字都不带信的:“那他们跑了以后呢?” “跑的越远死的越早。”幼姬不假思索道,“我手头有一种毒药,名‘一旬牵机’,中毒者每隔一旬必须服下压制毒素的解药,不然会锥心蚀骨而亡。” 萧秋水:“……” 好好好,康出渔父子越想活就离死越近,反倒是自以为的死路却藏着一线能够残喘的生机。 这么一比,他感觉他就是个阳光开朗、单纯天真的二傻子! 你们江湖都玩的这么脏的吗? 此时,唐柔从吴老夫人所在的正屋中探出头来,朝着萧秋水和幼姬大喊:“大哥……大嫂,快进屋喝粥!” 萧秋水眼皮跳了跳,但很快就放下心中的顾虑,回了一声“这就来”,便牵着幼姬往屋里走。 虽然他即将要喝白粥被加了三重料,可那又如何? 幼姬能拿得出毒药,还能没解药吗?! 她还能害他吗?! 反倒是一想到柳随风会成为和康出渔父子一样的受害者,萧秋水就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 会员加更 赴山海52(会员加更) 进了屋,幼姬和萧秋水各自取了一碗粥,便坐到角落处。 想到粥里的料是幼姬亲手加的,四舍五入也算她熬煮的,萧秋水就仰头猛喝一大口,硬是从带有苦涩草药味的粥里品尝出一丝丝回甘来。 幼姬正在小口秀气地喝着粥,硬是被他这副架势惊到了。 明知是毒药还喝成这副架势,萧秋水方才洗澡时是不是脑子又进水了?! 忽然,左丘超然惊喝一声:“这粥有问题!” 紧接着,摔碗声此起彼伏,众人双指连点身上几处穴位,运转内力化解体内的药力,院子中内力微薄的弟子更是直接倒地。 康出渔领着康劫生,父子俩脸上挂着同样的冷笑,脚步一瘸一扭走了进来。 “你们都中了软筋散,我看你们还能撑多久,尤其是你……”康出渔放着狠话,目光快速扫过屋内这一张张让他厌恶的面容,恶狠狠看向幼姬,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幼姬跟没事人一样,还坐在原位,小口小口秀气喝着粥,与现场的环境格格不入。 站在康出渔身后的康劫生发出近似爆鸣的尖叫:“你怎么会没事?!” 幼姬深藏功与名。 强迫她一个剑灵中毒,多为难剑啊? “重要吗?”她将空碗放下,拔出玄风剑,挡在萧秋水身前:“我内力虽未恢复,可你二人也有伤在身,以为自己是我的对手了?” 康出渔攥着剑柄的手稍稍收紧:“谁说我们只有二人了?” 屋外,一声马鸣,紧接着,一人黑甲裹身骑在马背上,踏碎屋顶落下。 柳随风及时提醒:“这是权力帮的铁骑神魔阎鬼鬼,他只通兽性,不讲人情!” 同时,他心中有一种预感—— 他们权力帮的大小姐又要开始克权力帮了! 幼姬陷入了沉默,诡异的视线从阎鬼鬼身上转移,嫌弃瞥了柳随风和康出渔一眼。 首先,她不歧视侏儒。 其次,他们权力帮有什么毛病,就爱招揽矮子? 华孤坟就算了,好歹人独立行走。 眼前的阎鬼鬼是怎么回事? 一个当头脸,一个当腿脚,俩加起来跟别人一人高。 幼姬长剑一扫,剑气如虹,将黑甲横腰斩断,只听一声闷哼,一人完好无损地跌到地上,一人从下半截黑甲中探出头来。 “两、两人?” 幼姬并不理会众人的惊讶,反倒是冲着马吹了声口哨:“把他甩下来。” 黑马仰头长嘶,前腿离地,直接将背上的腿脚甩到了地上的头脸身上。 一道寒光闪过,二人双双殒命。 就在此时,一条长鞭从屋顶甩下,卷起吴老夫人放在床上的包裹就跑,众人反应过来时,只看到一道红影远去。 “宋明珠!”康出渔目眦欲裂,领着康劫生拐着腿追了上去。 柳随风眸子闪了闪,低声道:“我去追他们!” 幼姬与萧秋水对视一眼。 谁能想到,权力帮的人全都跑去狗咬狗了? 二人同时联想到现代时某部以万年小学生为主角的漫画。 果然这年头,最认真干活的都是卧底! ———— 感谢会员 赴山海53(会员加更) 幼姬掏出两个药瓶甩给萧秋水:“里边两种药,每人各一颗,咱们即刻动身,去找吴家亲兵汇合。” 这两种药,一种是软筋散的解药,一种是一旬牵机的解药。 正巧柳随风和康出渔父子不在,还有比这更好的解毒机会?还有比这更好的赶路时机吗? 想来,没有这些暗探拖后腿,他们很快就能完成护送吴老夫人的任务。 幼姬心情转晴,摸了摸黑马的头颅。 不愧是权力帮高层的坐骑,这马养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良种。 果然顺手最快乐! “你以后便跟着我了。”幼姬道。 “咴儿咴儿——”黑马撒娇般地蹭着幼姬的掌心。 画风转变得太快,很多人都没跟上事情发展的速度,唐方怔愣问:“天下英雄令呢?” 就那么送给权力帮? 不管啦?! 唐方几乎炸毛。 若是知晓天下英雄令能得的那么轻松,她早就动手了! “方才宋明珠抢走的包裹里是涅鸢匣。”幼姬似笑非笑凝视着唐方,“匣子里机关重重,强行开启只会让里边的英雄令融成铁水。” 当然,她适当地省略了一些内容。 其实也只是略过了一个“假”字。 涅鸢匣里的英雄令是她亲手制作出的,足够以假乱真的西贝货,丢就丢了,不差这一块。 唐方被幼姬盯得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洞察一般,眼神躲闪得看向侧方:“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好人拿到涅鸢匣会送还给吴老夫人,坏人得到涅鸢匣也得想方设法从吴老夫人手里获取打开匣子的方式,咱们静候他们找来便是。” 幼姬说出这一番话,看着一个个瞪大眼睛,露出“还能这样”眼神的憨憨,忍不住吐槽:“勤奋些没有错,但总不能跟无头苍蝇似的乱勤奋。” 半晌,邓玉函闷闷道:“可那总归是天下英雄令,万一出了差池,引得江湖动荡怎么办?” 张临意、吴老夫人:“……” 他们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只怕幼姬那一麻袋的假牌子散播出去的一刻,江湖就注定要乱了,不差这一块了! 幼姬拍了下邓玉函的后脑勺:“年轻人别总自以为是,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江湖乱不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真出了差池,让燕狂徒滚出来收拾烂摊子啊!” 没有她这样绝对的实力,英雄主义要不得。 毕竟,这天下英雄令原本就是燕狂徒的,让这块牌子重现江湖也是他干的好事,如今的天下第一人还是他,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事儿都是他的锅! 当然,还有一点无法与人言说的原因,就是幼姬对燕狂徒的名字有些不爽。 既然这个狂徒不是她家的,那她不接受别人比她前爹、前哥还狂! 萧秋水等人若有所思,但丝毫没有耽误他们的执行力,很快便准备好一切动身离开。 一路上,幼姬打着“传授这些少年江湖经验”的幌子,暗戳戳给柳随风挖起坑来。 她熟练地教导众人如何完美扫去行踪,在其余方位伪造行迹。 而故意受伤上演苦肉计的柳随风,就带着血淋淋的伤口,成功跑偏了。 ———— 感谢会员 赴山海54 柳随风这一找,用了两日功夫才找到吴家亲兵的落脚地,远远便看到了幼姬倚在营地外的倩影。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无奈与愤懑交织而成的疲倦涌满心头。 谁知道这段时间,他是怎么度过的?! 最开始,柳随风借口找回天下英雄令,追上了宋明珠与其碰头。 他们二人联手,对上身残志坚的康家父子,自然是占尽上风,甚至因为双方立场敌对,出手毫不留情。 最终,康劫生的命留在了林子里,康出渔侥幸逃了出去。 柳随风这才打开包裹,发现天下英雄令被装进了涅鸢匣中。他不敢强行破坏,便决定带着匣子返回吴老夫人身边,骗她自己打开。 他素来都是一个心狠之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为了获取众人的信任,柳随风决定上演一场苦肉计,抓着宋明珠长鞭前端的尖刺,一掌拍向了自己胸口上方。 事情发展到这里,还在他的计划之中,可接下来的经历就让柳随风几乎破防了。 破宅的位置已经暴露,他猜到了幼姬他们会即刻动身,换个地方落脚,但没想到他们能跑得这么干脆利落,一点没在乎他的死活! 柳随风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拖起残重的身躯前行,先后随着树上的记号和林中残留的行迹,成功跑偏好几回方向,最后干脆找到了与吴家亲兵汇合的位置—— 凌凉镇外,西南十里林中。 却只看到扎营过后留下的狼藉。 吴家亲兵甚至将营地都换了个地儿! 柳随风对着空荡荡的场地陷入了呆滞。 好在幼姬他们走的时间不长,新的营地就在不远处,靠着做饭时升起的烟雾,柳随风顺利找到了地方。 回想到这两日丰富的日程,他眼前一黑又一黑,心累地低头,看向了胸口上方位置的伤口。 如此匆忙地转移营地,是怀疑上他了吗? 这惨要如何卖? 柳随风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疑问,抬眸时,对上了幼姬的视线。 身侧写有“吴”字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游动的旗影却始终蒙住她的上半张脸,似乎也给那双狭长的眸子蒙上了阴霾与冷锐。 柳随风用力摇了摇头,觉得是自己失血过多一时眼晕。 他们大小姐虽然有些克他们权力帮,但绝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已经完全被幼姬恋爱脑的形象蒙蔽双眼,柳随风短暂思索几秒,决定赌一把,手臂微颤,将包裹伸向前方。 “英雄……令……” 柳随风声音虚弱,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如同完成使命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放任身体向侧方倒下。 一息、两息、三息…… 幼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微微有些颤抖的夹子音带着波浪的小尾音响彻营地。 “诈尸啦~” 还留有一丝意识的柳随风:“???” ………… “风朗少侠胸口的掌伤,用内力灼烧的心肺,肺脉尽数断了。”吴家的军医为语气沉重又遗憾,“老夫人,卑职无能为力了。” 赴山海55(会员加更) 凝重的氛围在帐内蔓延开来。 柳随风躺在床上,身上的外伤已经被军医处理过了,纯白的中衣上洇着鲜红的血渍,衬得他肤色格外惨白。 他从昏迷中醒来,睫毛轻动,虚弱地睁开眼眸,向帐内看去,第一个看到的便是坐在床头的吴老夫人。 人老成精,她在幼姬与萧秋水的态度中也能感觉到柳随风的不对劲儿,但出于对二人的信任,也陪着他们装作不知情。 此时,吴老夫人眼中流露出浓烈的担忧与愧疚,对上柳随风的双眸时不忍地偏过头。 柳随风心中一松。 想来,这些人还没有怀疑他的身份,就算是怀疑了,也因为他的伤势而暂且打消了心底的怀疑。 柳随风眼珠转动,看向帐内其余人,然后瞳孔地震,一整个沉默住了。 谁来告诉他,这一个个鼻青脸肿,身上缠满绷带的“猪头”,为什么会穿着萧秋水、唐方、邓玉函、左丘超然与张临意的衣服? 就连面容完好的唐方,一条胳膊都被绷带吊着。 柳随风嘴唇翕动,声音干涩,不知道是渴的还是惊的:“你、你们……这是?” 一双双眼眸似有若无地往幼姬脸上瞟,仔细观察,还会发现眼底相同的控诉。 他们这伤怎么来的? 这还不是拜幼姬所赐吗?! 原本在路上和吴家来接吴老夫人的亲兵汇合,他们还以为暂时摆脱了权力帮的威胁,却没想到没有危险的时候幼姬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她闲不住,再加上嫌弃这些少年们太菜,借着指点他们身手为由,将他们随意揉圆搓扁。 唯有唐方得到了几分优待,主要表现在没打她脸。 将所有人干趴下以后,幼姬还觉得不过瘾,顺手就把路过的张临意薅过来了。 结果就成了柳随风看到的这一幕。 幼姬顶着万众瞩目的视线,眨着清澈的眼眸,不假思索胡说八道:“唉,风公子有所不知,你去追宋明珠后,我们便决定转移位置,没想到中途遭到了权力帮人的追杀……” 柳随风听着,蹙起眉头,眸子微闪,看上去有些凝重:“那大家无事吧?” 他担心地问着,心中已然百转千回。 就他所知,此次抢夺天下英雄令,主要是他和剑王两派人马。 他没有命人去追击吴老夫人,那……是剑王做的?亦或者还有其他人浑水摸鱼? 柳随风眼中厉色一闪而逝,本就有些多疑的他越想越多,同时莫名其妙地觉得身上越来越沉。 幼姬还在不停往权力帮身上甩锅:“追捕我们的还不是一支人马,幸好与吴家兵汇合,才逃过这一劫。为了尽量躲开权力帮,这才在林中伪造了踪迹。” 她越说越流利,在心中美滋滋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瞧瞧,这才是一个优秀人才该有的能力! 三言两语,她就把故意逗柳随风玩儿的锅,合情合理地甩到了权力帮头上。 让他们去相互怀疑搞内讧去! 幼姬的身后,萧秋水等少年不可思议地瞪圆眼睛。 怎么能这样啊?! 原来还能这样啊! 小本本记下来,下次照着做! 质疑幼姬,理解幼姬,成为幼姬。 ———— 感谢会员 赴山海56(会员加更) 可能是跟幼姬相处久了近朱者赤,几个少年一下子就接受了这样的说法,争先附和起来。 “没错没错,就是权力帮!” “以多欺少,恃强凌弱,权力帮太无耻了!” 就连一向面冷的唐方,都点头道了一声“嗯”。 从权力帮手底下逃出,只是受些皮外伤,传出去也能算他们的功绩。 但要是说他们在联手的前提下被个年轻少女给揍了,他们还要不要脸了?! 这点儿好坏他们还是分的清的。 柳随风忽然觉得身上越来越重,重到喘不过气! 或许是太过于相信唐柔他们几个的智商,他很快便相信了幼姬的话,心中提高警惕的同时,紧迫感也在疯狂滋生。 迟则生变,还是得尽快将天下英雄令拿到手才行。 “吴老夫人。”柳随风刚一开口,便忍不住粗声喘息,“英雄令……可还完好?” 吴老夫人明知他是装的,还是忍不住叹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天下英雄令,本是少林、武当、峨眉三大派掌门合力铸成,它的本意是救国救民,惩恶扬善,十几年过去了,却引来一路腥风血雨,早就违背了它存世的意义。” 说到这里,她余光跟幼姬对视,看到后者轻轻点头之后,便让张临意将包裹取来。 打开包裹,露出一个精巧的金属盒子。 “这是涅鸢匣,域外巧匠所制,里边有两层,内层存物,外层灌了融金水,若非这种机巧,天下英雄令便被歹人夺去了。”张临意说着,将涅鸢匣端在手中,拨动上边一个个行如转盘的机关,“昨日争斗,也不知匣内有没有受损。” 幼姬注意到,柳随风和唐方都不由伸长脖子看向涅鸢匣,眼睛都舍不得睁一下。 虽然唐柔他们也表现得十分好奇,但相比之下,柳随风和唐方的目的性太强,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就好比是眼神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和一大把年纪硬是装纯幼的老黄瓜。 幼姬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无声嘲讽着萧秋水看人的眼光。 萧秋水:“……” 勿cue! 已经在反思了! 他都想蹲到角落画圈圈了! 两个人做了几个小动作,就听到“咔哒”一声,涅鸢匣的盖子被打开,露出里边的英雄令。 “天降神晶铸玄令,八荒英雄尽俯首。” 唐柔等人好奇围过去,念着牌子上的两行字,甚至好奇地伸出指头戳戳。 在有些人毫无察觉,有些人刻意放海的情况下,柳随风的手从被下探出,点燃了缚梦伽罗香。 烟雾袅袅,很快便在帐内逸散开来,毫无防备的唐方、唐柔、吴老夫人几人一个个昏倒在地。 有所防备的萧秋水和张临意也多少受到这香的影响。 至于幼姬? 她眼神恍惚了。 她装的。 权力帮这些人,一个个的贱不贱啊,老想药倒她一把剑! 柳随风一个闪身,将英雄令拿在了手中,他余光关心地扫过唐方,很快便看向了萧秋水:“你一直叫我福袋,如今这福气你可还满意?” ———— 感谢会员 赴山海57(会员加更) “你一直在演戏?你是权力帮的人,难怪那天会说这江湖因利而聚,背信弃义的小人!” 萧秋水红了眼眶,朝柳随风发出声嘶力竭的低吼。 一半是装的,一半是回想到先前对“福袋”的种种期待和付出,有种真心喂了狗的气愤,气愤自己怎么就相信了他? 柳随风轻笑一声:“你们萧家的人,浣花剑派,你爹爹萧西楼才是真正的道貌岸然。” 他不等萧秋水反驳,便侧头看向了幼姬,眼中带着些痛心疾首的意味:“你该是权力帮的人,不该跟这等人为伍。” 幼姬:“……啊?” 柳随风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怎么把她听糊涂了? 她跟权力帮? 难不成柳随风透过现象看到了她的本质,被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她折服,想要让她加入权力帮,把李沉舟弄下来自己上位? “你娘没跟你提过吗?”柳随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咽下了未尽的言语。 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虽说有八成的把握,但万一不是呢? 万一他兴冲冲地把幼姬带回权力帮,结果发现帮主是喜当爹呢? 还是……回去试探一下帮主的口风再做定夺。 “我会再来找你的。” 柳随风留下这句话,身形一晃,带着天下英雄令离开。 幼姬将才烧了一小半的缚梦伽罗香揣进自己兜里,这才指着自己的脸,不确定地看向萧秋水:“我娘?” “他可能是……脑子不好?”萧秋水皱着脸猜测。 毕竟幼姬剑灵一个,哪来的娘? 当然,按照幼姬的说法,她做剑灵前是南胤后人,以身殉国。 南胤都灭国上百年了,柳随风还能见过她娘不成? 很快,萧秋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苦大仇深。 他竟然被脑子不好的柳随风骗了好长时间! ………… 权力帮。 柳随风方一回帮,便令人敲响聚神鼓,在帮中的天王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惜贤殿。 水王鞠秀山的声音率先响起:“帮主闭关,何人如此大胆敢敲这聚神鼓?” “是我——” 柳随风的声音在后方响起,领着宋明珠,压着剑王手下进入殿内。 待众人行礼后,他冷厉的声音讥讽响起:“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有一件事不明,还请诸位帮我参谋一二。” “我追查天下英雄令之时,剑王的人却在凌凉镇作梗,铁骑神魔阎鬼鬼更是莫名出现,搅乱我的计划,我想知道,这剑王是不是存心与我作对。” 说到这里,柳随风回头,看向了被五花大绑的人:“你说说,是不是受了剑王的命令做这一切。” 不待他回答,鞠秀山便道:“跟剑王无关,是我!”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强劲的内气袭来,纱帘之后不知何时有了动静。 李沉舟在此时出关,径直坐到主位之上,三言两语间调解了这次矛盾:“随风,我倒有一事想问问你。” “你带人马去围剿萧家剑庐,如此大动干戈,折损了不少兄弟,所为何事?” 柳随风低头行礼:“回帮主,为的是天下英雄令。” 此言一出,惜贤殿内沉寂了片刻。 柳随风从身上拿出天下英雄令,李沉舟用内力将之吸入手中,还没来得及查看,便听鞠秀山嗤笑一声。 “帮主,说来也巧,属下也找到一块天下英雄令。” 但他话音刚落,人王邓玉平便迟疑道:“我……手下好像也找到一块?” “真巧,我也有……” 不一会儿,李沉舟低头看着桌面上整整齐齐排成一排,且外观、手感都一模一样的天下英雄令陷入了诡异沉默。 他怎么觉得这么荒谬离谱的事情……似曾相识? ———— 感谢会员 赴山海58 来不及探究心底那种莫名生出的熟悉感,李沉舟的全部注意力便放到了眼前一块块真假难辨的牌子上。 他曾经见过真正的天下英雄令。 在围剿武林第一人燕狂徒时。 纵然时隔多年,李沉舟还记得天下英雄令的些许特点,每一点都能跟眼前这些牌子对上。 他抬手将这些牌子翻到背面,看着上边各不相同的指印,迟迟没有出声。 他为什么不说话? 是因为他高冷吗? 不,是因为他也有些摸不准这些牌子的真假! 虽然真正的英雄令上有少林、武当与峨眉三大派掌门的指印,但好端端的,谁会知晓他们的指印是什么样? 因为李沉舟的沉默,惜贤殿内的众人一动不敢动,将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扰到帮主。 气氛变得越发凝重而紧张,终于,李沉舟稍显干哑的声音响起:“都是从哪找来的?” 药王莫非冤率先松了口气,道:“前两日从药田里挖出来的。” “手底下的人清缴战利品时,从别人仓库中发现的。” “属下也不知道啊,今早一睁眼,莫名其妙就在床头了。” …… 一众离谱的说法中,柳随风低下头去,唇角讥讽勾起,腰板却挺得笔直:“属下这块天下英雄令,是亲眼看着阴阳神剑张临意从涅鸢匣中取出来的!” 优越感是对比出来的。 相比其他人无厘头的得牌方式,柳随风觉得自己做事简直不要太靠谱。 这些牌子中但凡有一块是真的,也定然是他带回的那块! 李沉舟听着,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他伸出双指轻轻按压,声音中带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疲倦与嫌弃:“你们可知此令的由来?” “江湖人尽皆知。”柳随风道。 “没错,当年少林、武当与峨眉三大派掌门,以一块天外晶石铸造了天下英雄令。”李沉舟说着,指尖一一扫过这些牌子,“这些牌子的质地相同。” 而天外晶石怎么可能烂大街? 换言之,李沉舟觉得,这些牌子全都是假的。 只能说,结果正确,过程全错。 众人所称的“天降神晶”,其实就是陨铁。 幼姬自己都算是天外来的,陨铁这样的材料对她而言还真不稀罕,当然,为了降低成本,她也只是在普通的铁块外边包了一层陨铁的壳,摸上去跟真的英雄令也不会有差别。 柳随风等人的表情却在这一瞬变得有些奇怪。 这些牌子一样,岂不是说明……这些西贝货全出自一人之手? 是谁胆大包天,敢跟他们权力帮为敌?! 柳随风的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幼姬。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毕竟,幼姬克他们权力帮啊! 被这么愚弄之后,柳随风应该是愤怒的,可只要一想到有人比他还惨,突然就能接受现实了。 他目光穿透薄纱,同情看向了李沉舟模糊的身影。 唉……他们帮主家的小棉袄好不容易找回来,结果疑似是个漏大风的! 赴山海59 李沉舟总觉得,惜贤殿中有人在用以下犯上的冒犯视线注视着他,抬眸投去一道更冷的目光。 殿内的人瞬间如芒在背,一个个耷拉下脑袋,恨不得从在地上找出条缝钻进去。 虽然不知道帮主为何动怒,但别惹就对了! 李沉舟这才收回了视线,沉声道:“此人能将假的天下英雄令铸造得这般逼真,要么是锻造方面的奇才,要么对天下英雄令极为了解且有足够的时间模仿改进。” 若说这天下间最了解天下英雄令的,只有四个人。 除了最初锻造它的三大派掌门,便只剩燕狂徒了。 更巧的是,燕狂徒此人在经历围剿之后便从江湖上销声匿迹,有着大把的时间做小动作。 另外,这天下英雄令突然重现江湖,定然与他有关。 他的目的为何? 造出这么多假牌子,引来江湖动乱吗? “燕狂徒……”李沉舟眸色幽沉,声音压得很低,近似呓语般呢喃着这个名字,直接给幼姬洗清嫌疑,帮她把锅甩到了别人头上。 能上惜贤殿的,最低也得是八王的身份,实力自然不会差,自然都听到了“燕狂徒”这个名字。 柳随风一愣,随即也将放在幼姬身上的怀疑转移到了燕狂徒身上,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儿。 幼姬只身一人,纵然再有本事也需要有人相助,而浣花剑派若是有这个能耐,也不至于被权力帮围攻,被逼退至剑庐之中了。 先前鬼王阴公还说今早睁眼在床头看到英雄令,能悄无声息潜入他房间的定然是高手。 幼姬有没有这个实力不好说,但她没有这个时间。 所以,还是那个天下第一人燕狂徒的嫌疑更大! 柳随风悄然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帮主的小棉袄,还能尝试着修补修补。 “帮主,属下还有一事。”柳随风上前一步,俯首行礼,“想与帮主单独来说。” 李沉舟眉头轻皱了一下,挥退其余人:“说。” 纵然已经千百次预想过如何旁敲侧击,可此刻的柳随风还是有些局促,欲言又止好几次,一咬牙道:“帮主,属下阴差阳错结识了浣花剑派的萧秋水,他已有婚约在身。” 李沉舟眉头蹙得更紧,弄不明白柳随风的用意。 难不成,萧秋水大婚之时,还要他权力帮去祝贺? 柳随风微微抬头,隔着纱帘飞快瞥了眼李沉舟的轮廓,已经感受到那股难言的压迫了。 “属下就是觉得,这些名门正派都急着确立继承人。这些年,帮主您醉心修炼,帮中很多人都有了小心思,也该考虑确立少主,稳定帮心……” 李沉舟面无表情,手却探入袖内,取出一枚莲花状的木簪,轻柔摩挲。 柳随风的意思是催婚,还是想做这个少主?亦或者……似乎有情报提起过,这个萧秋水与他有些相似,柳随风该不会怀疑萧秋水是他的崽吧?! 想到这里,李沉舟身上的冷气噌噌往外冒。 柳随风声音都虚了几分:“帮主,有没有一种可能,您年轻时……留下了什么沧海遗珠在外边?” 衣袖裹挟着内劲挥了出去,李沉舟起身就要离开。 柳随风委屈巴巴地挨了这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他知晓,若是这一次不说清楚,只怕以后便很难有机会了。 毕竟一开口就又会被打飞! 眼看着李沉舟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视线中,柳随风赶忙喊道:“萧秋水的那位未婚妻,像极了帮主房间画卷上的姑娘!” 李沉舟迈出去的脚步就这么硬生生停在半空,手紧紧攥住了莲花簪,花瓣处的棱角硌得掌心微微泛疼,唤醒了他的理智。 “我没有子嗣。”李沉舟声音低哑,隐约间掺杂着一丝期待与颤抖。 但他……丢了他的妻。 会是她吗? 赴山海60 李沉舟转身,来到了柳随风身前。 他眉眼微垂,额前的白发遮住了眸底的怀念:“你说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不、不知。” 柳随风的声音刚刚落下,就看到自家帮主扫了他一眼,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明明那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淡,可他就是从中看出几分嫌弃来。 这能怪他吗?!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总归男女有别,幼姬不说,他还能主动询问人姑娘家的闺名吗? 那跟萧秋水那等臭不要脸的色胚有什么区别?! 恐怕他真知道了,帮主又该不高兴了! 柳随风面色阴沉,满腹牢骚走出惜贤殿,独自站在石桥上,看着水面上冒头的鱼儿怔神。 帮主明明对幼姬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在乎,为何那么笃定他没有子嗣? 难道他们帮主这把年纪了还是个雏? 不由自主在心底蛐蛐了李沉舟,回过神的柳随风打了个哆嗦,赶忙将这种冒昧的猜测甩出脑海,重新脑补出一场生离死别,玉殒香消的戏码。 就在此时,他身后,一道轻盈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柳随风眉宇间的阴郁散去,回头:“师容姐。” “听说你伪装肺脉受损,用了龟蛇累蛰功,这很伤身子,我给你带了石松丸,你且服下当有裨益。”赵师容轻声说着,取出一只药瓶递向柳随风。 人类的本质就是双标。 先前,宋明珠也准备了这药给他,他不屑一顾,如今面对赵师容递来的药,他不假思索就接了过来。 掌心中的药瓶还残留着几分温度,素来让他讨厌的石松丸的药味都似乎掺上几分清甜。 不是药不同,而是人不同。 那画卷上的姑娘对帮主来说,应当也是这样的特别,因此,只是听到有人与她肖似都会失态。 柳随风攥住药瓶,迟疑着问:“关于帮主房间那副画卷,师容姐……知道多少?” 赵师容一怔,叹了口气后,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 她对李沉舟,是有过短暂的心动的,但发现他心有所属之后便抽回了那份浅薄的少女心意。 “帮主心悦的女子……”赵师容眼中闪过纠结,半晌才含糊道,“一直活在他的心中。” 事实上,李沉舟曾经对她提起过,他的夫人是一把剑。 但赵师容觉得李沉舟脑子可能出了问题,又不能让被人知道他们权力帮的帮主脑子有问题,只能这般含糊其辞。 可这样的想法,却让柳随风笃定了心中某个猜测—— 他们“帮主夫人”,果然已经走了! 天妒红颜啊! ………… “阿嚏——” 顶着头顶的艳阳,幼姬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萧秋水立马担心地看了过来:“是不是着凉了?” 幼姬一脚就过去了:“我一把剑着什么凉?你在说什么鬼话?” 萧秋水反应迅敏地躲了过去。 别问,问就是熟能生巧! 似乎从柳随风离开之后,幼姬对他的态度越来越简单粗暴了! 萧秋水幽怨看了幼姬一眼,转头看向在吴老夫人面前跪了满地的吴家精兵,眼中带上了茫然与悲痛。 赴山海61(会员加更) 这些年,北荒时常侵扰大熙,吴颉将军力守仙人关,其英武忠义,连萧秋水这个穿越者都钦佩至极。 却没想到一个月前朝廷下诏,冤枉吴将军守关不力,将他下狱关在关内,眼前这些精兵自革军籍隐入山中,求吴老夫人进京游说,解救吴将军。 “很意外?”幼姬侧头看向萧秋水,声音很低,但冰冷凛冽,似乎对眼前的局势早有预料。 活得久了,她生来淡薄的情感也变得丰富,但也因为见识的太多,她有时候会变得麻木。 幼姬皱了皱眉头,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 她低着头看向脚尖,语气满是讥讽:“自古掌重兵的大将,有几个得以善终的?说不定马革裹尸便是最好的下场,若是活了下来,等待他们的不是敌人的铁骑,而是自己人的阴谋算计。权势和长生这两样东西就像是会让人上瘾的毒药,若是没有把握……那便最好别碰。” 萧秋水安静听着幼姬的话,从最开始的评判到后边的提醒,总觉得她语气沧桑,有一瞬间游离在这世间之外,下意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幼姬疑惑瞥向他。 “没什么……”萧秋水方才是脑子一热,现在冷静下来,头脑却变得一片空白,结结巴巴道,“就是想问问你,饿不饿?” 谁能拒绝别人的用餐邀请呢? 起码幼姬不行。 她反手拽住萧秋水,拖着他离开营地,去了不远处的凉亭。 两个人紧环在一起,幼姬扯着萧秋水的衣领,尖锐的虎牙刺入他的皮肤。 萧秋水扣着幼姬的后脑勺,宽大的袖口遮住她啃咬的动作,双眼迷离的同时,唇角不由勾起。 国破家亡,以身殉剑。 幼姬从未详细提及那段过往。 但萧秋水想象的到那副场景是如何惨烈,也会一遍遍猜测她经历了多少苦痛,见识了多少人性的残忍。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他没有办法改变。 但他希望,如今的幼姬有了新的身份,能少思少忧,肆意妄为。 两个人之间暧昧的氛围,突然间就粘稠得仿佛能拉出丝来。 追过来的唐方只看了一眼,就仿佛受到惊吓一般转过了身,嘴里的指责都变得结巴:“青、青天白日的,成、成何体统?!” “姐,我早就跟你说了,别来打扰。”唐柔追了过来,悄悄看了眼凉亭下相拥的二人,脸上露出迷之微笑。 他们老大牛掰,似乎真的有被剑灵前辈泡到的机会! 到时候,他一人得道,他们这些做兄弟的不得跟着鸡犬升天吗?! 妙啊~ “唐柔和唐方来了。”幼姬推开了萧秋水,低声说道。 萧秋水不情不愿地整理好衣衫,看向唐方与唐柔姐弟二人的眼神中多少带着些怨气。 这俩人以为背过身,他们就发现不了了? 他可不希望吸血一事被发现,多个人知晓幼姬剑灵的身份。 “应当是为了天下英雄令或者求援的事情,我们过去吧。” 萧秋水说着,与幼姬并肩走向唐方唐柔。 听到脚步声,唐方回首,然后胳膊肘捅了捅自家弟弟,语气古怪:“你老大……虚?” 毕竟,搂搂抱抱了一会儿,幼姬面色红润健康,萧秋水看着好像…… 被吸了一半儿精气似的! ———— 感谢会员 赴山海62(会员加更) 唐柔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就在他苦恼要如何回答时,幼姬与萧秋水已经走近,他顺势就略过那个问题,问:“老大,你们要不要跟我和我姐回唐门求援?” 左丘超然与邓玉函已经离开,双双回家找救援了,广陵那边也能拜托吴老夫人找一亲兵送信。 萧秋水留在锦中一带求援,才是最理智的,而唐门就在锦中,距离浣花剑派很近。 只是…… 萧秋水看着唐柔清澈且真诚的双眸,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转头看向幼姬。 幼姬说话就没那么多的顾忌了:“先不提你们唐门愿不愿意掺和进浣花剑派与权力帮的争斗,就算你说动了你爹,你们唐门内斗严重,长房式微,确定其他几房不会唱反调,趁机打压,拖后腿甚至在关键时刻窝里反?” 简单的说,唐门敢来她都不敢信~ 唐柔和唐方全都沉默了。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片刻后,唐柔看向唐方,弱弱道:“姐,老大的事情我不能不管,要不你先回家?等浣花剑派危机结束,我再回唐门。” 唐方握着剑的手一紧:“我……我跟你们一起走。既然权力帮围攻浣花剑派时我选择留下,就要有始有终。” “太好了!” 唐柔没听出唐方语气中的心虚,还在一个人傻乐,叽叽喳喳细数锦中有哪些门派。 幼姬摇了摇头,对求援这事没多少信心。 江湖虽然不全然是因利而聚,但畏强欺弱却是常态。 这对她来说……还真是一个好消息! 幼姬唇角翘了翘。 这不就巧了,谁不配合,她上前就能把谁揍一顿! ………… 入夜,张临意特意来找萧秋水,将自己贴身的匕首送给了他:“江湖生死我已经看淡,如今却在你身上看到一个‘义’字,若有你这样一个徒儿便无憾了。” “只是,明日一早,我便要护送老夫人入京,这把匕首是我贴身之物,今日赠予你。” “望你早日成为一个真正的侠士,也希望剑庐无恙。” 萧秋水听着,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看着这把匕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只是,若他没记错……这把匕首就是割了康家父子腚的那把吧?! “收着吧。”幼姬凑近他耳边,幸灾乐祸道,“听说康出渔苦修冰寒心法,内息如冰,心性坚毅,你下次碰到他,把匕首一掏,说不定对方不攻自破。” 萧秋水有种捂脸的冲动。 你别说,还真别说。 对现在的康出渔来说,儿子的死、咬他的蛇以及剜肉的刀恐怕都成他的心魔了! 萧秋水别扭地收下这把匕首,擦抹干净消毒几次才放心入睡。 只是,他才刚睡熟,就被幼姬提着衣领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少女拧着眉头,立体明艳的五官都带上刀风一般的锐利,直直射向萧秋水:“萧秋水,你身上藏了什么?” 说罢,她眼眸微动,余光瞥向了萧秋水枕头的位置。 她从萧秋水身上感受到一股有些熟悉的能量波动。 像系统。 ———— 感谢会员 赴山海63 萧秋水残留的那点睡意被吓没了,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摸向枕头下方。 荷包泛着刺眼的光,微微发烫。 该死的魔典系统,又给他找事! 还被幼姬发现了! 等等—— 被幼姬发现了? 萧秋水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像一只小鸡仔儿一样,老老实实被幼姬提在手中。 他身上怀揣的秘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但幼姬是个例外。 他们一个外来者,一个剑灵,对这个世界来说,都是异类。 而异类,就代表了格格不入。 可当两个异类走到了一起,便也有了伙伴,有了依靠,有了归宿。 他们,果然是这世上最“般配”的一对。 萧秋水现在苦恼的是,要如何在不违背魔典系统要求的前提下,让幼姬相信他说的话? 恐怕比起解释明白系统这种科技产物,幼姬更相信他是中邪了吧? “是有些不好的东西。”萧秋水试探着说,“要不, 你先让我拿出来看看?” 幼姬不置可否,只是松开了萧秋水,看着他从枕下摸出荷包。 荷包打开的一瞬,光芒到达最大,在空气中形成一排泛着光晕的字。 幼姬虽然看不清字的内容,却能感受到那种属于系统的气息越发清晰。 这不是巧了吗? 等她家陷入昏迷的倒霉蛋醒来后,应该也挺饿! 她啃萧秋水,她家系统啃萧秋水的系统。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就在幼姬算盘珠子往出崩的同时,萧秋水的表情变得生无可恋。 “你看到什么了?”幼姬问。 “你看不到啊?”萧秋水问着,苦逼回答,“它要我感化柳随风!” 魔典系统这不是又发癫了吗?! 萧秋水把荷包一扔,忍不住抱怨:“总强迫我做各种事情!我哪认识柳随风那魔头?他可是权力帮的副帮主,怎么感化?” 下一秒,幼姬就超绝不经意地踩在了荷包上,若有所思道:“你可能还真认识哦~” “谁?” “你家福袋啊~” 萧秋水眼里的光都没了:“这不是在整我吗?要知道,咱们才坑了他啊!” 此时此刻的少年,像是只蔫头耷脑的修勾,幼姬没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云淡风轻道:“过段时间就帮你解决了它。” 萧秋水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身后仿佛竖起一根尾巴摇晃。 他就是说,什么寺庙里的佛啊、神啊的,拜起来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趁早下来,让他家剑灵上去呢! 魔典系统没了,他还用做任务吗? 魔典系统没了,他还用走什么剧情吗? 魔典系统没了,他还用绞尽脑汁做浣花掌门吗? 到时候,他高低得放个一万响的鞭炮给魔典系统送葬! 萧秋水激动到辗转难眠,翌日清早,顶着一双黑眼圈神情亢奋。 以至于素来表现得冷心冷情的唐方在这一刻都变得善解人意,不忍泼萧秋水的冷水。 在她看来,萧秋水这般反常,是对在锦中求援的态度太过乐观了。 等受挫几次就正常了。 唐方是这么想的,但亲眼见证过求援方式之后,嘴角抽搐了。 这哪是来求援的?这分明是来结仇砸场子的! 萧秋水前脚求援被拒,幼姬后脚就是一通暴揍,将人暂时打废了,还美其名曰—— 决不能让这些欺软怕硬的墙头草资敌的机会! 末了,幼姬还不忘在人家家大门上留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阮幼安。 “这个阮幼安是……”唐柔看得一怔一怔的,迟疑问道。 “我呀。”幼姬唇角一弯,理直气壮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有几个化名很奇怪吗?” 想来,她揍遍锦中的事情很快就会在江湖传开,正好让这些弱的一批的废物发挥最后的价值,助她扬名。 “幼姬”也好,“折柳”也罢,这两个跟金鸳盟有关的名字都曾在这个位面出现过,虽然时隔已久,可难免不会有人注意到。 “阮幼安”就不同了。 这个世上,这个名字只有阮澜烛知晓。 这算是考验他们默契的一个浪漫暗语。 他的长公主需要阮侍卫护驾。 赴山海64 叩遍了锦中各大门派的门,虽说收获了一大堆的手下败将,但对支援剑庐来说却没有任何进展。 如今,也仅剩一个唐门未曾拜访。 柳随风笃定了唐方与唐柔会帮萧秋水,让人传信给唐宋,要他务必留下萧秋水,找到英雄令。 却不曾想,在唐宋大摆鸿门宴时,幼姬一行人直接绕过唐门,一反揍人时的高调,悄然离开了锦中,前往广凌。 虽然不清楚沿途有多少门派都归顺了权力帮,但没有关系,按照幼姬一贯以来的风格,平等地扇每一个拦路的人。 落井下石的一巴掌, 冲英雄令来的一巴掌,权力帮的走狗直接降龙十八掌…… 就这样,幼姬硬生生扇出了一条通往广凌的坦途。 萧秋水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相反,越接近广凌,他面色越发凝重:“按理说吴老夫人派人送信的时间,大哥这两天应该从广凌回到了锦中的,可这一路上,我们什么都没有见到,真怕出了什么岔子。” “说不定真像你说的这般。”幼姬接受良好,耸耸肩道,“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好事多磨。” 唐方与唐柔听得嘴角抽动,但萧秋水的双眼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睁大。 她别说!她还真别说! 虽说护送吴老夫人之后的情节他就没有细看,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武侠小说原著与二创的融合位面,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才是真套路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验证了他们的猜测。 如今天下并不太平,对马匹的管制极严,马市上常见的牲口也是些骡子、驴,可他们却看到了一匹良驹。 马镫上海刻着“吴”字的军印。 一番威胁后,顺着马贩提供的地点,在城外找到了送信将士的尸体,他手中仍旧死死攥住了那封未送到萧易人手中的信。 “这是吴老夫人派去广凌的信使,如此封锁,大哥他们恐怕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如何了。”萧秋水情绪低落,愧疚地合上了将士未闭的眼眸,“我们得赶快去广凌,跟我大哥汇合。” 幼姬睿智又迷惑地看向了广凌的方位。 她是来过这个位面的,虽说百来年过去,但还不至于发生沧海桑田的变化,将锦中和广凌的位置和自己熟悉的地域对应,也能有个大概的方位和路线。 “我记得……好似能走水路去广凌。”幼姬有些不确定道。 唐方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前方关隘正是川锦与广凌交界,往下有一处渡口,只是这个季节雨水多,江水暴涨,恐怕少有渡船。” 渡口,江水,少有渡船? 幼姬歪过脑袋,若有所思:“也没规定说,渡江必须靠船,对吧?” 唐方、唐柔:“???” 萧秋水:“!!!” 他一脸惊悚,想到了幼姬踩在水面之上,如履平地的场景。 她不会是想要搞什么凌波微步,踏水无痕吧? 先不说他们有没有这个实力陪着她一起渡江,就说她整这么一出,不得把他给掏空了啊?! 赴山海65(会员加更) 将送信的将士埋葬之后,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了渡口。 唐柔毕竟知晓幼姬的身份,虽然反应慢了些许,但赶路的这段时间中,也足够他清醒起来—— 幼姬一个剑灵,她能走寻常路吗?! 他们能跟她一样走那不寻常的路吗? “老大。”唐柔一个激灵,来到了萧秋水的身边,疯狂挤眉弄眼,卑微建议,“我觉得我们还是试着找找船只吧……” 萧秋水狠狠赞同。 谁说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了? 他从旁边的摊子上买了包子塞给唐柔:“你们先垫一口,情况紧急,时间紧迫,你和你姐去附近看一看有没有客栈,我们去另一边找找看有没有其他船家,预订好明日一早出发。” 唐柔点头,立刻跟着唐方离去。 萧秋水这才牵着幼姬,去渡口查看情况。 汛期的渡口没有平日里的热闹,滚滚江水汹涌东流,不见一条船只。 看得萧秋水无奈叹息。 见状,幼姬伸手戳了戳他:“我真的有方法。” 话音落下,她不能萧秋水反应,直接吹了声口哨。 看似是召唤,实则悄悄把上辈子养的巨蚌放进了江中。 不一会儿,老蚌就从江水中冒出头来,巨大的蚌壳张开,幽蓝色的蚌肉和触手张牙舞爪挥动着,隐约能看到中间的位置孕育着几颗圆润的珠子。 下一秒,老蚌就滋了萧秋水一脸的水。 萧秋水:“……” 他愣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头看着幼姬,眼神无比清澈。 这就是不乘船的方法? 乘蚌啊?! 别说,这蚌上边站几个人绝对没问题,想想看还有点酷! 但…… “这……是蚌?”他不可置信地询问,指着那张牙舞爪的幽蓝色触手,脑瓜子嗡嗡的。 这是正常的蚌该有的样子吗? 这怕不是变异了! 他一个来自现代信息爆炸时代的穿越者,怎么一看一个不吱声,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果然,挂养的小动物也是挂! 萧秋水心情微妙地拨弄了下身上的荷包。 魔典系统知道它的世界到处都有bug吗?! 该!让它一天天的尽威逼他! “先去玩儿吧,我需要的时候再喊你。”幼姬拍了拍老蚌的壳,低声说道。 老蚌两片巨壳一张一合拍打几下,像是回应幼姬,然后表现出与巨大身形截然不同 的迅敏,在江面划出一道水波,便消失在萧秋水与幼姬的视线中。 “好快……”萧秋水惊叹的同时,心中大定,看向幼姬的视线中带上几丝愧疚。 他家剑灵简直太靠谱了,他竟然还怀疑她! 他可太该死了! 萧秋水搓了搓小手:“咱们去找唐方与唐柔汇合吧,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只是,路过摊位时,老板喊住了他们,压低声音担忧道:“二位,我之前听你们说要找客栈,那边有个渡口客栈,里边有两个小子不干正经营生,我怕你们朋友会吃亏上当,你们小心点儿。” 幼姬与萧秋水道了声谢,快速去往了老板口中的渡口客栈。 站在门口,二人就察觉到里边设有机关了,开门的一瞬,萧秋水持剑挥出,将飞来的一盘迷药扫向了柜台。 后边立马冒出两个灰头土脸的人。 一胖一瘦。 胖的那个,还真是该死的眼熟! 施文绝?无禅? 老熟人见面,就给她这么一份见面礼啊? 幼姬眼眸一抬,还了一巴掌回去。 萧秋水唇角一翘,默默护至她的身后。 三分钟不到,俩人就哭爹喊娘,重新做人了。 ———— 感谢会员 赴山海66 唐宋想要搭上权力帮这条线很久了,对柳随风的命令奉若圭臬,可在唐门等了个空后,就气急败坏地放出消息,说天下英雄令就在萧秋水的身上。 再有上柳随风也拿出自己的听风令牌作为悬赏,消息很快便在锦中到广凌的沿途上传开。 不少人动了歪心思,想要截杀萧秋水、幼姬与唐家姐弟,这渡口客栈的两人便是其中之二。 胖的那个叫邱南顾,诨名铁口。 瘦的那个叫铁星月,诨名屁王。 他们两个算是臭味相投,在三教九流混了几年,学了不少阴招。 这回,唐方和唐柔就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直接被迷晕,送到了剑王手下号称一洞神魔的左常生手中。 看着被揍成猪头的二人你一眼我一语,老实巴交交代来龙去脉,幼姬一整个无语住了。 他们的意思是……在她和萧秋水看江看蚌的一点点时间内,他们就完成了下药、绑人、联系接头上线等一系列事项吗? “你们办起事来倒是很麻利。”幼姬皮笑肉不笑道。 “那当然了!”铁星月没听出幼姬话中的阴阳,骄傲昂起了青青紫紫的脸,“我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们要是识相些,就赶紧给爷认错,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心情一好,就推荐你们进权力帮了!” 萧秋水:“……” 喂,她没有在夸你们的意思! 还有,这俩蠢得能进博物馆的蠢货,简直是往幼姬死穴上蹦哒! 萧秋水不忍直视,干脆闭上了双眼。 果然,下一秒,更为密集且狂暴的巴掌像无情的雨点,噼噼啪啪打落在铁星月和邱南顾的脸上。 权力帮的走狗,那得挨降龙十八掌! “你们都是权力帮安插在这里的暗桩?”幼姬拧着眉头,一脸嫌弃。 权力帮的门槛这么低的吗? 两个蠢货也被能派出来做暗桩? 权力帮没人了啊?! “不、还不是。”邱南顾的眼神看上去有些清澈,“不过,我们将唐家那对姐弟送给剑王,他一高兴,肯定会重用我们的!” 铁星月在一旁得意点头。 幼姬、萧秋水:“……” 他们得意个毛线!他们知道自己起码有十六掌都是白挨的吗?! 萧秋水眼中闪过一道精芒:“照你们说的,柳随风许诺了一枚听风令牌,你们为何不将唐家姐弟交给他们,而要送给剑王?” “我们兄弟可是很讲义气的!虽然柳随风诱惑挺大的,但我们已经跟剑王搭上线了!” “没错,即使还没见到过剑王,可我们不做墙头草!” 幼姬、萧秋水:“……” 好好好,俩蠢货还挺有原则的! 但没关系,幼姬会让他们认识到,他们的原则有多么的灵活! 她再一次抬起手:“一洞神魔在哪?带路。找不回唐方唐柔,你们俩也别想给什么剑王效力,直接去找阎王点卯吧。” 铁星月和邱南顾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两条腿却像是上了发条,往一洞神魔所在地跑。 只是,路至半截,铁星月后知后觉发现了什么,回头看向萧秋水和幼姬:“你们要救唐家姐弟……你是萧秋水?你是萧秋水的那个未婚妻?” 邱南顾瞪大眼睛,指着萧秋水发出尖锐的爆鸣:“你……你堂堂浣花剑派三少爷,竟然往女人的身后躲!” 这是名门正派该做的事情吗? 赴山海67(会员加更) 萧秋水面不改色。 吃软饭什么的,他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软饭吃多了,再加上这饭实在太软,他就只剩下一个想法了—— 真香! 听着邱南顾和铁星月震惊的指控,他明目张胆地环住幼姬的腰,对两个单身狗发出挑衅:“孑然一身的大老爷们能懂被保护的感觉?她就乐意惯着我。” 铁星月和邱南顾面容狰狞地转过头,继续带路,心里对萧秋水骂骂咧咧。 然后,他俩就毫无防备地被一个黑衣人掳走了。 “啊啊啊!救命啊!” “女侠救我!” 尖叫声越行越远,幼姬却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发现萧秋水投来的目光,她一摊手道: “能掳走他们的,除了权力帮还有谁?再说了,他俩不是想加入权力帮吗,我哪有立场阻挠他们会晤啊?” 萧秋水嘴角抽动了一下,在心中翻译了一下幼姬的话—— 既然脑子一抽想加入权力帮,就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权力帮的“热情”和“接待”! 也行吧,反正权力帮的目标也是他和天下英雄令,暂时不会对铁星月与邱南顾做些什么。 萧秋水刚想到这里,就对上了幼姬凑近的眼眸。 再狭长锐利的眼眸,底色也同一汪潭水,清澈得能映出他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我察觉到有熟悉的气息靠近。”幼姬手指挑过萧秋水的下颌,语气戏谑,“我就愿意惯着你、保护你,万一中了权力帮的调虎离山之计,让你受伤了,我心疼怎么办?” 但凡捅出一个血洞,那呼呼往外流的,都是她的口粮啊! 虽说她有不少补血的好药,但她凭什么给权力帮的行为买单啊?! 萧秋水控制不住地心悸,耳根红得像是熟透了一般。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激动的喊声:“大哥!” 只见邓玉函与左丘超然带着两个年轻女子跑来。 “你们怎么来了?”萧秋水有些惊讶询问。 “我们想去广凌浣花,这儿是必经之地。”邓玉函愧疚道,“大哥,我们没能求到我家的援兵。” 左丘超然也沮丧道:“老大,我也是,对了,这两位姑娘是曲家姐妹,曲暮霜与曲抿描。” 双方见礼,幼姬对着她们轻轻颔首,有所猜测。 这两位,应该就是漱玉神剑曲剑池的一双女儿,曲剑池如今就在剑庐之中,只要他不是权力帮的暗探,那这对姐妹定然会竭尽所能对抗权力帮。 目前看来,可信。 她思忖间,萧秋水已经说出了唐方与唐柔被抓走一事。 前方广凌,便是剑王的地界,剑王深藏不露,想找回唐柔唐方,恐怕不易。 曲抿描给出一个建议:“不知道秋水哥哥与幼姬姑娘可听过威震广凌屈寒山的名号?不如前去拜访,请他相助。” 幼姬跟萧秋水两个外来者两脸茫然,有所不同的是,后者在虚心请教,前者敲着算盘思考这个屈寒山能不能给自己当个垫脚石! 还是得踩着这些成名前辈的名声才更容易扬名。 屈寒山威震广凌,她威震屈寒山! ———— 感谢会员 赴山海68(会员加更) 曲暮霜解释:“父亲曾说过,当今武林称得上天下一大公平的地方,就数屈大侠的一公林和梁斗大侠的自量台了,屈大侠必不会袖手旁观。” 幼姬听到这里,歪着头认真询问:“那按照你们这么说,这位屈寒山大侠,度量很大喽?” 曲暮霜与曲抿描不懂幼姬的意思,愣愣点头。 幼姬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她虽然成不了那种公正纯粹的好人,但不妨碍她喜欢这样的人。 因为这种人……根本不怕得罪啊! 想来,屈寒山若这真是名副其实,那落败之后肯定不会记恨她。 若这屈寒山名不副实,那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往死里揍都没有心理负担! 想着,幼姬有些蠢蠢欲动地扯了扯萧秋水的衣袖:“那咱们赶紧出发,去找这个屈大侠吧。早一时出发,唐方和唐柔也能安全一分。” 萧秋水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敢打包票幼姬眼下想的不是救人。 看着空荡荡的江面,他眉头微皱。 说好了乘着老蚌渡江,但四人变成了六人,虽然挤挤也勉强能全都站在蚌壳上。 可,先不说老蚌驮不驮得动,但凡有人晃一下都得掉进江里。 “幼姬说得对,时间要紧,可如今渡船难寻,不如分开行动。”萧秋水捏了捏眉心,“我和幼姬前行打探,若是屈大侠愿意帮忙,我相信救人之事就不用那么愁了。麻烦你们将消息带到广凌别院。” 幼姬:“……” 她感觉萧秋水在立flag! 但这丝毫没有耽误正事,她对着江面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老蚌便破水而出。 幼姬拎着萧秋水站定在蚌壳上,老蚌立刻以每小时一百八十迈的速度奔向了广凌的方向。 邓玉函他们只感觉一阵风袭来,再一睁眼,视线范围内就只有幼姬与萧秋水无限缩小的背影。 随之响起萧秋水越来越远却越发颤抖的尖叫。 “啊——” 这简直比飙车还要刺激! 乘个蚌还能体验到推背感! 萧秋水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后靠去,撞进了后方的幼姬怀中,被她一把捞住。 后背传来的触感…… 很软。 萧秋水惨白的面色泛起红晕,尖叫都变成了波浪音。 幼姬:“……” 这都什么毛病?! ………… 一进广凌地界,幼姬就钻入了剑中。 主要是,她想扮猪吃老虎,免得她的凶名从锦中传到广凌,以至于没人来找萧秋水的麻烦。 来到一公林的地界,屈寒山整站在石碑前,身后是来找他评理的两方人,场面乌泱泱一片混乱,让幼姬有一种村口大妈吵架的即视感。 另外…… “我怎么瞧着屈寒山这玩意儿的背影有点眼熟呢?”幼姬颇有些牙酸地嘀咕道,声音响在萧秋水的脑海之中。 少年身形一顿,随后指腹摩挲过剑柄,目光直直落在最远处屈寒山的背影上。 屈寒山似有所感,随手将鱼食扔进池中喂给锦鲤,转身开始主持公道。 幼姬:“……” 眼前一黑! 起猛了! 看到李宝玉摇身一变成居委会大妈了! 萧秋水将伞抱在怀中,唇瓣凑近剑柄的位置,低声询问:“幼姬,你觉得这位屈大侠如何?” “不如何,他这张脸,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幼姬对李长生的皮囊有一种刻板印象,越看越觉得辣眼,“我总是觉得这玩意儿应该顶一头白毛!” 萧秋水每个字儿都听懂了,但每句话都没听明白。 不久之后,他就发现—— 剑灵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她说的可太对了! ———— 感谢会员 赴山海69 在祸祸李长生这方面,幼姬算是专业的。 看着这张一模一样却别扭许多的面容,她有些抑制不住心底蠢蠢欲动的恶性趣味,往萧秋水怀里塞了块假的天下英雄令。 萧秋水自然感觉到胸前多了一样异物,轮廓大小恰巧是块牌子,几乎电光火石间就明白了幼姬的意图。 他看看怀里的伞,再看看前方主持公道的屈寒山,只犹豫了不到三秒,便有了决断。 虽说屈寒山的表现很值得信任,但相比之下,萧秋水更相信幼姬。 还是无脑信任的那种。 既然幼姬都说这人不正经了,那便将警惕提高再说! 眼看屈寒山成功调节了争执双方的矛盾,萧秋水深吸一口气,扬声喊了声“屈大侠”,便穿过人群,来到他的身前,将牌子奉上。 “屈大侠,在下浣花剑派旁支,奉三少爷之命,有急事求助屈大侠。” “我们帮主与吴老夫人有言,江湖之上至公之人非屈大侠莫属, 这天下英雄令务必要交到您的手中!” “还请您收下此物,率领江湖正道共同抗击权力帮,还武林一个清净太平!” 萧秋水说得激昂澎湃,差点把自己都说服了。 近距离直面这张糟心的脸,幼姬忍不住在萧秋水的脑海中冷哼一声,骂骂咧咧。 “话说过了就显得太假了,广凌这一亩三分地他都守不住,成了剑王的地界,你以为这老不正经的家伙手能伸远?” 萧秋水:“……” 他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因为他越想越觉得,幼姬说的有理! 并且,他对屈寒山本就不高的信任度又下降了一大截。 比他更懵的是屈寒山,他看看萧秋水一脸纯良的面容,再看看他手中的牌子。 首先,这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中啊! 其次,这牌子……真的吗? 毕竟,身为权力帮的剑王,前几日惜贤殿中发生的事情也有八王中的其余人传信告知。 除此之外,他手下众多,这些日子还真从各地找到好几块的“英雄令”,现如今他宅邸里的牌子也能铺一桌子了! 屈寒山忍不住地猜测。 萧秋水莫不是在扮猪吃老虎?在众目睽睽之下来这么一招,将他身上的麻烦全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忆及自己在正道的身份与威望,……万一这牌子是真的呢? 在一片惊呼声中,屈寒山不怎么谦虚地收下了天下英雄令,面上挂上一副和善的笑容:“这位萧少侠,请。” 屈寒山将萧秋水领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中。 作为广凌三山之一,他在当地名望颇高,宅子办得又大又气魄。 对此,幼姬的评价是—— “没少贪吧?他要真是个公平正派的大善人,有这么多钱,怎么不多做善举,盖什么房?” 幼姬对黑发版的李长生很有意见,总觉得他这个人就跟他的乌发一样,全都是假的,虚伪极了。 在进入屈宅,察觉到几股熟悉的气息后,她的这种直觉得到了肯定。 “唐方、唐柔和那俩蠢货就在这宅子里。另外,我还感觉到了一个熟人,你猜是谁?” 萧秋水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没头绪。 幼姬冷笑一声:“满腚伤!” 赴山海70(会员加更) 萧秋水跟在屈寒山的身后,一同走向书房,同时分神跟幼姬交流,听到这么个答案,眼睛都瞪圆了。 要说这个满腚伤,无疑是被蛇咬了的康家父子了。 若是柳随风卖惨唱苦肉计时没有说谎,那康劫生已经丧命在他的手中,如今出现在屈宅的只能是康出渔。 康出渔正是权力帮的无名神魔,这个时间应当还在养伤。 广凌是剑王的地界,而这个剑王神秘莫测,正道这些年一直没有找出他的身份。 将这两点结合,康出渔能在屈宅养伤,是否说明,这个屈寒山便是权力帮的人,甚至……他就是剑王?! 萧秋水因为这个猜测倒吸一口冷气,可当屈寒山回头看时,他已经藏起了真实的念头,挂上一脸苦相,不停叹息。 看上去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结合。 幼姬的声音再次在萧秋水的脑海中响起:“拖着时间,我去办点事。” 话音落下,幼姬的神识离剑,悄然溜了出去。 萧秋水嘴角抽搐,只能认命进入了书房。 将门背上,屈寒山给萧秋水倒了一杯茶。 “据我所知,权力帮发出悬赏,对萧家三子萧秋水围追截堵,只因传他身上有天下英雄令。除此之外,他身上常带一把铁伞。你不是什么萧家旁系,正是秋水贤侄吧?” 屈寒山开门见山点出了萧秋水的身份,又换了称呼,拉进两方的关系。 若非萧秋水对他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只怕真会被他蒙骗。 不过,既然屈寒山想演,萧秋水也能陪他演一场,当即苦笑着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让屈伯伯见笑了。”萧秋水也顺势转变了称呼,头一转,就看到房间角落处有一只暗器。 那暗器,他颇为熟悉。 因为唐方就曾拿这种暗器成功偷袭过他! 这个发现,让他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垂下的眼眸闪了闪,露出副破碎的表情:“晚辈确实不应该瞒着你,可滋事甚大,又恐屈伯伯为难。” 屈寒山:“……” 好一个怕他为难。 怕他为难还不偷偷将天下英雄令交给他,反倒是大庭广众之下把烫手山芋扔给他? 萧秋水这小子,是心机深沉还是缺心眼儿? 就在此时,萧秋水跟演苦情戏一样,抓着胸口的衣襟捶胸顿足,红着眼眶声泪俱下。 “如今剑庐被围,唐家姐弟和我未婚妻也被权力帮掳走,交给了剑王。晚辈实在走投无路,斗胆请屈大侠联络本地侠士,能尽早将晚辈的朋友救出来……” 屈寒山顾不得探究这突变的画风,注意力全被一个人吸引:“你的未婚妻……和唐家姐弟都被剑王的人带走了?” 萧秋水揉了揉双目,眼睛看上去更红了,哽咽道:“唐家姐弟被一洞神魔带走,后来又来了一波人,晚辈的未婚妻为了掩护我,被打成重伤带走。” “这广凌正是剑王的地界,不是他干的还能有谁?” “娘子啊娘子,没有你我还怎么活啊?” 还有柳随风! 屈寒山看似平静,攥着茶杯的指节都有些泛白。 钉子都拔了好几轮,柳随风这贱人竟然还往他的地盘渗透! 最可恨的是,还要他背锅! 现在的屈寒山,心里估计比数九寒天的冰碴子还冷。 不过没有关系,行动力强得出奇的幼姬已经在准备给他送温暖了。 她将屈宅的钱财全搬空了,再在各个角落放置了炸药。 如此一来,她赚到了钱,屈寒山平了账。 简直完美! ———— 幼姬:怎么暖的你别管,你就说温度高没高吧! 感谢会员 赴山海71 “咦?” 正埋头藏火药的幼姬又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抬头看去,视线穿透了层层坠坠的枝条,捕捉到一道浅灰色的身影从檐下走过。 柳随风? 他怎么也来了? 他不是……和剑王不和吗?怎么狼狈为奸到一块儿的? 幼姬不理解,但身体诚实地将宅子里火药数量翻了个倍,做完这些后身形如一股清风掠过屈宅,返回到本体之中。 萧秋水生怕屈寒山玩阴的,将他未婚妻给偷走,一直将伞紧紧抱在怀中,感受着轻微的震动,立马反应过来—— 幼姬回来了。 他终于停下了声嘶力竭,失魂落魄的坐在位置上,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 对面的屈寒山悄然舒了一口气。 总算停下了,这该死的臭小子嚎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屈寒山低声安抚了几句,稳住萧秋水,便找了个理由快步离去。 书房之中归于宁寂。 萧秋水垂下眼眸,指尖轻挠伞面,低声问:“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自然办好了。不过,我这儿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幼姬询问的同时,身形从本体中一晃而出,坐在桌沿的位置,两只脚悬空晃动着。 有点可爱。 萧秋水微微泛红的双眸中没了先前的悲恸,取而代之的是放松与笑意:“先听……坏消息吧。” 不然,按照他对幼姬的理解,他怕他最后笑不出来。 “坏消息是,现在的屈宅各个角落都藏有火药,足够将整个宅子炸成废墟。” “什么?!” 萧秋水面上的镇定再也无法维持下去,猛地站起,就准备带幼姬跑路,可发现她不慌不忙之后,有了一些离谱的猜测,试探着询问:“那……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这些火药是我放的呀~” 萧秋水:“……” 他一屁股又坐到了位置上,眼中明明灭灭,思考着如何全身而退,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幼姬的目光在屋内环顾一圈,将值钱的摆件也揣进自己空间里,这才漫不经心对萧秋水道:“对了,我还看到你那个福袋了。” 萧秋水的双眼噌的一下就亮了。 倒不是他现在还期待着他的福袋给他爆金币、爆秘籍…… 主要是,他现在缺个背锅的啊! “这个假风朗,纵然不是柳随风,也是柳随风手下亲信,与剑王一派不和,正好让他们狗咬狗。”萧秋水说着,站起身来,“咱们先找到唐柔他们,离开屈宅。” ………… 与此同时。 锦都浣花溪上,李沉舟还不知道他家手下即将要炸。 一道劲风袭来,他侧身躲过,身上斗篷翻飞,被特意遮掩的白发有一缕露出了帽檐。 下一秒,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持剑落在水面之上,一方眼角下并排生长着两颗妖冶的泪痣,周身内息不显,但身手、气质均不似常人。 正是闻讯赶往浣花剑派的阮澜烛。 “金鸳盟,也要趟天下英雄令的浑水吗?”李沉舟看清来人容貌,眸色一沉,意味不明询问。 阮澜烛不屑冷哼:“天下英雄令算什么东西?是你们权力帮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触我底线!” 赴山海72 正值汛期,溪水汤汤。 浣花溪上,一人负手立于船头,一人持剑立于水面。 四目相对间,残风席卷过两岸的红叶,率先染红了阮澜烛那双生来含情的眼眸。 他、气! 江湖上,但凡消息灵通些的人都知晓,两年前,消匿百余年的金鸳盟重新问世,一位自称“神镜”的少年,一招便击败了金鸳盟的一位天王和三位神魔。 在江湖人看来,两派因此结下了梁子,甚至他们还为此提心吊胆了很长一段时间。 毕竟,曾经的金鸳盟与如今的权力帮,两个“邪魔歪道”都力压正道,成为了天下第一帮,若是这俩“魔头”争个你死我活,那原本就不太平的世道不更加水深火热了吗? 好在,金鸳盟无心纷争、低调避世,众人的这些担忧最终不了了之。 但少有人知晓,也是在两年前,李沉舟找到阮澜烛一战,虽说落了下风,但两人打出了几分交情。 巧的是,他俩都有把媳妇弄丢的经历,都在苦苦寻觅,难免生出惺惺相惜之情。 两年间,他们交过几次手,喝过几次酒,然后假借醉酒抒发内心的苦闷,像两个幼稚鬼一样,你一言我一语,比谁媳妇儿漂亮能打、万丈光芒。 咯吱—— 阮澜烛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握着剑柄的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眼中的怒火像是想将李沉舟烧成灰。 要塑料兄弟还是要媳妇儿,这从来都不是选择题。 他好不容易寻到了幼姬的踪迹,结果在锦中为非作歹围攻他媳妇的,就是李沉舟的权力帮! 怎么,他找不见娘子就心理扭曲,也见不得别人抱着媳妇感受热炕头啊?! 谁知道系统那个倒霉催的坑货,这辈子给幼姬抽了个什么人设?万一是个受气包,那得委屈成什么样子啊? 阮澜烛越想越气,挥剑砍下,仅存的一丝兄弟情,让他将剑指的位置稍稍偏了偏。 砰—— 一剑落下,溪水截断,惊起数丈水幕,将李沉舟脚下的小舟包围。 李沉舟眉头微皱,眸色深沉,挥手打散袭来的水幕,在四散零落的水珠之中抓住了一片巴掌大的黑色布料。 不待他说话,耳边就传来了阮澜烛渐行渐远的警告:“今日割袍,若再敢向前,踏入剑庐,便只能你死我活!” 李沉舟垂眸看着手中的布料,眉头皱得更紧了。 若说阮澜烛的底线,那自然是被他搞丢了的娘子。 这么巧吗? 阮澜烛的心上人也在萧家? 萧家藏了……那么多姑娘吗? 李沉舟脑海中萦绕着一股微妙且难以捕捉的预感,手探入袖中,摩挲着莲花簪头,逐渐冷静下来。 “帮、帮主。”负责划船的手下从船尾连滚带爬地来到船头,“还、还要继续往前吗?” 沉默片刻,李沉舟轻轻“嗯”了一声:“传我命令,对剑庐围而不攻,不许擅动。”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萧家人的命,是天下英雄令。 只是,如今还多了他的妻。 对他来说,要塑料兄弟还是要媳妇,同样不是一个选择题。 阮澜烛气就气吧,到时候再解释。 也可能……没有解释。 李沉舟脑海中莫名其妙冒出来这个念头。 赴山海73(会员加更) 身在广凌的幼姬还不知道锦中上演了怎样的修罗场。 在安置炸弹的同时,她顺便将整个屈宅的情况摸了个遍,轻车熟路地七绕八拐,领着萧秋水来到一个屋子前。 两个人在转角处鬼鬼祟祟探出头去,能够看到门外有许多持剑的护卫把守。 “唐柔唐方他们的气息就在里边。”幼姬回过头,凑近萧秋水,在他耳畔低声说道。 远远看去,幼姬整个人都仿佛钻入萧秋水的怀中,被他虚揽着,极度暧昧亲近。 萧秋水耳根微红,轻轻点头,正思考着用什么招数将这些人全部撂倒,手里就多了个小布袋。 “这是……迷药?”萧秋水打开布袋,总觉得里边的粉末有些熟悉,不由问道,“哪来的?” 幼姬身形一晃,回到了伞中,清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渡口客栈,随手顺的。” 萧秋水:“……” 果然顺丰没有顺手快! 他表示学到了的同时,借着风向,将迷药全撒了出去。 不过几息,看门的护卫们就身体摇晃,一个接着一个倒地。 “不愧是能把唐柔和唐方都放倒了迷药,有点东西。”萧秋水赞叹着,将剩下的药粉揣进怀里,快速进入屋内。 方才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唐方等人的注意力,见到萧秋水,他们激动挣扎着。 唐柔更是险些落泪,身上的绳子被解开后,一把拽下堵嘴的布:“唔唔……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们的!唔唔……前辈呢?” 他左右寻找着幼姬的身影,什么都没看到,不由心头一慌。 “她留在暗中接应。”萧秋水这么回答着,手却轻抚伞身,给了唐柔一个暗示的眼神。 唐柔的心瞬间落地。 他虽然相信萧秋水一定会来救他的,但信的是对方的人品,武力这方面,还得看幼姬。 他们大哥如今人菜好杀,进步空间太大,靠不住的! 获得自由的第一时间,唐方就要找同样被绑到这里的铁星月与邱南顾算账,却被萧秋水拦住。 “唐方,他们罪不至此,眼下情况十分危急,先出去再说。”萧秋水露出为难的表情,欲言又止,“幼姬她……” 唐方一怔,脑海中浮现出锦都那些被幼姬暴揍过的家族门派,一个激灵,抓着自家没心没肺的弟弟,第一个跑了出去。 仿佛身后着火,阎王在追。 看得幼姬都不禁怜香惜玉:“都怪屈寒山不当人,瞧把唐姑娘吓的!” 萧秋水:“……” 唐方那分明是怕血溅自己身上! 但……幼姬说是那便是吧! 麻烦屈寒山将锅背得稳忆点! 萧秋水拔出玄风剑,示意邱南顾和铁星月先走,自己断后。 他护着几人翻出围墙,从身上摸出火折子,吹燃后按照幼姬的要求甩到一个方向,自己也将轻功运转到极致,用最快的速度远离屈宅。 轰——轰——轰—— 火光、硝烟、碎石在身后炸响,一声接着一声,越发密集。 像极了过年时放的鞭炮。 热闹又喜庆。 一脚踏进屈宅大门的剑客“噌”一下收回脚,转过身撒腿就跑。 ———— 感谢会员 赴山海74(会员加更) “屈宅……发生了什么?” 剑客刚巧退至了萧秋水几人身旁,眼神狐疑又危险地扫视着这几张陌生的面庞。 他若是没眼花,这几个年轻人,方才是从屈宅里翻墙出来的吧? 铁星月和邱南顾二人一整个不在状态,眼神清澈又愚蠢,倒是唐方与唐柔齐刷刷看向了萧秋水。 只不过,他们一个盯着萧秋水的脸,一个盯着萧秋水手里的剑。 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的,除了幼姬,不做他想! 但幼姬如今人不在这里,她做了什么,他们也无从询问,只能把压力给到萧秋水了。 萧秋水握紧了玄风剑,后退两步,警惕看向剑客:“不知前辈是何人?为何来此?” 剑客顿了顿,觉得自己行事光明正大,没什么好隐瞒的,痛快道:“顾君山,江湖人称落拓神叟!” 萧秋水笑得尴尬又不失礼貌。 好在,铁星月激动的惊呼给他解了惑:“您就是广凌三山之一的顾大侠?!” 萧秋水的笑越发客套官方了。 真巧,屈寒山也是广凌三山之一呢,真是身份是权力帮的剑王。 那眼前这个“山”…… 萧秋水迟疑了一瞬,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若顾君山是权力帮的人,告诉他剑王的身份也没坏处,若顾君山是正道人士,那便多了一位抗击权力帮的盟友。 萧秋水拱手,面露苦涩:“在下浣花剑派萧秋水,因剑庐受到权力帮围攻,前来广凌求援,没想到,阴差阳错发现屈寒山的真实身份乃是……权力帮剑王!” “……难怪。”顾君山瞳孔一缩,小声嘀咕着,震惊的同时,眼中又闪过“果然如此”的落寞,“前些时日,吴家军在权力帮的围剿下救走了吴老夫人,我随着权力帮逃窜的痕迹顺藤摸瓜来到了广凌。” 他从身上取出一块双鱼玉璧,继续道:“先前我便打探到剑王很可能在广凌境内,再加上调查广凌名门惨遭灭门之事,发现了疑似剑王的剑痕,一根白发,以及这块玉璧。” “这块玉璧乃是阴阳神剑康出渔的贴身之物,我原以为他便是剑王,听闻他在屈宅落脚,这才前来,没想到……”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萧秋水注视着他的表情,心中已然信了大半,叹息一声,愤愤道:“前辈有所不知,这个康出渔,乃是屈寒山手下的无名神魔!” “该死的老贼!”顾君山义愤填膺地斥道,看着眼前还未停止的爆炸声,问,“屈宅被埋了火药吧?这事与你们……可否有关?” 萧秋水理直气壮地摇头:“并非晚辈几人所为。在屈宅时,晚辈在巧合之下,见到权力帮的柳随风与屈寒山为了天下英雄令争执,这才知晓了二人身份。听说他们二人素来不和……” 他没有说一句谎话,但点到为止,未尽的言语给了顾君山很大的想象空间,思路在不经意间被完全带歪。 难道……这是权力帮内讧了?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顾君山呆愣在原地。 ———— 感谢会员 赴山海75 就在此时,幼姬的声音在萧秋水的脑海中响起:“这老不正经的,命还挺大!秋水,逍遥独步剑!”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萧秋水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在幼姬话音落下的同时,便持剑而动。 他本就能将这一剑招的威力发挥八九分,再有了魔剑加持、引导,战力直接翻了好几倍,剑气浩荡直冲墙头上冒出的人捅去。 屈寒山浑身狼狈,刚跳出屈宅,就察觉到一道致命攻击袭来,下意识运功抵御。 他之所以被称为“剑王”,便是因为在剑术上的造诣。 剑王无剑,亦能使万物为剑,即使用空掌也能使出剑气。 另外,他还有一门独门护体罡气,仅在极危难时使出,届时体内会因气脉喷张致使发丝变白。 这样的实力,对上江湖上最顶尖的高手都有一战之力,奈何遇到了在物理上开挂的幼姬。 更别说她现在的本体就是一柄魔剑。 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懂剑。 玄风剑在空中旋转,带动着持剑的萧秋水也来了个高难度的闪避,躲过了屈寒山的攻击,用一个刁钻的角度继续向前方袭去。 噗—— 长剑刺入心脉。 屈寒山乌发转白,瞪大眼睛衰落在地。 一代黑披白的高手就此陨落。 死得有些许潦草。 萧秋水微微愣了几秒,回过神后,噗噗噗又补了几剑,确定屈寒山死得透透的,这才继续盯着玄风剑和自己的手发呆。 当他的挂愿意给他开挂时,他果然是开了挂的! 萧秋水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柳随风。 身为权力帮剑王的屈寒山能逃出连环爆炸,那作为权力帮副帮主的柳随风……应该也可以? 他现在拿着玄风剑,去把柳随风也攮死了怎么样? 想到了该死的魔典系统,萧秋水撇撇嘴。 那玩意儿让他感化柳随风! 不知道火化柳随风,让他早日投胎,下辈子重新做人算不算感化的一种方式? 萧秋水自己都没有发现,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受幼姬的影响颇深。 不过,想什么来什么,就在此时,他放在身上的荷包开始拼了命的发光,魔典系统愤怒的机械声在他的耳畔响起。 【警告!用户肖明明!你到底在干什么?!】 【任务三:感化柳随风!】 【你差点给他炸死?!】 萧秋水翻了个白眼,摁住了想要挣扎出来的荷包:“那不是没死吗?” 就在此时,一只白皙的手探入他的袖中,握住了那只荷包。 狂风与爆炸波袭得萧秋水衣衫翻飞,遮挡住他怀中少女纤细的身形。 幼姬仰着头,凌厉如刃的眉眼都柔和下来,带着几分笑意:“说好的,帮你解决它。” 真巧,她家倒霉蛋刚醒,娃正饿着呢。 虽然她总是嫌弃它,但幸福都是比出来的,跟萧秋水这个趾高气昂、声音尖锐的系统一比,她家倒霉蛋真是……怂萌怂萌的。 幼姬低低笑出了声,引得萧秋水将她环紧,几乎揉进了骨中,两耳再听不到魔典系统咋咋呼呼的尖叫。 【啊啊啊!你是谁……放开我……救命……】 【开启紧急逃生通道!】 【倒计时:十、九、八……】 赴山海76(会员加更) 倒计时响起的瞬间,萧秋水惊呆了,幼姬惊住了。 就连倒霉蛋整个统都不好了,委屈巴巴跟幼姬告状。 「主人,这个声音难听的家伙还有逃生通道!」 它都没有! 它一个倒霉蛋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全靠大妖天神临世、万丈光芒! 幼姬:“……” 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她已经感觉到一股空间力量的逼近。 亦或者说,是同样的位面气息,不同的时间节点。 过去?还是未来? 死死咬着魔典系统狂吸的倒霉蛋也被这股力量笼罩,而跟系统绑定的她自然也避不开。 最后的几秒钟,幼姬丝毫不敢耽误时间。 她随意扒拉出一把剑塞进自家剑奴手中,一口咬破他的肩膀猛吸几口,嘴里吐出含糊的两个字:“等我……” 萧秋水几乎来不及反应,还没沉浸在那种灵魂上的愉悦,怀中便是一空。 他呆愣看着手里的恶龙罩和陌生的银色长剑,举起后者观察,发现了剑柄处刻着小小的“拂雪”二字。 若不是它们的存在,萧秋水甚至会怀疑,幼姬的存在就是他的一场梦境。 “我那么大的玄风、剑灵、未婚妻、主子、挂、bug……就这么丢了?!”萧秋水自言自语道。 早知如此,感化柳随风也不是不行啊! 就在此时,唐柔疑惑地探过头来:“大哥,你丢了这么多人啊?” “你呆站着干嘛?” “咦,前辈换剑柄、剑鞘了?” 萧秋水:“……” ……………… 漆黑如墨的夜空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寒风裹挟着飞雪,纷扬肆虐,将下方连绵的殿宇覆盖上一层空洞的白,在月光的照映下泛着清寂的冷光。 幼姬一身紫衣,手持长剑,从无尽的夜空坠入无极的雪色之中。 她轻盈地落在屋顶之上,狭长而明艳的眸子茫然地环顾四周。 虽然是一片银装素裹,可楼宇、院落的规制却一览无遗,这样的布局与规模,是皇宫无疑了。 甚至还有些眼熟。 似乎是故地重游。 幼姬的视线不由自主瞥向皇宫荒废的一角。 如果她没有记错,那个藏了皇帝是串儿的证据的极乐塔就在那里……吧? 挺突然的。 但来都来了,骚一把,纪念一下前夫,没毛病吧? 想做就做。 幼姬手持玄风剑,转了个漂亮的剑花,下一刻,便飞身而上,踏雪无痕,踩着一个个屋檐,站到了皇宫的最高点上。 剑柄的位置,缠绕上一条鲜艳醒目的红绸。 她一手持剑,一手抱着个小酒坛,舞出三十六式醉如狂。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不远处,半大的少年披着件厚实的大氅,仰头看着这惊艳一幕,映出一抹红影的眸中闪过茫然之色。 他抬手捂在了心口的位置。 这里边,酥酥麻麻的,泛起几分异样的熟悉感。 他为何会在一个初次相见的人身上感到似曾相识?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幼姬垂眸向下看去,看清少年面容的一瞬,起舞的身形顿住,就连拿着酒坛的手都不禁一晃。 一股酒液泼洒而出。 好在她反应及时,用一道剑气将酒水凝成一朵透明的冰莲花,抬手一挥,看着它轻飘飘地落至少年身前。 幼姬脸上绽开笑意,落在锐利眉眼上浮雪都化作迷离却明媚的水雾,无声吐出了几个字。 “好久不见。” “初次见面。” 花花的转世啊…… ————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都丢了媳妇儿,怎么不算整整齐齐的呢? 感谢会员 赴山海77 左拐、右拐、直行…… 一道身影快速穿行在宽窄不一的宫道上,身上的白狐大氅仿佛融入了皑皑白雪之中,唯有发梢在行动间甩出一道道墨黑色的弧度,看上去异常明显。 不多时,这道身影停在了太极殿的下方,仰头看向楼顶,见那道紫色倩影一跃而下,下意识伸出手来…… “四殿下?” 身后,纷乱的脚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嘈杂声响。 只见一队侍卫匆匆赶来,朝着少年行礼问安。 “方才有女贼闯入皇宫,从太极殿上方跃下,不知四殿下可有看到这女贼的去向?” 少年沉默一瞬,侧过身,将身上的大氅拢了拢,想回答一声“没有”,但嘴唇长开的同时,目光看向了一个方位,沙哑道:“那边。” 侍卫头领又行了一礼,便想往那个方向去追,可目光扫过少年立在雪中单薄的身影,脚步一顿,低头道: “今夜皇宫不太平,可否要臣护送殿下回观德殿?” “不必。” 少年冷淡地拒绝,目送着护卫们离去。 鹅毛大雪很快遮盖了所有脚印。 他这才活动着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从大氅下方取出一柄剑。 一柄没有剑鞘的剑。 触感冰冷,剑刃锋锐。 是一柄绝世神兵。 可…… 谁家好人会变成剑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又如何敢相信,那个巧丽明媚的紫女少女,从屋顶落至半空时,毫无征兆地融入了这柄利剑之中! 他手指在冰凉的剑刃上戳了几下,可长剑就像是陷入冬眠一般,安详得没有任何动静。 皱了皱眉头,少年将长剑收入大氅之下,缓慢地向观德殿走去。 今冬是数十年难遇的严寒,金属的剑身在寒风中比冰块更冷,每每触及,指尖都会被冻得麻木。 少年红着眼眸,眉头却逐渐散开。 这种身体上不致命的冻痛,似乎减轻了心头窒息般的钝痛。 起码证明了一个事实—— 他还活着,不是行尸走肉那样的活着。 ………… 观德殿的大门敞开着,风雪裹挟着寒风,吹起来满屋的白稠,也卷起了火盆中燃烧的灰烬。 少年迈过门槛,脱下身上的大氅。 大殿中央,跪着个比他稍稍年长些的少年,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去,语气艰涩:“沉舟……你去哪了?” 沉舟沉默地垂下眼眸,额前凌乱的发丝遮挡住眸中的情绪,没有回答,而是问:“三哥,父皇他还没有来吗?” 三皇子的声音平静,放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攥起:“俞贵妃宫里的人来报,说六弟身子不大好,父皇带着带着太医去了……” 听到这里,沉舟也攥紧拳头,身上的气息越发冷漠而压抑,仿佛是在沉默中爆发的预兆。 三皇子目光下移, 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见了鬼了吧? 要知道,他这个亲弟弟的武学天赋极佳,却不用任何武器,只靠一双拳头! 三皇子红肿的眼眸在这一瞬都瞪大了,结结巴巴问:“……沉、沉舟,你该不会想提剑冲去俞贵妃宫中吧?” 虽然他也心存怨恨。 但无论砍了皇帝、俞贵妃,还是六皇子,他都兜不住啊! ———— 剧里有李沉舟的情节实在不多,他少年时的经历纯属作者虚构,尽量不留bug,如果留了……那就当我私设吧。 赴山海78(会员加更) 沉舟无语地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发表评论,只是跪到了三皇子的身侧,轻轻将玄风剑平放在地面上,拈起一张张纸钱投入火盆之中。 “三哥,后半夜我来守,你去后殿歇歇吧。” 火盆中愈烧愈旺的火光映得沉舟的眼眸更红了,本该清亮的少年音像来回拉扯的老风箱,嘶哑难听:“哥,今年冬天,真冷啊……” “是啊,真冷啊。”三皇子看着眼前母后的灵柩,哽咽着回应着。 偌大的宫殿之中,两个半大的少年紧紧依偎在一起。 今年的冬天,风雪逼人,两个本就没爹疼的孩子,在这风云诡谲的后宫,彻底失去了母亲的庇佑。 后半夜的风雪更大,观德殿中亮着微弱的光芒,线香与纸钱一直未断。 沉舟机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麻木的身体逐渐感觉不到外界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体内散发出的燥热。 他下意识摸出了藏在袖中的冰莲,紧紧攥在掌心。 酒香混杂着香灰的味道,并不难闻,却让沉舟的大脑越发昏沉。 晶莹的莲花逐渐被掌心的温度融化,他没有发现,七盏星夜酒蒸发出的水汽,顺着皮肤的毛孔钻入他体内的每一寸经脉之中…… “嗯……” 沉舟发出一声闷哼,感觉到掌心传来舒适的冰凉,凭借本能将冰莲攥得更紧。 直到天边大亮,连续数日的风雪暂停,掌心中的冰莲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用这只手拿起身旁的玄风剑,正准备站起,身体却摇晃地向后倒下,被一只手接住。 轻叹声在耳边响起,沉舟几乎闭合的视线中晃过了一片明黄色的衣角。 ………… “热……” 床上的少年昏昏沉沉,一直处于昏睡的状态,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口中呢喃的同时,身体不停挣扎着,想要摆脱身上那几床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被子。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四肢每次想动弹,都会被紧紧摁住,耳边还传来一道道让人心烦意乱、睡不安稳的声音—— “沉舟如何了?” “四殿下这是悲伤过度,寒风入体,似乎还有……受了惊吓的原因,这才高烧不退……” “殿下,喝药……” 一碗碗苦涩的药汁被灌进沉舟的嘴里,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到了让他舒适的方式—— 少年紧紧抱住怀中的长剑。 蛄蛹间,被临时拿来使用的剑鞘脱落,锋利的剑刃在少年白皙的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 在几床棉被的遮挡下,没有人嗅到那股血腥的味道,更没有人发现,这位尊贵的嫡皇子手臂上正缓缓流出鲜红的血液,全部被一柄来历不明的剑吸收。 沉重的身体,瞬间就有了飘飘然的感觉,像是踩在了春日的云端。 他一点都不想停下来,但那柄长剑却很快停止吸血的行为,泛起一道紫光,将那道伤口愈合。 房间内人来人往,直到天黑后才终于安静下来,只剩几个宫女尽职尽责地守夜。 落下的床帐层层叠叠,阻挡了她们的视线,自然也就没人看到,那本该睡着一个人的床上,又多了一人。 还是被他们殿下抱在怀中的女子。 沉舟昏睡高烧,不仅是因为太医说的那般,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七盏星夜酒的效力太强,正在拓宽他的经脉、丹田。 幼姬的手掌轻柔地搭在了沉舟的额头,一道柔和的灵力没入他的身体,目光触及他那张脸时,却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面对前夫的转世,她撩起来也该是理直气壮的。 但看着这张面嫩的脸,心底的负罪感是怎么回事?! ———— 感谢会员 赴山海79 昏睡了数日,沉舟终于醒来,一睁眼便看到了守在床头的三皇子。 他们的生母——先皇后的丧仪已经结束, 三皇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身上素色的衣服变得格外宽大,衬得一张苍白的面色越发憔悴,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 刚睁开的眼睛还不太适应明亮的光线,沉舟眯着刺痛的眼眸,掩下心底的难过与心疼,沙哑开口:“……哥?” 听到胞弟的声音,三皇子身上蒙着的阴翳散去些许,眼眸中明明灭灭的幽光有几分化作了担忧,激动道:“沉舟,你怎么样了?” 沉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目光越过三皇子向他身后看去,发现是自己的寝宫后,迟疑问:“是谁将我送回来的?” “自然是守灵的太监。”三皇子埋下头沉声回答,仿佛在压制着什么情绪似的。 沉舟眼眸一暗,回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明黄色的衣角,难道……是错觉吗? “那父皇他……” 三皇子的面色越发难看,但还是硬挤出一个笑容,放缓声音安抚道:“母后崩逝,父皇悲恸难忍,再加上今冬雪灾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 骗人…… 沉舟在心中说道,可看着强颜欢笑的三皇子,沉默片刻,顺着他的意思装作信了的模样。 “哥,我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沉舟说着,指向三皇子眼下的乌青,“再熬下去,你身子也该撑不住了。” 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又听胞弟这么说,三皇子这才感觉到身体传来的疲倦,深知自己的精神耗不住了,低声叮嘱几句后,一步三回头离开了沉舟的寝室。 房门关上许久之后,沉舟才恍惚地收回视线。 他总觉得,三皇子变了。 除了外表的消瘦疲态,内里也像变了个人似的。 迈出门槛的一瞬,他身上素色衣服与昏暗的夜色碰撞出鲜明的反差,双瞳却像是幽暗的深渊,滋生出许多晦涩复杂的东西。 但…… 只要三哥还是沉舟的三哥就好。 沉舟在心中安慰自己,重新将心思放回自己身上后才发现,手里一直抱着一柄长剑。 “这剑为何会在我床上?”他侧头看向宫女。 “回殿下,您昏迷后一直握着剑柄不松手,三殿下没办法,这才让人寻了个剑鞘暂且用着。后来您又抱着剑,有人碰便睡不踏实。” 沉舟:“……” 昏迷前看到的明黄色衣角是错觉。 那半睡半醒间,感觉到怀中揽着一个女子,难不成也是他看到人变剑后生出的臆想? 他才这个年纪,就已经开始想风月了吗?! 沉舟的耳根泛起浅浅的粉色,低头看着怀中的剑。 虽然是临时找来的剑柄,但皇宫出品,材质、做工都是上乘。 但看着剑柄包裹着剑刃,沉舟就是忍不住别扭,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它不配! “都出去吧,我想一人静静。” 沉舟挥退了屋内伺候的下人,拔出玄仙剑,将剑鞘扔到了一边。 锋利的银色剑刃上,清楚映出他眸中的期冀。 赴山海80(会员加更) 沉舟的指尖抚过剑身,上边还残留着几分余温,但更多的却是独属于金属的冷冽。 像极了他昏睡时,近在咫尺的气息。 柔软却清冽,宛若冰莲。 那种感觉太过于真实,真实到让人难以抑制地生出靠近的渴望,让他鬼使神差地撩起一截衣袖。 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半寸长的粉色细线,乍一看与肌肤相融,仔细看去又异常突兀。 分明是初愈的伤口! 沉舟握着玄风剑的手微颤,却没有犹豫,重新割开了那道伤口。 滴血成线,蜿蜒地流在剑刃上,被全数吸收干净。 沉舟眼底闪过异样的光芒,见滴血的速度逐渐变缓玄仙剑却没有任何反应,便准备在手臂上划出第二道口子。 “你这小孩儿,活够了?” 一道女声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声音是清凌的,语气是暴躁的。 下一秒,床榻之上便多了一道紫色的身影。 幼姬压在沉舟上方,扣住了他渗血的手臂,眼眸中闪过几分埋怨。 妖族是护崽的。 因此,她对幼崽素来比对成年人多几分宽容,更何况眼前这个少年还是前夫版的…… 双重buff一叠,她就看不惯他不将身体当回事的态度,忍不住在他伤口附近捏了几下:“知道疼没有?” 被挤压的伤口泛起更加剧烈的疼痛,但沉舟只是眼皮微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看到幼姬珍视的目光时,他眼睛一酸。 这种心口不一的关切,真像是……母后。 幼姬见沉舟跟被定身似的,忍不住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谁知看到少年双眼微红,眼底生出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亲近。 幼姬:“……” 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先行一步,治愈了沉舟手臂上的伤口,人立马往离他最远的墙角处一缩,警惕看着他。 刚才,她不会给他疼爽了吧?! 她最烦这种人了,怕把人打爽,又怕把人骂爽,打不得骂不得的,怪难搞的! 况且,眼前这又是个半大的崽儿,又是她前夫转世的,要是就这么走上变态之路,一去不返,她不就罪孽深重了?! 这么想着,狭长而锋利的眼眸硬是被她瞪成了杏眼,眼尾上挑,内眦看上去有些圆顿。 像是炸毛的猫儿,有些可爱。 沉舟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好奇地扫过她的眉眼、衣着。 确实是那晚红绸剑舞的姑娘,也是那个从人变剑的姑娘,应当也是他昏睡这几日陪他、伴他的姑娘。 沉舟的心中一暖,笃定道:“你不是人。” 幼姬:“……” 虽然这是大实话,但听上去不像是好话! “多冒昧啊?你家人能变剑啊?”幼姬不轻不重地怼了一句,有些别扭地盯着对方那张脸,“你叫什么?” “沉舟。” 少年隐去了自己的姓,只说出了自己的名。 他想要幼姬像母后、三哥那样唤他,而不是连名带姓生疏的称呼。 沉舟藏起小心思,一本正经说道。 只是两个字刚落下,幼姬便闪现在他的身前,捏着他的下颌,语气复杂:“你……该不会姓‘李’吧?” ———— 感谢会员 赴山海81(会员加更) “沉舟”,便是沉没的船只。 虽然有“沉舟侧畔千帆过”这么一句诗,传递了遭遇挫折也要保持乐观的豁达精神,但“沉舟”二字也是诗人用来比喻被贬谪的自己的。 因此,在幼姬看来,这实在算不上好名字,好端端干嘛给孩子取这种不祥的名字? 可偏偏,她知道一个“沉舟”—— 未来权力帮的帮主,李沉舟。 若“沉舟”跟“李沉舟”真是同一个人。 那这算什么? 上辈子的花花是正道的光,这辈子就给歪魔邪道做扛把子? 这么想着,幼姬又凑近了沉舟几分,紧盯着他的双目,仿佛要洞察他话里的真伪。 灼热的视线盯得沉舟有些心乱,但还是如实摇头,眼神清正且真诚。 幼姬坐直了倾斜的上身,稍稍跟少年拉开距离,小声嘀咕:“想想也是……” 大概是巧合吧。 不然,谁家皇子想不开,跑去做邪道老大的? 不过,他这一胎胎怎么投的?跟皇族是真有缘啊! 这么想着,幼姬心头又涌出细细密密的酸涩与心疼来。 李莲花坎坷的身世自不必说。 如今的沉舟也不遑多让。 穿越来的这几日,她藏在剑中看着外界情况,倒也了解了不少信息。 比如说,沉舟乃是当今的四皇子,与三皇子一母同胞,是皇后所出。 但如今龙椅上这位,英明神武称不上,宠妾灭妻却有一手。 宫权与凤印一直掌握在俞贵妃手中,皇后空有后位,常年郁结,于今冬崩逝。 这位俞贵妃在皇后丧仪期间都不消停,拿着初生体弱的六皇子做筏子,说他身子不好是因为被死气冲撞,还说皇后嫉恨于她,死后怨魂不消,要将她的“小六”一起带走…… 因此,这些日子,渣皇帝政务处理得一塌糊涂,大多数的时间都被俞贵妃使劲解数留在她宫中,招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跳大神。 人比人得死,见过皇帝的多样性后,幼姬甚至觉得—— 庆帝那玩意儿也还行。 看着眼前红着眼眶,目露茫然的沉舟,幼姬叹息一声,伸臂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她已经笃定,能顶着“沉舟”这么个名字,他就是个缺爱的小苦瓜。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沉舟亦是覆舟。 能给嫡子取这么个名字,她看龙椅上那个蠢得能进博物馆的蠢货,是缺心眼到连江山都不想要了! 大熙朝时期,朝堂的颓势忽然就能理解了。 但继承皇位的不是沉舟,甚至她都没有听说过有他这么一位王爷。 是……没活到那一日吗? 幼姬心中一紧,手上的力道越发轻柔,绵言细语低声保证:“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也会教给你足够的自保能力。 幼姬在心中补充道。 拥抱和保证来的猝不及防,沉舟感到莫名的同时,再也无法忍耐眼眶的酸涩,紧紧回抱住幼姬,滚烫的泪水一滴滴滚落在她的肩头。 母后崩逝,整个皇宫之中,他就只剩下三哥这一个可以信赖、依靠的人了。 但现在,他又多了一个牵绊。 一个,只属于他的牵绊。 ———— 《神州奇侠》原著里,李沉舟就是会偷偷哭的哭包,不算我ooc~ 感谢会员 赴山海82 按理说病来如山倒,病走如抽丝,沉舟纵然醒来,也该静养些时日,可他的状态却出乎意料的好。 丹田中储存的内力都浑厚了许多,全身的经脉都被拓宽,就连修炼时的效率都较之先前翻了好几倍。 这不寻常。 而要说这些时日有什么特别的…… 沉舟睁开双眼,看向了放在身侧的玄风剑。 由于幼姬坚决不愿过度吸崽,大多数时间都缩在本体之中,以减少能量的消耗。 沉舟伸手,指尖轻挠剑身,玄风剑发出有些刺耳的金属颤鸣。 “有事?”幼姬懒洋洋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近乎撒娇的嗔怪,“痒。” 沉舟眼眸中带上几分笑意,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思考片刻,认真询问:“你是不是……会双修的功夫?” 简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幼姬神识从玄风剑中抽出,凝为实质,盘坐在沉舟身前,错愕地瞪着他。 仿佛他说出口的是什么难以理解的虎狼之词。 沉舟迎上了幼姬的视线,眸子黑白分明、清澈勇毅。 ……真诚果然是永远的必杀技。 不愧是花花的转世,他上辈子也问过这种冒昧的问题! 这是魂儿自己歪,可不是她教坏的! 幼姬心里嘀咕着,身体往后挪了挪,拉开与少年之间的距离,含糊道:“算是吧……” 看着她避之不及的态度,沉舟眼中闪过不解与不愉,抬手扯住了幼姬的衣角:“那我能学吗?” 幼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下子就炸毛了:“你毛长全没?你学什么学?!” 他敢学,她都不敢教! 这不是教坏孩子吗?! 皇宫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本该单纯的孩子来了这破地儿都得早熟,沾染上一身坏毛病! “……我哪处毛没长全?”沉舟皱着眉头不解问道,“既然这种功夫流传下来,自然有可取之处。互利共惠,我为何学不得?” 他是真的不懂。 生在皇家,他从小到大的衣食用度都经过了严格筛选,先皇后又将他保护得极好,那些光怪陆离的话本子是绝不会出现在他周围的。 他知道一柄剑会变成人形是不合常理的,但不懂一柄成精的剑要如何让人的根骨与实力火速提升。 疑惑中,沉舟忽然想到了最开始习武时,曾翻阅过母后祖上留下的一本日录,上边就曾提到“双修”。 年幼的他还好奇地询问这两个字的意思,那时的母后支支吾吾告诉他,这种功法就是两个人心意相通,共同修炼,让内力在两人之间运转。 虽然还是有些懵懂,但沉舟觉得,自己昏迷这些时间,涌入体内的那股清凉柔和的“外力”,正对应了这种情况。 屋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白,一个黄。 幼姬率先败下阵来,尴尬地憋出一句话:“你要是想学,成年后我教你。” 像是担心沉舟继续追问下去,她飞快转移了话题:“不过,我现在可以教你一门顶尖的内功心法。” 赴山海83(会员加更) 连着阴沉了数日的天终于放晴。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柩,在地板、墙壁上斜斜投下一个个菱形的光斑,驱散了积累许久的阴寒。 幼姬的脸上同样蒙了一层蜜色的柔光,中和了眉眼轮廓的锐利,也模糊了她看向沉舟时眼底的追忆:“这门内功对悟性的要求极高,放眼整个江湖,有资格学它的人都寥寥无几,你觉得自己可以吗?” “我当然可以。” 少年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可眉宇神态间外露的意气与自信又无一不在表现出他的骄傲。 “也对,是你的话,一定可以。” 幼姬理所当然地回答着,唇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手指轻点沉舟的眉心,一段心法便如醍醐灌顶般涌入他的脑海。 少年立刻摒弃杂念,按照脑海中的指引,运转内力。 天下习武之人不知凡几,可绝大多数练的都是前人留下的功法。 别人自创的功法,旁的人学起来,多多少少会有些滞涩与不协调。 但沉舟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这门内功仿佛为他而生,至纯至阳,生生不息,唯有最开始运功时有些生涩,但很快便能运用自如。 仿佛它,原本就属于他的。 沉舟生出这样怪异的想法,睁开眼眸之时,才惊觉时间的流逝。 屋外已是一片漆黑,房中的烛台被全部点明。 幼姬靠在不远处的墙上,手臂环在胸前,欣赏而骄傲的目光静静注视着他。 这样的陪伴与注视,他过去只在母后身上感受过。 沉舟耳根悄然红透,心中却涌现出欢喜,他极力藏好情绪,低声问:“这门内功很好,不知它……叫什么名字?” 幼姬挑眉,指尖轻点着手臂,眸中的晦涩一闪而逝。 这内功自然好,甚至可以说,是最适合沉舟的。 因为这是他前世自创的功法——扬州慢。 可扬州慢的指向性太强了,这三个字一出,恐怕少年很快便会联系到昔年的天下第一李相夷。 虽然李相夷拿得出手,见得了光。 可……过去的终究是过去。 眼前的少年,是花花的转世,但并不是花花。 他不该背负着别人的影子活一世,哪怕那个人是曾经的他。 幼姬只是犹豫了三秒,便做出决定,眼眸微弯,藏起其中的眷恋,轻声回应:“……它叫——苏州快。” 苏州快…… 沉舟在心中念着这三个字,忍不住伸手抚向心口。 那种憋憋涨涨、酥酥麻麻的熟悉感,仿佛又一次攻击了他,就像在那晚看到红绸剑舞一般,甚至让他生出一种幻觉—— 他是不是遗忘过什么重要的记忆? “少年。”在沉舟愣神之际,幼姬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前,手指亲昵地弹了下他的额头,“光学会内功可不行,正巧今晚夜色正好,再教你一门轻功,与苏州快最配。” 至于这门轻功叫什么,那毋庸置疑,自然是…… 婆娑步。 同样的,这个名字也不能告知沉舟。 幼姬面不改色继续忽悠:“这门轻功,名为——蹁跹。” ———— 感谢会员 赴山海84(会员加更) 想学成一门功夫,只有功法是不够的,还需要足够的悟性与大量的练习。 即使是天下第一也不例外。 在沉舟的轻功小有所成之后,幼姬便撺掇他多多实践。 身为年少的皇子,出宫是不现实的,那只能在宫内行动。 换言之,就是等夜深人静之后,避开皇宫中守夜的侍卫,做个不被任何人察觉的gai溜子。 像这样做夜猫子的次数一多,曾经清正的少年已经学会灵活变通,知道雪天穿白衣,月黑穿白衣,更好地将自己的身形融入环境之中。 “周围的情况你都熟悉了,今夜不如走远些?” 幼姬仰头,看着头顶上几近于无的暗淡弯月,身形一晃,钻入了被少年背在身后的玄风剑中,低声建议。 声音在沉舟耳后骤响,明明没有任何的气息涌动,他却总觉得有一股暖流涌入耳廓,别扭地偏转过头,不让身后总喜欢逗弄他的恶劣剑灵发现耳垂上的红晕。 “去哪?”他假意观察周围情况,同样低声询问。 幼姬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她主要是在权衡两点。 一方面,要让沉舟的轻功得到更好的练习。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必须要给她找点乐子! 幼姬本就不是什么安安静静的宅女,她不愿随意逮个人啃,更不愿过度地吸沉舟少年,只能尽可能减少能量的消耗,大多数时间都宅在剑里。 憋到现在已经快到极点了,幼姬迫不及待想搞点事情。 要搞,自然要搞那些人渣,欺负老实人有什么意思? 正巧,这皇宫中,不缺恶人。 幼姬有了主意,声音在沉舟脑海之中响起,带着些许蛊惑之意:“要不,去后宫吧。” “后、后宫?”沉舟有些迟疑。 “嗯。”幼姬义正辞严,“今晚你渣……你父皇翻牌子没?他若是去了哪位妃嫔宫中,后宫守卫定然森严。只有那样守卫重重的地方,才能锻炼出真正的实力来。” 沉舟:“……” 他怎么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却又有哪里不对? 但下一刻,他便无心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幼姬的话锋一转,逐渐不正经起来。 “也不知道你父皇睡了没?” “他要是睡了,咱们正好将他吵醒。” “他若是没睡,正好今晚就不用睡了。” “咦,沉舟,你怎么不说话?是天生不爱说话,还是不忍……” 幼姬问到一半儿,就被沉舟斩钉截铁的声音打断:“好!” 似乎是觉得自己答应得太过干脆,他不自在地解释道:“你说的对,顺风顺水成不了高手,得迎难而上。” 听得出来,少年对他那个渣爹,也是心存怨念的。 幼姬也不戳破,憋着笑附和:“你说的对。” 只是,在沉舟一身黑衣,踩着婆娑步穿行在宫道上时,她还是将一只手从玄风剑中探出,往少年背上贴了一张符纸,帮助他更好掩藏起自己的气息。 她只是想找乐子,顺便陪少年练习轻功,而不是给少年拖后腿找麻烦。 “沉舟。”幼姬如同喃喃自语,声音似有似无地在少年耳畔响起,“我总是想着要对你好……怎么办” 回应她的,是呼啸而过的风声,是少年红透了的脖颈。 ———— 感谢会员 赴山海85(会员加更) 七岁之前,年幼的沉舟还住在先皇后的宫中,七岁之后,便唯有请安、节假时才会踏足后宫。 在母后去世之后,这更是他第一次来此,原以为会因时间而产生陌生感,但身体还是诚实地做出反应,下意识选择了一个方位。 “俞贵妃的宫殿就在这边。”李沉舟嘴唇翕动,低声说着,眼中的情绪被蒙在发丝之下。 幼姬却敏锐地从他的声音中捕捉到几分低沉。 俞贵妃,世家出身,容貌明艳,性情跋扈。 入宫十年,盛宠十年,无子晋位,手掌凤印。 今秋好不容易生下体弱的六皇子。 幼姬对她的了解不多,脑海中飞快闪过了对这位“宠妾灭妻”中“妾”的印象。 许是他们来得正巧,也可能是俞贵妃宫中每晚都这般“热闹”,高挂的灯笼照亮了来往匆匆的宫女、太监与御医。 屋内,还隐约传出女子柔弱隐忍的哭泣和男人低哑的安慰。 沉舟的身体在瞬间绷紧。 相比他内心的复杂,幼姬的情绪便单纯许多。 单纯的不爽。 人心都是偏的,屋里那个蠢皇帝偏心俞贵妃与六皇子,而她偏心的就是沉舟少年。 沉舟病歪歪时,这狗皇帝可一次没来看过,来往的太医就只有一人,连下人都没这么大张旗鼓上心的时候…… 没娘的孩子就能变成草了吗? 玄风剑泛起了难以察觉的冷意,一道讥讽的冷嗤从幼姬口中吐出。 她身形从本体中飘出,将沉舟摁到了角落处,紧紧抱着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安抚:“我在……我在……我在……” 滚烫的水珠在幼姬胸前的衣衫上洇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逐渐加紧。 幼姬抚摸过沉舟的头,指腹强势地拭去他脸上的水渍,声音越发坚定,一字一句,如同溃堤的暖流一般,猛烈地冲入他的心脏。 “抛下那些让你痛苦的事物和人。” “如果很难做到,就试着将这份在意转移。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就转移到我身上。” “我无法许诺能一直陪伴你,但我保证,只要在你身边,就会比这天下间的所有人都在意你。” 幼姬是相信因果报应的,但还是头一次这样清晰地感受到回旋镖扎在了自己的身上。 难不成这都是她上辈子碰瓷花花,让他带娃造的孽,所以这辈子轮到他成哭包,换她来哄他吗?! 这个念头只是在幼姬的脑海中存在了一瞬,她就果断认命。 谁让怀里的人是她前夫的转世,这辈子还是个小苦瓜,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 她还能怎么办? 幼姬动作轻柔,脑海中已经在思考如何给沉舟出这口恶气了。 平心而论,俞贵妃不算什么老实本分的妾,可那个狗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一个大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但宫斗技能实在有限,这些年掌握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把自己吊别人家大门口。 可她总不能这样教给沉舟,让他有事没事吊一吊,吊吊更健康。 ———— 感谢会员 赴山海86(会员加更) 忽然间,脚步声从侧方传来,幼姬环着沉舟,又往角落处缩了缩,鼻尖敏锐地嗅到了药味。 “好复杂浓郁的药味……”她忍不住道。 沉舟被幼姬这么一挤,后背紧紧贴到了墙根。 太近了,近到快要融为一体。 毫无保留的亲近,让沉舟想要回以同样的情感,就像幼姬说的那样,把那些投放到不值得的人身上的在意,全都转移到她的身上…… 这么想着,那份对父爱求而不得的痛苦也减轻许多,他垂着眼眸,睫毛轻颤,心中若有所悟。 “六弟生来体弱,俞贵妃宫中的药汁就没断过。”沉舟声音微哑,带着几分颤抖,羡慕看向了亮着灯的侧殿,“父皇和俞贵妃都心疼他,不像我……” 说到这里,他的眼眸又低垂下去,全部的失落都藏进了未尽的话中。 幼姬目光游移,左顾右盼。 奇怪,她怎么嗅到了一种茶香的气息? 难不成阮澜烛来了? 确定周围没什么异样后,幼姬又不由怀疑看向了沉舟。 是她的错觉吗? 还是这小家伙也有成为世间顶级绿茶的潜质? 不,绝无此种可能! 不想用恶意揣摩前夫,幼姬眼中的猜疑只存在一秒便被她果断打消,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虑,低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渣爹疼不疼幼子我不知道,但俞贵妃对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疼爱中怕是掺了海。” 沉舟眨了眨泛红的眼睛,不解看向幼姬。 虽然她措辞有些奇怪,但不管是“渣爹”还是“掺海”这样的描述,还挺通俗易懂的。 也怪精准的! 沉舟甚至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来描述自己这位名义上的父亲。 幼姬侧了侧身体,让沉舟看向过道。 宫女从他的视线中匆匆走过,手中的托盘上,放着的不是一只药碗,而是三只。 这么多药,自然不会是给一个人的。 宫女进屋后,忧心忡忡的声音忽近忽远,传入了幼姬与沉舟的耳中。 “娘娘,您为了小皇子,思虑过重,日夜难眠,再这样下去身子扛不住的,喝些安神的汤药吧。” 俞贵妃的哽咽声清晰响起,几番推拒之后还是接过了药碗,但并没有急着去喝,而是关切地对皇帝道:“这些日子多地雪灾,陛下辛苦,妾看着心疼,便让人熬了补汤。” 听到这里,幼姬的唇瓣凑近了沉舟的耳朵,可目光触及他嫩得过分的侧脸,还是将言语说得委婉了些:“你渣爹的那碗药,倒的确是补药,就是药效过猛了。” 而且,也不是少年认知中传统意义上的补药。 “而俞贵妃喝的,却是助孕的方子。” 沉舟眼中愕然,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虽然对男女情事还属于懵懂的状态,但生在皇宫这个大染缸里,也曾听说过频繁生子的弊端。 俞贵妃生育不到半年便急着再度怀孕,还是在眼下这种六皇子病弱的情况下,她……真的在意六弟吗? 沉舟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十分干涩:“为什么?” “谁知道呢?这天底下,人做出选择的原因总是复杂的,可能是为了争宠,为了如今悬空的后位吧。”幼姬眸色深沉,道,“毕竟你六弟……命不久矣。” ———— 感谢会员 赴山海87(会员加更) 方才宫女端着药碗走过时,幼姬嗅了几下,倒也将里边的药材分辨了个七七八八。 太医给六皇子开的是一剂猛药,却不是能对症救命的那种,而是吊着命的那种。 “你这六弟生来体弱,俞贵妃不精心养着,却拿他争宠,恐怕药石无医。” “俞贵妃或许是知晓这件事,才急着再怀个孩子。” “到时候,丧子之痛加上怀孕有功,指不定你渣爹心生怜惜,再一激动,这悬空的后位便是她的了。” 幼姬说着,眼尾眉梢都带上了如同本体般的锐利,目光看向了偏殿,透出几分讥讽与冷意。 当然,她说的,都是她的猜测。 说不定,俞贵妃就是个恋爱脑,一心想跟狗皇帝生出个爱的结晶来呢? 虽然可能性不大就是了。 但,别管俞贵妃是什么心思,狗皇帝是如何想的呢? 他脑子糊涂,眼光不行,但一把年纪总不能是白活的吧? 那么猛的壮阳药,幼姬就不信狗皇帝不知道,就算喝之前不知道,喝了也总归有感觉的,不是吗? 他的不作为,不就是对俞贵妃小心思的纵容吗? 幼子病重还有这样的心思,这狗皇帝还真是薄情寡恩,只贪图自己享乐的垃圾。 她果然讨厌皇宫,也不忍心让沉舟陷入这样肮脏的争斗之中。 既然对自己的孩子都这么不上心,那狗皇帝……也就没必要再做父亲了不是? “我去去就回……” 幼姬留下这五个字,身形便是一晃,仿佛原地消失。 沉舟顾不得消化那庞大的信息量,便慌张伸手去抓。 带着薄茧的手直接抓了个空,心也跟着慌乱起来。 幼姬呢? 她去哪里了? 她不会也不要他了吧? 残留着泪花的双眸又一次红了,可还不等泪珠落下,幼姬就如同她突然消失般,突然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沉舟不假思索地握住她的手腕,急切道:“你去哪了?” 幼姬讪讪道:“没做什么,就是顺手的事。顺手给你渣爹药碗里加了点料,他以后不会有孩子了。” 这样的话,俞贵妃喝再多的药都是徒劳。 当然,她要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怀孕产子,那可有热闹看了。 “原来只是给我渣爹下药,让他不会有孩子了啊……”沉舟松了口气道,说到这里,却猛地瞪大眼睛,“什、什么?!” 幼姬赶忙去捂沉舟的嘴:“低声点,难道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事实上,若不是担心蠢皇帝发现自己忽然不行,嚷嚷得满宫人都知道,连带着污染了沉舟,幼姬更想一劳永逸,直接送他一把不举的药粉! 侧殿之中,几个火盆烧得正旺,屋子里暖烘烘的,将冬夜的严寒全都阻挡在门外。 俞贵妃与皇帝对视间,空气中忽然又添了几分旖旎燥热。 她心头微动,泪眼婆娑地看向皇帝,脸上的妆容却一点没花:“陛下,虽然小六生来比他哥哥们体弱,但妾一直精心照顾着,倒也没有大恙。” “可皇后娘娘一走,妾宫中太医便没断过,小六更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您说……会不会是娘娘怨恨妾,要带走小六剜妾的心啊?” “妾知晓自己独得陛下恩宠引来后宫众怨,可妾心系陛下,做不到将您推向别的女子啊!” “皇后娘娘要恨就恨妾,什么手段都冲着妾来,只求她放过小六……” 她哭着哭着就哭进了皇帝的怀中,几次险些哭昏过去。 皇帝看得大为动容,语气严厉却听不出什么指摘的意思:“混说!这皇宫乃是天子脚下,有寡人龙气庇护,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靠近爱妃和孩儿!” “陛下——” “爱妃——” 幼姬:“……” 好好好,她也算开了眼了。 活这么多辈子都没谈过这么癫的恋爱。 果然,庆帝在一众衬托之下,含金量还在上升。 忽的,幼姬心头一紧,看向了身侧的少年。 俞贵妃这些时间闹出的幺蛾子,就连幼姬都听宫人提过几嘴,但有三皇子封口,他们不敢在沉舟面前是非。 这番污蔑母后的话,沉舟还是头一次知晓,唇抿做一条直线,上半张脸全部蒙在阴影中。 他素来不使武器,这一回,却伸手拔出了身后的玄风剑。 幼姬:“!!!” ———— 感谢会员 赴山海88(会员加更) 幼姬赶忙伸手,将冲动的崽子拎回来。 “她凭什么污蔑我母后?” 少年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猩红的眼眸中透出了与年纪不符的怨恨。 幼姬:“因为她坏!因为她毒!因为你渣爹又蠢又好忽悠!” 沉舟:“……” 突如其来的大实话,堵得他接不上话! 无语中的少年莫名其妙冷静了几分,可握着剑柄的指节依旧咯吱响。 他盯着脚尖,声音闷闷:“那我母亲……就应该被泼脏水吗?” “自然不是。”幼姬捧着沉舟的头,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眸,“既然俞贵妃每日记挂着你母后,觉得你母后来找他们母子,我们不如做个好人,成人之美,让她亲眼见见你的‘母后’。” 沉舟的唇角动了动,看着幼姬,忽然间想到了她的身份—— 剑灵。 “你有办法,招回母亲的魂魄?”沉舟的心扑通扑通剧烈剧烈跳动,期待地盯着幼姬的唇瓣。 然后就被泼了冷水。 “那不行。”幼姬头摇得像拨浪鼓,“但我能易容成你母亲的模样,只要你能描述出她的容貌,我就能做出她的人皮面具。” 沉舟的心有些失落,但很快,又生出希望来。 先皇后去世的时间不长,但他却觉得,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再见一面,哪怕是假的也好。 “好。”他缓缓点头,“我们去坤宁宫。” 坤宁宫素来是皇后寝宫。 沉舟母亲生前将她攒下的体己嫁妆都分给了一双儿子,崩逝后宫人大多被分去了其他宫殿。 如今的坤宁宫,就只剩下几个做粗活的洒扫下人,以及没了摆件后稍显空旷荒凉的屋子。 没人守夜,沉舟与幼姬轻轻松松便进入了主殿。 沉舟打开柜子,看着里边整齐叠放的衣物,怀念地抚上其中一件:“外祖家祖上是武林人士,因此,母亲从小习武,不爱奢华,这样的衣物便是她常穿的款式。” 说着,他将衣服展开,递给幼姬。 幼姬却并没有换上,而是上下打量了衣服几遍,摇身变出了一套一模一样的。 虽说变幻衣服也要消耗能量,但大妖还是有点分寸感和小贴心的。 小沉舟的母亲去世,留下的遗物就这么多,非必要,幼姬不希望这份单纯的“回忆”沾染上其余的气息。 沉舟微微一怔,心有灵犀地感受到了幼姬的贴心,紧抿的唇角缓缓上勾了一点,心底的烦闷与难过也因为她的细心与包容而逐渐感到熨帖,闭着眼睛回忆起来。 “母后有一双杏眼,眉宇间的失意温柔总是会冲淡原本的英气……” 幼姬根据沉舟的而描述,在心底描绘出这位先皇后的容貌,动手制作起人皮面具来。 等沉舟纠正其中几个细节后,幼姬才戴上人皮面具,朝着他露出忧郁而柔和的笑容:“像吗?” 少年不语,眼眸中的眷恋已经说明了一切,沉默地将头枕在幼姬的膝盖上。 她轻柔地捏了捏他的耳垂,却后知后觉发现一个盲点—— 她前夫的转世…… 该不会养着养着,他真将她当娘吧?! ———— 感谢会员 赴山海89(会员加更) 轻轻的鼾声在床榻处响起。 一道道飘渺却嘶哑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从地狱传来—— “是谁在找我?” “是你在找我吗?” “是你呀——” 纤细的身影如声音般,在昏暗的房间中飘到了床头上。 俞贵妃拧着眉头辗转,从浅眠中惊醒,怒睁双眸斥道:“该死的下人——” 声音刚出,她便借着朦朦胧胧的微光,看清楚眼前之人的模样,顿时冷汗涔涔,掐着身侧之人的软肉,惊慌失措地大喊:“啊!” 腰间的疼痛与耳膜的刺痛将皇帝唤醒,他不耐烦地低喃着,似乎在骂着什么,睁开眼睛后,同样吓出一身冷汗。 但作为皇帝的气势,还是让他忍住了尖叫,结结巴巴道:“梓……梓童……怎么是你?” 幼姬抬起头来,苍白的面容在昏黑的环境中忽然明亮起来,眼底空洞阴暗,脸上挤出一个机械的笑容: “不是你们日日想我吗?怎么我出现了,你们又不开心了?” 俞贵妃抱着头,发出了更大声的尖叫。 屋外守夜的下人闻声就要靠近,却不知为何,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住脚步,只能焦急大喊:“陛下,贵妃娘娘可还安好?” “你们放心。”幼姬看出了皇帝与俞贵妃眼中闪过的希冀与绝望,充满恶意地安慰道,“他们,进不来的。” 她冰冷的手抚向俞贵妃的脖颈,紧紧捏住:“就像是失宠我争不过得宠的你,活着的你也斗不过死去的我。” 俞贵妃的尖叫声,被那只冰冷却有力的手扼住,呼吸变得困难,脸色憋得通红。 她的身体与灵魂似乎都随着幼姬指尖的温度而变得冰冷,死亡的感觉无比真实,眼泪从眼眶中落下。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幼姬却发出近似“桀桀”的不像真人的笑声,松开她的脖颈,指尖如毒蛇般抚过这张脸颊,欣赏着上边恐慌的神情。 “阎王爷说,人间有人日日惦记我,害我无法投胎转世。” “你我确实积怨已久,既然你觉得要害你们母子……不如,你跟我下去吧。” “至于你那儿子,用不着脏我的手,便已经被你这个母亲害得活不了几日,很快,就会下去找你的——” 死亡的恐惧让俞贵妃爆发出全部的潜力,拿起玉枕拼命往幼姬身上砸,当她发现玉枕只会一遍遍从幼姬身上穿过时,终于发出来绝望的惨叫。 是啊,活人,怎么斗得过死人呢? 可她不想死啊! “皇后娘娘,您饶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污蔑您的!”俞贵妃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跟幼姬求饶,“是我故意用小六邀宠,是我颠倒黑白离间您跟陛下,是我害了五皇子后将脏水泼到您身上,是我造谣说四皇子命硬克父的……” 她一件件细数自己的恶行,幼姬还算平静,狗皇帝却率先破防。 人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狗皇帝之前就一直装睡。 他知道俞贵妃有心机,却颇为享受她的奉承,纵容了那些无关痛痒的手段。 可他没想到,她竟敢这般狠毒啊! 过往的真相再也无法忽视,如同当头一棒,硬生生将他敲醒,一脚将俞贵妃踹下床去:“你这个毒妇!” “陛下以为,你比俞贵妃这个毒妇强多少?”幼姬冰冷的视线立刻转移到皇帝身上。 她想了想,整个人飘到了床上,手脚扭曲到了不可思议的位置,像丧尸般阴暗爬行,逼近了皇帝:“本宫最恨的,可是陛下你啊~~~” “啊——”皇帝再也无法强作镇定,“梓童,寡人也是被这毒妇蒙蔽,我知道这些年我对不住你,但我心中是有你的啊!” 幼姬:“……” 好一个心中有“她”! “心中有我?既然如此,陛下倒不如将心刨出来给我看看。” 皇帝立马不说话了。 幼姬身上阴冷的气息更浓,将皇帝团团包裹,令他动弹不得:“既然陛下论心不论迹,那陛下定然能理解本宫。” 说罢,她一把将地上的俞贵妃薅起,丢回床上,两只手伸出尖锐的指甲,如刀锋剑刃般在渣男贱女身上抓挠。 让两人体验了一把凌迟的感觉,从一开始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到后边奄奄一息,连眼珠子都没有力气动弹。 幼姬终于停了下来,飘在上方俯视着两滩烂泥,身上骤然爆发出狂暴的冷气,将屋内的一众摆设搅了个稀烂。 “要不是我儿还小,杀了你们会害我受些惩罚,我真想带你们一起下地府!” “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小命都系在我儿身上。” “沉舟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便带着陛下你,带着你俞家所有人——同、归、于、尽!” 幼姬放出最后的威胁,身影在皇帝与俞贵妃的视线中,逐渐透明、消失。 她飘到了屋檐上,将脸上的人皮面具往沉舟怀里一塞,说了句“送你”,便钻入了他怀中的玄风剑中。 “沉舟,我们回去吧。” “嗯。” “沉舟,我没力气了,先睡一会儿,你别急喊醒我。” “好。” “沉舟,天快亮了呢……” 东边的天空微微亮起,今冬的严寒也已经过去,而沉舟…… 也该从过去的悲恸中走出。 走到阳光下。 少年的喉中滚出一道道沙哑的应答,如来时那般运转婆娑步。 只是,背在背上的玄风剑被他珍重地、紧紧地抱在怀中,舍不得她经历一点晨露风霜。 她对他……真的很好。 ———— 感谢会员 赴山海90 “三弟,你说……父皇这是何意?” 三皇子激动闯入了沉舟的寝室,看着满地御赐之物,挥退下人,低声问道。 皇帝称病罢朝,不见任何的妃嫔与官员,却独独命人给三皇子与沉舟送了丰厚的赏赐。 上位者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揣测。 一时间,几乎所有前朝与后宫的注意都放到了这两位存在感不强的嫡皇子身上。 身为当事人的三皇子也一遍遍猜测皇帝释放的“信号”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心中滋生的野心像是被添了助燃剂,熊熊燃烧起来。 他并不是来跟沉舟要答案的,眼神微微失焦,自顾自分析起来。 “母后崩逝后,俞家一派的气焰便越发嚣张,屡屡上奏请父皇立后,想将俞贵妃推上凤位。” “父皇一直未曾表态,会不会是不愿俞氏为后?” “沉舟,你说,父皇此举是强调你我地位,警告俞家,还是真的属意我……们兄弟二人?” 沉舟身体微僵,指尖抚过放在身侧的玄风剑,冰凉的触感却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心。 若换作之前,骤然得到父亲的重视,他或许会雀跃欢喜。 但亲眼见证了那晚堪称荒诞的大戏后,他对父爱的期待便像是风中残烛,逐渐熄灭了。 沉舟无比清楚,渣爹此举,不是出于爱重或愧疚,而是畏惧。 只是这番话,他没办法对三皇子道明。 更何况…… 他看他三哥这反应,期待的也不是那点子父爱。 “重要吗?”沉舟拿起一块布,低头擦拭着玄风剑,“不管是因为什么,都对三哥有利。” 三皇子听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沉舟,你说的对。” 身为嫡长子,他原本就应该是继承皇位的第一人选,对那个位置自然有想法,先皇后的去世更是点燃了他对权利的欲望。 这段时间,他也曾接触过朝中大臣,但不管是出于对俞家还是其余的考量,这些人的态度或疏远或暧昧。 眼下有了皇帝的“器重”,想来那些大臣对他的态度也会变一变了。 三皇子意气风发地离开了。 沉舟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只觉得他变了。 可,人哪有不变的? 自己不也一样吗? 沉舟脸上挂上自嘲的笑,手指挠了挠剑身,心中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皇宫中的生活如履薄冰,本是严肃冰冷的,可只要跟幼姬扯上关系,画风就变得有些……清奇。 但沉舟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低声问道:“你会变吗?” 幼姬睡得迷迷糊糊,像被挠下巴的猫儿一样,发出撒娇般地轻哼,听到沉舟的问题,含糊回应:“变人还是变剑?” 话音刚落,她神识便从本体中飘出,化作巴掌大小的人儿,在沉舟的腿上打了个滚儿。 这是她这两天最新开发的技能,化形的模样小,消耗的能量也就会相应减少。 沉舟心底的失落被幼姬一句话和她可可爱爱的模样驱散:“我说的是心。” “哦。”幼姬又翻了个身,歪过小脑袋,黑沉的眼睛仰视着沉舟,“我不变心,但我……大概有点花心。” 作为古人,沉舟没听懂幼姬后半句话的意思,也没有发觉她话语中藏着的心虚,眼中带上了浅浅的笑意:“喜欢皇宫吗?” 幼姬的小脸一下就皱巴在了一起,嫌弃道:“正经人谁喜欢这牢笼啊?” 沉舟眼中笑意更浓,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戳了下幼姬的脸颊,像承诺一般颔首:“好。” 幼姬:“???” 好? 什么好? 不一会儿,幼姬就支棱起来,骄傲昂着小脑袋,抱着沉舟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最后抱着他的一缕头发荡起秋千。 少年肯定是称赞她说得好! 她说的话好=她好! ———— 今日一章,昨天赶字数,码字量大,键盘震得我今天手指还在疼໒꒰ྀིᜊ꒦ິ^꒦ິᜊ ꒱ྀིა 赴山海91 冬去春至。 皇帝已经行动自如,平静了大半个季度的朝堂也像煮开的水般沸腾起来,溢出了许多关于“立后”一事的热论。 在俞家一派激进强势的声流中,不少向三皇子示好过的官员又表现出墙头草的特质,等待着皇帝释放态度信号。 而他…… 既不阻拦俞家一派的行为,也没有停下对三皇子与四皇子的嘉赏。 近乎渣男般暧昧却不表态的行为,让两方的矛盾日益加重,朝着不可调和的地步狂奔。 就这样,危险不祥的死气,似是初聚的阴云笼罩在皇宫的上空。 看不真切,但风雨将至。 “沉舟,你说父皇是怎么想的?” 三皇子垂着头,脸上的阴郁的表情被蒙在阴影之中,心底的不甘化作一道道红色血丝爬满了一双眼眸:“该不会真拿我们跟俞家打擂台,等两败俱伤之后,再抬出真正看中的人吧?” 是谁? 是老大、老二,还是他觉得自己身强力壮,还能再生个小的出来? 三皇子在心底疯狂猜忌,多疑的性格已经初具端倪。 沉舟身体一顿,抬起的手有些颤抖,原本要戳幼姬脸颊的指尖戳到了某个极其不礼貌的位置。 小小的幼姬正躲在少年宽大的袖口中,冷不丁就被袭胸。 她瞪大了眼睛,手臂交叉护着胸前,将嘴巴张到最大,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嗷呜”一下就咬住了那根唐突冒昧耍流氓的手指! “嘶……” 沉舟倒吸一口冷气,随即便感觉到被贯穿的指尖泛起细密酥麻的痒意,蔓延到全身上下都不自在,想发出羞耻的声音。 这可是在亲哥面前! 想想看,就已经足够羞耻了! 沉舟红着耳根,另一只手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用疼痛勉强维持自己的镇定:“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圣心不是我等能揣测的,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恪守本分。” 三皇子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自嘲一笑,不甘地“嗯”了一声。 他虽是嫡长子,但在朝堂上根基不稳,曾外祖父告老、祖父战死后,母族实力大减,大舅又被外派西南数载,在京中能量有限,给不了他多少助力。 除了恪守本分,他还能做什么? 三皇子郁郁离去,沉舟像是脱力一般伏在桌案上,将伸入袖中的手抽回。 小小的人儿穿着紫衣,凭着过人的牙口死死咬住他的指尖,被这么提到了沉舟眼前。 幼姬:“……” 她没有空的嘴可以说话,但眼神骂的很脏! 沉舟看着她护胸的样子,整张脸都红了,小声保证:“我……我会负责的。” 幼姬哼哼唧唧地松口,直接跳到了桌面上,叉着腰对少年骂骂咧咧。 “呸!小登徒子!” “做错事,负责不是应该的吗?!” “你占了老大便宜了,摆一副委屈样给我看呢?!” 真不愧是花花的转世! 这副委屈求全的架势还真是一样样的! 花花就算了,毕竟上辈子是她先碰的瓷。 但这辈子,可是沉舟先动的爪! 赴山海92(会员加更) 小小的人儿在桌上气得跳脚,张牙舞爪的样子看上去活泼生动,叫沉舟的眼眸不由柔和。 他轻声应着,对幼姬的小脾气照单全收,还将被咬破的手指重新伸到她嘴边。 “我的错,再吸几口。” 幼姬还真就吃软不吃硬。 尤其是,示软的还是她认定的“内人”。 小人儿色厉内荏地龇了几下牙,两只胳膊环保住沉舟的手指,在那带着牙印的伤口处浅浅吸了几下,便轻舔血洞。 伤口迅速地愈合。 沉舟低头看着,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但并没有陷入这种情绪太久,便将心神放回正事之上。 他让三皇子恪守本分,但他自己可没这么想。 “三哥想要……那个位置,我自然是要帮他的。” 于私,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是这皇宫之中血脉最为亲近的亲人。 于公,他们二人都是嫡子,但凡换个兄弟上位,都未必容得下他们。 沉舟虽然不惧麻烦,但也不想一辈子陷入那种提防与争斗之中。 他说着,没有发现,小小的人儿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 平心而论,三皇子继位,从眼下的情况看,对沉舟不是件坏事,但往长久看……谁说的清呢? 详情参考跟萧西楼同脸同姓的明德帝。 他能登上皇位多亏了琅琊王的鼎力支持,但最终不还是下令除掉了琅琊王? 幼姬的心头抽了一下,忍不住猜测—— 会不会,沉舟就是太过相信三皇子,为他做的太多,所以死在了夺嫡之争或帝王猜忌之下,死在了她被萧秋水“唤醒”之前? 可现在一切都没有发生,她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猜测,就挑拨人俩兄弟情! 幼姬有些烦躁地在桌面上踱步,准备抽空将前夫们的技能都整理一下,看看能不能给沉舟整出套保命大礼包来。 此时,她的头顶上方,沉舟的呢喃声响起:“你说,我渣爹是怎么想的?俞贵妃她……” 那晚,幼姬扮作先皇后,狠狠吓了俞贵妃与皇帝一把,前者更是将这些年做的恶事一股脑儿交待出来。 狗皇帝自然听到了,但那一晚过后,他仿佛将俞贵妃遗忘了一般,没有安抚她,但也没有斥责、惩戒。 “是顾忌俞家在朝堂的力量,还是……旧情难消?”沉舟吐出最后四个字,声音冰冷带着嘲讽。 幼姬:“……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俞贵妃是你渣爹立的靶子,万一你‘母后’真要将他带走,他还能将这个靶子挡在身前?” 沉舟陷入了沉默。 他发现,这么无耻的事情,他那渣爹还真做的出来! 但这么无耻的念头,幼姬是如何get到的? 疑惑浮现在脑海之中,仅仅只是一瞬,便被他抛之脑后,转而又跟幼姬商讨起皇帝放任俞家奏请立后一事。 “……他这么做,该被不会是想将整个俞家都挡在身前做靶子吧?”沉舟猜测道。 幼姬含糊应和:“或许吧。” 她有种更为腌臜的猜测,却不忍说出口,玷污少年干净的心。 ———— 感谢会员 赴山海93(会员加更) 狗皇帝足够的自私,能舍弃结发原配,为何不能舍弃两个嫡子呢? 亡魂的出现与报复,固然会让他心生畏惧,不敢苛责三皇子与沉舟,更不敢亲自对他们动手,但…… 间接推动呢? 俞家权倾朝野,俞贵妃在后宫得势,素来与先皇后不和。 所有人都觉得,皇帝在此时抬举两个嫡子,是有意打压嚣张的俞家。 可若是反过来呢? 皇帝在借俞家的手迫害三皇子与沉舟。 若俞家真的胆大包天,对两位皇子下毒手,皇帝再出面置俞家的罪,让先皇后“亡魂”的全部怒气都发泄在俞家身上,他或许就能从中美美隐身。 虽然幼姬有些怀疑狗皇帝有没有这个脑子,但只是想想,她就觉得这玩意儿真不是个东西! 然后,在沉舟茫然地注视下,幼姬就这么燃起来了。 “一样米养百样人,有些人生来就是贱皮子欠收拾,时不时就得给他们松松皮。”幼姬身形一晃,变为了正常的大小,坐在案桌上,朝沉舟伸出手来,“母后的人皮面具给我,我今晚再去会会贱人。” 先皇后的人皮面具早就被幼姬送给了沉舟,原本想着留给他做个纪念,将来时过境迁也能回忆母亲的容貌。 如今看来……还得常用! 沉舟的唇角悄然翘了起来。 方才,幼姬直接唤先皇后为“母后”。 她肯定不是口误。 她定然是认同了他负责的承诺。 ………… 一夜过后,毫无疑问,狗皇帝又一次病倒了,朝堂上因为立后而产生的争议,也因为话事人的倒下而暂停。 这回,狗皇帝彻底被吓老实了,不仅加大了对三皇子与沉舟的封赏,还以俞贵妃照顾六皇子不利,将她训斥一通贬为嫔位。 朝堂上的墙头草自认为领悟到了皇帝释放的信号,一个个向着三皇子靠拢。 一时间,三皇子春风得意。 与他相比,沉舟倒显得低调许多,关门在自己的院落之中学习新的内功与拳法。 自然是幼姬教的。 她教,教的自然得是顶级功法。 纵行江湖,大多数人还是会依靠武器的,刀枪棍剑算是最常见的了。 玩这些的前夫,幼姬全都有。 甚至用毒、用暗器、用火药、用美色的,她都能扒拉出来。 可沉舟偏偏是个赤手空拳的。 “幸好……” 她还有个学双手刀剑术,最终却神奇地以“拳头以及所有”作为兵器登上百兵榜的酒仙前夫! 百里东君还是太权威了! 至于无心的天下大自在无敌伏魔神通……别问,问就是跟秃驴不太对付,有别的选择绝不考虑它! “这门内功,名为垂天。” “这门拳法,名为海运。” 幼姬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坛子酒,眸中迷离似醉,动作却行云流水,打出的拳法气势恢宏。 “在人看来,海与天都是无极的。可你,要有凌驾在它们之上的气势与心性。” “我要你见识过这世间最好的,踏出一条更好的路。” “你可是沉舟啊。” 少年静静站在檐下,眼眸之中只余下一道紫色倩影,惊艳余生。 ———— 感谢会员 赴山海94 刚入夏,皇宫便已经燥热难挨。 沉舟的寝殿内摆着冰盆还不算,每日还要将冰冰凉凉的玄风剑抱在怀中。 当然,是真的惧热还是别有所图,便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少年抱剑站在檐柱旁,仰头向上看去。 橙红色的太阳高挂,热浪将周围的景象烤得扭曲,连灌入胸腔的空气都仿佛带了火星子一般。 他眉头不由蹙起,许久之后才闷闷道:“又有百姓要遭殃了。” 幼姬变成掌心大小的人儿,坐在沉舟的肩头,陪着他一同叹息。 纵然身为剑灵的她不惧严寒酷暑,却还是变幻了一身更为清凉的衣物,紫色的罩纱笼在身上,隐约还能看到其下白得刺目的皮肤。 沉舟侧头看她,双耳顿时就跟被灼烧过一般,僵硬地将视线上移,发现幼姬一直注视着一个方向。 是北方。 “怎么了?”他唇瓣微动,低声询问。 幼姬缓慢收回了视线,有些苦恼道:“就是觉得百姓遭难,未必只因天灾,说不得还有外患。” 沉舟一怔,很快便明白过来幼姬说的是什么:“你是指……北荒?” 北荒占据着中原以北的大片草原,以游牧为生,弓劲马肥。 幼姬轻轻“嗯”了一声,解释道:“恶劣天气对游牧民族的影响远胜我们。去年的严寒加上今年的酷暑,势必会令他们的粮草、牲畜不足,等入秋之后便会策马南下,抢夺足够过冬的物资。” 这已经是得到历史验证的客观规律。 即使这一次受到侵扰的只有边境几个城镇,但幼姬知晓,积弱的中原会助长北荒的野心。 几年之后,北荒的铁骑便会踏碎中原的大片土地,逼得皇帝逃离都城。 那么话说回来了,那时候的皇帝是现在的狗皇帝,还是新帝? 若是新帝的话,会是三皇子吗? 沉舟……有没有可能丧命于北荒的围攻之下? 一时间,幼姬与沉舟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燥热的空气都仿佛冷凝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急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幼姬撩起沉舟的头发,熟练地将自己藏在底下。 来的,是沉舟身边的太监。 “殿下,后宫传来的消息,说……六皇子薨了,听闻是俞淑仪拿六皇子争宠,坏了六皇子根基,陛下一怒之下将俞淑仪贬为婕妤……” 沉舟更沉默了。 幼姬抬起手,在他脖颈处戳了戳,轻微的触痛将他唤醒。 六皇子命不久矣,他早已知晓,相信皇帝与俞氏也心知肚明,可他们二人的选择,都是默契地利用这个孩子的死。 沉舟都有些同情这个没有多少情分的弟弟了,起码,他的母后是真心疼爱他与三哥的。 “去告诉三哥一声,小心俞家。”他说着,露出冰冷又讥讽的神情。 俞家野心昭然若揭,如今皇子没了,俞氏被贬,定然将他们兄弟视为拦路虎,恨不得将他们除之后快。 看着太监得了命令匆匆远去,沉舟脸上的表情一变,有些脆弱难过的声音从他口中吐出。 “好冷……” 幼姬:“……” 谁还没当过个绿茶呢? 幼姬撩起遮挡视线的黑发,看看头顶的艳阳,再看看沉舟做作浮夸的神态。 在无情戳破或装瞎安慰之间,她果断选择…… 或! 幼姬仿佛不知道沉舟一声“好冷”之下掩藏着求安慰的心机,像个不懂风情的直女一样,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然后,在沉舟茫然且震惊的目光之下,她扒拉出少年过冬御寒的毛裘。 一下就给他罩身上了! 还打了个死结! 属实是有关心,但不多了。 然后,幼姬用坚定到仿佛能入党的眼神,郑重看着沉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皮面具拿来,今晚我再去找你渣爹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曲赋聊到人生哲学!” 李沉舟:“……”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几下,但想想看…… 他渣爹又要倒霉了! 少年不假思索就把人皮面具找出来了! ………… 皇帝在六皇子夭折当夜哭得撕心裂肺、死去活来一事,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前朝。 不少人猜测,皇帝对六皇子的疼爱无人可及,这份疼爱,是三皇子与四皇子加一块儿也比不过的。 这样的乌龙,阴差阳错地暂时稳住了俞家。 眼瞧着俞婕妤不中用了,他们果断又将俞婕妤的亲妹妹送进宫。 “那小俞氏,长得跟俞氏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这俞家好大的心!” 三皇子又来找沉舟发牢骚,说到这里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满脑子都是对他爹的怀疑。 虽然不知道皇帝抽哪门子疯,忽然开始看重他与沉舟,但多年前,狗皇帝的渣和不可靠的印象便深入他幼小的心灵。 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又抽抽了,将肖似俞氏的小俞氏当替身,重温年轻时的激情? 三皇子一会儿皱额,一会儿拧眉,表情变得比万花筒都精彩。 幼姬悄摸扯着沉舟的衣袖往上爬,探出个脑袋来观察着三皇子。 见了鬼了,她怎么感觉这人越看越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像谁。 难不成……还没长开? 沉舟身体动了动,变换角度给幼姬打掩护。 他唇瓣微开,想安慰他哥不必担心,毕竟他们渣爹就算再抽,那也生不了了,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毕竟,他没办法解释自己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那小俞氏如今是个什么位份?”沉舟问。 三皇子从臆想中回神,想了想回答:“好像是封了才人,送去俞婕妤宫中了。” 婕妤是正三品,才人是正五品。 纵然小俞氏出身俞家,可初入后宫,尚未承宠,又是庶女,总不能越过俞婕妤去,不过这位份也不算低了。 三皇子知晓自家弟弟的性子,耐心给他解释着这些,却没看到少年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就凭小俞氏长得像俞氏,且姐妹俩如今住在了一个宫殿之中,那一个失宠没得跑了! 只是,沉舟这口气还没放下,他渣爹就又整出了幺蛾子。 三皇子的亲信太监匆忙奉上一张纸条。 三皇子看过之后,沉思片刻,脸上露出几分喜色:“沉舟,你也看看。”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沉舟看清纸条上的字迹之后,虽然脸上的表情不显,可心却沉了下来。 幼姬扯了扯他的衣袖。 沉舟两指夹起纸条,稍稍抬高,往身前放了放,方便幼姬看清。 上边写的是狗皇帝又下了一道旨意,纳了个姑娘入后宫。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可这位姑娘的身份有些微妙,正是先皇后的族妹。初封的位份也不低,乃是淑妃。 “这么一来,俞家与咱们恐怕不死不休了。”三皇子说着,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笑,“不管父皇是如何想的,对咱们来说利大于弊。” 虽然还不知道这位姨母性情如何,但身上相连的血脉关系,便注定他们天然就是站在同一立场的同盟。 这皇宫之中,母以子贵,子以母贵,先皇后去世,母族远在西南,他与沉舟在这皇宫之中单打独斗,少了来自后宫的助力。 眼下这个情况,不管皇帝是个什么心思,等淑妃入宫,后宫便多了个高位妃嫔帮他们探听消息、吹枕边风,前朝那些官员也在他身上加码。 “传旨的人应该已经动身前往西南,我这便着手准备,替姨母挑些干净可靠的人手。”三皇子说着,站起身来,志气昂扬地离去。 看他亲近的态度,仿佛与这位“姨母”极其亲近。 可事实上…… 三皇子与沉舟与这位姨母素未蒙面。 沉舟用内力将手中纸条震碎,眼眸中也暗淡下来。 初封淑妃,听着风光,或许在绝大多数人,甚至这位淑妃自己看来都是好事。 可在沉舟看来,好好的姑娘,就要被困在皇宫这牢笼之中,作为皇帝手中的筹码与棋子。 沉舟的唇紧紧抿作一条直线,拿出舆图,像魔怔似的一遍遍地看,像是要找出旱灾的地点,盯出北荒的目标。 这种势单力薄,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太无力了。 幼姬缓慢地飘到了沉舟的肩头,在他脸颊初轻轻蹭了蹭,以示安慰,无声陪伴。 ………… 六月盛夏。 一夜暴雨过后,不仅没有带来一丝清凉,反倒是让京城变作了蒸笼。 幼姬不知道抱着从哪儿找来的鱼食,一把把喂着日益圆润的锦鲤,遗憾地看着满池残荷。 可惜了。 挂上面糊,油炸撒糖,隔壁小孩儿都馋哭了! 这么遗憾是因为……喜欢吗? 沉舟时刻留心着幼姬,观察到她的表情,若有所思。 他目光不由落在了幼姬的发间。 少女变幻的服饰总是华贵的,纵然大多的衣裙上没有精美的纹饰、珠宝点缀,可布料不凡,在阳光下都泛着流光溢彩。 可沉舟却未见过她佩戴精美的首饰,发梢之间总是随意地插一只没有雕纹的木钗。 若他送给幼姬一只簪子,她会喜欢吗? 若那是他亲手做的,她会更欢喜吗? 少年心思悄然却坚定地在心底扎根。 赴山海95 沉舟以双拳为武器,这些年来唯一熟悉的利刃便是玄风剑。 骤然拿起了小小的刻刀,他苦恼地发现—— 这小东西还怪难驾驭的! 又一次在指腹上划出浅浅的口子,他紧抿着唇,将指腹放到了熟睡的幼姬嘴边。 小小的人儿抱着沉舟的一缕头发,趴在他的肩头睡得正香,嗅到了熟悉的食物味道,鼻尖微缩,无意识地伸出舌头,卷走渗出的血珠。 罢了,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沉舟这般安慰着自己,可看到未完成的木雕时,又恢复成了原本苦大仇深的模样。 幼姬睡着睡着,发现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饱,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就被脑海中兴奋又尖锐的声音吓醒。 【主人,您的统满血回来了!!!】 幼姬吓得一个激灵,狭长的眼眸茫然且震惊地圆睁,从沉舟肩头摔了下去。 “小心。” 沉舟发誓,他的反应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这般迅敏过,在感觉到肩膀一轻,视线中有一片紫影下坠时,便将手里的工具一扔,在幼姬落地前及时将她接到了掌心之中。 确定幼姬安然无恙,他的心脏才剧烈跳动起来,被一阵后怕笼罩。 沉舟注视着幼姬呆萌的表情,只当她是睡迷糊了,将叠好的帕子铺在桌面上,将她放了上去,指尖轻挠了下幼姬的下巴:“继续睡吧。” 幼姬的双眸渐渐聚焦。 她是睡蒙了、吓傻了吗? 当然不是! 她是把一醒来就整幺蛾子的系统胖揍了一顿! 都活了多少年了?跟她见识了多少大场面了?还这般毛毛躁躁,真给妖丢脸! 幼姬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便闭上眼睛假装继续补觉,实则跟倒霉蛋系统算账。 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倒霉蛋老老实实缩成一个球,任由幼姬揉捏摔打,等她泄了这口气才道歉求饶。 流程熟悉到让人心疼。 等统生安全得到保障之后,它八卦的属性就显露出来,看着少年那熟悉的眉眼之后,啧啧称奇。 故人啊! 它都没观察情况就冒然开口,打扰小两口温馨宁和的相处时光,这揍挨得不冤! 但…… 【主人,你又逮着他碰瓷啊?】 这话一出,幼姬顿时不乐意了:“什么叫‘又’?这辈子是他先动手哒!” 是沉舟接住了她,抱着她不放,还以血喂养她,跟她学武功的! 真要论起来,那也是他碰瓷她! 系统:【……】 行吧,它就当这是他们play的一环吧! 【可李莲花雕鸡爪干嘛?】系统看着沉舟捡起了雕刻的工具继续忙碌,疑惑问道。 “首先,他这辈子叫沉舟!”幼姬强调,“其次,那是莲花啊!莲花!” 系统:【……】 她真的确定吗?! 别说,这莲花雕的,跟当年幼姬在李莲花衣角位置绣的莲花一样样的! 那时候的李莲花也当她绣鸡爪呢…… 小两口就算投胎转世也腻腻歪歪的。 系统吐槽的同时,又打心底里为他们感到高兴,但想到了什么,支支吾吾道: 【主人啊,我这儿有……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听哪一个?】 赴山海96(会员加更) 倒霉蛋又要作妖了。 这是幼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她警惕道:“先说坏消息。” 系统:【……】 这也不按它计划来啊! 但顶着幼姬颇具压迫感的视线,系统也不敢卖关子,哭唧唧道:【我把那个劳什子的魔典系消化了,可以开启时空隧道,把主人你带回去了。】 幼姬听得一怔,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系统,等着它的转折。 【但是……但是我定位不到正确的时间线……】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 它刚来到这个位面就被迫休眠,好不容易醒来,它家主人就给它逮了个系统补补,稀里糊涂跳了时间线。 它连原本是哪一年都不知晓,更没来得及留下任何印记。 听系统这么说,幼姬却是松了一口气,可神情中却并非全然喜悦的:“我将恶龙罩留在了那个时间线上,你定位就行。” 系统听了,不由一喜。 恶龙罩算是幼姬一半的本体,而系统可以通过与幼姬的绑定关系确定她半身的位置,从而找到正确的时间线。 不得不说,还是它家主人给力! 瞧瞧那个魔典系统的宿主,还得吃它家主人的软饭! “好消息呢?”幼姬问道。 这下子,系统笑不出来了。 【可……可能也不算好消息了,一但定位到正确时间线,就能开启时空隧道。您也陪不了李……沉舟多久了。】 幼姬:“……” 所以,怪她问错顺序,听了两个不太好的消息喽? 幼姬拒绝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呼了系统一巴掌后,便郁闷地睁开眼眸。 沉舟没有发现她醒来,正专注地雕刻着鸡爪似的莲花。 幼姬能确定,这是送给她的,虽然……确实有些戴不出去就是了。 她忽然觉得,分别也挺好,起码再见时,沉舟这莲花应该雕得像模像样,不至于拿不出手了。 前提是,他能平安活到再见的时候。 要不……今夜再找狗皇帝谈谈心? ………… 一回生,二回熟。 幼姬轻车熟路地将皇帝吓厥过去,便找出玉玺,伪造了几份圣旨,保证在她能想得到的危险的情况下,沉舟可以拿出来唬人。 临走前,她思来想去,还是拿出刻章机,复刻了个假的出来。 说不定将来就用上了呢? 除此之外,就是准备各种的药。 毒药、解药、伤药、补药…… 沉舟发现自己突然被冷落了。 先前,幼姬总是粘在他的身边,眼下却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时常大半日都不见她的身影。 若非是玄风剑还留在他的身边,他甚至怀疑她就这么丢下他跑路了。 难不成……外边有了其他的狗? 沉舟忍不住在心中猜测,心情七上八下,像打翻了醋坛子似的,垂眸思忖片刻,缓缓起身离开。 幼姬回来时,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 她近来确实有些忙碌,忙着在太医署里薅药材,用这个位面的药材调配几个更实用的方子。 原本是想回来充个能,谁知撩开床帐,薄被之下空荡荡的。 只有玄风剑孤零零躺着,仿佛被刻意遗弃一般。 幼姬:“……” ———— 感谢会员 赴山海97(会员加更) 沉舟的功夫还远不到出神入化、返璞归真,能将自己的气息融入环境中的境界。 偌大的寝宫之中,处处都留有他的气息。 幼姬双眸微动,环顾四周过后,目光停留在紧闭的衣柜之上。 她唇角无声翘起,一点找人的意思都没有,上了床后,蹭着被褥发出舒适的轻哼,闭眼就睡。 衣柜的缝隙中,溢出的怨气和酸味似乎更重了。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几不可察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床榻。 沉舟一把揭开床帐,就见幼姬摆出“大”字型的嚣张睡姿,将整张床全部霸占,白皙的小脸褪去清醒时的艳丽,透出几分少女的娇憨恬静。 就是……没心没肺的! 都不知道担心他! 沉舟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分,让燥热的夏日都清爽许多。 幼姬睡得更舒适了,喉中发出愉悦的低吟,似乎再催促沉舟再冷些。 沉舟:“……” 少年简直要被气笑了,抱起幼姬往床榻的内侧一放,将属于自己的那半床位抢了回来,从后方环住了她的腰身。 幼姬撩起眼皮,眸中带着戏谑:“呦,回来了?” “……你都不关心我。”沉舟的声音有些喑哑,像是带了哭腔一般,手臂的力道却一寸寸收紧。 幼姬回头,故作无辜道:“我这不是以为你乐意睡衣柜,不忍上去打扰吗?” 她是故意的! 沉舟气得牙痒,看着幼姬衣下露出的一截肩膀,一口咬了上去。 人的牙口再好,又如何比得过金属? 他咬得压根发酸也没在这个剑灵身上咬出一点牙印! 吃瘪的沉舟只能自己调整心情,将头埋在幼姬的颈窝,闷闷问:“你去哪了?” “去给你准备礼物。” 沉舟惊喜抬头,只是这份喜悦还没能持续几秒,就被幼姬泼了冷水。 她回身,抬手抚上沉舟的脸颊,凝视着他的双眸,犹豫过后,终究还是实话实说:“我要走了。” “不行!”沉舟的手臂用力勒住幼姬的腰,一双眼眸泛红,“你也要离开我了?” 幼姬视线游移,避开了这双红彤彤仿佛下一秒就能落下泪的眼睛。 虽然但是,人怎么能哭得这么漂亮?! “玄风剑有剑鞘。”幼姬声音清凌,唤醒沉舟的理智,“我不能长期跟它分开,我得去找它。” 沉舟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字。 挫败感不由涌上心头。 他没有理由将幼姬留下,也没有能力帮她。 滚烫的水珠滑落,在幼姬肩膀处炸成一朵朵水花。 沉舟极力克制,声音却还是透出了一丝的颤抖与害怕:“你还会回来找我吗?” “恐怕不行。”幼姬声音苦恼却也温柔,“或许你可以来找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们终究会有更好的重逢。” 屋外,闪电划破天际,闷雷声骤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击打在屋檐、地面,掩盖住了某个哭包的呜咽。 谁也没想到,即将到来的分离会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 感谢会员 赴山海98 入夜,夏蝉隐在草木之中聒噪地鸣叫。 太医署的门窗敞开着,穿堂的热风吹得几个守夜的太医与药童昏昏欲睡。 没有人察觉,一道小小的身影翻入药房之中,上蹿下跳地扒拉着各种药材。 自然是幼姬。 忽的,她双耳微动,警惕看向了太医署外的方向。 很快,仓皇的跑步声响起,人未至,尖锐的声音便先传来。 “今夜哪位太医当值?快跟咱家走——” 太医被吓了个激灵,精神一振,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问:“不知哪位主子身子不适?是何症状?” 公公剧烈喘息着,声音之中还带着后怕:“坤宁宫走水了……” 听到这里,幼姬脸色一变,便如一阵风般消失在药房之中,全速朝后宫飞去。 今日是先皇后的诞辰。 狗皇帝为了不被带走,疯狂表现自己迟来的深情,今日特地祭拜了先皇后,还特许三皇子与沉舟在坤宁宫住一夜。 坤宁宫中承载了二人和母亲之间的回忆,少不了要兄弟夜话,幼姬贴心地没有去打扰。 可没想到她只是离开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出事了! 以沉舟的实力,逃出去应该不是问题吧? 幼姬这样安慰着自己,一颗心却提在嗓子眼没能放下,将速度加快了几分,很快便将太医署甩在后方,自然也没听到公公接下来的话。 “……屋顶倒塌,千钧一发之际,四殿下将三殿下推出门外,咱家离开时四殿下还被困在火海之中,生死不知……” ………… 熟悉而庄重的宫殿已经沐浴在熊熊烈火之中,橙红色的火焰映在三皇子那张虚弱无比却几近癫狂的脸上。 “沉舟!沉舟!” “都去救火!” “沉舟出事,本殿下要你们全部陪葬!” 幼姬路过他时,身体没有丝毫地停顿,直接冲进了火场之中。 凭借着“剑主”与“剑奴”之间那种靠血液而建立起的微弱关联,幼姬精准奔向了偏殿。 这里供奉着的先皇后的画像,如今被沉舟小心地护在怀中。 他没有任何逃命的举动,而是紧闭双目打坐调息,白皙的脸上沾染着些许灰尘,像是个沾了巧克力粉的雪媚娘。 看得幼姬气不打一出来。 这混账家伙,喝孟婆汤时把心眼留做买汤钱了? 邻居家着火她都不敢这么心大的! 听到动静,沉舟睁开眼眸,脸上挂起几分笑意,笃定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像是知晓幼姬会发飙,他快速解释:“我不是故意的,线香上应该被动了手脚。” 香炉中点燃过的线香已经被烧成灰烬,满屋子都是烈火燃烧下产生的刺鼻烟气。 幼姬一时间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从香炉变拿起一把线香轻嗅。 这香中掺的药有软筋散的功效,做得极为精妙,每一根香中的药效都轻微到难以察觉,异味又被香味掩盖。 一旦燃起的香数量多,或着嗅得时间久,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中招。 难怪三皇子一副被掏空了的模样,沉舟需要运功调息以压制药性。 幼姬顺手就将这些线香揣自己空间里了。 赴山海99(会员加更) “是俞家。”幼姬笃定说道。 先是下药,后是放火,对方显然是冲着三皇子与沉舟来的。 这般敌视他们二人,恨不得将他们除之后快,在后宫中有足够的势力与人手操作这一切…… 幼姬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嫌疑人便是执掌宫权多年的俞贵妃。 就算她不敢,可她身后的俞家就未必了。 沉舟轻轻颔首,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幼姬垂眸来到沉舟的身边,将他搀扶起来,满脑子都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的想法。 玄风剑与恶龙罩合而为一才是她真正的本体,虽说她可以任意附身在其中之一上,但这样的行为会加剧对能量的消耗。 而她在沉舟身上的吸血量又极为克制,这就导致她开大的难度直线飙升,不得不调动一点神魂的力量。 从某种意义上说,能够降临穿越者的位面,本就是不稳定的。 幼姬一直怀疑,这种“不稳定”,是她那些来自洪荒的“道友”造成的,而《赴山海》这个位面格外的不稳定。 不仅有魔典系统,有萧秋水,还有倒霉蛋,有她。 甚至她还在这个位面实现了穿越时间线的操作。 但凡她调动神魂的力量,一定会导致这个时间点产生一丝裂缝,只有她这个外来者离去才能让位面自行修复。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中? 反正早晚都要跟沉舟少年分离,借此把锅全甩到俞家头上…… 幼姬瞥了一眼沉舟的侧脸,就心虚挪开了视线,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到时候,俞家定然会承受少年所有的怒火。 但死道友不死贫道么! 不让少年在沉默中爆发,总不能让他再沉默中变态! “怪了俞家就不能怪我了啊!”幼姬嘀咕道。 “什么?” “没什么,我护你出去。” 幼姬冲着沉舟浅浅一笑,在脑海中跟系统沟通起来:“定位到恶龙罩了吗?” 【没有精准地定位到咱们离开的时间点,还有几日的误差。】 几日的误差……倒也够了。 幼姬给了系统一个“等她指示”的命令,便一手持剑,一手将沉舟揽入怀中,护着他冲出偏殿。 火焰肆意燃烧、翻腾,像是巨龙般冲向天际,瓦片、梁柱都在坍塌。 幼姬一声不吭地抗下了所有的伤害,将怀中的人保护得完好无损,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贴心而骄傲地安慰着。 “别担心,我本体是剑,本就经过千锤百炼,不惧这区区火情。” “我果然总是在危急时刻出场,救人于危难之中。” “这就是天命!我注定就是那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地存在!” 沉舟:“……” 不知道为什么,听幼姬说出这么一番话后,他担忧的心忽然间就梗起来了。 就在少年红着眼眶失神怔愣的功夫,幼姬调动了一丝神魂之力,附着在玄风剑上,朝着坤宁宫的大门一剑劈去。 熊熊的烈火硬生生被她劈开了一条路。 在这一瞬间,幼姬用力将沉舟扔了出去。 “不要——” 沉舟下意识伸手去抓幼姬,却抓了个空,惊恐地看着她的身影虚化,用唇语吐出“我等你”后,跌入一丝裂缝之中。 “幼姬!” 少年的声音悲伤到似是啼血,若隐若现传入了幼姬耳中。 她摸了摸自己颤动的小心脏,放任身体在时空中穿梭,小声嘀咕道:“这还不把他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她要是按部就班地离开,不仅在离开前得绞尽脑汁的哄人,在未来重逢时,也要想方设法地安抚。 毕竟少年身上已经有几分病娇绿茶的迹象了,她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还是得掌握主动权! 她就不信,等真的相遇的那日,沉舟还舍得对她说一个重字! ………… 锦中。 瑟瑟的秋风吹过浣花剑派,满院的红叶摇曳落下,在地板上铺成一条如血般的长河。 先前还被权力帮包围的门派,此时此刻却只剩风声、叶响,冷寂到让人心惊胆寒。 黑衣少年像是一座笔挺的雕像,抱着一柄长剑背靠在树干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手,拍去积落在肩膀上的残叶,那双生来妖冶含情的眼眸无聊看着湛蓝的天空。 那姓萧的臭小子都哭着回来了,他媳妇呢? 被萧秋水那家伙弄丢了?! 阮澜烛身上散发出几分冷气,不假思索给门里的萧秋水加了难度。 就在此时,他稍显涣散的双眸聚起几分神采,警惕又期待地看向上空。 白皙的云朵上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幽暗深邃望不到尽头的洞口散发出几分时空的气息,紧接着,一道紫色的倩影飞速坠落。 容貌陌生,可阮澜烛的心脏却在看到那抹身影时剧烈跳动,如钉死在地上般的双腿终于挪动了。 一回生,二回熟。 幼姬已经有些适应这种坠落的失重感了,过于脱力的身体已经让她无法御空,干脆闭上眼睛,准备回到玄风剑中。 好歹也是一把成灵的魔剑,摔几下也坏不了。 只是,一双结实的手臂抢先一步接住了她。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感觉…… 幼姬眼眸还没有睁开,便惊喜地环住了来者的脖子:“澜烛?” 阮澜烛看着幼姬惊喜的表情,唇角勾起,眼中都漾起柔和的笑意:“嗯。” 看来,他媳妇也很想他么~ 看来,他媳妇这辈子对他的脸很满意! 终于不是上辈子那个看见他就长吁短叹的脸盲了! 只是,欣慰还没半分钟,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没有久别重逢、牵肠挂肚的倾诉与缠绵。 幼姬左顾右盼,俯视着空荡荡的庭院,很快就认出这是她曾暂住过的浣花剑派。 倒霉蛋定位的是恶龙罩,如果它没整幺蛾子的话,那萧秋水应该在……门里? “你快把萧秋水从门里放出来,我急!” 她都要饿晕过去了! 阮澜烛:“……” 好好好,这就叫喜新厌旧! 久别重逢,幼姬一点都不担心他,一见面就忙着找新欢! 阮澜烛一脸被伤透了心的表情,分神往萧秋水的门里扔了几个门神。 ———— 感谢会员,这章二合一 赴山海100 “难怪这些年都没个音讯,原是有了新欢,想来比我会聊天,比我会撒娇,还会哄你开心……” 阮澜烛幽幽说道。 颇有些熟悉的话术一出,幼姬囧了一下,一言难尽地看着阮澜烛。 这辈子,她盗了老雨的剑,阮澜烛怕不是盗了她黛玉的人设! 幼姬心中腹诽着,然后…… 在他的注视之下,身体变得虚幻,钻入了一柄剑中。 还是他有些熟悉的剑——玄风。 “老、老雨?”他下意识嘀咕道,手忙脚乱把剑(媳妇)牢牢抱在怀里。 作为一个ai兼器灵,阮澜烛的CPU都在这一瞬间宕机了。 他知道他媳妇儿不是人,但这回也太不是人了! 反倒是像他这样的器灵,维持不住人形,回本体之中了! 肯定是倒霉蛋整出的幺蛾子! 阮澜烛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涣散的眼眸逐渐恢复正常,试探着将自己的力量灌入玄风剑中,却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后知后觉的阮某人终于回想起幼姬一见面就忙着寻找的“情敌”了。 “……萧秋水?” 与此同时,灵境中的世界,千篇一律却精彩纷呈。 阮澜烛在来到剑庐之后,从孙慧珊手中取得了幼姬留下的纸条,上边张牙舞爪留下了“过门”二字。 相处多年培养出的默契,让他瞬间明白了幼姬的意思,扫描了萧家与剑庐的所有场景,构建出一道门来。 然后,他将这道门复制出数百道。 不管是围攻萧家的宋明珠等人,还是前来支援的梁斗等人,亦或者是原本就在剑庐的萧西楼等人,在迈过萧家或剑庐的任意一道门时,就会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单独拉进一道门内的世界。 作为“玩家”,他们都没有察觉,身边的人已经悄然转变为npc,而他们的一言一行,又会被其余门内的npc复刻。 唯独萧秋水不同。 在得到太禅与天正的借力,重伤柳随风后,真正的萧秋水与npc萧秋水们都红着眼眶跪在两位被偷袭的掌门身前。 “前、前辈,怎么会这样……”萧秋水声音哽咽,目光触及一个方位时,忽然变得呆滞。 他……他怎么看到了一个穿着学生装的独腿姑娘蹦哒着朝他跳来? 还有,这个戴着黑色礼帽,涂着烈焰红唇,身上湿漉漉的贵妇是哪来的? 最后,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贞子?! 萧秋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这三道古怪的身影还在后,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嘶——疼,是真的……”他嘟囔着,将恶龙罩撑开挡在身前。 仿佛这把魔气滔天的“剑鞘”能辟邪一般。 就在此时,萧秋水眼前的世界一花,紧接着整个人便落在了满地红枫之上。 他身上的血渍全都消失不见,贞子等邪祟也没了影子,天正、太禅、梁斗等前来相助的援友更是像从未来过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衣、深不可测的俊美男子。 萧秋水的眼睛直勾勾落在了男子怀中没有剑鞘的利剑上,声音不禁染上庆幸与沙哑:“幼姬……” 赴山海101 幼姬的头埋在萧秋水的脖颈间,尖牙刺破他的肌肤,贪婪吸吮着血液。 萧秋水阖上眼眸,手心扣着幼姬的后脑,不时发出羞耻的轻哼。 “多喝些。”他呢喃说着,脸上荡漾的神情看着比进食的幼姬还餍足几分。 阮澜烛像电灯泡一样站在旁边,左手抓着玄风剑,右手抱着恶龙罩,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他根本插不进去的氛围。 是他不茶了,变得大度了吗? 不,是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压根没辙了! 阮澜烛木然挪开视线,低头看着手中的玄风剑和恶龙罩。 穿到过去野了一圈的玄风剑,如今看上去暗淡了不少,随着幼姬吸血充能,才逐渐恢复一把魔剑该有的“灵性”。 而恶龙罩则被萧秋水保养得很好。 他每日都会精心擦拭数遍不说,从广凌返回锦中的路途上没少跟权力帮斗智斗勇斗法,但凡受伤,流的血是一点都没浪费,全拿来喂伞了。 也因此,恶龙罩上的魔气依旧充裕,那盘踞在伞面中央的恶龙似是恶念的化身,随时都能冲出伞面。 阮澜烛:“……” 他一个AI的CPU都反应迟钝了,艰难地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已知,他媳妇得吸血,但他没血。 所以……他还得主动欢迎新人加入这个家,是吧? 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他一个好好的正宫看上去都像三了! 倒霉蛋最好祈祷它以后别出幺蛾子,不要落到他身上。 不然,他不揍死它,也得骂死它! 随着时间的流逝,萧秋水的脸颊与嘴唇逐渐失去血色,取而代之的是幼姬的身体逐渐凝实。 她松开了口,舌尖轻舔两个血洞,看着伤口逐渐愈合,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阮澜烛揽进了怀里。 “多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幼姬有劳你喂养了。”阮澜烛牵起一个感激且客套的微笑,往萧秋水嘴里弹了一颗药丸。 药丸入口即化,萧秋水失血过多再加上疲倦不堪的身体快速得到了恢复。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他已经在脑海中思考过幼姬与阮澜烛的关系了。 虽说没分析出个具体结果,但也知道对方来者不善。 于是,他出于本能地看向幼姬,回敬了一句:“这都是我该做的。” 阮澜烛在幼姬的腰间轻捏了一下。 她无辜地仰头,问:“你对我有意见?” “有。”阮澜烛幽幽道,“怪你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该死的迷人。” 幼姬:“……那你说得对!” 这她还真没办法反驳! 她左看右看,终于有时间观察周围的情况,见萧家一副萧条景象,只有萧秋水一个人,便问:“你把人都弄进灵境里了?” “夫人的话,为夫自然是要听的。”阮澜烛从善如流,看幼姬的眼神像藏了钩子一样,“为了不让他们自相残杀,我可是将他们每人送入一道门内。” 自相残杀? 这么说来,萧家内部,果然还是有卧底的。 幼姬挑眉,向阮澜烛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后者颔首。 在等媳妇的这段时间里,也就只有门里上演的这一出出“好戏”来给他解闷了。 这么想着,阮澜烛看萧秋水的眼中都带了几分同情:“萧三少,想看看剑庐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他说罢,身前浮现出一面镜子。 赴山海102(会员加更) 萧秋水看向四周。 满地的枯枝落叶,昭示着院子已经许久未被打理,甚至无人涉足的事实。 而他先前“看”到的尸体与鲜血,全都消失不见。 萧秋水不认为眼前的幼姬是假的,亦或者说,那种被她啃咬,血液从身体中抽离的飘然感做不得假。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先前看到的萧家被灭门的场景,全都是假象。 萧秋水的目光在昆仑镜上停顿了一瞬,复杂地看向阮澜烛:“所以说……你也不是人?” 幼姬:“……” 阮澜烛:“……” 好一个“也”! 这话说的是真话,但怎么那么不中听呢? “是镜灵吗?”萧秋水继续问道,看到阮澜烛颔首之后,心中很多的疑惑都得到了解释。 幼姬是他和唐柔他们从江中捞出来的,对这个朝代十分陌生,却还有“故人”在世,又那么笃定这个“故人”可以解萧家之难。 敢情“故”是真的,“人”是假的! 这根本就是在等待另一个器灵! 相似的身份,多年的交情,漫长的余生…… 幼姬与阮澜烛之间的羁绊,让萧秋水的心酸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回了几分自信。 镜灵又怎样?长的好看又怎样? 阮澜烛他没血啊! 他养的了幼姬吗? 这个家,能少面镜子,但不能少他这个血包啊! 萧秋水恢复镇定,跨步上前,接过了昆仑镜。 昆仑镜平整的镜面似水流般泛起波澜,剑庐后门上的千机锁被打开,一个熟悉的面容出现在萧秋水的视线之中。 “二哥?”他错愕喊道。 萧开雁率先回到剑庐支援,这本该是一件好事,但萧秋水心中却生出一种不安之感,眉头紧皱。 幼姬也好奇地凑到了昆仑镜旁,看着萧西楼、孙慧珊等人欢喜迎接萧开雁进剑庐,疑惑问道:“你二哥不是跟你大哥、雪鱼一起去的广凌吗?怎的是一个人回来的?” 还能越过权力帮的包围与围攻,只身一人回来。 她以前还真没发现,萧开雁有这样的能耐。 是她穿越回过去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吗? 幼姬不经意的问题,终于让萧秋水找到了自己不安的原由。 剑王的势力深扎广凌,再加上有柳随风针对,萧秋水为了给萧易人等人争取时间,独自吸引了大半的火力。 按照他的预设,萧易人等人会先他一步赶到剑庐,纵然中途遭到权力帮追击,可顾君山等广凌大侠同往,回来的为何只有萧开雁? “是大哥他们出事了,还是……”萧开雁说到一半,声音顿住,不敢继续说下去。 阮澜烛打了个响指,昆仑镜上的画面立刻快进到关键地方。 萧开雁悄然来到了葬剑的山洞,轻车熟路地打开了棺材。 棺材中存放的不是尸首,而是许许多多的断剑。 他没有多看这些断剑一眼,小心翼翼抚过棺材板上刻下的小字,贪婪地阅读,末了,将这些字全都抹去。 萧秋水眼中满是疑惑,看向身侧幼姬:“你说,二哥他在看什么?” “你,问我?”幼姬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这是你家!” 他穿书哎!他还疑似二创! 他问她? 萧秋水摸了下鼻尖,讪讪道:“难不成是……《忘情天书》?” 他记得,自己二创的情节之中,这《忘情天书》就藏在了萧家的剑庐之中。 可二哥他……是怎么知晓的? 萧秋水有些头疼欲裂,总觉得自己遗忘掉一段关键的记忆,耳边传来幼姬与阮澜烛的交谈。 “萧开雁学的真是那劳什子的《忘情天书》?” 看过剧情的阮澜烛点头:“没错。” “哦~”幼姬听着,冷锐的眉眼间挂满了嫌弃,“这名字听上去就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好功夫。” 阮澜烛:“……” 他媳妇要不要低头看看她的本体? 剑是玄风剑,鞘是恶龙罩,曾经的使用者是大陆人尽皆知的狂徒、魔头。 她一个魔剑剑灵,谁还能有她根歪苗黑啊? 她怎么好意思嫌弃的? ———— 加了两天班,周六日会多更一些 感谢会员 赴山海103 “你这是什么眼神?” 幼姬注意到阮澜烛看向自己时眸中的复杂,双手叉腰,冷锐的眼眸瞪向他,发出质问。 阮澜烛心虚地挪开视线。 他能说真话吗? 能,但不敢! 他手握成拳,放在唇边,掩饰性地咳嗽几声,丝滑地转变为无辜受伤的表情,西子捧心道:“你竟是这般想我的,真叫我伤透了心。” 萧秋水起了身鸡皮疙瘩,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一言难尽地瞅了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情敌。 谁说男人不会鉴茶了?! 他隔着老远就嗅到那股子陈年绿茶的味道了! 认识这么多年,幼姬还能忍。 莫非……她就吃这个调调? 萧秋水在风中凌乱了一瞬,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阮澜烛唇角上翘,看上去更无害了:“我就是想提醒你们,更让人惊讶的事情还在后边呢。” 幼姬白了他一眼。 一个被窝里睡了那么久了,谁还不了解谁啊? 不过,她也没戳破的意思就是了。 谁让阮澜烛长的好看,说话还好听? 幼姬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话中的深意上。 重头戏在后边,跟萧开雁有关,莫非…… 幼姬默默从阮澜烛的兜里摸出一把瓜子,跟他津津有味嗑了起来,完全将昆仑镜上的画面当做了连续剧,期待起接下来的“剧情”。 在“咔吧——咔吧——”的清脆声响中,萧开雁偷练《忘情天书》小有所成。 看着这一幕,萧秋水的心情应该是沉重的,但耳边噪音带来的割裂感实在太强,他无力地看向了幼姬……手中的瓜子。 “怎么你也盯着我?”幼姬下意识侧身,将瓜子藏在身后。 可看萧秋水快要碎掉的样子,又联想到心底的猜测,她总觉得,少年一会儿该经历兄弟阋墙了,良心发现了一点点,往他手里塞了一小撮瓜子。 萧秋水:“……” 他是这个意思吗? 萧秋水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最终选择摆烂,打不过就加入,也一同嗑起瓜子。 “咔吧——咔吧——”的声音更响了。 这瓜子炒得很香很脆,可萧秋水嗑着嗑着就咬不动了。 父母多年的好友,铁衣神捕朱侠武怎么也是为了天下英雄令,假意留在剑庐帮忙的? 二哥怎么笑得跟个反派一样,运转《忘情天书》,强制掠夺了朱侠武的内力? 母亲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恰巧撞破这一幕…… “娘——” 突然间,萧秋水目眦欲裂,眼睛通红看着昆仑镜,恨不得立刻便冲进画面之中。 只见萧开雁因掌握不好《忘情天书》,突然失控,在孙慧珊上前阻挠时使出一道指法。 孙慧珊后背撞在石柱之上,很快便丧命了。 “若我没有看错,这应当是乱髓指。” 阮澜烛毕竟比幼姬早来几年,为了寻她走遍大江南北,见多识广,低声说出来自己的见解。 “冷静。”他的手搭在萧秋水的肩膀上,沉着说道:“你可以将昆仑镜中发生的事情当做一场幻境,这一切是原本会发生,却没有真正发生的事情。” 萧秋水闭上双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竟然从阮澜烛身上感受到了近似兄长般的可靠。 真是见了鬼了! 赴山海104 阮澜烛好心地安慰萧秋水,倒不是因为他好心善良体贴可靠,主要是因为…… 他怕自己不安慰,幼姬就上了! 是自己安慰情敌,还是媳妇安慰情敌,阮澜烛还是分的清的,不动声色地顺着“乱髓指”这个话题介绍下去,分散幼姬与萧秋水的注意力。 “这乱髓指,是几十年前,驼山老祖留下的指法,他人已经离世,倒是有三个亲传的弟子,都出自南派武林赫赫有名的家族……” 阮澜烛说着,不动声色观察着幼姬与萧秋水的表情。 却见两个人两脸求知,眼神都透出了清澈。 虽然幼姬那双如利刃般锋锐的眼眸,清澈的不太明显就是了。 阮澜烛唇角翘了一下,心情竟变得不错,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带着独特的磁性:“这三人,一个是三大奇门之一的费家家主,一个是海凛剑派黔西分舵的掌门,最后一个是如今唐门的门主。” 幼姬:“……” 萧秋水:“……” 他俩面面相觑,清澈的眼神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费家家主,不认识。 但海凛剑派黔西分舵的掌门,正是邓玉函的父亲。 而唐门如今的门主,是唐柔与唐方的父亲。 沉默片刻,幼姬朝萧秋水赞赏道:“你跟你那些结拜兄弟,还真是有缘啊。” 就是没带小丘玩儿~ 萧秋水无言以对,努力让混乱的心虚稳定下来:“我们萧家并没有家传的指法,二……萧开雁是何时学的乱髓指?难不成是因为《忘情天书》?” “这关《忘情天书》什么事?” “《忘情天书》是江湖绝顶的武学。”萧秋水的手紧紧攥起,垂下眼眸回忆,“这门功法,不仅能强制夺取别人的内力,还能夺取对方的功法。” 幼姬:“!!!” 这科学吗? 这合理吗? 这怕不是将对方关于武学的记忆和感悟一块抢走了吧?! 反向醍醐灌顶吗? 那要是这样的话……那她对这门功法有点兴趣了。 “话说回来,萧开雁练成《忘情天书》后,也就吸了朱侠武一个人吧?难道他是这三家扶持出来的暗桩?” 幼姬说着,忽然感觉,这江湖还挺小! 这江湖也变得有趣起来。 这些江湖、门派的,都什么毛病? 一个个发展得不怎么样,却热衷到处安插卧底! 甚至还安插进衙门里了! 谁带的坏头啊? 幼姬从遥远的记忆之中扒拉出来一个讨厌的人,直接把锅甩到对方头上了,跺了下脚,低声斥道:“都怪单孤刀!” 单孤刀又是哪个? 萧秋水和阮澜烛的脑海中都浮现出这抹疑惑,不等发问,便见昆仑镜上出现了萧西楼的面容。 阮澜烛早已知晓后续情节,拍了拍萧秋水的肩膀:“冷静,记住这一切,都未发生。” 萧秋水听着,眼皮狂跳不止,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两眼却紧盯着镜面不放。 萧西楼喊着“开雁”,刚寻到此处,就见到了孙慧珊的尸体,慌张跪倒在旁边。 “开雁,这是怎么回事?” 赴山海105(会员加更) 萧开雁原本掐着朱侠武的脖颈,想杀他灭口,却没想到先一步被萧西楼撞破,当下慌乱地爬了过去。 “爹、爹,不是这样的,娘是……”他慌乱地左顾右盼,手指朱侠武,将锅甩了出去,“是他杀的!” 朱侠武捂着脖子剧烈咳嗽,闻声冷笑一声,讥讽道:“你们浣花剑派装什么名门正派?萧二公子习得了《忘情天书》才错手杀了他娘!” “爹,我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对……” 萧开雁错认到一半,萧西楼便愤愤起身,一脚踹了过去。 父子一番争执,萧开雁压抑在心底的不甘和怨恨终于爆发出来,控诉着萧西楼与孙慧珊这些年来对他的忽视与不公。 昆仑镜上,再次出现了让萧秋水目眦尽裂,手背青筋暴起的画面—— 萧西楼无力地倒在孙慧珊身侧,夫妻相偎相依,双双断气。 “爹!娘!” 明知是假,可看到这一幕,萧秋水还是控制不出自己的情绪,泪流满面地喊道。 他没想到,萧开雁还能做出更畜牲不如的事情。 只见萧开雁打开了捆绑朱侠武的铁链,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朱侠武活动着手腕,看着失魂落魄的萧开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与满意:“成大事者,就应该像你这样心狠手辣,凭我水道在江湖上的势力,还有我手上的千人面,相信你我联手,可以做很多的事。” “水道?!”幼姬惊讶道,“朱侠武……姓朱……难不成,他就是水道派的朱大天王?” 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属实有限,但听萧秋水说过,如今武林正道衰落。 江湖上最大的门派权力帮制霸武林,水道派的朱大天王长期霸占水道,双方斗得不可开交。 综上,幼姬对于这个“水道派”的印象,就是—— 仅次于权力帮的邪道。 至于她对水道派首领朱大天王的印象,则是—— 仅次于李沉舟的魔头。 现在看来,这个魔老二实力不咋地。 但他们这些邪道是有特别的喜好吗,怎么都喜欢给自己披个马甲装正派? 尤其是这个朱侠武,既是朱大天王,又是铁衣神捕,还疑似跟费、邓、唐三家有关系。 好好好,这马甲挺多啊! 比她还多! “其实,你本来应该是个倒霉蛋,要对上权力帮和水道派两个邪道?”幼姬看着萧秋水,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收回手骄傲地拍拍自己的胸膛,“还得是我!” 她果真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在危难之际救人于危难之中! 她简直就是这些倒霉蛋们的一线生机! 别说阮澜烛,就连跟幼姬只相处一段时间的萧秋水都猜到了她的想法,嘴角抽搐了几下,可心头的烦闷和郁气散去不少。 但没想到,心情大落大起之后又是打落。 朱侠武无耻的发言还在继续:“你仙子啊有了《忘情天书》,但你火候未到,想实现统一江湖的霸业,你需要我。” “更何况你爹娘的死,萧家的人会放过你吗?等到援助的人到了,你还有活路吗?” “只有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些后顾之忧,别忘了,他们都看到,是你先一步回来的!” 萧开雁魂不守舍地看着天,眼底却有一抹阴郁与狠厉积聚。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慢走远。 萧秋水已经猜想到会发生什么了。 “不要——” ———— 感谢会员 赴山海106(会员加更) 萧秋水在踏入萧家大门的一瞬,也进入了门的世界,经历了一番打斗,知晓过父母双亡、全家灭门的“结局”。 可亲眼看到这些弟子们“死”的过程,他才发现,他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愤怒。 萧开雁隐而不出。 朱侠武偷袭剑庐内的曲剑池等人。 纵然有弟子听到打斗的声响,前仆后继赶来相助,死战到底,却都是徒劳的。 断剑与尸体横七竖八铺了满地。 朱侠武站在中央,身上藏蓝色的衣服看上去仿佛没有沾染一点血渍,单手叉腰,轻蔑又得意地扫过这些“战利品”。 隔着昆仑镜,萧秋水都仿佛嗅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直到剑庐内的人被全都灭口,一身浅袍的萧开雁衣不染尘,越过了满地尸首,与朱侠武赶往剑庐的后门。 “剑庐后门所用乃是千机锁,父亲只教给了我们兄弟三人如何打开,却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们兄弟中,竟也会有人,成了害我萧家‘灭门’的元凶……” 萧秋水声音低落,看着萧开雁与朱侠武离后门越来越近,心脏抽疼了一下。 仿佛穷凶极恶的仇人,就这么逃离了制裁。 幼姬眼眸微眯,转头看向阮澜烛:“你不会就这么放他们离开吧?” “我还真将他们放出门了。”阮澜烛耸肩,意味深长道,“毕竟要看看他们出去以后要做什么,事实证明,萧开雁接下来的行为,也足够出乎意料的。” 他说着,抬手在昆仑镜上一抹:“虽说这段时间他们不在门里,但我也将他们的经历记录了下来。” 离开萧家不久之后,萧开雁便抢走了朱侠武的千人面,吸干他身上的全部内力,将人丢下了悬崖。 耳后,萧开雁快速离去,找了个地方,将千人面往自己的脸上贴。 “这千人面,正是费家至宝,可以易容成为其他人的模样,与朱侠武有关系的,很有可能就是这费家。”阮澜烛借着这个机会,补充了一句。 幼姬:“……” 我嘞个黑白两道通吃的双面间谍! 阮澜烛唇角轻翘,瞥了眼萧秋水,凑到幼姬耳边低声道:“你等着看萧开雁易容的人,可是极为眼熟的。” 眼熟。 确实眼熟。 幼姬呆愣在原地,目光紧紧落在萧开雁那张假脸上。 他莫名其妙地戴了一头白色假发,可那张脸…… 像萧秋水。 自然也像是沉舟。 然后,萧开雁戴上斗篷的帽子,深夜时在郊外的凉亭下见了柳随风,发号施令: “我得到密报,少林武当两大掌门已赶去萧家,你去拦下他们,送走这二位。” 幼姬:“……” 她脖颈僵硬地转向了阮澜烛:“柳随风之前叫萧开雁什么?” “帮主啊。”阮澜烛感到莫名,低声回答。 “那萧开雁扮演的人是谁?” “自然是权力帮的帮主李沉舟。”阮澜烛有些好笑地看着幼姬,“你也觉得他跟萧秋水极为相似,对吧?” 幼姬:“……” 这何止是跟萧秋水相似?! 这特么跟沉舟也相似啊! 相同的容貌,相同的名,还有那跟上辈子一样,一看就病怏怏的身体! 她又联想到了,柳随风那些莫名其妙地话,什么“你该是权力帮的人”,“你娘没跟你提过吗”…… 别跟她说这都是巧合! 求:那她时不时就在心底骂李沉舟算怎么一回事?! 算家庭矛盾是吧? 幼姬默默地捂住了脸。 ———— 感谢会员 赴山海107 “他、他怎会长得与我这般相似?” 萧秋水的震惊丝毫不逊色于幼姬,指着昆仑镜中由萧开雁易容成的李沉舟,不可置信地低喃。 幼姬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因为什么? 因为巧合,因为撞演员,又或者俩人撞上同一个祖宗了呗! 幼姬这么想着,身体无力下滑,蜷蹲在地上,捡起一小截枯枝画圈圈,幽怨的气息一下就从身上扩散开来。 她想静静! 别问她静静是谁! 阮澜烛眉头紧锁,敏锐察觉到幼姬反应的不对劲儿,心中涌起了不好的预感,狐疑问:“你们……认识?” “这个……那个……嗯……怎么不算呢?” 幼姬吞吞吐吐给出了含糊不清的回复,听得阮澜烛眼前一黑又一黑。 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丢媳妇这么小众的事情,不仅同样发生在他和李沉舟的身上。 甚至两人丢的还是同一个媳妇! 难怪这些年,他每每跟李沉舟碰面,都少不得争论一番谁家夫人更好,却都无法说服对方。 毕竟夫人是同一个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偶尔让人感到糟心的姑娘! 这么一来便合情合理……个大头鬼啊! 阮澜烛被打击得说不出话,越想越觉得过去的自己像是小丑一般。 他向侧方趔趄几步,站定后刚好直面萧秋水那副与李沉舟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 然后,阮澜烛再次受到了暴击。 幼姬对这张脸是格外地偏爱吗? 他这个先来者顶着不同的面容,反倒是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好好好,他成多余的了,是吧? 上一次这么心梗的时候,好似还是有个小混蛋冒出来跟他抢着做老阮家的独苗,还对他说什么“兄终弟及”的混账话! 阮澜烛越想越糟心,蹲到了幼姬身边,跟她一起画圈圈。 萧秋水虽然不知道幼姬、阮澜烛与李沉舟之间的恩怨,但他不傻,看如今的气氛,一颗心就跟着七上八下起来。 “幼姬,你是何时与李沉舟认识的?我怎的不知?” 幼姬仰头,满脸疲倦与麻木地回答:“在去往广凌之前,的确不认识。” “广凌”二字一出,立刻便勾起萧秋水不愿回想的记忆,表情变得有些痛苦。 虽然在广凌搬到了援兵,杀死了潜伏在江湖正道中的权力帮剑王屈寒山,也解决了身上的魔典系统。 可他……弄丢了他的剑灵。 他眼睁睁看着幼姬消失在怀中,不知去向何处。 现在知道了。 该死的闭环就这么形成了! 魔典系统果然不做人事! 萧秋水也emo了,蹲在了幼姬的另一边,捡起根枯枝使劲儿往地上戳,仿佛在用剑捅李沉舟一般。 “你既知道他权力帮帮主的身份,又怎会与他结识?”阮澜烛烦闷问道。 说起这个,幼姬也觉得自己冤:“能怪我吗?他那时候也不姓李啊!谁能想到那样身份的人会跑去做魔头?” “李沉舟什么身份啊?”萧秋水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问道。 “他是先皇的嫡次子啊!” 这个答案一出,浣花剑派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三个在地上郁闷地画圈圈的人。 赴山海108(会员加更) 过了好一会儿,萧秋水将手中枯枝一丢,痛苦掩面。 “我把权力帮的副帮主柳随风当成福袋,引贼入室,你更是结识了权力帮帮主李沉舟,咱们这算是什么?” 通敌吗?! 兜兜转转一大圈,卧底竟是我自己。 这要他上哪说理去? 幼姬撇撇嘴,挪了下双腿,蹲得离萧秋水远一些:“你可别捎带我啊!我不可能是权力帮的,非论起来,那也是权力帮是我的!” 毕竟,权力帮的帮主李沉舟都是她的,四舍五入一下,权力帮是她的。 没毛病! “况且,你也别太难过。”幼姬不走心地硬核安慰道,“虽然你做了很多糊涂事,但人比人么,还有萧开雁比你更该杀呢,这么想想,欣慰点没?” 萧秋水:“……” 他有没有感到欣慰,阮澜烛不知道,但阮澜烛自己感到欣慰了。 看样子,幼姬就算偏爱这张脸,那也偏得很有限度。 他唇角隐晦地翘起,也将手中的枯枝丢掉:“说起萧开雁,是不是也该处理他的事情来了?” 在他们三个围成圈圈在地上画圈圈时,还是有不少人进入门内的世界的。 “萧易人带着不少的援兵赶回来了,萧开雁落后他们一步,独自一人回来的。”阮澜烛说着,嗤了一声,“真要靠他们支援,你们萧家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萧秋水动了动唇,却无言以对,目光落在恶龙罩与玄风剑上,声音干涩又决绝:“萧开雁……必须死!” “此事,倒未必轮得到你上。”幼姬道。 毕竟,萧开雁在门里弑父弑母虽然是假,但真正的萧西楼与孙慧珊也经历过一次被假儿子杀死的经历。 以幼姬对萧西楼的了解,应当是会做出大义灭亲之举的。 但很快,她的视线就在萧秋水身上上上下下扫视着,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我记得,我离开时,给你留下了一柄剑吧?” 她的拂雪剑呢?! 总不会变成蝴蝶飞走了吧?! 幼姬忽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她想到了浣花剑法的最后一招绝学——漫天花雨剑。 这一剑,是断剑袭敌,争取最后一丝生机,若还是不敌,便只剩死战。 萧秋水他不会把拂雪剑给她撅了吧?! 真要是这般的话…… 这毕竟是绝境时的无奈之举,幼姬也不会真要萧秋水给拂雪陪葬,但大嘴巴子是免不了的了。 幼姬的视线停顿在萧秋水的脸颊上,手蠢蠢欲动。 他后背一寒,打了个哆嗦,赶忙解释:“拂雪剑没断!但……但我返回锦中时被柳随风阴了,只来得及匆匆离开,拂雪剑还在他的手中。” 萧秋水的声音越来越小,见幼姬面色冷沉下来,立刻保证:“我一定会将拂雪剑取回来的!” “不必了。”幼姬垂着眼眸,微微摇头,“哪哪都有这个柳随风,不如直接找他上司。” 萧家内讧的事情,终究该交给萧家自己解决。 而她,也需要跟李沉舟好好谈谈。 幼姬扯了扯阮澜烛的衣角:“沉舟……他是不是,也在门里?” 与其说这是推测,倒不如说,这是她对李沉舟,甚至是对她自己的自信。 柳随风既然怀疑她是李沉舟之女,返回权力帮后,定会将这件事上报。 而幼姬相信,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李沉舟都会亲自前来,探个究竟。 ———— 感谢会员 赴山海109(会员加更) 阮澜烛将李沉舟外的人全都放了出来,自己陪着幼姬进门了。 看着空旷荒芜的园子里突然被挤满,萧秋水吞咽唾液,下意识道:“好、好多人啊……” 孙慧珊伸手抚向自己被萧开雁的乱髓指击中的部位,茫然地看向身侧的萧西楼:“楼哥,我记得我被开雁……” “别提那个逆子!”听到这个名字,萧西楼脸一黑,紧紧攥住了孙慧珊的手,看到长子、幼子都在人群之中后,顿时老泪纵横。 他跟孙慧珊都已经身亡,虽不知道为何死后会出现在萧家之中,但能看到这两个儿子,岂不是说明…… “易人、秋水,你们也被老二那个畜牲害死了啊!” 萧易人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变得清澈而愚蠢:“爹娘,你们不是被权力帮所害吗?都是秋水他引狼入室,与二弟何干?况且……儿子来迟,回来时便听到您二位的死讯,连天正、太禅两位大师都被权力帮所害……” 说到这里,萧易人忽然沉默了。 他并没有亲眼看到萧西楼和孙慧珊的尸体,“死而复生”还可以用误会来解释。 但他回来萧家时,天正和太禅的尸体就倒在旁边,还热乎着呢。 怎么,这二人诈尸了?! 一时之间,整个萧家无比混乱。 萧家与其援兵,同权力帮分庭抗礼,内部还相互提防着。 “秋水,这是怎么回事?”萧西楼的视线落在了萧秋水身上,直觉告诉他,这事与幼姬有关,这么一来,自己这个幼子定然知道什么。 萧秋水:“……” 好好好,阮澜烛将烂摊子丢给他,自己跟着幼姬躲清闲了,是吧? 但萧秋水能怎么办? 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好在有现代的记忆,看的小说多,写过的小说更是不少,编起瞎话来像模像样。 “各位都还活着,先前看到的一切是本该经历却未真正发生的,皆因我未婚妻的一位故人在萧家布下了幻阵。” 萧秋水故作高深,三言两语将这件事带过,而后直接转移话题。 他在人群中找到藏在后方的萧开雁,手指过去:“是二哥,不,是萧开雁勾结朱大天王,害我萧家满门啊!爹——娘——” 萧秋水红着双眼,声嘶力竭,心里却在骂—— 阮澜烛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与此同时,门内。 阮澜烛委屈巴巴向幼姬告状:“你被看萧秋水那小子白白净净,一脸无害,指不定憋着坏骂我呢~” 幼姬:“……” 他活该! 那么大一烂摊子丢给萧秋水去解释,这娃但凡老实点,有嘴说不清,今晚都得被当牛鬼蛇神烧了! 幼姬这么想着,可小嘴巴闭得紧紧的,生怕表个态后,修罗场就能烧到自己身上。 终于,她脚步停在了烟雨园旁。 隔着段距离,遥遥便能看到,敞开的窗子里,有一缕白色的发梢闪过。 她不知道,四皇子沉舟变为权力帮帮主李沉舟,这一路上经历了什么,才年纪轻轻便白了头。 可她庆幸。 “还好……他还活着……” ———— 感谢会员 赴山海 110(会员加更) 阮澜烛的眼眸之中泛起几丝波澜。 他与李沉舟相识,倒也发现对方不似传闻中的那样凶残狠毒。 只是脑子好像不太好使,明明想做利国利民的好事,却做成了个反派。 可幼姬呢? 一直将李沉舟当做“魔头”的她,就因为与少年沉舟的结识,就能待他宽容至此吗? 不对劲儿…… 阮澜烛拧起眉头,狐疑道:“你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更深的牵绊?” 幼姬原本没准备说,可见阮澜烛自己发现,也没有瞒下去的意思。 要是长着嘴却不知道沟通,矛盾迟早会被激化。 尤其是像她这样,得端水的。 幼姬侧过头,直视着阮澜烛,语气认真:“我听说你曾打着金鸳盟的名号行事,应该猜到了吧?” 阮澜烛恍然,所以,果然是前世今生的夙缘吗? 就是不清楚,这个“李沉舟”,是他哪个前辈的转世了。 他点头:“金鸳盟的第一任盟主名为笛飞声,你曾经来过这里。” “是啊。上一世,他叫李莲花,这一世,他只是李沉舟。”幼姬咬重最后三个字。 这是专门给阮澜烛的提醒。 轮回转世之后,终究不是曾经那个人了,李沉舟该有新的人生,不该背负着上一世的因果与名号而活。 阮澜烛唇角扬起,笑容昳丽,摸了摸幼姬的头:“放心,我心中有数,进去跟李沉舟叙旧吧,我就不打扰了。” 幼姬待她那些前任,自然是不同的。 阮澜烛虽然不说,但对这些前辈们,也由衷感激。 他们把一个懵懵懂懂的大妖拉扯到如今靠谱的模样,虽然脑回路还是有点清奇,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敲重点,某瞎、某心,就是苦劳居多的那种! 不过,李莲花…… 阮澜烛对这个名字还真是印象深刻,嘴角抽动了一下:“我要是没记错,这李莲花本名李相夷,是百余年前武林正道之光吧?怎么投个胎成这副德性了?” 他不会是跟笛飞声学的吧?! 想想看当初笛化般的幼姬是如何做魔教头子的,阮澜烛就越觉得她跟李沉舟像了。 好好好,这个笛前辈,也是个缺功劳有苦劳的! ………… 屋内。 李沉舟静坐在桌边,眸色幽沉,陷入深思。 他已经发现这个“萧家”不对劲儿了。 因为在他发现,不管是走门、爬窗还是翻墙,都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根本无法离开浣花剑派。 而他探寻过萧家,却发现,少了一个本该在这里的人—— 阮澜烛。 他不是也要来萧家找他媳妇吗? 怎么,媳妇没找到,他自己也丢了不成? 李沉舟更担心的是,这一切,都是阮澜烛动的手脚。 如今想来,金鸳盟消失多年,阮澜烛却自称金鸳盟的“神镜”,这绰号奇奇怪怪,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原本就是金鸳盟中的一面镜子,逐渐生出灵智,化为人形? 毕竟,见识过幼姬这个剑灵,李沉舟对精怪一类的接受度极高。 他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纸片。 经过风吹日晒与雨水浸透,原本平整的宣纸变得皱皱巴巴,墨迹晕染开来,可依稀能看得出是幼姬的字迹。 若这一切都是阮澜烛动的手脚,他找到的幼姬的踪迹,是真是假? “幼姬……”李沉舟呢喃唤着。 一滴泪水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房间门口,响起近乎叹息的回应:“我在。” ———— 感谢会员 赴山海111 对于幼姬来说,离别与重逢,都发生在一日之间。 但对于李沉舟而言,他一遍遍回想着那些有些褪色的记忆,孤寂寻觅了十数载。 幼姬的容貌,他可以用纸笔留住。 但幼姬的声音,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只能在日复一日的回忆中,认命地形成一种近乎刻板的印象—— 那是一道清冷如刃的声音,夹起声音语气放缓、尾音上扬时,又会显得温柔缱绻,像是……温柔刀。 如今,温柔刀再次割向了他的双耳、心头,唤醒了那些淡忘的过往。 李沉舟毫不犹豫地抬起头,看向门口,泛红的眼眸中充斥着期待与怀疑。 真的是她吗? 是……真的她吗? 李沉舟双腿轻飘飘的,诚实地飘到了幼姬的身前,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柔软细腻的触感,却比人类的体温更低,带着独属于她的清冽。 是真的。 “要吃吗?” 李沉舟曾经想过,自己见到幼姬时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实在的三个字。 就像是村中邻里相遇时,用一声“吃了吗”打招呼。 甚至询问时,李沉舟就已经伸出手指,将“饭”递到了幼姬嘴边。 幼姬:“……” 他们长得像的人都有一样的毛病吗? 怎么萧秋水这样,李沉舟也这样,一见面就是投喂她? 她吃货的本质,就这么暴露无遗吗? 幼姬心里嘀咕着,拍掉了李沉舟的手,在他受伤的眼神中,扯着他的衣领,稍稍用力。 堂堂权力帮的帮主,就这般轻易且顺从地折腰。 幼姬上上下下打量着李沉舟,目光变得复杂。 在昆仑镜中看到萧开雁假扮的李沉舟时,幼姬就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她前夫转世之后,可能还是个病秧子。 可见到真人之后,她才发现—— 她还是想得太保守了! 幼姬心中发出尖锐的爆鸣,晃着李沉舟质问:“我教了你苏州快,还给你留下了那么多药,你究竟是怎么把自己祸祸成这样的?!” 拖油瓶养过。 这么难养的拖油瓶她还是头一次见! 她以为她留下的药,救七八个李莲花都不成问题。 结果没想到,某人越转世越好杀。 再晚个一年半载,她怕不是能直接去权力帮吃席! 李沉舟:“……” 虽然他内力深厚,但幼姬晃得频率太高。 综上……头有点晕。 不过,这怎么不算是被心上人关心后幸福的眩晕呢? 李沉舟的手搭在幼姬的肩膀上,控制住进击的她后,才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 倒不是怕自己笨手笨脚伤到剑灵,而是怕自己被抽。 “放心,我无事。”他眉眼温柔,手臂的力道却逐渐加紧,似乎是担心幼姬再一次从眼前消失,“不过是为了应付他,暂时维持这个样子罢了。” 他话说得洒脱,幼姬却听出了一种物是人非的伤感。 在朝堂,他是先帝的四皇子。 在江湖,他是权力帮的帮主。 能让他以伤害自身为代价应付的人,天下间有几个? 是……他那个三哥? 赴山海112 幼姬的心头燃起一股怒火。 在皇家,亲情果然是奢侈的东西。 李沉舟与当初的三皇子,如今龙椅上的帝王,终究是走向了琅琊王与明德帝之间的结局吗? 不。 起码在做皇帝这件事上,明德帝是合格的。 而如今的大熙皇帝…… 若拿他跟明德帝比,那也太侮辱明德帝了。 幼姬垂敛下的眼眸之中,似有刀光剑影闪过。 见她沉默不语,李沉舟也没有打扰,而是静静注视着怀中的人,伸手一遍遍抚过她的发丝、后背…… 每一次的触碰,都能让他感受到怀中之人是真实存在的,也一次次安抚着他不安的情绪。 空虚的心被一点点填满,欢喜与满足也逐渐转变为担忧。 他压低声音,苍白的薄唇附在幼姬耳边:“你发现这里的不寻常了吗?” “……啊?”幼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萧家可进不可出,我怀疑这里有一个跟你一样修成人形的器灵。”李沉舟粗粝的指腹不舍扫过幼姬的脸颊,郑重叮嘱,“若是一会儿不敌,我挡住他,你想办法离开。” 幼姬欲言又止,无法反驳。 现在的她若是不动用神魂之力,好像的确不是阮澜烛的对手。 面对这么敏锐且贴心的李沉舟,她好像应该感动一下,但她做不到啊~ 首先,李沉舟的出发点是好的。 其次,他别出发。 好半晌,幼姬才憋出一句话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俩认识?还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他是我找来的,也是来找我的?” “阮澜烛?”李沉舟深吸一口气,嘴里才吐出这个名字。 幼姬点头,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嗯呢。” 这回,轮到李沉舟陷入沉默。 已知:阮澜烛是来找幼姬的,阮澜烛是来找媳妇的。 可得:幼姬就是阮澜烛要找的媳妇! 她还是萧秋水的未婚妻! 庞大的信息量冲得李沉舟头脑一片空白。 他发现,幼姬在认识他之后,又或者说认识他之前和认识他之后,都活得……挺充实啊! 她跟阮澜烛同为器灵,或许是这世间唯一的同类。 她需要血液作为能量,自然需要一个稳定的食物来源,只是这个提供者刚好是萧秋水罢了。 李沉舟没有继续深追,甚至主动帮幼姬找好了理由。 他无法斥责、否定她的行为,可一时间也说不出赞扬、肯定的话来。 气氛一时之间凝滞又尴尬起来。 幼姬不自在地扭动几下身体,总觉得如芒在背,像是在外边有了其他狗后被正主发现…… 她怎么能有这么没出息的念头? 她得支棱起来啊! 幼姬长眉一挑,直接质问起来。 “这么盯着姑奶奶干嘛?好像你没有事情瞒着我似的?”幼姬的手指用力戳着李沉舟的胸口,“比方说,你怎么就姓李了?!” 她记得,她还特别问过沉舟姓不姓李呢! 李沉舟摁了摁太阳穴,平静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无奈:“我母后姓李。” 他一个皇子闯荡江湖,隐瞒身份,用母姓很奇怪吗? 幼姬:“……” 那怪她喽? 赴山海113 认识萧秋水之后,幼姬还特意盘了一下他祖上十八代,甚至连萧家族谱都翻过了。 她承认,见到沉舟之后,她在这方面疏忽了。 但这是她的错吗? 毕竟,谁家皇子会跑去江湖做魔头啊? 她还以为,以李沉舟正常的智商,发不了这么无厘头的癫。 “那你是怎么做到在江湖上怨声载道、人人喊打的?”幼姬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她寻思她以前做魔教头子时,名声也没这么差啊! 虽然大多数人是碍于她的拳头和大刀,不敢蛐蛐她就是了。 李沉舟:“……” 他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名声如何,但看着幼姬此时真诚到清澈的眼眸,感觉当年射出的回旋镖在此时射向自己的眉心。 人总有些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尤其是面对情敌时。 萧秋水,出身名门正派,自身也有侠义之名。 阮澜烛,虽然来自魔教金鸳盟,但神出鬼没,高深莫测,世人提及他,也是好奇与探究居多。 唯独他李沉舟……权力帮的势力有多大,他的名声就有多差。 甚至围攻萧家,追击幼姬的,还是他的手下。 名声方面已经没得洗,李沉舟只希望幼姬莫要误解,沉默片刻后道:“我成立权力帮的初心,不是制霸武林,而是整合江湖力量,抗击北荒,救我大熙河山……” 当初,天灾接踵而至,幼姬便提起北荒这个隐患。 李沉舟一直思考该如何救国。 他虽出身皇室,却向往自由,没有做皇帝的野心,虽在军事上有些许天赋,却也胜不过吴颉那般的名将。 思来想去,李沉舟觉得,他最大的优势便是一身武学。 而江湖之人武力远胜守边将士,若能整合他们抵御北荒,那定能弥补两军在人数、装备上的差距。 “……唯有足够的实力与势力,才能整合混乱的武林,让他们为我所用。” 李沉舟越说越认真,那态度像是在跟老师做汇报的学生。 学得好不好暂且不说,他态度端正啊! 端正到让幼姬感到窒息。 邪的发正是吧?! 幼姬端着他的脸往下一拉,语气无奈:“你到底是皇子,没有发现在面对江湖时,用的是帝王手段吗?” “若是用这样铁血的手段就能收服江湖,那江湖与朝堂还有什么不同?龙椅上的帝王换了这么多,为何江湖还独立于权力之外?” “沉舟,你若想让一人赴死,可以威逼利诱,可你想让万万人去赴死,得收服他们的这里……” 幼姬说着,手离开李沉舟的手,指尖轻点在他的心口。 力道明明很轻,却重若千金,沉沉击打在李沉舟的心头。 “……或许你说的对,这些年,帮内的斗争越发频繁了。”李沉舟轻轻叹息,手一晃,从袖中取出一只哨子,“这是剑王死后,在他名下一间别院中找到的。” 幼姬面无表情,语气夸张:“哦,屈寒山还是你手下八王之首。他其实是我杀的,你还想跟我算这笔账?” “自然不是。”李沉舟的求生欲无比强烈,下意识就否认了。 然后,他才缓缓解释起来:“这口哨,是一个名为‘鹰笛’的神秘组织的标志,在十多年前北荒入侵时,这个组织便出现在江湖之中……” 那就是说,剑王名义上是权力帮的高层,实际上也被这个鹰笛收买了呗? 恭喜李沉舟掉下来大boss的宝座,有洗白的苗头。 幼姬一挑眉,目光落在那枚哨子上,微微一怔:“我见过它……” “在何处?” “铁衣神捕朱侠武,也就是朱大天王的手中。”幼姬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表情微妙,“不过,萧开雁将他吸干之后,把这枚哨子也带走了。” 她话中的信息量太大,听得李沉舟一怔,不知道该为朱侠武便是朱大天王震惊,还是该为萧开雁能杀死朱侠武而诧异。 不过……吸干? 李沉舟下意识看向幼姬的唇,低声道:“萧开雁也有吸血的习惯?” 幼姬:“……” 好好好,点她呢,是吧? 她勾起了李沉舟一缕白发,意味深长道:“你都老……老大一人了,可不会像曾经那样,受到优待了。” 话音落下。 红唇贴上了纤长的脖颈。 尖锐的虎牙,刺破了苍白的皮肤。 李沉舟闭上双眸,由衷认为—— 那种优待,不要也罢! 赴山海114 血液的流失,让李沉舟本就苍白的面容越发虚弱,但那双往日里总是平静冷淡的眸子,却泛起丝丝餍足的柔光。 他勾起了一缕发丝。 黑、白二色的头发纠缠在他的指尖,难舍难分,却又天差地别。 李沉舟分神思考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身中剧毒,会影响血液的口味吗? 这般想着,他忐忑地观察起幼姬的反应。 剑灵本就得天独厚,时间的流逝不会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一如当年红绸剑舞时的样子。 只不过,对现在的李沉舟而言,她已经变为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刚嘬了几下他的伤口,就嫌弃地吐出舌头,满脸都是因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而产生的纠结情绪。 李沉舟:“……” 好好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看来,必须得加快进度,尽快将北荒赶出中原,跟大熙皇室,或者说,跟龙椅上坐着的那人做个了断。 就在此时,幼姬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用问题分散着李沉舟的注意力,她悄悄伸手治愈了伤口。 看似是关心正事,没有胃口。 实则是一点都吃不下去! 为了照顾李沉舟的心灵,她尽力了! 李沉舟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几下,无奈回答:“找到英雄令。” 英雄令…… 幼姬差点都快要忘记这东西了。 也是,柳随风进入萧家,本就是冲着英雄令来的,而吴老夫人一路之上受到的拦截,过半都来自权力帮。 幼姬忽然感觉,权力帮有点散装。 但凡这些人互通消息一起行动,说不定英雄令早到他们手里了,也轮不到她来伪造! “你也对那劳什子的《忘情天书》感兴趣?”幼姬询问着,神情有些古怪。 是扬州慢不好使还是垂天太低端? 他是觉得另一个世界的百里东君和这个世界上辈子的自己都没办法揍他吗? 李沉舟稍微一怔,然后缓缓摇头:“江湖人都以为,《忘情天书》被燕狂徒藏在了天下英雄令之中,其实并非如此。” “……难不成你想拿它号召群雄?”幼姬吐槽,“怎么,你觉得你铁血的手腕不好使,多块牌子就有用了?” 若真有用,当年的燕狂徒也就不会遭到围攻了。 李沉舟继续摇头:“自然不是。天下英雄令中真正藏着的,是一份地图……” 当初北荒挥戈南下攻陷了都城,想把财宝和武林秘籍运回北地,却在途中遇到了吴将军的兵马阻拦,在大乱之中,这些财宝意外地洒落在南天荡。 九年前,燕狂徒意外闯入南天荡,寻到了宝藏,又将其隐藏,把藏宝图刻在了英雄令上。 “……寻到这宝藏,自然要换为粮草棉衣,送往前线。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大量伪造英雄令,这牌子已经遍地都是,真假难辨。” 说到这里,李沉舟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显然这段时间被假牌子糟心到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幼姬不自然的表情。 幼姬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假的英雄令,我做的?” 李沉舟头脑一片空白,好半晌才干巴巴夸赞:“这份以假乱真的手艺,当真是举世无双。说来,我总觉得此事的作风有些熟悉,回忆了许久才想到,幼时母亲为我讲故事,李家祖妣便曾做过类似之事。”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呢? 幼姬,果然与他李家有缘。 幼姬一整个沉默了。 她有一种直觉,能做出这么缺德事情的人……还是她。 “李”本就是个大姓,幼姬原先没有往这个方向想,但现在却不得不问。 “沉舟,你听说过‘李莲花’这个名字吗?” 与名扬江湖,时不时便会被正道人士追忆的李相夷不同。 “李莲花”虽然闯出个神医之名,但上百年过去,知晓这名字的已经寥寥无几。 李沉舟却不假思索颔首:“李家的族谱,最早只能追寻到百余年前,第一位先祖的名讳,便是‘莲花’二字。” 幼姬再次沉默,看着李沉舟的眼神越发古怪。 好好好,自己给自己做子孙后代,在这个赛道上,李沉舟可真是太权威了! 她简直想看李沉舟跪祠堂,自己拜自己时的画面了! “……怎么了?”李沉舟迟疑问道。 幼姬为何这么在意他祖宗? 是认识还是……有仇? “没什么。”幼姬立刻摇头,转移话题,“你想要找宝藏,就只是为了钱财?” 若只是为了钱财,那作为武林最大帮派的权力帮有的是来钱的手段。 先不说底下有些人阳奉阴违收拢不义之财,就算去黑吃黑也能大赚一笔。 可李沉舟对这份“宝藏”,似乎太看重了些。 见幼姬如此敏锐,李沉舟偏头避开她的视线,似乎是面上无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似的。 “既然询问的是你,我自不会隐瞒。” “当初匆忙离开都城,传国玉玺也被北荒带走,辗转过后也留在了南天荡中。” “除了寻回传国玉玺,我也想借这个机会,找出那些投靠鹰笛之人,将他们全部除掉……” 李沉舟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用余光观察幼姬时,发现她手中凭空多出一物! 传国玉玺! 李沉舟的眼睛肉眼可见地睁大了:“这枚玉玺,怎会在你手中?” “嗐,我离开前给你留下那么多张假圣旨傍身,这不是想着顺手伪造一枚玉玺用着方便些,说不定以后还派得上用场吗?”幼姬理直气壮说。 没想到,龙椅上这个庸君比她想的还要没用! 那么大一人还能把传国玉玺弄丢! 他怎么不把他自己丢了,被北荒绑走当个俘虏啊? 等等…… 这庸君跟沉舟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那岂不是说明,这庸君身上也流着李家的血? 换言之,她跟花花的后人中,终究是出了个脑子不好使,心眼还不大,眼界都没有,野心却滔天的棒槌? 幼姬挺了好多辈子的腰板儿忽然就弯了。 她想要静静。 李沉舟从她手中取下了传国玉玺,不管怎么看,都与记忆中的真品一般无二,甚至缺口、磨损都对的上:“……这当真是仿品?” “嗯。”幼姬麻木地回答。 李沉舟也想静静了,自然没察觉到幼姬的异样。 天下英雄令也好,传国玉玺也罢,哪个是应该出现假货的东西? 偏生幼姬不仅能把假的做得跟真的一样,还能把假的做得泛滥成灾! 得天独厚、修成人形的剑灵,成了造假方面的大师,当真合理吗? 幼姬在短暂地静静过后率先回过神来,或者说,她已经确定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原本,她没打算亲自动手对付庸君。 毕竟这玩意儿虽然不是东西,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帝王,身负气运,对他动手,幼姬也会背负相应的业果。 但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她的身体已经不是当初的折柳,但神魂确确实实是李家祖妣。 有这么一份因果在前,她“教育”一下家里不争气的子孙后代,有毛病吗? 尘归尘,土归土。 送他归西,帮他入土。 她可真是绝世好祖先啊~ 幼姬从愣神的李沉舟手中拿过传国玉玺,声音轻柔,却掷地有声,清楚传入他的耳中。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传国玉玺真正的价值不是它的质地、雕工,而是帝王赋予它的意义。” “只要我们都认这枚传国玉玺是真的,那即使真正的传国玉玺被找到,也只能是假的。” 这番话说的,格外的大胆,但李沉舟也并非循规蹈矩的迂腐之人。 他受制于皇帝,不是因为忠君,也不是为了情分。 毕竟,年幼时真挚的兄弟情,早就在那日复一日的猜忌、打压下消磨殆尽。 李沉舟之所以配合地喝下一杯杯毒酒,是不希望衰败的大熙陷入毫无止境的内斗之中,可以更好地抵御外敌。 更是因为……他相信幼姬教他的“苏州快”和她留下的解毒药丸。 寻觅与等待是痛苦的事情,但只有活着,才能有相逢的一日。 李沉舟抬手,轻轻抚上了幼姬的发顶。 他忽然想到,关于幼姬的资料。 权力帮暗桩遍布,却查不出她的来历、身份,只能确定,她最早出现时,便是萧秋水杀害傅天义后,返回浣花剑派的途中。 会不会,是当年为了救他,耗费本源,才“沉睡”了这么久? “你想要怎么做?”他声音不由染上几分沙哑,低声询问。 “你三哥有子嗣吗?”幼姬问道。 李沉舟想了想,回答:“有一个,不满周岁。” “我看大熙动荡,你三哥定然寝食难安,身体扛不住就该退位,幼帝登基,你这个做皇叔的摄政监国,要不要打北荒,要怎么打北荒,还不是你说了算?”幼姬说着,举起玉玺在李沉舟眼前晃了晃。 她的意思很明确。 这个皇帝不中用,那就换一个。 庸君愿不愿意并不重要,毕竟“传国玉玺”在她的手中。 伪造圣旨这种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不介意多伪造几张! 李沉舟眸色幽沉,思索起来。 他自然能察觉到,皇帝已经有跟北荒和谈的念头,且天真地相信割地赔款能喂饱对方的野心。 李沉舟却觉得北荒不可信,此举另有算计。 幼姬所言,对大势、对边境将领都好,就是对皇帝和……他不太好。 可如今,重回皇宫那个牢笼,或许是最佳的选择。 更何况,这是幼姬说的…… 李沉舟刚想回一个“好”字,袖口便被扯住。 小姑娘轻轻摇着她,撒娇抱怨道:“你手下那个柳随风,特别烦人,把我当你闺女,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就算了,还把我拂雪剑抢走了!” 李沉舟:“……” 虽然他没搞明白,幼姬一个剑灵为什么还有剑,但他默默点头,算是附和。 不管怎么说,柳五挨两顿揍是跑不掉的。 “不过,那个柳随风是你手下亲信,看在你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我看他不癫时,还算人模人样、多才多艺的,有管理的经验,又对你足够了解、忠心,不如让他戴着你的人皮面具进宫干活。” 李沉舟听着,心中一暖。 以前也好,现在也罢,时过境迁,他的剑灵都将他放在心上。 至于逮着柳随风祸祸这件事……这不是合情合理吗? 好端端的,幼姬干嘛将柳随风放心上? ———— 这章三合一,感谢会员 赴山海115 “真正的天下英雄令,我看过后便还给了吴老夫人。不过,她将这块牌子藏在了何处……我倒是有些头绪。” 幼姬与李沉舟并肩走出了屋子。 她头上比来时多了一支雕着莲花的精美木簪,说着说着,想到了值得幸灾乐祸的事情,凌厉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若是她没有猜错,真正的天下英雄令,就藏在张临意送给萧秋水的匕首之中。 也就是剜了康出渔、康劫生父子俩腚的那把匕首。 因为,那匕首的重量不对! 李沉舟没有追问英雄令的下落,只是安安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追随着幼姬的侧脸。 整个烟雨园中,只有少女雀跃的声音,以及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真好。 李沉舟心中这般想着,忽然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收敛起眸中的情绪,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副熟悉且昳丽的容貌。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李帮主,好久不见。”阮澜烛唇角缓慢地牵起一抹笑,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与先前在浣花溪上碰头时那副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态度截然不同。 李沉舟一挑眉,看向了身侧看天看地仿佛置身事外的小姑娘。 这“神镜”,还真是心机颇深。 “阮大侠也是担心幼姬,我自然理解。”李沉舟说着,忽然拿着帕子挡在唇前,剧烈咳嗽起来。 等那张洁白的手帕从唇角挪开时,上边便多了一抹刺眼的红。 李沉舟拭去唇角的血迹,面色看上去更加苍白了,低声解释道:“阮大侠不必放在心上,虽然你那日出手重,可归根到底,还是我身子不争气……咳咳……” 他又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甚至眼尾都洇开薄红,似是要哭出来一般。 阮澜烛意味深长地看了幼姬一眼,随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好好,来这招是吧? 他熟! 不愧是前辈,就是有可取之处! 阮澜烛一秒上演变脸,愧疚地上前,连扶带拖地将李沉舟拽离幼姬身边:“李帮主能理解就好。全都怪我关心则乱,一听权力帮围攻萧家就六神无主,生怕幼姬伤到一星半点。” 幼姬:“……” 若她不是当事剑,她都要鼓鼓掌,赞赏这俩人的好演技了! 只要愿意,两个男人也能演出一抬大戏! 那茶香都快将她熏入味了。 水不好端,茶就更难端了。 幼姬果断地选择转移矛盾。 “二位,”她清了清嗓子,语气不容置疑,“想叙旧的话,将来的机会还有很多。” 阮澜烛、李沉舟:“……” 谁跟他有旧叙啊?! 面对面怀念比谁夫人更好的尴尬历史吗? 幼姬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满意地看着安静下来的二人:“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处理萧家的事宜吧?” 阮澜烛立刻点头,李沉舟却是陷入了沉默。 看着颇为荒芜的院落,他鼻尖似乎又萦绕上浓重的血腥气。 忆及剑庐内横尸遍地的惨象,李沉舟闭上眼眸,沉重叹息:“萧家灭门,实非我所愿……” 阮澜烛一怔,惊讶地看向幼姬,用眼神询问—— 你没跟你“前夫”说吗? 幼姬看上去比阮澜烛还要惊讶。 她没说吗? 她好像……还真的没说。 但李沉舟连阮澜烛的身份都猜到了,就没想过这是个假的世界吗?! 赴山海116(会员加更) “权力帮凶名在外,却很少杀错人,被除掉的,基本都是鹰笛的走狗。” “我房间中,挂着一副你的画像,随风曾经见过,也因此在浣花剑派认出你来。他回帮禀报后,我便吩咐下去,对剑庐围而不杀,并动身来确认你的身份。” “我来时,剑庐已经没有一个活口。灭萧家满门的人,就在剑庐内部,应当是朱大天王……” 李沉舟没有注意到幼姬与阮澜烛的眼神交流,还在自顾自地分析着。 他没想到自己所在的世界,是阮澜烛根据现实构建出的镜中虚假世界,只以为对方用了神通,封锁住了离开萧家的通道。 说到这里,李沉舟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上边用墨水写下一个图案:“这是我在萧西楼夫妇尸体附近发现的符号,十分奇怪,我并没有见过,应该就是凶手留下的。” 幼姬与阮澜烛却一眼就人了出来。 这不是一个“R”吗?! 幼姬立马朝阮澜烛投去古怪的眼神。 难不成,灵境出bug了? 阮澜烛隐晦地摇头,示意这事与他无关。 那便是进门的“玩家”留下的。 而跟萧西楼、孙慧珊“尸体”产生过接触的,只有朱侠武与萧开雁二人了。 鉴于前者死得太潦草,且并非杀害萧西楼夫妇的真凶,幼姬将嫌疑放到了萧开雁身上,脑洞一发散,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真相—— 嚯……萧家一门,俩穿越者啊? 恭喜长子萧易人被俩弟弟孤立! 剧情要是这么发展下去,他不得黑化啊? 就在此时,李沉舟也分析到了萧开雁身上。 “萧开雁应当是撞见了朱大天王行凶的一幕。按理说,他远不是朱大天王的对手,但此人应当被萧掌门等人重伤,他才能成功地报仇雪恨。” 至于幼姬曾经提到的“吸干”…… 虽然听上去有些变态,但想想看,朱大天王可是萧开雁的灭门仇人,想啖其肉、饮其血倒也能够理解。 李沉舟在明知道幼姬与阮澜烛不科学的情况下啊,硬是给剑庐中发生的一切套上了科学的解释。 要不是二人知道真相为何,他们都要信了! “说的很好。”阮澜烛道。 幼姬直接捏住了李沉舟的小嘴巴:“下次不要说了。” 李沉舟:“……” “真相可能有些不真实,但你听我们解释。”幼姬说着,松开李沉舟的嘴,“首先,萧开雁不是将朱大天王的血吸干了,是将他身上的内力吸干了!” 李沉舟眉头微皱,眸色凝重,脑海中浮现出近乎不可能的答案:“难不成……他修习了《忘情天书》?” 幼姬颔首。 世人都以为,天下英雄令中藏着《忘情天书》,且为此前仆后继涌向萧家。 可谁能想到,《忘情天书》不在英雄令中,可在萧家啊! 真是巧她娘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既然李沉舟自己猜到了《忘情天书》,幼姬就能省去很多口舌,长话短说了:“萧西楼与孙慧珊都是被萧开雁杀的……他抢了朱大天王身上的千人面,易容成你的样子去见了柳随风,命令他杀死前来支援的天正、太禅。” 李沉舟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杀意掩在了那双极冷的眸子之下。 幼姬叹了口气:“我一看到萧开雁易容成的那副容貌,便知道是如今的你,真是没想到啊……” 李沉舟的脸色更难看了,对萧开雁的杀心更是到达了顶峰。 分别数载,幼姬第一眼看到的“他”还不是他! ———— 感谢会员 赴山海117(会员加更) 灵境之外,真实的萧家院落中。 萧开雁还不知道自己惹了黑白两道的众怒,只觉得后背一寒,但也顾不得追究原因,全身心都放在应付眼下的困境上。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头落下。 “诈尸”了的惊恐场景,让他整个人心神不宁,惊慌到了极点。 为什么死在他手中的萧西楼与孙慧珊会活生生地站在那里质问他? 为什么死在朱大天王手中的其余人也纷纷作证,说他率先一步回到剑庐之中? 为什么本该中毒,又被弟子偷袭的天正、太禅,也死而复生? 他们全都活了过来,唯独少了一个朱侠武。 若不是萧开雁能感受到体内吸收来的功力和功法,他都要怀疑自己脑海中是不是多出一段他臆想出的记忆? “萧开雁,弑父杀母,残害我萧家满门……你究竟为何要这么做?”萧秋水眼眸猩红,嘶吼质问道。 萧开雁的手紧紧攥起,指甲陷进手心的疼痛唤醒他的理智,脸上故作茫然,向萧易人的身边靠去:“爹、娘、三弟,我不懂你们的意思。” “为了解剑庐之危,我一人引开权力帮的追兵,好不容易回答家中,你们竟然质疑我是何居心?”萧开雁说着说着红了眼睛,“爹、娘,你们怎么能只听秋水一面之词?我也是你们的亲儿子啊!” 萧易人听着,摇摆纠结的神情逐渐坚定,护在萧开雁身前:“爹,娘,我能作证,二弟他一路上……” “易人,你住嘴!”萧西楼冷声呵斥,“你相信这逆子,难不成,我与你娘,与这剑庐上百口人所言皆是谎言?” 萧易人无言以对。 就在此时,萧开雁从他身后探出个头来:“爹、娘,诸位叔伯弟子们,你们也说先前发生之事皆是在幻境之中,幻境中发生的事情,怎可当真?” “焉知不是有歹人挑拨离间,有意分化我萧家?秋水他心思单纯,能错信了权力帮的柳随风,说不定也看错了他那个来历不明的未婚妻!” “什么幻阵中发生的事情都是本该发生在现实中的,有证据吗?” 此番话一出,当真有些人开始犹豫不定。 就在此时,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证据,不就在你身上吗?” 听到这声音,站在角落处的柳随风等人面上一喜:“帮主!” 来者,自然是李沉舟。 他身侧还跟着两道身影,男子身姿笔挺,着一身黑衣,容貌妖冶,看着十分面生,女子容貌冷艳,透着锐利肃杀,虽气质与曾经大相径庭,可绝大多数人都认得出来。 这正是被萧开雁质疑的当事人,萧秋水那个来历不明的“未婚妻”。 幼姬横眉眼冷,正准备撸起袖子撕了萧开雁那张破嘴,手臂就被李沉舟按住。 “我来。”他低声说着,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柳随风,瞬间换了语气,“你跟了我一十五年,连真假都辨不出吗?” 柳随风一怔,就发现,李沉舟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而旁边的幼姬,正叉着腰怒视着他。 帮主何时与女子走得这般近过? 幼姬一定是他们帮主失散多年的千金! 只是,他……做什么惹怒这对“父女”的事情了吗? ———— 感谢会员 赴山海118 柳随风凝视着幼姬,似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主动领着宋明珠等手下向她走去,十分郑重地抱拳。 “见过大小姐。” 阮澜烛听到这荒谬的称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昳丽的容貌都笑得花枝乱颤,根本停不下来。 他开始期待李沉舟听到这个称呼后,逐渐黑化的小白脸了! 幼姬:“……” 她是真的会谢! 从初识到现在,柳随风这家伙还真是不忘初心! 她用手肘捅了下阮澜烛的腰,瞪他一眼,没好气道:“笑笑笑,福气都让你个夯货笑没了!我要是权力帮的大小姐,你得管权力帮的帮主叫什么?” 叫爹! 阮澜烛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将柳随风盯得遍体生寒,才皮笑肉不笑道:“你好好想想,你该叫她什么?” 柳随风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抹疑虑。 他们帮主与幼姬不是父女,还能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不成? 总不会是他们帮主吃够了怀念的苦,摇身一变成了渣男,找了个像极了心上人的替身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柳随风很快便否定了这种可能,眼中闪过一抹恍然,重新抱拳:“少帮主。” 他这一声喊得情真意切,没有一点的勉强,说话间目光还不确定地在幼姬与阮澜烛之间来回转换,看上去严肃而深沉,似乎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事实上,柳随风摸不清的,是幼姬与阮澜烛的关系,后者这般积极地给幼姬“正名”,想来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若是……阮澜烛能做权力帮的姑爷,那可真是比萧秋水好太多了! 幼姬:“……” 阮澜烛:“……” 有句话说得好,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柳随风现在,就太真诚了! “我觉得不用教训他了。”阮澜烛表示没眼看,视线飞速从柳随风脸上挪开,“李沉舟一定会亲自动手,清理门户的。” 幼姬点头,狠狠赞同了。 两人忽视掉围拢在身边的权力帮众人,用同样的姿势,环着手臂看向了李沉舟。 早在他出场时,整个院落便陷入了骚动,不管是萧家上下,还是前来支援的武林中人,都虎视眈眈地提防着他。 连带着怀疑起了走在他身侧一同出现的幼姬。 唯独萧开雁,眼中闪过一道狂喜的精光,觉得自己如有神助,便准备继续往幼姬身上泼脏水。 他嘴才刚张开,李沉舟便二话不说,一拳击去。 拳头裹挟着劲风,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向萧开雁面门砸去。 他不动用《忘情天书》吸来的功力,便躲不过这一击。 可他还没能完全将朱大天王的功力化为己用,即便用了,也只是堪堪躲过这一拳。 只不过,这一闪躲,也暴露出几分端倪。 “二弟……你这功法,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看着萧开雁展露出的陌生身法,萧易人震惊地向后退了几步,低声问道。 只是,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 萧开雁刚躲过一拳,李沉舟的第二拳便接踵而至。 这一回,萧开雁面色阴翳,躲闪的身形更加狼狈。 身前的衣襟被内力震碎,落下一张轻飘飘的人皮面具,以及一枚口哨。 赴山海119(会员加更) 萧开雁脸色大变,不顾李沉舟的又一次进攻,拼着重伤也要将那块人皮面具抢回来。 同时,他心底也涌出巨大的恐慌—— 李沉舟看似出手霸道强势,实则就是冲着这面具来的。 他是如何知晓的?! 阮澜烛看到这里,眼眸微眯,终于动了。 他身上的黑衣似是一道黑风,从幼姬身侧掠过,眨眼间便出现在交战中央,先萧开雁一步,将即将落地的人皮面具与哨子抓在手中。 而后,他身体快速向后掠去,站在安全位置,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 “朱侠武的身份,便是龙江水道的朱大天王,这一点,在场诸位,应该知晓了吧?” 太禅、天正等人缓缓点头。 这一点,方才对峙之时,萧西楼与孙慧珊夫妇已经提及。 “那我就说点你们都不知道的。”阮澜烛说着,将哨子晃了晃,“当初北荒挥戈南下,出现了一个名为‘鹰笛’的组织,帮助北荒军绘制地图,而这哨子,正是鹰笛的标志,是萧开雁从朱大天王身上抢来的。” 在场的武林中人,别管白的黑的,大多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北荒。 听阮澜烛这般说,许多人立刻变了脸色。 这话中的意思很明确。 朱侠武不仅是效忠朝廷的铁衣神捕,还是跟权力帮争斗多年的水道派首领,更是北荒人的走狗。 还真是白的、黑的、大熙的、北荒的,全都让他混得如鱼得水。 幼姬都不由感叹,这马甲是真被他披明明白白,卧底更是卧得八面玲珑。 有这样的能力,干什么不会成功,非要当汉奸? 阮澜烛又举起人皮面具给众人看:“朱大天王顶着这般多的身份,为何一直没有暴露?这便不得不提及我手中另一样物品,这便是费家至宝——千人面。” 费家,是南派武林赫赫有名的家族之一,也是江湖三大奇门之一,族中至宝千人面,可以伪装成任何人的模样。 “萧二公子不如解释一下,你没有提前回到剑庐,是如何吸干朱大天王的功力,从他身上抢走鹰笛与千人面?又是如何伪装成李帮主的容貌,命令柳随风杀死前来支援的天正、太禅二位掌门的?” 此话一出,柳随风率先破防。 他可算是明白了,李沉舟先前那句“你跟了我一十五年,连真假都辨不出吗”的意思。 亏他还将假帮主的话当真,尽职尽责、任劳任怨、绞尽脑汁给自家拉仇恨! 柳随风红温了,看向萧开雁的眼中带着浓重的杀气。 幼姬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摇着头发出“啧啧”的感叹。 在拉仇恨这方面,她对萧开雁也是服气的。 不过,她怎么有些看不懂,萧开雁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毫无疑问,萧开雁抢走哨子与千人面,还将朱大天王抛尸,是想顶替对方的身份的,但灭了自家满门,勾结北荒……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难道有些人就是为了做搅屎棍而生的? 就在此时,几道焦急的声音响起—— “小心!” 幼姬抬头,只见萧开雁持剑,朝她而来。 ———— 感谢会员 赴山海120(会员加更) “我本该问鼎江湖、称霸武林的!” “我明明改变了命运,都是你坏我好事!” “你这个变数,本不该存在,去死吧!” 萧开雁神情癫狂,愤恨怒视着幼姬,冲她而来。 他没有看到,围观的人中,有超过半数的人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已经能预见血腥的场面了。 当然,流血的不是幼姬,是萧开雁。 毕竟,幼姬那彪悍的武力,他们可是眼睁睁瞧见过的! “我这是……被当软柿子捏了?”幼姬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随后被荒谬笑了。 动手的是李沉舟,拆穿他的是阮澜烛,他最嫉恨的是萧秋水。 结果,萧开雁拿她来开刀? 幼姬身上的衣裙无风自动,手中恶龙罩撑开,旋动间,伞骨上震起无数剑气,铺天盖地地朝萧开雁射去。 萧开雁的身体被一道庞大却无形的能量阻挡在数米之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呢喃:“怎么……可能……” 他不是已经修得无上功法《忘情天书》了吗? 他不是已经吸收朱大天王的全部功力了吗? 为什么败的这么惨,连对手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为什么小小的宅子里,他打不过的人……这么多? 还不等萧开雁思考原因,他的身体便被巨大的力道掀翻,直直撞向后方的墙壁,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听到这么一声巨响,许多才睁开眼睛查看情况,只见萧开雁的衣服衣衫褴褛,身上有大大小小、成百上千的伤口,已经奄奄一息,只剩半口气了。 幼姬撑着铁伞,缓缓转身,冷锐之气毫不遮掩地全数释放,像锋利的剑刃般逼迫着所有的人。 她唇角微微上扬,轻蔑地扫向在场之人,说出的话更是狂妄挑衅:“谁还要来赴死,一起上吧。” 众人:“……” 听听,这说的像人话吗?! 先不说活得好好的,谁愿意主动赴死,单说施压在他们身上的内力,他们动得了吗?! 哦,还是,有人能动弹的。 有三个呢。 萧秋水自然是其中之一,第一个奔向了幼姬,担忧确定着她面上的气色。 剑灵能打归能打,就是一开大耗能太快! 萧秋水有时候都怀疑,自己喂不喂得起她! 虽这般想着,他却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撸起袖子,将白皙的小臂伸到了幼姬的嘴边,用眼神询问—— 要吃吗? 幼姬身上的冷锐之气逐渐消散,并没有动,而是看向了萧秋水脖颈间的位置。 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萧秋水总觉得自家剑灵在控诉着他,闹小情绪……还有点可爱。 “这么多人看着呢。”萧秋水有些不自在地低声解释。 幼姬一抬眸,冷冷扫过在场的人:“都闭眼!” 说罢,她一甩衣袖,直接施压,帮他们将双眼合上,然后愉快地抱住萧秋水,“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李帮主啊李帮主,但凡你争点气,也不至于叫萧秋水这毛头小子得意。”阮澜烛来到李沉舟的身边,长吁短叹,仿佛真的为他感到不忿。 实则说出的话,处处都是拱火的意思。 李沉舟瞥了他一眼,对他的意图心知肚明,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地落在萧秋水身上。 他早就听闻萧家三公子与他的容貌肖似,却没想到,竟是一般无二像一个人似的。 这样的话,萧秋水比他年轻,比他健康,比他的血好喝,还比他名声好…… 他的剑灵会偏心吗? ———— 感谢会员 赴山海121 “你真的决定跟李沉舟去一趟权力帮吗?要不再等几日,萧家事情一了,我随你同去。” 暮霭沉沉。 萧家门口,马车边上。 萧秋水依依不舍地挽留幼姬,望向李沉舟的眼神中藏着几分警惕。 这个位面的时间线已经乱得一塌糊涂。 虽说幼姬是与他分离之后才认识李沉舟的,但他们二人的年纪摆在这里,萧秋水总有种自己才是替身的错觉。 幼姬会因为李沉舟更成熟稳重、事业有成、武功深厚,还顶一头白毛,就对他更加偏爱吗? 此时此刻,萧秋水与李沉舟不仅撞脸,就连脑回路都是出奇的相似,下意识忽视了最有威胁的阮澜烛,将彼此当做最大的竞争对手。 对此,阮澜烛乐见其成,不嫌事大地拱火。 幼姬无比头大,面无表情地扒拉开萧秋水的手,果断拒绝。 这要是萧秋水也跟着过去,这一路上,她每日都能在修罗场里闯个七进七出的! “耽误不得了,趁着朱大天王的死讯还没有传开,得借着这个时机,将权力帮内隐藏的鹰笛暗桩都找出来。”幼姬正经话一说完,就忍不住吐槽的欲望,“一天天的,光忙着往别人家安插暗桩,都不知道自己一亩三分地快成筛子了。” 这话一出,仿佛无数的小刀子,直接扎在了权力帮一众人的心口上。 可他们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敢吱声的,任劳任怨做着背景板。 眼下,萧家的危机已经大致解决,萧开雁这个大反派被揪了出来,被幼姬打得只剩半口气后交给了萧西楼夫妇处置。 权力帮的名声一时半会也洗不白,更别提太禅、天正二位掌门险些就丧命于柳随风的算计之下。 但权力帮与正道的恩怨总归是大熙自己的事情。 如今外敌当前,被北荒扶持的武林组织鹰笛浮出水面,在玄风剑入情入理的“说服”下,他们暂时放下恩怨与偏见,一致对外。 幼姬在萧家布下阵法,三日后众人才可离去。 这三日的时间差,正是拿来肃清权力帮内部的。 三日之后,来支援的众人就会返回各自的门派、家族,进行下一环剿灭鹰笛的计划—— 利用天下英雄令与朱大天王的身份,用他的名义将鹰笛之人引去南天荡,一举将其击破。 再然后的争斗,重头便不是江湖上的打打杀杀,而是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了。 幼姬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去过权力帮后,我们应当就会直接入京。” “我能变成剑,澜烛能变成镜子,你呢?你总不能顶着跟沉舟一样的脸进宫吧?” “况且,南天荡的事也十分要紧,我只信你。” 几句话,成功安抚住萧秋水不安的心,将他吊成翘嘴了,开始忧心幼姬这一路上吃不吃的好了。 李沉舟可是身中剧毒,幼姬吸了他后,不会从魔剑变毒剑吧? 虽然想想看还有点酷,可万一将来幼姬虎牙带毒,吸血时一下子把自己也毒倒了怎么办? 萧秋水一个激灵,狠狠打消了这个念头,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的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李沉舟和阮澜烛。 一个中毒,一个没血。 真是没用的东西们! 根本指望不上! 最终,萧秋水的目光不情不愿地落在柳随风的脸上,恹恹道:“你若是饿了,莫要委屈自己。柳随风……也还行。” 幼姬:“……” 赴山海122(会员加更) 萧秋水自认为做了很大的让步,已经是十分大度的了。 可他那厌恶却需要的复杂目光,在柳随风看来,就跟犯了病似的。 柳随风浓密的双眉蹙起,无意识晃动着手中折扇,心中盘算着稍后要怎么跟帮主进言,务必让少帮主离萧秋水远些!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柳随风亲自驾驶着马车,远离萧家之后,迟疑地回头,看着厚重的帷幔,低声道:“帮主,属下有一事……” “说。” 李沉舟冷淡的声音穿透帷幔,传入柳随风的耳中,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是有关少帮主与萧秋水的。” 车厢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陷入凝滞。 马车虽是临时备下的,却足够宽敞,容下三个人轻轻松松。 但幼姬受不了那种被夹在中间左右端水的气氛,干脆选择让别人给她端水,顺便节省一下能量的消耗。 她上了马车没多久,就在阮澜烛与李沉舟的注视之下变小了! 不及巴掌大的小人儿爬到桌面上,抱着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糕点啃一口,再把头埋进酒杯里喝几口,就像是掉进米缸的老鼠,满脸都是对吃喝的渴望。 至于旁边俩人对视间撞出的修罗场关她何事? 她这个高度,看不到! 阮澜烛与李沉舟挫败之下,相处起来倒是和谐许多,一个给幼姬倒酒,一个帮幼姬掰点心。 直到柳随风开口。 幼姬险些一头栽进酒杯中,幸好李沉舟眼疾手快拎着她的衣领将她提起,才免于用酒洗头发的命运。 小人儿一瘪嘴,手在空气中打了一套组合拳,嘴里愤愤告状:“你看你手下!狗嘴里就没吐出过象牙来!” “少帮主?”阮澜烛更是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戏谑看向李沉舟。 李沉舟:“……” 他觉得他冷静沉稳的面容都要裂开了! 柳随风嘴里的“少帮主”,除了幼姬还能有谁? “随风啊。”李沉舟将幼姬放回桌上,摁了摁自己阵痛的太阳穴,“跪着驾车吧。” 柳随风:“???” 李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以后,叫帮主夫人。另外,记得将夫人的拂雪剑还回来。” 柳随风:“!!!” 他家帮主,该不会真的渣到找替身了吧?! ………… 柳随风不仅在风中凌乱,连回到权力帮,清剿帮内叛徒后,都还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 仿佛三观都被震碎了似的。 以至于原本就怀疑他的刀王越看他越可疑,提着刀匣就去找李沉舟了。 权力帮八王之中,剑王死在了幼姬与萧秋水手下,生前便跟鹰笛有所勾结,火王更是在加入权力帮前就是北荒走狗,人王、水王与剑王在这段时间都跟鹰笛有过接触。 依旧忠心不二的,也就只剩下了刀王、药王与鬼王三人。 其中,刀王甚至是个正的发邪的角色。 他刀匣中,为每一位同僚都准备了一把刀,只要确定对方背叛,立马送对方上路。 “帮主,属下觉得,柳随风近来十分可疑……” 李沉舟听着刀王细数可疑之处,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刚想说话,就被幼姬兴奋地扯住了衣袖。 她另一只手,还拽着阮澜烛不放:“他刀竟然次抛哎!” 以前,幼姬只见过无双背剑匣。 如今,她攒的剑,也足够塞满一只剑匣了! “我也想要个匣子!” 阮澜烛想了想自己这几年赚到的私房钱,不假思索点头:“好,让李沉舟给你打!” 李沉舟:“……” 这话他不会自己说吗?用得着阮澜烛替他应下吗? 刀王:“……” 他们不是在讨论柳随风有没有背叛的吗? 刀王眼神中透出深深的茫然,莫名在这一瞬间共情柳随风了。 ———— 感谢会员 赴山海123(会员加更) 刀王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柳随风只是看起来像叛徒这个事实。 之后,他便奉命,与赵师容一同配合萧秋水的行动,揭露出天下英雄令中隐藏的真正秘密,在南天荡围剿鹰笛党羽。 与此同时,幼姬、阮澜烛、李沉舟三人乘车入京,赶车的自然还是柳随风。 李沉舟亲王的身份虽然隐蔽,但柳随风作为最早追随他的亲信,自是知晓。 这几年,李沉舟每月都要离开权力帮,入京一趟,不许任何人跟随,每每回来,脸色都要差上许多。 柳随风心思细腻,虽心底有所怀疑,更是十分担心,却不好出口询问。 没想到这一次李沉舟进京,竟将他一起带上,有些受宠若惊的同时,一味沉默地驾车,不敢非议半句。 毕竟,跪着驾车什么的,一次就够够的了! 万一这马若是惊到,车身晃荡,磕着他们帮主夫人,帮主又该恼火了! 马车在管道上行驶得越来越稳,车内,交谈的声音一直断断续续地响起。 幼姬打开手中的匣子,露出里边摆放的千人面:“这千人面确实比人皮面具方便些,却不是个好东西。” 一张人皮面具只能伪装成一副面孔,这千人面却能任意变幻,十分神奇。 但这世上万物,都是公平的,有利自然也有弊。 “我检查过后发现,这千人面只要带在脸上,便会反噬佩戴者,让面部溃烂,药石无医,只能用内力压制。” 而内力,是有限的,增长与恢复的速度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使用之人的实力就会越来越差。 除非,向萧开雁那样,学习类似于《忘情天书》的功法,吸收他人内力,走向邪路。 话未尽,可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也不需要说得太过清楚。 幼姬将千人面塞进了阮澜烛的手中:“不过,这千人面,对你我这样的……却是无用的。” “马上就到水道总部了,你便戴上千人面去绕一圈,命令底下的人都去南天荡。” “要是怕自己演得不像,就把他们都丢进门里!” 反正,在剑庐时,阮澜烛复刻出那么多相同的门,也复刻出那么多相同的朱大天王npc,那再构建个水道的门,借一个npc来用用,也不是什么难事~ 阮澜烛眼含笑意,看着幼姬道:“放心,有你平日里耳濡目染,我肯定能演好。” 幼姬:“……” 突然感觉,这话不像是在夸她的! 阮澜烛戴好了人皮面具,打开窗子,随着一道秋风消失不见,甚至没有惊动驾车的柳随风。 倒是李沉舟,猛地见风,抑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好在被幼姬灌了几日药,身体好转不少,没咳出血来。 还未入冬,他却穿了厚实的毛裘,一如当年幼姬初见他时的那个雪夜。 只是,当初半大的少年,如今面容沉稳清隽,苍白到叫人心疼。 幼姬掩上窗子,帮他倒了一杯药茶,递到他的嘴边。 李沉舟没有去喝,而是握住幼姬的手。 作为这几朵桃花中唯一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人,哪怕是江湖人士,他也比其余二人含蓄许多。 这样亲近的举动,也只在无人时才会去做。 “我有时会嫉妒阮澜烛,可又感激他陪在你的身边。”李沉舟靠向幼姬,惨白的唇附在她的耳畔,“当时……很痛苦吧?” 幼姬:“……啊?” “我先前总觉得你是怎样的来历都不重要,便未曾问过,可那日离开浣花剑派前,萧秋水同我说……你在南胤国破后,以身殉剑。” 李沉舟垂下的眼眸中带着深厚的怜惜与痛苦。 大熙衰败,他尚且心忧,幼姬当时又会是如何的痛苦与绝望? “……嗯呢……”幼姬眼神游移,含糊不清地应下。 她能怎么办? 自己扯的谎,硬着头皮也得将这份心疼收下! ———— 感谢会员 赴山海124 不到半日的时间,阮澜烛便追上了上来,身形如一道风钻入马车,同样没有惊动柳随风。 炉子添了红箩炭,上边架着的陶壶中,滚烫的水“咕咚咕咚”冒着泡,车厢内暖融融的,熏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幼姬窝在李沉舟怀里,睡得正酣,身上还披着他那件黑色的裘皮,察觉到动静,只是懒洋洋地侧过身,发出“哼哼唧唧”的低吟。 像是在打招呼。 至于行动成不成功,她根本没有过问的念头。 门神出马,包成功哒! 阮澜烛刚坐稳,便垂下眼眸循声看去。 裘皮上隆起一道特殊的弧度,应当是十指交握造成的。 阮澜烛微微一顿,这回倒是没说什么茶言茶语,而是无比自然地找到幼姬另一只手,紧紧牵住。 幼姬:“……” 家人们,谁懂啊,这俩人几乎将她的手当握力器使了! 幼稚! 她堂堂剑灵,是他们能徒手撅折了的吗?! 当然不是! 幼姬心里嘀嘀咕咕,眼睛却紧紧闭合。 不敢睁开眼,根本不敢睁开眼! 瞧着她这一面对修罗场就隐身的模样,阮澜烛轻嗤了一声,却没有拆穿,而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取出一摞信封,全丢给了李沉舟。 “这都是我在朱大天王书房中找到的。”阮澜烛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大熙与北荒……有和谈之意?” 他敢这么问,自然是找到了证据,且就在这摞书信之中。 李沉舟虽早有猜测,可如今得到确认,一颗心还是忍不住沉入谷底,有痛心,也有失望。 自从北荒挥戈南下,皇帝被迫逃离都城,不得不迁都之后,朝堂上关于主战还是主和的争议便一直未停。 前者以吴颉将军为首,这些年来,虽未将北荒赶出大熙的土地,但也在积弱的情况下,将北荒铁骑挡在了仙人关之外。 如今议和一事能够推动下去,自然是得到了皇帝的首肯、暗示。 李沉舟就像是蜡像一样,木然无神地看向旧都的位置,在阮澜烛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才沉重而缓慢地点头。 “……”阮澜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槽点太多,以至于…… 他都有点心疼情敌了! 他怎么觉得,这个皇帝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 连带着他这个前辈哥的转世,都被拉低了平均智商! 好半晌,阮澜烛才压低声音,憋出了一句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明眼人都看得出大熙式微,靠吴颉将军苦苦支撑才能稳住边境战局。你那蠢哥哪来的自信,竟然认为没了吴颉将军,北荒就愿意退兵和谈了。” 阮澜烛大为不解。 果然是活得久了,什么样的奇葩都能遇到。 见到技不如人就夹着尾巴活的,没见过技不如人还自断一臂的! 他竟然从一个皇帝身上看到了普信和天真! 李沉舟嘴唇翕动,无法反驳。 连一面镜子都能看透的本质,他那个皇兄却抱着愚蠢而天真的想法。 想想看,后半辈子跟情敌争抢,关键时候对方来一句“你哥是个蠢货”…… 李沉舟已经感觉到前途一片黑暗了。 赴山海125(会员加更) 窗上的帘子被风吹皱,也吹散了李沉舟怅然的呢喃:“他……变了好多。” “或许他的变化并没有那么大。”幼姬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睁开了眼眸。 她回握着李沉舟的手以示安慰,绞尽脑汁琢磨措辞,可最终说出的话却依旧不怎么客气,很是扎心。 “毕竟他的格局、眼界、能力、品性、度量……这些都没多少长进,如今看来,匹配不上他的身份地位。” 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幼姬默默咽下最后一句。 打不过北荒,这只是实力问题。 可身为弱者,不思图强,却天真烂漫到跟北荒和谈,自以为割让些许利益就能喂饱对方的野心,这是哪哪都有问题。 李沉舟:“……” 别骂了!别骂了! 他苍白的面容看上去更颓倦了,打开一封信,快速扫过。 这是北荒给朱大天王的信件,部署了接下来的计划。 鹰笛在大熙之中继续收买武林门派,北荒也会派更多人手潜入。 等吴颉将军离开仙人关,吴家军便如散沙。 届时,鹰笛人手与北荒铁骑里应外合,击溃仙人关。 这个天堑关卡一破,届时,偌大的大熙便是他们囊中之物…… 李沉舟心底的气愤与失望,最终都化为了庆幸,抬手抚过幼姬的发旋:“有你真好。” 当初母后崩逝,一个剑灵跌落进他的怀里,陪他熬过了最孤独痛苦的日子。 如今,河山动荡,也是幼姬的出现,快速揪出了隐在暗中的鹰笛,避免了许多的波折与矛盾。 “总觉得,有你在,万事都要顺遂几分。”李沉舟轻声道。 阮澜烛听了,眼皮一跳,心道一声不好。 直觉告诉他,又双叒叕要听到熟悉的台词了! 果然,下一刻,幼姬就扬起得意的笑容,明艳凌厉的五官顿时飞扬起来:“那当然!我注定就是那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 迁都过后,重新修建的皇城,虽与先前的规制布局相差不大,但幼姬却感到阵阵陌生。 她化成个小人儿,藏在李沉舟宽大的袖口之中,望着崭新恢宏的亭台楼阁,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带着无人察觉的叹息。 当年匆忙迁都,旧都中的宝物还都被北荒搜刮,如今遗落在南天荡。 可新的皇城这般庞大,大概也没少搜刮民脂民膏。 连年往边境输送的粮草、银两,大抵触动了皇帝的利益,以至于他宁愿割地赔款来求和。 真是……手痒。 越来越想刮了这个不肖子孙! 下一秒,幼姬因气呼呼而鼓起的脸颊就被一根手指轻戳一下。 李沉舟悄然提醒她—— 到了。 眼前的,正是皇帝的寝宫,也是李沉舟每月都要光顾的地方。 他抬脚走入之后,太监很快便接连撤离,将门紧闭。 “皇兄。”李沉舟淡漠地喊道,身体站得笔直。 “沉舟啊。”皇帝坐在桌前,桌面上已经摆了一桌酒菜。 他手忙脚乱地将一颗药丸塞入了匣子里,脸上挂上笑容,给李沉舟倒了一杯酒:“快坐,都是你爱吃的菜。” 李沉舟眼中微沉,知晓那酒中加了毒,也知晓那药丸便是解药,却面不改色走向桌子。 行动间,他腰间挂着的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折射出烛光,晃得皇帝有些眼花。 “沉舟,你身上怎么挂起铜镜来了?” “辟邪。” 李沉舟抬手拨弄了一下昆仑镜,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皇帝晒干了沉默。 因为……随着李沉舟的靠近,他伸长脖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脸出现在那面铜镜中。 无比清晰! 合着……他是那个“邪”呗?! ———— 今天有点事,只有两章了 感谢会员 赴山海126 若幼姬或阮澜烛知道皇帝的想法,大概会回复一句“怎么不算呢”,然后抡起拳头招呼他几下子。 可李沉舟只是沉默寡言地走向桌子,坐到了皇帝对面。 他对满桌子自己喜欢的菜肴视若无睹,直接拿起酒杯,举到眼前,微微转动。 酒气随着他的动作,逸散在空气之中。 习武之人的五感,往往比普通人敏锐许多,即使酒气之下的那股异味十分微弱,也没逃过李沉舟的嗅觉。 月月入宫,这样的对待他早就习以为常,也懒得跟皇帝假惺惺地追忆当年的兄弟情深,通常会干脆地将酒饮下,然后连借口都懒得寻,便直接离去。 可这一回,他迟疑了。 或许是不愿让幼姬看到他压制毒性时狼狈的模样,亦或者是腻味了这些年越发频繁的忌惮与试探。 该结束了。 他想着,唇角缓缓翘起一抹弧度。 如此反常的行为,自然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他喉结不安滚动,手摁在了装有解药的小盒子上,明明做好了随时高喊“护驾”的准备,脸上却硬是挤出一抹关切的笑容: “沉舟,天寒,喝杯酒暖暖身子。是不是舟车劳顿身体不适?要不先吃几口菜垫垫肚……” 皇帝说着,拿起筷子就要给李沉舟添菜。 “不必了。”李沉舟直接拒绝,语气平静道,“只是想到了,有一个‘好’消息,还没有与皇兄说。” 皇帝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些许,顺着他的话问:“哦,是什么?” “传国玉玺,找到了。” 轻描淡写的七个字,仿佛说的是司空见惯、十分平常的大白菜。 皇帝直接惊地站起身来,满脸狂喜,把对李沉舟的提防抛之脑后,抓着他确认:“当真?传国玉玺在何处?快交给寡人……” 李沉舟波澜不惊的目光对上他兴奋的眼眸,镇定地给他添堵:“臣入京匆忙,半路收到手下来信,已经吩咐下去,过几日便会有人送入京中。” 皇帝面上的喜色瞬间褪去,脸色变得阴沉,拍桌怒道:“沉舟,你怎的这般不识大体,事关传国玉玺,怎放心交给底下的人?” 藏在李沉舟袖中的幼姬翻了个大白眼。 是呀是呀,传国玉玺这么重要的东西,某个人不当命根子一样护着,竟然还能把它弄丢! 传国玉玺这么重要的东西,某个人居然不亲自去寻找,竟然还稳坐高台! 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生气地扯来扯去,李沉舟指尖探入袖中,安抚似的蹭了蹭幼姬,抬眸再看皇帝时,黑白分明的眼眸冷沉又无辜。 “臣只是觉得,每月入宫,皇兄都催得格外急迫,担心来迟了,您又该不高兴了。” 语气真诚,可越想越觉得阴阳怪气。 皇帝怒目而视,最终一甩衣袖,冷声道:“沉舟便留在宫中多住几日,这酒喝了,便尽早回去休息吧!” 李沉舟手持酒杯,重新送到嘴边,却忽的发现,一道真气从袖中探出,在酒杯中搅和了几下后,几滴液体飘出,悄然没入了皇帝身前的酒杯之中。 再闻嘴边的酒水时,里边便没了毒药的异味。 李沉舟身形微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将酒喝下。 毒,应当是被幼姬提炼出来,送入了皇帝的酒中。 反正他不是傻子,中毒了知道找解药,解药又在他的手里。 所以,皇兄喝点毒药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赴山海 127(会员加更) 新的皇城建好之后,李沉舟也没怎么留宿过,对这里的感觉与幼姬相似,有些熟悉感,更多的却是陌生。 待浴池中的水被填满之后,幼姬就兴冲冲地扑了进去,将李沉舟这个“主家”赶出屋子,让他跟阮澜烛守门、赏月,从诗词歌赋畅聊到人生哲学。 可事实上…… 二人相顾无言,一种无形的尴尬蔓延在他们之间,脚趾恐怕已经扣出两座剑庐了。 明明,他们在知道自己丢了的夫人是同一个人前,相处还十分自然、融洽,有不少共同话题。 可如今再独处…… 那种比谁媳妇更好的幼稚记忆不停在大脑涌现,疯狂攻击他们。 阮澜烛紧盯着头顶那抹近乎于无的弯月,似乎要将它看出朵花儿来。 好半天过去,他实在是受不了如今的寂静,主动开口:“你当初说,你夫人温柔体贴。” “你那时还说,你媳妇独宠你一人呢。”李沉舟冷声道。 “你当时也没说你夫人不是人。” “可你也没说过你不是人。” “……”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相互攻击,最后两败俱伤。 那些故去的记忆、说出的大话,如今在疯狂抽打他们的脸。 阮澜烛捏了捏自己眉心的位置,幽幽道:“要不……就此揭过。” 就当从未发生! 谁都别揭谁的短! 省得以后尽在萧秋水那混小子面前丢脸! “可。”李沉舟毫不犹豫地点头,显然也早有这样的念头。 阮澜烛长舒一口气,仰头再看弯月时,看出来一种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的美感来。 “其实,我有些惊讶。”他道,“虽说你做的很多事不像好人,但在某些方面,却固执且迂腐地守着底线。我没有想过你会顺着幼姬的意思,将兵戈对准……” 阮澜烛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头看向皇帝寝宫的位置,眼中露出几分讥讽与轻蔑。 李沉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惊讶吗? 他身为皇子,忠于这个国度,忠于大熙的百姓,忠于自己的志向,而非忠于龙椅上的某个人。 只不过,他不忍让这个内忧外患、遍体鳞伤的大熙更加混乱。 可若是有好的解决方法,他也愿意断腕求生。 更何况…… 李沉舟看向了紧闭的房门,里边亮着微弱的烛光,心头漾起几分暖意:“不顺着她的想法来,她大抵……会有更不受控的想法吧?” 阮澜烛听着,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对着李沉舟摇头。 李沉舟了解幼姬,却不够了解。 笑死,就是李沉舟顺着她的想法来,也不妨碍她不受控啊! 就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幼姬披着发站在门边,馨香之间,隐约夹杂着让人安神静心的药香之味。 阮澜烛挑了下眉。 这不是安神香吗? 对他和幼姬这样的器灵不管用,那今晚睡得死沉死沉的自然是…… 阮澜烛看向李沉舟,露出谜一般的微笑,热情搭上他的肩膀:“走吧,沉舟,该休息了。” 这语气…… 幼姬脑海中莫名响起一道声音—— 大郎,该吃药了。 ———— 感谢会员 赴山海128(会员加更) 李沉舟这一睡,睡得像祭了一样安详。 幼姬轻挠了他两下,确定他醒不来后,兴冲冲地往自己脸上拍了一张人皮面具。 看得阮澜烛一怔:“你这是?” 这跟他预想中的也不一样啊! 幼姬一边给自己变幻衣服,一边回答:“哦,这是沉舟母亲的模样。” 阮澜烛:“……” 所以,幼姬把李沉舟放倒,就是憋着坏给他当回便宜娘啊? “我以为你要去找李沉舟那蠢哥算账。”阮澜烛说着,忍不住多看了幼姬这张假脸几眼,“可你这是……准备去用母爱感化他?” 是他癫了,还是幼姬癫了? 幼姬停下动作,瞪大眼睛荒谬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当然是去找狗皇帝算账的啊!” 当老子的狗,当儿子的也狗! 也就是沉舟,肯定随了他娘,继承了他们老李家良好的基因,没被皇家的不正之风带歪了! “当初,先皇后崩逝,我就是顶着这张脸,在大半夜扭曲爬行,把沉舟的渣爹与渣爹爱妃吓破了胆。” “后来,我时不时就去光顾一下,让他长记性。” “父子连心,如今,也是时候让狗皇帝重温一下他渣爹的旧梦!” 阮澜烛无语地松了口气。 还好,他媳妇还是以前的样子! 阮澜烛腹诽着,身形立刻飘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中多出根笔直的棍子:“来,棍打不孝子!” 幼姬一怔,接过棍子后,脸上扬起笑容,用力点头:“嗯!” 与此同时,还在寝宫之中的皇帝后背一寒,打了个哆嗦。 今夜,李沉舟睡得无比踏实,却注定是他的不眠夜。 传国玉玺遗失一事,事关重大,为了皇位安稳,他一直谨慎隐瞒这个消息,满朝文武与身边宦官,知晓的都没几个。 一想到传国玉玺找回,皇帝心中便一阵火热,可一想到李沉舟的懈怠与散漫,他心头的泄火又一股股向上涌。 “该死的!他分明是故意的!” 桌上的菜肴已经凉透,凝固出一层油渍,皇帝抬手将它们挥到地上,看着李沉舟用过的那只酒杯,脸上终于露出个扭曲的笑容来。 “如今他身染剧毒,还不是得月月来拜见寡人……” 话说到一半,殿内忽然窜来一道阴风,将所有的蜡烛熄灭。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本就心虚的皇帝,顿时被阴冷的环境吓到,色厉内荏地吼道:“来人!” 宫殿却像墓穴一般寂静,久久等不到守夜宫人的回应。 皇帝顿时心慌地扫向周围:“来者何人?装神弄鬼……” “本宫已逝,本就是鬼,何必再装?” 阴冷沙哑的声音似近似远,还有些许熟悉,皇帝僵硬地抬起脖子,寻声看去。 暗淡的光线穿透窗子,隐约照出一道人影。 女子双脚离地,飘荡在半空,乍一眼看上去,脸色煞白,双眼黑沉。 “母……母后……”皇帝惊讶地喊出声。 他怀念先皇后不假,可当真见到人,不,是见到鬼时,却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向后爬去:“母后,您怎么来了?可是有未尽的遗愿?” “本宫为何而来,你个逆子难道不知?”幼姬冷声质问,浑身怨气,似乎从九幽爬出的厉鬼,“沉舟是你亲弟弟,你竟那般对他,给他下毒?” 皇帝眼神躲闪,心虚避开了幼姬的视线,脑海中浮现出曾经的一幕幕。 有儿时的相亲相爱,有少年时的相互扶持,有初登皇位时立下的宏愿…… 可最后,这种种,全都被提防与怀疑取代。 皇帝猛地抬头,直视幼姬,眼中带着怨恨与不甘:“母后,寡人也是您的儿子,您为何只偏心沉舟,替他考虑?” “北荒挥戈南下,是寡人之过吗?他们凭什么认为寡人不堪为君?” “沉舟他堂堂亲王,不安分守己,却跑去江湖成立权力帮。他想要做什么?一统江湖,收服北地,将寡人拉下皇位吗?” “到那一日,天下是寡人的天下,还是沉舟他的天下?” 皇帝愤怒的声音还在继续,幼姬却不愿继续听下去,抄起阮澜烛给她的棍子就朝皇帝砸去。 她用的都是巧劲儿,保管疼,却不会留下伤痕,任是医术再好的太医都查不出端倪来。 一通暴打,皇帝的痛呼声逐渐微弱,最后昏迷过去。 幼姬吐出一口浊气,将棍子一扔,看着地上和烂泥一般的皇帝,蹲了下去。 “沉舟念旧,不忍杀你,我却不同。” 李家家门不幸,后辈有了这么个外孙,由她来肃清家门,合情合理。 幼姬捏开皇帝下颌,给他塞了一嘴毒药。 那是——碧茶之毒。 赴山海129 碧茶之毒,并不是即刻发作的剧毒,在这个位面却几乎无解。 毕竟,皇帝恐怕找不到第二对忘川花了。 “不过,得盯住药王莫非冤,别让他冒出来碍事。”幼姬站起身来,嘴里嘀咕道。 谁能想到,当初金鸳盟的药魔重生转世之后,竟变成了权力帮的药王? 这碧茶之毒可是出自他手,别脑子一抽,就把解药配置出来了! 只不过,幼姬越想越奇怪:“这家伙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就喜欢效忠这种看上去不像好人的尊上?” 幼姬嘴里蛐蛐不止,脚步轻快地离开。 翌日—— 李沉舟刚醒来,就听说他那小心眼的皇兄称病罢朝的消息。 权力帮最擅长的就是往江湖输送暗桩,而他身为权力帮的头子,又是当朝亲王,纵然常年不涉朝堂之事,也在皇宫中安插了足够的眼线。 很快,李沉舟便从眼线口中知晓了其中隐情。 半夜时分,守夜的太监听到了皇帝的惨叫,进屋一看,只见满地狼藉,皇帝虚弱躺在其中,满脸都是惊慌,嘴里还一直叫着浑身疼。 太医署上下太医连夜进宫,一一把脉,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皇帝,要么是装的,要么是得了怪病! 若是前者,他们哪敢戳穿,若是后者,他们无能为力。 最后,他们眼神交流后,故作玄虚地扯了一大堆中医术语,开的却是中规中矩的温补、止疼的药方。 皇帝现在还像惊弓之鸟一样,缩在寝宫之中,一边喊疼,一边提防所有的人。 李沉舟:“……” 这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他想起了他那渣爹! 李沉舟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幼姬。 小小的人儿深陷进柔软的棉被之中,睡得天昏地暗,褪去了清醒时的锐利,整个人看上去软萌而无害。 李沉舟皱起的眉头逐渐散开,手指探向幼姬。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小人儿一个翻身,便将他的指尖抱在怀里,嗷呜一口咬了上去,真尝到味后,又“呸呸呸”地吐着舌头。 “……你做的?”李沉舟若有所思,“我昨晚,睡得太沉了。” 幼姬已经被李沉舟的血难吃醒了,小脸都皱在一起,听到他的话后,下意识问:“就不能是因为有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我在,让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吗?” 李沉舟:“……” 虽然这话也没毛病,但她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这么臭不要脸的话来自夸的? 李沉舟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总觉得那里边有点梗。 “幼姬是不想沉舟兄为难。”摆放在床头的昆仑镜闪烁了一下,阮澜烛的脸就浮现在镜面上。 他做出西子捧心的动作,眉头微皱:“她那般体贴,沉舟兄却不领情,人家真替她感到难过。不像我,只知道心疼幼姬,担心她昨晚没休息好。” 李沉舟:“……” 他是真的会谢! 以前跟阮澜烛相识时,怎么没发现他是这么一副鬼德性?! “别听他的。”李沉舟低头看向幼姬,眼神柔和下来,“我有自保的实力,不需要你任何时候都冲在我的前边。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他去了一趟皇帝寝宫,美其名曰探病。 如今,皇帝最忌惮的就是他了,自然不会让他入内。 “让他走!让他走!” 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吼从屋内传出,隐约夹杂着几分恐惧。 李沉舟脸上浮现出几分落寞,目光扫过满脸尴尬的太医,似是不经意间喃喃自语:“皇兄如今的模样……怎与父皇生前患病时有些相似?” 太医一个激灵,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当初北荒南下,被迫迁都,脉案遗失,并非所有太医都随君南下,这么多年过去,也有不少的老太医致仕。 太医署匆忙地找到一位致仕的太医,与对方确认过后,肯定了那个可怕的猜测—— 他们这位皇帝,大概并不是装病,而是有遗传病啊! 消息不胫而走,朝堂上下震动,纷纷上奏立储。 如今内忧外患不绝,大皇子年幼,国疑主少,有人支持立他为皇太子,可也有许多人请皇帝立皇太弟,甚至过继宗室子弟…… 皇帝一日比一日愤怒,身体却一日比一日虚弱,脑子还一日比一日不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圣旨”出现,皇帝退位,令幼子继位、胞弟摄政。 旨意一出,虽说有很多人不满,却没什么人质疑这份旨意的真实性,面对杀伐果决的李沉舟,绝大多数的官员都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柳随风无法接受! 他没想到,自己将帮主送来京城,但带不回权力帮了! 皇宫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在别院来回踱步,正准备出门,就撞上了幼姬。 “帮主夫人。”柳随风抱拳行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忙询问,“不知帮主他……” 幼姬摇头叹息,露出一抹苦笑:“你跟在沉舟身边这么多年,应当是理解他的。” “他并非世人口中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恶人,这些年来一直负重前行,想驱逐北荒,收复北地。” “他虽不喜欢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可如今皇帝重病,新帝年幼,他作为大熙亲王,无法视若无睹……” 柳随风的心神都被幼姬的话牵动,却忽的发现她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心情是说不出的酸楚复杂:“所以……帮主他……放弃权力帮了吗?” 那作为权力帮副帮主的他,是不是,也要被帮主舍弃了? 幼姬没有回答,而是怅然又难过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估摸着柳随风心态差不多快崩了,她才扯出一抹牵强的笑:“随风,眼下沉舟能相信的只有你一人,你……愿意为他做出些牺牲吗?” 柳随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上了头,立誓表明自己对帮主的忠心,愿为他上刀山、下火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再然后,柳随风就被幼姬打了一通鸡血。 等冷风吹过别院,才吹灭了他心头燃起的熊熊烈火,低头一看,发现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张人皮面具。 还是他们帮主的脸! 柳随风:“……” ———— 这章二合一,今天只有这么多了。 这两天有点事,家里有人住院,今天刚手术,往后几天只能抽出时间零零散散地码字,尽量更够字数,但可能有很多几章合成一章发出的情况。 下个位面暗河传。 赴山海130 虽然柳随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戴上了李沉舟的人皮面具,顶替自己最敬重的帮主成为摄政王。 但他干起活来,那是一点都不含糊。 李沉舟或许会顾忌大局,做出牺牲自己的选择。 但柳随风表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大是大非面前,柳随风还是拎得清的,但只要事关李沉舟,他这个帮主脑就会瞬间变脸,坚定不移地维护李沉舟的平安、健康、志向、利益…… 什么? 朝中大臣主张将南天荡的寻回的宝藏全部运回京城? 运回来干嘛? 方便他们中饱私囊吗? 柳随风冷笑着,手握着传国玉玺,“啪”的一声就盖在了新出炉的圣旨上,下令全力配合权力帮的行动,将九成的财物都换作粮草军需,送去前线。 什么? 北荒愿意议和,前提是将吴颉将军调离仙人关? 先不说柳随风有没有单蠢到相信北荒人的鬼话,就说李沉舟成立权力帮的初衷摆在那里,他能忤逆帮主的心意吗? 柳随风立刻给北荒回了一封信,用冷漠文明的用词,阴阳怪气地嘲讽一通,就差指着北荒首领的鼻子骂,末了还不忘在信纸上盖上大大的玺印。 什么? 户部空虚,送往仙人关的粮草和军饷又双叒叕要延期? 柳随风拍桌而起,忍无可忍。 他家帮主可是带着人在仙人关抵御北荒,难不成要他家帮主和帮主夫人饿着肚子御敌死战,上演什么破釜沉舟、马革裹尸的悲情戏份? 柳随风立马表示,没钱就抄家,抄几个脑满肠肥的硕鼠,麻烦立马解决。 并且,他专挑着主和派中蹦哒得最厉害的几个开刀,抄家的旨意盖了一份又一份…… 朝堂之上,很多官员提起他的名字便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对他下杀手吧,柳随风自身就是武林一流高手,身边还有宋明珠等手下,能杀他的人普天之下也没几个,这些官员可请不到。 对他下毒吧,柳随风曾经做过唐门的药人,寻常的毒对他根本无用,幼姬还给他留下百草萃等实用的药,那些剧毒也奈何不了他。 一时间,柳随风就像是开了挂一样无敌,无数的粮草辎重调去仙人关,抗敌的决心前所未有地高涨。 与此同时,仙人关中。 老旧的城墙经过了无数次的战火与修复,看上去厚重又残破,被它守护的百姓穿着同样经过缝缝补补的衣服。 贫困与战乱没能磨灭他们眼底的希望,反倒是被激发出保护家园故土的熊熊烈火。 男丁们拿着农具登上城墙,女眷孩子们在后方忙碌,做些修补衣物、生火做饭等活计。 幼姬看在眼中,虽未说些什么,却默默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她又做起了老本行——看账本。 在柳随风的铁血手腕下,从京中发出的粮草、军饷,是一点都不敢打折扣,可从地方发出的便不一定了。 更何况,一路之上,“损耗”了多少,也值得说道。 这一切的手段,都逃不开幼姬一双法眼,眼下这关头,谁敢贪心地将手伸进来,她就剁了对方的爪子,再抄对方的家。 虽未有过交流,但此时此刻,幼姬与远在皇宫的柳随风,达成了高度的默契。 很快,新送来的粮草与屋子就被盘点完毕,送入了库中。 幼姬将账本一丢,伸着懒腰看向城外的方向,不由嘀咕道:“接下来……应该没有不长眼、不长脑还不想活的人,敢做小动作了吧?” 她也想上阵啊! 毕竟,她一把剑,不让她杀敌,让她记账,像话吗? 只可惜,在场的,不是军中糙汉,就是普通百姓,亦或者是江湖儿女,这么有技术的活儿还真只有幼姬一人能胜任。 忽然,她双耳微动,听到一阵鸣金收兵的号角声。 这不是吴颉军中退兵的旋律,那便是——北荒了。 果不其然,今日一战,北荒暂退。 不多时,仙人关城门打开,迎战的将士与江湖人士陆续返回。 萧秋水冲在最前方。 想要将一门功夫练好,实战才是最快捷的方式,经过这段时间迎战北荒,萧秋水已经将逍遥独步剑与新学的游龙踏雪熟练掌握,甚至从中获得灵感,借鉴并创新出一门新的轻功。 “幼姬!”他直冲库房而来,身后仿佛翘起一根尾巴,绕着幼姬邀功,“今日我用游龙踏雪,穿行在北荒人之间,有入无人之境,每一剑都能收割敌人性命……” 幼姬羡慕听着,点头称赞了几句:“今晚,我再教你醉如狂三十六式,到时候你学会了,在剑柄处缠一柄红绸,站在房顶上舞给我看!” 萧秋水:“……” 他怎么感觉幼姬有一种在追演唱会的感觉? 只是,他这个“偶像”当得实在没什么尊严,那是幼姬让他怎么演,他就得怎么演。 但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喜欢呢? 萧秋水兴致勃勃地答应,并准备在舞剑时,多营造些氛围,比方说什么打光、撒花、烟雾…… 阮澜烛与李沉舟落后几步,并肩走来,刚好将这番对话收入耳中。 阮澜烛:“……” 若他没记错,这红绸剑舞,最初是他某个前辈的名场面吧? 而这位前辈的转世…… 阮澜烛看向身侧的李沉舟,叹了口气,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舟兄,可惜你不用剑呢……” 不然原跳开小号,也轮不到翻跳舞到正主面前啊! 没头没尾地说完这番话,阮澜烛兴致勃勃地就去找幼姬了,徒留李沉舟站在原地,身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是他不想上前吗? 是因为“李沉舟”在京中做摄政王,他只好顶了“柳随风”的人皮面具来。 人言可畏,只怕他今日往幼姬身边凑,明日风言风语就能传出去。 这不是给自己找情敌吗? 只是,看着这三人在自己面前其乐融融,他又做不到。 李沉舟垂着眼眸,思忖片刻,走上前去。 “夫人。”他垂着头,看上去态度恭敬,可只有近处的几人,能听出这称呼中的缱绻,“暗探传来消息,由于最近北荒连连败仗,北荒王有意亲自出征,重整军心。” 李沉舟话音落下,便见幼姬眼眸一亮,果然暂时将阮澜烛和萧秋水抛之脑后。 “他的人头是我的!” 幼姬一字一顿霸道宣誓主权。 就是……对一颗人头宣示主权,听上去有些癫癫的。 幼姬拒绝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她觉得冥冥之中,一定是老雨这把魔剑杀性太重,影响了她! 幼姬找好了理由,把死了很久的便宜爹扒拉出来背锅,面上一脸郑重,拿起恶龙罩与玄风剑,珍惜地抚摸。 “下次北荒再袭,让你们一睹这把剑巅峰时的风采……” 阮澜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若他没有猜错,幼姬准备用的是—— 魔仙剑。 ………… 北荒王率兵来战的时间,比吴颉将军预料地更早。 似乎是不想给他们修整的时间,不到三日,北荒王便挥兵而来。 无数的铁骑踏在地面,声音如雷般震耳,将灰扑扑的土路荡起无数的灰尘,模糊了浩荡的队伍。 黑云压城,敌如浪潮。 看到这一幕的人,面色皆是凝重,知晓这会是一场从所未有的硬仗。 唯有不是人的两个例外。 阮澜烛一手持剑,一手抚过昆仑镜,已经将仙人关扫描,构建出一道门来。 他出现在这里,其实是来兜底的。 若北荒当真势不可挡,踏入了仙人关的城门,那么…… 欢迎他们来到门的世界! 而幼姬,却始终闭着眼眸。 恶龙罩被她撑开,挡在头顶,盘旋的恶龙像是在蛰伏,积蓄最后的力量,只等号令一出,便会涌入黑云,翻云覆雨。 萧秋水担心地看了幼姬一眼又一眼,总觉得今日的她有些不同。 杀性比往日更重,却好像被刻意压下,禁锢在这具躯壳之中。 “幼……” 萧秋水刚一开口,就被李沉舟捂住了嘴。 虽然不习剑,但不代表他没见识。 “别打扰她。”李沉舟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到幼姬,“她在酝酿剑意。” 而魔剑的剑意,魔一点,合情合理! 终于,北荒王展臂一挥,发出进宫的号令。 啪—— 一滴雨水落在恶龙罩上,发出不太明显的脆响。 幼姬始终紧闭的眼睛总算睁开,瞳孔之中泛出一抹妖冶浓郁的紫色,衣裙发丝无风自动,骇人的气息散发开来。 “要下雨了,看来,他们的运气不太好。” 毕竟这一回,连老天都站在了她这一边。 “……走火入魔?”唐方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嘴里嘀咕道。 话刚落下,之间幼姬从城墙一跃而下,冲向了北荒大军。 她的身体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凝滞在空中,剑气逐渐在身上聚拢,头顶之上,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玄风出鞘、挥出,风声呼啸,剑气混杂着雷光冲向敌军。 如有万鬼穿行而过,在雷罚之中齐齐哀吼,打前锋的北荒将士同时落马。 下一刻,落雨纷纷,冲刷走剑下斩出的血迹。 北荒军与仙人关城墙上,一片死寂。 当然,前者是字面意义上的死寂,后者则是……不敢吱声,根本不敢吱声,生怕影响大佬发挥,被顺手刀了! 幼姬嗤了一声,身体掠向敌军深处,锐利的眉峰与手中长剑同时一挑。 北荒王的人头,彻底归属于她了。 延续了十数年的交战,也会在这战过后,落下帷幕。 “往后十年、百年、万万年,都不会有人胜过我这一剑的风采,除非……” 她再来~ 赴山海131(会员加更) 赫连王一死,手底下的士兵就成了一盘散沙。 短时间内,北荒势必会因群龙无首而陷入内斗。 届时,是趁虚而入,还是索赔谈和,都是朝堂和吴颉将军等人的事情了,与武林中人关系不大。 他们的任务,是继续搜找、清剿那些向鹰笛投诚的小人。 等前来支援的江湖高手逐渐离去,唐柔才拉着自家姐姐,小跑着来到了幼姬与萧秋水等人面前。 “嫂子,大哥。”唐柔这个小机灵鬼早就看明白了幼姬的家庭帝位,冲她笑得殷切,“我姐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说着,他轻轻推了一下唐方,示意对方说明情况。 唐方挤出一个礼貌的尬笑,眼神飘忽,不知如何开口。 唐柔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他死要面子的姐姐,一跺脚,自己道:“嫂子,大哥,你们也应该知道,我爹他身中剧毒一事了。” “唐门内斗严重,为了我们这一房,我爹不敢暴露弱点,这些年深居简出,对外声称闭关突破。” “可如今,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听到这里,萧秋水恍然:“你是想要《忘情天书》?” 唐柔立马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忘情天书》如今可是烫手山芋,藏在浣花剑派的剑庐之中,有幼姬震慑,无人敢打它的主意。 可若是《忘情天书》出现在唐门,不说江湖其余势力如何想,只怕唐家其余几房都坐不住。 有更好的办法,他可没蠢到自找麻烦。 “嫂子擅长毒术,我和我姐,想邀请你们去唐门一趟……” 幼姬倒是没什么意见,她整把剑不砍人的时候都挺闲的,当即看向了李沉舟,询问他有没有时间。 毕竟唐门与萧家同在锦中,萧秋水不过是回家路上拐个弯儿,顺路的事。 阮澜烛么,他在这个位面就她一个牵绊,还能有什么要紧事不成? 唯独李沉舟,作为大熙摄政王,还是权力帮帮主,日理万机,也不知道接下来有没有重要的安排? 看着幼姬一副“你要是没时间我就自己去玩儿了”的表情,李沉舟唇角轻轻抽动了一下,果断做出决定。 “京中有随风,权力帮有师容,我不在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便同你一同前往。” “正巧,澜烛兄找到的信件中,就有一封是唐宋写给朱大天王的,顺便将他一同解决。” “另外,我会传信让药王去唐门,他若是有办法,便不用你出手了。” 李沉舟说到这里,见周围没有外人,便将幼姬揽入怀中,低声在她耳畔道:“你多看看我,我也中毒了……” 唐方被塞了满嘴狗粮,盯着李沉舟的脸,欲言又止。 他到底记不记得,自己盯着柳随风的脸啊? 而柳随风与她父亲是什么关系…… 懂的都懂! 唐方的预想实现了。 在一行人去往唐门,见到家主唐舜尧时,对方眼中容不下其余的人,盯着李沉舟难掩激动:“风、风儿?” 李沉舟:“……” 好好好,有一个渣爹还不够,又蹦出一个想占他便宜! 唐方没想到的是,幼姬表现得比唐舜尧更加激动。 看到这张脸时,她下意识转向阮澜烛,目光炙热,手胡乱比划着,仿佛有精彩的八卦想要分享。 “……怎么了?”阮澜烛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种名为“糟心”的心情,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感受到了! 幼姬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但明显勾起的唇角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幸灾乐祸。 “这张脸我见过。”她压低声音,尽量让憋笑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些,“就是总跟你抢老阮家独苗做的那个人。” 阮澜烛:“……” 阮澜烛:“???” 阮澜烛:“!!!” 阮澜烛一整个应激,连拔剑的冲动都有了。 仔细看去,还会发现,他束起的头发蓬松许多,依稀有炸起来的征兆。 “要不咱不治了。”阮澜烛垮下脸来,“你看药王把脉时直摇头的样子,肯定没治了,不如让对方少遭点罪,送对方一程?” 两个人正在咬耳朵,门外,却传来一道张扬跋扈的声音:“有贵客至,家主怎不知会一声,我好帮您接待客人……” 话音未落,来者便不请自入,推门踏进了屋内,唐方与唐柔立马挡在了床前。 “他就是唐宋。”唐柔还不忘提醒幼姬他们。 幼姬挑了下眉,顺手就把李沉舟推出去了。 在唐舜尧看来,如今的李沉舟是他的长子。 在唐宋看来,眼前的李沉舟可是他曾经巴结过的权力帮副帮主。 柳随风这张脸,还真是意外地好用呢~ 唐宋目光环顾四周,落在李沉舟脸上时,的确呼吸一窒,眼中闪过精光。 早在天下英雄令再次出现在江湖前,他就积极向柳随风投诚,更是奉对方的命令在唐门设下埋伏,等萧秋水钻进去。 只是没想到,埋伏了个寂寞,对方压根没来! 再后来,柳随风那边莫名其妙就跟他断联,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唐宋又努力跟水道搭上线。 没想到,船还没上去,水道就成了江湖公敌,被绞杀得只剩下些残兵。 唐宋正思考着要如何给自己找个新靠山,柳随风就出现在唐门,真是天助他也! “柳副帮主?您今日前来,实属我唐门荣幸。” 李沉舟不语,只是亮出了拳头。 不远处,阮澜烛面部紧绷,冷笑着拔出了剑。 由唐舜尧点起的恼火,终究是由唐宋来灭的。 幼姬左看右看,点评道:“这唐宋何德何能,真是好大的排场,竟有当今江湖两大高手给他送葬!” 唐方、唐柔:“……” 这么一说,唐宋好像死得很荣幸是怎么一回事? 唯独萧秋水的反应有些特别,他拧着眉头看向战况。 阮澜烛和李沉舟分明是拿唐宋泄愤,在打不死对方的前提下将对方往死里打。 “太蛮横、太不讲理、太不人道了!”萧秋水愤愤指责道,“都不给我留个位置!” 他感觉自己就这么被孤立了! 说好的一家人要整整齐齐的呢? “幼姬……” 萧秋水看向了幼姬,表情显得颇为委屈沮丧:“他们都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只有我最差劲。” “你还年轻,你跟他们比什么呀?” 幼姬嘴上说着,眼中却闪过一抹心虚,但纠结了没有三秒钟,便恢复了理直气壮的模样,甚至还隐隐带着些许自豪:“萧秋水,我饿了!” 萧秋水一扫先前的失落,扯下了衣领。 内力弱怎么了?他可以努力修炼! 但幼姬最离不开的,那可是他! 幼姬一口咬了上去,舌尖卷起滚落的血珠。 她大概……破坏了气运之子很多的成长契机吧? 可那又如何? 苦难就是苦难。 在苦难之中被逼迫着成长的契机,不要也罢。 江湖路远,他们有的是时间。 去仗剑天涯。 去踏遍山川。 ——完结—— 这章二合一,感谢会员 暗河传1(后宫向) 幼姬的身体快速在时空隧道中下坠,耳边传来系统忐忑的声音。 「主人,那个……那个对不起,您这辈子还不是个人。」 幼姬摸了下怀中还带着温度的玄风剑与恶龙罩,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还当剑啊?” 「……那倒不是。」 幼姬懂了:“比剑还不如呗。” 「那也不一定,好歹是个妖。」 “……英招?”幼姬眼皮直跳,却试图在系统的倒霉属性面前挣扎一下。 系统的声音更虚了:「是……是猫。」 幼姬有一百句mmp想骂。 哈基米呀…… 她愿意rua猫,不等于她愿意当猫被rua! “如果我不能当个英招,你好歹让我当个人啊!”幼姬忍不住吐槽,已经务实地在盘算自己要怎么找猫小弟和铲屎官了。 就在此时,系统再次憋出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倒也是个人。」 幼姬:“???” 听听,这是人,不,是统能说出的话吗?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二次元词汇,眼前一黑又一黑:“……猫、猫娘啊?” ………… 猫娘自然是不可能的。 幼姬浑身上下,包括短小的四肢都在隐隐作痛,漆黑的毛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地粘在瘦弱的身上。 幼小的黑猫艰难地翻越一棵断木,看着前方漆黑如墨、不见尽头的林子,异色双瞳中闪过一抹茫然。 “喵~” 雨水太大,将原本的气味全都冲刷,猫找不到铲屎官了! 幼猫深吸一口气,看看自己小小的爪爪,再看看神秘危险的雨林,毅然决然地迈步进入,身形完美融入黑暗之中。 不知翻越了多少的路障,猫猫敏锐的听觉,捕捉到雷电之下隐藏的虚弱喘息声,犹豫几秒,迈着小短腿朝那边跑去。 闪电划过夜空,惨白的光线照亮了黑猫脚下的瓷白色的诡异面具。 那应该是个娃娃面具,眉心位置被点上了红痣,两腮涂上浓艳的腮红,小小的嘴向上咧着,像是……白事铺子里纸扎的童男童女。 怪不吉利的! 黑猫抬起爪爪,肉垫张开,用力落下。 只听“啪”的一声响起,结实坚固的面具发出碎裂声,被拍得七零八碎。 “什么人?”警惕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稚嫩的杀意,可视线落在幼姬身上时,声线向荒谬转变,“……猫?还是只黢黑潦草的丑猫。” 幼姬:“……” 没有小姑娘愿意被人说丑的,就算是猫猫也不行! “喵!” 黑猫暴躁龇牙,全身的黑毛却因为淋了雨而炸不起来,异色双瞳愤怒瞪向了对面嘴贱的人。 几步之外,一个受了重伤的男童靠在生长出苔藓的断木上,大雨都冲刷不尽他身上的血腥味。 似乎是被幼姬奶凶的样子逗乐了,他喉咙间刚滚出一声轻笑,就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只能重新虚弱闭上双眸,发出粗重的残喘。 “喵?” 黑猫缓缓收回警惕的尾巴,疑惑地走向男童,伸出鼻子嗅了嗅。 陌生的气息,但…… 这张脸怎么那么像她某个前夫? 那个癫娃! 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幼姬用力跳上树干,迈着优雅的小猫步停在了男童脸前,猫猫的本能驱使着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 可舌尖即将触碰到男童脸颊时,却被她及时收回。 舔什么舔? 这脸干净吗就舔? 黑猫扭了扭身体,探出黑漆漆的尾巴,粗鲁地糊在男童的脸上,毫无章法乱扫一通。 男童鼻孔都差点被猫尾巴戳了进去,眉头直皱:“……” 这是什么? 擦脸还是挑衅? 他这算是虎落平阳被猫欺吗? 男童的手从伤口处挪开,摸向了藏在身上的匕首。 可不等他行动,那只丑兮兮的黑猫却停下了捣乱的动作,乖巧得卧在他的颈窝处,那条尾巴亲昵地扫过了他的脖颈。 小小的东西,黑漆漆的一团。 一脚就能踩死,却像是个小太阳一样,暖烘烘的。 他眯着眼睛斜睨黑猫,终究没说什么,可放在匕首上的手,缓缓松开。 ———— 男主除了阮澜烛,暂定只有苏昌河和苏暮雨 暗河传2 轻盈的脚步踩在湿漉漉的落叶与泥沙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可危险阴冷的气息却在不停靠近。 幼姬浑身一凛,异色的双瞳中闪过凶厉的光,低伏着身体,做好了随时进攻的准备,一条漆黑有力的尾巴快速抽动。 啪——啪—— 一尾巴一尾巴无情地拍在男童的脸上,很快便在苍白的脸颊上抽出一道道红痕。 男童:“……” 他不善地睁开双眼,虚弱却精准地捏住了黑猫后颈皮,向上一提。 别管力道多大,此时的黑猫只比男孩的巴掌大那么一点点,小小的一只,几乎没什么重量。 即便是重伤在身的小孩子,也能轻而易举将她拿捏。 “喵?” 黑猫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四条小短腿无助地在空气中乱蹬,转头看向小孩儿,凶狠的眼眸中带上了一抹茫然。 看上去凶萌凶萌的。 “丑得一脸蠢相。”男童冷嗤了一声,将黑猫往树干下方一甩,“不想死,就滚。” 黑猫幼小的身体在落地的瞬间缩成一个球,完美融入黑暗之中,滚了几圈儿后,滚到了一具尸体前。 尸体脸上还戴着那瓷白色的古怪面具,看身形,跟撞脸她前夫的嘴欠小孩儿差不多大! 幼姬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凝重而绵长。 早就知道这不是个好地方,却没想到,竟然有人这般没品、下贱、该死。 竟然残害幼崽! 就在此时,一道阴柔的声音在雨中响起。 “这么多年,为我点灯的童子,他是唯一一个任务结束还能够活着的。” 幼姬寻声看去。 来者很高,起码对她而言是这样的,仰望过去,也只能看到一对黑洞洞的鼻孔和披散在身后的长发。 哦,这人还跟有病似的,大雨天,手里却拿着把折扇晃。 颇有几分阴森男鬼的味道。 还有些……熟悉感。 幼姬总觉得自己应该很熟悉对方的手感。 换言之,就是揍过。 而在男鬼的身侧,身穿白衣的侍从为他撑着伞,恭敬询问:“要带他回去吗?” “不必了。” 只留下冷漠的三个字,长发男子便带着侍从转身离开。 他们没有发现,密林之中,藏着一只黑猫。 而黑猫的前爪露出尖锐的指甲,在地上刨了一下,便凭空放出一条鲜红的巨蛇。 自然是野鸡脖子。 野鸡脖子的头颅都比黑猫的身体大上许多,却乖得不像话,见黑猫伸爪指向一个方位,立马像离弦的箭般蹿了出去。 男童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闪过一道红芒,可仔细看去,却又一切如常。 莫非……这就是临死前的幻觉? 电闪雷鸣,雨势渐大。 男童重新闭上了眼睛,咳嗽着吐出一句话来:“都快死了。十七号,欠你一只手,还你一条命,算你……赚了……唔……” 他话说到这里,嘴里便被塞了一把草。 没错,草。 沾着雨水和泥点子的草! 黑猫不知何时重新跃上他的身体,眼疾手快、精准无误地往他嘴里塞了把药草。 幼姬尾巴上翘,微微摇着,绵软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得意:“喵~” 仿佛在说:“人,有猫在,你死不了。” 这些可都是她从周边刨的对症药材,又混了一两根空间里的好药,虽然比不上熬制成汤药的效果好,但在这种环境也没的挑。 做完这些,幼姬将沾着口水的前爪在男孩衣服上蹭了蹭,便钻进他胸前的衣襟下,尾巴像是不经意般,扫过他腹部的伤口。 混着雨水,男孩艰难地咽下了那一把草,低头看向黑猫,眼神中透出几分复杂来。 似乎……不是他的错觉。 被黑猫接触的身体部位,暖洋洋的,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这猫,不像是寻常的猫。 ……也是,能出现在这吃人的地方,这猫,怎么可能简单? 男孩迟疑地伸出手指,挠了下黑猫的下巴。 湿软的毛皮摸上去有一种粘稠感,却软乎乎的。 “喵~”幼姬餍足地眯起眼睛,将头主动伸向男孩的手指,示意他继续。 男孩犹豫片刻,又挠了几下。 幼姬喉咙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果然蠢。”他嫌弃说着。 这般不同寻常的猫,却没有一点的警惕性,在这吃人的魔窟中,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呢! 幼姬气呼呼伸爪,拍开了男孩的手。 她才不蠢! 但凡这嘴欠的小家伙年长些,长得不像她前夫,他看看她动不动恻隐之心?! 猫猫不欺负小孩子,所以,猫猫要找到铲屎官,让铲屎官揍这个嘴欠的小孩子! 男孩看了眼有些泛红的手背,眼中却透出几分满意的光。 凶些好,凶些,才能活下去。 “以后,若碰到一个被叫做‘十七号’的人,主动些凑上去,懂了吗?” 他记得,十七号提过,曾养过一只乖巧粘人的黑色狸奴。而这炼炉之中,天真到愿意养一只蠢猫的恐怕也只有十七号…… 幼姬疯狂炸毛、反驳、嘶吼:“喵喵喵喵喵!” 懂他个大头鬼啊! 这个嘴欠的家伙,究竟将她当成了什么?! 她以前是家养猫,有铲屎官哒,不是干那个的卖身猫! “别挠……别挠……真是虎落平阳被猫欺,你怎么这么凶?” “喵喵喵!” 被称作“十七号”的男童匆匆找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令他忧心忡忡的朋友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精气神却出乎意料地好,一只黑色的小奶猫在他身上上蹿下跳,灵活地使出一套猫猫拳。 一人一猫,就这么“闹”得不亦乐乎。 “……六、六十三?”十七号有些不确定地喊道。 六十三也顾不得脸上被黑猫呼了个梅花引,看向来者:“十七号?” “喵——”正在发出猫猫咆哮的幼姬,忽然间听到熟悉而久违的声音,身体一僵,喊到一半的声音瞬间夹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爪爪,“喵~” 那声音中,充斥着怀念、眷恋、委屈。 十七号的心头,忽然就涌现出一种酸胀的情绪,再睁眼,就见小黑猫的后腿蹬在六十三号的手臂上,一个借力朝自己扑来。 他手忙脚乱地扔掉了油纸伞,将小猫儿接入怀中。 黑猫竖起的尾巴,与昂起的小脑袋,同时蹭向铲屎官的脸颊。 “喵~” 好久不见,小月安~ 暗河传3(金币加更) 十七号下意识地弓起手指,抚过黑猫的后背. 手下的小家伙变得更加粘人,夹着嗓子“喵喵”叫个不停,仿佛在撒娇一般。 熟悉且自然的互动,让十七号有些怔神,手上轻柔的动作却没有停过,甚至掏出身上的手帕,替她擦拭水渍。 一人一猫之间的氛围,和谐到容不下第三者,看得六十三号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也说不清是在吃谁的醋。 “咳咳。”他咳了两声,靠着树干努力支起身体,“十七号,你怎么会在这里?” 十七号回过神来,熟练地将小黑猫放在肩膀上,捡起地上的油纸伞,朝六十三号走去,将伞撑在他们的头顶,挡去风雨。 他做这些时,身体动作的幅度并不大,尤其是肩膀,稳稳当当,几乎没有晃动。 幼姬安逸地伏在他的肩头,伸爪扒拉着他扎在身后的马尾。 像是在玩一只逗猫棒。 十七号轻缓地蹲下身,抬手抚去六十三号脸颊上的雨渍:“我偷听到你们的任务点,私逃出来寻你。我来接你回家。” 家? “那地方也能算是家吗?” “有家人等候便是家,”十七号的语气平静却坚定,“你弟弟还在那里,我也在。” 说到这里,十七号扶起了六十三号,二人的目光忽然间一同落在幼姬身上。 玩儿累了的猫猫眯着眼睛趴在十七号肩头上打哈欠,尾巴尖儿微微上勾。 或许,还会有她。 ………… 据说,世上有一条河,是看不到的,只有在最深的深夜,顺着月光才能依稀看见它。 沿着这条河流往上走,就能找到他们,他们是黑夜里的刀手,最凶狠的刺客。 这条河就叫暗河。 而他们也叫暗河。 暗河之中,分为慕、谢、苏三姓,传承了百年之久,但并非每一个后人都有成为杀手的天赋,再加上任务中不断有人员的折损,三家的传袭已经不足以支撑暗河的发展。 因此,暗河开启了名为“无名者”的计划,在天下搜寻根骨优异的孤儿,放入“炼炉”学习杀人的技艺。 唯有在鬼哭渊通过死斗的考验,每组活下来的最后一人,才有机会获得“冠姓之礼”,得到苏、谢、慕三家之一赐予的姓与名。 在此之前,他们的称呼,便只是一个由数字构成的代号。 十七号是这样,六十三号亦是如此。 “你真的决定要养她了吗?”靠在床头修养的六十三号忽然睁开眼睛,看向了被十七号放在枕头上的小黑猫儿。 小小的一团儿,被洗干净后擦干身上的水渍,毛发重新变得蓬松。 看起来手感不错,倒是……没先前那般丑了。 十七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自己的被褥铺开,陈述事实:“她应该满月没多久,这么小的猫,独自在暗河之中,是活不久的。况且,她很像我养过的狸奴……” 最后几个字,十七号的声音极轻,就算是离得很近的六十三号都没有听清。 虽然只养了三日,但那却是他城破家亡前,最后平静幸福的三日,绞尽脑汁地思考着给猫儿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却…… 十七号强制将自己从悲伤中抽离,低声道:“你说,给猫儿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好?” 如今的他们没有名字,但他们的小猫儿必须有。 六十三号伸出了手,rua了几下猫,手感果然很好。 听到十七号的问题,他手指一顿,认真思考起来,片刻之后,一本正经道:“咪咪。” 十七号:“……” 睡得天昏地暗的幼姬,总觉得有刁民骚扰她,妄图破坏她天神临世、万丈光明的形象,伸出尾巴抽了过去。 啪—— ———— 感谢金币 暗河传4 啪—— 六十三号看着手背上又多出来的一道红痕,简直气笑了。 这小东西,怎么还双标呢? 对着十七号,就夹着声音撒娇。 对他,则是各种花式抽。 ……怎么,他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跟一个睡着的猫猫讲不通道理,那就只能挑下铲屎官的刺了。 六十三号收回手臂环在胸前,下巴一挑看向十七号,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纪不符合的成熟与骄傲:“怎么,堂堂十七号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要跟我抢床不成?” “……在你伤痊愈之前,我会留在这里照顾你。”十七号不理会六十三号的别扭,认真注视着他,陈述一个事实,“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炼炉”可以看做是一个学堂,所有被暗河搜罗来的无名者,都在这里学习杀人的技艺,可以勉强算作同窗。 但这里,更是一个蛊罐,一切倾注在他们身上的培养与投资,都是为了来日在鬼哭渊试炼时,让他们厮杀出最强的几个来。 无名者之间,注定是潜在的对手。 也因此,平日训练时,他们少不了勾心斗角,相互陷害。 表现最优秀的几人,受到的针对尤为之多。 尤其是六十三号,因为性格倔强骄傲,嘴也有点贱,总是一副谁也看不起的样子,绝大多数的无名者都对他产生极大的敌意。 而如今升级了……算得上是人嫌猫厌了。 十七号这番真诚的话,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看得六十三号一阵恼羞成怒。 他声音冷硬,憋出“睡觉”二字后,索性闭上了眼睛。 十七号脸上闪过一抹会心的笑,安静地躺到了六十三号的身边。 二人一个睡姿随性,一个睡姿板正。 但若论狂野,还得看幼姬。 黑猫睡在二人中央的枕头上,那叫一个四仰朝天,不知天地为何物。 屋外雨势减小,淅淅沥沥拍打着屋檐,空气中还夹杂着独属于暗河的阴湿。 失血过多的六十三号,是被活生生冷醒的。 在炼炉,这样的遭遇实属频繁,若换作以前,他大概就忍了,可今夜…… 六十三号在黑暗之中睁开一只眼睛,轻轻动了动身体,见十七号没有被惊醒,便伸臂一揽,将小黑猫勾进了怀里,唇角满意地斜勾。 果然,暖烘烘的。 rua猫,似乎是刻在人基因中的本能。 六十三号的手指在黑猫软乎乎的肚子上轻挠着,感受到猫猫满足蹭着自己的手,脸上笑意加深,手指也向下探了一下。 他微微挑眉。 呦,是小姑娘呀~ 睡梦中的幼姬身体一寒,迷迷糊糊“喵”了一声,爪爪抱住了六十三号的手,翻个身继续睡。 睡在外侧的十七号则是眉头轻皱,明显睡得并不踏实。 或许是黑猫的出现,勾起了他藏在心底最美好的回忆,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古朴的青石道。 左侧的宅子大门敞开,上方挂着写有“卓府”二字的牌匾。 一个成熟挺拔的男子从中走出,看到他时,脸上挂上柔和的笑意:“月安。” 暗河传5(会员加更) 年幼的卓月安雀跃地来到了父亲身前,仰着头问:“爹爹,我们今日要去哪?” 卓雨落俯身,轻揉卓月安的脸颊:“爹爹以前游历江湖时,结识了一位好友,今日收到他信,途径无剑城,去喝酒叙旧。” “爹爹,您这位好友,也是用剑的高手吗?”卓月安眼睛一亮,兴奋问道。 卓雨落却摇了摇头:“并非,爹爹这位好友姓张,乃是文人,性格敦厚正直,却并不迂腐,月安唤一声世叔便好。” 卓月安似懂非懂点头,就见父亲表情变得有些奇怪,露出迷之微笑:“你张家婶婶正怀有身孕,这孩子说不定与你……” “与我什么?”卓月安不解问。 “没什么。”卓雨落摇头,“顺其自然便好。不过,不管你张家婶婶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你都要保护好弟弟妹妹。” 卓月安用力点头,牵着父亲的手走向城内最大的酒楼,兴奋的声音叽叽喳喳响彻在街道之上。 “等张家婶婶生下弟弟妹妹,我一定当个好哥哥!” “若是个弟弟,我就教他习剑练武!” “若是个妹妹,我就把月银都攒下来,给她买花戴!” 酒楼很快便到了。 原本,卓月安以为,这位张世叔会是个风度翩翩的儒雅文士,却没成想,竟是个身材魁梧的糙汉子。 儒服套在他身上,显得不伦不类。 偏生他双手还小心翼翼捧着只没他巴掌大的黑色小奶猫。 铁汉柔情,莫过于此。 卓月安看得有些傻眼:“……张、张世叔?” “这就是月安吧?”张世叔与卓雨落打了招呼,看向卓月安时,挤出一抹牵强的笑。 卓月安歪着脑袋,总觉得这位世叔……不太喜欢自己的样子,不安地看向了父亲。 卓雨落挑了下眉,忽然间想到了某种可能:“弟妹腹中的,莫非是位女公子?” 张世叔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看卓月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卓雨落当即开怀大笑。 卓月安稀里糊涂地看着这一幕,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明白后,干脆将视线转向了那只黑色小奶猫。 说来也巧,在张世叔手中没有动静的小奶猫,却在此刻睁开了双眼。 幽绿色的双瞳像极了两颗上好的祖母绿,湿漉漉的,注视着卓月安,发出软绵虚弱的叫声:“喵~” 卓月安的眼睛再也挪不开了,蠢蠢欲动,想要摸摸。 “拿好了。若是投缘便养着,也解我烦忧。” 下一秒,小猫儿就被放进了卓月安的手中,颤颤巍巍站起来,用尾巴亲昵扫过他的脸颊。 “看来,它与你有缘。”张世叔长舒一口气,“这狸奴是我在城门外捡到的,应当才刚满月便被抛弃……” 卓月安小心翼翼抚摸着小黑猫,听到这话,不可思议看向了张世叔:“为什么?” 他摇头叹息,眼中透出悲悯与无奈:“世间万千生灵都有自己的法则。狸奴无力扶养所有的幼崽时,会选择丢弃掉孱弱的孩子,喂养健康强壮,更有可能生存的幼崽。” 卓月安一怔,再抚摸猫儿时,动作更加轻柔。 就因为生来孱弱,它便被抛弃了吗? 就因为生来孱弱,它就没有生存下来的资格了吗? “爹爹……”卓月安将黑猫抱在怀中,恳求看向了卓雨落。 卓雨落摸了摸他的头:“若是决定好了,以后要担起照顾它的责任,可不能假手于人。” ———— 张世叔也是伏笔,剩下的我不剧透,你们来猜猜看呀~ 感谢会员 暗河传6(会员加更) 卓月安用力点头,稚嫩的小脸上满是郑重,低头看向怀中的猫儿:“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喵~” 小黑猫轻声叫着,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像是要记住他的味道一般。 张世叔看着尘埃落定,终于露出笑容来。 “拙荆体弱,这一路上误了不少时间,赴任在即,接下来的行程耽误不得,不便养这小家伙,原就想在这城里给它找个去处,没想到找到了城主府去。” 说着,他拍着卓雨落的肩膀:“好好珍惜这只四时好。” “四时好?” 四时好,寓意吉祥,便是指毛色纯一,胡须、眉毛与身体都找不到任何花纹或杂色的猫儿。 卓月安手里的小家伙,通体黑色,又可称为“乌云”或“玄猫”。 自古,人们就认为,黑猫能够辟邪,使妖魔鬼怪不敢靠近,还能为主人带来吉祥…… 张世叔学识渊博,还接地气,通俗且有趣地讲述着有关黑猫的记载与故事,让卓月安听得津津有味。 “等会去之后,好好给它取个名字,你们之间的羁绊,便正式成了。”末了,张世叔道,“你现在照顾它,未来,它也会守护你。” 卓月安欢喜地抱着自己的小猫儿,点头却又摇头。 他一定会给自己的猫猫取个好听的名字,也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猫猫。 不过,他并不需要猫猫的守护。 他只需要它好好长大,安然无忧地长大。 满心满眼都是猫猫的卓月安,只依稀听到了父亲与张世叔交谈时几个关键字眼。 “只身赴任”、“怀相不稳”、“留下养胎”…… 等回到城主府,已经开始启蒙的卓月安,就在自己的小书房翻阅起书籍来,想给猫猫取个满意的名字。 但他没有想到,比名字更早到来的是意外。 张世叔离开无剑城的第二日,他正在习武场上练剑,一行蒙着脸的神秘人杀入了城主府。 满目疮痍与横尸,红色的血液淌成河模糊了他的视线。 卓雨落持剑杀到了他的身边,护着他杀到了河边,将他放到木板上,顺着水流离开。 卓家上下,除他之外皆被灭口,却不知,那只孱弱的猫儿是否逃出生天…… 嘡嘡—— 刺耳的声音在耳边骤响,十七号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之上已经覆上一层薄汗。 梦中的和美与悲痛,全都历历在目。 他下意识摸向了床中央的枕头,却摸了个空,慌乱在四周寻找着,然后…… 在六十三号的怀里看到了他的猫儿! 幼姬也被那刺耳的锣声震醒,睁开眼睛之后就发现自己天塌了! 她,竟然睡到了六十三号的怀里,两只爪爪还环着他的手指?! 小黑猫的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色,看看六十三号,再看看自己原本睡的位置:“喵?” 是猫先动的手,还是人觊觎猫,偷偷摸摸占猫的便宜? “就没见过睡相这么差的猫。”六十三号嗤了一声,倒打一耙,“张牙舞爪,半夜往我怀里钻,还抱着我的手不放,要不是我人好,早就把你丢出去了。” 幼姬:“喵?” 是、是这样吗? 有铲屎官在,她为什么会往六十三号怀里钻? 难不成,她开始怀念起那个癫娃前夫了? 这个念头,让幼姬一大早,刚醒来就凌乱了。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捧了起来。 十七号将她举到眼前,仔细观察着。 “喵~”幼姬声音瞬间软和起来,尾巴缠上了他的手腕。 太像了…… 十七号眼神一暗。 外貌、大小、习惯,都像。 可那双眼睛,却只像了一半。 他曾经养的那只小黑猫儿,有一双祖母绿般的眼眸。 而眼前这只,却是异色双瞳,一只幽绿,另一只,却是浓稠的黑。 比暗河的深夜更加暗沉。 十七号自嘲笑了一下。 也是他异想天开,纵然当初那只猫儿还活着,又怎么可能才这丁点儿大小? 他将幼姬抱在怀中,轻捏着她的肉垫,看着黑漆漆的肉垫一下子张开,跟开花一般,低声问:“你来自无剑城吗?” 问完之后,他都觉得自己有点魔怔,却没想到,小黑猫儿颇具灵性,缓缓点头。 “你……能听懂我的话?”十七号感到荒谬,“如果是的话,眨一下眼睛。” 幼姬眨了一下眼睛。 十七号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将猫举高同她平视:“真的能听懂的话,你就眨眨右眼。” 幼姬:“……” 铲屎官长着长着就长坏了,这怕不是在为难猫? 幼姬十分艰难地单独眨了眨右眼。 然后她发现,十七号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抱着她,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难怪有故猫之姿,原来是故猫之子。 对于他来说,无剑城覆灭,卓家除他之外,还有一条生命侥幸存活了下来,真是顶好的消息。 曾经的遗憾,似乎也能在它的“孩子”身上得到弥补。 “给你取个名字吧。”他轻声说,“昨晚,六十三提议,叫咪咪怎么样?” 幼姬:“???” 叫什么玩意儿? 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 这名字配得上她的气势吗? “喵!”黑猫一下子就炸毛了,从十七号怀中跳了出去,扑向六十三号,一套猫猫拳,上去就是抽! “你这悍猫!” 六十七号拼命阻挡,可有种顾头不顾腚的狼狈。 个头不大,还挺灵活! 十七号看得头疼,赶忙上去,把猫猫抱起:“不叫咪咪,不叫咪咪,不满意的话咱重新取名字……” 幼姬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来,一改方才的暴躁,黑色的尾巴翘在身后,微微晃动:“喵~” 那说好了啊~ 屋外的锣声再一次响起,十七号匆匆出去,不一会儿便端了两份早饭返回。 他神情之中还带着几分恍惚,将自己的早饭分了一部分给幼姬。 虽将这些无名者当做了蛊来养,可为了他们的身体素质到达最佳,炼炉的伙食还是不错的。 六十三号看了几眼,像挑食一般扒拉着自己的那份早餐,将肉糜丢进了幼姬身前的小碟子里。 十七号终究还是没忍住,放下碗筷,道:“慕阴真死了。” 六十三号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哦?怎么死的?谁抢在我之前,杀了那个该死的东西?” 十七号摇头,表情有些古怪:“不知,我听他们议论说,慕阴真是……被毒蛇毒死的。” “哈?”六十三号被荒谬笑了,“慕家人,被毒死?被毒蛇毒死?瞎老天开眼了?” 埋头干饭的幼姬抬起头来。 被毒蛇咬死的? 野鸡脖子咬的? 所以,那个大晚上,下雨天扇扇子的阴湿男鬼,就是慕阴真? 那按六十三号的话来说,四舍五入,她=瞎老天? 她,瞎? 幼姬炸毛的尾巴立刻就抽在了六十三号的手上! 六十三号:“……” 这小丫头片子,又抽哪门子疯? 哦,抽他这门子疯! 暗河传7 幼姬再凶,也架不住身体拉胯。 小小一只,很快就被六十三号扣进了怀里。 她故作凶恶地张开血盆大口,嘴里却被塞了一块肉,下意识闭嘴嚼嚼嚼。 有点香哎~ “喵~” 黑猫的尾巴尖尖在六十三号被抽肿的手背上蹭了一下,理直气壮张大嘴巴,示意他继续喂。 这不值钱的模样,看得六十三号一阵郁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出息!” 当铲屎官的,是个身在地狱却心存善念的蠢人! 做狸奴的,则是个能被一块肉就拐跑了的蠢猫! “喵!”黑猫气愤地反驳着,从六十七号手中挣脱,贴回了十七号身边。 她不是!她没有!她跟嘴欠的小屁孩儿说的不一样! 猫跟别人都是假玩儿,跟铲屎官才是真玩儿。 虽然外边的诱惑很多,但猫吃饱喝足吸够美人,会回家哒! 就像这次,她找了好久,才从无剑城来到暗河,找到铲屎官的! 猫猫很累的…… 一只温柔的手搭在幼姬的身上,轻轻梳理着她的毛发。 十七号声音温和,从她头顶上方传来:“别生气,六十三号他只是嘴硬心软,其实很喜欢你的……” 不然,以他那个臭脾气,只怕昨晚便将猫猫扔出去了。 不,他根本不会答应将猫带回来! 六十三号被戳破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对着十七号也翻了个白眼,别扭别过头去。 话题,很快便重新回到了慕阴真身上。 “童子点灯,银魂索命。” 这八个字,说的便是慕阴真。 慕家最擅长的就是各种诡道秘法,而他作为暗河之中赫赫有名的杀手,绝技名为“迷雾阵”。 阵起之时,他身为阵主,如同阴鬼一样隐在其中,靠着点灯的童子引出猎物。 因此,作为诱饵,点灯童子九死一生。 六十三号,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而他,是顶替被选中的十七号去点灯的。 “别多想,我只是不想受你的恩惠。”六十三号对上了十七号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当初若不是你求情,我会被斩去一条手臂。” 那已经是在他们进入暗河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三家四处搜寻“无名者”。 十七号,是被从河里捞出来的,小小年纪便一身剑气,一看便出自名门大派,未来前途无量。 而六十三号,却带着弟弟,在市井做小混混。 他偷了暗河之人的钱袋子,本应该留下一只手,却因为十七号的求情,带着弟弟意外加入了暗河,后来才被发现,天赋出乎意料的好。 炼炉是尸山血海的地狱,但对于走投无路却天赋足够的人来说,未尝不是一条向死而生的活路。 十七号的声音平静而澄澈:“我们被带入炼炉的第一天,训练我们的师长就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杀手,是不需要朋友的,但我觉得,可以有。” 他们是朋友,是炼炉的师兄弟,更是家人。 听上去很天真,但十七号相信,只要足够的强,便有资格天真。 六十三号眸中泛起丝丝波澜,却没有说话。 幼姬趴在桌上,双眼滴溜溜在二人身上打转。 小屁孩儿没嘴欠,不就说明一切了吗? 嘿,又傲娇上了! 黑猫的尾巴勾住了十七号的手腕,让他将手掌放在了桌面上,然后又朝六十三号勾爪爪:“喵~” 六十三号不明所以,刚刚伸出手来,就被黑猫两只爪爪抱住,硬生生扯着那只手,将它搭在了十七号的手上。 紧接着,幼姬将自己的肚皮往交叠的两只手上一压,整只猫猫趴了下来,骄傲叫道:“喵~” 这不就好了吗? 看在铲屎官的份上,她决定对铲屎官的好朋友友善一丢丢~ “蠢猫……”六十三号低声说道。 然后,他手臂就又双叒叕被气鼓鼓的幼姬抽了一下。 猫猫在心底做了一个补充—— 前提是,这小屁孩儿没嘴欠! 暗河传8(会员加更) 慕家人擅毒,慕阴真却在一次任务之后悄无声息地死在蛇毒之下。 这样堪称荒谬的死法,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个意外。 既是人为,是外忧还是内患? 一时之间,暗河之中掀起了骇浪惊涛,就连身在炼炉的“无名者”都被波及,几天之内,幼姬感受到好几股绵长深厚的气息隐蔽在角落,审视着所有人。 六十三号更是被重点关照。 大概……跟他做过点灯童子有关系吧。 察觉到那些气息的远去,幼姬才缓慢地从黑暗中走出,面无表情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尾巴带有攻击性地剧烈晃动。 作为一只黑猫,黑暗是她最好的伪装。 而作为一只不太寻常的猫,掩藏气息也再简单不过。 她想要躲过这些探究,轻而易举,但这不是她夹着尾巴做猫的理由! 来,还来,没完没了了是吧?! 幼姬决定主动出击。 当暗河出现一条野鸡脖子时,他们还会疑心。 可若是暗河出现一群野鸡脖子呢? 那暗河的地盘,它们定要撕下一块,日后,便是三家止步的“禁地”。 正巧,铲屎官和嘴欠小娃儿说,几年之后,他们要在鬼哭渊试炼。 她先让脖脖们去探探场地! 以后,铲屎官他们就在自己的地盘试炼了! 既然野鸡脖子都去了,那黑毛蛇、业火痋、尸鳖王不放出去,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小黑猫的尾巴越晃越兴奋,一声声“喵喵”之下,无数的蛇虫凭空出现,如蝗虫过境般席卷整个暗河。 对这些年幼的“无名者”们,它们还照顾几分,选择视而不见。 但对上那些成年的三家杀手,那就看他们运气如何了。 换言之,就是看蛇虫们心情怎么样,今天想不想逮着人咬几口…… 暗河之中,很快就变得鸡飞狗跳,十七号和六十三号回来时,脸上都带有紧张与担忧的神情。 只不过,一个表现明显,一个被隐晦地掩藏在张扬之下。 推开房门,看到小黑猫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二人才齐齐舒了一口气。 十七号走上前,握着小黑猫一条后腿,严谨地搭在了她的另一条后腿上。 突然变换了睡觉的姿势,幼姬不舒服地扭动着,可两条腿就是被用力按着。 她睁开眼,茫然看着铲屎官放大的脸:“喵?” “睡有睡相。”十七号一本正经道,“你是个小姑娘,要注意些,不能这么狂野。” 幼姬:“……喵喵喵???”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十七号的脸。 铲屎官是认真的吗?! 她现在不是人,是猫! 幼姬低头看看自己两腿之间。 都是毛毛,没有蛋蛋,有什么好遮挡的吗? 六十三号环着手臂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来。 可随着十七号认真反复地叮嘱,六十三号笑不出来了。 他记得,他不仅看过,还摸过。 跟十七号这么一比,他怎么跟个轻薄小姑娘的流氓胚子似的? 那是猫! 是猫! “咳咳。”六十三号咳嗽几声,提醒道,“还是先说要紧事。” 十七号点头,抱起幼姬,叮嘱道:“暗河之中忽然闹起了蛇患和虫患,听闻有不少人被咬。这些日子,我跟六十三号出去,都会关好门窗,你一定要乖乖待在屋里,不能出去……” 幼姬甩了甩尾巴,直视着铲屎官的眼睛,不仅没有心虚,反倒是十分自豪,挺着小胸膛:“喵~” 那些个蛇患、虫患是怎么一回事,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猫猫很厉害的! 猫猫也能保护铲屎官! 顺便……保护一下铲屎官的嘴欠朋友。 看她这副模样,十七号就知道她没往心里去,颇为头疼。 小小年纪就有了当老父亲的心累感。 “阿玄,你认真一点。” 阿玄,就是幼姬的新名字。 也是十七号和六十三号两个小取名废想了好几天,勉强获得幼姬认可的一个名字。 这名字来源于她一身黑,可称作“玄猫”。 简单粗暴。 但总比什么咪咪、点点、小黑强! “喵~” 幼姬认真叫了一声。 她很认真的! 抛开这些蛇虫是她养着的事实,猫可是蛇的天敌! 十七号:“……” 六十三号莫名其妙看懂了她的自信,捏着小黑猫的后颈皮,将她提到眼前,直接吓唬:“小东西,那一条蛇可比你身长都粗,你想挥着爪子上去给它挠痒啊?” 幼姬:“……” 她一爪子先捂在了六十三号的嘴上。 小嘴巴,不说话。 又是想毒哑这家伙的一天呢! ———— 感谢会员 暗河传9 对于暗河之中的发生动荡,炼炉的无名者只能从师长们的神色之中窥探一二,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深居简出之后,终于恢复了本来的学习与训练。 他们不知道的是,蛇患与虫患看似被暗河解决,实际上…… 是暗河真没招了! 一群蛇虫聚集在一起,弄又弄不死,赶又赶不走,还嚣张地在鬼哭渊中占据了一片区域。 好在,进入这片区域之后,这些蛇虫就出乎意料地蛰伏下来,一点没有没有主动攻击的迹象。 经过一番考量,大家长将这块区域划为禁区,在周围布下阵法防范。 虽有隐患,但他们暗河自成立起便隐藏在此,总不能因为这些蛇虫就搬家吧? 先不说找不找得到更适合的驻地,但凡消息传出去,暗河在江湖上的凶名与威望恐怕会变为笑料吧?! 而随着训练强度的增大,十七号和六十三号的实力越发突出。 他们两个是这一批无名者中天赋最好的,尤其在剑术方面。 因此,以剑术为主的苏家掌事们已经提前将二人纳入了家族名单之中,并私下授意教习无名者的苏家师长将他们带去苏家剑阁,任由他们挑选剑术秘籍。 六十三号选择了《寸指剑》。 这是暗河之中最顶尖的匕首操剑术,极为凶险,一不小心便会伤人伤己。 却十分对六十三号的性格。 十七号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选择了剑法残谱《十八剑阵》。 这是百年前苏家第一任家主苏十八所创,已经失传多年。 二人回屋时,一个手指生疏地转动着一柄匕首,一个低头看着手中残卷苦思冥想。 让蹲在桌上等待他们的幼姬满脸震惊:“喵?” 这就变心啦? 以前一回来就对人家抱抱ruarua,现在翻脸不认猫啦? “咪咪啊……” 六十三号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操控指尖的匕首上,听到幼姬幽怨的叫声后才回过神。 没成想,他心神刚分到小黑猫身上,指尖的匕首便脱手而出,只来记得喊一声:“小心!” 幼姬感觉有一道银光朝自己射来,浑身的毛都警觉地炸起,敏捷跳开。 下一秒,她方才蹲的位置上,被钉入一把锋利的匕首。 六十三号惊出了浑身冷喊,砰砰乱跳的心脏昭示了一种名为“后怕”的陌生情绪。 他手刚朝幼姬伸去,暴怒的猫猫便顺着他的手臂跳到了他的头顶,伸出爪爪一通乱挠:“喵喵喵喵喵!” 见过变心的,但这嘴欠的小屁孩儿,变心后也太渣了! 这是要灭猫猫的口啊! 怎么,要她给外边的阿猫阿狗腾位置的? 幼姬越叫越悲愤。 心虚理亏的六十三号那是一动不敢动,还生怕猫猫没站稳,从他头顶跌下去,甚至伸出手臂做好了随时接猫的准备。 十七号同样后怕,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先安抚猫猫,还是先控诉六十三号。 片刻后,他将幼姬从六十三号头上抱了下来,对上对方跟鸡窝一样杂乱的头发,不苟言笑道:“你如今的伤也好彻底了吧。” 六十三号有些不好的预感。 暗河传10(会员加更) 十七号带着幼姬搬走了。 准确的说,是搬回了他的房间中。 在六十三号能够驾驭寸指剑之前,严禁他转着匕首进屋! “喵~” 幼姬一声声叫着,一声赛过一声的委屈软萌,既是在控诉六十三号的行径,也是在控诉十七号忽然的冷漠。 一双异色的眸子水汪汪看着十七号,尾巴抽在了他的脖颈。 却又像是担心将铲屎官抽疼一般,尾巴尖落在他皮肤上时,力道轻得像是在贴贴。毛绒绒的尾巴轻扫而过,拂过他下颌的轮廓。 十七号睫毛轻颤几下,总觉得有些痒。 从脖颈到心头,都痒。 随后,愧疚的情绪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淹没。 差一点点……他就失去了阿玄。 “抱歉。”他捧起小黑猫,手略有些颤抖,郑重其事地道歉,“没有下次了。” 一点没有觉得人同猫道歉这件事,听上去有多么不合理且荒谬。 他如今,与无剑城的关联不多。 阿玄,是卓家留下的唯一活着的“遗物”。 十七号忽然间沉默下来,成长了许多。 炼炉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想活下去,就要从尸骸遍地的地狱爬出去。 他偷养阿玄的事情,真的能瞒过所有的眼睛吗? 他真的能保护好阿玄吗? ……他必须变强。 脸颊之上忽然传来湿漉漉的触感,只见小黑猫的鼻尖轻蹭着他:“喵~” 算和解了。 十七号唇角微微翘起,但浅淡的笑容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铺开残卷,认真研究起来。 幼姬站在桌上,与他一同看着,尾巴不时轻摇几下。 这是……《十八剑阵》? 残缺的? 可以说,现在的幼姬比现在的十七号更熟悉他未来的绝技。 毕竟,她揍过成名的苏暮雨。 很多次! 别说让她补全十八剑阵,就算让她指出十八剑阵的短板并将它改善,她都做得到! 不过,一步一步慢慢来么~ “喵喵~”幼姬绕着残卷走了几圈,伸出右前爪,似是不经意般,踩在了一个位置上。 十七号原以为她是贪玩,可目光顺着她探出的爪爪看去,便再也挪不开了。 “这里……阿玄……” 不愧是出身于他们无剑城的猫! 十七号闭上了眼睛,抓住这一抹灵感,在脑海中推演起来。 幼姬尾巴得意翘起,慢慢伏在桌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也逐渐闭上眼睛。 拜铲屎官这小古板的性子所赐,她自由不羁的睡姿彻底成为过去式! 现在改趴着了! 十七号这一推演,就忘了时间。 屋外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了。 直到房门被敲响。 来的是六十三号。 “我见你没有去吃饭,就顺便给你取来了。”他说着,身体一歪,越过十七号往他房间里看,非常有目的性地寻找起来。 见小黑猫安然无恙,情绪也稳定下来,他眉头舒展,别扭地往她嘴边递了个鸡腿: “咳咳,今天晚饭丰盛,我吃不下,扔了也是浪费,就分你了。” 幼姬朝他翻了个白眼。 炼炉的伙食虽说尚可,但又能有多奢侈? 就算炖一锅鸡肉,鸡腿才能有几个? 分明是刚开饭就去蹲守,抢来的! 别扭死他算了! 幼姬敢肯定,六十三号就算是被煮熟了,嘴都是硬的! ———— 感谢会员 暗河传11(会员加更) 腹诽归腹诽,但猫不能跟美食过不去。 小黑猫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声就啃上了鸡腿,然后…… 小奶牙不给力啊! 她费劲巴巴的,也只撕咬下一小条鸡腿肉,仇视地盯着那只鸡腿,然后看向六十三号,用尾巴间轻拍他的手腕:“喵~” 软萌萌地叫完后,猫猫就像是嗷嗷待哺的雏鸟,朝着六十三号张开嘴巴。 六十三号:“……” 他有一种自己小小年纪就当爹当妈的既视感! 但同样的,腹诽归腹诽,他的手已经诚实动了起来。 他的手长得很好看。 瘦削,比同龄人修长许多,带着一层薄茧,利落地将鸡腿撕成细长的肉条,一点点喂给猫猫。 等回过神后,六十三号都震惊于自己对这只小黑猫的耐心。 他是不是对她太好了点?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他的手背就又被猫尾拍打了两下,小猫儿催促喊道:“喵喵喵!” 六十三号再无暇多想,任劳任怨喂起饭来,盯着幼姬的体型,不由嘀咕:“咪咪啊……” 幼姬伸爪就要挠他。 六十三号赶紧改口:“阿玄啊,你说你也挺能吃,怎么就不长个呢?腿还是这么短!” 幼姬:“……” 嘴里的肉忽然就不香了! 好好好,又拿“矮”来攻击她! 她人形好不容易长个了,就又让她当猫猫! 她这是不长个的毛病吗? 她这是停止生长,根本长不了的问题啊! 一想到小短腿要跟随自己终身,幼姬就失去食欲,难过地将小脑袋埋进自己的胸膛中。 六十三号看着,有点后悔自己说错话了。 他的性子,做不到伏低做小,疯狂道歉,只能绞尽脑汁为嘴欠的话描补。 “我、我意思是,你吃的还不够。”六十三号转头看向十七号,“明日在哭老林中小试,咱们早些结束,去河里摸鱼,给阿玄加餐,怎么样?” 十七号也一直注视着幼姬。 在六十三号提起幼姬不长个后,他才发现这个盲点。 养猫经验欠缺的二人,都说不清她这个体型正不正常。 或许……真的是饮食不对? 猫吃鱼,应该没毛病! 十七号点头:“好,明天一起,我亲自动手,给阿玄做鱼吃。” 幼姬抬起头,看铲屎官这么自信的模样,期待地“喵”了一声。 她还不知道,第二天就想抽死现在的自己了。 乱答应什么答应? 他敢做,她敢吃啊?! ………… “这……就是你做的烤鱼?” 六十三号怀疑看着桌子上摆放着的黑漆漆的,散发着奇怪味道的烤鱼,看看一脸从容却眼含期待的十七号,再看看小小一只双目发直的猫猫。 他委婉道:“我感觉,这跟我见过的烤鱼不太一样。” 幼姬难得跟六十三号站在同一站线,小爪爪不安地在桌面上挠着,往他的身边靠去。 “我也是第一次下厨,这鱼卖相不太好。”十七号歉意一笑,“但,说不定味道好呢?要不……你们尝尝?” 幼姬:“……” 猫拒绝!猫不要! 她发誓这鱼的味道难以下咽! 毕竟,铲屎官连鱼的内脏和苦胆都没有摘! 猫猫僵硬地抬起头,对上六十三号的眼睛,叫得无比凄厉可怜。 六十三号沉默片刻,鼓起勇气,率先拿起筷子。 不是他心软! 是猫猫这么小,看着还是挺好死的! 筷子夹起鱼肉,再送入嘴中。 六十三号的双眼在这一瞬间发直,失去了神采。 十七号问:“怎么样?” 砰—— 回答他的,是六十三号失去意识,脑门撞到桌面上的声响。 幼姬倒吸一口冷气,敬而远之地看着桌上烤鱼,学着六十三号的模样,双眼发直,往桌上一倒,趴在了六十三号的手臂上。 两眼一闭,就是装死,生怕十七号给她喂鱼。 六十三号这小屁孩儿,嘴欠了点,但够讲义气的! 往后,她跟他,那也是过命的交情了! 她一定对他更好一点! 十七号:“……” ———— 感谢会员 暗河传12 十七号与六十三号偷偷养猫一事,虽然做得隐蔽,但时间一长,终究是露出来几分破绽。 “率先”察觉这一点的,是慕子蛰。 他是慕家长老,下一代慕家家主的继承人选,更是这一代无名者的总教习。 平日里表现最为优异、天赋最为出众的十七号和六十三号,自然备受他的关注。 也因此,慕子蛰早已洞察了苏家的意图,并不想让这两人同时被苏家收入麾下…… “光明正大的打压与抹杀,是最愚蠢的行为。”慕子蛰双眸深不见底,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 透出一股凌驾于人的轻蔑。 操控规则,让他们二人自相残杀,才是他给十七号和六十三号谱写的结局。 在炼炉,善念便是软肋。 他原以为这二人只是天真,却没想到他们更加愚蠢。 蠢到对一只畜牲心软。 慕子蛰挥挥手,让人将消息在无名者中散播。 他有些期待,十七号和六十三号会怎样为他们的愚蠢买单。 总教习居住的院子里,不一会儿就响起悠悠琴音。 曲高和寡。 ………… “喂,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这几日,他们看你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六十三号汗淋淋地从林中走出,察觉到其余无名者的注视,脸上桀骜的笑添上了几分冷意。 十七号走在他的身侧,沉默地点头,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两个人,算是这一批无名者中的异类。 不仅实力超出寻常,性格也极为特别。 十七号沉默寡言,看似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却始终保有一种难以拉进的距离感。 六十三号张扬嘴欠,浑身长满了刺,脾气也臭,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看不起大多数人的样子。 两个不合群的强者,凑在一起却出乎意料地和谐。 强强联手。 这让其余的无名者,对他们充满了忌惮,大多数时间都敬而远之。 可这几日,这些无名者似乎总在背后议论着他们,眼神中充斥着嘲弄与算计。 六十三号眸子一闪,稚嫩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凶恶危险:“看来,他们准备对我们 出手了。” 他得反思。 是不是最近忙着下河摸鱼、做小鱼干、投喂咪咪,疏忽了对这些人的敲打,让他们忘记自己的斤两了? 就在此时,角落处,低低的交谈若有若无地传入十七号和六十三号的耳中。 “我听说,有人在寝室附近抓到了一只狸奴。” “听说是只黑色的幼猫,油光水滑的,说不定是谁偷养的……” 十七号和六十三号的脸色顿时一变,同时看向了出声的方向。 站在那里的,是他们这一批无名者中,最懦弱胆小的两个—— 六十九号和七十一号。 六十三号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他们身侧,扯起一个森寒的笑,直接掐住了一人的脖子逼问:“你刚才说的黑猫,在哪?” 暗河这种鬼地方,哪来那么多猫? 尤其是在炼炉之内,黑色,幼猫…… 他能想到的,只有一只吃货! 十七号的面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若换作平时,他大概已经劝六十三号冷静一些手下留情了。 可这一次,他握紧手中的剑,眼眸中射出寒芒与压迫感,看上去比六十三号还要可怕几分。 六十九号和七十一号吓得浑身颤栗,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了林子深处。 “听、听说……去了山崖的位置……” 暗河传13(会员加更) 暗河的天,总是阴沉沉的,空气中总是弥漫着血腥与湿腐的味道,少有艳阳高照的时候。 今日,却是个罕见的大晴天。 在铲屎官外出之后,幼姬就叼着六十三号给她做的零嘴小鱼干儿,溜出房间,去晒肚皮了。 她倒没有缺心眼地往地上躺,而是灵巧跳跃,轻敏爬到了窗外的槐树上。 槐树遮阳聚阴,在世人眼中不祥,按理说不该种在家门口才对。 但这可是杀手组织——暗河的老巢啊! 想想看,槐树的存在,竟然合情合理起来! 小黑猫往顶端的树枝上一躺,便用爪爪捧着小鱼干儿,用小米牙一点点嚼了起来,尾巴尖尖满足地摆动着。 继“嘴欠的小屁孩儿”和“铲屎官讲义气的朋友”之后,六十三号在幼姬这里获得了一个新的称呼—— 小厨子。 相比铲屎官那可以跟慕家毒药比一比的厨艺,六十三号在这一道的天赋属实在正常范畴。 不过,熟能生巧。 他的小鱼干儿做得越来越香了喵~ 啃完了小鱼干儿,猫猫餍足打了个嗝儿,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她幼小的身体仿佛一个巨大的容器,常人肉眼难以察觉的阴气,通过槐树,丝丝缕缕涌入她的体内。 而她的脸上,不仅没有露出难受的表情,反倒是十分享受的模样。 一直到正午。 灼热的太阳晒着肚皮,午风拂过,带来几分舒适的暖意。 幼姬翻了个身,趴在树干上,望着林子的方向,等待着铲屎官和小厨子回家。 但没等来他们,却等来一群不速之客。 “哈哈哈,十七号和六十三号还真以为那畜牲被带走,让你们骗去带去林子里!六十九号,七十一号,可真有你们的!” 六十九号和七十一号被夹在中间,低着头,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方才说话的无名者不满地推攘了他们一下,满脸嘲讽:“装什么装?摆出这一副迫不得已的表情给谁看?想要他们命的,不也有你们二人吗?” 毕竟,十七号和六十三号带给他们的威胁,太大了。 他们这些无名者,在炼炉结业之后,可是要去鬼哭渊试炼的! 试炼十人一组,却只能有一人活下来。 按照惯例,被师长看好之人,是不会被分到同一组的。 这么一来,天赋与实力出众的十七号和六十三号等同于提前锁定了两个名额,相应的,十八个倒霉的无名者会死在他们的剑下。 唯有那几个出挑的无名者死掉,他们这些平庸之人才能为自己争来更多的生机。 “四十四号他们已经在林中布下陷阱,将十七号和六十三号引向悬崖。”又有人嚣张笑着,满怀恶意地开口,“我早就看不惯他们高高在上的样子了!” “说的是,他们必死无疑!咱们就拿他们宝贝的小畜生泄气,弄死了给他们陪葬!” 砰—— 十七号的房门被猛地踹开,几个无名者环顾一圈,没看到黑猫的身影,纷纷走入屋内寻找起来。 却想到,他们的身后却传来一道软萌的叫声。 “喵~” 六十九号等人回头一看,只见放门口站着一只黑色的小奶猫,一副彬彬有礼,打招呼问好的模样。 ———— 感谢会员 暗河传14(会员加更) 像极了十七号那副温和有礼的虚伪模样! ——在场的几个无名者同时想道。 他们看向幼姬的神情也越发不善起来。 小黑猫不等他们动手,便迈着优雅的小猫步,率先向屋内走去。 一副自投罗网的架势。 这也扔准备动手的几个无名者停了下来,唇角噙着恶劣的笑,等着她主动赴死。 可下一秒,他们脸上的笑意就凝固了,眼神中透出惊恐来。 只见—— 随着幼姬的抬头,那只祖母绿般的清澈眼眸之中,缠绕上丝丝黑气,无数的阴气与怨念从她幼小的身体中钻出,在她身后绘成了一只杀气腾腾的巨大黑猫幻影。 黑猫龇牙,喉间滚出一道凶厉的嘶吼:“喵——”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害人也不看看对方身后站着哪只猫! 小黑猫亮出了锋利的爪子,向前逼近,身后的黑猫幻影以同样的姿态扑了上去。 整个屋子,霎那间便被黑气吞没。 惨叫声,立马响彻房间,却又被黑气遮挡在内。 几分钟后—— “喵~” 一只小小的黑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行在炼炉之中,她鼻尖微动,顺着气息停在了一间教习居住的屋前,翻了进去。 慕子蛰并非第一个发现十七号与六十三号偷偷养猫之人。 当然,现在的幼姬,也还不知道是这个中登使坏。 根据六十九号等人的对话来看,铲屎官和小厨子应该会被设计掉下山崖,她这小身板可捞不起他们,只能来找个可靠的外援。 而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人—— 苏家,苏止。 因为,苏止是第一个发现她存在的人,却并没有声张。 那日,他来给十七号送几本剑谱,想助他参悟《十八剑阵》。 十七号在推演剑阵,正是入迷的时候,没发现幼姬与苏止隔着窗户来了一次尴尬的四目相对。 然后…… 苏止默默关上了窗子。 悄悄的他走了,正如他悄悄的来。 他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咳咳,扯远了。 反正,幼姬还特意盯了他两天,发现他守口如瓶,当做从未看到一般。 不管他这么做是因为苏家的授意,还是因为人品,目前看来,对十七号和六十三号无害。 当然,就算他想动手,幼姬也不怕。 因为,苏止,菜,好杀! “喵喵喵!”幼姬着急叫着,直接冲进了苏止的房间之内。 发现苏止正坐在棋盘前独自下棋时,她想都不想,直接抓起一枚白子,拍在了一个让苏止想不到的位置上。 一盘正经的棋,画风顿时像狂奔的疯马,变得跳脱起来! 苏止:“……” 还、还能这样吗? “喵!”幼姬用力拍了他两下,咬着他的衣袖就往外扯。 苏止手臂生疼,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小黑猫,眉头微皱:“你怎么出来了?” 他准备抱起幼姬,悄悄送回十七号房间,就发现小黑猫躲过了他的手臂,继续咬着他的衣角往外拖拽。 看着幼姬脸上的着急,他心念一动:“十七号出事了?” “喵喵喵!”幼姬用力点头,往前跑了几步,再回头看苏止,示意他跟上。 就这样,一猫一人,快速跑入了林中。 幼姬那小短腿已经快挥出火星子了。 她虽然不知道山崖在何处,但她嗅觉好啊! 嗅着两道熟悉的气息,直奔目的地。 “喵喵喵喵喵喵喵!” 她就知道她总在危急时刻出场,救人于危难之中! 这就是天命啊! 她就是变成猫猫,那也是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猫猫! 铲屎的跟做饭的能成为她养的人,可真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 剧里关于炼炉的剧情不多,小说中,苏暮雨跟苏昌河被人设计掉下悬崖,就是苏止救的。 感谢会员 暗河传15 山崖边上—— 十七号的右手紧紧扣着一块凸起的巨石,血液从指缝滴落到颤抖的手臂上。 却依旧咬牙坚持着,不肯松开。 而他垂下的那只左手,则是死死抓着六十三号的手腕。 “……放手吧。” 六十三号已然放弃,松开了回握着十七号的手,仰头看向他:“那些人是不会放过咪咪的,那只猫又蠢又能吃,没人养,在炼炉是活不了的。” 幸好,她没有真的出事。 也因此,他们两个,必须活一个。 如果那个人是十七号,自己愿意将活的机会给他。 十七号唇瓣翕动,低声喝道:“闭嘴!” 六十三号被吼得一愣,顿时就不服气了。 他都牺牲到这份上了,十七号竟然还吼他? 这个有善心没良心的家伙! “你——” 六十三号刚想呵斥回去,就被十七号打断:“你听……” “喵喵喵喵喵!” 林间,一道猫叫声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听上去十分熟悉。 是他们的小黑猫。 小家伙平时的叫声,总是奶呼呼、软萌萌的,像撒娇一般,就算是有时候脾气大了点,也透着奶凶奶凶的劲儿,听得人不由心软。 可这一次的叫声中,却只有焦急。 她是……为他们来的吗? “喵喵”的声音快速靠近,直到近在咫尺。 幼姬小心翼翼趴在山崖的边缘,把脑袋探出去,往下方看去。 深不见底的崖底,十七号和六十三号的身体悬在半空的石壁上,随风晃动,仅靠着一块凸起的石头支撑。 她舒了一口气,雀跃又骄傲地叫了一声:“喵~” 幸好,铲屎官和小厨子没事。 幸好,有她~ 六十三号飘忽的心忽的就被填满,却忍不住嘟囔了句:“蠢猫!” 十七号眼眶有些发热,抿着唇没有说话,可心底也是有些赞同的。 炼炉,像个尸山血海的地狱。 她小小一只,是怎么闯了出来,冲进凶险万分的林中,最后骄傲地出现在他们身前的? ……可她的出现,又能改变什么? 她不该来的。 “阿玄。”十七号感觉自己的右臂已经快失去知觉,坚持不了多久了,他声音柔和,像是在哄孩子一般,“转过头,不要看。” “喵~” 幼姬软软应答着,脑袋当真转向了身后。 只不过…… 她是在暴躁催促苏止! “喵喵喵喵喵!” 真是白长这么高的个了,跑起来连小短腿的猫猫都比不过! 不中用! 苏止确实落后幼姬好大一截,正在怀疑人生。 他虽然天赋、剑术都平平无奇,但总归是个习武之人,连个幼猫都跑不过。 人不如猫……他竟然有这么差劲吗? 好在,苏止怀疑人生的同时,没有耽误正事。 他来到山崖边上,及时将十七号和六十三号救了上来。 十七号微微垂首,神色恭敬地行礼:“多谢老师相救。” 六十三号也难得正经一回,道了声谢。 只是,二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苏止身上挪开,悄悄去看站在他身侧的小黑猫。 幼姬原本想直接往铲屎官和小厨子身上扑,但看了看脏兮兮的二人,再看看自己脏兮兮的肉垫,果断放弃。 她抬起爪爪,若无其事地在苏止的衣角上蹭着,很快便在浅色的布料上落下一个个梅花般的爪印。 暗河传16(会员加更) “我不过是搭把手,最大的功劳还是你们的狸奴。是她察觉到你们出事,找到我,并带着我一路寻到此处的。” 苏止说着,低头去看脚边的猫猫。 好巧不巧,刚好看到了猫猫在他素色的衣摆上随意创作“水墨画”的一幕。 被抓包的幼姬表示,这都是小场面。 她丝毫不慌,将搭在衣袍上的爪爪往上一抬,微微摇晃着叫了一声:“喵~” 看上去老实单纯、乖巧无害。 仿佛也在跟苏止道谢一般。 苏止:“……”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小东西可真是装模作样的一把好手! 肯定是被人教坏的! 十七号看上去不像是那种假正经的人,因此,苏止将怀疑的目光放到了六十三号的身上。 六十三号撇撇嘴,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将幼姬捞进怀里,把她毛绒绒的小脑袋往下一摁,避开了苏止的视线。 十七号也配合默契,一本正经地称赞道:“老师今日衣角上的墨梅图……颇为雅致。” 苏止简直要被这俩小子气笑了。 这么紧张的样子,仿佛他会对那只小黑猫做些什么似的。 他是那样的人吗?! 苏止的视线缓缓上移,从猫猫身上落到了十七号和六十三号的脸上,沉声问:“你们决定将她带回去了吗?” 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养都养了,难不成还丢了不要了? 幼姬反应最大,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警觉瞪着苏止,龇牙低吼。 她迈着小短腿,好不容易才从无剑城走到了暗河,找到了铲屎官,她容易吗? 苏止三言两语就要把她弄走? 她的饭票要是没了,她跟苏止没完! 今晚开始,就让野鸡脖子、黑毛蛇、尸鳖王和业火痋轮流去找苏止,陪他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曲赋聊到人生哲学! 六十三号连忙背过身去,轻轻抚摸着猫猫。 十七号上前一步,将一人一猫挡在了身后。 苏止顿时有种自己在拆散有情人的错觉,在风中凌乱了一瞬,无奈叹息:“今日这一出,你们养狸奴一事已经无法隐瞒。带她回去,对你们、对她……都不好。” 炼炉之中,并没有哪一条规矩,规定不许养宠物。 但从炼炉成立至今,也没有人这么做就是了。 就像今日发生的事情,幼姬的存在,会成为十七号和六十三号的软肋和弱点。 二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 炼炉之中的训练很重,他们不可能随时随地将幼姬带在身边,也就没有办法随时确认她的安危。 “喵喵喵!” 他俩担心,幼姬可不担心。 猫猫得意地昂起了头,一副她很行的表情,落在十七号和六十三号自带滤镜的眼里,就是害怕被他们丢弃的紧张。 “别怕。” 十七号摸了下幼姬的头,与六十三号对视一眼,同时用余光瞄向苏止,打起他的主意来。 苏止是暗河之中难得有原则的好人,怎么说都是炼炉的教习。 猫猫暂时寄养在他那里,应该会安全吧? 二人想的很好,可回到炼炉之后才发现,这一番苦心是白费了! 他们的猫猫,不是虚张声势装得很能。 那是真的很能啊! ———— 感谢会员 暗河传17(会员加更) 苏止领着二人一猫回到炼炉时,正好撞上了六十九号等人被从十七号房间中抬出来的一幕。 六十三号拧着眉头问:“这是……” “喵~”幼姬得意甩了下尾巴。 当然是她做的~ 当然,她没有下死手,只是挠得他们满脸伤,又用怨气吓唬了他们一下,以至于这些人现在还陷在近乎梦魇的恐惧之中。 毕竟,那可是她跟铲屎官住的房间,一下子搞出这么多人命,不得变凶宅啊? 虽说她也不怕就是了,但凶宅住起来,多少有些晦气。 更何况…… 十七号在剑庐学艺,卓月安却是跟卓雨落学习做人。 他身在炼炉,却有远超常人的道德感。 他不愿意轻易杀人。 幼姬也不想在他心中留下个“弑杀奶猫”的形象。 “十七号,这是怎么一回事?”冷冷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围观的无名者让开一条路,总教习慕子蛰快步走来,冷锐的视线落在幼姬身上。 十七号抬起头,稚气未脱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畏惧,直视着慕子蛰:“我不懂总教习的意思。” “炼炉之中,没有严禁养猫这样一条禁令,但禁止明面上的争斗厮杀。” “倒是他们擅闯我房间,难不成……想要做些什么?” 六十三号抱着幼姬,快步走向了六十九号等人身前,看着他们被挠花了的脸,啧啧道:“咪咪啊,你虽然光吃不长个,但也真没白吃啊!” 幼姬气呼呼地在他脸上糊了一朵梅花爪印! 首先,她不叫咪咪! 其次,这小子要不要听听他话多欠啊?! 他礼貌吗?! 六十三号不仅没恼,反倒是斜勾起一抹笑,转头看向慕子蛰:“不就是养猫吗?总教习出身慕家,听说慕家还养虫呢。” “能一样吗?慕家的虫是杀人的……”人群中有人嘀咕道。 六十三号笑意收敛,冷冷扫向了他,将怀里的小黑猫往前一举:“慕家的虫子是杀人的,我们十七号家的咪咪养一养,也是能杀人的凶兽。” 幼·巴掌大·奶猫·姬:“……” 她真的会谢! 首先,她不叫咪咪! 其次…… 幼姬努力龇开小奶牙,露出自以为凶神恶煞的表情,压低声音发出奶猫咆哮:“喵!” 众人:“……” 他们看看奶凶奶凶的猫猫,再看看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各种说胡话的六十九号等人。 凶兽…… 呃……怎么不算呢? 继苏止之后,一众无名者也受到了人不如猫的冲击。 “这家伙……”十七号扶了下额,小声嘀咕着,也只能顺着这番话说下去。 他放下手,再此直视慕子蛰:“她是凶器。” 只是,凶器是被人握在手中的。 怎么保养,用或不用……那都是他的事情。 他愿意将这柄“凶器”,小心翼翼照料与保护。 ………… 时间在十七号和六十三号日复一日的苦练之中飞逝。 转眼间,幼姬就在炼炉之中住了整整七年,也到了这一批无名者去鬼哭渊试炼的日子。 通过试炼,就会被正式授予姓名,成为三家之人,通不过试炼,就只有死路一条。 十七号一夜未眠,可良好的教养,让他笔直地躺在床上,动都未动,等清晨的锣响惊醒幼姬之后,他才睁开眼走下床,第一件事就是双手从幼姬腋下穿过,提着她蹲到了门框边上。 如今的十七号和六十三号都长成了笔挺英俊的少年郎。 尤其是六十三号,那是越长越像某个癫娃了! 唯有幼姬,依旧是小小一只,一点没长。 几年前,十七号跟六十三号根据猫猫的体长,在门框上刻下剑痕,想记录她的成长。 没想到……那剑痕刻完一道之后,就没有第二道的事情了! 这一回,也没有例外。 十七号担忧地皱了下眉,嘴上却在安慰幼姬:“别担心,我询问过慕家师长。世间有一种病,名为侏儒,不会影响健康的。” 幼姬:“……” 她要气炸毛了! ———— 感谢会员 暗河传18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幼姬气鼓鼓地跳起,三两下就跳到了十七号的头顶挠他头发。 就在此时,六十三号叉着腰走近,见状一挑眉,笑得有几分邪气:“呦,真是稀奇呀。十七号,你怎么惹到咪咪了?” 换以前,这可是他的专属待遇! 十七号根本不敢转头,生怕将头顶的小猫儿甩出去。 他唇瓣紧抿着,一言不发,只是用余光往门框下方的位置瞥了一眼。 六十三号秒懂,走上前,憋着笑将幼姬抓进自己的怀里。 猫猫满脸都是不服气,两只爪爪依旧努力伸长,在空气中抓抓抓…… 对于幼姬不长个这件事,六十三号也曾像十七号一样担心过,可各种方法都想过了,最后实在没辙了。 六十三号选择改变自己。 他自己想开了! 反正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幼姬能吃能睡能挠人,不长个这件事应该对她没什么影响。 况且…… 小小一只,可可爱爱。 多好! “今日就是鬼哭渊试炼的日子了。”六十三号压低声音,指节抚过幼姬的脊骨。 幼姬后背窜起一股酥酥麻麻的凉意,毛发都炸了起来,可想到这只手的主人是小厨子,她紧绷的身体又迅速舒展下来。 脊骨的位置,对于猫猫来说,虽不像头颅、心脏等位置致命,但同样也是弱点之一。 但凡六十三号手一用力,她这具小小的身体就能立马瘫痪下来。 可,这是会给她做小鱼干的小厨子呀~ 他是养猫的人吗? 不,他是猫养的人呀! “喵~” 幼姬安静下来,兴奋甩着尾巴,清澈的异色双眸期待地看向六十三号和十七号,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不行。”十七号一下就看懂了她的想法,声音低沉却强势,“你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猫猫歪着小脑袋,似乎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在十七号和六十三号以为他们要费一番口舌时,幼姬眨了眨眼,乖巧点头:“喵~” 十七号、六十三号:“???” 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猫今天真的出毛病了?! 她是能这么听话的猫吗? 幼姬点头。 她是! 不能跟他们一起去=她自己一只猫去! 她懂~ ………… 天光被高耸的山壁遮挡,只留那么一线射落在山谷之中。 昏暗的空地上,接受试炼的无名者们手持武器,整齐地站成方队。 总教习慕子蛰站在前方,扫过他们,目光状似无意地在十七号和六十三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想必你们已经有所了解,待会儿时辰一到,你们就会前往鬼哭渊,每组十个人,只允许留下一个。” “第一组,八十六号、十八号、七十四号……” “十七号!” 谁都没有发现,一只黑色的猫猫狗狗祟祟地从黑暗中走出,正巧听到自家铲屎官的名字,一双异色双眸瞬间明亮,头顶的小耳朵一下子立了起来,兴奋抖动了几下。 十七号跟六十三号总觉得有人在注视着他们,压下这种奇怪的念头,二人交换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微微颔首。 没想到,下一秒,慕子蛰的口中便吐出了这一组最后一个人的代号:“六十三号!” 暗河传19(会员加更) 幼姬:“???” 猫猫的耳朵用力地抖动了几下。 她有些怀疑,自己引以为傲的听觉出了毛病,抬头看去。 只见铲屎官和小厨子瞳孔地震。 “六十三号!”慕子蛰加重语气,再此喊道。 六十三号震惊的视线从十七号脸上挪开,阴沉注视着慕子蛰,沉默地加入了第一组队伍。 无人察觉,黑暗之中,一双异色的双瞳猛地收缩成一条竖线,尖锐的指甲探出,在湿软的土地上轻挠几下,匍匐的身体做足了进攻的姿态…… 几秒过后。 幼姬深吸一口气,闻着独属于暗河的腐败血腥的空气,不悦地压下心底的杀意。 好消息:她听觉没问题! 坏消息:猫养的铲屎官和小厨子要去自相残杀了! 现在,还是他俩的安危更重要一些! 幼姬的身体悄然向后退去,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懊恼。 《少年歌行》和《少年白马醉春风》的位面,她都来过,对暗河有些了解。 但这了解,主要集中在战胜他们的心得体验上! 让她写一份万字的战后感悟,她都能一口气丝滑地写出来! 但对于“十七号”和“六十三号”的经历,幼姬简直是两眼一抹黑。 究竟是他们打破了暗河的规则,还是…… 她的出现造成了蝴蝶效应? ………… 鬼哭渊,地如其名。 昏暗且杂乱的林子,被一片灰蒙蒙的浓雾笼罩,呼啸而过的风,像是有万鬼在哀鸣。 十七号和六十三号同行在这片试炼之地。 “和我走在一起,不要走散了。”十七号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低声叮嘱身侧的人。 六十三号苦笑:“看起来,也没有办法与你走散了。” 在进入这里后,第一组的十人,就自觉分成两队,一队是他们二人,另一队便是余下八人的结盟。 十七号不置一词,手中紧攥着剑柄,脚下的步伐缓慢而慎重。 行过狭窄的野路,来到一块稍显宽广的平地,二人齐齐停下。 阴风吹散了脚下的枯叶,八道脚步声快速逼近。 “全都来了。”六十三号道。 下一刻,二人便被八人联盟围在了中央。 “谁都知道你们剑术高超,与其一对一跟你们单打独斗,还不如合力,把你们都杀了,我们剩下的斗,还有几分生机!” 谁也没有发现,一只黑猫灵巧爬上了一旁造型奇特的枯木上方,甩着尾巴悠闲看着这一幕,默默在心中点评—— 虽然人菜,但人家是真有自知之明! 十七号和六十三号感觉那种奇奇怪怪却没有恶意的注视感又来了,可面对眼前八人,也无暇多想,立刻默契地将后背交托给彼此。 “那便来吧。” 随着十七号声音落下,八人围成一个圈,快速转动。 六十三号一眼就认了出来:“八截阵。” “刀剑合施,攻守兼备,绝一切生机,要胜此阵,唯有一途,以饵入局!”十七号道。 然后,二人异口同声:“我为饵!” 说罢,二人便同时冲了出去,却被八人围成的阵法挡了回去。 眼看着这次破阵的尝试要以失败告终,一道黑影掠过,直奔阵眼而去,将其破坏之后,又迅速溜走。 猫猫的尾巴得意地翘了起来。 果然,在这样危急时刻、危难之中,就算是黑不拉几的鬼哭渊都无法掩盖她的万丈光芒! “喵~” 她可太棒啦~ 十七号和六十三号本就灰蒙蒙的视线猛地一黑。 刀光剑影,兵戈相撞之间,他俩似乎听到了猫叫! 他们家的那只! —————— 感谢会员 暗河传20(会员加更) “八截阵已破,趁这机会,先解决他们再说!”六十三号要紧后槽牙,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十七号不语,提剑冲了上去。 没有了八截阵,八人联盟虽不至于不堪一击,但也是穷途末路。 不到两刻钟,这些人就被相继解决。 在场,唯二站立的人,就是十七号和六十三号。 对视间,他们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却默契地没有提起接下来的“命运”,而是环顾四周,到处寻找。 “阿玄?” “咪咪呀!” 幼姬:“……” 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虽然说过要对小厨子好点,但他这嘴一张,就能让她破防! 咪什么咪? 他跟他弟弟才叫咪咪呢! 一个大咪!一个小咪! “喵——” 幼姬忍不住从树上跃下,扑向了六十三号。 六十三号伸出手臂,将幼姬抱在怀中,眼中浮现出些许不舍,嘴上却向十七号炫耀:“看来咪咪还是更喜欢我……” 啪—— 话没说完,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脸上,留下一个梅花形状的掌印,打断了他未尽的嘚瑟。 “喵喵喵喵喵!” 幼姬张牙舞爪叫个不停,虽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看这样子就知道,骂得应该挺脏。 六十三号:“……” “你明知道阿玄不喜欢被叫咪咪。”十七号无奈说着,赶忙将幼姬抱离六十三号,解救好友的脸。 他低下头,看着气鼓鼓却一点没有心虚的猫猫,忍不住戳了下她的脑袋:“不是说了,不让你跟我们一起来吗?” 话刚说完,十七号就沉默了。 她是没跟他们一起来! 她这是自己偷偷的来! “你还挺听话。”六十三号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幼姬点着小脑袋,十分骄傲:“喵喵~!” 是呢是呢~ 六十三号、十七号:“……” 他们没有在夸她的意思! 但自己养的猫,淘气了点,他们能怎么办呢? “你怎么总在这种时候来呢?”六十三号叹了口气,一手摸着幼姬的头,用手掌挡住她的异色双瞳。 他的另一只手一转,寸指剑便出现在他的指尖之中。 几年前,险些落崖时,他让十七号松开他,争取求生的机会。 今天,鬼哭渊试炼,他也会将生的机会留给十七号。 他说过,十七号的恩情,他迟早会还。 就是……这只蠢猫,怎么老是莽撞地往这种血腥的地方闯? 不过,能再看她一眼,也好。 确定幼姬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六十三号手中的寸指剑,不假思索扎进了胸膛。 “喵!”幼姬着急地叫道。 在利刃破空时, 她就察觉不对了,可反应再迅速,也只来得及撞歪六十三号手中的匕首。 小黑猫蜷成一团软乎乎的煤块儿,从六十三号身上摔下来,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几圈儿。 十七号也及时抓住了六十三号的手,不让他继续做蠢事。 六十三号愤怒地嘶吼:“暗河的规矩,十个人里边只有一个能走出鬼哭渊,成为三家之人!你若不承我的情,我们两个都得死!” “一定会有办法的。”苏暮雨坚定看着他,“我去跟他们说!他们想要最顶尖的刺客,而我们俩,是他们这些年遇到最好的种子,他们不会愿意就这么失去我们的!” 六十三号摇头,想要夺回匕首:“你……你太天真了……” 十七号却紧抓着他的手不放:“只要足够强,便有资格天真!” 幼姬:“……” 她顶着一身杂草,着急又绝望地在俩人身边打转,对着他们的衣角又撕又拽,爪爪还不时拍打几下。 虽然,这俩人的对话足够热血,也足够动人。 但,他们能看一下她吗?! 她已经“喵喵喵”叫了好久了! 她有办法解决问题啊!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创造问题的人啊! 咱不至于一死一活的! 真不至于! 这一瞬间,幼姬恨不得蹦出句普通话来! ———— 感谢会员 暗河传21 敌人已死,真情流露。 情绪上头的十七号和六十三号忽视了周遭的动静,直到窸窸窣窣的声响从他们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并迅速逼近。 正在歇斯底里的六十三号声音一顿,顺着十七号的力道浅将扎在胸口上方的匕首拔出,握在手中,凶戾环顾四周:“十七号!” “嗯。”十七号答应了一声,捡起地上的长剑,做出防御之态,眉头皱起。 不太对劲儿。 细碎的声响,铺天盖地地袭来,像是有无数的虫子扇动翅膀发出嗡鸣,地上更是有光滑的生物爬行而过压碎枯叶…… 数量之多,听得人头皮发麻。 没想到,鬼哭渊试炼的真正考验,不是那八个同组的敌人,而是这片林子本身的危险! 六十三号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 咒骂过后,他眼中射出了赌徒搏命般的疯狂:“老子跟它们拼了!” “……我总觉得有些熟悉。”十七号的情绪看上去比六十三号稳定许多,低声呢喃道。 只是,他感觉心头蒙着的这层熟悉感,不想是亲身经历过的,而像是听说过的! 二人再此抵背而立,在周围寻找幼姬的身影。 “阿玄?” “咪咪?” 幼姬傲娇且有些奶凶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上方响起:“喵喵!” 头……头顶? 他们头顶上方就是灰蒙蒙的雾气,有能站猫的地方吗? 十七号和六十三号的眼神在这一瞬间都清澈了不少,一同震惊地抬起头向上方看。 幼姬漆黑的身体几乎与阴暗的环境融为一体,只留下那双异色的双眸,瞳孔在夜间收缩,泛着幽光,幽幽盯着他们,透出浓浓的怨气。 而她脚下…… 怎么还有一双发光的眼珠子? 十七号和六十三号好不容易才看清,他们猫猫脚下踩着的,是一条同样通体漆黑的长蛇。 那蛇还奇怪地长了一对翅膀,正在空中努力扇动着,尽力保持身体的平衡。 而幼姬踩的位置……好巧不巧,刚好是黑蛇的脑袋! “喵喵~”幼姬环顾四周,再次叫了两声,像是在发号施令一般。 她声音落下,那些掩藏在浓雾之中的蛇虫们终于现身,停在了十七号和六十三号一米之外的位置。 放眼看去,真是好多虫、好多蛇啊! 十七号、六十三号:“……” 知道他们猫猫有些能,但没想到她这么能啊! 她一只猫,似乎能操控蛇和虫子,这真的合理吗? 换个慕家人来,看到这一幕,不得挫败、难堪、羞愧……最后羞愤欲绝啊? ……等等。 十七号大脑有一点空,呆滞地看着这一幕:“你觉不觉得,这些虫子和蛇,似曾相识?” “慕、阴、真!”六十三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吐出这个名字,盯着猫猫问,“慕阴真,你让它们杀的?” 幼姬轻轻点了下头: “喵~” “你怎么不说?” “喵喵~”幼姬的声音跌宕起伏,小爪一摊,一副无辜的模样。 这怎么能怪猫呢? 他们也没问猫啊~ 六十三号:“……” 是他犯傻了! 猫就算是说了,好像他能听得懂似的! 暗河传22(会员加更) 六十三号和幼姬的交流,简直是人头不对猫嘴。 幼姬这个小机灵鬼应当是听明白了的,但六十三号有没有听懂喵语……十七号觉得他没有。 按了按突突直跳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十七号叹了口气,将六十三号扯了回来:“你不觉得,你的问题都没问到重点上吗?” “没有吗?”六十三号微微偏头,真诚问道。 “一句都没有!”十七号斩钉截铁回答,看向了幼姬,“慕阴真死后,暗河混乱了一段日子,平息后不久,就将鬼哭渊一片地方划为了禁区,难不成是它们……” 十七号说着,看了看铺天盖地的虫子和长蛇,只觉得有些恶心,快速挪开视线,重新看向猫猫洗眼。 他有点愁。 总觉得自己养大的“闺女”越长越歪,并且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歪的。 一只毛绒绒、软萌萌的小姑娘,喜欢养虫养蛇,审美真的正常吗? 幼姬眼睛微亮,使劲点头,拍着爪爪激动回应:“喵!” 还得是他家铲屎官,终于说到猫猫想表达的重点上了! 幼姬对着蛇、虫们叫了几声发号施令,很快,它们便动了起来,整齐划一地挪动,硬生生挪开了一条细长的通道。 黑毛蛇顶着幼姬,飞向了那条通道。 她回过头,伸出爪爪对他们招了招,眼神暗示加上四肢比划,不断示意他们跟上来。 炼炉的规矩,一组不是只能活下来一个人吗? 那就一个人出去,另一个人暂且跟她去往禁地。 她就不信慕子蛰那些中登还能冲到禁地去找“尸体”去! 至于跟她离开的那人怎样安顿,到时候再说! 大不了让他戴张人皮面具,去顶替其余组的无名者! 幼姬觉得,自己肢体语言表达地非常清楚,但定睛一看,十七号和六十三号的脚就跟钉在地上一样,没有丝毫的挪动。 “喵?”猫猫歪过头,不解叫道。 六十三号唇角扬起,幸灾乐祸笑了出来:“噗嗤——所以说,那年暗河闹蛇患、虫患,那些人不是解决了,是根本没辙了。” 幼姬有些气急败坏:“喵喵喵喵喵!” 这是重点吗?是吗?是吗? 小厨子的脑子虽然也不差,但就是尽想些歪门邪道的内容,关注点还总往偏跑! 十七号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忍着恶心穿过蛇群和虫群,从黑毛蛇头上抱下幼姬,轻轻摘去她毛发上夹杂的杂草,眼神认真而纯粹。 “我们是家人,应当一同面对一切。” 他想试试,一起活。 活不了,就一起逃。 逃不掉,就一起死。 十七号回头看向六十三号。 六十三号扬着下巴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别扭地默认了。 幼姬:“……” 行吧! 猫养的铲屎官和小厨子都这么想了,除了理解、尊重、纵容、包庇,猫还能怎么办? ………… 鬼哭渊的入口处。 慕子蛰与苏家的苏穆秋并肩而立,看向被迷雾笼罩的通道,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苏穆秋面色冷沉,却已经做好了接受最终结果的准备。 十七号和六十三号,都是他们苏家看好的人,不管活下来哪一个,他都可以接纳。 但他万万没想到,走出来的,竟然是两道相互扶持的身影! 十七号和六十三号面色坚定从容。 比起最开始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们已经有了很多的底气—— 身后猫猫压阵,率领大军千千万。 ———— 感谢会员 暗河传23(金币加更) 迷雾之中,幼姬停下脚步,带着蛇虫大军蛰伏下来。 她是来给铲屎的和做饭的兜底的! 若是暗河这些中登们开明,她就让蛇虫怎么来的怎么返回。 要是这些中登们固执迂腐、恪守陈规,硬是要将十七号和六十三号一同抹杀,她就只能让暗河再闹一次蛇患和虫患,趁乱带着二人跑路了! 毕竟,她们女孩子想要的,一定要搞到手! 而她,要铲屎官和小厨子活! 接下来事情的走向,不算乐观,却也算不得太差。 关键时刻,大家长带着三家家主一并前来。 看到他的一瞬,幼姬就把视线投向了六十三号。 好相似的发型! 她还记得六十三号未来当上大家长了,果然看发型就有迹可循。 不过……他一个无名者是怎么胜过三家本家人,最终上位的? 幼姬眼中闪过一抹迷惑,视线在六十三号和大家长脸上来回转移,越看越觉得,大家长人到中年也风韵犹存。 她那被各种狗血套路荼毒过的大脑开始思维发散,忍不住猜测这俩人有没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合情合理啊! 不仅发型像,六十三号还不记得自己的身世,最后还继承了大家长的位置……莫非大家长是小厨子失散多年的“爹”? 大家长后背一寒,总觉得有人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身为顶级杀手,他敏锐的洞察力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分出几分心神警惕着周围,大家长沉沉看向站在身前的十七号:“小子,你们今日所做之事,是在挑战暗河的威严,也是在挑战我的威严 。你们两个人,你觉得暗河值得为你们破一次规矩吗?” “值得!”十七号朗声回答,“我们二人,在三年之内,定定会成为暗河百年来最优秀的刺客,整个暗河都将因我们而改变!” 他这般自信的话,让六十三号都忍不住掩面,低声骂了句:“白痴!这下一定得一起……” 逃了! 没想到,大家长却笑了笑:“好小子,你这话,我记住了。” 片刻后,他又道:“规矩的存在,就是用来被打破的。暗河这百年来破了不少的规矩,但都是建立在破坏者的实力足够强大的前提下。” “我,今日,可以为你们破一次规矩,并为你们进行冠姓之礼。但你们必须向我证明你的实力。” 小黑猫尾巴晃了晃,看向身后庞大的小弟团。 实力?如何证明? 她现在将蛇、虫放出去,够证明了吗? 那不是够了,那是够够的了! 相处多年,不需沟通,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十七号和六十三号便预感到幼姬蠢蠢欲动的念头,手背在身后,快速打出几个手势制止。 猫猫确实很能。 可若是他们只一味依赖幼姬,还如何保护她? 已经出现了转机,剩下的路,他们可以自己走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看向大家长:“愿接大家长一剑。” “好。”大家长拔剑,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的动作与特效,一剑挥出。 十七号和六十三号的身体同时后退,跪在地上喷出一口血。 六十三号没有看到,可站在后方的幼姬却看得清清楚楚,铲屎官脖颈处的经脉泛起阵阵红光,涌向耳后。 猫猫一下就炸毛了,挥着爪子就想率先冲出去。 猫的人! ———— 感谢金币 暗河传24 十七号抵在地上的手却微微抬了抬,再次朝幼姬做出一个安抚的动作,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坚持将腰板挺得笔直。 就快了……只差最后一步了…… “三家之中,你们想去哪一家?” 大家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和他……都要去苏家!”十七号道。 站在大家长身后的苏家家主苏烬灰,向前跨了一步:“好啊,从今以后,你俩就是我苏家的……家人。” “家人”,是十七号先前反驳慕子蛰时的措辞,也是他对六十三号,甚至其余暗河子弟们的定义。 六十三号捂着胸口,粗声喘气,瞥了眼十七号,脸上却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还真让这傻子跟他给做到了。 “可想过,取什么名字?”大家长又问。 十七号点头:“我叫苏……暮雨。” 他取这个名字,只因为卓家被屠时他被父亲放入木板,顺流离开无剑城,正值傍晚,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苏昌河。”六十三号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双日为昌,意味兴盛、明亮。 昌河,意为让暗河走出阴暗,迎来光明。 大家长意味深长道:“是个很有野心的名字。” 幼姬却有不同的想法。 或许……六十三,不,苏昌河现在的想法,没有那么的复杂。 “暮”有双日,双日为昌。 而雨……雨汇成河。 她垂下眼眸,心中涌出酥酥麻麻的感觉,为他们的成功感到喜悦,却也心酸。 反正身份都到手了,现在可以搞事情了吧? 幼姬小心观察了一下苏暮雨和苏昌河。 很好,他们这回没有做任何阻止猫猫的手势呢~ 幼姬主观地忽视掉他们已经虚弱无力的这个事实,抬起爪爪往前一指。 冲呀! 无数虫子嗡鸣与长蛇爬行的声音响起。 大家长等人在短暂的愣神后,神情一变,仿佛梦回了几年前鸡飞狗跳的场景! 怎么又来? 怎么还来? 它们不是老老实实待禁地里边吗? 难不成……鬼哭渊试炼,将它们惊扰,又双出来祸祸暗河了? 蛇、虫们的目标明确,绕过苏暮雨和苏昌河,直奔大家长等人。 尤其是大家长和慕子蛰,简直备受蛇、虫们的青睐。 不过,比起前者,后者的武力逊色了不仅一点点,不一会儿便被一条黑毛蛇逮着机会。 只见它挥动翅膀飞起,一口咬在了慕子蛰的屁股上。 幼姬抬起爪爪,捂住了眼睛:“……” 虽然这一口很解气就是了。 但……她有种想要弃养这条黑毛蛇的念头! 感觉它脏了! 趁着现场混乱,幼姬迈着小短腿来到了铲屎官和小厨子身前:“喵~” 尾巴和头翘得老高,像极了在求夸奖的模样。 苏暮雨和苏昌河已经处在昏迷的边缘,却被这一幕惊得一个激灵,昏也不敢昏过去,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就冒出了这样一只骄傲的猫猫。 苏暮雨、苏昌河:“……” 夸又夸不出口,骂又舍不得骂。 两人从未有过这样的默契,眼睛一闭,放任自己倒下。 ………… “嗯哼……” 苏昌河迷迷糊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翻转之时,踢到了一具身体。 能跟他躺在一张床上的,除了苏暮雨,便没有其他人了。 按照惯例,那咪咪……不也睡在他们中间? 苏昌河下意识伸手,想将小黑猫捞进怀里,却摸到柔软而光滑的肌肤。 怀中似乎多出来个……人? 谁敢爬床? 还爬他跟苏暮雨的床睡?! 暗河传25(会员加更) 苏昌河顿时睡意全无,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张稚气未脱却娇俏乖巧的小脸。 半大的小姑娘,身上裹着一层薄被,皮肤白得仿佛透光,下巴尖尖的,两颊却挂着些许婴儿肥,一双清澈的异色的猫眼看向他,透出浓浓的倦惫。 苏昌河:“!!!” 他视线定格在那一黑一绿的熟悉眼睛上,原本想将人甩出去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咪……咪咪?” 啪—— 小姑娘那因为苏昌河的清醒而生出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圆溜溜的猫眼气鼓鼓瞪着他,虚弱地伸出手臂,一巴掌丝滑地抽了过去。 虚弱归虚弱,但还怪有劲儿的! 这力道,苏昌河可太熟悉了! “果然是咪咪!” “喵!”小姑娘气急败坏地低吼一声,头顶突然冒出一对黑色的猫耳。 她伸出手就要去挠苏昌河的头,却被他抢先一步,长臂一伸,指尖就捏住了猫猫耳尖,轻轻揉捻。 猫猫的耳朵十分敏感。 小姑娘气恼的声线顿时软萌下来,控诉瞪着苏昌河,仿佛他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喵呜~” 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从大眼睛里往出掉,滚烫地砸在苏昌河胸前的衣襟上,慢慢晕染开来。 苏昌河讪笑着收回了手,可眼神却心虚地飘忽起来,不断落在小姑娘泛红的眼眶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小姑娘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疼,但更想将她欺负哭了! 可最终,理智还是压下了这种没来由的冲动。 苏昌河抬手,在嘴上抽了几下:“怪我、怪我,是我不会说话。阿玄……你怎么变成人了?” 谁家正经猫咪被养几年会大变活人的? 若不是被幼姬抽了一巴掌,疼醒过来,他现在脑袋还是空空一片。 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苏昌河不等幼姬回答,就自觉地在心底给她寻找理由。 其实,并非毫无征兆,也是有迹可循的。 这小家伙聪明得像是成了精似的! 况且,谁家猫猫这么多年过去,个头一点不带长的? 他家的! 他家咪咪这么特殊,成精化形怎么不可以了? 苏昌河莫名其妙还骄傲了起来。 提起这个,幼姬头顶的猫耳都耷拉了下来,有一大堆的槽点,不吐不快! 什么叫变成人? 她原本就应该是人! 连胎穿的身体都找好了,系统那个倒霉蛋正常发挥,让她来做软萌爱哭、乖巧粘人的猫猫大姐头。 然后,妖就从人变成猫了。 奶猫。 还是那种能哭唧唧地抡人大嘴巴子的奶猫。 魔教头子·战力天花板·天神临世·英招帝姬迈着小短腿在线卖萌,期待吗? 幼姬不期待。 反正她觉得,像她这么娇气的猫,就应该锦衣玉食、金迷纸醉、骄奢淫逸…… 可她却在狗都不来的暗河,提防着各种危险,努力扒拉着铲屎官和小厨子搞求生,还得每天被他们“不长个”、“咪咪”这般的字眼扎心! 猫生艰难! 在幼姬连续“喵喵喵喵”了一通之后,苏昌河的双眼越发清澈,看起来智商越发不祥。 语言还不通! 小姑娘实在是蚌埠住了,哭得更伤心了! “喵喵!” 笨蛋! 苏昌河是大笨蛋! 茫然的苏昌河可算是有了反应。 他觉得,他熟悉的part终于来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拧着眉头反问:“你,骂我?” 幼姬:“……” 合着他就悟到这一句呗! ———— 感谢会员 暗河传26(会员加更) 幼姬越骂越脏,冒出来的声音却是又绵又软还有些颤抖的小奶音。 “喵喵喵~” 她苦闷地将自己蜷成一小团儿,仿佛被全世界孤立,不,是把全世界孤立了一样! 苏昌河尴尬地摸了下鼻尖,眼中闪过一抹懊恼。 他嘴不笨,但有点欠,总说些不该说的,此时绞尽脑汁整理语言,想安抚一下咪咪。 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小姑娘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消、失、不、见、了! 被她裹在身上的薄被轻飘飘地落到了床上,仿佛刚才看到的人儿都是苏昌河的幻觉。 他手忙脚乱在床上寻找着,最终,从薄被下方拎出一只黑色的小奶猫。 “喵~” 猫猫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生无可恋,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手段。 她异色的双眸中还带着几分水雾,一转身跳上了苏暮雨的肚子,拿屁股对着苏昌河,埋头就睡。 猫猫决定,暂时跟小厨子这个笨蛋冷战,直到他下次给猫猫做小鱼干的时候! 不然,猫猫要被他气死啦! 疲倦至极的幼姬迅速陷入了深睡,黑色的毛发之间,隐隐约约散发出丝丝缕缕浅绿色的荧光,缓慢地没入苏暮雨的体内。 苏昌河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发现这抹荧光还在,而苏暮雨的脸色也在逐渐好转。 他微微发愣,而后垂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早先,在鬼哭渊对付其他对手时,不过受了些许外伤,但跟苏暮雨挨了大家长一剑,却受了很重的内伤,无论如何都要修养一段时日。 但陷入猫猫大变活人的震惊中,他现在才发现,伤势恢复得良好,并没有那种沉痛的感觉。 是……那抹荧光的功劳吗? 苏昌河的视线又忍不住落在幼姬身上。 所以……她才这么疲惫的吗? 变成人形,却连说话都做不到,是被他们耽误的吗? 叩叩叩—— 就在苏昌河思绪百转时,叩门声响起,他立马扯过薄被,盖在苏暮雨和幼姬的身上,遮挡住那抹荧光,这才唤了一声“进”。 “老师?”苏昌河诧异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身影,有些敷衍地喊了一声。 苏止微微颔首,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目光在他和苏暮雨脸上扫过:“看来,你们恢复地很好。这里是苏家,你们可以安心养伤。” 通过了鬼哭渊试炼,正式成为苏家人,苏昌河和苏暮雨自然不需要再住之前无名者时的宿舍。 这一回,苏昌河收敛了几分桀骜与痞气,向苏止道谢:“我记得昏迷之前,看到有蛇、虫从鬼哭渊中涌出,还得多谢老师,将我和苏暮雨带回。” “其实你真正应该感激的,是你们那只狸奴。”苏止面上闪过一抹尴尬,“我找到你们时,那只狸奴就守在你们身边,所有意图靠近你们的蛇虫都被她打跑了,很是厉害。” 禁地之中的蛇、虫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倾巢而出,感受过它们恐怖的大家长等人,第一反应就是走为上计,哪还顾得上苏暮雨和苏昌河? 苏昌河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看了眼那隆起的薄被。 他家咪咪不愧是成精的猫,演技绝了! 那些蛇、虫都是她统领的,她要是赶不跑就有鬼了! 没想到,苏止话锋一转:“虽然听闻猫是蛇的天敌,却没想到那么小的狸奴对上巨蛇也可占上风。” “也不知是你们的狸奴格外的凶,还是所有的狸奴都能克制那些蛇虫。” “总之,大家长下令,决定在暗河之中饲养一批狸奴。” 苏昌河:“???”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 他家咪咪的蛇虫大军又要壮大了! 苏止跟苏昌河,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留下也是大眼瞪小眼,慰问几句后就很快离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苏暮雨才幽幽转醒,他将幼姬抱在怀中,打量着陌生的环境,也就注意到了盘坐在床上一角,正在沉思的苏昌河。 “苏暮雨。”苏昌河单手托着下巴,视线落在了昏睡的小黑猫身上,“你说这世间,有妖吗?” 没办法,咪咪的语言他听不懂,变为人形的时间也太短,他只能放任自己胡思乱想各种猜测。 要不……等正式出任务之后,找个书局,买几本相关的话本子学习一下? “……有妖女。”苏暮雨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着,抚摸猫猫的手却顿了一下。 昏睡之中,他看到了一个娇娇俏俏,十分可爱的小姑娘,那双眼睛,与他的猫猫一模一样。 ……应该是梦吧! 苏暮雨科学地发邪,坚定地打消了那抹怀疑。 ———— 感谢会员 暗河传27 苏暮雨坚定的态度,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苏昌河的头上。 把原本想要分享猫猫大变活人这一消息的他给整不会了。 他是隐瞒呢?隐瞒呢?还是隐瞒呢? 只犹豫了三秒钟,苏昌河就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你说的啊!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妖呢?” 他可不是故意隐瞒的! 他这是为了守护小暮雨对这世间的认知! 就让猫猫变人这件事,暂时成为他跟咪咪之间的小秘密吧! 苏暮雨狐疑看着苏昌河,总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但仔细一想…… 他也不是第一次不正常了! 苏暮雨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怀中的猫猫身上。 虽然幼姬的生活简单单调,大多数时间里不是吃就是睡,但从未像此刻这般疲倦过,睡姿都透露出一股无力与虚弱。 “阿玄今日很累?”苏暮雨低声问道。 “那可不。”苏昌河意味深长地说着,看向猫猫的眼中带上几分心疼,“她为了保护我……们,可是很辛苦的。” 所以……他是不是该给猫猫加个餐啊? 怪不得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小短腿儿,一点个头都没长呢! 一定是以前喂的不够多,小猫妖一直没吃饱! 苏暮雨静静看着苏昌河在他眼前莫名其妙、疯疯癫癫地燃起来了! 这个家里,除了他,怎么都不太对劲的样子?! ………… 苏暮雨和苏昌河在来到暗河之后,第一次迎来了难得的平静安逸的生活。 暗河是江湖最大的杀手组织。 而他们在炼炉之中努力训练,从鬼哭渊试炼之中脱颖而出,是迫于生存目的,又不是真的满意“杀手”这个不体面的职业。 因此,伤势好了七七八八的二人默契地闭口不言,拖延着这段来之不易的病假。 不过,他们也是很忙的。 忙着—— 养猫。 “喵喵喵~” 烤鱼的香味从河边弥散开来,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蹲在火堆半米之外,仰着头,渴望地瞅着被架在明火上方比她还大的烤鱼,尾巴急切甩动着。 香香哒~ 猫猫想吃~ 小厨子快点~ “别急,还没熟。”苏昌河一手翻动着烤鱼,一手捏着幼姬的后颈皮,将她往远拎了些。 免得火星子往出蹦,燎到她一身毛! 忽的,苏昌河唇角斜勾,不怀好意道:“咪咪呀,你怎么这么馋?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幼姬下意识抬起右前爪,在小嘴巴上蹭了蹭。 干的! “喵!” 猫猫气到炸毛,对着苏昌河龇牙咧嘴一顿挠。 旁边,苏暮雨认真看着苏昌河烤鱼的一举一动,像是在做什么学术研究一般,冷不丁蹦出一句:“这烤鱼看起来不难,我觉得我也可以。” 幼姬不闹了。 苏昌河也不笑了。 幼姬沉默了。 苏昌河同样不说话了。 两双眼珠子诡异地盯着苏暮雨。 半晌过后,幼姬更炸毛了,苏昌河捞起她就往身后捂。 以前是猫猫的时候,就不能让苏暮雨祸祸。 现在猫猫能变成小姑娘,那就更不能让苏暮雨毒手摧花了! 不然,他上哪再找个咪咪? 就在此时,河边的林中,又传来一声猫叫:“喵——” 暗河传28(会员加更) 暗河与普通的门派不通,常见的动物除了被端上餐桌的,也就是慕家养的各种虫了。 骤然听到又一声猫叫,不管是苏昌河还是苏暮雨,都惊讶地看了过去。 只见林中走出一只身体矫健、四肢修长的成年白猫,尾巴竖在身后随着步伐摆动,夹着嗓子又叫了几声:“喵喵~” 苏暮雨和苏昌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虽然这猫看上去……也挺秀气的,但什么都怕比较。 他们的小黑猫和这只白猫,不管是从毛色还是体型上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得不说,这世上,大多数事物,都是小小的更可爱一些。 幼姬虽然不长个,但也让她保持了最可爱的模样,声音奶呼呼的,格外软萌,听得人心都化了。 眼前这只白猫……有一种壮汉硬核撒娇的既视感,声音中的粗犷险些没有夹住! 苏昌河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低声对着苏暮雨耳语:“先前,大家长下令,准备在暗河养一批狸奴,这只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苏暮雨微微颔首,表示明了,看着白猫疑惑问:“它这是……饿了吗?” 话音刚落,就见幼姬跟受了刺激一般,猛地从苏昌河怀里跳下,匍匐在地上,后背弓起,喉间发出警告的低吼:“喵!” 猫猫有点崩溃! 为了寻找铲屎官,她迈着小短腿,从无剑城硬生生走到暗河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过苦日子就算了! 猫好不容易把人养大,竟然还有别的猫想来抢她的铲屎官和小厨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狗可忍猫也不能忍! 幼姬看白猫有点不顺眼。 猫的世界也是存在鄙视链的。 白猫并不符合猫的审美。 幼姬在嫌弃白猫丑,白猫也一改刚才对苏暮雨和苏昌河的友好,嫌弃地瞥着幼姬的小短腿。 还在吃奶的小猫,也敢挑衅它? 两只猫四目相对,一言不合就扭打在一起。 苏暮雨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要拉架吗?” 他属实没想到,有一天还要给猫和猫拉架! 他以前可都是在幼姬和苏昌河之间劝和的! 苏昌河则是坐在了地上,随便揪了根狗尾巴草叼进嘴里,笑着看起猫猫大战:“放心,咱们咪咪凶着呢,吃不了亏。所以,猫和猫之间的事情,咱们当人的,还是不要插手了。” “……那要是阿玄打不过对手呢?”苏暮雨无语问。 苏昌河义正辞严道:“咱们家的猫,哪能让别人欺负?别的猫也不行!” “我真服了。” 苏暮雨的话说完不久,林中就传来一道脚步声,苏穆秋匆忙赶来。 “秋叔。”苏昌河站起身,跟苏暮雨一起行礼。 苏穆秋点头,注意力却不在他们身上,目光复杂地看向了大战的黑猫、白猫:“你们的小玄猫……还挺能打。” 任谁能想到,一只看上去刚断奶的小家伙,能压着一只健壮的成年猫,来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苏昌河笑得牙花子都快出来了。 相比之下,苏暮雨就显得谦虚很多,不过脸上难掩骄傲:“多谢秋叔夸奖。” 苏穆秋嘴角一抽。 他没有想夸他们的意思! 顿了顿,他委婉道:“这只尺玉,是家主看中的。” “尺玉”,正是对通体雪白的猫的雅称。 搬出了苏家家主,那人情世故,就不言而喻了。 幼姬一双小黑耳朵动了动,原本已经停下的爪爪再次抬起。 苏烬灰的猫是吧? 她揍得更凶了! “喵——” 叫老大! 白猫叫得好不凄惨:“喵喵喵……” 老大,求求了,别打了…… ———— 感谢会员 暗河传29(会员加更) 斗胜的小黑猫昂首挺胸,尾巴翘得高高的,得意走回苏昌河和苏暮雨身边。 装聋作哑仿佛没听懂苏穆秋言外之意的二人,此时终于露出了笑容。 苏暮雨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正好,阿玄一只猫,平日里无聊得很,如今有玩伴了。” 苏昌河朝着幼姬竖了个大拇指,夸奖她干得漂亮,嘴里却在恭维:“不愧是家主的猫,与他一样爱护晚辈,居然陪着我们家小猫玩闹。” 苏穆秋:“……” 首先,他们确定白猫是幼姬的玩伴,而不是沙包? 其次,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只小黑猫是侏儒! 苏暮雨和苏昌河都养猫七八年了! 她只是看着小,按辈分,说不定是白猫的祖宗呢! 苏穆秋总觉得这俩小子说话阴阳怪气,可又无从反驳,最后抱起惨叫连连的白猫离开。 苏暮雨和苏昌河这才看向幼姬。 他们总觉得…… 别管他们头顶之上还有多少人,但这些人养的猫,都不是他们小黑猫的对手! 以后大家长统领暗河的人,他们猫猫统领暗河的猫。 “咱们也是吃上咪咪的软饭了。”苏昌河嘀咕道。 下一秒,他脸上就挨了一下,多出一朵梅花爪爪。 “喵!” 猫猫不叫咪咪! ………… 接下来的日子,猫养的人和猫都在奋斗。 苏暮雨和苏昌河完成一系列任务之后,获得了“执伞鬼”和“送葬师”的代号,而被他们留在暗河的幼姬,则是打遍猫猫无敌手。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一日,苏昌河任务归来,刚回到苏家复命,就看到他家咪咪,前爪抽飞谢家主的半挂橘猫,后脚蹬开慕家主家的狮子猫,最后胜利地踩在了大家长养的狸花猫身上。 苏昌河唇角的那个笑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将幼姬往肩膀上一放,手中转动着寸指剑:“走吧,陪我去一趟提魂殿,给苏暮雨那家伙收拾烂摊子。” “喵~” 幼姬叫着,歪过脑袋,不解看着他。 提魂殿地位位于三家之上,掌暗河赏善罚恶和分配三家杀手任务。 是铲屎官闯什么祸了吗? 带猫猫去,是因为麻烦不好解决,所以要猫猫直接解决三官吗? 不等她思考出个答案,提魂殿便已经到了。 提魂殿的三官,分别是天官、地官与水官,唯有水官养了一只身黄白肚的“金被银床”。 它一嗅到幼姬的气味,就激动地摇着尾巴,殷勤地朝苏昌河跑来:“喵!” 老大! 幼姬从苏昌河肩膀上跳了下来,跟金被银床去角落里交头接耳了。 经过一番“喵喵喵”的交谈,她总算是搞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暮雨身为杀手,却有着三家杀手加一块儿都追不上的道德感。 方才,他刚来过提魂殿,拒绝了任务卷轴,已经引得三官震怒。 苏昌河的声音响彻在幼姬的耳畔。 “苏暮雨是我的好兄弟,他想给提魂殿一个他接任务的规矩。” “我兄弟说了,他有三不接:屠戮满门的不接,不知缘由的不接,不想接的不接。” “我苏昌河来此,也想立一个规矩——所有苏暮雨不想接的,我都接!” 幼姬咬了下下唇。 虽然小厨子的道德感不高,但这份兄弟情还是值得认可的。 幼姬转头去问金被银床,提魂殿派下的任务是杀谁。 它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喵喵喵……” 好像是洛什么地方的太守,叫什么张太成的…… 幼姬直接在空气中石化。 张、张太成? 那不是她……她的…… 等幼姬回过神时,她已经被苏昌河抱出了提魂殿,软乎乎的小肚皮被他用指尖戳着。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幼姬抬爪,冲着苏昌河的脸就是一通乱拍! 爪爪都挥出了残影! ———— 感谢会员 暗河传30 几日后—— 苏昌河戴着一顶黑色的帷帽,匆匆穿行在洛南城的街道,将太守府周遭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 他加快了脚步,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这才掀开帽檐上垂下的黑纱,指尖抚过青肿的唇角,倒吸一口冷气。 “咪咪这气性,可真是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大了……” 他之所以将自己包裹得这么严实,一方面是职业特殊,不想暴露容貌。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他家咪咪近来看见他就炸,逮着他就各种朝脸上招呼,那是一点都没手下留情! 以至于他俊脸战损! 究竟是咪咪青春期迟到,还是更年期提前了? 她怎么只揍自己,却不打苏暮雨? “这不公平!”苏昌河咬牙切齿,“总不能是因为老子这张脸没苏暮雨的俊吧?!”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最终做出决定—— 既然踩点结束,那么,在天黑动手之前,先去办一下自己的要紧事吧~ 想做就做,苏昌河整理了一下脸前的黑纱,重新走出了小巷。 洛南城是南方的一座城池,远比不上青州九城那般的富庶,也离着快意恩仇、腥风血雨的江湖很远。 看到了一身黑衣、寒气逼人的苏昌河,路过的百姓都低下了头,扯着孩子远远躲开。 帷帽下方传来一身轻哼,苏昌河手指转动着寸指剑,身上的冷意更重,轻轻嘀咕了一声:“无趣。” 他快步离去,还听到身后的人松了一口气,低声地交谈起来—— “快些走吧,太守一会儿就要施粥了。” “咱们张大人可真是难得的好官,要不是他开仓赈灾,还将自己的积蓄拿出来施粥,咱们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是啊,张大人这样清正廉明的好官,该有好报。听说张大人膝下只有一个爱女,生来痴傻,天老爷可要保佑张大人与张小姐平安……” 寸指剑在苏昌河指尖转动地更快了,余下的交谈,他已经听不清了,但确定了一件事情—— 他今晚要杀的这人,闺女是个傻的。 贼老天不长眼,可看不到这世间的悲苦。 到时候,一个傻子,在这艰难到能吃人的世道,恐怕很难存活吧? 苏昌河不认为自己动了恻隐之心,只是联想到了幼时带着弟弟在街上讨生活的经历…… 要不,他做回好人,把这个小傻子一起送下去? 思考间,苏昌河已经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一间书肆,抬脚便走了进去。 柜台后,掌柜看到苏昌河的穿戴,紧张了一下:“这位、这位贵客,我们店小,不、不售武功秘籍。” 苏昌河轻嗤了一声。 捡漏这种事情虽然存在,但概率小得可怜。 苏家的剑阁之中可藏了各种珍贵的秘籍,实在不行还有慕、谢两家呢。 他进去随便晃一圈儿,不比四处捡漏强? “我不是来买武功秘籍的,我是来找话本子的。”苏昌河环顾殿内,懒洋洋说道。 掌柜听得一愣,目光捕捉痕迹地在苏昌河身上扫过。 这样看上去就不好惹的煞星,还爱看话本子? 真没看出来啊…… 暗河传31(会员加更) 见掌柜没有反应,苏昌河有些不耐烦,指节在柜台上叩动两下:“没有吗?” “有、有!”掌柜回过神来,赶忙回答,然后小心翼翼询问,“不知贵客想看的,是哪种话本子?” 苏昌河摸着下巴道:“就是写人和妖相处的那种……你懂吗?” 他家咪咪,以前做猫的时候,就很难懂了! 当咪咪能大变活人,成为小姑娘后,好像就更难懂了! 养猫,他还能学,可养妖,他都不知道向谁取经。 总不能逮个老道或秃驴,跟对方询问降妖除魔的经验心得吧? 苏昌河希望话本子里的东西能有点用,让咪咪恢复曾经的黏人。 最起码……最起码别总往他脸上抽! 他堂堂送葬师,多少也是要面子的,总不能老是鼻青脸肿地见人! 掌柜的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懂!我懂!” 不一会儿,他就抱了几本话本子出来。 苏昌河将钱往桌子上一扔,接过书便返回了落脚的客栈。 他住的客栈,离着太守府很近,透过房间的窗户,正巧能看到太守府大门外,几个下人支起锅灶,忙着施粥的场景。 锅中的粥算不得稠,但一日一顿,配上朝廷拨发的有限的赈灾粮,足够维持城中百姓生机。 而等着施粥的百姓,已经从太守府门口排到了街尾。 他们身材清瘦,破旧的衣服打着数不清的补丁,宽松地罩在身上。 看上去十分清贫。 苏昌河一路走来,却是知到,这已经是附近几个城池中精神面貌最好的百姓了。 多亏了洛南太守——张太成。 这一次的水灾,殃及了南方数座城池,各州府全都贪污赈灾粮,唯有张太成爱民如子,开仓赈灾,不惜拿出自己多年的积蓄。 不仅如此,他还上报天启,逼迫天启城派来督察官,这才让众多百姓活了下来。 可他清正,却堵了太多人的财路,也毁了太多人的官途、家族。 也因此,暗河收到刺杀他的生意。 张太成算是个好人。 苏昌河忍不住想到了苏暮雨。 他们的道德底线似乎比自己的上线还高。 可好人难长命。 还好苏暮雨自身实力过硬,不仅自己这么个好友托底,还有咪咪保护。 这张太成…… 苏昌河摇了摇头,随便拿了本话本子,将注意力放到情节上。 他靠在窗框上,借着天光认真阅读起来。 潮冷的风吹在身上,苏昌河不仅没感觉到冷,反倒是觉得燥热。 气的! 他将话本子一撕,撒了满地:“有病吧?!” 这话本子里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狐妖化形成人后,为了报恩,找到了恩公的后代,当牛做马、红袖添香、任劳任怨,将穷酸书生托举成当朝状元。 然后穷酸书生受到了公主青睐…… 狗作者敢这么写,苏昌河都不敢这么想! 相处了这么多年,他觉得自己不像是猫猫的饲主。 咪咪才是那个猫主子! 苏昌河身为猫奴,只是卑微且清醒地想要学习一下,如何博取小猫妖的欢心罢了…… ———— 感谢会员 暗河传32(会员加更) 从天亮到天黑,苏昌河将买来的几本话本子大致翻了一下。 他是抱着沙里淘金的念头看的,谁知这些被写出来的东西全是屎。 于是,地上的碎纸片越来越多。 苏昌河心梗地抬头,发现月黑风高,又到了他杀人的时间,只好一脸怨气地来到太守府。 张太成这个太守,过得十分清贫,整个宅子中都不见几个下人,到处黑漆漆的。 苏昌河大摇大摆地逛过了正房、书房等地,都没有看到张太成的身影。 “这么勤政爱民,天黑了都不回家吗?”苏昌河嘀咕着,忽然间嗅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若是其他菜肴便罢了,可……这是鱼汤啊! 他要是学到这煲鱼汤的手艺,回暗河哄咪咪,不比那些话本子靠谱? 这般想着,苏昌河的双腿动了,顺着鱼汤的香味找到了厨房。 身材魁梧的厨子正在灶台前忙碌。 趁着他背过身的机会,苏昌河从窗户上翻了进去,直接跳上房梁,扒在上边偷师。 过了两刻钟后,厨子给鱼汤做了最后的调味,端起小砂锅,小心翼翼往外走去。 能让厨子做小灶并送汤的,自然是主子,而这府上能被称为主子的,也就只有张太成和他那傻闺女了。 苏昌河想了想,抬脚跟了上去。 厨子并没有去正房,而是径直去了后院。 后院广阔的花园中,被种了各种鲜艳的花花草草,秋千、凉亭都充满了童趣,甚至土地还被挖了个坑,旁边有泥巴新堆的小屋子…… 看来,厨子是给张太成的傻闺女来送饭的。 苏昌河的念头刚一生出,就见厨子的脸笑成了大呲花,走进屋内后捏着嗓子,用逗孩子的语气道:“囡囡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了?爹爹亲自给你做了鱼汤……乖,咱吃一口,啊……我们囡囡真是最乖的孩子……” 苏昌河:“……” 等等? 那厨子就是张太成? 说好的张太成是文官呢? 那比谢霸还霸的身形是怎么一回事? 原谅苏昌河在炼炉训练多年,刚被放出来,还没见过多少世面,他恍恍惚惚来到窗边,在窗纸上戳了个洞,想看看“囡囡”长什么样。 他都有点同情这傻姑娘了。 脑子不好就算了。 都说女儿像爹,这傻姑娘长得要是像张太成,那多可怜啊? 谁知,就看了这么一眼,苏昌河整个人如遭雷劈。 等张太成端着砂锅离开,苏昌河才双腿飘忽地推门走入小姑娘的闺房,死死盯着小姑娘那张熟悉的脸。 咪咪……真的跟咪咪化作人形时像了九成九。 唯一的不同点,就是那双眼睛。 咪咪是一双异色眼眸,一黑一绿。 而眼前的傻姑娘,则是有一双黑亮的眸子。 察觉到有人到来,她不仅没有害怕,反倒是露出了稚童般单纯无忧的笑容,举起手中的小瓷人儿,声音又软又萌地发出邀请:“哥哥陪囡囡玩儿……” 苏昌河喉间干涩,像堵了什么似的。 连声线都像…… 他走上前,用力捏起小姑娘的下巴,死死盯着这张脸,想要看出什么端倪来。 小姑娘一怔,清澈的大眼睛里逐渐蓄满泪花,不一会儿就嘤嘤嘤哭了起来。 哭起来……更像了。 苏昌河瞬间慌乱了心神,松开手,手忙脚乱又嘴笨,不知道要如何安抚为好。 咪咪已经够难哄的了,如今还多了个傻姑娘。 他怎么总是拿她没辙? 就在此时,小姑娘的抽泣一顿,苏昌河刚松了口气,一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力道,他简直不要太熟悉! “咪……咳咳,阿、阿玄?”苏昌河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 小姑娘的眼睛从清澈变得涣散,最后逐渐恢复正常人一般的神智,气呼呼瞪着他,扑上来质问:“天杀的苏昌河,你来杀我爹?!” “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我不知情啊!”苏昌河任由幼姬捶打,满是求生欲地说道。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助过。 怪不得咪咪见他一次抽他一次! 他不仅想杀咪咪爹,他还蛐蛐了好多回咪咪是个傻的…… 绝望中的苏昌河弱弱问道:“阿玄啊……你怎么会是张太守的女儿呢?” 提起这个,幼姬也一肚子牢骚,闷闷道:“此事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就是,我并非真傻,而是遗失了三魂中的地魂,而这一缕魂落在了猫猫身上……你能懂吗?” 苏昌河可怜、弱小、无助且眼神清澈地摇了摇头。 ———— 感谢会员 暗河传33 苏昌河这一摇头,将幼姬的节奏都打断了。 她无语地坐到椅子上,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来—— 这简直是她带过最差的学生! 没有之一! 但凡换成一个正常的聪明人,恐怕已经帮她脑补出一系列跌宕起伏的缘由了。 可这玩意儿的智商仿佛都点在邪魔歪道上了,一点没用在正途上,太闹心了! 小姑娘扎着垂挂髻,一张小脸白嫩又干净,像是只可可爱爱的垂耳兔,拧着眉头嫌弃地朝苏昌河翻了个白眼,整理好语言,开始忽悠:“你知道暮雨的身世吗?” 苏昌河不明所以,却乖乖点头:“他原本是无剑城的少城主卓月安。” 这件事,暗河之中知晓的人都不多。 但与苏暮雨情同手足的苏昌河,却是知情人之一。 幼姬继续道:“无剑城破灭前,卓月安养过一只黑猫,只有三日。” 苏昌河再次点头。 见说起的话题是自己能听懂的,他一直小心翼翼紧绷着的神色也逐渐放松下来,观察着幼姬的脸色,缓缓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 甚至只敢坐半个椅面。 苏暮雨幼时养了三日的故猫么,他懂! 那就是咪咪的…… “我就是那只黑猫。” 忽然间,幼姬用平静的语气掷出一枚惊雷,听得苏昌河瞳孔猛缩,表情一怔一怔的。 什、什么? 苏暮雨不是说,咪咪是故猫之子吗?! 苏昌河差点从椅子上滑落,迟钝的大脑总算灵光起来,敏锐察觉到其中的乌龙,且聪明地选择闭上自己的小嘴巴。 他不说。 现在只有他在,但凡说出口,咪咪的火力就得朝着他来! 还是等以后,等苏暮雨自己说漏嘴,迎接咪咪爱的拍打! 苏昌河眼珠子一转,压下疯狂想要上翘的唇角,看向幼姬的眼睛:“可我记得苏暮雨说过,那只猫眼睛是绿色的。” 而咪咪的眼睛却是一黑一绿。 眼前的太守千金,却是一双黑眸。 幼姬总觉得苏昌河盯着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太正常,但转念一想…… 这家伙时不时疯一下、癫一下的,什么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都是应该的,便放下心来。 “这便是我说的‘说来话长’了。” 幼姬说着,轻轻叹息。 有的时候,她也不得不感叹,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原本,在来到这个位面之初,倒霉蛋就发现一具与她神魂格外适配的身体,正是张太成夫妻那未出世的孩子。 这孩子注定生来就是死胎,她只要附身上去就好。 没想到,下一秒,倒霉蛋就抽出个“猫猫”人设来。 幼姬不得不忍痛放弃这具身体,转而去做猫。 因为没有找到与她身体适配的猫身,她又做不出强行夺舍那种事,最后,只能勉强附身一只刚生下来就没了气儿的小黑猫。 孱弱的小身体难以承载强大的神魂,始终虚弱,才刚满月,就被猫妈妈抛下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她又被张太成捡到,送到了小月安的手里。 当然,以上这些,是见不得人的秘密,以下内容,才是能让苏昌河听的。 小姑娘嘴一瘪,眼中便蓄上泪花,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委屈巴巴细数着苏昌河他们这些年畜牲的行为! 她不是人,但这些玩意儿是真的狗啊! “人家才不是侏儒!” “也别总说猫猫不长个头,是小短腿!” “那是因为……是因为猫猫其实……已经死了……” 暗河传34(会员加更) “什、什么?” 苏昌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幼姬最后几个字落下的瞬间,脸上便失去了血色。 下一秒,他就从原本的位置上消失,来到小姑娘身边,手穿过她的腋下,将人抱了起来。 幼姬甚至忘记了啜泣,泪水挂在眼眶,愣愣看着苏昌河,然后…… 手脚并用,扑腾着拍打他的胸膛,踹着他的小腿,脸颊上都因为恼羞成怒浮现出两抹飞霞。 对猫猫动手动脚就算了! 对小姑娘还不老实! “登……登徒子!”她绵软的声音裹上几分沙哑,没什么威胁力地唾骂。 骂得真文明啊,不愧是苏暮雨养出来的猫! 苏昌河在心中想道,纵然胸口、腿上都疼,却咬牙忍着,没把幼姬放下来。 小姑娘软乎乎的,带着正常人的体温,且活力四射。 将她紧紧扣在怀里,他才能感觉到她还活着,那颗紧张不安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能落回实处。 苏昌河逐渐冷静下来,用粗粝的指腹小心拭去幼姬脸上的泪痕,轻柔抚过她的脸颊:“怎么可能?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不要开这种玩笑话……” 他故作轻松说着,声音里却有藏不住的颤抖。 幼姬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而纯粹,只是难过注视着苏昌河,许久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苏昌河,我没有说玩笑话。其实,在卓家被灭门的那一日,猫猫就死了。你就没有想过,成妖化形岂是容易事?为什么,一只小黑猫成功了?” 苏昌河的身体忽然变得格外僵硬。 幼姬叹了口气,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可还是没忍住,用力拍了上去:“死的是猫!你要我安慰算怎么回事?!” 好好好,这年头,都轮到死者安慰生者了! 倒反天罡! 苏昌河:“……” 木死她算了! 他都担忧、后怕成这样了,她就不能适当地感动一点点吗?! 苏昌河没了脾气,重新坐下,将幼姬放在腿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继续说。” “妖的法力大多是修炼而来,吸纳的是天地间的灵气,但我……不太一样。” 得道成妖,最常见的也就是三种方式。 第一种,血脉特殊。 第二种,修炼够久。 第三种,巧获奇遇。 而小黑猫,四舍五入算是第三种情况。 “那一日,卓家血流成河,全家上下六十七口人唯有卓月安顺着河道逃生,冲天的怨气缠绕在卓府的上空。” “那时,我娘……也就是张夫人正巧在无剑城养胎,受惊之后提前发动。我原本是死了的,但不知为何没有去地府轮回,而是两魂七魄没入我娘的腹中。” “民间有人说,黑猫通灵,兴许有道理。反正那一日后,卓府上空所有的怨气都涌入了黑猫体内,硬生生将我已经离体的地魂吸了回去。” 猫猫已死,之所以能跑能跳能叫,能维持住表面上的生机,全都是因为这些怨气。 而地魂关联地气,主智慧、觉知与情感反应,缺少了这一魂,囡囡才始终痴傻懵懂。 可……怨气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它虽然让猫猫维持住了表面的生机,但它的存在,就像是一把双刃剑,让猫猫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身体和神智被蚕食的痛苦。 “苏昌河……我好疼……” ———— 感谢会员 暗河传35(会员加更) 吧嗒—— 小姑娘的头埋在苏昌河的脖颈处,很快,滚烫的泪水就在他的皮肤上炸成水花。 苏昌河觉得,自己心头都被灼烧到了,慌忙地松开幼姬:“哪疼?是不是我手劲太大了?” 幼姬摇头,一双大眼睛委屈又害怕地看着苏昌河:“囡囡不疼,是猫猫疼。怨气好坏,总是欺负猫猫,人家用了好久才学会跟如何它对抗……” 卓家被灭门之后,小黑猫倒在血泊之中。 幼姬耗费了些时日,才学会如何操控怨气,通过它来操控那具身体。 可怨气并不老实,总是暴虐而嚣张地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时时刻刻都试图让她失控。 幼姬抓起苏昌河的手腕,让那只手附在自己的左眼之上,睫毛轻轻扫过他的掌心。 她轻蹭了几下,解释道:“猫猫把体内大多数的怨气都逼到了左眼之中,封印起来。所以,那只眼睛才变成黑色的。” “再后来,猫猫就从无剑城走到了暗河,找到了你和十七号。” “可阿玄和囡囡还会死的,昌河,你得帮我~” 幼姬在撒娇,可苏昌河却被她那一句一句话搞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一会儿心疼,一会儿后怕,一会儿惊慌…… 得亏他年轻,身体壮得跟牛犊子似的,才抗住了这些语言冲击! 苏昌河以前一直觉得,暗河最难应付的是大家长,如今看来,大家长在他家咪咪面前就是个弟弟! 起码大家长做不到每句话都这么牵动他的情绪,让他三观碎了又碎,仿佛开启了对这个世界的全新的认知。 哦,咪咪还会死……什么?! 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动他家咪咪?! 苏昌河在心底发出尖锐的爆鸣:“怎、怎么回事?” “你见过提线木偶吗?猫的身体是木偶,怨气就是操控身体的线。时间久了,木偶也是会坏的。”幼姬说道,“到那时,身体与地魂一同溃散,囡囡也活不了的。” 苏昌河皱着眉头,一脸纠结。 幼姬的话,他好像是听懂了,但……这又戳中他的知识盲点了啊! 他最擅长的是什么? 苏昌河看了看自己的手,福至心灵:“要不,我去抓几个道士、和尚,剑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想出办法!” 幼姬:“……” 首先,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其次,他可以别出发! 幼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苏昌河。 一秒、两秒…… 将苏昌河看得不自在,她才摇头,说道:“十年。猫猫的身体最多只能坚持十年,在此之前,为卓家冤死之人复仇,消解怨气,让我的地魂回归,这是唯一的生路。” 卓雨落不希望卓月安带着仇恨而活,因为那样的卓月安会活得很痛苦。 但这不代表他和卓家惨死的其余人死得心甘情愿毫无怨念。 一报还一报,血债终究要又血来偿还。 她来拉下最后的帷幕。 苏昌河的拳头紧紧攥起。 原先,无剑城灭门一事事关苏暮雨,他这个当兄弟的自然也放在了心上。 如今,无剑城的事情还关乎到了咪咪…… 苏昌河默默将这件事的要紧程度拔到最高,背后似乎燃了起来。 ———— 感谢会员 暗河传36 只是,无剑城灭门一事似是悬案一般,在江湖上都没掀起多少波澜,连当事人的苏暮雨都不知晓罪魁祸首的身份。 咪咪她当初亲身经历,甚至命丧卓府。 她……看到了吗? 苏昌河像是担心戳到幼姬的伤心事,小心翼翼询问:“关于凶手,你……有什么头绪吗?” 幼姬还真有些头绪。 实在是……这个位面的大多数高手,她都揍过。 就算这些人换了皮肤,那武功路数也不会变啊! 她一眼就能确定师出何门! 幼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道:“当时,卓城主的几位徒弟背叛,与外人勾结,杀进了无剑城。灭门,无非因为仇恨、利益、嫉妒等原因,你觉得呢?” “看暮雨那样,就知道卓叔叔为人,定不会与人结下这等生死之仇。莫非……卓叔叔挡了什么人的路?”苏昌河猜测道。 如今,北离剑气还远不如未来,天下也没有五大剑仙。 苏昌河绞尽脑汁也没想到,有什么能与卓雨落同辈且齐名的剑客。 幼姬面上露出笑容,看上去却带有嘲讽的意味:“当年卓城主被称为剑神,一柄秋水剑纵横江湖无人可敌。可如今,这把剑,在无双城内。” 苏昌河沉思几秒,就吐出了一个名字:“刘云起。” 那是无双城的城主。 无双城号称天下无双,最早那位城主说过,剑法天下无双,刀法天下无双,内功天下无双。 卓雨落的无剑城想从他头顶取走一个大字,对方岂能愿意? 尤其是无双城这些年式微,近几代城主的心眼都小。 “可无双城之中,不只有一道声音。刘云起不可能动用所有的人,他还有帮手。”幼姬盯着苏昌河的双眼,“这个帮手最好武力高超,便于收买,口风还严。” 苏昌河一怔,随后试探问:“……暗河?” “我有这般的猜测。”幼姬模棱两可地说着,心中对苏昌河是服气的。 好好好,这家伙一涉及到邪魔歪道、勾心斗角,这脑子是真好用啊! 苏昌河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心底复杂。 若暗河是屠杀卓家的元凶之一,他们还将苏暮雨捡回去当无名者,这还真是…… 知道暗河不是东西,但没想到暗河这么不是东西。 就在苏昌河思考之时,幼姬抬起双手,同时拍向他的脸颊。 啪—— 一声脆响,苏昌河两边脸颊都疼得麻木。 幼姬掰过他的脑袋,眼眸之中仿佛冒出了怒火:“无剑城的话题结束,我的身世你也清楚了,咱们来聊聊正经事吧!” “什么?”苏昌河吞咽唾液,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说你要谋杀我爹的事情啊!”幼姬咬牙切齿,“你要提他的人头回暗河复命吗?” 苏昌河:“……” 他哪还敢啊?!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苏昌河内心疯狂呐喊着这三个字,最后硬是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误会、误会,就是……咱爹……” “嗯?” “咳咳,口误,是张叔……他能不能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啊?” 苏昌河弱弱提议。 他倒是不介意回去背个处罚。 但他任务失败,暗河也会派来新的杀手。 张太成只是有比谢霸还霸的身材,但不是有比谢霸还霸的战力啊! 到时候来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杀手过来,别说张太成,就连幼姬都危险了。 “不必。太守府也不是无人镇守的。”幼姬收回手,站起身来,露出一个娇软可人的甜笑,“得辛苦昌河哥哥挨顿揍,回到暗河之后也有个交代。对了,昌河哥哥最好把暗河看不顺眼的人都骗过来,来多少杀多少。” 小姑娘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苏昌河的血溅她身上,然后叉着腰,狐假虎威般地喊出一个名字。 “澜烛~” 暗河传37(会员加更) 澜烛? 这又是咪咪在外边养的哪个野男人啊? 苏昌河脑海中刚冒出这么个酸溜溜的想法,就见屋内无端生出一股阴风。 供桌上的红布被吹拂而起,露出来一面青铜古镜,平滑的镜面如湖水般泛起层层涟漪。 阮澜烛从昆仑镜中走了出来。 阮澜烛对着苏昌河露出昳丽妖冶的笑容。 阮澜烛自认为友好地跟苏昌河进行了一番拳拳到肉的交流。 养了这么久的人被揍成一副熊样,幼姬看着也怪不忍心的。 “呀!” 她担心地惊呼一声,抬起手捂住小脸,一双猫眼却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透过指缝悄悄看。 即将被摔到地上的苏昌河一听,体内重新涌出一股力量,硬是咬紧牙关,坚挺地站在了原地。 阮澜烛诧异挑了下眉,脸上笑意更浓,称赞道:“倒……是条汉子。” 然后,他下手更狠了。 苏昌河连反抗之力都没有,在一阵天旋地转后,眼睛一闭、一睁,人就被扔到了太守府外。 已经是宵禁的时间,路上黑漆漆的不见其他人影,唯有打更声音从远方传来,若有若无。 苏昌河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着太守府的围墙,摸了下脸上的伤口,倒吸一口冷气:“小心眼的野男人,尽冲着老子的脸上招呼!” 肯定是嫉妒他这些年跟咪咪朝夕相处,故意下黑手呢! 卑鄙! 无耻! 下三滥! 但不得不承认,苏昌河那颗不安的心,在见识过阮澜烛的实力后,终于放松下来。 世界上都能有猫妖,那再多个镜妖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有这面阴险的镜子在,想来咪咪和她爹的安全能得到保障。 既然如此,他确实要借着这个机会,骗几个竞争对手来送命,排除异己! 苏昌河跳上一旁的树梢,最后看了眼太守府。 后宅的位置亮着昏黄的烛光,明明暗暗,透着家的温暖,鱼汤的香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苏昌河在偷窥着别人的幸福。 但…… 真好,这个人,是他的小姑娘。 戴好帷帽,压了下帽檐,苏昌河的身影融入黑暗,很快便消失在路口。 “他走了。” 阮澜烛环着手臂靠在墙上,睁开眼眸对着幼姬说道。 小姑娘轻轻“嗯”了一声,吹灭了多余的蜡烛,将窗子合上。 她转过身,朝着阮澜烛张开手臂,用软绵绵的声音撒娇:“抱~” 阮澜烛的心瞬间就被萌化了,毫不耽误地上前,将幼姬圈进怀中,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系统那个倒霉蛋,偶尔还是有点用的。 他媳妇什么时候这么软萌过? “辛苦了~”幼姬像只慵懒的猫儿,脑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阮澜烛嘴角抽动了几下:“不辛苦……命苦。” 这些年,猫猫在养苏昌河和苏暮雨。 阮澜烛在养囡囡。 小姑娘心智像稚童一样,虽然天真可爱,但……本性还在。 她是真的皮啊! 两眼一睁就像脱了缰的野马,疯了似的到处乱撞! 经常是阮澜烛眨眼的功夫,他小媳妇就脏兮兮地上房揭瓦了! 阮澜烛开始咬牙切齿。 这些年,苏昌河和苏暮雨吃的可真好啊! ———— 感谢会员 暗河传38(会员加更) “你是不是在怪我?我是不是给你添乱了?”幼姬泪眼汪汪地看着阮澜烛,仿佛他一点头,泪珠子就要往下掉。 就算知晓她是装的,阮澜烛还是被拿捏了,求生欲十足地来了个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猜!” 担心力度不够,他还强调道:“我特别愿意照顾你,乐在其中,真的!” “那就好。”小姑娘破涕为笑,“以后这样的日子还有好些年呢。恭喜你,又幸福了呢~” 阮澜烛:“……” 还是那句话—— 苏昌河和苏暮雨吃的可真好啊!!! 阮澜烛希望,苏昌河能给力一点,多骗来几个暗河杀手来送菜! 不然,他怕他嫉妒到扭曲爬行,道心不稳! 阮澜烛没发现,幼姬黑亮的眸底闪过一抹狡黠。 她好像又 get 到了拿捏情缘的方法~ ………… 担心体内的怨气失控,幼姬的神念很少离开猫猫的身体,也不敢离开太久。 她这次是掐着苏昌河的行动时间来抽他的。 但来都来了,自然也要探望、安抚一下老父亲。 夜已深,张太成的屋子却依旧亮着。 他心不在焉地拿着一卷书,根本读不进去,在房门被叩响的瞬间,便三步并作两步打开门,将自家的小棉袄举高高。 “爹爹!”幼姬挂着乖巧的笑容,环着他的脖子撒娇:“囡囡好想你!” 张太成立马就被钓成翘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只是,他余光看到亦步亦趋跟在幼姬身后的阮澜烛时,唇角上扬的弧度瞬间垮下。 “岳父大人。”阮澜烛仿佛没有看到一般,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您现在还未休息,应当是听到了后院的动静。那是暗河来刺杀您的杀手,已经解决。” 张太成:“……” 心机! 简直太心机了! 这是变着法邀功,让他还怎么对阮澜烛垮着个脸? 张太成不情不愿挤出个笑来:“澜烛,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是小婿应该的。”阮澜烛说着,朝幼姬展颜一笑。 他是为了谁,不言而喻。 幼姬脸上的笑容看上去越发乖巧。 她不掺和修罗场,自然也不会掺和翁婿斗法。 见阮澜烛占了上风,自家爹后槽牙都快咬碎,她才晃着张太成的手臂,转移了话题:“暗河一次刺杀任务失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次领任务来刺杀您的是暮雨的朋友,我才能及时知晓并赶到。” “对了,暮雨就是卓叔叔家的月安哥哥。” 张太成的心情更复杂了。 当年,他前脚离开无剑城,后脚便听说无剑城出事,匆匆返回,看到的是卓家被灭门的惨象,是爱妻早产挣命生下的女儿。 这些年,他查过卓家被灭门的真相,也找过卓月安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卓月安活着的机会渺茫,如今能听到对方的消息,他本该欣喜,可…… “澜烛,将门关上,我有些事情同你们说。”张太成说出这句话,拍了拍幼姬的手,径直走向博古架上,从一个匣子中取出一封信 “当年,我跟卓兄机缘巧合之下相识,他还不是剑神,我也没有功名,却一见如故。”张太成回忆着过去,将信递给了幼姬,“卓夫人怀孕时,卓兄兴奋地给我来了一封信,我们相约,若将来的孩子同是男孩或女孩就让他们结拜,若是一男一女,就、就……” 张太成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可幼姬和阮澜烛已经懂了。 幼姬想要静静。 合着她跟铲屎官……还有指腹为婚这一层复杂的关系在?!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张太成觉得尴尬,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看向阮澜烛,魁梧的壮汉脸上露出弱弱的表情:“此事总得说清楚。你……” “我不介意囡囡有未婚夫。”阮澜烛牵住了幼姬的手,打断张太成,说出的茶言茶语将他雷了个半死,“就是不知道囡囡的未婚夫介不介意我的存在。” ———— 感谢会员 暗河传39 张太成自认为不是迂腐之人。 但阮澜烛的话,还是太过于超前和炸裂,远远超出了张太成的认知范畴。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 他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这是介不介意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阮澜烛强势地迎上了张太成充斥着荒谬的视线,点头肯定了对方的想法。 这是! 他都不介意,幼姬的未婚夫凭什么介意?! 笑死,“老夫老妻”相伴携手这么多辈子了,难道还要他主动退出这个家,唱着《成全》给别的小白脸腾位置吗?! 别说苏暮雨这个未婚夫是在父母之命的情况下订下的,就算他是幼姬亲自领进家的,阮澜烛应付起来都经验老道。 不过…… 阮澜烛看了眼正在凌乱的张太成,低头捏了捏幼姬的手心。 他觉得,岳父大人担心得太早了。 因为更担心的还在后边呢! 阮澜烛敢肯定,那个苏昌河将来也得绞尽脑汁挤进这个家! 张太成:“……” 好好好,搞得他仿佛变成棒打鸳鸯的坏人了! 张太成被气笑了,瞪了阮澜烛许久,最后目光挫败地从他身上挪开,转移到幼姬脸上。 虽然身为老父亲,他平等地敌视每一头想来拱他家小白菜的猪,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年来,阮澜烛照顾幼姬,十分地细致入微。 张太成也相信,卓雨落养出的孩子,哪怕落入了暗河那腌臜之地,品行也值得信赖。 ……事关闺女的幸福,幼姬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张太成想着,有些不情不愿地问道:“囡囡,你怎么看?” 幼姬:“……” 她怎么看?她用这双明亮、漂亮、雪亮的大眼睛看。 幼姬原本还处于铲屎小弟秒变未婚夫的恍惚之中,心情乱七八糟的,听到张太成的问题,下意识按照惯例,先将自己从修罗场之中摘了出来。 “看什么?”幼姬抬起眼皮,眨巴着懵懂清澈的猫眼,疑惑看着自家爹爹,似乎什么都没有听懂,“囡囡只能要一个哥哥陪我玩儿吗?” 囡囡孩童心智。 阿玄还是猫猫。 未婚夫什么的,关她什么事?! 幼姬理直气壮地装糊涂。 声音落下,她就听到身侧的阮澜烛几不可察地轻笑一声,一双眼眸含着笑意,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小把戏。 他家媳妇,遇上打架,就格外的莽。但若是遇上了这种感情纠葛,瞬间变成了鱼儿,滑溜得很。 幼姬没忍住,悄悄掐了他一下。 张太成并没有发现小情侣之间的小动作,整个人都开始反思。 是他的错! 他天真烂漫、乖巧可人、不谙世事的小闺女懂什么?! 是那些臭小子心怀不轨! 是因为他们没有女儿吗?!怎么总来抢他女儿?! 呸! ………… 苏昌河任务失败这一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比他人更早飞到暗河。 他虽年轻,可风头正盛,和苏暮雨都是暗河这一代最为优秀的弟子,早就有人看不惯他们了。 如今知他负伤归来,这些人不约而同地凑到了他回苏家的必经之路,你一言我一语地出声嘲讽。 “呦,这不是我们的送葬师苏昌河吗?怎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听说你去做任务,杀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官,怎么还搞出这么一身伤来,该不会任务失败了吧?” “哼,苏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苏昌河指尖转动着寸指剑,眼神阴冷,唇角却玩味地勾了起来。 阮澜烛专门朝他脸上招呼,他在心底计较了一番,最终没有擦药。 几日时间过去,脸上乌青的伤口看上去更加狰狞明显。 若换作过去,苏昌河早就转动着寸指剑给这几个搬弄是非的人一个教训了,但这回,他一反常态服了个软。 “唉,终究是我给暗河丢脸了。”他低头叹息道,“以后还是要向诸位学习,相信若是诸位前往,那任务的结果……定然与我不同。” 他有咪咪网开一面,挨了一顿揍! 这些人…… 苏昌河心底冷笑一声,等着给他们送葬。 想着,他又鼓吹了几句,说得来找他麻烦的几人都飘忽了,当即就决定接下刺杀张太成的任务,给苏昌河看看他们的厉害。 “蠢货。”见他们远去,苏昌河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去找苏家家主苏烬灰。 在暗河这种勾心斗角之地还能当上一家之主,苏烬灰自然是人精。 对他,苏昌河自然要换一套话术。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算计,行礼之后开门见山道:“家主,张太成府上藏有绝世高手,我对上他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无。甚至我敢说那人的气息比大家长更强几分。刺杀他的任务,我们苏家绝不能接,但尽可推给谢、慕二家!” 在暗河之中,看他不顺眼的人倒挺多的,但大多是些无能之辈,与其借着这个机会除掉他们,倒不如在苏烬灰面前露脸立功。 三家之中明争暗斗不断。 这么一个削弱对手实力的好机会,苏烬灰一定不会放过! 苏昌河想到了幼姬对暗河参与无剑城灭门一事的猜测,心中越发坚定。 他要他跟苏暮雨在暗河的地位更进一步。 他要,向上爬。 爬到足以查证这些隐秘,助咪咪杀出一条生路的高度。 ………… 从苏烬灰处离开,苏昌河刚走了几步便远远看到了苏暮雨和幼姬。 苏暮雨手持一柄伞,担忧地站在路口。 小黑猫立在他的肩膀上,一黑一绿的异色双眸看向苏烬灰住处,尾巴期待地晃动着。 苏昌河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然后捂着嘴角低声痛呼,浮夸地向苏暮雨倒去。 他不擦药,一方面是为了顶着伤交差,另一方面……自然是在小黑猫面前卖惨了! 让她看看那面破镜子下手有多重、有多阴! “小心!”苏暮雨将轻功运转到极致,下一秒就出现在苏昌河的身前,将人扶住。 他手搭在苏昌河的手腕上,就发现脉搏有力,分明一点内伤都没受,没好气道:“都是外伤!” 苏昌河委屈抱怨:“那也疼啊!你看我脸都这样了,身上更惨!” 小黑猫冲他翻了个白眼,抬起爪爪就摁在了苏昌河青肿的伤口上。 别以为那晚她真用手捂着脸,一点没看! 阮澜烛主要就是朝他这张脸动的手! 苏昌河疼得倒吸几口冷气。 猫猫动手,还真是没轻没重的! 可很快,他就感觉伤口处覆上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疼痛快速消失,低头看去,只见猫猫双眸之中的黑雾游动,爪尖上泛起一股难以察觉的绿芒。 她这是……又在给他治愈伤口? 苏昌河脸色一白,抬手就将幼姬从苏暮雨肩膀上捞进怀中,打断了她的施法:“好些日子不见,咪咪你想我没有?” “喵!”幼姬气恼地用尾巴抽了他几下。 都说了,她不叫咪咪! 不叫咪咪! 苏暮雨都无奈了:“昌河,你明知道阿玄不喜欢‘咪咪’这个名字,别总是这样逗她。” 苏昌河咧了咧嘴,没有说话,看着怀中张牙舞爪气呼呼的小黑猫,放下心来。 俏生生的小姑娘,总被叫做“咪咪”,是不太合适。 以后得改口。 不过,偶尔喊出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却是不错的方法。 苏昌河还记得,幼姬那晚哭得梨花带雨喊疼的模样。 调动怨气于她而言,是把双刃剑,会反噬她的身体,能免则免。 苏昌河甚至有些后悔没有擦抹伤药了。 “好了,别发呆了,我扶你回去。”苏暮雨说着,架着苏昌河往房间走。 刚下过一场雨,暗河的天灰蒙蒙的,似乎要压到人的头顶。 苏昌河缓慢走着,仰头看了几眼天色,越看越觉得…… 还是洛南城的天色明媚。 连深夜月色都别有一番韵味。 明明去踩点之时,并未觉得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别,如今离开,却怀念起来。 “苏暮雨。”苏昌河忽然叫道。 苏暮雨低声问:“怎么了?” 苏昌河露出一个笑容:“洛南城是个好地方,民风淳朴又热情,下次有机会,咱们一起去那边做任务。” 幼姬:“……” 首先,小厨子的出发点是好的! 其次,他别出发! 他这是要带苏暮雨去见世叔。 还是要带苏暮雨去见“岳父”? 幼姬已经能想象到她爹那既欣慰又破防的模样了。 难道真要她爹问一问苏暮雨“介不介意阮澜烛的存在”吗?! “喵喵喵!” 小黑猫像踩奶一样用力在苏昌河怀中踩着,想拼命打消他的念头。 但这种时候,某个家伙的智商就又一次掉线了。 苏昌河唇角轻勾,对幼姬保证道:“放心,带着你。” 幼姬:“……” 实在是没忍住,又一巴掌招呼过去了! 她谢谢苏昌河全家! ………… 身为杀手,是没有什么朝九晚五节假日一说的。 除夕夜,家家户户挂着大红灯笼,平日里南来北往的人都奔赴家的方向,苏昌河和苏暮雨却在执行任务的途中。 好巧不巧,正好途径洛南城。 还带着生无可恋的幼姬一起! ———— 三合一,一章会员加更,一章金币加更。 暗河传40 才刚入夜,街上便不见什么人影,唯有各家各户挂在家门口的灯笼在寒风中散发着微弱的光,将长街照得灰暗又萧条。 也将两人一猫的身影拉长,透出无限的凄寂。 “这里就是洛南城,那个让暗河自成立以来唯一退让、妥协的‘禁区’?”苏暮雨环顾着长街两侧,慢吞吞道,“与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洛南城,苏暮雨是第一次来,却已经如雷贯耳。 只要付得起酬金,暗河的刀可以对准任何人。 不管这个人身在江湖,还是身在朝堂。 半年之前,谁也没有将张太成这么个没背景、没功夫的地方太守放在眼里。刺杀他也只是暗河众多任务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直到苏昌河浑身负伤,狼狈回来。 嘲笑他的人很多,但这些人在替代他继续这个任务之后,全都没能活着回来。 而后,暗河又派去几批杀手,人员配置一次比一次高,甚至不惜出动了元老级别的人物,可无一例外,这些人全留在了太守府中。 整个暗河都为之动荡了。 大家长亲自去提魂殿推拒这个任务,不知道他与三官是如何商谈的,但最终的结果是—— 暗河撤销了这次任务,且为了维护一直以来的信誉,将雇主给了结了。 虽然没有明说。 但毫无疑问,暗河服软了。 “洛南城”便成为了所有暗河杀手心中的禁区。 苏昌河轻轻“嗯”了一声,唇角上翘,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却露出几分常人难以察觉的骄傲。 暗河之外的“禁区”与他家猫猫有关,暗河之中的“禁地”更是他家猫猫一手搞出来的。 他家咪咪可真是暗河的克星! 孩子真棒! 苏暮雨的眼神闪动了几下,察觉到了端倪。 洛南城本就是个小城,没有天启贵气,不及青州的富庶,甚至不似南安的风流雅致,苏暮雨实在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可从进入洛南城后,苏昌河的心情就超乎寻常地好,如今还引以为傲起来。 这不对劲儿! 洛南城可是昌河接任务以来最大的滑铁卢了,被揍成一副熊样,以他的骄傲,怎么会被这一座城吸引? 伺机报复才符合他的性子啊! 苏暮雨忽然间停下脚步,认真直视着苏昌河,沉静的双眸仿佛能洞察一切:“昌河,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喵~” 趴在苏暮雨肩头的臭脸猫猫表情总算松动了几分,甩着尾巴幸灾乐祸地叫了一声。 苏昌河活该! 让他连好坏、是非、脸色都看不明白,非把她和她未婚夫版的铲屎官拽过来! 猫猫可机灵啦,一点都不想回家去蹚那名为修罗场的浑水! 苏昌河眼神心虚地游移起来。 是,他有秘密隐瞒着苏暮雨。 甚至这些秘密的数量,绝对超乎苏暮雨的想象! 但要他如何开口? 告诉苏暮雨,自己差点将咪咪的亲爹杀了? 还是告诉苏暮雨,自己差点将他的世叔给杀了? 亦或者告诉苏暮雨,他的猫猫就是他世叔的宝贝闺女? 暗河传41(金币加更) “途径洛南城的任务可是我特意抢来的,你不觉得这地方风土人情特别好吗?”苏昌河心虚到极致反倒是理直气壮起来,一本正经说道,“不信你往周围看看!” 苏暮雨都快要被他气笑了:“首先,除了你,根本没有人愿意接这个任务。其次,你往周围看看,看出什么风土人情了?” 苏昌河一回头,发现身后空荡荡、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一直沉浸在要带猫猫回家喜悦中的他终于回过神来,皱起眉头,警戒起来:“这不对劲。天刚暗,长街上却一个人都没有!” 是那面破镜子又作什么妖,还是那面破镜子太没用,让别人在他的地盘上作妖? 苏昌河下意识将锅甩给了阮澜烛,却听到一声无奈的轻笑。 一抬头,就见苏暮雨笑得偏过头去,他不满道:“你笑什么?” “今日是除夕,大街上自然无人。”苏暮雨解释道,“就连平日里最勤奋的商贩此刻也都回家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苏昌河微微发怔,看向了左右的屋舍。 原来,除夕夜的街道这般冷清,大家都会回家啊…… 想着,苏昌河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幼姬身上。 那他今日将咪咪带回来,还真是带对了。 幼姬直接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苏昌河早就习惯了自家猫主子给脸色、给拳拳了,一点没将猫猫的嫌弃放在心上,只是有些奇怪—— 都回家了怎么还不高兴? 是近乡情怯还是嫌他脚程慢了? 女孩子的心思怎么这么难猜? 苏昌河抬起手臂,将小黑猫捞进自己怀里,捏着她毛绒绒的耳朵尖,轻声道:“咱们就是一家人,猫猫家就是我们家。” 所以……他带着咪咪和苏暮雨登门,张太成应该会欢迎的吧? 幼姬眼前一黑,继续生无可恋起来。 直觉告诉她,今晚年夜饭得是酸的! 求,她现在从苏昌河怀里跳出去,离家出走一晚,会不会太凄惨?她爹会不会哭死在书房? 苏暮雨没听出苏昌河的言外之意,也没有察觉到幼姬的纠结,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在空气中嗅了几下,被突然传来的香味吸引:“好香啊。” “的确好香啊,是什么味道?”苏昌河摇了摇怀中的小黑猫,“阿玄也想吃,是不是?” 苏暮雨很快便在回忆中找到了这股香味,垂下眼眸,藏起了其中的怅然失落的情绪:“是油豆腐的味道。普通人家过年会做的一种食物,用比较蓬松的豆腐在油里炸过,有钱人家还会在里边放上肉馅。” “想吃。”苏昌河说着,眉眼弯了下,忽然抱着幼姬加快了脚步。 “喵喵喵!!!” 慢点!慢点!慢点! 重要的话说三遍! 跑什么跑?尾巴冒火,着急去修罗场啊?! “看来阿玄着急了。”苏暮雨低声说着,追了上去,只是,余光颇具深意地看了眼苏昌河。 最开始问的话题又被这家伙给绕了过去! 不过……不急。 既然在洛南城中,总会见到的。 拐过两条街,苏昌河忽然间停在了一间宅子的后门处,直接坐到了旁边的杂物上。 苏暮雨问:“怎么了?” “累了,歇歇脚。”苏昌河说着,戳了戳怀中小黑猫的肚皮,用眼神疯狂暗示—— 都到家门口了,不神游回人身,然后邀请他跟苏暮雨进去吃个饭吗? 幼姬闭着眼睛装死。 桃花可都是囡囡的! 只要她现在是猫猫,人的桃花就跟她没有关系! 苏暮雨总觉得苏昌河奇奇怪怪,目光狐疑地看向了紧闭的后门。 吱呀—— 门被突然打开。 阮澜烛似笑非笑地倚在了门边,眼眸微垂,温柔地瞥向了躺在苏昌河腿上的小黑猫。 小没良心的……还真是一点没长啊! ———— 感谢金币 暗河传42(会员加更) 看到这个将自己胖揍一顿的元凶,苏昌河唇角的笑意的淡了下来,明目张胆地白了对方一眼。 虽说打不过。 但……猫猫还在他手里呢! 他今日可没做错事,咪咪肯定会护着他的! 苏昌河得意地想道。 殊不知,幼姬恨不得他们打起来呢,打个天昏地暗,从今年打到明年……只要将她暂时遗忘,别让她身陷修罗场就行。 苏暮雨总觉得,此刻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目光来回在苏昌河和阮澜烛之间扫视。 不仅是他俩,就连小黑猫的反应都十分异常。 苏暮雨确定这两人一猫有秘密瞒着自己,生出一种被孤立的感觉,郁闷地拱手道歉:“抱歉,惊扰公子了。我二人是路过的旅人,停下来歇歇脚,即刻便走。” “旅人?我看未必。毕竟,这位公子半年前不请自来,我印象深刻。”阮澜烛的视线缓慢地从苏昌河的身上挪开,侧身让开位置,“一起来吃顿饭吧。” “多谢公子,不……” 苏暮雨眉头皱了一下,敏锐察觉到苏昌河与对方的“见面”不太愉快,刚要拒绝,就听苏昌河爽快答应下来。 “好啊!” 苏暮雨:“……” 头疼! 他忽然间就能理解幼姬总是抽苏昌河的行为了! 这不是上赶着吃鸿门宴吗?! 阮澜烛一挑眉,对着苏暮雨意味深长道:“府上人少,过节也显得冷清,主家应当很欢迎你的到来。况且……府上的小姐应当与这只玄猫‘合’得来。” 他强调了一个“合”字,在场的除了被蒙在鼓里的苏暮雨,剩下的人包括当事猫都心知肚明。 幼姬睁开眼睛,与阮澜烛对视一眼,然后从苏昌河膝上跳了下来,“喵”了一声后,率先冲进了太守府。 既然桃花都会晤了,那只要她跑得快,修罗场就追不上她! “阿玄!”苏暮雨担忧地叫了一声,见猫猫头也不回,纯黑的背影很快便没入深宅之中,一改方才的态度,朝着阮澜烛拱手,“打扰了。” 阮澜烛点头,走在前边带路。 可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内宅的位置传出一道中年男子惊恐的大叫:“澜烛,快救人啊!” 几人看去。 只见一棵巨树探出了围墙、屋顶,最上方扒着个穿着粉嫩衣裙的小姑娘。 夜风一吹,树梢带动着小姑娘的身体晃动,看上去摇摇欲坠。 阮澜烛:“……” 没用的岳父,一点都靠不住! 他就是去接个猫,顺便领俩人的功夫,怎么他小媳妇儿就爬树顶上去了?! 他有的时候觉得,苏昌河和苏暮雨养的是猫,他养的是只猴儿! 腹诽归腹诽,却一点没耽误阮澜烛的行动,几乎是眨眼的时间,他就出现在小姑娘身边,将她抱了下去。 苏昌河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刚想舒一口气,就听到身侧传来明显的吐息声。 苏暮雨也不知道为何,看到粉衣服的小姑娘悬在树顶上时,心都揪了起来,此时冷静下来,才回想起方才阮澜烛的身手。 他似乎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内力的波动。 要么,对方没有用内力。 要么,对方很强。 苏暮雨福至心灵,不可置信地看向苏昌河:“难不成,这里就是太守府?” 杀人不成反被人家揍了一顿之后,苏昌河还敢来人家家里吃饭?!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苏昌河脑子不好这件事? 就在此时,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张太成魁梧健壮的身体停在二人几米之外,试探着喊道:“……月安?” 苏暮雨也在一个对视之间,认出来对方的身份。 毕竟,张太成那身形特征太过于明显了。 苏暮雨震惊看向苏昌河:“所以,你瞒着我的秘密,就是你差点杀了我世叔?” “……怎么不算呢?”苏昌河摸了下鼻尖,讪笑着回答。 但不全是! 此时此刻,众人心思各异,唯有站在围墙上的猫猫,在这一瞬间悄悄地碎掉了。 她知晓失去地魂,心智会变得不成熟,也会放大本性。 但她没想到……原来她竟然是个魔丸吗? ———— 感谢会员 暗河传43 求:她一只英招,为什么看上去跟只猴儿似的? 猫猫郁闷地把自己的脸埋进了爪爪之中,尾巴沮丧地垂下。 活了这么多年她才发现,她竟然对自己不太熟悉! 魔丸竟是她自己! “喵……” 猫猫委委屈屈,失魂落魄地叫了一声,下一秒,头顶就被一只温暖的手覆上。 阮澜烛轻rua了她几下,将她抱进了怀里。 虽说听不懂猫语,但幼姬心思直白又简单,想法已经通过声音表露出来。 阮澜烛憋着笑,低沉的声音仿佛带了磁性:“放心,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那可是魔丸,他敢不喜欢?! 小黑猫抬起头,一双异色的眼眸凶巴巴瞅着阮澜烛,然后拿毛绒绒的小脑袋顶了几下他的心口,把头埋了进去。 尾巴尖尖轻扫过他的脖颈,像是在撒娇一般,软绵绵的叫声接连响起。 “喵喵喵~” 毕竟,话又说回来了。 被魔丸祸祸这么多年,却依旧情绪稳定、任劳任怨……阮澜烛对她绝对是真爱了! 阮澜烛觉得自己的心尖都被蹭得发痒,再次咬牙切齿地在心底感叹—— 情敌组这些年吃的可真好啊! 他得去会会苏昌河跟苏暮雨! 至于幼姬……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猫猫,往后院的方向走:“我带你去找自己玩儿。” 幼姬:“……” 好、好小众的话语! 她要跟魔丸版的自己会晤了喵? 与此同时—— 苏暮雨跟在张太成身后,往书房的位置走去。 再次见到了与无剑城有关的故人,他心中激动,却并非情绪外露的性子,沉默地打量着府邸。 张太成并非洛南人,而是外放来此做官的,住的是官宅,也就是府衙为异地任职的官员提供的住宅。 乍一眼看,这宅邸恢宏宽敞,可仔细一看,却透出朴素残旧来,甚至…… 书房外的大片空地居然被开垦出来,种上了大白菜! 这对吗?! 苏暮雨脑瓜子嗡了一下,对这位世叔的清廉爱民有了更真切的认知,唇角不由勾起几分弧度。 张世叔性情洒脱,为人清正,不愧是父亲的挚友。 他还记得,张世叔来无剑城的那日,父亲提过张家婶婶怀有身孕,算算年纪,想来……就是方才爬树的活泼姑娘了。 那时,还叫“卓月安”的他,叽叽喳喳地跟父亲保证,将来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说要攒下月银给妹妹买花戴。 只是…… 苏暮雨尴尬地摸了下腰间。 浑身上下就剩五个铜板了,也不知买不买得起花,要不,待会儿跟昌河借些银两? 张太成已经进入书房,将蜡烛点燃,回头一看,见苏暮雨笔直一条人站在门外,不由一怔:“我与你父亲莫逆之交,你就当这是自己家,莫要见外。” 苏暮雨久违地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关心,回过神后,双眼有些发烫。 他赶忙走进了书房,背上房门后,恭敬地朝张太成行了一礼:“先前,昌河多有冒犯,我替他同世叔道个歉。” “冒犯?”被阮澜烛保护得太好,张太成根本不知道这半年间自己险些死了多少回,闻言又是一怔,粗犷的大老爷们眼中露出几分清澈。 暗河传44(会员加更) 经过苏暮雨尴尬的解释之后,张太成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冒犯”是怎么一回事,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在意。 “你这孩子,真是跟你爹一个样,什么事都喜欢放在心上。” “你世叔我为官这么多年,不知有多少政敌,想杀我的也不少,但最后我顶多是衣角微脏,付出代价的可都是他们。” “况且……我还得谢谢你那个叫做‘昌河’的朋友,若非他,我也不会看到想见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张太成感性地红了眼眶。 他说的当然是他家闺女! 但落在不知情的苏暮雨耳中,便心头大震。 张世叔指的人,莫非是……他? 是了,张世叔乃是文人,与江湖唯一的关联,也就是卓雨落这个挚友。 不是苏暮雨自恋,而是暗河中能与张太成扯上关系的……想来也只有自己这个故人之子。 好巧,张太成看着苏暮雨的脸,感叹了一句:“你与你父亲年轻时可真像。” 苏暮雨心中的误会在这句话之后形成了完美的闭环,忍住了双眼的酸涩,躬身致谢:“谢世叔记挂。” 张太成:“???” 他记挂他闺女,苏暮雨这小子跟他道谢做什么? ……难不成,卓雨落将指腹为婚一事告知了苏暮雨,这臭小子舞到“岳父”面前来宣示主权了?! 张太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越看苏暮雨越不顺眼。 就跟阮澜烛那家伙似的,都打他闺女的主意! 悲愤的同时,张太成又有些发愁。 原以为苏暮雨不知情,能好言商量,退了那婚约。 可如今看来,这臭小子却将那婚约放心上了! 张太成动了动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就囡囡那一个闺女,如珠似宝地疼爱着,可以让她不嫁人,但总不能真许给两人吧? 难不成,他真要像阮澜烛说得似的,跟苏暮雨说“我家囡囡还有一爱慕者,说不介意你这个未婚夫的存在,想问你介不介意他的存在”吗? 张太成老脸一红,表情都有些扭曲。 苏暮雨就这么看着这位世叔的脸色变了又变,欲言又止的样子,心跟着沉了下来。 能让张太成这般为难的,难不成与无剑城有关? “世叔。”苏暮雨郑重行礼,恳求道,“您是否知晓无剑城被灭的隐秘?不管真相是什么,还请您莫要瞒着我。” 眼前双目泛红、表情执拗的少年,在张太成的眼中,逐渐与少年时初见的卓雨落重合。 他叹了口气,示意苏暮雨坐下,缓缓道来:“这些年,我虽然一直追查真相,但在江湖上没有势力,打探不出隐秘的消息,可经过一遍遍的复盘、揣摩,倒也有些头绪。如今卓家只剩你一人,你有权利知晓。我便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张太成说着,闭上了眼睛,回忆起了那段血腥而残忍的记忆。 当年,在无剑城剧变,让卓月安的童年总结在那一日。 可那,也是张太成的噩梦。 那一日,他失去了挚友,失去了妻子,甚至连唯一的爱女都丢失了地魂…… ———— 感谢会员 暗河传45(会员加更) “离开无剑城之后,我只身赴任,却意外从一个行商口中听到卓家出事的消息,慌慌张张赶了回去,看到的是卓府血流成河的场景。” “我将整个卓家都翻了个遍,藏剑、剑谱、财宝大多都被人洗劫一空,但我没有找到你和你父亲。” “最后,我在河边发现了你父亲的尸体,他的秋水剑已经不见,我将他们的尸首全都葬在了城外的山头。” 说到这里,张太成从书桌下抽出个箱子来,递给苏暮雨,有些歉意道:“当时,我只找到了这些。” 苏暮雨抚过那只箱子,轻轻打开,拈起了最上边的一张宣纸:“这是……《瞬杀剑法》?” 张太成点头。 他对卓雨落这个好友还是有些了解的,根据对方的习惯,找到了几本被藏得深的剑谱。 张太成简单描述了当时的情况,便说起了自己的分析:“江湖说是自在逍遥,可其实也同朝堂一样,多的是勾心斗角。很多东西,是我为官多年后,才琢磨出来的。” “以卓兄的性情,不大可能与人结下灭门之仇。对方之举,要么是觊觎你们卓家的珍藏,要么是因为你们卓家挡了他们的路。” “而且,仔细想来,无剑城一夜之间惨遭灭门的消息,被人刻意压下来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在江湖上散播开来。” “如此看来,你的敌人势力庞大。但以你父亲的能力和现场的惨象来看,对方也一定伤亡惨重。月安,我觉得,你可以试着从那段时间江湖哪个门派失踪了大量高手的角度查起。” 时间能够消磨很多东西,足够当年扑朔迷离的敌人藏得更深。 张太成知晓的消息算不上多,但他为苏暮雨提供了一条崭新的思路,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远比从无剑城查起简单许多。 苏暮雨道了声谢便沉思起来,然后挫败地发现—— 刚出暗河的他,见识有限,对这个江湖还是太不了解了! 张太成做好了心理建设,硬着头皮,吞吞吐吐道:“月安,还有件事……” “世叔不必见外。”苏暮雨一看便知此事让张太成很是为难,赶忙道,“您是我父亲的朋友,于我卓家有恩,有什么事,晚辈在所不辞。” 张太成眼中覆上一抹沉痛:“我赶到无剑城时,你婶子因为惊吓提前发动,挣命留给我一个女儿。” 苏暮雨的瞳孔惊愕地猛缩,随后,心头生出愧疚之情。 当初,张太成将夫人安顿在卓家附近的宅子中,她定是因灭门一事受到惊吓。 “这不是卓家的错。”张太成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叹息道,“只是,我膝下只这一个女儿,她与你有婚约一事,卓兄定告知你了。” 苏暮雨:“?!” 张太成没注意到苏暮雨表情的变化,低着头继续道:“囡囡生来痴傻,心性如稚子一般,离不开人,这婚约不如就……解了吧。” 说最后几个字时,张太成的语气小心翼翼的,生怕苏暮雨受到什么刺激。 毕竟少年已经没了家,再被未婚妻退婚,万一以为是张家看不起他,心中憋闷自卑怎么办? 苏暮雨也不知道为何,很快便接受了这个设定,心头涌出一股愧疚与责任感。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道扒在树顶上的粉色的娇小身影。 ……怪不得这么活泼。 她稚子之心,应当也跟当年早产有关。 担负起另一个人的人生,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可苏暮雨仔细思考,发现自己是愿意的。 她是……爹爹给他定下的未婚妻。 也是冥冥之中,爹爹为他准备的家人。 有家人,就重新有了家。 “世叔,这婚约,暂且解了吧。” 苏暮雨一句话,让张太成舒了一口气,可下一秒,这口气就梗回胸口处了。 “晚辈现在身在暗河,背负着家仇,若有一日解决掉这些麻烦,能行走在阳光之下,届时,愿照顾囡囡妹妹。” 张太成表情精彩,纠结地问了一句:“……那你介意还有其他人一同照顾她吗?” 苏暮雨没太听明白,有些呆头呆脑地摇了摇头。 张太成眼睛一闭。 还真让阮澜烛那家伙说中了! 他闺女不是猫,是魅魔吧?! ———— 感谢会员 暗河传46 后院—— 阮澜烛环着手臂靠在树干旁,含笑看着在院内追逐的一猫一人,头顶仿佛长出了小恶魔一般的犄角。 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在幸灾乐祸,故意让幼姬感受一下魔丸的威力。 他这是变着法子邀功,好让幼姬知道到他这些年的功劳和苦劳! 此时,一道风从掠过,头顶的树枝微微颤动。 阮澜烛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一人一猫身上,微微侧身,一脚踢到了树干上。 头顶的树梢晃动得更厉害了,还没站稳的苏昌河直接掉了下来,虽然及时稳住了身形,但踉跄的样子…… 怪狼狈得嘞! “喵喵!” 活该! 小黑猫分神关心了一下苏昌河,发出嫌弃的嘲笑,灵巧的小身体继续苦逼地在院内宽阔的场地穿行。 她有什么资格嘲笑小厨子? 小厨子只是赢不过阮澜烛! 她却连自己都搞不定! 见过猫遛人的吗?还是自己遛自己的那种! 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小心翼翼防备着小姑娘受伤! 猫猫简直太难了! 阮澜烛的视线终于从一人一猫身上挪开,转向了苏昌河,脸上核善的笑容加深:“昌河公子作为客人,不在前院,却翻墙来后宅,是不是太失礼了?” 苏昌河整理一下微乱的衣服,一点没在意阮澜烛话语中的攻击性。 毕竟,什么都是对比出来的。 跟上一次的拳脚相比,苏昌河从阮澜烛这回嘴炮的态度中看出了……友善! 他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是来找猫的,你听咪咪叫得多活泼啊?肯定是看我找来了,兴奋坏了!” 阮澜烛:“……你要不要去找个大夫看看脑子?” 眼盲心瞎的猫奴! 苏昌河确定幼姬兴奋是因为这个吗? 还有,这家伙管他媳妇叫什么? ……咪咪?! 就凭着他喊这个称呼却没有被幼姬挠死,阮澜烛就彻底确定—— 这家伙未来也是个情敌! “况且,一回生二回熟,不打不相识。”苏昌河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道,“这后宅的,都是我的故猫、故人、故镜子,不要这般见外么!” 阮澜烛:“……” 这顺杆子往上爬的行为……真是好大的脸皮! 阮澜烛觉得,苏昌河要比苏暮雨难搞得多,以至于他联想到另一个难搞的家伙—— 那个总跟他抢独苗苗身份的糟心玩意儿! “昌河,”阮澜烛声音和缓下来,听上去如沐春风,“阿玄在暗河过得如何?” 苏昌河悄悄提高了警惕,却有样学样,态度温和:“挺自在的,能吃能睡能打架,是打遍暗河无敌手的猫猫头子。” 阮澜烛并不意外。 果然,他媳妇儿有一颗上进的心,到哪儿都想把别人弄下来,自己上位! 那就是个有点理智的魔丸啊! 阮澜烛觉得自己心梗了一下,继续问:“那你呢?” “什么?”苏昌河一时不解。 “我的意思是,你的实力配得上她吗?有没有在暗河丢猫的脸?” 苏昌河不语,只是默默转动脖颈,拿后脑勺对着阮澜烛。 暗河传47(会员加更) 论起天赋,苏昌河自然是不差的。 他与苏暮雨是暗河这百年来天赋最好的弟子,已经在这一辈三家弟子中脱颖而出,未来前途无量。 但一边是未长成的天才,一边已经是猫界扛把子,但凡她愿意,随时都能发动大军,让暗河内乱…… 这般一比,确实有些不相配。 他跟苏暮雨两个养猫的,仿佛身份调转,成了被猫养的! 苏昌河变强的心理再次变得迫切。 “看来是实力不济了。”阮澜烛精准评价,然后开始pua,“你们在暗河之中有身份、有任务,有可以追求的地位、利益,但阿玄只有你们。” “她出了门,别的猫猫都是家主养的、长老养的,只有你们两个弱得突出。” “这让她在猫猫之中怎么抬得起头来?” 苏昌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愧疚之心却被阮澜烛三言两语勾了起来。 他跟苏暮雨很拿不出手,让猫猫丢脸了吗? 可苏昌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幼姬狂抽大家长爱猫的场景…… 下一秒,他就被阮澜烛扯到了空地上。 先前还有些温和的声音,骤然变得严肃。 “来都来了,我顺便帮你做个特训。” 苏昌河迟疑的一声“多谢”还没有落下,眼前就出现了沙包大的拳头! 苏昌河:“……” 他要是还想不明白,他就是个傻的! 拜幼姬时不时的给他一爪子所赐,苏昌河反应力极强,心知不是阮澜烛的对手,侧身闪过,开始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时不时的,被追的猫猫还能跟苏昌河撞上。 幼姬恨铁不成钢:“……喵!” 求:他们暗河组,怎么在洛南组面前混得这么惨?! 身后,小姑娘累得直喘,清澈明亮的双眼不由被阮澜烛那边的暴力美学吸引。 眼看着她抬脚就要往过走,黑猫一个激灵。 这万一要是破相…… “喵~” 小黑猫夹着嗓子,软绵绵叫了几声,尾巴亲昵地缠上了她的脚腕。 小姑娘的注意力果真被猫猫吸引了过去,眸子又亮了几分:“猫猫!” 低头,抱起,开rua! 幼姬被撸到炸毛,生无可恋地把软乎乎的肚皮露出来。 是自己那些年祸祸的人太多了,所以才有这一天的吗? 百因必有果,我的报应就是我? 苏暮雨跟着张太成来到后院时,看到的就是这热闹的一幕。 苏昌河被阮澜烛揍得“嗷嗷”叫,期间阮澜烛时不时风度翩翩地指点几句。 苏暮雨的目光在这对上身上只逗留了三秒钟,就果断转移视线,看向了小姑娘和猫。 小姑娘一身粉裙,看上去俏生生的,将脸都埋进了小黑猫的肚皮之中,用力吸、吸、吸…… 猫猫顶着被雷劈过的爆炸头,一副活猫微死的模样,命苦地朝苏暮雨伸出爪爪:“喵……” 铲屎官不仅没来救她,反倒是垂下头, 忍俊不禁地发出低笑。 继炸毛之后,幼姬整只猫也炸了:“……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虽然听不懂,但看得出来,猫骂的很脏。 ———— 感谢会员 暗河传48(会员加更) “哇哦!” 囡囡感觉到猫猫的肚皮起起伏伏,惊呼一声,又使劲儿吸了几下。 她寻着声音抬头,纯净无邪的双眸看向张太成和苏暮雨,露出单纯的笑容。 “囡囡。”张太成扯出苏暮雨,“这是你月安哥哥。” 小姑娘似是没太听懂,歪着头看向苏暮雨,含含糊糊叫道:“哥哥!” 苏暮雨凝视着她的脸,瞳孔震惊地缩了一下。 活动了许久,小姑娘的脸颊红扑扑的,看上去十分健康,黑亮的双眸不谙世事,却也容不下世间任何的污秽。 像极了他通过鬼哭渊试炼之后,梦中见到的女孩。 这算是……缘分吗? 苏暮雨眼底的震惊退去,缓缓露出温柔的笑,眉眼之间不见任何杀手的气质,反倒像是温润公子。 小黑猫趁着魔丸分神,赶忙从她怀里跳出去,嘴里依旧骂骂咧咧个不停。 越骂越气! 她飞快地跳上了阮澜烛的肩膀,一绿一黑的异色双眸露出委屈,小爪爪指着苏暮雨,使劲儿告状。 来都来了,那就多训一个呗! 顺手的事! 阮澜烛秒懂。 于是乎,苏暮雨猝不及防就跟苏昌河做难兄难弟了。 “好兄弟!”苏昌河激动地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共患难!” 苏暮雨:“……” 说这话时,昌河别把他推过去挡拳头啊! 他真服了! 张太成睁大眼睛,看着阮澜烛一人压着两人揍,嘴里小声嘀咕:“这么能打,谁还敢介意他啊?” 他发现,说不定阮澜烛还真就一语成谶了,他这个老父亲在闺女的婚事上似乎插不上手。 张太成一气之下气了一下,然后务实地决定——他还是去掌勺吧。 “爹爹去做饭,你们两个要不要跟着去尝味?”张太成问。 “要!”囡囡大声回答。 “喵~”猫猫欣然接受。 张太成怀中抱着猫,手里牵着囡囡,就往厨房走去。 等阮澜烛拎着两滩烂泥来到餐桌边时,囡囡和猫猫已经吃了个肚儿圆。 张太成端着最后一盘菜——油豆腐,乐呵呵走了过来:“都坐下尝尝吧,我手艺一般,但胜在新鲜,尤其是这道油豆腐。”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这豆子可是我亲自种的。” 苏昌河早在嗅到油豆腐香味时便来了精神,烂泥一般的身体重新支棱起来,闻言却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苏暮雨。 你世叔对劲儿吗?! 谁家父母官亲自下地啊? 苏暮雨脸上也是不加掩饰的惊讶,而后真诚道:“最新鲜的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我相信这菜一定好吃!” 猫猫、苏昌河:“!!!” 他俩震惊看向苏暮雨,果然从苏暮雨脸上看出蠢蠢欲动来。 “你别刚认回世叔就把人毒死了!”苏昌河冒出一头冷汗,赶忙拉住苏暮雨,小声在他耳边劝道,生怕他将咪咪全家团灭。 猫猫在一旁使劲儿点头。 食材好,是做出好菜的前提! 但不意味着把菜做成毒药就是食材的锅啊! 张太成还不知道自己险些被毒死,听到苏暮雨的话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我虽通过科举,写得了策论、八股,但却是农家子出身,最擅长的还是种地。”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百姓能吃饱喝足,不为赋税烦忧。” “前两年,澜烛还从野外找到一株稻谷,交与我培育……” 幼姬越听越震惊,不可思议地看向阮澜烛。 不愧是ai出身! 这就引导她爹搞杂交水稻了?! 猫猫看着张太成亢奋的模样,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谁的爹谁宠! 育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她爹清廉惯了,整个府邸也没几个伺候的下人,种地肯定辛苦! 要不……从暗河挖几个墙角? 她看谢家人身板就不错! 抗造! 再说了,耍刀和耍镰刀也差不多么! ———— 感谢会员 暗河传49 苏暮雨认真倾听张太成种田的心得,不时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真是一个能说,一个愿听,双向奔赴了。 以至于幼姬和苏昌河都怀疑苏暮雨今天晚上不睡觉,要垦几亩地出来。 他怕不是真以为能种好地就做得好菜! 猫猫和厨子腹诽着,脸上露出来命苦的表情。 毕竟,苏暮雨要是想不开,非要下厨,那他俩绝对是最早、最大的受害者!! “喵、喵、喵~” 这种时候,唯有幼姬好意思出声打断她碎碎念的爹了。 猫猫的小奶音撒娇地叫着,清澈的异色双眸露出渴望的情绪,看看张太成,再看看他身前的油豆腐,小尾巴摇啊摇啊摇~ 苏昌河将幼姬捞进怀里,同样看向油豆腐。 一人一猫,眼神如出一辙。 张太成被可爱到了。 当然,是被他闺女可爱到了。 抱着他闺女的这个臭小子就有亿点点碍眼了! 他不由失笑:“是我太唠叨了,大家都动筷吧,试试我的厨艺。” 苏暮雨没有动,为难道:“世叔,阿玄她……” 炼炉之中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他跟苏昌河也将幼姬当做平等的存在,两人一猫从来都是一同用餐的。 甚至,他俩还会先把猫猫投喂饱才动筷子。 可如今在别人家做客,不能失礼。 他不好意思提出让猫猫上桌,又不愿意拿个碟子让她在地上吃…… 要不,在旁边搬个桌子,另给猫猫开一小桌? 苏暮雨的纠结,在场没有人能共情。 囡囡是真的不懂,其他人则是心知肚明—— 那是普通的猫吗?! 那是张太成半个闺女啊! 张太成能让她在地上吃饭吗?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苏暮雨的意思,大手一挥,拍桌怒道:“阿玄怎么了?你们不能因为她是猫就歧视她啊!” 趁着这个机会,他把小黑猫从苏昌河手中抢回来,好一阵稀罕,最后把猫猫往餐桌中央一放。 “上桌!必须上桌!” 他家闺女,就是坐桌上也必须坐中间! 张太成背后似乎燃起大片的火焰。 猫猫:“……” 她羞耻地伸出爪爪,捂住小脸,身后的尾巴却得意地摇啊摇…… 被阮澜烛按着的囡囡眼睛一亮。 她就像是猫猫看到逗猫棒一样,眼珠子追着那条尾巴转动,然后—— 伸手! 抓! “猫猫!”小姑娘脸上漾起天真烂漫的笑。 阮澜烛唇角抖动,咬着下唇,硬生生忍住笑出来的冲动。 他媳妇何时在一个人身上吃过这么多瘪? 这个人还是她自己…… 苏昌河则是“噗嗤”一声,毫无顾忌地笑了出来。 猫猫瞥他一眼,默默在心中记下这笔。 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厨子的嘴依旧稳定地欠! 来都来了,少不了要借住一晚。 住都住了,明早让阮澜烛再“指点”他一番! 对付起他们来,幼姬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可猫猫回头看看双眼清澈的小姑娘,再看看被她抓在手心的尾巴,无力地趴在了桌上。 她拿这个自己是真的没辙啊~ 就在此时,苏暮雨低沉温和的声音响起。 暗河传50(会员加更) “放开猫猫,抓这个可好?” 苏暮雨的头发高高扎在脑后。 只见他抬手抓起马尾,上身前倾,将头发送到囡囡眼前。 小姑娘撅着嘴,歪过头用清澈的眼眸看着苏暮雨。 方才给他和苏暮雨“特训”时,阮澜烛可是手下留情了。 具体表现在,他没有对二人的脸动手,拳头都落在了衣服下方不易察觉却最疼的位置! 也因此,苏暮雨这张脸还怪好看的。 囡囡表述不出来,却觉得眼前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想要亲近。 就像……她看到猫猫一样。 无端地欢喜。 过了一会儿,囡囡松开了猫猫的尾巴,手伸向了苏暮雨。 她没有去抓那缕头发,而是轻轻地摸了摸苏暮雨的头顶,像是在顺毛。 苏暮雨一怔,总觉得这个动作非常熟悉。 这不是……他撸猫时常用的动作吗? 小姑娘将他当成猫了? 苏暮雨在餐桌旁凌乱片刻。 张太成死鱼眼看着这一幕,觉得苏暮雨跟卓雨落也没那么像! 起码卓雨落看上去没有这么面目可憎! 张太成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平等地厌恶每一个臭小子! “囡囡,”张太成抬起筷子,从清蒸鱼上夹了一块最嫩的肉,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放到了囡囡的碗里,“爹爹给你夹块鱼!” “鱼!” 小姑娘瞬间就把对苏暮雨的亲近感抛之脑后。 方才,张太成已经借着“试味”的名义,把她和猫猫喂饱了,但鱼要整条上桌,她还没尝呢! 她最喜欢吃鱼了! 见囡囡埋头吃鱼,张太成又将另一半的鱼肉喂给了猫猫。 他挠挠后脑勺,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他就一个闺女! 怎么现在还端上水了?! “喵~” 猫猫软萌地叫了一声,幸福地吃了起来。 她都羡慕嫉妒恨了! 魔丸这些年吃的可真好啊! 不像她,在暗河那犄角旮旯的地方,跟着铲屎官和小厨子吃苦! 虽然炼炉的伙食营养均衡,但味道是真的一言难尽,铲屎官还时不时地下厨,荼毒她一下。 好不容易等十七号和六十三号成为了苏暮雨与苏昌河,结果暗河开始养猫,慕家还搞出一套专为猫猫调配的“猫饭”。 还说什么,吃猫饭有利于猫猫更健康地成长,反面案例就是她,说她吃了这么多年人饭还是小短腿! 淦! 不就是逮着慕家家主的猫揍了几顿吗? 回去还揍! 猫猫越吃越悲愤,开始使唤她的人。 一会儿让这个给她剔鱼刺,一会儿让那个给她剥个虾…… 这顿饭,吃得所有人都非常忙碌。 囡囡和猫猫忙着吃,其他人忙着喂她们的同时将自己喂饱。 苏昌河看着桌子上菜肴,筷子直奔油豆腐而去。 软嫩的豆腐之中包裹着调好味道的肉馅,经过油炸,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后,还能尝到鲜嫩的汤汁。 味道虽比不上那些大酒楼的名菜,却透出一股家的温暖。 像是母……父爱的味道。 “原来油豆腐是这样的味道啊,好吃。” ———— 感谢会员 暗河传51(会员加更) 苏昌河微微垂头,看着筷子上夹着的半块油豆腐,额角两侧的碎发遮掩住了眼中的神情,让人看不真切。 餐桌上寂静了一瞬。 张太成疑惑道:“你这是第一次吃吗?” 不应该吧? 他记得北离大多数地方都有过年吃油豆腐的习俗。 莫非……苏昌河是北阙、西楚、南诀人? 幼姬有种想把她爹嘴捂上的冲动! 张太成这张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嘴,是怎么一路官至太守还活蹦乱跳,甚至有闲情种地的? 幼姬朝阮澜烛投去一个眼神。 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他了! 阮澜看了眼身侧什么都没察觉,还一个劲儿干饭的囡囡,又看看时常不中用的岳父,脸上挤出个沧桑的笑容。 不辛苦,命苦。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跟弟弟一块儿流浪。后来进入了暗河,在暗河中也没有过年的说法,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过年。”苏昌河说着,看上去有些落寞。 张太成脸上露出悔意,想要抬手抽自己的嘴巴。 见了鬼了,明明看苏昌河不顺眼,怎么听了这番话后,觉得他惹人怜爱了? 好在,苏暮雨开口安慰,顺便帮尴尬后悔、手足无措的张太成解了围:“我的人生还很长,从今年开始,往后还有很多一同过年的机会。” “对对。”张太成赶忙附和,“以后你们若是馋了,可以随时过来,我下厨给你们做。” 苏昌河给了苏暮雨一个得意的目光,然后对着张太成点头,露出个称得上阳光的笑容:“多谢世叔,我一定不客气!” 他听到了! 他当真了! 他一定常来! 张太成:“……” 他怎么总觉得自己被套路了呢? 阮澜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岳父不中用,一点靠不住! 不过……常来也好。 “带着阿玄。”阮澜烛怕囡囡积食,抽走了她手中的筷子,然后冷不丁开口,“顺便给你们做特训。” 苏昌河:“……” 苏暮雨:“……” “喵喵喵!”此时,猫猫绵软的声音响起,缓和了变得冰冷的气氛。 她小爪爪扒拉着个小酒盅,眼神渴望地看向张太成。 酒~ 猫猫要! 张太成差点就动摇了,却被阮澜烛冷脸制止:“没、有!” 他语气不容置疑,眼神坚定地像是要入党。 喝什么酒?! 猫醉不醉,他不确定! 但魔丸喝醉了撒酒疯,谁管?! 张太成显然也想到了上一回囡囡偷偷抿了一口酒,撒酒疯差点把太守府给点了的壮举! 他打了个哆嗦,赶忙道:“不喝酒,还是喝茶吧。刚好,前些时日,有人送了我一包新茶。” 天色昏暗,张太成也没有注意,摸出茶包,撒了些进茶壶之中,泡上水后便跟苏暮雨等人又聊了起来。 等他想到这一壶茶,却发现壶嘴里倒不出来任何的水,打开盖子一看…… 黑木耳直接冒了出来。 一双双眼睛,包括猫猫那双异色双眸,都看向了囡囡。 小姑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心事,一个人摇头晃脑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脸颊上的软肉微微颤动,让人想要伸手去戳。 苏昌河眼眸微弯,虽然没有喝酒,可眼底却露出几分迷离醉意。 这就是寻常人家的热闹和烟火气吗? 真好。 “囡囡很可爱,对吧?”苏昌河凑到苏暮雨耳边,轻声问。 苏暮雨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囡囡身上,有些恍惚。 若非当年卓家遭逢突变被灭门,他跟小姑娘也该是自幼相识的青梅竹马。 小姑娘会在爹娘的疼爱下成长,或许活泼开朗,或许贞静温柔,但一定健康聪颖。 他会攒下月银给小姑娘买花、买脂粉、买漂亮的衣裙,即使两人不会生出男女之情,也定然亲如兄妹,似一家人。 苏暮雨心头酸涩,对灭门仇人更恨了几分,也对小姑娘的怜惜与愧疚更深几分。 他低头,摸了下腰间的钱袋。 不说空空如也,可也差不多了。 就剩几文钱。 囡囡妹妹是女孩子,得娇养,世叔看上去又是囊中羞涩的样子。 他是不是……该多攒些钱? ———— 感谢会员 暗河传52 一顿年夜饭吃了很长时间,散席时月亮高高挂在头顶。 囡囡打着哈欠,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被张太成抱回房间。 阮澜烛则是抱着猫猫,领着苏暮雨和苏昌河去客房。 “张叔心善,将府上的下人都放回家过年去了,如今府上冷清,多有怠慢,二位担待些。”阮澜烛以主人家的姿态客套地说了两句,指节微弯抚过猫猫的头顶,“你呢?去我房间还是留在客房?” 小黑猫一个激灵,浑身的猫都炸了起来,异色双眼瞪得圆溜溜的,仰头去看阮澜烛。 笑意从他唇角漾到眉眼,一对泪痣显得异常妖冶灿烂。 幼姬:“……” 这是色诱吗?! 不,这是修罗场警告! 她能上这个当吗? 小黑猫噌的一下从阮澜烛的怀里跳了出去,一边往主屋跑,一边“喵喵喵”个不停,迷你的身形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中。 她这么一个贴心小棉袄,今晚当然要去陪老父亲了~ 阮澜烛一挑眉,笑得更昳丽了,对苏暮雨和苏昌河道:“一日之计在于晨,二位早些休息。” 早睡,然后给他早起! 阮澜烛头顶上似乎又长出了小恶魔的犄角,背影潇洒地离去。 “我怎么觉得……他话里有话?”苏昌河摁了摁微皱的眉心,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杀手的第六感要比寻常的习武之人强上不少,苏暮雨也有同样的感觉,他沉思片刻,安慰道:“或许是我们想多了,强者都有些奇怪的癖好。你说……这位阮前辈如今年岁几何?” 虽说阮澜烛看上去只比他们二人年长几岁,但习武之人衰老缓慢,有些特殊的功法更是能让人驻颜。 苏暮雨可不认为,阮澜烛真的只有看上去的二十多岁。 苏昌河:“……” 他一面镜子,谁知道他是化形多少年的老妖精了?! 苏昌河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苏暮雨,在心中感叹—— 无知是福啊~ ………… 无知当真是福。 若苏昌河和苏暮雨知道阮澜烛那句“一日之计在于晨”的含义,就是一大早把他们揍一顿,大概一晚上都睡不着。 是那种半夜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都得骂一句“他有病吧”的程度。 可因为不知道,苏昌河跟苏暮雨睡得极好。 离开了暗河那个凶险万分的地方,又知晓府中有阮澜烛这么个深不可测的高手坐阵,二人放下了作为杀手的警惕,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以至于一大早,还在睡梦中时,他们就被阮澜烛从床上拽下来,扔到院子里,来了通单方面的暴揍。 这、合、理、吗?! 这、礼、貌、吗?! 他们是客人! 客人! “放心。”阮澜烛体贴道,“我这回不打脸。” 苏暮雨、苏昌河:“……” 激烈的肉搏声响,一直到厨房传来香味才停下。 阮澜烛再次拎着两滩烂泥来到膳亭。 不见囡囡的身影。 因为小姑娘还在闺房里呼呼大睡,不知天地为何物,根本醒不来。 阮澜烛长舒一口气。 睡觉好啊! 最好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那个磨人的小魔丸! 暗河传53(会员加更) 囡囡不在,猫猫却在。 她又上桌了,且大大方方坐在餐桌的正中央,得意地摇着尾巴。 “喵~” 幼姬叫了一声,扬起自己的头颅,努力拉长几乎没有的脖颈,展示着多出来的那块长命锁。 长命锁不大,但与小黑猫奶呼呼的小身体很是匹配,做工精致,金灿灿的。 幼姬伸出爪爪,拨弄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小金锁,又欢喜地“喵喵喵”叫了几声。 这是爹爹给她的~ 昨天晚上,张太成用花瓣和精油给她泡澡,之后把她的毛都梳顺,还给爪爪擦了香喷喷的膏体。 舒服! 喜欢! 这才是娇气猫猫该过的日子! 幼姬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些年在暗河过得糙,对魔丸版自己羡慕嫉妒恨! 苏昌河和苏暮雨心虚且愧疚地对视一眼。 离得近了,他们都能嗅到猫猫身上的香味,看到她每一根毛发都被打理精致,一点没有在暗河扛把子时的糙感。 原本还不觉得,如今这么一看……他俩是不是对猫猫不够好! 正巧,此时阮澜烛将他们往椅子上一丢,环着手臂幽幽开口:“在外给猫丢脸,在内还让她跟着你们吃苦,你俩可真行!” 苏暮雨二人无法反驳,理亏低头,似是想在地上找条地缝,好钻进去。 阮澜烛见好就收,此时此刻放缓语气:“我并有意挑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们以后好好学着照顾阿玄,有机会可以经常带她来洛南……” 至于他们独自前来? 那拒了啊! 阮澜烛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倒不是觉得苏暮雨和苏昌河挨几顿揍后就突然变顺眼了。 而是……猫猫还在他们手里啊! 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幼姬还是会生活在暗河之中。 这俩家伙粗心大意、实力不济,吃苦受累的不还是幼姬? 这俩家伙不带着猫猫来洛南,阮澜烛不也见不到她? 阮澜烛的想法,也是张太成的想法。 他一直等着阮澜烛长篇大论的pua落下,才笑呵呵招呼着苏昌河和苏暮雨吃早饭,时不时说几句话,却也在照应阮澜烛之前的pua。 苏暮雨跟苏昌河就像是那种刚入社会没多久的大学生,有些心眼,但绝对不是俩老狐狸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看向幼姬时,二人眼中的愧疚仿佛要溢出来似的。 幼姬:“……” 好好好,阮澜烛这嘴,有她三分功力了! 小黑猫眨了眨眼睛,头也不抬,继续喝着鲜美的鱼汤。 毕竟,受益人,不,受益猫是她啊! 她顶着这么聪明的小脑袋瓜,能去拆阮澜烛和自家老父亲的台吗?! 吃完这顿早饭,苏暮雨跟苏昌河不得不带着幼姬继续赶路。 张太成跟阮澜烛将他们送到了大门口。 “拿着。”张太成将一早就准备好的红封塞给了两人一猫。 苏暮雨想要推辞,毕竟张太成也穷。 “世叔,我和昌河都不是孩子了,这……” “拿着吧,新年新气象,讨个好彩头。况且,我虽不知你们要去何处,却知穷家富路这个道理。”张太成满眼赤诚,“万一遇到什么麻烦,这些钱也能拿来应急。” 他真的是诚心诚意说出这番话的! 俩臭小子,过得糙点就糙点,不吃点苦头还怎么成才? 可这一趟,他们还把他闺女也带出来了! ———— 感谢会员 暗河传54(会员加更) 幼姬能跟苏昌河、苏暮雨一样吗?! 张太成也是吃过赶路的苦的,免不了要夜宿个破庙、露宿个荒野…… 想到小黑猫脏兮兮的在地上打滚,在冬天的寒风中蜷成一团瑟瑟发抖,发出微弱又凄惨的叫声,张太成的那个心都要碎掉了。 阮澜烛心中也担忧着。 他倒是不觉得幼姬会苦了她自己,但…… 若真是遇上了紧急的事情,没准儿这俩拖油瓶还得他媳妇来救! 没用的东西们! “拿着。”阮澜烛同样说道,递出了三个红封。 他倒没有给钱,红封中放着的是三颗黑曜石打磨成的珠子,随便配根绳子,不管是戴在脖颈处还是手腕上,都方便又低调。 阮澜烛继续道:“这珠子里,封了我一道内力,能抵挡一道来自半步神游境界的攻击。” 苏暮雨和苏昌河震惊地看着这毫不起眼的珠子,不知道是震惊于这珠子的作用,还是震惊于阮澜烛的实力。 唯有幼姬,趴在苏暮雨的肩头,懒洋洋扒拉着他的头发玩儿。 阮澜烛还是收敛了啊! 不过也是,被称作天下第一的李长生现在还没洗去药人之术,突破神游玄境呢! 只要苏暮雨和苏昌河别想不开,跑去找那些个“隐世仙人”,这黑曜石珠子保护他们,够够的了。 苏暮雨跟苏昌河逐渐冷静下来,感受到张太成和阮澜烛的真诚,心头涌出暖意。 这种被“家人”关心、挂念、保护的感觉,对身在暗河的他们来说,难能可贵。 完全没想到,张太成和阮澜烛八分的心意都放在了幼姬身上,他们也就是个顺带。 郑重地道谢并道别之后,二人带着猫猫往城门走去。 走到了长街尽头,苏昌河回头看向太守府的方向,低声道:“洛南城很好,我说的没错吧?” 苏暮雨也回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喜欢一座城,或许,只是因为某些人。 像家人的人。 ………… 跟着铲屎官和小厨子出了一次任务,让幼姬久违地感受到了那种当魔教头子时的苦逼感觉。 以前是赶路半个月,打架三分钟。 现在是赶路半个月,杀人三分钟,然后再赶半个月的路回暗河! 还是在大冬天! 好不容易回到了苏家,猫猫的身体仿佛被掏空,趴在了床上,嘴巴却不带停的,“喵喵喵”骂骂咧咧了许久,详细论证了暗河不如金鸳盟。 狠狠地睡了一天,第二日,她就神清气爽地冲去了谢家的地盘。 找猫打架是次要的,主要是想给她爹寻摸几个苦力。 咳咳,话不能这么说,是给他爹应聘几个好帮手,共同进行培育杂交水稻这么一向功德无量的事业,成为全人类的光芒,流芳百世…… 没想到,刚一进门,就看到个病秧子,拿手帕捂着嘴,咳嗽个不停。 并且,看其他人的态度,这个病秧子的身份还不低。 “喵喵喵?”这痨病鬼是谁啊? 怎么跟她认知之中的谢家画风……不太一样? 幼姬疑惑地看向了朝自己奔来的一辆半挂。 圆滚滚的橘猫停在了幼姬身前:“喵喵喵……” 老大,他叫谢繁花,是我铲屎的最钟爱的弟子,铲屎的好像想把他培养成少主…… 幼姬:“……” 谢霸的徒弟? 别说,她还真有点馋谢霸那体格! 一看就是种地的好手! 可惜,谢霸的脑子不太好,有点蠢。 阮澜烛这些年,一边照顾魔丸囡囡,一边照应时常靠不住的张太成,要是再给他送去个没脑子的莽夫…… 他怕不是会疯? 幼姬觉得自己不仅是个好前任,还是个好现任,只能遗憾地暂时打消那个念头,领着像座小肉山一样的橘猫四处走动,挑选着挖墙脚的对象。 可惜,有谢霸珠玉在前,后边看到的这些人都有些过于文弱了。 忽然,幼姬停下了脚步。 “喵?”老大? 橘猫差点把它老大撞飞,弱弱地叫了一声,顺着幼姬的视线看去。 前方,一个稚嫩却秀气的少年安静地坐在角落,翻阅着一本书籍。 有些过长的衣袍之下,露出一双紫色的鞋子。 ———— 感谢会员 暗河传55 “喵?” 那是谁? 幼姬转过头,问身后的半挂。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谢霸养的猫,跟他像了九成九,块头大,脑仁小。 橘猫被问得一蒙,小眼睛看上去十分清澈。 它总觉得不远处的少年眼熟,却又想不起来,直到有路过的弟子喊了少年一声“谢千机”,橘猫才恍然大悟! “喵喵喵……” 经过橘猫一番啰嗦的碎碎念,幼姬总算是了解了少年的身世。 苏、慕、谢三家各有所长。 苏家擅长剑术,慕家擅长医术秘法,而谢家擅长刀法。 谢千机比苏暮雨和苏昌河小几岁,父母在几年前做任务时丧命,因此成为了孤儿。 杀手这种职业,属于脑袋悬在脖子上,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高危职业,因此,暗河之中,像谢千机这样的孤儿并不少。 暗河对于这些孤儿的照料与培养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体系,能保证他们衣食无忧,得到平等的教导。 但若想过得更好些,就得表现出相应的能力与潜力。 而谢千机在刀法上的天赋平平,并不受家主与长老重视,在这一代弟子中不怎么起眼。 若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他唇红齿白,长得特别秀气,平日里就爱钻研些机关阵法的书籍。 无人指点,他便自学,寒来暑往,已经坚持了许多年。 橘猫说着说着就说累了,在地上摊成一张毛绒绒、圆敦敦的肉饼。 “可惜他生在了谢家,铲屎的对机关阵法一道并不重视。”橘猫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劝道,“老大,你该不会看上他了吧?他那小身板儿能干得了活吗?要不你还是打谢霸的主意吧……” 要铲屎的还是要老大,橘猫还是分的清的,这一瞬间已经识时务地跟谢霸划清界限了。 幼姬没理会它后边啰嗦的废话,双眸紧盯着谢千机,竖在身后的尾巴大幅度地晃动着。 显然心情不太好。 以前的小花就够苦的了,如今跟他撞脸的谢千机也是个小苦瓜,甚至比他还残些……这张脸有毒吧?! 就像吴邪那张脸,总是拿了家里有钱自己没钱的剧本。 都怪她人美心善还长情,连做了猫猫都心肠柔软,对着前夫同款的脸,忍不住动恻隐之心~ “喵~” 小黑猫忽然叫了一声,撒开小短腿,如一阵黑风,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橘猫视线之内。 她个头虽小,但十分灵巧,跑到谢千机身前轻轻一跃,精准落在他的腿上。 谢千机看书看得入迷,拧着眉头正在揣摩上边的阵法,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猫猫的到来,直到惨白的纸张上,除了黑色的毛笔字,还多了一只黑色的爪爪。 猫猫的爪爪张开,啪啪啪地在上边落下几个脏兮兮的爪印,像是宣纸上晕染开的一朵墨色梅花。 做完了这些,小黑猫骄傲地跺爪爪,像是在踩奶一样。 谢千机手中的书是不知道谁留下的手札,此人在阵法上的造诣不低,可若是进了教育界只能名声扫地,留下的手记写得十分深奥。 比他造诣高的不屑看,没他造诣低的看不懂。 幸好有她! 猫猫今日又天神临世、万丈光芒了呢~ 暗河传56(会员加更) “哎呀!” 谢千机看着手札上突然多出的爪印,忍不住惊呼一声,既心疼又无助。 他手指慌乱地擦拭着那一朵朵梅花般的爪印,却将上边的污渍越擦越大…… 忽然,谢千机的视线发直,仿佛钉在了那阵法图上。 那几个新添上的爪印,不仅没有破坏原本的阵图,反倒是印在了关键的位置,让他原本混沌疑惑的思绪豁然开朗。 再去看那晦涩难懂的图…… “原来是这样。”谢千机小声嘀咕着,白净秀气的脸上露出个浅笑,低头去看腿上的猫猫,正巧对上她仰起的异色双眸。 幼姬伸出爪爪,像招财猫一样朝着谢千机挥了挥,以打招呼:“喵~” 谢千机微微一怔,然后伸出手,在猫猫下巴处轻轻挠了挠。 “喵喵~” 小黑猫似乎很是享受,眯着眼睛,下巴蹭上他的手。 谢千机不由眼睛一亮,另一只手也放下了手札,试探着抚上了猫猫的背部,见她没有挣扎,轻轻rua了起来。 暗河之中虽然养了一批猫,但数量有限,也远远轮不到他这样未出师的弟子收养。 这还是谢千机第一次摸到猫猫。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毛绒绒的,软乎乎的,暖洋洋的…… “多谢。”他小声说道,看着小黑猫的模样,迟疑道,“你是……阿玄?” 暗河中,名望最高的人是大家长慕明策,而名声最大的猫却是幼姬。 被养了七八年却依旧是只奶猫。 偏偏这只小奶猫特别凶,一点都不顾猫情世故,总爱逮着大家长和三位家主的猫猫暴揍。 但今日一见,谢千机发现,她与传闻中的不大一样。 虽然又矮又小,但一点都不凶残,不仅又萌又软爱撒娇,还特别的聪明。 他搞不明白的阵法,她一眼就能看懂。 谢千机忍不住想到了她的主人——苏暮雨。 听闻苏暮雨研究《十八剑阵》多年,想来他对阵法上也颇有造诣,不然,怎么养出的猫猫都这么厉害? 谢千机眼中闪过艳羡,忽然拿起手札快速翻阅,指向了一个没太想明白的地方,低头问:“阿玄,你说,要是想破这个阵法,要从哪里入手?” 幼姬:“……”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谢千机,尾巴一翘,尾尖便点在了一处,同时蹭了几下少年,示意她撸猫的动作别停下。 于是,一人一猫就这样开启了他们画风奇怪的教学。 “阿玄,你看我这样做,对吗?” 啪—— 小黑猫不吱声,只是一尾巴抽在了少年的脸上。 “嘶——”谢千机白皙的脸上瞬间多了一抹浅浅的红印,他倒吸一口冷气,做了修改,继续问,“那这样呢?” 啪—— 小黑猫又一尾巴抽了过去。 幼姬觉得,这活儿太深得猫心了! 小花当年拎着大妖读书,活脱脱一个教导主任! 现在轮到她压着谢千机学习了! 这可太棒了! 她一定好好教、努力教、全力教,不给少年任何偷懒的机会,把他鞭策成为新一代的阵法机关大师! 然后骗去洛南城,给她爹种地! ———— 感谢会员 暗河传57(会员加更) 幼姬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这年头找工作容易吗? 她不仅兢兢业业教导谢千机,还帮他把毕业后的工作都预先找好了! 连机关都做得了,如此心灵手巧,到时候改进些农具肯定手到擒来! 阵法能布置好,到时候去研究一下如何套种、轮作,将土地进行科学地最大利用,肯定也能做到! 他还习武,身体比普通人抗造多了! 等杂交水稻什么的一问世,肯定有人前仆后继想来盗种,谢千机的阵法、机关和武力刚好能派上用场。 四舍五入,这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幼姬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猫猫这样的好猫,搁在教育界,配享太庙! 对于自己的韭菜苗苗,幼姬向来有耐心,教起谢千机来,一点都不打马虎眼,直到黄昏时,她才懒洋洋伸了个懒腰,从谢千机腿上跳到地上。 “喵~” 小黑猫抬起爪爪,跟着尾巴一同晃了晃,以示告别。 谢千机这才发现时间过去这么久,依依不舍看着她:“阿玄,明日……你还来吗?” “喵喵!”幼姬叫了一声,疯狂晃动自己的小脑袋。 不来、不来! 猫生短短几个秋,还有的是小弟等待她去征服! 猫也是很忙的! 不过……晚上可以梦中相会么~ 幼姬手头可是有冉遗交易给她的控梦能力呢! 不过,现在说出来,谢千机也听不懂猫语。 那就深夜再给他一个小小的震撼和惊喜吧~ 小黑猫踩着小猫步,雀跃地往苏家的方向蹦哒。 橙色的夕阳将天边染红了一大片,落在她巴掌大的小身体上,映得每一根小黑毛都蓬松柔软,散发出温暖的光。 ………… “喵?” 今晚吃什么呀? 回了家的小黑猫摇身一变成了猫主子,往苏暮雨脚边跑去,伸出爪爪要他擦擦。 苏暮雨蹲下身来,点了下她湿漉漉的鼻尖,耐心地拿起湿布,擦拭着猫猫脏兮兮的肉垫:“一整天都不见人,去哪玩儿了?” “估计又去逮着水官、大家长或三家家主的猫揍了。”苏昌河说着,唇角幸灾乐祸地翘起。 显然,他对将三官、大家长与三家家主踩在脚下这种事也很有兴趣。 但下一秒,苏昌河话锋一转:“你倒是整天快活,我却陪着小暮雨练了一天的《十八剑阵》,光顾着帮他捡剑了。等我多接些任务,攒下足够的钱,一定得给他买把好剑。” 《十八剑阵》,顾名思义,需要十八把剑,为了方便携带且足够隐蔽,苏暮雨平日里将这些剑藏在了伞骨之中。 大概也属于耍帅三秒钟,狼狈捡剑三分钟的那种! 比唐莲强。 以前都是唐莲在前边哐哐撒暗器,她跟在后边生无可恋地扫扫扫…… 还得是她家铲屎官勤俭节约! 幼姬默默想道。 苏暮雨想到自己颠颠跑过去,把一把把剑往出拔的模样,感觉脸上臊的慌,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慕家主要择定继承人了。” 幼姬原本没放在心上,但很快就从铲屎官和小厨子的交谈之中听到了“慕子蛰”这个候选人。 “喵喵喵?!”幼姬震惊地插入了二人中间,小脑袋来回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慕子蛰……还活着啊? 他不是被黑毛蛇咬了一口吗?! 从苏暮雨和苏昌河离开炼炉之后,她就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也没在慕家见到他人,还以为已经祭了。 难道人贱会命硬吗? 苏暮雨和苏昌河虽然听不懂猫语,但幼姬小脸上的表情太过于震惊,已经出卖她的想法了。 苏昌河抿着的唇一翘,神秘兮兮道:“慕子蛰昏迷一场后就醒了,不过,有喜欢我们小暮雨的慕家女子说……慕子蛰醒来后,这儿有点问题,也不知道现在治好没有。” 他说着,点了点自己脑袋的位置。 “昌河,你闭嘴!”苏暮雨有些恼羞成怒道。 幼姬眼珠子一转,心中生出某种猜测,“喵”了一声后就冲出房间,往慕家跑。 她得去找自己小弟,把这个瓜吃明白! 正巧,暗河最早一批猫猫来的时间,跟慕子蛰最开始犯病的时间没差几日。 得知幼姬是为这件事来的,不是来揍自己的,慕家主的狮子猫长舒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秃噜出来。 “那个慕子蛰,醒来之后,非说什么南诀剑仙雨生魔的剑成精了,能变成人,还说那剑人到处撒能号令江湖的牌子……” 幼姬:“……” 她一爪子就呼过去了! ———— 感谢会员 暗河传58 狮子猫猝不及防就挨了一爪,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滚了好几圈儿,身上洁白的长毛都变得脏兮兮的。 它小眼神震惊地看着幼姬,不可置信叫道:“……喵?” 它老大不是说,这次过来,不是来揍它的吗?! “喵!” “你才剑人呢!”小黑猫气到炸毛,奶凶奶凶地冲它龇了个牙,挥起小爪子以示威胁。 她说过,她是只长情的猫。 长情者念旧,这要她如何能容忍有人诋毁蛐蛐老雨呢?! 她家老雨真是惨兮兮的,名声本来就不好,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败给了南诀的女刀客烟凌霞,重伤之后修为大跌。 这个位面可没有幼·魔教头子·魔仙使者·姬如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降临在他的面前,救老雨于危难之中。 他那么招人恨的魔头,现在恐怕在可怜唧唧地闭关养伤呢。 结果,慕子蛰那贱人竟然还想给老雨本就倒欠着的名声雪上加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黑猫气得上下牙来回摩擦。 她这是为了老雨打抱不平! 她绝对不是因为她就是那个“剑人”而生气! 幼姬气到膨胀,可一点没耽误她想明白来龙去脉。 黑毛蛇生活在古潼京多年,虽说也有剧毒,但它最大的价值并非看守地宫,而是—— 记忆储存。 有一种极为特殊的人群,能够免疫蛇毒,并通过吸收费洛蒙的方式,看到被黑毛蛇存储的记忆。 比如吴邪,比如黎簇。 如今还要多一个慕子蛰。 慕子蛰看到的,全都是她上辈子身为剑灵时搞出来的事情啊! 那时候,她不仅炼化了老雨的玄风剑和恶龙罩作为本体,在形象上也参考了他那一身华贵绚目,一看就魔气腾腾的形象。 说他俩没关系都没人信! 幼姬心里骂骂咧咧。 失算了! 早知道应该让野鸡脖子动口的! 还得是野鸡脖子们靠谱,不像黑毛蛇,还会给她留下隐患! 小黑猫一绿一黑的异色双眸之中,闪过难以察觉的凶光。 慕子蛰……必须把他给解决了! 他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忽然,幼姬感觉到,有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站在不远处。 男子的目光落在幼姬和被她欺负的狮子猫身上,眉头逐渐紧锁。 ……是慕家家主啊! 巧了,因为慕子蛰,本就气呼呼的幼姬毫不犹豫地迁怒了。 慕家人从上到下,大多数的人都爱穿白衣,看上去人模人样,光风霁月的样子,寻常人很难想象他们是职业的杀手。 实际上,就是一群擅长毒药,总养些奇奇怪怪毒虫,偏生还有洁癖的怪咖! 小黑猫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忽然唇角上翘,奶呼呼软萌萌叫了声:“喵~” 那声音甜得像是颗小奶糖似的,让慕家主的眉头不由松开。 没想到,下一秒…… 小黑猫伸出邪恶爪爪,推了狮子猫一把。 狮子猫两眼蒙圈,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从青石板路滚进了种着药材的药园之中,身上的毛沾满了湿漉漉的泥土。 “喵?” 狮子猫的叫声变了个调,舒服地在柔软的泥土地里滚了起来,根本没有察觉到,它家铲屎官额头上爆出了青筋。 暗河传59(会员加更) “执伞鬼大人,送葬师大人……” 慕家一个小弟子来到了苏家的地盘,找到苏暮雨的房间,颤颤巍巍行了个礼。 苏暮雨正在翻阅这些年复刻《十八剑阵》记下的手记,苏昌河则百无聊赖转动着匕首。 房门敞开着,原本是等待猫猫回家,却没想到,比猫猫先到的,是…… 意料之中的来客! 苏暮雨和苏昌河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同看向小弟子。 不等他说出来意,苏昌河就一挑眉,笑呵呵地问:“呦,我们猫猫又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了?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慕家弟子:“……” “昌河,别闹。”苏暮雨捏了捏眉心,无奈地说道,看向慕家弟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慢慢说,阿玄怎么了?” 二人的姿态放松,应付起来轻车熟路。 看得出来,有人上门“告状”这种事,发生过不仅一次了。 事实上,在暗河养第一批猫开始,苏昌河和苏暮雨几乎收到了所有养猫人的投诉,包括但不限于水官、大家长…… 而之所以是“几乎”,而非全部,是因为—— 那几个养猫人养的还是奶猫,小团子一点点大,还没他们家小短腿黑猫高呢! 幼姬不屑欺负崽崽! 对此,苏昌河明里,苏暮雨暗里,俩人将幼姬夸了一顿,赞她很有原则,是最爱护幼小的猫猫! 慕家的小弟子吞吞吐吐道:“阿玄……阿玄她把家主的猫推进了药园之中……” “什、什么?” 苏暮雨和苏昌河对视一眼,纷纷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可置信。 就这?! 幼姬听到慕子蛰的事情之后就跑了出去,苏暮雨二人也猜得到她往慕家去了。 没想到,她没折腾慕子蛰,也没逮着慕家的猫猫使劲儿揍…… 莫非,转性了? 苏昌河两眼发直,一个激灵过后,狠狠否认了这种可能,凑到苏暮雨耳边小声说:“你说,是不是一路舟车劳顿,阿玄身体不舒服?” 不然,按小黑猫的正常水平,慕家现在应该摊了半院子的猫饼了。 苏暮雨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中也透出担心,直接站起身,快步往门外走去:“走吧,昌河,我们去接阿玄回家。” 苏昌河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二人身姿笔挺,大长腿走路生风,反倒是将慕家的小弟子落到后边。 小弟子小跑着追上去,眼中透出几分茫然:“……去接猫?” 那可是慕家家主! 他俩不应该是去道歉、赔罪的吗?! 这对吗?! ………… 慕家,药园—— 慕家家主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狮子猫,声音冷沉,透着股咬牙切齿的隐忍:“出来!” “喵~” 不准! 小黑猫猫小气势强,对着狮子猫强势地叫了一声。 原本白皙的狮子猫浑身沾满了泥土。 湿漉漉的泥被风干之后,紧绷绷地将毛粘成一缕一缕的样子,既不舒服,看上去还丑。 狮子猫刚抬起腿,想走出去,就听到幼姬的厉喝,眼珠子纠结地在慕家主和她身上转移。 不到三秒,它就识相地收回了爪,冲着幼姬讨好叫道:“喵喵~” 慕家主简直被气了个仰倒。 他养的猫,不听他的话,反倒是被幼姬这个小短腿训得服服帖帖的! 幼姬绵软的小奶音得意叫了一声,亮出爪爪,锋利的指甲探了出来,比划在药园之中最珍贵的一株草药上,挑衅地看着慕家主。 慕家主眼前一黑,心中发出尖锐的爆鸣! ———— 感谢会员 暗河传60(会员加更) 爪下留药! 慕家主面上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内心却发出了咆哮。 那可是他精心培育了数十年才成功培育出的独苗啊! 但凡小黑猫爪子不稳,他这些年的辛苦都打了水漂…… 好在此时,苏暮雨和苏昌河及时赶到。 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也听到熟悉的脚步,幼姬瞬间断定出来者的身份,眼珠子一转,拖长嗓音九曲十八弯地叫了一声:“喵呜——” 那声音,委屈又可怜,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听得苏暮雨和苏昌河心都揪了起来,也顾不得其他,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药园边上。 一阵瑟瑟寒风吹过,将小黑猫身上的毛发吹得十分杂乱,衬得小家伙可怜兮兮的,像是在颤抖一般。 那双水汪汪的异色双眸巴巴瞅着苏暮雨和苏昌河,似乎在控诉他们怎么才来了。 苏昌河屈膝蹲下,长臂一挥就把幼姬抱进了怀中。 苏暮雨还记着慕家主在场,朝他行了个礼:“慕家主大人有大量,阿玄她还小,您有什么不满的,同我和昌河说便是,我们一定好好教她,就不劳烦慕家主辛苦代为管教。” 这话说得客气,可仔细去听就会发现,苏暮雨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 少管阿玄,她还是个孩子! “对。”苏昌河附和道,“都是些孩子,平日里贪玩。阿玄跟水官大人、大家长与苏、谢两家家主的猫都玩儿得极好。孩子们玩儿得开心,咱们做家长的得开明,不能扫兴……” 不等慕家主开口,苏暮雨和苏昌河就一唱一和的,先说了通冠冕堂皇的话,甚至后者还暗戳戳挑事情—— 怎么,水官、大家长、苏烬灰与谢霸的猫都能被欺负,就你慕家主的猫不行,你比他们高贵吗? 慕家主快要被气笑了,眼皮一撩,就见幼姬站到了苏昌河的肩膀处,甩着尾巴一副幸灾乐祸的小表情。 好好好,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猫! 这俩人一猫,倒打一耙的架势真是一样样的! 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慕家主忍不住阴阳怪气:“她只是个头小,论年龄,暗河就没有比她还老的猫了,都能给玉雪做祖宗了,可你们看她平日里是如何欺负晚辈的?” 说着,慕家主一指脏兮兮看不出原样的狮子猫。 幼姬:“……” 她仿佛被雷给劈了一下。 慕家主这一番话,雷点实在是太多了! 先是蛐蛐她矮不长个,又说她年纪大还为老不尊! 苏昌河死死将小黑猫抱在怀里,摁住她想挠人的爪爪。 这可是慕家家主,就是想动手那也得下黑手,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挠啊! “阿玄是年长些,玉雪这般敬重长辈,可见慕家主将它教得极好。”苏暮雨一本正经地说道。 分不清状况的狮子猫在一声声称赞中逐渐迷失自己,骄傲地“喵喵”叫着,忍不住看了一眼它家铲屎官。 瞧瞧人家的铲屎官,再看看自己家的……在这一刻,狮子猫心中的怨念到达了顶峰。 慕家主被这只分不清好坏的蠢猫气了个半死,一甩衣袖走了,只留下一句,让苏暮雨和苏昌河负责将狮子猫洗干净。 二人也没什么意见,早就习惯了善后,拎着狮子猫往河边走。 一路上,两只猫“喵喵喵”地交流着。 幼姬连人都能忽悠,更何况是猫。 “你知道为什么我的铲屎官对我这么好吗?因为我比你能打啊!” “你想想看,只要你能闯足够的祸,你的铲屎官也得像我的铲屎官一样,为你四处奔波。” “咱们做猫猫的,就不能太安分,要造作,要征服我们的星辰大海……” 幼姬将狮子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可以预见到,未来的日子里,慕家会是怎么样的鸡飞狗跳了。 不过,混乱些好啊。 浑水才能摸鱼。 幼姬爪心之中出现了一条仅有三、四厘米长的黑蛇。 这是一条刚破壳的黑毛蛇,是给慕子蛰准备的。 小家伙在充满灵气的随身府邸之中诞生,天赋能上限远超寻常的黑毛蛇。 而黑毛蛇除了储存记忆,还能…… 寄生。 ———— 感谢会员 暗河传61 入夜。 苏暮雨闭目躺在床上,呼吸绵长均匀,看似睡得很熟。 可事实上,身为杀手,即使是身在暗河,回到自己最熟悉的房间之中,他也不会彻底放下警惕。 不过,没有关系,幼姬可以猫为帮他一把。 小黑猫蜷成一团儿,就睡在苏暮雨的枕边,此时悄悄睁开眼睛,异色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她猫猫祟祟翻了个身,爪爪在空气中一挥,一道荧光没入了苏暮雨的眉心。 幼姬送给他一个梦。 一个有无剑城、有卓雨落的美梦。 梦醒之后,梦中的经历会被淡忘,但那种喜悦满足的滋味还会萦绕在心头。 明天的铲屎官,心情一定很好~ “喵~” 小黑猫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苏暮雨的脖颈,甩了甩尾巴,便轻快地跃下床,直奔谢家而去。 她轻车熟路地绕过了守夜的弟子,鼻尖微动,在复杂的气味中寻到了谢千机的那一道,精准找到了他的房间。 别人都已经入睡,谢千机房间的烛光却还亮着,让幼姬不由一愣。 她这是……来早了? 透过窗缝看过去,幼姬这才发现,谢千机大晚上的不睡觉,竟然还在奋笔疾书,回顾着从她这儿学来的阵法知识。 这么好学吗?! 猫猫大惊,随即,那双异色双眸亮得摄人。 这是什么学霸圣体啊? 不鞭策他往死里学,简直对不住谢千机这般高的觉悟、这般好学的美德! “喵~” 幼姬压低嗓音叫了一声,本就绵软奶萌的声音听上去又甜又嗲。 谢千机一怔,随后脸上露出欣喜,赶忙将窗户打开,将小黑猫抱进屋里:“阿玄,你……是来找我的吗?” “喵!”幼姬轻轻点头,尾巴缠上他的手腕。 谢千机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就想将整理出的疑问拿给幼姬看,让猫猫给他解惑。 可笑意才维持了没几秒,便化为了困倦。 幼姬也甩了个梦境给他。 “……奇怪了,我怎么……突然间变得好困……” 谢千机含糊不清、断断续续地说着,身体摇摇晃晃往下倒,但还没忘记怀中能传道授业解惑的神奇猫猫。 在倒下的前一刻,他将幼姬放到了桌面上。 然后…… 砰—— 谢千机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幼姬:“……” 她伸出爪爪捂着脸,眼神心虚地游移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挪向了桌上的宣纸上。 那上边,都是谢千机复习阵法时留下做得草稿,旁边写了大片的笔记和疑惑。 幼姬一张张看过之后,伏在桌面上,闭上了眼睛。 ………… 谢千机的梦境之中,黑蒙蒙的一片。 他茫然地往前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场景终于发生变化,但…… 他人冷不丁就在阵法之中了! 这对吗?! 谢千机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阵法,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是他正在研究却没研究透彻的阵法吗?! 谢千机开始了他的破阵之路。 尝试、失败、尝试、失败、尝试、失败…… 循环往复。 暗河传62(会员加更) 殊不知,幼姬的意识也进入了梦境之中。 她就趴在阵法之外的树梢上方,看着少年越挫越勇变得灰头土脸的模样,身后的尾巴越晃越欢。 这就对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单纯的理论学习只能是纸上谈兵,让谢千机亲自来这阵法之中走一遭,尝试过种种错误选择带来的后果,他还能有不懂之处吗?! 没人比他更懂这个阵法! 除了猫猫! 幼姬看着看着,打起哈欠来,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说来也巧。 小花身为九门后人,免不了跟地下的种种机关打交道。 暗河做的虽然是杀人的勾当,但总归是行走在阳光之下的。 在这种情况下,谢千机竟然还是走上了阵法、机关一途。 这怎么不算是缘分呢? 幼姬唏嘘感慨着,然后给谢千机上了难度。 于是乎,阵法之中的谢千机“死”得越来越勤了,等他踩过了种种的雷,终于走出阵法时,却看到了一个…… 小姑娘? 周围依旧是黑蒙蒙的,不见天地。 小姑娘一身黑衣、黑发,几乎融入进了黑暗之中,唯有垂下的小脸和露出来的半截脖颈显眼又刺目,肌肤像是山巅雪。 “你,是谁?”谢千机警惕地问道。 “我?” 小姑娘樱唇微起,声音透着一股与穿着截然不同的萌软,听上去有些熟悉,谢千机还来不及回想,就听她骄傲开口。 “我是临世天神,万丈光芒呀~” 谢千机:“……” 这一瞬间,他眼神都清澈了,唇瓣翕动,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幼姬抬起了头,白皙的皮肤上,一双异色的猫眼撞进了谢千机的视线之中。 一绿一黑。 特征过于鲜明。 可谢千机还是不可置信:“你是阿……阿玄?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这阵法也是你布下的?” 他脑子像是浆糊一样,却下意识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 能有这般神通,阿玄显然不是普通人……呃,普通猫。 怪不得她那般聪颖,竟精通阵法。 怪不得她这些年不长个头,明明是个小不点儿,却能打遍猫猫无敌手…… 幼姬唇角微扬,傲娇地应了一声,然后叫出他的名字:“谢千机。” 少年回过神来,然后发现,现在的幼姬亮得刺眼。 这可是在梦境之中,还是在幼姬能够操控的梦境之中,她毫不吝啬地给自己上了个特效,背后似有太阳升起,灿灿金光笼罩在她的身上。 与此同时,被金光笼罩的位置黑暗褪去,草木葱茏、流水潺潺,集市上的喧嚣若有似无地从远处传来。 湖光山色、人间烟火,甚至万丈光芒,都在幼姬的身边。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在暗河,会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 “人生有那么多的选择,你甘心留在暗河,永远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在阳光下,只做别人手中的刀吗?” “谢千机,你要不要……跟我走?” 偌大的空间,半明半暗,泾渭分明。 忽的,幼姬朝对面伸出了手。 谢千机呆愣愣看着这一幕。 他的黑暗,在这一瞬,被光渗透进来。 ———— 感谢会员 暗河传63(会员加更) 天蒙蒙亮,幼姬才离开谢千机的梦境,趁着大多数人还在休息,立马往家里赶。 只是,猫猫都到了家门口了,却变得迟疑起来,看看自己脏兮兮的爪垫,默默调转了个方向,往苏昌河的房间跑。 别问她为何不进家! 要是这么埋汰地回去,苏暮雨不就知道她在外边养了别的人的事情了? 咦……都是猫养的小弟,猫对小弟心虚做什么? 她这是拓宽事业,壮大集团,助力所有人都有光明的未来,又不是红杏出墙! 幼姬还没想明白,就已经停在了苏昌河的房门外。 她抬起爪子,指甲挠着木质门板。 “喵喵喵~” 暗河之中的人,睡觉都浅,甚至和衣而睡,苏昌河自然也是这样。 在爪挠声响起的瞬间,他唇角就翘了起来,听到幼姬急切的叫声,立刻睁开了眼,翻身下床。 他打开门,蹲下身将幼姬举了起来,脸上挂着痞气的笑:“一大早就跑过来,怎么,想我了?” “……喵。”幼姬无语地应付了一声。 算了,小厨子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苏昌河唇角笑意加深,抱着幼姬走回屋内,拿起布子擦拭她脏兮兮的爪爪,不由啧啧道:“这么脏,已经疯跑一阵了吧?总往外跑,该不会是在外边有了别的人吧?” 他这话说得戏谑,却没有注意到幼姬眼神有一瞬的心虚。 嗯……怎么不算呢? 但猫格魅力就是这么大! 猫也没办法呀~ …………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幼姬觉得,自己就是太过优秀,以至于重要性无可替代,做人时是万众瞩目的风云人物,做猫后还是闲不下来。 认了谢千机这么个“小弟”,倒像是给自己找了个班上,每天晚上通过梦境的方式给他授课。 白天,还得统帅暗河猫猫,有打不完的架。 最近,苏、谢两家的猫猫彻底幸福了。 因为幼姬近来就爱往慕家跑,看慕家的猫猫惹是生非闹革命。 整个慕家都因此乱了起来,什么家主、长老,不是在掰扯道理就是在卑微道歉的路上,连带着疏忽了对慕子蛰这个“病患”的“病情”。 幼姬就趁着这个机会,将黑毛蛇寄生在了他的身上,见慕家人,包括慕子蛰都没有察觉,就又附赠了尸鳖王和业火痋。 反正……来都来了,顺手的事。 只是,她前脚溜出慕子蛰的房间,后脚就看到了一个让她脑瓜子嗡嗡响,眼前一黑又一黑的少年。 “喵?”那是谁? 幼姬随便抓了个慕家的猫猫问。 对方老老实实回答:“他叫慕青羊,是这一代慕家弟子中最受重视的一个。” 想了想,它补充道:“慕青羊会算卦。” 幼姬气炸毛了。 他会个屁的算卦啊! 只见慕青羊一身道士的装扮,一手桃木剑,一手抛着枚硬币,一边往远处走去,一边对着旁边蒙面的姑娘道:“桃花面为吉,桃木剑为凶,我替你算算此行的吉凶……” 幼姬眼前一黑又一黑。 谁家道士这样啊? 谁家算卦这样啊? 这小子要是不装道士,她才懒得管他如何儿戏呢! 但他穿这身衣服,拿着把桃木剑,就不能堕了道士的含金量! 反正一个谢千机是教,多一个慕青羊也是教。 顺手的事! 幼姬恶狠狠地决定,她今晚就多招一个小弟! 给她好好学!往死里学! “喵喵喵?”一旁的猫从心地躲远了,茫然又惊惧地看着幼姬。 它家老大……怎么突然间仿佛燃起来了? ———— 虚假的猫猫:挖暗河墙角。 真实的猫猫:挖苏昌河墙角。 感谢会员 暗河传64 慕青羊比谢千机更好忽悠,简直是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这蠢孩子,身在暗河,却有一个很光辉伟大的理想—— 他想做一个道士! 于是,在幼姬入梦小露一手之后,慕青羊就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甚至还有点儿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骨骼清奇、得天独厚,这才招来“仙人”青睐,将来定能功德圆满、位列仙班。 那天真烂漫又自信十足的笑容,给幼姬整不会了。 不是,这蠢孩子这么自恋的吗? 这自恋的嘴脸,怎么这么熟悉? 幼姬有一种看到了无心……还有她自己的错觉。 难道,以前那些人听到她跟无心说大实话时,就是这种无语的心情吗?! 猫猫心虚地挪开视线,吐出一口浊气。 慕青羊这蠢孩子,还真是……合该做她的小弟啊! ………… 时光轮转,幼姬在暗河之中的生活越发充实起来。 白日里,她大摇大摆走出家门,轮流地欺负苏、慕、谢三家的猫猫,借着“打架”的借口,光明正大挑选自己要挖的墙角。 等入夜,她就偷偷摸摸溜出家门,给谢千机和慕青羊两个小弟造梦,在梦中为他们传道授业解惑洗脑…… 猫猫可太忙了! 以至于,猫猫用爪爪揉揉小脸,忍不住怀疑猫生。 做猫的,不就应该心安理得地当米虫,啃铲屎官吗? 可她怎么觉得,整个暗河之中,最日理万机的,不是提魂殿、大家长与三家家主,而是她?! 唉,都怪她太优秀,连猫猫的皮囊都遮挡不住她金子般的光芒和能力! 这一日,幼姬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打算提前回家小憩,谁知道刚一进门,就撞见了穿戴周整的苏暮雨。 “喵?” 幼姬扬起头,歪着脑袋问。 铲屎官这是又接到任务,要出外勤吗? 与苏昌河的随性不同,苏暮雨身上有一种世家公子身上特有的拘谨与讲究,一举一动都仿佛有尺子丈量过似的。即便是在暗河的那几年,头发与衣衫沾染了尘土,他也会尽可能地打理齐整。 此时此刻,他又换上了“工服”,带上了鼓囊囊的钱袋子,背上了剑袋—— 里边放着的,是前几日苏昌河送给他的新武器。 一看就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苏暮雨蹲下身,在幼姬头顶轻摸几下,轻声道:“真难得,不到饭点就能见你回家。” 幼姬:“……” 这是内涵她不安于室到处浪吧?! 是吧?是吧? 幼姬眨巴着那双异色双眸,无辜又懵懂地叫了一声:“喵?” 猫猫能有什么错? 小猫猫只是爱玩了一点,饿了、渴了、困了、下雨了都知道回家哒! “惯会卖乖。”苏暮雨指节刮了下小黑猫的鼻尖,想了想,将手伸到她的眼前,“提魂殿刚派发了任务,阿玄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喵?” 幼姬更疑惑了。 苏暮雨作为暗河子弟,唯有在出任务时才会离开,大多数时候并不会带着幼姬同行。 毕竟,他既不放心幼姬独自留在客栈之中,也不愿意让她看到过于血腥的场景。 即使暗河本就是一片废墟,他深陷其中,却也希望能为幼姬清扫出一片净土。 哪怕……可能在暗河看来,猫猫才是那片废墟。 “这次的任务,不是杀人。”苏暮雨说着,唇角微扬,显然心情还算不错。 毕竟,他并不喜欢杀人。 幼姬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苏暮雨说:“我要去柴桑城。” 幼姬:“……” ———— 今天浅浅梳理了下少歌、少白和暗河传的时间线,然后我发现……我是在为难自己啊! 暗河传剧里明确提到鬼哭渊试炼在七年前,通过试炼才能成为三家之人,获得名字。而少白开局木鱼就已经是执伞鬼苏暮雨了,这么一来,从柴桑城的剧情到魔教东征也就是三四年的时间,够把我那么大的无心给生出来吗?! 借一个梗,可能那三年是他们人生五年中最难忘的七年吧…… 时间线这东西,原作者写得稀里糊涂,我也捋不明白,圆不过来,所以大家忽略一下bug吧,把事件先后顺序搞明白就行了。 今天降温下雪,我有点感冒,晕晕乎乎的,码字不在状态,只有一更。 暗河传65 柴桑城中—— 一阵冷风吹过,方才还放晴的天空转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距离龙首街顾家不远处的楼阁上,出现了两个身着白衣的女子,二人发色一黑一白,身上散发着森森鬼气。 天色在这一瞬间,骤然暗沉下来,浓郁的黑云压在头顶上方,似乎能滴出墨,唯有顾家挂着的白灯笼始终明明暗暗地亮着,上边写着的“奠”字在风中诡异而阴森地摇动。 两女一抬手,无数的丝线从她们指尖射出。 苏暮雨身若鬼魅骤然显现在她们中央,踏着丝线,持伞朝那抹光走去。 “公子,这天色……怎么黑了?” 顾家,侍从李苏离站在顾剑门身后,惊疑不定问道。 他们头顶的房梁之上,幼姬伸出爪爪捂脸。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都几辈子了,还是这样Cosplay的画风,发生在现实中,真的很中二好伐? 她瞧着都替铲屎官尴尬,连带着自己都面上无光,爪爪能扣出一整座登天阁来! 还有……暗河是不是有毛病? 杀手难道不应该是一个处处低调的职业吗? 身份隐秘,驻地隐蔽,行动之时丝毫不拖泥带水。 虽说这一次,暗河的目的并不是杀人,而是想与顾剑门成为“盟友”,借机将势力渗透进西南道。 至于暗河事后会不会过河拆桥……以他们在江湖上的口碑,懂的都懂。 但,这就是什么能光明正大展现给世人看的勾当吗?! 猫猫心累,猫猫叹息。 正在喝酒的顾剑门动作一顿,冷漠的双目向上方扫射,看到还没巴掌大的小黑猫时,露出几分错愕。 察觉到曾经的狂徒哥的注视,幼姬的爪爪从脸上挪开,像招财猫一样跟他打了个招呼,尾巴乖巧地晃动。 顾剑门挪开视线,看向了突然落在庭院内的苏暮雨,用肯定却狂傲的语气道:“是来自暗河的贵客吧。” “贵客临门,要一起喝一杯吗?” 苏暮雨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顾剑门头顶的房梁,微微摇头:“多谢公子,但还是不必了。” “贵客是信不过我顾剑门吗?”顾剑门扬声问道。 苏暮雨面色不改,从容应答:“如果北离还有一个人值得我们暗河相信的人的话,那便一定是公子了。” 二人的交谈,不说针锋相对,却也绝对算不上相谈甚欢。 小黑猫的视线来回在狂徒哥和铲屎官之间变换,看着他们聊着聊着就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就各种闪瞎眼的特效频出。 又把她衬得很low! 幼姬:“……” 算了,他们开心就好。 反正死不了人。 毕竟,顾剑门与苏暮雨……都不会下死手的。 前者心中压抑着丧兄之痛,急需找一个人发泄,可真正的战场还在几日之后。 后者不喜欢杀人,更想要的是与顶级剑客的一战。 这一战,会是酣畅淋漓的一战。 幼姬看着看着,那双异色眼眸中忽然流露出几分难过。 为铲屎官,也为狂徒哥。 若无剑城未遭遇灭门,有剑神卓雨落的教导,卓月安定会成为翩翩剑客,大概也会拜入学堂,成为李长生那个老不正经的天下第一的弟子,北离公子定也有他一席之地。 届时,他与顾剑门还有师兄弟的缘分。 若顾洛离未死,顾剑门也不负“凌云公子”之称,恣意狂傲,而不是如今这一副沉痛隐忍到随时会疯魔的模样。 而她……这辈子却没有了立场宽慰他、陪伴他,跟他一起缅怀逝去的长兄。 小黑猫失落了一会儿,两耳都垂落下来,片刻之后,她轻巧迅敏地从房梁落到地面,爬上了顾剑门先前喝酒的矮桌。 难过个屁! 没立场就创造立场! 没关系就建立联系! 碰瓷还能不会啊?! 李苏离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打斗的顾剑门与苏暮雨身上,丝毫没有察觉,眼皮子底下已经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小奶猫。 小黑猫的视线扫过桌面,嫌弃地撇了撇嘴,爬到了点心碟子上,张开嘴就用小奶牙开始啃。 别说,就是这个味儿! 顾家作为柴桑城首富,家底丰厚,厨子的手艺比大多数酒楼都要好上许多,比暗河的伙食好上许多许多,比苏暮雨的厨艺更是好上许多许多许多…… 就是这碟子点心不知放了多久没人碰,有点干巴,噎猫的嗓子! 庭院之中,苏暮雨和顾剑门的打斗终于结束。 顾剑门的身体从半空落到地上,看向苏暮雨的眼中多了几分欣赏:“细刃纷纷,必杀之时倾泻而下,宛若暮雨。你分明是暗河中凶戾的刺客,可你的剑里却有着剑客才有的剑意。” “公子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跟我们合作。”苏暮雨叹息一声,见顾剑门垂头不语,又问,“那为什么要逼我用出最后的杀招?” 顾剑门沉默片刻,回答道:“如果我说,兄长死了,我却被困在此处无法离开,所以很想找人结结实实打一架,你的剑是不是就要刺下来了?” 苏暮雨一怔,缓缓收起了剑。 他没有回答,唇角却扬起几度。 “公子若考虑清楚,可去青松客栈寻我,我会在那里等公子七日。”苏暮雨说罢,转头去找猫猫,“阿……阿玄?” 他有点傻眼。 他这一路上没让猫猫吃饱吗? 为什么猫猫在顾剑门家狼吞虎咽地偷吃?! “呀!这猫什么时候来的?”李苏离惊呼一声。 顾剑门也看了过去。 吃的太急,幼姬真的被噎到了,伸着脖子打了一个嗝、一个嗝,又一个嗝…… 顾剑门这前半生,喝最烈的酒,看最美的姑娘,交最义气的朋友,随性洒脱,豪情万丈,从未喜欢过什么猫猫狗狗小动物。 但,眼前这只小黑猫……蠢得有点可爱。 顾剑门的心弦被莫名其妙地触动,脸上紧绷的表情舒缓几分。 他快步走上前,倒了一杯茶,递到了猫猫眼前,手指试探着碰上了她的后背。 幼姬赶忙喝茶,将噎在喉咙里的点心顺了下去,小身体在顾剑门掌心蹭了蹭。 两个人都在试探。 见顾剑门不排斥,幼姬一点点靠近,跃到了他的怀中,被手忙脚乱地接住。 温热的肉垫轻轻触上了他的脸颊,异色双眸漾着柔和与包容的波澜,夹着嗓音叫了一声:“喵~” 猫吃了你家的点心啊~ 猫不会白吃的~ “你是……在安慰我吗?”顾剑门低声问道,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 李苏离看得十分激动:“家主死讯传来之后,公子已经很久没这般开心了!”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苏暮雨眼前一黑又一黑。 见过人贩子,见过猫贩子吗?! 他现在见到了! “抱歉,阿玄平日里随性惯了。”苏暮雨赶忙上前,将幼姬抱回怀中,往桌面放了一锭银子,转身就走,“告辞。” 那离去的背影,怎么看都显得匆忙。 顾剑门思忖片刻,扬声道:“这只狸奴叫阿玄对吗?喜欢顾家点心的话,随时都可以来。” “喵……呜呜……” 刚发出一个音节,幼姬的嘴就被苏暮雨捂上了。 他走得更快了。 ———— 这章二合一,一章会员加更 暗河传66 离开顾家之后,苏暮雨才松开了幼姬的嘴。 猫猫生气地在他胸口撞了几下,然后忍不住踩着他的手臂,脑袋从他的肩膀上探出,向后方看去。 披白挂幡的顾府在视线之中变得越发渺小。 幼姬垂着头,喉间滚出几道奶声奶气的呜咽。 那里是她曾经的家,那里有她曾经的家人……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顾家以商成名,以武护名,这一辈的顾洛离和顾剑门最是惊才绝艳,然……命不太好。 前者少年时曾出仕青州,请人为他算命,命书上说他“可为国而死,死于沙场,马革裹尸;可为家而死,死于孤宅,寒骨难收;可为己而活,然亲人具死,独善其身”。 后者年长些,顾洛离也请人为他批命,算命的说他“一生壮志,空负凌云,死而不得其所”。 如果站在故事的结局往前看,这两番话当真是一语成谶。 这算命先生有点东西! 但本事还是不到家! 就不能给人逆天改命一下吗?! 果然,还得看她! 都怪她太过优秀,总是在危急时刻出场,救人于危难之中,这就是天命啊! 她注定就是那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幼姬感觉,自己肩头的担子一下子就重了起来,重到猫猫都燃了起来,一双异色的眼珠子贼溜溜转动着。 就在此时,聚在头顶的阴云全部散开,天色重新亮了起来。 苏暮雨一手持伞,一手抱猫,身形如鬼魅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 猫猫的视线里撞入了两张年轻、俊俏、熟悉还好杀的脸! 幼姬:“……” 她偏过头去,绝望又嫌弃地闭紧了眼。 来这种熟悉的位面就是这点不好,她这么长情念旧、重情重义的大妖,终究做不到对某些“故人”视若无睹。 即使眼前人非心上人。 总感觉肩头的担子一下子变得更重了! 百里东君眼神清澈,戳了戳身旁的司空长风,小声问:“你觉不觉得,那只猫在嫌弃咱俩?” 司空长急忙捂住他的嘴。 在场最菜的就是他们了,百里东君该不会以为说话声音小,这些“鬼”就听不到了吧? 当着人家的面就敢说人家猫的坏话,懂不懂得什么叫人情世故? 摊上这么个掌柜的,司空长风真的会谢! 他腹诽着,却不敢有丝毫耽搁,带着百里东君就往另一个方向跑,谁料先前出现在楼阁上方的两个白衣女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腹背受敌,恐难以善了。 司空长风当机立断,握紧了手中长枪。 “你们两个,看到了什么?”苏暮雨缓慢而冷清的声音响起,微微侧头,看向二人,待看清司空长风斗笠下方的那张脸时,瞳孔猛地一缩。 若非司空长风手持长枪,怂得有点突出,眼神也过于清澈了些,一个名字就要从苏暮雨口中脱口而出了! “执伞鬼,他们可在这里等了许久了呢。”此时,一个白衣女子幽幽开口。 百里东君听了,有些底气不足道:“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幼姬刚睁开的眼睛又想闭上了! 她这个人菜好杀,连说谎都说不利索的蠢师弟啊! 暗河传67(会员加更) “喵~” 一声软绵绵的猫叫,打断了这种剑拔弩张、紧张到极致的气氛。 只见幼姬从苏暮雨怀中挣脱而出,一个猛扑,身形轻盈又迅敏地跳上了司空长风的肩膀,一尾巴抽在了百里东君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少年那张青涩稚嫩的小白脸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红痕。 “嗷!”百里东君痛呼一声,控诉看着幼姬。 谁知小黑猫朝他呲牙,一脸的幸灾乐祸。 该! 就该让百里东君好好感受一下社会的险恶! 与其让别人来欺负,倒不如让她这个曾经的师姐给蠢师弟好好吃几堑! 幼姬四肢用力,跳上了百里东君的头顶,跟踩奶一般跺起爪爪。 看似是猫猫记仇,正在报复,实则心思已经飘得很远了。 西南道魁首之争,看似是顾、晏两家的争斗,但不少牛鬼蛇神都趟了这趟浑水,想要分一杯羹。 暗河意图拉拢顾家,而晏家背后也有一股势力——天外天! 顾洛离的尸首……似乎就在他们手中! 幼姬越想越气,对这些个上蹿下跳的北阙遗民怨气有点大! “喵喵喵!” 猫猫暴躁地叫着,不假思索给百里东君捏了个梦境,保证他一闭眼,天天都能梦到上辈子的名场面—— 仙女姐姐变女鬼姐姐! 她看这臭小子还痴不痴心! 百里东君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站在原地根本不敢动,他小声哀求:“我错了、错了……轻点、轻点……” 这是既担心将猫猫摔下去,更怕将猫猫摔下去后被苏暮雨这个铲屎官一通揍。 苏暮雨的视线从百里东君头顶略过,看向了司空长风,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司空长风疑惑地瞥向身侧,虽然不知苏暮雨为何只在意他的名字,但转念一想,他孑然一身,无亲无故,还能怕报复不成? 想明白这些,他反倒是镇定下来,中气十足回答:“我叫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 苏暮雨在心中记住了这个名字,深深看了司空长风一眼:“我记住你了。” 司空长风:“……” 不是,同样都偷听了。 他还只是个小二! 为什么就记住他? 因为百里东君菜得入不了对方的眼吗?! 没想到,就在此时,苏暮雨道:“走吧。” 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最好离开这座城。”苏暮雨再次出声,声音冷沉,却是在善意提醒。 柴桑城就要乱了,以这俩小子的实力,若是被卷进这场风波……危矣。 白衣女子见状,忍不住叫道:“执伞鬼!” “还不快走?”苏暮雨冷声催促,伸出手来,“阿玄,回来。” “喵~” 小黑猫甩了甩尾巴,总算是放过了百里东君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头顶,跳回了苏暮雨的怀中。 他眉眼间的冷意都散去几分,继续往青松客栈走去,忍不住低头对怀中的猫猫说教起来,却听不出一点严肃,满满都是心累。 “人的好坏不会写在脸上。这不是在家里,不要看到个好看的人便跟着走……” ———— 感谢会员 暗河传68(会员加更) 苏暮雨有点破防。 他发现,他对自己养了多年的猫猫似乎……不太了解! 在暗河之中,幼姬是当之无愧的一霸。 可她离开暗河的次数却少之又少。 苏暮雨并不常带着她出任务,上一回还是除夕夜途径洛南城的那一次。 洛南城的太守府,四舍五入也算是自己家里。 因此,苏暮雨一直没发现,幼姬有这个看到好看的外人就往上贴的习惯! 先是顾剑门,后是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 这柴桑城是不是有毒? 苏暮雨抿着唇,看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副知道错了下次还敢的猫猫,不禁头疼地将这座城池拉上黑名单! “喵喵喵~” 幼姬敷衍安慰了几句铲屎官,脑袋在他怀中蹭了蹭。 她又不是那种没心没肺还好骗的蠢猫! 她那是胸有成竹! 这个世界,谁还能比她更了解前哥、前夫的为人不成? 苏暮雨被蹭得没脾气,无奈地点了掂了掂猫猫:“你啊……” 算了,自家的猫猫自己上心! 以后放眼皮子底下,看紧些! 幼姬莫名其妙生出种不好的预感,一绿一黑的眼眸在四周搜寻着,下一刻,就听到苏暮雨刻意压低的声音:“那个司空长风与阮前辈……” 莫非有什么亲属关系? 只是,话才说了一半,一直懒洋洋的猫猫突然激动起来,两只前爪抬起,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 这可不兴说啊! 这话,跟她提提便罢了,要是让阮澜烛听到…… 幼姬一个哆嗦,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喵喵喵喵喵——” 虽然铲屎官的饭做得难吃了亿点点,但她还不是很想吃铲屎官的席! 苏暮雨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不解地看着幼姬。 阿玄这般激动做甚? 柴桑城……怕不是真的有毒? ………… 除却青州九城与帝都天启,柴桑城便是北离最富庶繁华的城池,平日里豪商云集、雅士汇聚,但凡路过西南道的贵人,只要有暇,都要入城转上一转。 可因着即将到来的动荡,这些时日的柴桑城冷清了不少,平日里的小商小贩缩在家中不敢外出。 苏暮雨抱着小黑猫在街上逛了逛,便无趣地回到了青松客栈。 他收起伞,踏入大堂,往柜台上搁了块碎银:“送些上好的饭菜与点心去客房。” 说罢,苏暮雨还点了下猫猫的鼻尖。 省得猫猫跟没吃饱饭似的,被顾家的厨子拐走! “喵~”幼姬一脸无辜状,听着客栈之中繁杂的动静,耳朵微动。 青松客栈在柴桑城偏僻的一角。 眼下,城中空着的客栈大把,若不图便宜,正经人谁住这里? 苏暮雨住在此处,是因为暗河别有所图。 那其余的客人呢? 对吧,天外天大小姐? 咦……铲屎官的客房里还有一道气息? “喵喵!”幼姬推了推苏暮雨的脸,催促着他上楼。 房门打开的一瞬,利刃破空的声音清晰落入苏暮雨的双耳,他抬起头,见到一把短刃在指尖转动。 “昌河?你怎么来了?” “喵~” 幼姬嗲嗲叫了一声,扑向了苏昌河。 苏昌河将寸指剑一收,顺势抱住猫,猛吸几口,痞笑道:“路过了所以来看看,阿玄这么想我啊?” 幼姬应该一尾巴抽过去的。 但,这一回,她亲昵蹭着苏昌河的脸。 想! 当然想! 小厨子虽然不知道她全部的底细,但知道的总归比铲屎官多! 如今,苏昌河主动送上门给她打掩护,她能把这么好用的工具人丢掉?! 小黑猫叫得越发绵软奶萌:“喵喵喵~” 苏昌河立马被叫得神魂颠倒、心神荡漾。 苏暮雨:“……” 柴桑城果真有毒! ———— 感谢会员 暗河传69 苏暮雨坐到桌边,看了眼正在跟猫猫亲热的苏昌河,沉声问:“你住何处?” 苏昌河听出了一股子酸溜溜的送客之意。 他双眉一挑,环顾四周,满意点头:“这客房这么大,我当然是……” 不等话说完,幼姬就抬起 jiojio,踩在苏昌河的手背,同时朝他投去死亡凝视。 苏昌河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都扭曲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话锋一转:“我当然是再开一个客房,住你隔壁了!” 苏暮雨:“……” 明明就想把苏昌河赶出去,但目的达成,他却有一种失算了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在入夜之后,得到了落实。 因为,猫猫丢下他,跑去跟苏昌河睡了! “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么受阿玄青睐。”苏昌河将幼姬往肩头一放,笑得一脸荡漾得意,可关上客房的门之后,他立刻就变了一副嘴脸。 笑意从他的脸上消失,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看穿一切,警惕地盯着猫猫:“你……又想搞什么事?” 幼姬不服气! 虽然她这次是要去搞事情不假,但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她是挑事精,走哪都不安生吗?! 猫猫气炸毛了,小脑袋在苏昌河脸颊上顶了几下,然后尾巴就蹭了上去,夹着嗓子叫得娇气又委屈:“喵喵喵~” 苏昌河觉得自己的牙齿有点热,不由自主就露出来吹吹风…… 等反应过来时,他扬起的唇角压都压不下去! 虽然知道这是糖衣炮弹。 但,谁能拒绝小奶猫的糖衣炮弹呢? 苏昌河微微偏过头,手握成拳放在唇边,遮掩住那抹笑意,轻咳几声:“你要去做什么……算了,安全第一,早去早回。” “喵!” 猫猫尾音上扬,兴奋地答应一声,湿漉漉的鼻尖在苏昌河脸上蹭了蹭。 紧接着,他就感到肩头一空,转头看去,猫猫已经消失在客房之中,唯有敞开的窗户微微晃动。 “唉,天生劳累命,好不容易做任务时偷个懒,还得给咪咪打掩护。”苏昌河搬了个椅子放在窗边,坐下后手臂环胸,将双腿搭在了窗台上,小声嘀咕着,自我安慰,“算了,我还是比苏暮雨强的!” 起码,这掩护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打的! 苏暮雨不行! 但他苏昌河可以! 只有他苏昌河可以! ………… 跳出了客房的窗户,幼姬的身形灵敏迅捷地没入黑暗,直奔城外而去。 她不再压制身上的怨气,那只漆黑的眼眸之中似有墨浪翻涌,不多时黑气便蔓延全身,四只小短腿化地成寸,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数百里外,荒郊野岭。 马蹄的疾驰与车轮的滚动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十余人护送着马车,快速驶过。 忽然,墨色的乌云将头顶笼罩,林间的夜风带上了森冷的凉气。 为首的护卫打了个哆嗦,看着漆黑一片难以辨认的前路,低声咒骂了句“晦气”,转身对身后的众人喊道:“看天色像是要下雨,先扎营吧,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了!” 后方的护卫们舒了口气,应声后就各自去忙碌,有的打水,有的捡柴。 无人在意中央的那辆马车,除了藏在树冠间的一双猫眼。 马车之中没有活人,只有一具棺材。 棺材中躺着的,正是顾洛离。 幼姬记得,她以前做“顾黛玉”时,几次三番对着狂徒哥说一句话—— 咱们把大哥炼成僵尸吧! 只要这话一出,快要失控的顾剑门立马就能冷静下来,就像是脱缰的野马被套马杆生生套了回来…… 不能把顾洛离炼成僵尸。 幼姬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 倒不是操作困难,是担心顾剑门看到之后真的发癫。 但这一次,幼姬觉得,她好像……能送顾剑门一个能跑能跳有脑子的僵尸plus。 就像猫猫版的她这样的~ 这回狂徒哥总能满意了吧? 猫猫说过,不白吃他家点心的~ 想着,小黑猫爪爪抓紧,在胸前挥了挥,给自己打气。 她们女孩子想做的,一定要做到! 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 顾剑门:不能把大哥炼成僵尸。 幼姬:懂, 炼成僵尸plus。 抱歉,今日只有一章,因为我写着写着,还是重新改了大纲,想让顾洛离活一活,不然总觉得没了大哥又没有顾黛玉的狂徒哥惨兮兮的。 暗河传70 “头儿,你说好端端的,家主让咱们送一具棺材做甚?”一个小护卫低声问道。 护卫头领似乎对此事格外忌讳,闻言立刻横他一眼,呵斥道:“听命做事即可,不该问的别问!” 小护卫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就去干活了。 他们不知道,林间所有的对话和动静,都清晰落入幼姬的耳中。 她藏在树梢之上,借着黑暗的夜色和茂密的枝叶完美遮挡身形,双瞳在这一时刻竖成一条细线,在怨气的熏染下露出凶戾之色。 做甚?! 幼姬可太清楚了! 顾洛离暴毙八别城一事另有蹊跷,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晏家狼子野心。 这件事最大的破绽,就是顾洛离的尸身。 可这同样也是晏家最大的把柄。 照常理来说,晏家应该毁尸灭迹,以绝后患。 但,晏别天为了与天外天合作,命护卫将顾洛离的尸首送去他们指定的地方,作为他合作的诚意。 亲手把自己的把柄递给对方……晏别天就那么确定事成之后可以全身而退,而不会被死死拿捏吗?! 真是又毒又蠢又普通又自信的贱人! 还有这个天外天,他们是属过街老鼠的吗?怎么成日里在北离上蹿下跳,哪有纷争哪就有他们的身影…… 一群贱人! 猫猫身上的怨气更重了。 轰隆—— 就在此时,一道震耳的雷声响彻天地,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啪啪落下。 埋头做事的晏家护卫们吓了个激灵,没有人发现,一道黑影从树上跃下,灵活地溜进了马车之内,四肢轻盈地落在棺材盖上。 民间有一种说法,流传已久—— 猫是不能进灵堂的。 尤其是黑猫。 容易让尸体诈尸! 但……这不是巧了吗? 小黑猫闭上双眼,趴伏在棺材盖上,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身上的怨气,将它一点点注入棺材内部,修复顾洛离残破的身体。 同时,她在周围的空气中搜捕着顾洛离的残魂,用怨气作为粘合剂,尝试着将这些残魂一同粘回他的身体之中。 说起来轻巧,但操作起来很有难度。 不过,幼姬不怕。 她这样天神临世、万丈光芒、富有挑战精神的猫猫,会畏惧这点困难吗?! “喵~” 猫猫压低声音娇娇软软叫了一声,尾巴亲昵且松弛地晃动了几下。 虽然没怎么相处过,但里边躺着的,也是她曾经的兄长呀~ “喵喵喵……” 过了许久,猫猫停下了往棺材内注入怨气地行为,娇小的身体突然开始拉长,最后变成了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娇俏姑娘。 原本就不宽敞的马车顿时变得更加逼仄。 幼姬找出只笔来,以怨气为墨,在棺材不起眼的位置上绘上聚魂阵。 ………… 柴桑城,青松客栈。 二楼客房。 苏昌河闭着双眸,双手交叠放在脑后,腿架在窗台上,保持这样的姿势坐了一整夜。 雨同样下了一夜,通过窗子斜落入客房的雨水将守在窗边的他淋了个半湿,活脱脱像是个刚从水里捞出的男鬼。 滴滴答答的水珠,顺着发丝落到苍白的皮肤上,再逐渐滑落,没入衣衫。 看上去颇有姿色。 暗河传71(会员加更) 苏昌河的眼皮未动,眉头却微微蹙起。 都这个时间点了,浪了一夜的猫猫怎么还不知道回家?! 总不能是刚来柴桑城,外边就养了别的野男人了。 ……若一会儿苏暮雨来敲门,还不见猫猫回来,他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说他把猫猫弄丢了? 他怕不是会被苏暮雨的十八剑戳成筛子! 要不……他也跑? 这样的话,即使苏暮雨找来,也只以为他一大早就带猫猫出去玩儿了。 应该可以少挨几剑! 好在此时,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小动静。 苏昌河蹙起的眉头舒展,唇角噙上一抹笑,半是抱怨半是幽怨道:“呦,我还当你乐不思蜀,将家的方向都忘记了呢……” 虽然,这只是个客栈。 但苏暮雨还是十七号时可说过一句话—— 有家人等候,便是家。 他可是坐在这里,等了咪咪一整夜呢! 说归说,苏昌河的手臂却诚实地展开,只是没想到,下一秒,他阴阳怪气的蛐蛐就堵在了嗓子眼。 因为落入怀中的,不是毛绒绒的一小团儿! 而是……娇娇软软的一个人! 苏昌河紧闭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 怀中的小姑娘唇红齿白、模样娇俏,却披了一件与气质不符的黑色薄纱,从头到脚湿漉漉的,凌乱的发丝下,那双一黑一绿的清澈眼眸正依赖地瞅着他。 活生生像是只被遗弃在大雨天的流浪猫。 怪可怜的。 苏昌河不由自主地放软了语气:“哎呦,我的小祖宗啊,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他询问的同时,就已经调动起内力,将半湿的自己和全湿的幼姬烘干。 猫主子早就习惯被人伺候了。 即使现在变成了人,幼姬也心安理得地趴在苏昌河怀中,任由他的手指轻柔拨弄自己的长发。 幼姬的视线飘了一瞬。 她去干嘛了? 她去拯救她上辈子的兄长,把他炼成僵尸plus了。 但这话,能说给苏昌河听吗? 幼姬眨巴了眨巴眼睛,仰头对上苏昌河的视线,理直气壮地开口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她可全说了啊! 但苏昌河要是不懂猫语,那可不能怪猫了啊! 苏昌河:“……” 他心头仿佛被戳了一剑,然后内耗起来了! 猫猫真么认真又乖巧地跟他解释,他却一个“喵”都听不懂! 这能怪猫猫吗?! 这都是他的错啊! 苏昌河的心又软了几分,揉了揉小姑娘蓬松又干燥的发顶,轻声问:“变成人,会对你有影响吗?什么时候能变回猫?” “不然一会儿暮雨来敲门,万一看到我客房里藏了个姑娘……” “我攒了二十多年的清白都没有了!” 幼姬:“……” 那可真是个大问题啊! 她现在还是个小姑娘呢! 尤其是,她还跟囡囡有一张脸呢! 她都能想象到苏暮雨“砰——”的一声推开门,然后一眼就看到他世叔家的闺女出现在好兄弟的客房之中。 孤男寡女,搂搂抱抱…… 铲屎官不得破防,把小厨子和客栈都拆了啊?! ———— 还有一章,我想改改,晚点发,宝子们可以早睡,明天再看。 感谢会员 暗河传72(会员加更) 想到那种可能,幼姬一个激灵,认命叹息。 没办法,自己挖的坑,哭着也得往下跳! 她先前对着苏昌河一通“喵喵喵”,现在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嘴里突然冒出句人话吧? 幼姬点点头,又飞快摇摇头,示意变成人这种事对她有影响,但还在可控范围。 然后,小姑娘开始一边“喵喵喵”,一边手舞足蹈,用丰富的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考验她跟小厨子默契的时候来了! 好在,幼姬比划得十分形象,苏昌河也不是蠢人,一人一猫这么些年也培养出深厚的默契。 被抽了两次脸,苏昌河就根据力道琢磨出点东西。 看着小姑娘指向自己那只墨色翻涌的左眼,他抿唇沉思片刻,试探着询问:“你的意思是……需要一点时间,让你将怨气重新逼入这只眼睛内?” 幼姬舒了口气,点了下头,看苏昌河的目光中多出几分满意来。 差不多吧! 想要化形成人,需要调动足够多的怨气,幼姬这么多年,也只化形过两次。 第一次,是苏暮雨和苏昌河刚通过鬼哭渊试炼,二人被大家长剑气所伤之后。 那时候,幼姬尝试着调动怨气,净化后治疗二人的伤势,没想到怨气释放多了,自己就突然变成人了,还把她吓了一跳。 第二次,就是这一回。 怨气毕竟不是好东西,远没有灵气操控起来轻松。 想将它放出来容易,想将它收回去却要费些功夫。 修复顾洛离尸首耗费的时间太长,幼姬也是担心苏昌河跟苏暮雨以为她被猫贩子抓走了,不敢耽误,所以顶着化形的模样飞回来了。 她眨眨眼,指向隔壁的客房,然后站起来,连推带拽,将苏昌河往门外的方向拱。 担心一会儿铲屎官前来敲门,所以,小厨子先去敲铲屎官的门吧~ 这就叫走别人的路~ “喵喵!” 幼姬叫了两声,虽然苏昌河依旧听不懂她的一起,却听出了那催促的含义。 他唇角挂着苦笑,却配合地往门外走。 毕竟,他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真等苏暮雨来“捉奸”吧?! 幼姬将苏昌河推出去之后,倒没第一时间打坐,而是趴在门边听着走廊上的动静。 苏昌河果然去敲苏暮雨的门了。 而苏暮雨开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左右寻找,然后问:“阿玄呢?” “当然在睡觉,小家伙平日多懒,你又不是不知道。”苏昌河笑盈盈回答,看上去没什么破绽。 可苏暮雨对他多了解啊,狐疑打量他一番。 苏昌河虽然看上去精神奕奕,却不像是昨晚休息好的模样。 “你该不会一夜未睡吧?” 苏昌河:“……” 苏暮雨心中当即有了猜测,荒谬问:“你昨晚不睡觉,抓着阿玄玩了一晚?” 苏昌河:“……” 你看这锅,多大,多圆! 偏偏他还得背! 见苏昌河不吱声默认的模样,苏暮雨气笑了:“昌河,你多大的人了还欺负阿玄,若是精力旺盛,我陪你打几场。” 说罢,他拿起自己的伞,扯着苏昌河就往外走。 苏昌河:“……” 这剑,他非得挨几下才行,是吧! 二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幼姬心虚地退到了床上,打坐修炼,压制躁动的怨气。 小厨子真是为她牺牲良多,她以后再动手的话,一定轻点~ 大概用了半个时辰,幼姬将身上的怨气全都逼入左眼之中,重新变回了猫猫的模样。 她灵活地蹿上了房顶,异色的眼睛机灵转动着,在头顶寻找。 雨过天晴,各种鸟类也外出觅食。 幼姬很快就找到了一只野生鹦鹉。 小小一只猫猫,很快就将鹦鹉扑倒了。 “放开我——放开我——” 鹦鹉扯着公鸭嗓大喊。 幼姬却在它头顶拍了几下,一颗灵果塞它嘴里:“喵喵喵!” 鹦鹉立马就老实了。 然后,幼姬扯着鹦鹉就直奔玥瑶的房间的窗子。 天外天之所以能搞出这么多的事情,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北离在明,他们在暗。 最开始谁也不清楚晏家身后的这一股势力代表着什么。 她今天就让鹦鹉把玥瑶等人的对话听个全乎,然后拿鹦鹉做伴手礼,去顾家蹭饭! ———— 感谢会员 暗河传73 “小姐。” “什么消息?” “晏家那边同意我们的要求,为表合作诚意,会将那样东西送到我们指定的地点。有了那样东西,一旦我们将晏家扶上尊位,西南道便尽在我们掌握。” …… 客房之内。 紫雨寂将最新获得的情报如实禀报给玥瑶,二人低声交谈着,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小黑猫轻盈地落在窗台上,看看谈话的二人,再看看被完全敞开的窗子,一脸惊奇。 见过密谈的,没见过敢这么光明正大密谈的! 这说的难道是什么见得了光的话题吗?! 惊异之后,猫猫陷入了沉默。 所以说,天外天这么多破绽,为什么还能蹩脚地惹是生非? 究竟是琅琊王等人太菜了,还是她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过于优秀,简直就是这些菜鸡们的救星,这世间少谁都不能少她? 思来想去,幼姬觉得,两个原因都有! 只不过,前者将她衬托得更加英明神武、睿智精明! 就在此时,鹦鹉的小眼睛里露出清澈的愚蠢,扯着公鸭嗓,扑腾着大喊:“尽在掌握——尽在掌握——” 幼姬:“……” 人靠不住,鸟也不行! 果然猫猫才是最靠谱的存在! 她伸出小黑爪子,一下子就拍向了鹦鹉,喉间挤出一道低沉凶狠的威胁:“喵!” 玥瑶与紫雨寂瞿然而惊,交谈声戛然而止,二人同时抽出武器,警惕地看向窗边,只见一只猫猫压着鹦鹉揍。 鹦鹉被揍得吱呀乱叫:“我错啦——我错啦——” “原来是一只猫和一只鸟。”玥瑶松了一口气,面上的表情舒缓下来。 紧接着,她走到窗边,“砰”的一声关上了窗。 幼姬:“……” 闭门羹常有,闭窗羹见识过吗? 她皱着小脸,看看紧闭的窗子,再看看双眼清澈到无害的鹦鹉,没忍住又上手拍了一下。 “喵~” 猫猫雄赳赳气昂昂地叫了一声,抓着鹦鹉就往苏昌河的客房跑。 不听就不听! 反正她听玥瑶和紫雨寂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上! 一个劲儿谋划西南道有什么用? 多说说“天外天”、“北阙”、“复国”这些重要字眼啊! 既然天外天不配合,那她只能纡尊降贵,亲自当一回编剧! 等着她添油加醋,给鹦鹉来个“特训”! ………… 一个时辰之后,龙首街,顾家。 李苏离行色匆匆,找到了借酒消愁的顾剑门:“公子,昨日那只黑猫又来了,还给您带了……” 他顿了一瞬,思考一番措辞,然后迟疑道:“带了礼物?” 闻声,顾剑门缓缓抬起眼皮,沉寂如死水般的眼眸泛起波澜,脑海中浮现出那只软乎乎、蠢兮兮的小黑猫的模样。 “阿玄?”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声音落下,他人已经昂首阔步向前院走去。 李苏离小跑着跟了上去,脸上带着明显的激动。 家主故去的消息传来之后,二公子就是一副消沉压抑的模样,只有在猫猫出现时展露出笑容。 他就知道,小黑猫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暗河传74 与上一次直接翻墙,爬到顾家房梁上不同,幼姬这一次终于像是苏暮雨养出来的猫了。 知礼守礼。 她将自己梳洗得干干净净,还带了礼物登门,没经过主人允许,就乖巧蹲在大门外正中央的位置。 看到顾剑门一身白衣,颀长的身形由远及近,猫猫欢快地摇着尾巴,嗲嗲打了个招呼:“喵~” 猫猫来赴约了,人~ 待顾剑门停在身前,幼姬还将爪下的鹦鹉往前推了推:“喵~” 人,这是猫带的伴手礼~ 顾剑门低头看着一猫一鸟两小只,扬起的唇角抽动,夸赞和感谢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来。 有的猫看上去奶呼呼的,乖巧懂事。 前提是忽略她爪下的鹦鹉! 此时的幼姬有多漂亮,她爪下的鹦鹉就有多凄惨,尤其是两相对比,鹦鹉就更埋汰了。 一身羽毛被抓得乱七八糟,还秃了一片,有一种鼻青脸肿被打懵了的既视感,斗鸡眼盯了一会儿顾剑门,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嘶吼:“鸟错啦……鸟听话……爪下留鸟……” 顾剑门:“……” 越看越猥琐。 画面太美,顾剑门默默挪开视线。 此时,李苏离从后方凑来,在顾剑门耳边低声道:“公子,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猫猫的一番心意,您就收下吧,别扫孩子的兴。” “……找个笼子,将鹦鹉养起来吧。”顾剑门无奈说着,俯身将小黑猫抱了起来,捏开她后腿看了一眼,“阿玄是个小姑娘啊。” 幼姬:“???” 她脑瓜子嗡嗡的,人都要傻了! 狂徒哥这是在干嘛?! 冒昧吗?礼貌吗?合适吗? 猫猫浑身的猫都炸了起来,短小但有力的后腿使劲蹬着顾剑门的手。 顾剑门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行为的不妥。 虽说是只小猫咪,但也是小姑娘。 分开猫猫的腿……太失礼了! 顾剑门忍着手背上的疼,别扭地咳嗽几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小姑娘应该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打猎这种事少去做,谁知道那些鸟啊鼠啊的干不干净。” 他看苏暮雨实力高深,不像是养不起猫的模样,怎么还让猫猫自己去觅食? 真是没用的杀手! 都说暗河是人世间的厉鬼……那真是没用的厉鬼! 后方,被李苏离提在手中的鹦鹉瞪大眼珠子。 谁不干净了?! 太欺负鸟了! “以后随时都可以来顾家,不必敲门让人通报。”顾剑门说着,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猫,将幼姬炸起的猫安抚下来,又补充一句,“……也不用带礼物。” 这次带只活鸟,他还能养着。 下次带只死老鼠,他是吃了还是埋了? 说话间,他带着幼姬去了花厅,让人送来点心给她吃,还细心地配了一碟蜜水。 李苏离也很快就找来只鸟笼,将鹦鹉塞了进去。 鹦鹉:“……” 同样不是人,但鸟跟猫的差距也太大了! 就在此时,李苏离拿着鸟粮过来,小碟子里装满了上等的谷粮和干果。 鹦鹉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埋头吃了起来。 话又说回来了,不就是住笼子吗?! 只要包吃包住,它可以! 幼姬咽下了顾剑门喂来的点心,余光瞥了一眼鹦鹉,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低沉呜咽。 鹦鹉一个激灵,粮也不吃了,心里也不抱怨了,叫了两声清嗓子,立刻开始了它的表演。 暗河传75(会员加更) “……有那样东西作为把柄,一旦我们将晏家扶上尊位,西南道便尽在我们掌握!” “雨寂,你做得很好。待西南道在手,北离大乱指日可待。届时,我天外天便可举兵东征,夺回故土,马踏天启!” “属下愿为宗主、为大小姐效犬马之劳!” “算算日子,稷下学堂也该招生了。等柴桑城事情一了,我便亲自前往天启参加大考,若能拜李先生或北离八公子为师,便能借机接近琅琊王等人,方便里应外合,何愁大计不成?” “大小姐不可!那百晓堂消息号称天下百晓,若您身份暴露……” “不必担心。你可听说过赌王尹落霞?她是前赌王尹顺水和落扬侯独女所生,家世清白,有迹可循。我行走江湖曾与她相识,学了些许本事,便借她身份一用。” “大小姐算无遗策,定能光复北阙!” “哈哈哈哈哈哈——” 鹦鹉的破嗓子平静复述着幼姬教它的话,最后发出了呕哑嘲哳的狂笑。 虽说这笑有点 ooc,但幼姬也不在意。 反正他们也不认识玥瑶与紫雨寂,这猖狂的笑,反倒是会让这番对话显得更加真实。 而且,幼姬将了玥瑶一军,提前将她的动态泄露。 她就不信,已经拿到答案,萧若风等人还能把她放跑了! 那样的话,北离八公子趁早抹脖子算了,也省得丢人现眼,拉低了北离的平均智商! 幼姬身后的尾巴得意晃动,一时间也不急着吃点心了,扬起头观察顾剑门的反应。 顾剑门与李苏离从开始的平静,到中间的震惊,再到最后震怒,表情变了又变,精彩万分。 有一个词,叫做鹦鹉学舌。 鹦鹉说的话,都是从别人口中学来的,它们的智力还不允许它们编出这么一长串有理有据话来,唯一的解释就是—— 这是它亲耳听到的对话。 而且,听他们讨论的事情,这“天外天”便是北阙遗民,也是与晏家狼狈为奸之人,如今正在柴桑城! 顾剑门目眦欲裂,双目蒙上一曾愤怒的红光。 啪—— 软乎乎的肉垫用力地打在了顾剑门的手背,疼痛将他从国仇家恨的情绪中唤醒。 下一秒,小黑猫就跳入了他的怀中,小脑袋在他怀中使劲乱蹭,奶呼呼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闷:“喵喵喵~” “阿玄。”顾剑门深吸一口气,无师自通便掌握了撸猫技巧,手指揉着猫猫的下巴,心中涌出一个猜测,“你是不是专门带鹦鹉过来,让我听到这番话的?” “喵~” 小黑猫骄傲地叫了一声,扬起头来,一黑一绿的清澈眼眸看着顾剑门,甩着尾巴做出邀功的表情。 顾剑门环着猫猫的手臂加紧,低沉的声音缓慢地从他口中吐出:“……多谢。” 好在,现在知晓,还不算迟。 ………… 青松客栈。 苏暮雨身姿笔挺,面无表情地架着走路东倒西歪的苏昌河回到客房。 推开房门,房间内空荡荡的,床上更是没有那熟悉娇小的黑团儿。 正在卖惨的苏昌河一下子就站直了,冷汗从头顶冒了出来。 好消息:苏暮雨没看到化形后的小姑娘! 坏消息:也没看到猫猫! 丢……丢啦? “你听我解释。”苏昌河觉得,自己比被抓奸还慌,“不是我把咪咪弄丢的……” 苏暮雨皱着眉头,半天没有说话,等苏昌河都快顶不住,准备将秘密说出来时,他才不确定道:“我或许知道阿玄的去处。” 他跟苏昌河过招的时间有些长,还没投喂猫猫,所以…… 苏暮雨带着苏昌河来到了顾家,看到的是一只在白玉床上打滚的小黑猫。 苏昌河:“……” 好好好,才来柴桑城一日,咪咪就真的在外边养了野男人了!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 猫猫似乎是……找了个能让他们跟着一起吃软饭的地儿?! ———— 感谢会员 暗河传76 对于猫猫在外边养野男人的行为,苏昌河是批判的。 但对于猫猫挑野男人的眼光,苏昌河是认可的。 抛开顾剑门“凌云公子”的名号与秉性不提,顾家作为西南道数一数二的世家,富贵可是实打实的。 那库房中堆放了多少的珍宝,幼姬再清楚不过。 这只白玉床,绝对算是顾家最贵重的珍藏之一,是由一整块上好的白玉雕刻而成的婴儿小床,雕工精致,床头上还挂着个床铃,悬吊着许多色彩鲜艳的宝石挂饰。 对人来说,这只床有点小。 但对于一只长不大的短腿小奶猫来说,小床宽敞到足够她连续打几个滚儿。 幼姬翻了个身,抬爪去够床铃上挂着的宝石,忽然间察觉到熟悉气息的靠近,转头看了过去:“喵~” 顾剑门也随即察觉到不速之客的到来,警惕地握紧了月雪剑,待看到苏暮雨时,才放下了警惕。 虽然暗河是来做交易的恶鬼,但有了天外天做对比,倒显得不是那般凶恶可怖了。 况且,他先前与苏暮雨交手,能察觉到,对方的剑不是杀人的凶器,而蕴藏了几分浩然的剑气。 再说了……这毕竟是小黑猫的饲主。 就冲着幼姬抓了鹦鹉来给他通风报信,顾剑门就愿意相信苏暮雨几分。 “苏公子。”顾剑门微微颔首,冲苏暮雨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苏昌河脸上,“这位是?” “我的朋友,苏昌河,代号送葬师。”苏暮雨道。 顾剑门略显诧异,剑眉微挑,上下打量苏昌河一番:“……有所耳闻。” 毕竟,凶名在外,恶名远扬! 苏昌河似乎没有察觉到顾剑门的打量,叉着腰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看上去与传闻中的形象截然不同:“久仰大名,凌云公子,我跟小暮雨是来找阿玄的。今早还未吃东西,她就跑了出去。” 顾剑门低头去看小黑猫,目光柔和了几分:“无妨,她在顾家吃过了。” 语气平静地陈述出一个事实,但听上去却莫名有些挑衅地意思。 苏昌河脸上笑意不变,眉梢一挑道:“那真是巧了,我跟小暮雨也未吃早点。” 苏暮雨:“……” 幼姬:“……” 昌河(小厨子)的脸皮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厚! 顾剑门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吩咐李苏离去厨房取些食物过来。 李苏离一走,整个花厅就沉默了下来,最终,脑袋小脑仁更小的鹦鹉打破了死寂,破锣嗓子冒烟般地大叫:“光复北阙——哈哈哈哈——” 听清它喊的什么,苏昌河与苏暮雨平静的面孔都仿佛裂开,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顾剑门。 甚至,苏暮雨的手已经放在剑柄上,拔出一段剑刃。 好端端的,谁会教鹦鹉喊这种造反的口号? 顾家可是北离的世家,这就……叛变了? 顾剑门:“……” 他感觉自己也快裂开了! 在苏暮雨动手之前,他及时道:“这鹦鹉,是阿玄带来的。” 苏暮雨拔剑的动作僵住。 “不可能!”苏昌河嗤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凌云公子该不会想说,这些话都是阿玄教给鹦鹉的吧?她会说人话吗?!” 咪咪要是能说人话,他还至于被那一声声“喵喵喵”说得云里雾里、内耗自责啊?! 幼姬:“……” 总觉得小厨子最后一句骂得特别脏! 暗河传77(会员加更) “我并未说这番话是阿玄教的。”顾剑门说着,眸色幽沉了下来,“就不能是这只鹦鹉听到了某些宵小之徒的对话,所以阿玄将它抓了过来?” 苏暮雨和苏昌河对视一眼。 这可太能了! 他们家猫猫在暗河的时候,统领一群蛇、虫、猫,现在业务扩展,祸祸上鸟了,这不是合情合理吗?! 只不过…… 二人心念一动,同时察觉到其中的不简单。 十五年前,北阙被北离所灭,如今再听到他们的消息,便是图谋复国。 幼姬聪颖机敏,不能当做寻常的猫猫,她知晓了这样的消息,却带着鹦鹉来找顾剑门,显然是北阙的事情牵扯到了顾家。 而顾家如今正身陷西南道魁首之争的动荡中心…… 就在此时,顾剑门思忖一番后,嗓音低沉,提醒道:“西南道魁首之争,已经不仅仅是顾、晏两家的事情了,这浑水……暗河想好了是否要趟。” 晏家是当初的西楚大族,而天外天是北阙遗民,他们双方勾结在一起,谋逆之心不言而喻。 接下来,朝堂上的一双双眼睛定会聚焦在西南道。 暗河虽然是杀手组织,江湖上人人喊打,仇家遍地,但终归是北离的势力,若是他们意图将手伸向西南道的事情被发现,未必会讨得了好。 苏暮雨和苏昌河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后者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前者郑重道了一声“多谢”。 “不必,都是阿玄的功劳,是我该谢谢她。”顾剑门冷声说着,食指却轻柔点在幼姬头顶。 小黑猫一点都不认生,主动在他指尖蹭了蹭,一脸骄傲:“喵~” 那当然,这就是天命呀! 猫猫总是在危急时刻救人于危难之中,注定就是那天神临世、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 尝过了顾家厨子的手艺,苏暮雨和苏昌河都陷入了沉默与反省之中。 想要抓住一只猫猫的心,就要先抓住猫猫的胃! 怪不得幼姬总想往顾家跑! 这一比较,暗河的伙食就是俩字——能吃! 苏昌河甚至用余光瞥了眼苏暮雨,小声嘀咕着:“本来就吃的不行,某人还时不时放毒。” 苏暮雨:“……” 首先,他听得到! 其次,他做饭有那么难吃吗?! 苏暮雨求证的目光看向了幼姬。 小黑猫身体一僵,把头埋到了胸口,左爪拍右爪,右爪打左爪,两只爪爪打起架来。 苏暮雨移开了视线。 不是他想开了,是他怕继续追问下去,猫猫铁了心在顾家长住! “咳。”苏暮雨清了下嗓子,给身边的苏昌河使了个眼神。 走。 苏昌河秒懂! 再留,恐怕猫猫真的要乐不思蜀了! “顾家如今事务繁杂,我与昌河便不打扰了。”苏暮雨拱手,看向了幼姬,“阿玄,我们回家。” 幼姬还在打架的爪爪立马停下,跃上了白玉床,在上边摊成一块猫饼:“喵喵喵!” 床,贵,带走! 狂徒哥说了,送给她了! 猫猫越叫越凄惨,一副谁都不能将她和床分开的架势。 因为幼姬突然发现,她这辈子是真的穷啊! ———— 感谢会员 暗河传78(会员加更) 幼姬把猫猫的家人和囡囡的家人都细数了一遍。 苏昌河跟苏暮雨,虽说他们日后会成为暗河的大家长与苏家家主,可现在才初出茅庐啊! 前者好歹还会在做任务时顺便往兜里扒拉点钱,后者简直老实巴交到对金钱没有欲望! 而身在洛南城的太守亲爹,两袖清风,见不得治下疾苦,还有个伟大却烧钱的追求。 剩下一个阮澜烛么……他没时间! ai 大概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心累的时候,不是在保护囡囡,就是在保护老丈人,不是在给囡囡收拾烂摊子,就是在给老丈人收拾烂摊子,实惨! 况且,幼姬细想一遍,在现代时,阮澜烛还能通过游戏搞钱,在古代时,他来钱的途径却十分有限! 大多数时候靠她来养! 幼姬决定,以后要好好挖掘一下 ai 在各种环境背景下的赚钱潜力。 当然,这是后话。 当务之急,是保住她除了贵就是贵的白玉床! 猫猫的眼神越发幽怨,以至于苏昌河等人都有种自己在棒打鸳鸯的错觉。 “哈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一道猖狂难听的大笑声响起。 幼姬炸毛,不善地瞪向了被关在笼子里的鹦鹉。 这蠢鸟,难道以为,笼子的存在能阻挡她,保护它吗?! 在幼姬要扑出去的一瞬,顾剑门眼疾手快地拎住了她的后劲皮,哭笑不得道:“阿玄,别急。是你的,无人能抢走。” 安抚了幼姬,顾剑门看向苏暮雨与苏昌河:“这白玉床,是我送给阿玄的谢礼,劳烦二位带……入夜后取走吧。” 如今的龙首街都在晏家的监视之中,苏暮雨和苏昌河两人进出自如,但若是青天白日带个小床出去,就太过明显。 苏暮雨迟疑片刻,点头应下。 这是顾剑门送给阿玄的,他没有资格替她拒绝,况且,猫猫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他看着也是心疼不忍的。 相比苏暮雨的迟疑,苏昌河就通透许多。 他家咪咪都给顾剑门送来那么重要的情报,再贵重的谢礼,都是咪咪应得的! 不过…… “还是劳烦凌云公子,解决完顾家之后,让人将这床送到青松客栈吧。” 闻言,顾剑门眸底微闪:“晏家背后可是北阙,你们这么笃定,顾家能胜出?” 苏暮雨颔首:“自然。” 只不过,他们相信的,与其说是顾剑门,倒不如说是幼姬。 她那蛇虫一放出来,连大家长那般的境界都只有躲的份,他们可不相信,幼姬这一回离开暗河没偷偷带几只。 苏暮雨与苏昌河同时看向了小黑猫。 猫猫挺胸抬头,忍不住甩着尾巴,在心底天神临世了一把! 等离开了顾家,离开了龙首街,街道上稍微热闹了些许。 苏暮雨看到一个小摊上的绢花做得十分精美,忍不住停下脚步,上前挑选起来。 “他那是给囡囡挑的。”苏昌河 rua 了下幼姬,低声说道,而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你对西南道魁首之争的事情这般上心,是不是为了张叔叔?” 幼姬:“???” 这又是哪跟哪啊? 小厨子要不要去医馆看看脑子?! 苏昌河继续分析:“张叔叔是忠君爱国的好官,若知晓北阙意图复国,定会想方设法阻挠制止。” 说到此处,他勾唇一笑:“我们阿玄,也是孝顺乖巧的好姑娘呢。” 幼姬:“……” 听听,爱你的人,哪怕你不说话,也会帮你找好理由的! 幼姬意味深长地“喵”了一声。 是认同还是否定,全看苏昌河怎么想了! ———— 感谢会员 暗河传79 转眼,便到了顾、晏两家联姻的日子。 顾家一改前些时日的冷肃,高挂的白绫被撤下,一大早便换成了红布,顾剑门的叔父喜气洋洋站在门口迎客。 晏家的喜轿也掐着点被抬进城门。 苏暮雨和苏昌河并肩站在客栈的屋顶,居高临下地俯瞰这喜庆的画面。 “啧。”苏昌河手指转动着寸指剑,讥讽地轻啧一声,只觉这满城刺目的红色下掩藏着比暗河还腌臜的勾当。 苏暮雨的表情一如既往地看不出什么情绪,瞥向身侧的人,幽幽问道:“阿玄呢?” 苏昌河后背微僵,转动寸指剑的手也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道:“那个霸道的小懒猫,能吃能打还能睡,这个时辰自然是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可能是心越虚,嘴也碎,苏昌河继续嘀嘀咕咕抱怨起来,越说越情真意切:“咪咪多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大早就喊她起床了!” “那爪子直接冲着我脸上挠,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这英俊的脸庞高低也得破个相……” 苏暮雨懒得再听下去,无语地撇过头,重新看向顾家的方位。 显然是信了。 可见猫猫在睡懒觉这方面也是“有口皆碑”的。 只是,苏暮雨没有注意到,苏昌河在此时悄然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臂膀都松弛下来。 命苦,不是在给猫猫打掩护就是在给猫猫打掩护的路上! 奇了怪了,又不是打不过,他跟猫猫这么怂苏暮雨干嘛?! ………… “喵……” 与此同时,被念叨着的猫猫抬起爪爪,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鼻尖,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鼻子有点痒。 咦,谁在想念天神临世、万丈光芒的她? 下一秒,一只手捏着幼姬的后劲皮,将她提溜了起来,从车内拎到眼前。 他看向幼姬,幼姬也昂起小脑袋回望他。 来人戴着黑色斗笠,露出墨色眼眸。 是墨尘公子墨晓黑。 幼姬举起爪爪轻轻一晃,打了声招呼:“喵~” 好久不见呀~ 黑漆漆的晓黑哥哥,看上去跟猫猫的颜色一样,好亲切的~ “呦,哪来的漂亮小玄猫?” 此时,一道悠扬的声音响起。 柳月手中的折扇挑开了轿子上的帷幔,目光隔着帷帽垂下的白纱戏谑看向墨晓黑:“你都没发现吗?” 墨晓黑目光冷淡地瞥了柳月一眼。 某人一路同行,不也没有察觉吗? 这一个眼神过后,墨晓黑重新看向了小黑猫,忍不住刮了下她软乎乎的小肚子,沉声道:“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语毕,他将猫猫放到地上,还给猫猫塞了一块比她小身板还大的饼。 幼姬:“……” 他还挺心地善良的嘞! 就是有点智商不详! 看着远去的马车与轿子,猫猫举起好大的一块饼,往地上砸了几下,听着“duangduang”的声音,陷入了沉默。 墨晓黑是哪来的自信,觉得她的小奶牙啃得动这能拿来当凶器的干粮的? 远处,柳月似是想到了什么,对墨晓黑道:“听说……尸体是不能让猫接近的。” 驾车的墨晓黑猛地勒马。 两人同时看向了车内,见棺材内没有任何动静,又同时放下心来。 还好,没有诈尸! 殊不知,诈尸一事,虽迟但到。 暗河传80(会员加更) 顾洛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他在八别城遭到了晏家的劫杀,感受到了体温与生机的流失,感受到了魂魄离开身体。 在成为顾家家主的时候,他就做好了为家族而死的准备,但他还是不甘啊! 他不甘心死在这样的阴谋算计下,不放心远在柴桑城等候他回家的弟弟顾剑门。 即使顾剑门拜了天下第一的李先生为师,成为了世人口中的“凌云公子”,可在他眼中,始终是那个长不大的野孩子。 凭着这些执念,顾洛离的魂魄飘荡在世间,想要回家,想要再去看弟弟顾剑门一眼。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意识越发浑噩,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家的方向,甚至魂魄还在日复一日的寻找中逐渐溃散。 直到一天夜里,他受到了一股奇怪力量的指引。 离尸首近的残魂被最早牵引入身体之中,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只异色双瞳的……小黑猫。 小黑猫在操控一种黑气,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好东西,但对于他的尸体与魂魄却有着类似于补品的作用,让他生出本能的渴望。 方才,他又感受到了这股黑气。 黑气分别游走在他的魂魄与身体之中,慢慢的,二者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很快,顾洛离就听到了一道奶呼呼的,让人心生欢喜的叫声。 “喵……” 可猫猫跟她那熟悉的气息迅速消失了。 不多时,顾洛离就听到了一道温润的男声。 “听说,尸体是不能让猫接近的。” 声音有些好听,似乎还是在担心他。 但……顾洛离就是生出一种抵触的情绪。 就是这个人赶走猫猫的吗? ………… 顾家,正在上演一场“抢亲”的闹剧。 百里东君一身青衣,自信又嚣张地站在巨蛇白琉璃头上,只是…… 稚气未脱的俊俏小白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露出明显的憔悴沧桑。 站在晏家某处房梁上的小黑猫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这是什么情况,猫猫可太清楚啦! 朝思暮想的女鬼姐姐,如今能在梦中夜夜相会,美丽但好杀的蠢师弟太兴奋了呗~ 百里东君感觉后背一凉,莫名其妙打了个冷颤,环顾四周后,继续自己的表演:“我说我来抢亲,没说为我自己抢啊!” “什么意思?”晏家家主晏别天忍着怒意问道。 “意思就是,真正抢亲的人……来了!” 百里东君话音落下,雷梦杀与墨晓黑护送着一只棺材从天而降。 这一瞬间,顾剑门似有所感,瞳孔猛地放大,紧紧盯着棺材。 棺材盖“砰”的一声落到了地上,露出顾洛离死不瞑目的尸体。 虽说丧失的身体机能被幼姬修复了,但外伤和血渍还在,一看便是死于刺杀。 下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心中死得不能再死的顾洛离,身体古怪地抽搐了几下! 顾五爷等人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顾剑门瞪大眼睛,一时间都没了动作。 顾家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有顾洛离,眼珠子动了一动,艰难分析着如今的情况。 方才有个少年说是在帮人抢亲,然后他就被送到这儿了。 他……他抢亲啊? 跟谁抢? 抢谁啊? 顾洛离看向四周,看到了穿着婚服的顾剑门。 他……抢他弟弟的新娘啊? 顾洛离抽得更厉害了。 ———— 今日加班了,只有两章。 话说回来,顾洛离抵触柳月,真是合情合理,毕竟少白八公子篇里,柳月拐走了顾家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呀~ 暗河传81 在所有人都在发愣时,百里东君这个又怂又菜的小机灵鬼率先回过神来,把自己藏在众人身后,一点点挪到了新娘晏琉璃的身旁。 他探头探脑,偷感很重地指了下诈尸的顾洛离,压低嗓音,纠结问道:“晏小姐,你……你还你嫁心上人吗?” 可见胆量不祥,心地善良。 晏琉璃:“……” 少年自认为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在一片死寂的顾家前院,这点声响,足够众人逐渐从震惊中抽离。 “诈、诈尸啦!”雷梦杀一声大喊,人直接跳出了三米开外。 他悔不当初啊! 早知如此,他便不来……是不可能的! 毕竟顾剑门可是他关系最好的兄弟! 但他离开天启时,一定坑蒙拐骗把师父骗过来,随身携带! 生怕诈尸的顾洛离注意到自己,雷梦杀这么嘴碎的人都把嘴巴紧紧闭上了,只一个劲儿在心里犯嘀咕。 他目光一转,发现墨晓黑跟二愣子似的傻站在棺材旁边不动,恨铁不成钢地使了好些个眼神。 却都像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雷梦杀心里骂骂咧咧,可又真的担心师弟嘎了,鬼鬼祟祟上前,抓起墨晓黑就跑。 墨晓黑身体僵硬,任由雷梦杀拖拽,平日里冷淡的双眸变得清澈,呆滞地落在顾洛离抽搐的身体上,脑海中冒出来那只乖巧软萌的小黑猫的模样。 真、真诈尸了啊? 这算是他跟柳月护送尸体不力吗? 墨晓黑默默转动脖颈,拿后脑勺对着顾剑门,不敢去看师兄的脸。 此时,青松客栈,屋顶之上。 懒散坐在屋脊上的苏昌河脚一滑,差点摔下去,好在反应够快,及时扯住了苏暮雨的裤腿,稳住身形。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这是他家咪咪做的吧? 小姑娘这几天就在忙这个啊? 顾家这饭票,稳了啊! 苏昌河不由嘀咕起来:“……这可真是比有趣还更加有趣的事情。” 说着,他还小心翼翼用余光去观察苏暮雨,想看看某个铲屎官有没有察觉此事与他那缠人护短还有点小淘气的猫猫有关。 苏昌河没想到,从苏暮雨脸上看到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不由一愣。 这是……发现了? 就在此时,苏暮雨一字一顿问:“能、撒、手、吗?” 苏昌河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抓着苏暮雨的裤腿使劲拽,苏暮雨拽着裤子使劲提…… 他讪笑着收回了手,目光游移着寻找着新的话题。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注意力就放到了顾家院内持枪的少年身上。 真是……好熟悉的一张脸啊! 苏昌河忽然间就兴奋了起来,只觉得这趟柴桑城之行收获颇丰,是真没有白来。 他又扯了扯苏暮雨的裤腿,指着持枪少年,道:“苏暮雨,你看。” 苏暮雨眉头紧皱,拉开了跟苏昌河之间的距离,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间了然。 “他叫司空长风,枪法普通,但很有天赋,应当是块未琢之玉,我上第一次去找顾剑门时,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这不重要。”苏昌河一拍大腿,两排整齐的大白牙都忍不住露了出来,“关键是,他好欺负啊!” 暗河传82(会员加更) 司空长风的那张脸,跟阮澜烛像了九成九,说他俩没关系,苏昌河都不带信的。 唯一的一点差别就是气质了。 司空长风看上去稚嫩些,清澈些,好骗些。 跟阮澜烛那个又茶又凶还心机深沉,每次动手专挑最疼的位置下黑手的凶神不同! 苏昌河眉飞色舞,得意道:“有缘千里来相会,咱们在柴桑城中见到了司空长风,也算是缘分。” “瞧这脸,这身板,一看就是那位阮前辈的亲人啊!” “不如咱们回暗河时,绕路去一趟洛南城,亲口将这个消息告诉前辈。” 苏暮雨沉静的目光深深凝视着苏昌河,仿佛看穿他心底的小心思。 “好吧。”苏昌河一摊手,“我就是觉得拿捏了司空长风,四舍五入就拿捏了阮澜烛,若下次他还揍咱们……算了,是他还下那么重的手,咱们就找机会在司空长风身上还回来!” 属实是卑鄙地光明正大了。 苏暮雨沉默了一瞬,脑海中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幕。 他刚跟阿玄说起司空长风肖似阮澜烛的事情,她就异常激动地捂住了他的嘴。 是阻止他,不让他将此事说出来吗? ……为何? 苏暮雨思来想去也想不出真正的原因,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阮前辈太凶了,将猫猫都吓应激了! 就在苏昌河等不到回复,以为自己要被说教一通时,苏暮雨微微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 顾府。 司空长风与幼姬后背生寒,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小黑猫打了个喷嚏,揉着湿漉漉的鼻尖,异色双眸怀疑地扫过中人,最终将嫌疑锁定在抽搐不止的顾洛离身上。 画面太美。 幼姬伸出爪爪捂住双眼,不忍直视地叹了口气。 ……应该是现在的情况太过于诡异且无助,所以顾洛离忍不住在心底里骂骂咧咧了吧! 猫猫懂,猫猫理解。 因为,猫猫也是这么过来的。 身体失去生机,就像是傀儡木偶。 而怨气变成了悬在傀儡身上的丝线。 当初,猫猫在尸横遍地的无剑城中醒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控制体内的怨气,从而操控身体。 如今,顾洛离也需要经历这个过程。 虽说顾洛离体内的怨气是经由幼姬“驯服”过的,比起当初幼姬面对的怨气要温和许多,但他的天赋终究比不上幼姬……终究还是会耗费不少的时间吧? 都怪她太过惊才绝艳,衬得天下人都天资平庸~ 猫猫捂着眼睛的小爪爪微微下移,骄傲地揉了揉小脸。 此时,顾剑门终于做出决定,试探地一点点靠近棺材。 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弟弟,顾洛离不再挣扎,身体平静了下来,唯有那双眼眸中泛起了深沉且激动的情感。 顾剑门心仿佛被揪了一下,酸涩地摇落下泪来。 他原本还怀疑棺中之人的真伪,可兄弟连心,这个眼神,就能让他确定这是他的大哥! 别人畏惧的,却是某些人心心念念想要再见一面的人! 顾剑门放下了所有的顾虑,伸手摸向了顾洛离的脸颊。 是热的! 这只手颤抖地下移,落在了顾洛离脖颈间的动脉上。 不知道是他手抖还是顾洛离对这具身体的操控太过于差劲,费了一番功夫,他终于感受到了动脉微弱的跳动。 ……是活着的。 “哥!” ———— 感谢会员 暗河传83(会员加更) 人生大幸,失而复得。 此时此刻,顾剑门就是这样的感受。 他激动地大喊一声,动作轻柔地将顾洛离扶出棺材,放在一旁,而后锐利的视线扫向了顾五爷等人。 “五叔,你不是说我哥哥是病死的吗?身染恶疾、暴死他乡,害怕疾疫传播,尸体就地掩埋,那如今,我哥身上的剑痕是怎么一回事?还活着又是怎么一回事?你管这,叫病死?” 顾五爷早在看到顾洛离诈尸时便六神无主,此时惊慌看向晏别天,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晏家主,你不是说顾洛离他死……” “闭嘴!”晏别天厉喝一声,脸色异常的难看。 若是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很深的忌惮与恐惧。 顾洛离是生是死,其余人或许还会存疑。 可他作为策划这起围杀的主使,对顾洛离身死一事再确定不过!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怎么会活过来呢? 诈尸后的,究竟是人,还是来复仇的厉鬼? 顾剑门冷笑一声,高喊“李苏离”的名字,接住对方扔来的月雪剑后,震碎身上大红色的婚服,露出下方的白衣,剑指内奸外敌。 小黑猫看着顾剑门,眼中闪过一抹自豪。 不愧是她曾经的狂徒哥~ 对幼姬而言,亲情与爱情不同,却同样是值得守护的情感。 她眼眸微弯,身后的尾巴都在骄傲地晃动。 顾洛离的死而复生,已经让很多人心神俱震,生出退意,这一战,顾家必胜无疑。 若说会有什么意外,那就只有天外天了! 小黑猫的视线很快便从顾剑门身上挪开,看向顾家之外的一个方位。 如今,没了顾洛离的尸体,天外天便失去了拿捏晏家的筹码,未必还会守那盟约。 他们若想利益最大化,就会在顾、晏两家两败俱伤,失去余力之时…… 带走百里东君! 不愧是气运之子,人菜瘾大,专打高端局! 很快,晏家败了,家主晏别天死在了顾剑门的兵势剑下。 头顶的云朵散开,露出灼目的太阳,光线笼罩在众人身上,驱散了血腥、杀气带来的冷意。 顾剑门拱手,一一谢过相助之人。 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一道嚣张的笑声从房顶上响起。 “哈哈哈哈哈——” 顾剑门与青松客栈屋顶之上的苏暮雨、苏昌河同时心头一凛,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天外天,北阙遗民! 一头白发、身披紫色斗篷的老者站在正中央,笑声正是从他口中发出,一左一右是白发仙莫棋宣与紫衣侯紫雨寂。 再往下,还有许多身着黑衣的武者。 白发老者将双指放在眉心,用断脉之法看向了百里东君,满意勾唇:“果然是天生——啊!” 话没说完,他便一声惨叫,“砰——”的一声从屋顶跌落,死得不能再死。 不管是顾剑门等人还是莫棋宣等人,都愣了一下。 原本以为会有一场大战,结果主力死得这么草率吗? 等等……他刚才仿佛是被一样“凶器”砸到了脑门! “凶器”在撞到老者之后反弹,呈现出一道抛物线,最终落在了墨晓黑的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沾了灰尘的大饼,唇角翕动。 这饼……瞧着有点眼熟是怎么回事?! ———— 感谢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