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你可以恩将仇报爱上我 作者:吉星低照 简介: ★ 9.3 分 · 2万人在读 · 91.8万字 · 连载中   作品ID:7530213764122020888   【全员单箭头+万人迷+子时代+正文无cp(有if线单人番外)】   斯嘉丽·扎比尼觉得自己周围讨厌的人很多。   只要呼吸就会制造麻烦的救世主,明明异父异母却总爱管着她的家人,谜一样神出鬼没的孤僻同学,偷走她巧克力的红头发双胞胎,从来不正视她眼睛的格兰芬多队长……   斯嘉丽·扎比尼周围的好朋友也有很多。   幼稚但逗他很好玩的马尔福家少爷,和煦如冬日暖阳的赫奇帕奇学长,总是很热情的提高班同学……   等等,为什么都说喜欢我啊?   不要恩将仇报啊!   【读前须知】   1、日常搞笑向+微正剧向,原创斯莱特林女主,故事从三年级开始讲。   2、非传统万人迷爽文,慢热!   3、第一人称视角警告!只从女主视角出发!   4、感情戏可能偏少,女主非上帝视角,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会产生大量干涉,大改原著剧情。(作者)立志弥补所有遗憾。   5、简介里不是说女主没有女性朋友的意思!是只放了单箭头的男性。本文没有gl线,但是要嗑也可以。   5、谢谢你看到这里,祝你的这趟旅途愉快。< 第一卷:三年级 第1章 滑稽滑稽   “别怕,”卢平教授声音温和,“集中精神,想着好笑的事,喊‘滑稽滑稽’,它就会变成你笑话的样子。”   “滑——滑稽滑稽!”那个抖得像筛糠的小胖子——来自格兰芬多的纳威·隆巴顿尖声叫道。   "啪"的一声。   纳威的斯内普教授穿上了一条恶心的绿花纹裙子,效果拔群。   噢……梅林的臭袜子。   我使劲掐住自己的左手手心,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绝对不能笑出来!   在视线所及的地方,大多数的绿袍子向隆巴顿投来或愤怒或轻蔑的目光——要么就是干脆不看,第二排第一个那个斯莱特林!说的就是你!你以为用手捂着耳朵装作研究脚下那块毫无特点的地砖会显得很聪明吗!   事实证明,他确实很聪明。在格兰芬多快要把房顶都掀翻的大笑声中,我的嘴唇抽搐着抖动了几下,求生的本能让我撇下嘴角。   我想我此时的脸大概看上去比斯内普教授更吓人,不然隆巴顿怎么会在回头看到了我后露出近似于惊恐的表情,连卢平教授的夸奖都顾不上,一溜烟跑到队伍最后去。   “非常出色,纳威。”卢平教授喊道,“下一个——”   梅林今天可能袜子洗了没穿。隆巴顿脸上的惊恐表情很快转移到了我的脸上——在我看到周围居然空无一人的时候,原本围在周围的斯莱特林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集体后退了一步。   我猛地回头,德拉科在距离我一米远的地方笑得一脸欠揍,指了指包的严严实实的右手臂,潘西摊开手,对我露出爱莫能助的笑。   现在我要像韦斯莱一样喊“他根本就没有受伤!”了。   “斯嘉丽?到你了。”卢平教授微笑着示意。   带着尖顶帽的斯内普教授垂下头和我对视,在我要把左手手心掐烂之前,那东西开始扭曲、拉伸——但变化并不很大,至少还是一个人形。   不是蛇怪,不是鬼影,更不是不及格的魔药成绩单。   是哈利·波特。   但这个波特有点不一样。他穿着件仿佛在巨怪腋窝里腌了三年的破袍子,袍子上沾满了新鲜的泥浆。他一手拿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糖霜蛋糕,另一只手抓着一本湿漉漉的《会魔法的我》。   “哈利·波特”咧着嘴,露出一个在我看来极其欠揍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喊:“惊喜!扎比尼!新鲜出炉的蛋糕!限量供应,只砸你一个!”   整个教室静了一秒。   然后,“噗——!”不知道谁先憋不住笑了。   其实谁先笑了并不重要,因为紧随其后的,整个黑魔法防御术课里所有尚且会喘气的生物都爆发出了刺耳的笑声,对此我毫不怀疑。   那群格兰芬多尖叫着上蹿下跳,波特本人站在人群里,目瞪口呆,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了。   罗纳德·韦斯莱看起来急需供氧,他不得不和迪安·托马斯相互搀扶着,不然下一秒就会滑到地板上。   潘西的声音尖利,听起来捏住了鼻子:“梅林啊!博格特连他身上的味儿都模仿了!”   这真是少有的温情时刻,我木着一张脸想。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笑成了一团,隐约还能听到德拉科在后面指挥众人有节奏地唱“波特臭大粪”之歌。   “哈利·波特”还在那里蹦跶,作势要把手里的糖霜蛋糕往我崭新的龙皮靴子上扣:“来点节日气氛?扎比尼?免费的!”   “够了!”我忍无可忍,魔杖猛地指向那个蹦跶的,所有的怨念、憋屈,裹挟着被毁掉的围巾签名书新袜子的愤怒,汇聚成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滑——稽——滑——稽——!!!”   砰!   一声闷响,烟雾散去。   “哈利·波特”的面前多了一道黑色袍子的高大身影。我静静地看着自己和隆巴顿各自的博格特(我敢说连博格特本人都疑惑了)对视着,咒语分化出来的斯内普教授腔调拖得长长的:“格兰芬多,扣100分。”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立刻收获一屋子所有格兰芬多的人投来的注视。   赶在事态发展得更严重之前,卢平教授打断了我和博格特的对视,挥了挥魔杖,我只来得及看见一颗圆滚滚的球轱辘轱辘滚回了衣柜里去。   “干得漂亮,大家伙儿。”他放下魔杖,“让我看看——刚才对付过博格特的,都为你们学院获得了5分,还有正确回答过我的问题的。很棒的一节课,孩子们。”   “包括扎比尼吗?先生。”不知道谁多嘴一句。   “包括斯嘉丽。”卢平教授平静地说,“我们为什么不给自己一点掌声呢?”   ——   “你们看见当时波特的表情了吗?”德拉科又一次提起这件事,他大喇喇地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两只手臂张的开开的,搭在沙发边缘。   你是不是又忘记了什么设定,马尔福少爷。   我不做理会,专心和桌子上的缩身药水论文交锋,上面圈圈画画了很多红字批注,我划掉有关将雏菊的根直接丢进坩埚的那句话。   “…就像有十个粪蛋在他头上炸开了一样。”德拉科发出傻乎乎的笑声。   「使用前可以在红葱头水里浸泡几秒,这是绝佳的稳定剂。」我费力地把一个个字母挤进本就密密麻麻的论文间隙中。   “斯嘉,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羞辱救世主的点子的?”   耗子胆汁是加多少来着?   “…要我说这简直比装摄魂怪吓他还要过瘾,你不该瞒着我们一个人偷偷行动!”   改成一盎司吧,我看着自己写的“一品脱”被圈出来,旁边耸立着一个锋利的问号,我庆幸斯内普教授对斯莱特林的学生向来容忍度较高。   “我倒是觉得一个斯莱特林害怕一个格兰芬多更好笑些。”这是布雷斯·扎比尼懒洋洋的声音。   我没有抬头,翻了个白眼,对这个名义上的家人。   我的名字是斯嘉丽·扎比尼,扎比尼是后来改的姓。当我还是斯嘉丽·蒙哥马利的时候,雷迎娶了声名远扬的扎比尼夫人,也就是布雷斯的母亲,作为这位传奇女士的第七任丈夫,他坚信她造就前六任丈夫的死亡这一说法不过是巫师界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   不过后来雷在一次外出中失踪,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彻底打响了扎比尼夫人“黑寡妇”的名号,她熟练地处理这一任丈夫的后事,继承了包括我在内的一众遗产。   扎比尼夫人,和她的儿子,和她前夫与他前妻的女儿,组成了诡异的三口之家。   早两年布雷斯还企图让我叫他哥哥,但实际上我们两个人都是1980年2月14日出生的,我不愿意,拧着他的胳膊反过来让他叫我姐姐,就这个问题我们不止打过一次架,可谁也不服谁。   我不喜欢布雷斯,但我绝对更讨厌哈利·波特。   这种讨厌,并非源于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根深蒂固的学院对立(虽然那确实提供了肥沃的土壤),也并非因为什么“大难不死的男孩”光环刺伤了我纯血统的骄傲(事实上只有布雷斯在意这个)。   不,我的讨厌,纯粹、直接、且充满了个人血泪史——源于过去两年里,那位救世之星如同人形麻烦源,精准地给我平静的霍格沃茨生活带来一系列令人发指的无妄之灾。 第2章 塞德里克   提起我的前两年,简直就是一本生存指南——关于如何在与救世主的灾难碰撞中存活——的反面教材。   一年级的万圣夜,巨怪危机解除后,我在返回餐厅取课本的途中,不幸撞上了笑得连路都不看的哈利·波特,他那件上面粘连了不知名黏糊液体的袍子,与我崭新的校袍进行了毁灭性的接触。我只记得回到宿舍时,潘西看到我的袍子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二年级,哈利·波特为了引诱高尔和克拉布离开礼堂(梅林知道为什么!),几个可怜的糖霜蛋糕在他蹩脚的漂浮咒下摇摇晃晃地飘了起来,其中一个由于飘得太慢而导致落单的小家伙,就这样不偏不倚,砸在了刚进入礼堂的我的头上。   更不用说自从救世主来到格兰芬多后,斯莱特林蝉联多年的学院杯也被捧走。   至于他毁了洛哈特给我的签名……好了这种小事我就不计较了。   总而言之,经历了两年的摸爬滚打,如果你要问我有什么要传授给新入学的巫师们,我一定会握住他们的手让他们远离波特的。   我的笔尖顿了顿,在空白处补充了不把火熄灭就放入水獭毛的后果,最后发现一大段的“水獭”(otter)都写成了“波特”(potter),我恼怒地将它们全部划掉。   德拉科还在我的头顶喋喋不休。   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啪的一声把羽毛笔按在桌上:“对,不好意思,我太害怕波特了,我刚决定在这块地毯上度过我的余生……”   德拉科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根淡色的眉毛挑起,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家养小精灵。   噢,如果不是德拉科已经进化出第三只手臂来应对接下来的魁地奇比赛,那就是我吼错人了。   “蒙哥马利,霍琦夫人让我把这个给你。”我朝另一边看去,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平静的淡色眼眸。   西奥多·诺特,每个教授提起都赞不绝口的学生,一年级的时候我还能经常看见德拉科布雷斯和他凑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逐渐从团体中脱离,直到现在我看到他们三个一同出现还会感到稀奇。   我猜一定是因为那两个家伙嫉妒西奥多·诺特长得比他们都好看。   我津津有味地想着,不忘接过他递过来的纸条:“谢谢,诺特。你总是这样贴心。”   布雷斯发出一声响亮的干呕,就好像他被自己的舌头噎住了。   听到这句话的本人却没有多大反应,西奥多的嘴角大约上扬了两毫米,停在一个很公允的角度:“我的荣幸。”   这句话甚至没有德拉科说他再也不想看见波特真挚。——我们都知道德拉科除了正常维持生命供给的活动,就只会去找波特的茬。   潘西的脑袋凑过来,尖尖的下巴压在我的肩膀上:“又是魁地奇的赛前准备?”   我打开纸条快速扫了眼,嗯了一声。我把差不多改完的论文卷起来收好,潘西嘟哝了一声“真没劲”。   我无奈地起身,对魁地奇一丁点兴趣都没有的小女巫已经头也不回地进了女生寝室。   “不带上你要共度余生的地毯吗?”   “滚蛋,布雷斯。”   ——   几个清理一新咒下去,沾满泥巴和草屑的球门露出了原本的色彩。我慢悠悠地控制着扫帚降落,向解说台飞去。   霍琦夫人正在和一个深色头发的健硕男生在捣鼓用来计分的机器,我看到两人不管怎么拨弄后面的按钮,分数始终没有跳动。   “谢谢,斯嘉丽。”霍琦夫人揉了揉眉心,注意到了飞到解说台边缘的我。那个男孩也回过头来看我,那是一张让人无法忽视的英俊过人的脸。   “小心。”英俊男孩仅用一只手就握住了我的扫帚头,并让它不再摇晃了。   我从扫帚上跳下来,梅林在上,哪怕是斯内普教授和这样一双甜蜜的灰色眼眸对视,也会…好吧他会先被斯内普教授吓跑。   “塞德里克,这是斯嘉丽,她在上一场比赛代替了李·乔丹解说。”霍琦夫人说。   英俊的塞德里克微笑着伸出左手,我很快握了上去:“斯嘉丽,斯嘉丽·扎比尼。”   “我是迪戈里。”塞德里克说,“我记得你,你上一场比赛打赌说我没办法连贯地说出两个词。”   我:……   能不能路过一只蛇怪把我石化一下让我到期末再醒来?   塞德里克狡黠地眨了下眼,愉快地说:“我现在能证明自己了吗?”   如果站在我面前的是布雷斯、德拉科……或是别的什么人,我一定马上就大声地嘲讽回去,而不是像现在,甚至连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   该说什么?说在今天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你长这样,我对你的全部了解都来自于弗林特?   ——弗林特呲着他巨大的门牙为斯莱特林做赛前激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我毫不怀疑我们中哪一个不顺遂他的意,下一秒那个人的头就会被当成鬼飞球啃(潘西声称她亲眼所见)。   “那个计分器——”我飞快地抽回手,假装对那个小机器很感兴趣,“它出什么毛病了,教授?”   霍琦夫人向我展示了机器内部,已经彻底老化的、连一丝魔力波动都看不出来的轴承:“李说这是韦斯莱双胞胎最擅长的……我就请塞德里克来帮我看看。”   这是个有点生硬的转折,霍琦夫人。   不过当比赛开始,计分器里钻出十个费力拔烟火把所有人都炸成李·乔丹时,所有人就会明白霍琦夫人的良苦用心。   “看起来它已经承受不住更多的修理咒了,”我中肯地评价。   “后天是第一个霍格莫德周末,”塞德里克补充道,“或许还来得及去德维斯和班斯商店买个新的。”   我点头。霍琦夫人也露出了“只能如此”的表情,她说:“谢谢,孩子们。如果不是后天恰好爱尔兰有一场赛事……”   笑容逐渐从我的脸上消失,呃,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们会把新的计分器带回来给您的,教授。”塞德里克说。   不要加们啊!   “我想想——我认为应该给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加两分。”   “我很乐意,教授!” 第3章 博格特后遗症   清点完所有的魁地奇用品已经是快要到宵禁的时间,塞德里克坚持认为让我独自回地牢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于是我们和霍琦夫人道别,又在一个岔路口和拉文克劳的队长罗杰·戴维斯道别,空荡荡的走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如果塞德里克是个记仇的人,那么现在就是他暗杀我的最好时机。   我打了个寒颤,坚持不让塞德里克走在我的后面,而他也认为让我走在他的后面就失去了送我回去的意义。于是我们最后还是并排走下狭窄的旋转楼梯。   他很绅士地让我走在靠墙的那一边——其实不用他说我也是打算抢占这个位置的——我怕他突然把我推下去。   令人难捱的沉默蔓延在深不见底的楼梯间,塞德里克身上类似于熟透了的榛果碾碎了的味道,混杂了极淡的洗衣粉的香味,在细微动作与衣物摩擦间不可避免地钻进我的鼻子。   借着他魔杖尖的光芒,我能看清脚下每一块砖石,自然也能看清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这样的环境甚至能听见心脏一下、又一下跳动的声响。   如果不是今天全程没有看到格兰芬多的队长奥利弗·伍德,我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格兰芬多联合赫奇帕奇针对我使用的美人计——我认为这是那个伍德干得出来的事。   “你似乎和球场上,不太一样。”最终还是塞德里克率先打破沉寂,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温和的试探。   他指什么?现在他想来谈谈我上场比赛对赫奇帕奇毫不留情有失公允的解说了吗。   我飞快瞥了他一眼。魔杖的光芒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跳跃,他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仿佛只是随口评论天气。   “呃…你指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冰冷的石墙。   “在解说席上,”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暖意,“你的声音能穿透整个球场,像一把精准的银哨,清晰、有力。每一个战术分析,每一次险情预判,甚至每一次对球员——无论哪个学院——精彩表现的喝彩……”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瞬间,“都充满了绝对的掌控感和燃烧的激情。”   “扎比尼,你让整个魁地奇球场都跟着你的节奏呼吸。”   他所描述的,正是我最引以为傲的时刻。站在高高的解说席,俯瞰全局——那是我另一个战场,并且我确信自己在那里所向披靡。   从我的心底升腾起怪异的感觉,我开始为“塞德里克要在这里暗杀我”这一荒谬想法感到抱歉,还有在认识他之前随意评价他的那句话。   ——你怎么能怀疑这样一个处处透露着真诚的人呢?   “抱歉,我只是想说…现在的你安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他的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是纯粹的叙述,甚至带着点善意的困惑,“我在想是不是我的原因。”   呃…原本是的。   “应该说抱歉的是我,”我盯着自己的鞋尖,慢吞吞地说,“你其实比二十个弗林特加起来都要聪明。”   塞德里克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刮过耳膜,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撩人。   此时旋转楼梯的出口终于出现在眼前,休息室门口的灯光也隐隐可见。他率先一步跨下最后几级台阶,站在了相对开阔的入口处,侧身让出通道,动作自然而绅士。   “Nox.”魔杖的光芒收敛,塞德里克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轮廓清晰,脸上带着微笑。   “晚安,”他说,目光越过我看向背后,“有人在等你。”   潘西?这个点她应该在涂美发魔药才对。   我扭过头,布雷斯抱着双臂,整个人靠在墙面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见我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始作俑者慢悠悠地开口:“要给你们留晚安吻的时间吗?”他的声音慵懒,像是在聊天一般。   我懒得理他,回身和塞德里克说了晚安,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我才移开视线。   我略过布雷斯,当他不存在。   “认真的吗?迪戈里那个傻大个?”布雷斯的影子动了,因为烛火的缘故在我的影子旁略有晃动,“我以为好歹也是诺特呢。”   见我没有开口要搭理他的意思,他也不在意,不如说是根本就没有给我留插话的间隙。   “我仍然保留我的看法,马尔福的收益才是最大的。”   我报出口令走进大门,休息室里基本没什么人了。   “毕竟很少有像德拉科这样好骗的了。”   梅林!我都已经走到女生寝室门口了!   “对的,对的。如果德拉科有一天突然发现他喜欢的是男生,我会给你送个信的,好吗?”我恶狠狠地说。   布雷斯嘴角仍然挂着让人心烦的笑:“你将来会感谢我的,斯嘉丽。”   “在我继承你死后的遗产的时候,我会的。”   ——   昨天那堂黑魔法防御术课无疑是打响了卢平教授的名声,从我在礼堂坐下开始,有关卢平、博格特的字眼就不断地在叽叽喳喳的巫师们嘴里提及。那些还没有上过他的课的——拉文克劳、赫奇帕奇的学生,看起来跃跃欲试。   甚至有人开始对着桌上的食物施展“滑稽滑稽”(这当然没有用),在有个倒霉蛋被咒语击中后发出惊恐的叫声时,麦格教授终于出面打断了这场闹剧。   “不要再叫了,韦斯莱先生。这不会对你有用的——除非你是个博格特。”麦格教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斯莱特林长桌上传来窸窸窣窣不怀好意的嘲笑声,其中以德拉科为首,他苍白的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神色。我瞟了他一眼,用叉子把我盘子里剩下的豌豆拨到了他面前的盘子里。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嫌累的。潘西的胳膊碰了碰我,我心领神会地端起她的盘子,把里面剩下的几根芦笋一起倒进德拉科的盘子——他仍在对格兰芬多的长桌方向做鬼脸,用他仅剩的一条胳膊。   “如果你的脑袋不在哈利旁边晃来晃去的,小罗尼——”   “嘿,乔治,我们还不能确定那就是哈利·波特呢。”   我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嘿,你——就是你——或许你认为你伪装哈利很成功,对吗?”   “我们可不怕你!”   “当然,我们可不是某个斯莱特林!”   哈、哈,非常好笑。 第4章 魔药课和布雷斯   比起纳威让斯内普教授穿上花裙子,显然一个斯莱特林的博格特是臭烘烘的哈利·波特更有发挥的空间——没有人敢在一脸阴沉的斯内普教授面前提起这个。   格兰芬多长桌已经笑成一团,韦斯莱双胞胎的其中一个跳上椅子,右手举着一根匙羹对着波特:“这可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去吓唬斯莱特林吧!”   “我不是博格特!”波特叫道,他的脸涨得通红,好像喉咙里卡了一个鬼飞球。   “太逼真了,是不是,乔治?”   “妙极了。保准能吓得那条小蛇吱哇乱叫。”   “——她来了吗?”   “——她在哪呢?”   在我进入霍格沃茨短暂的两年里,大致把认识的人分为三类:很好拿捏,会在他们面前小人得势的;势均力敌,但可以硬着头皮上的;惹不起的,如果可以最好不要对着来的。德拉科和布雷斯之流属于前两者,而韦斯莱双胞胎显然属于后者。   “教室见,亲爱的。”我几乎在一秒内就做出了决定,把魔药课本往布雷斯身上一砸,猫着腰开始偷偷撤离。   潘西垂眸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好。   ——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没有让德拉科帮我带课本,但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让我相信你哪怕一次呢布雷斯?!   “你说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   布雷斯像没骨头一样斜靠在椅子上,身体呈一个舒适的弧形:“一般我会用来表达我不理解、不清楚……”   啪!   我一巴掌狠狠拍在他桌面上,盛着不知名粉末的瓶瓶罐罐抖了抖。   “布雷斯·扎比尼,”在所有人都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前,我温和地补充,“我的魔药课本——我的作业,不是在礼堂拜托你帮我拿过来吗?”   他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让我更想一拳揍上去):“你拜托过我?你是指直接砸在我身上吗?”   他不是在跟我计较这些吧!一本书和几张羊皮纸加起来还没有克拉布身上带的零食沉!   课本弄丢了倒还好说,我本来就没有在上面做过什么笔记,大不了再买一本就是了。但是我的魔药论文——我咬牙切齿,我改了一整天的作业,他怎么敢?我会被斯内普教授生吞的!   潘西也注意到了这边,似乎想对我说什么。   “又忘了带你的课本?扎比尼小姐。”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看到布雷斯收起了交叠的双腿,直起了身板。   我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想要撒开腿跑掉的欲望,鼓起勇气转过身面对斯内普教授:“教授,我……”   “教授,她的课本放在我这了。”   西奥多站在角落,身形几乎融进储藏柜的阴影里。   顾不上去考虑我的课本为什么会在西奥多那里,我从善如流地说:“对不起,教授。我想起来,我当时是拜托过诺特。”   布雷斯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一眼西奥多。   斯内普教授冷冷地说:“那么我们为什么还站在这呢?”   我如同得到赦令一般,马上跑到了西奥多旁边的位置。   落座后我冲不远处的潘西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她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当我再想询问时,她已经别过自己漂亮的脑袋,不再搭理我了。   斯内普教授像一片巨大的黑云,无声地滑向了讲台,开始用他那单调且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讲解起某种甲虫粉末的特性。   西奥多没有看我,只是动作温和地将他面前唯一一本课本往我这边推了推。男孩瘦削的手指蜷回掌心,指节带着病态的白。   “谢谢。”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戳破这个善意的谎言。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必要的交流,我们之间更多的是沉默,但这种沉默无疑是适宜、健康的。在真正和西奥多·诺特合作制作一份魔药时,你才会切身地体会到“魔药学最优秀的学生”这一说法绝不是空穴来风。   这种每一步都有人监督,并且精确到一毫秒的时间把控,简直不要太舒适!   我捧着装着药剂的水晶瓶沾沾自喜,刚刚就连斯内普教授经过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下课之前,把你们的作业交上来,还有签好了字的霍格莫德申请表——除非你不打算去。”   斯内普教授慢悠悠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如果说作业丢失是从我头顶浇下一桶冰水,那么霍格莫德申请表简直是把我从地里刨了出来再浇一次。   我的申请表!它夹在我的魔药论文里!   这意味着……三把扫帚的黄油啤酒、蜂蜜公爵的糖果、佐科笑话店的恶作剧产品、还有和塞德里克一起去德维斯和班斯商店……所有美好的周末幻想都将化为泡影!   就算现在马上寄一张新的申请表回去,猫头鹰来回一趟少说也要一星期,更不用说我根本就不想再因为这种小事麻烦扎比尼夫人。   周围学生们已经开始收拾坩埚和材料。   潘西跟在几个学生后面,把几张纸放在斯内普教授面前的桌子上。   我僵在原地,咬牙看着布雷斯的背影——他正慢悠悠地往外晃,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地下教室特有的阴冷和魔药材料的复杂气味包裹着我,哪怕潘西走过来挽住我一只胳膊,我也不知道该做何动作。   潘西凑过来盯着我的脸看了会,又露出了那个我看不懂的笑容,她想和我说什么,可我此刻根本没那个心情。   “你去门口等我一下行吗?”   “噢!”潘西不满地说,“好吧,为什么不呢。”   我一步步走到斯内普教授的桌子前,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斯内普教授没有抬头,手上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圈了一处,随后在后面写了些什么。   “教授,”我的喉咙发紧,努力维持着镇定,“我……我来是为了一件私事,呃…也有作业的事,我猜。”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像冰冷的窥镜,精准地锁定在我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斯内普教授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我继续。   压力陡增。我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的申请表……它夹在我的魔药论文里。至于我的魔药论文……”我艰难地措辞,最终还是避开指控布雷斯,“这是个意外,教授。如果您愿意给我时间回礼堂找的话……”   最可悲的事情在于,事到如今我才意识到,尽管这件事似乎从头到尾都能跟布雷斯扯上关系,但根本没办法怪在他头上。我悲哀地想,我除开把东西丢到他身上之外,没有做其他任何事情。   该指望我们之间那点可怜的默契吗?   或者说如果反过来,我就会主动接下这差事吗?   承认吧,斯嘉丽。你只是借由布雷斯在宣泄你的恼火罢了。 第5章 禁闭夜(1)   是的。就是这里。最尖锐的真相,剥开了所有看似合理的指责外衣。   布雷斯,他恰好在那里。他恰好是我可以毫无负担地迁怒的对象。因为我们习惯了针锋相对,因为朝他发火让我感觉理所当然。   我下意识把一切——我的疏忽、我的焦虑一并打包,一股脑地砸向他,指责他弄丢了我的东西,指责他不够默契,指责他没有满足我潜意识里那份不合理的期待。   我垂下眼,盯着桌子边缘一道陈旧的划痕:“我来向您坦白,并想询问……如果真的不见了——是否有补救的办法?”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地窖里蔓延。我能感觉到斯内普教授冰冷的目光在我头顶盘旋,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理睬我。   然后,他动了。   没有斥责,没有讽刺,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斯内普教授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姿态,拉开了讲台下方一个抽屉。   那动作很轻,但在死寂中,木头摩擦的声音异常刺耳。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东西,动作不疾不徐。随后,手指在那叠东西中轻轻一拨。   一张折叠整齐的、格式特殊的羊皮纸,被他从底下精准地“挑”了出来。   正是我的霍格莫德申请表!   它完好无损地躺在斯内普教授的指间。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仅如此,从我的角度,还能清晰地看到旁边那沓刚刚上交的作业纸,最上面一张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斯内普教授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申请表,将它举到我和他之间,仿佛在展示一件微不足道却又意味深长的证物。   “今晚到我的办公室报到,扎比尼。为你浪费教授的时间。”   失而复得的笑容还未成型就迅速从我的脸上褪去。   ——   “今晚?”潘西坐在她的床上,背对着我笑的花枝乱颤。   片刻后她转过身来,巴掌大的小脸上被某种粉红色粘稠的美容魔药覆盖,这导致她说话和笑都不太方便。   “我想告诉你来着,”她瓮声瓮气地说,“怪你自己当时根本不搭理我。但凡你对我有一汤匙的耐心——”   “潘西,潘西——亲爱的,我错了。”我连忙求饶,“我被布雷斯气昏头了,你知道——”   她仰面躺在我的膝盖上,完成了一个非常高难度的白眼。   “有时候我不明白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我听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我脸上的表情也流露了这一事实,因为潘西很夸张地叹了口气:“我是说——布雷斯,和你。”   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从我认识你们开始,他什么时候真的丢下你不管?我以为你已经能很轻易分辨出他的真心话和玩笑话。你知道,男孩,哪怕他总是和你对着来——”   说着,她的手指卷起我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玩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他是个还不错的哥哥。”   “我们同一天生的。”   “哦——得了吧,斯嘉。”她拖长了调子,玩着我头发的手指也停了下来,在我下巴尖点了点,带着魔药黏腻的凉意。   “‘同一天生的’?”她嗤笑一声,“这除了证明你们从谁比谁大这一点就开始互相较劲、几乎每一件事都能吵起来,还能说明什么?说明他活该忍受你把课本砸他脸上还指望他当免费猫头鹰?”   她的话像小针,精准地刺破了我试图用“同一天生的”来模糊焦点、逃避问题的气泡。   潘西总是这样,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我哽住了,只能假装镇定的,用手指戳了戳潘西脸上那层厚厚的、已经有些干涸的粉红色面具。   “哎哟!”潘西夸张地叫了一声,拍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抚平魔药裂缝。   她哼了一声:“我不关心你们在这件莫名其妙的年龄问题上的东扯西扯。我只知道,布雷斯那个混蛋,他今天完全可以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把你的东西扔给路过的克拉布,或者干脆让它躺在礼堂地板上积灰,等着被费尔奇当垃圾扫走。但他没有。”   我的表情应该不太好看。   “我猜他上课前那些话不过是逗逗你,”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此刻我的表情也取悦了她,“为了欣赏你跳脚的样子。这很扭曲,是的,非常布雷斯。”   突然从床头一个银制小方盒里飞出一只金色小鸟,它拍着翅膀在我们俩周围转圈圈,它叫道:“准时!准时!”   “梅林的三角裤!”   潘西优雅地坐起身来:“祝你好运,亲爱的。”   ——   我推开女生寝室的门,公共休息室的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墨绿色沙发和银质装饰,平素熟悉的舒适环境此刻却像一张铺开的、等待审判的网。   休息室里没什么人,这个点一般是睡觉前的自由时间,大多数人会选择在自己的寝室里做点自己的事情。   只有我,只有我。   要去的地方是斯内普教授阴冷的办公室,要面对的是一千罐甲虫眼珠或是狐媚子蛋…甚至更   可怕的东西,比如斯内普教授凌厉的眼刀。   我将将搭上大门把手,门毫无征兆地从外面打开了。我被拉着往前踉跄了一步,直直地撞到一个硬邦邦的身体上。   我眼冒金星,最先映入眼帘是一双锃亮骚包手工皮鞋,简直想都不用想这是谁。   “德拉科!”我正要发作,抬头却见德拉科淡金色的脑袋一脸兴奋地凑近我,那只完好的左手仍牢牢固定在我的腰侧。   ??大傻龙你要干什么!   就在我准备狠狠给他一个头槌的时候,他偏过头凑到我耳边得意洋洋地说:“波特完了!”   ……你还真是爱波特爱得深沉哈。   我对哈利·波特的遭遇没有一盎司兴趣,尤其是在我要被关禁闭前。   我把手按在德拉科的胸前,想推开他。谁知道在他一只手被绑起来的情况下,我却完全无法撼动他半分。   “等等!你听我说完!”德拉科非但没松手,反而把我箍得更紧了些,灰眼睛里闪烁着得逞的光芒,亮得惊人,“ 刚刚我去找了斯内普教授,关于我上节课缩身药水只拿了‘E’(我不满叫道:只拿了“E”!?)——啧,安静点…”   我气得掐了他一把:“噢!那你继续吧!”   “嘶!”德拉科对我怒目以视。   “快说呀!”   “……我和教授解释,是韦斯莱和波特给我准备的材料有问题——他们根本就没有认真帮我切毛虫。”说到这里,他又开始得意洋洋地拿鼻孔看人,“谁会怪一个可怜的病患呢?”   我真的怀疑鹰头马身有翼兽那一脚踢到的是他的脑子,这到底有什么值得他随便搂着一个人不撒手也要讲完的!? 第6章 禁闭夜(2)   “精彩绝伦。”我呵呵一笑。   德拉科并没有受到我敷衍捧场的影响,自顾自说下去:“浪费魔药材料这一行为绝不能姑息——是不是?然后我就去找波特,代为转告了斯内普教授让他和韦斯莱,今晚去办公室做义务劳动的事。你能想象波特的表情……嘿!”   后面的话德拉科已经不能继续往下说了,因为我一把拽住他的领带,往下一扯,将他未尽的得意和惊呼都卡在喉咙里,迫使他垂下脑袋和我平视。   “你刚才说什么?波特关禁闭了?今晚?”   德拉科淡金色的眉毛因惊愕而高高扬起,他似乎也气得不轻:“你冲着我吼那么大声干什么?你不会是心疼那个疤头——”   一串拖沓的脚步声自后面越来越清晰。   我们同时停住了想要勒死对方的动作,一个身影漫不经心地从我和德拉科旁边踱过,赫然是我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之一(另一个是波特)。   布雷斯,他眼皮懒懒一掀,扫过我们糟糕的姿势,一声悠长又显得轻佻的口哨从他唇间溜出。   我和德拉科张牙舞爪地把对方推开,好像多接触一秒身上就会长狐媚子一样。   “我没想到一个疤头还不够——你…你还盯上了我!”德拉科叫道,他系领带的手哆哆嗦嗦。   让德拉科出院显然是庞弗雷夫人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错误的决定。   你确定他不需要再留院观察几天吗?   我扭头就走,心里只祈祷自己没有迟到。   “嘿!快宵禁了!你上哪去——”德拉科在后头喊。   “找个地方熬迷情剂。”我大声说。   好了,世界终于安静了。   ——   我敲开那间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办公室门,里面已经杵着三个人了——准确来说,只有波特和韦斯莱像两根被霜打蔫的草杵在那儿,面前的桌子上堆着小山似的、黏糊糊的弗洛伯毛虫(呕!)。   波特抬头看见我,目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盯着地面,耳朵尖红了。   韦斯莱扁了扁嘴,像是马上控制不住要笑出声来,但立刻又绷住脸,咳嗽一声扭过头去。   斯内普教授无声地从黑檀木桌后滑出。黑眼睛扫过我——我绷紧了背。   “扎比尼小姐,”他枯瘦的手指——在我惊恐的眼神中——指向那堆蠕动、分泌着恶心粘液的生物,“你的任务是确保波特先生和韦斯莱先生,”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波特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把每一条毛虫都装进瓶子里。看着他们装瓶。装完为止。”   我几乎要跪下来抱着斯内普教授的大腿哭了,当然如果我真这么做,后果只会比这些毛虫还惨。   这话刚落,韦斯莱就忍不住了,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服:“这不公平!”   我可看不出哪里不公平!我甩了个眼刀过去。   “我是说,如果您想要快点收拾好,为什么多此一举呢?”   居然敢对着斯内普教授问出这样的话,我开始有点佩服你了,韦斯莱。   斯内普教授缓缓靠近韦斯莱,像一片阴云。他盯着他,声音低得危险:“韦斯莱先生,我是否应该提醒你,浪费魔药材料和妄议教授的决定,都是极其无礼且愚蠢的行为?”   “我们根本就没有浪费!”   现在我开始可怜你了,韦斯莱。   “我迫不及待想看你证明这一点,”斯内普教授说,“现在过来,你由我来监督。”   我宁愿被一头火龙盯着。我在心里想,看了眼韦斯莱,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斯内普教授像一尊漆黑的雕像立在他旁边,冰冷的目光黏在韦斯莱笨拙抓取毛虫的手上(他们不被允许用魔杖)。   每一次他因为毛虫滑腻的手感而手抖,或是汁液溅出瓶口,斯内普教授就会发出一声极轻、却足以让人寒毛倒竖的“啧”。   我靠在一张桌子边,是一个能恰好看到波特动作,又足够远的位置。   波特似乎铁了心不跟我对视,头埋得极低,飞快地套上龙皮手套。   接下来的时间,波特像个闷葫芦,只留给我一个乱糟糟的黑发顶。他抓起一条条黏糊糊的毛虫就往窄口瓶里塞,动作带着一股发泄似的狠劲。   不得不说,虽然斯内普教授给了我轻松的差事,但波特抓起毛虫这一幕还是给了我极大的恐惧。   我死死盯着他的动作,一半是监督,一半是提防——梅林保佑,一二年级发生的惨剧已经够多了。   至少不要在今晚,至少不要是弗洛伯毛虫。   他动作猛地一顿,肩膀绷紧了,好像遇到了点麻烦。我好奇地伸长脖子探出头去,他正把手里那条肥硕的毛虫更用力地往瓶口怼。瓶口太小,毛虫太肥——   “呲——”   一道黏糊糊、亮晶晶的绿色弧线,在空中飞的又高又远。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它不偏不倚,甩在我锃亮的龙皮靴面上!   “啊!”我惊叫出声,触电般缩回脚,盯着那滩缓缓下滑、反射着诡异光泽的粘稠绿液,胃里一阵翻搅。   这声惊叫让波特终于抬起了头。他先是茫然地看着我,顺着我的目光接着看到,我靴子上那滩蠕动下滑的恶心污渍时,他绿色的眼睛(噢不要绿色)猛地睁大了,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惊愕和一丝慌乱。   “我……我不是……”他下意识地想辩解,甚至无意识地朝我这边迈了几步,那只沾满粘液的龙皮手套还抓着那条半死不活还在扭动的肇事毛虫!   “别过来!”我几乎是尖叫出声,身体比脑子更快,猛地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质实验台上。   波特被我剧烈的反应震住了,像被石化一样僵在原地。   “噗嗤——”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压抑不住的笑声从韦斯莱那边传来。他显然看到了我惊恐的样子,以及波特那副举着虫子、茫然无措的傻样。并且在这一刻完全压倒了他对斯内普教授的恐惧。   “格兰芬多扣五分,我给过你们机会。”斯内普教授冷淡地说。   “可是——”   “没有‘可是’!”斯内普教授呵斥道,声音像利刃劈开空气,“要是你认真听过我说话,就知道不该妄议教授的决定!还是说,你控制不住你那著名的脾气,出手伤人后,还想用拙劣的谎言来推卸责任?”   “我没有推卸!”波特脸涨得通红,“这只是个意外——”   “够了!”斯内普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威压,“格兰芬多扣十分!为你无礼的顶撞!或者,”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你们更希望用劳动服务填满这个学期剩下的每个夜晚?”   波特和韦斯莱像被迎面打了一拳,脸色由红转白。   波特的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只是狠狠低下头。 第7章 禁闭夜(3)   或许是意识到已经给自己的学院扣了十五分,波特和韦斯莱剩下的时间都在老老实实地和桌面上的弗洛伯毛虫相处。   我垂下头用清理一新扫清了靴子上讨人厌的污渍,端详了很久——我总感觉左右两只的颜色不一样了。   一直等到斯内普教授慷慨地允许我们离开,恐怕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我打了个哈欠,庆幸明天是去霍格莫德的日子——万圣节也快到了,如此对比下来,半夜和波特呆在堆满毛虫的地窖里简直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已经是宵禁的时间了,教授。”韦斯莱小声地说。   “那你们就得小心点不被发现了,是不是?”斯内普教授说,头也不抬。   韦斯莱瞪着眼睛,蠕动了几下嘴唇。他一定是骂了斯内普教授几句,但没有发出声音——这次学聪明了。   我看不懂他骂了什么,但这不妨碍我告状:“教——!”   没等我第二个音节发出,波特飞快地抓住我的袍子,我只感觉一股巨力将我扯离。砰的一声,大门在我们背后关上。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我的嘴才刚张开!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火把摇曳的微光。   我踉跄一步才站稳,袍子后领被扯得发紧。   “松手!松手!”   波特立刻缩手,像碰到鼻涕虫,迅速和我拉开距离,他的身影融在浓稠的黑暗里。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压抑的呼吸和镜片反射出的一点微光。   “你干嘛?”韦斯莱横叉进我们中间,对我怒目而视,仿佛我才是那个突然拽人的。   “如果你没有认错人的话,”我没好气地回敬,整理被抓皱的袍子,“是他像拎猫狸子一样把我拽出来!”   “我们只是不想你再尖叫着把费尔奇引来!”韦斯莱抢白,“你刚才在里面那嗓子……”   “你怎么不说是因为波特袭击了我的新靴子?”我指着靴尖,虽然已经清理过,但心理阴影还在。   “那是意外!”波特终于开口,带着点被反复指责的恼火,“我说了不是故意的!而且——”他顿了一下,似乎在黑暗里精准地找到了我的位置,“你盯着我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我们扯平了是不是?”   我脸一热,幸好黑暗里看不见。   “胡扯!”我矢口否认,声音有点尖,“对着那堆黏糊糊的玩意儿和你们俩笨手笨脚的样子?我恨不得马上走开!”   “嘿!谁笨手笨脚了!”韦斯莱抗议,“你以为那老蝙蝠在旁边……”   “罗恩!”波特低声喝止他。   “反正,”我打断他们无意义的争吵,只想结束,“弄脏的靴子就算了。现在,离我远点。各走各路,别害得我被发现了。”   “她还好意思提?”韦斯莱的声音自我背后传来,“她转个弯就到休息室了!”   “等等!”波特的声音追过来,带着点急促。我感觉几个凉冰冰、沉甸甸的小东西被塞进我手里——是几枚加隆。“……赔你的。”他的声音又快又低,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   我捏着那几枚硬币,愣了一下。   “我刚刚说算了你没听见?”我要被气笑了。认真的吗?给一个扎比尼家的人塞钱?   “留着给自己买副新眼镜吧,波特!”我恶狠狠地把加隆塞回他的拳头里,快步走向通往地牢的岔路。   身后传来韦斯莱压低的声音:“你给她了?你真去了?梅林,你居然给她塞钱?”   波特闷闷的声音:“……总比欠着她强。快走!我听到皮皮鬼的声音了!”   两人慌乱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相反方向的黑暗里。   ——   我快速回到休息室,一刻没停留径直走进女生寝室倒在床上。   房间里只有潘西均匀的呼吸声,借由月光折射进黑湖的光影,我盯着自己的靴子看了又看,沮丧地发现好像确实颜色不一样了。   鞋面上滑过巨乌贼经过的阴影,我把这双鞋塞进了床底最里面。   但凡遇到哈利·波特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我愤愤地想,最终还是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难得地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想到即将和塞德里克去霍格莫德,我心里那点因为昨晚禁闭残留的郁闷被轻轻拂开。   谁能拒绝和塞德里克这样英俊又友善的人一起呢?   我站在衣柜前,手指划过几件衣服,最终挑了件没穿过的浅色长毛衣,外面的袍子拿了那件时兴的墨绿色、领口绣着银线的——不大符合我平时的风格,但在身上意外的很和谐。   我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子,心想这会不会让人觉得夸张了些?   “和我出去怎么没见你这么早起来打扮?”潘西的声音带着亲昵,她从我的身后搂住我,下巴压在我的肩膀上。   我们的视线在镜子里交汇,镜子里的潘西撇着嘴,漂亮的眉毛扬起。我马上投降:“我可不敢。我早就宣誓过,买完道具后的时间都是潘西小姐的。”   潘西直起身子哼了一声:“谁问你这个了?”但她转身离开的一刻,我从她上扬的嘴角判断她此时心情不错。   我推开寝室的门走进休息室,大家大多起得很早,讨论着蜂蜜公爵尖叫棚屋等相关的话题,显然无论年级,霍格莫德都展现了它非凡的吸引力。   “斯嘉丽!”一个带着浓浓倦意和不满的声音突兀地在大厅响起。   谁在叫我?我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壁炉的方向。   布雷斯懒洋洋地陷在一边的沙发里,翻着一本《诅咒与反诅咒》,眼皮都没抬。   而背对着我的另一张长沙发上,一双灰色的眼睛正对我怒目而视。德拉科顶着几撮倔强翘起的金发,胡乱裹着晨衣,气势汹汹地冲我走过来:“你总算出现了!”   那样子颇有几分要找我负责的幽怨少男的意思。我丢失了一段记忆吗?我茫然地用眼神询问布雷斯。   布雷斯接收到我的眼神讯号,却是先打量了一下我,心情不错似的翘起嘴角,在德拉科逼近我之前冲我欣慰地点点头。   他在干嘛啊?!   “你昨晚睡在这?”我惊诧地问。   德拉科像是被踩到了痛脚,声音拔高:“你居然好意思问?”   我也震惊了,我为什么不好意思问?   “昨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德拉科好像要把我盯出一个洞来,“熬迷情剂要多久?你到底熬了多少迷情剂?”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架不住内容太过重磅。以我和德拉科为中心,方圆半径两米的学生都止住话头,表面上看还在做各自的事,但一个个都安静得要命,生怕错过哪个细节。   就连布雷斯也把书合上了。   不知道谁说:“原来是迷情剂!我说怎么——”   趁大家一齐转头看向那个急于拉着同伴解释的男生,我啪的一下冲上前用手掌盖住德拉科作乱的嘴。   “唔——!唔唔!”德拉科抗议着,但还是顺从我的力度退到了壁炉旁的小角落。   “我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我声音很小,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德拉科的脸浮现出可疑的红晕,我害怕他被我闷死在这里,慌忙撒开手。 第8章 霍格莫德日(1)   重获自由的德拉科好像老实了,只是脸仍然泛着不自然的红,在他苍白的底色上格外突兀。   “昨晚我在这等你,”德拉科的声音依然愤愤的,但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说了去熬迷情剂就没再回来,我坐在这火都快熄了!后来觉得有点冷就拿毯子盖了一下,然后……”   说这话的时候他死死盯着我,我确信如果我不小心笑出来他一定会告诉他爸爸。   这时我猛地想起,昨晚在门口,好像确实随口搪塞了一句。梅林!他居然信了?!   “……”我一时语塞。   德拉科抓住了我的把柄,言语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结果呢?你回来了居然理都没理我!就放任我在这破沙发躺了一夜!”   布雷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身体前倾朝向我们,声音带笑:“迷情剂的效果看来很惊人?”   “布雷斯!”我叫道。   我真想把他吊在壁炉前打,他难道看不出这里已经够混乱了吗?   布雷斯没把我的警告当回事:“英勇的骑士,德拉科。只可惜公主似乎并不需要。”   德拉科的脸可疑地红了一下,随即把矛头转向我:“你大清早穿成这样干嘛?”他盯着我的袍子,像是才看见我一样。   “你不去霍格莫德?”我反问道。   “噢,对。”德拉科眼睛一亮,“正好!你提醒我了,你得补偿我,斯嘉。三把扫帚的黄油啤酒,你请。”   “不行。”我拒绝得干脆,“我约了人。”   “约了人?谁?如果你打算这次和潘西两个人在风雅牌服装店待一整天,我和布雷斯可不陪你们……最多只能逛一个小时,你不能让我们等这么久——”他语速飞快。   “呃…不是。”我回答道。   “不是?不是什么?”他紧追不舍,声音里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又冒出来了,“你什么时候约了别人?我怎么不知道?潘西会杀了你的!”   “我告诉潘西了。”我被他问烦了。   “你告诉潘西了?!”德拉科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被背叛的震惊,“却没告诉我?亏我昨晚还……”他猛地刹住话头,显然不想再提自己傻等到睡着的事,转而,“今天就去霍格莫德了,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严格来说,我在上一秒才知道这个事情。”布雷斯插嘴道。   “你连你哥哥都没告诉!”德拉科叫道。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他才不是!”我反驳道。   德拉科似乎铁了心要问个明白:“我不管!要么你现在给我你抛弃我们选别人的理由,要么你就得带上我……还有布雷斯!”   布雷斯已经重新开始翻他那本书了,可怜的德拉科,总是产生布雷斯会和他统一战线的错觉。   现在我更不会说了,要是德拉科从我的口中得知他被一个赫奇帕奇(哪怕是迪戈里)取代了——即使只是例行公事,他都能把这里的顶掀了。   "把斯嘉从你的口袋里暂时掏出来一会吧,德拉科妈妈。"潘西的声音如同梅林降临,由远及近。   “你在胡扯什么——”德拉科马上反驳。   “想想看,要是斯嘉毕业前,真正有接触过的纯血只有马尔福和诺特……”潘西忽悠起德拉科眼睛都不眨一下,“扎比尼夫人要头疼了。”   她说的很夸张,明明还有克拉布和高尔。   ……不过不提也罢。   至少有三种以上的情绪在德拉科脸上不停变换,让我叹为观止。   “噢。”德拉科吞吞吐吐,“噢,这——这有什么——嗯,有什么不行吗?”   “——认识一个马尔福就够了,我早说过,有些巫师家庭比随便什么姓氏加起来都好的多。”他越说越流利,下巴也扬了起来。   潘西失去耐心,不顾他的抗议,强硬挽住德拉科的一只胳膊:“亲爱的马尔福少爷,做个绅士,陪我逛逛怎么样?”   “我不——”   潘西挽着他不让他动弹,抬眼看我,似乎是在询问我为什么还不走。   我给了潘西一个飞吻,掉头就走。   只是布雷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好书,他起身掸了掸袍子,语气极其自然:“走吧,我送你。”   “用不着。”   “路又不是你的。”布雷斯的声音不高,却粘在身后。   我懒得废话,步子更快,几乎小跑。   布雷斯腿长,不紧不慢地缀在斜后方,连气息都没乱。   我第一次感觉从休息室到门厅的距离有这么长。   “急什么?”他目光投向门厅方向,状似很真诚地问,“迪戈里看到我会跑吗?”   我猛地停步,转身瞪他。   “所以这到底关你什么事?”   布雷斯也停下,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看起来欠揍得要命。   蓝眼睛里那抹了然的笑意却是明晃晃的:“抱歉,”虽然语气没有一点歉意,“我得确定我的家人不会被奇怪的人拐跑。”   “布雷斯,你知道自己真的很讨厌吗?”我问。   布雷斯后退半步,像在欣赏我的反应:“脾气还是这么差。看来‘好好先生’也没教会你耐心?”   我深吸一口气,再纠缠也改变不了分毫——这就是我们长此以往的相处模式,只会让门厅那边的人等待更久。   我狠狠剜了布雷斯一眼,当然这对他是无效攻击。   “随你。”我丢下两字,不再看他,径直大步走向门厅。布雷斯果然像块甩不掉的影子,在一步之遥的位置。   门厅拱门下,清晨的阳光斜切进来,隐约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塞德里克·迪戈里就站在那片光晕里,背靠着一根粗砺的石柱。   偶尔有路过的女生会捂着嘴路过,而后又回头,难掩眼里的兴奋,和同伴脑袋靠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   讨论中心的人则是微微垂着头,并未收到分毫外界的影响,似乎在研究石砖的纹路,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沉静温和,与布雷斯带给我如影随形的紧绷感截然不同。   我干嘛拿布雷斯和塞德里克做比较?   我正想着,布雷斯忽然侧身闪到了我的前面,以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阻隔了我和塞德里克即将交汇的视线。   “玩得开心。”他说,我狐疑地打量他。   “但是带到家里就免谈了。”   说完,他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笑,往左侧身躲开我的一拳。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布雷斯是不是纯欠揍,我捏了捏拳头准备再战。   “斯嘉丽?”我在进入热血战斗状态前,突兀地听到了我的名字,循着声音的来源,我看到塞德里克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带着询问的暖意。   战斗状态立刻丝滑切换为初始状态,我轻快地迎上去:“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我们走吧?”   “这位……”他看向布雷斯的目光带了点犹疑。   “不认识。”我干脆回答,强行把塞德里克拖走。   在通过费尔奇的盘查后,我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去。   布雷斯仍在原地,一步之隔的地方被阳光洒得满满当当,脸上令人心烦的微笑已经隐匿无踪。他绕过两个红着脸不敢上前的拉文克劳,迈步离开。 第9章 霍格莫德日(2)   还未彻底走出门厅,塞德里克对着我施了好几个驱寒咒,如果不是我笑道再继续我都能穿短袖了,他看样子还准备来一个。   “抱歉,我听说外面正下着雪。”塞德里克也在笑,温和地收起魔杖。   他是对的,甫一走出大门,裹挟雪粒的风凌冽地往身上钻,我却感受不到本该刺骨的寒意。   与我们相隔不远的一对男女惊呼一声,男生急匆匆护着女生又退了回去,女生嗔怪着跺脚,在男生把自己的围巾给她围上后,俩人又腻歪了好些时间。   我捂着嘴偷笑,塞德里克偏过头询问我在笑什么。   “我以为你会把你的衣服给我披上。”我说,“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底笑意不减:“所以你今天穿得不多?”   “其实是这套比较漂亮。”我回答他。   塞德里克和我保持步调一致,却是很认真地对我说:“那会给你造成困扰吧,被议论的滋味总是不太好受的。”   脚下的雪像蛋糕一样蓬松柔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是因为和你?"   “你是这样认为的?”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我身边可是一个行走的校园头版。”我忍不住打趣他。   “如果头版能帮赫奇帕奇多争取两个小时的球场使用权倒也不错……”   塞德里克眉头略略上扬,眉尾压低,流露些无奈的情绪。   “你还是个小女孩呢。”   他这样的人,对自己的能力和影响都有清晰的认知,我侧头看他。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但这样的人,像扎比尼夫人(我立刻就想到她),他内在的锚点一定是非常稳固的。   所以,他一定能坦然接纳自己引来的关注,不过光是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接触的圈子里比比皆是。只是我这次从塞德里克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度”,而塞德里克的“度”似乎与自己无关。   “塞德里克,我是扎比尼家的人,从小就在议论堆里长大。”我语气轻松,“扎比尼家的花边新闻,够预言家日报娱乐版忙活半年的。这点校园报刊?”   我在心里呵呵笑两声,其实你根本没法在斯莱特林看到订阅的人。   “如果我害怕那些声音,我干嘛去当解说员啦?噢,或许是因为那时候我的声音能盖过所有人的声音……”   在我说话的时候,塞德里克静静注视着我,雪花沾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又很快融化。   “补充一下,这不是为了你的外衣!”我的脸上热气蒸腾。   他眼底那丝细微的忧虑,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缓缓平复,最终沉淀为一种更深、更踏实的暖意。   “……谢谢。”   明明我是在讲自己,但塞德里克好像能透过这看到更多。   佐科笑话店门口堆着戴红鼻子的雪人,门缝泄出谈笑声与某种洗涤剂的味道,更远的地方有一群嬉闹的学生,挤在橱窗外兴奋指点。   塞德里克走到在我的另一侧,自然地替我挡开大部分吹得斜飞的雪花。   “不过,”他突然问,声音带笑,“你刚才叫我‘塞德里克’?”   我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顺口叫了他的教名,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似乎又有点回升。   “你在门厅的时候也叫我‘斯嘉丽’了!”我连忙搬出这一事实。   塞德里克的笑意更深了,他微微偏头,雪花落在他深色的发梢。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当时你的……哥哥也在,所以我擅自做了区分。”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店铺橱窗的反光,还有我微窘的样子。   “你介意吗?”   我迅速摇头,把那句有些煞风景“他才不是我哥哥”推回后牙槽,咽进肚子里。   “斯嘉丽。”   我的名字又被他念出来,我感觉我的耳朵尖肯定红了,只能下意识头埋得更低,用靴尖狠狠碾压脚下的积雪。   “嘿,斯嘉丽。”这次塞德里克的声音更近,似乎刻意压低了分贝,“从刚才我就想说了,好像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啊?”我迅速从扭捏的状态抽离出来,顺着塞德里克示意的方向,不动声色地侧头,用眼角余光向后扫去。   雪还在下,街道上行人不少,裹得厚实的学生来来往往。但塞德里克的直觉没错,在我们身后十几步远的距离,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缩在一个歪鼻子雪人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我们这边张望,那躲藏技巧拙劣得令人发指。   “唔,”我撇撇嘴,故意揶揄他,“可能是哪个为你神魂颠倒的小姑娘吧?”   塞德里克咳嗽一声,灰色的眼睛里带点无奈:“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看那肩膀宽度,我们这位‘小姑娘’身高起码有六英尺。”   我们默契地放慢脚步,假装被蜂蜜公爵旁边橱窗里的新坩埚模型吸引,实则借着玻璃的反光观察身后。   那个身影见我们停下,立刻像受惊的嗅嗅一样猛地缩到就近的遮蔽物后面——   被他顺手拽住的学生惊呆了,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和塞德里克都憋着笑,最后还是他先打破僵局。   “伍德。”他提高了一点音量,清晰地对两道完全没法重叠的人影说,“你吓到他了。”   静默了几秒,然后,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长奥利弗·伍德有些尴尬地蹭了出来。他高大的身形几乎把那个路过的学生挡严实了,他的脸上冻得通红,鼻尖更是红得发亮。   被松开的学生很感激塞德里克的样子,遥遥点了点头,就匆匆离开了。   “噢……是你们,迪戈里,扎比尼。”伍德眼神飘忽,就是不直视我们。   不要装出一副偶遇的样子啊!   奥利弗·伍德。   刹那间,名字立刻和人对上了号,虽然没正式说过话,但弗林特——我们斯莱特林那位脾气火爆的魁地奇队长——不止一次在休息室咬牙切齿提到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长伍德,说他训练起来能把鹰头马身有翼兽累趴下。   在弗林特嘴里,伍德就是个训练狂人,赛场上的疯子(说这话的时候我们都看了他一眼)。   眼前的人却有些不同。他确实高大结实,被厚冬衣裹着也看得出宽阔的肩背。冻得通红的鼻尖下,是轮廓分明的脸,深棕色的眼睛明亮有神,即使此刻躲闪着也透着一股执拗的专注。   弗林特可没提过这队长长得相当不错。 第10章 霍格莫德日(3)   或许是被我盯得不自在了,伍德别扭地挺了挺肩背。   “早上好,伍德。”塞德里克说。   “早上好……”伍德嘟哝着,“我刚刚看见——听说——随便吧,赫奇帕奇的队长和顶替了李的那个家伙走在一起……”   为什么我是“那个家伙”?   我扭头看塞德里克,眉毛拧在一起。塞德里克失笑,手轻轻在我的肩膀处搭了一下以示宽慰。   “这组合太可疑!事实上国际赛事前非本队的选手都是避免见面的……我猜你们是约好在霍格莫德讨论什么?或者她在给你分析其他学院的战术弱点?”他越说越快,眼睛因为专注而发亮,之前的尴尬被纯粹的魁地奇热情取代,“这可是关键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   “谁给谁分析弱点?”我怀疑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伍德,”塞德里克缓缓地说,“冷静。我们只是帮霍琦夫人跑个腿。没有战术,也没有情报。”   塞德里克太过委婉,我可不想这样。   “嘿,伍德。”我往前一步,却总觉得哪里有点怪异,“你知道下一场比赛对手是我们而不是赫奇帕奇吧?你知道我只是站在解说台上而不是抱着鬼飞球乱窜吧?”   伍德没有说话,我心里的怪异感却只增不减。   “与其来分析我,不如想想斯莱特林找球手受伤了,会不会导致中途换人、比赛会不会延期、要不要改变战术。”我叉着腰,“而不是在霍格莫德跟踪两个买新计分器的路人。”   “马尔福就算是从天文塔上摔下来,那伤也好了。”伍德反驳我。   “噢,我要是你,就不会那么肯定。”我说。   等等!我终于发现一直以来如影随形的怪异感来自于哪里了!我仰起头盯着伍德。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看过我!   刚得出这个结论我也震惊了,我是被施了驱寒咒又不是幻身咒,他怎么会看不见我!   塞德里克对我的猛然回头表现出猝不及防,笑意还凝固在嘴角。他疑惑地歪头。   那就是说,这家伙根本就是无视我的存在!   “等等!”我几步冲到伍德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胸口——他实在太高了。我踮起脚,用力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喂!奥利弗·伍德!看这里!”   伍德被吓了一跳,高大的身体猛地后仰,视线飞快在我脸上扫过——像掠过水面的蜻蜓——然后迅速、顽固地重新聚焦在空气中的某处。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甚至蔓延到了被冻红的脖颈。   “我……我看见了!”他声音干涩,带着点强装的镇定,“你站得太近了!”   塞德里克终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看明显在躲避我目光的伍德,又看看我,灰色的眼睛里先是困惑,随即慢慢浮起点笑意。   他轻轻咳了一声。   我放下手,叉着腰,仰头盯着伍德那张棱角分明却写满不自在的脸:“噢,那你说说看,我眼睛是什么颜色?”   伍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回答,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磁石吸住,死活不肯离开那片甜美的空气。   他憋了半天,脸涨得更红,最终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呃,没什么印象……”   我:?   “斯嘉丽。”塞德里克眼疾手快地上前拉住我,及时阻止了一场单方面斗殴的发生。   伍德被我的突然发难惊得又后退半步,高大的身形晃了一下,踩进旁边更深的积雪里,湿冷的雪沫瞬间灌入他那双一看就不防水的毛靴,连带裤脚边缘也迅速洇开一大片深色水痕。   他低咒一声,烦躁地甩了甩腿,试图抖掉雪水,但效果甚微。   我满腔被“没印象”点着的怒火还在烧,目光触及伍德略显狼狈的姿势和裸露在外冻得发红的皮肤——等等,他就准备这么走了?   我啧了一声,抽出魔杖,在伍德放弃跟湿裤子较劲时,魔杖尖指向那片碍眼的湿痕。   “水火不侵(Impervius)!”   咒语清晰而短促。一道微光闪过,精准覆盖在湿透的裤脚和靴子上。几乎是立刻,那深色的水痕停止了扩散,表面凝结的水珠像遇到滚烫的坩埚壁般迅速蒸发,恢复了干爽的状态,仿佛从未沾过雪水。   伍德低头看着瞬间干爽的裤脚和靴子,哪怕此刻再有雪花飘落在上面,也像触及到一个透明的屏障,从旁边滑落下去。他的脸上掠过惊讶,但更多的是恍然大悟和对自己的懊恼。   “噢!我曾经看到过这个——”他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随即抬头看向我,棕色的眼睛里全无之前的躲避,取而代之的是种被点醒的急切,“这个对一整件衣服的效果怎么样?在极端天气下?”   “不好说,也许取决于施咒人的能力,”我收回魔杖,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回答,“这是《实用旅行魔法》里分享给的喜欢在细雨中散步又讨厌繁琐的巫师的小技巧。”   显然这些信息让伍德联想到了魁地奇,并使他完全忘了和我之间的不愉快和困窘,他立刻追问:“实战中维持时间呢?剧烈运动会不会减弱效果?还有,高速气流下对冲的水雾——”   “自己去查书,伍德队长。”我打断他连珠炮似的问题,没好气地说“我不是你的魔咒助教,还是没印象那种。”   塞德里克握拳挡在鼻子下方,很丝滑地把一声没憋住的笑声转化为咳嗽。   “噢……”伍德又变回那副奇怪的样子,“好吧。呃,你怎么会告诉我这个——我是说,你看起来是个斯莱特林。”   我不仅看起来是,我实际上就是,惊喜吗?   “……一个实用咒语而已,任何一个翻开那本书的人都能学会,我不认为我们的差距在这个上面。”更何况,如果不是伍德追着问我,我倒是没有想过可以和魁地奇联系到一起——当然这一点我不会承认的。   伍德还在和自己对话,看起来收获一个“谢谢”之类的回应有些难度。我没再理会,在这个地方已经待够久了。   “不管怎么说,呃——扎比尼,还是谢谢你……”语气倒是很真诚,如果不是他仍然不看我的话。   “噢,对了,你的眼睛是黑色的……”伍德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是黑色的。”我冷酷地说。   这下他彻底不说话了。我转身对塞德里克说了声“走吧”。 第11章 霍格莫德日(4)但突发状况(1)   一直只是安静地看着的塞德里克,身上不显半分不耐。   背后传来塞德里克平和的声音:“回见,伍德。”   蜂蜜公爵飘来的甜腻香气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前方店铺里隐约传来的金属器具碰撞声和聚集在店内巫师们小声的议论声。   德维斯和班斯的店面不大,却挤满了人,大多是趁着霍格莫德日来淘换装备的各院学生。空气里弥漫着皮革、抛光剂和羊皮纸的味道。橱窗里展示着最新款的袖珍窥镜,几个脑袋挤在一起,每当它开始旋转并亮光就会发出欢呼。   我和塞德里克目标明确,直接挤过人群,走向店铺后方摆放着各种裁判和训练用具的货架。   货架上琳琅满目:哨子、计时沙漏、各种尺寸的鬼飞球、游走球笼(空的)、还有一排排闪着金属冷光的计分器。   “霍琦夫人要的应该是……标准球场用,带自动录影功能的那款。”塞德里克回忆着,目光在货架上搜寻。   “那边。”我眼尖地指向货架中层,几个黄铜外壳,侧面刻着金色飞贼的计分器整齐地摆在那里。它们旁边还有几个更花哨的款式,带着彩色灯光。   塞德里克走过去,拿起一个仔细检查旋钮和归零键,动作熟练。   “嗯,就是这种。质量还是老样子。”他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旁边两个。   “三个?”我问。   “霍琦夫人说正式比赛和平时训练各一个,再备一个应急。”塞德里克解释道,“老规矩了。”   “行。”我当然没意见。   我们拿着计分器去柜台结账。柜台后的德里安先生忙着应付其他顾客,看到塞德里克,熟稔地打了声招呼:“迪戈里!好久不见了,我猜又是帮教授跑腿,是不是?”   “是的,德里安先生。”塞德里克微笑回应。   交易很快完成。塞德里克把装着计分器的袋子小心地收进自己宽敞的挎包。   我们刚挤出德维斯和班斯商店,一道声音就穿透了细密的雪帘。   “塞德!原来你在这!”   迎上来的是一个裹着厚厚的围巾,脸上带着的红晕的圆脸男孩,正吭哧吭哧喘着粗气。   “慢点,塔姆辛。”塞德里克及时接了一把。   塔姆辛·阿普尔比,赫奇帕奇新晋追球手,也在此刻对上了号。   “大家在等你,塞德。”他圆溜溜的眼睛瞥见我,匆匆点下头算是招呼,又转向塞德里克,“在蜂蜜公爵,海蒂让我不要告诉你,这是给你准备的队长就任欢迎仪式……噢梅林……”   塔姆辛叽里咕噜倒出一大箩筐话,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嘴了。   “呃……你认为我们可以重来一次吗,塞德。就刚才的对话?”   我不想表现的很刻薄,但脑海里还是忍不住回响起弗林特轻蔑的声音:“赫奇帕奇?我打赌他们的选拔标准是每个人至少被鬼飞球砸中过一次脑袋。”   不许这样想,斯嘉丽!保持客观!你忘了弗林特曾经还说塞德里克拼不出魁地奇这个词吗?   塞德里克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他灰色的眼睛望向我:“塔姆辛,我也许……”   “没关系,塞德里克,”我连忙说,事实上我和潘西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霍琦夫人交代的事已经办完了,如果是我,我绝不会错过这个惊……呃抱歉。”   出于某种心理,我朝塔姆辛笑笑,此刻他看起来非常想拽着自己回到十分钟前。   塞德里克的神色仍有顾虑,但他最终还是轻声说了句抱歉,他拍了拍挎包,“这个我会直接送过去。”   “快去吧,我也要去找我朋友了。”我干脆地点头。   塞德里克此刻才像是真正松了口气,他最后朝我挥了下手,两人高大的身影很快就被飘落的雪花遮蔽了。   我裹紧斗篷,转身独自朝着三把扫帚的方向走去。   离开了德威斯班斯商店的皮革金属味,冰冷的空气格外清新。   当我准备继续穿过佐科笑话店门口时,两个一模一样的红头发背影立刻让我止住了脚步。   梅林的三角裤!以粪蛋的规格来说,这对双胞胎背着的两袋可能装了有上百个。   他们到底打算怎么在费尔奇眼皮子底下把这两大袋带回霍格沃茨!?   我敢打赌如果在这里不小心引爆了,都用不上摄魂怪,布莱克会被熏得直接跑出来请求给他一个痛快。   我迅速调转方向,打算从最外侧绕一圈。这样想着,我蹑手蹑脚地拐进了那条稍僻静些的小路。   这条路靠着黑湖分岔出来的一条支流——流速很快,这也许是它尚未结冰的原因——被一圈简易栅栏围着,我想这顶多能起一个提醒的作用。   在我意识到我正走在霍格莫德村的边缘时,一股比飘雪更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攫住了我,像突然有桶冰水从头淋到脚。   光线似乎被吸走了,连飘落的雪花都显得更加灰暗粘滞。几盏路灯的光芒微弱地摇曳着,像随时会熄灭。就在那片浓重的阴影边缘,悬浮着两个高大的、破败斗篷裹住的轮廓。   ——摄魂怪。   我突然想起来每家店铺门口都贴着魔法部的通告,如果我有认真读过的话,就不会忘记日落之后摄魂怪会进入霍格莫德街道巡逻——相对应的,日落之前,它们或许就蛰伏在霍格莫德外围,看看能碰上哪个倒霉蛋。   那恶心的家伙离地几英寸,兜帽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贪婪地汲取着周遭所有的温暖和快乐,空气都在它们周围冻结、死亡。   我停住脚步,手指本能攥紧了袖中的魔杖。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冰冷,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无礼地探进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一瞬间,鼻尖突兀地萦绕起陈旧雪茄和昂贵威士忌杂糅在一起,令人窒息的浓烈气味;耳边炸开瓷器摔碎的刺耳尖响,紧接着是长久的、门扉紧闭的沉默。   “你看起来真像她……”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   不要!   心脏在肋骨下沉重地、不规则地撞击着,在我回过神之前,冷汗已经浸湿了紧贴在后背的布料,带着恶心的粘腻感。我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喉咙,扎进肺里。   我庆幸自己回过神来,同时注意到在离摄魂怪更近些的地方——几乎就在它们投下的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边缘,居然还站着一个人。   西奥多·诺特。 第12章 霍格莫德日(5)但突发状况(2)   他没有抽出魔杖,也没有因为恐惧而僵硬或发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半分。   西奥多就那样安静地站着,身形清瘦,深色的斗篷上落满了雪。他偏过头,路灯惨淡的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他似乎在观察那两个摄魂怪,姿态平静得诡异。   “诺特!”我脱口而出,声音在异常的寂静里尖利地撕开一道口子。   他闻声,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中间那片冰冷死寂的空气,落在我身上。   在眼神对上焦前,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甚至连被打扰后应有的波动都无。   而当那目光切切实实扎在我身上,错愕的表情突兀出现在西奥多的脸上,这也为他注入了一丝活气,我好像又看见会出现在魔药教室,提醒我该把坩埚从火上取下来的那个西奥多了。   两只摄魂怪的兜帽无声地转向这边。那股能吸走一切欢乐的寒意瞬间变得更加尖锐、粘稠,几乎要将骨髓都冻僵,该死,我的耳边隐约又听见微弱而绝望的呜咽。   西奥多已经完全转过身,他好像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   他穿过那片因摄魂怪的存在而扭曲的阴暗地带,径直朝我走来。步履平稳,仿佛那只是寻常的空气。   直到西奥多在我身旁站立,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雪花。   “你看起来不太好。”西奥多在陈述我的状态。   一簇冰冷的火星溅进我紧绷的神经里。那些尖锐的陌生情绪还蛰伏在意识边缘。刚才他站在那里,看着摄魂怪,就像在观察温室里的泡泡豆荚,现在,他又用那样的眼神在观察我了。   一股没来由的、混杂着后怕的怒气猛地顶了上来,烧掉了喉咙里残余的干涩。我猛地抬起头,视线直直撞上他浅蓝色的眼睛。   “是吗?”我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还要尖利,“那可真稀奇。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打算邀请几个摄魂怪哥们去喝一杯,是不是?”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失控了,这根本不像我,我的细微情绪被放大,像把刚磨好的小刀胡乱捅了出去。后背的冷汗似乎又渗出来一点,黏在冰冷的皮肤上。   “你在生气,为什么?”西奥多问我,就在我以为他要用沉默来映衬我的无理取闹时。   “抱歉。”他对我道歉,“这只是在试验,和你刚才一样。”   我胸口的无名火瞬间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荒谬的错位感取代。跟一个把痛苦当作共鸣的人争论,这毫无意义。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最终只是生硬地撇开视线。   “用不着对我道歉,诺特。”   “我吓到你了,是吗?”西奥多的眼神并不炽热,却在炙烤我的左半张脸,“走吧,去罗斯默塔女士那里,一杯热饮,你会需要的。”   他极其轻微地偏了下头,目光越过我,投向巷子另一端稍显明亮的主街方向。   “听我说,诺特,你不用——”   “我们从猪头酒吧那边绕过去,”他温和地打断我,“那里离三把扫帚后门近些,摄魂怪不敢靠近那。”   好吧,他倒是提出了个我没理由拒绝的提议。   我妥协了,反正我的目的地也是三把扫帚。看他刚才的表现,倒不必担心再遇到摄魂怪会丢下我逃跑(像布雷斯)或者吓晕过去(像德拉科)。   我试图迈步跟上他转向猪头酒吧方向的脚步。只是右脚刚抬起,膝盖就软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西奥多的动作快而无声,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小臂。手指隔着斗篷和毛衣布料传来稳定的凉意,和他的人一样。   “谢谢。”我低声说,短暂的支撑让我找回了点力气,也驱散了最后一丝眩晕。   西奥多极其自然地松开手,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走吧。”他平静地说。   这条小路确实僻静,积雪也更厚实,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只有靴子陷进雪里和远处主街模糊喧闹的声音。   绕过猪头酒吧那歪斜的招牌和紧闭的厚重大门(里面传出模糊的争吵声),三把扫帚酒吧温暖明亮、人声鼎沸的后门就近在眼前了。   黄油啤酒的甜香和炉火的暖意丝丝缕缕地透出来,驱散了巷子里最后一点阴寒。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西奥多替我推开了厚重的木门,绅士地示意我进去,温暖的气流裹挟着热闹的笑声扑面而来。   我扫了一眼,并没有看见潘西他们。   挤过拥挤的吧台,罗斯默塔女士正忙得不可开交。几个刚结束一场聚会的赫奇帕奇起身离开,恰好空出了角落的位置。路过的家养小精灵打了个响指,凌乱的桌面立刻变得干净整洁。   西奥多陪我走到旁边,看着我坐下,随后又返回吧台。   不一会儿,他端着两大杯冒着浓郁泡沫的黄油啤酒回来了,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谢谢。”我再次道谢,这次稍微自然了点。   双手捧住温热的玻璃大酒杯,热量透过杯壁渗入冰冷的指尖,舒服得让我几乎想叹息。   我小心地抿了一口,甜暖香滑的液体滑下喉咙,一点点驱散体内盘踞的寒意和僵硬。我紧绷的肩膀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就在我喝下第二口,感觉指尖终于彻底回暖时,酒吧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熟悉的喧哗。   “——总不能是克拉布和高尔吧!我都快把所有纯血姓氏都猜遍了——潘西!我还受着伤……”   “你少猜不出来就扯别的,德拉科。”   “你捂错手了。”   “噢,我知道,我只是这样交替运动下。”   “我开玩笑的,其实没捂错。”   “布雷斯!!”   我连忙低下头,魔杖尖对着自己连用了好几个“容光焕发”,西奥多的脸转向我,略微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恰好能挡住我。   “我看起来怎么样?”我问。   “和平时一样。”西奥多点点头。   我朝西奥多勉强一笑,越过他的肩头,有一双眼睛已经看见我了。   “交卷吧,是诺特。”   室内灯光是昏黄的,无处不在的烟雾颗粒,折射出一道道朦胧浑浊的光束。   我看不清布雷斯的表情,此刻他像浸泡在显影液里尚未定型的底片。 第13章 霍格莫德日(6)   潘西短促地叫了一声快速向我走来,紧挨着我坐下。   “梅林!我快冻僵了。”她抱怨一句,“这里虽然破的可以,但倒是挺暖和的。”   说话间,她的眼睛看看西奥多,又看看我。这和我向她报备的不一样,潘西对着我眯起眼睛。   赶在德拉科和布雷斯走到旁边之前,我先一步用手包住她冰凉的手,飞快交换我们都懂的眼神,她耸耸肩,表示接受了这个回头再说的邀请。   下一秒,一颗淡金色的脑袋气势汹汹地凑过来,德拉科的眼睛盯着我,话却是对潘西说。   “我猜诺特的时候你说不对!”   他干嘛露出这样的眼神?我抖了一下。   “噢。”潘西漫不经心地说,“我可能记错了。”   “记错了?”德拉科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周围有好几桌都回过头来看,“我猜了一路!结果你告诉我其实第一遍就猜对了?”   “那怎么办?”潘西问,“下次猜斯嘉和谁约会,我送你个额外提示,怎么样?”   “我才不会再猜这种无聊的东西!”显然潘西话里哪个字惹到了他,德拉科怒道。   “我也可以给你提示,德拉科。”布雷斯在德拉科入座后也跟着坐下,“提示是:‘不是马尔福’噢。”   尽管我已经提前用手指堵住了耳朵,德拉科饱含感情的一声“布雷斯!”,还是跨越艰难险阻,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露出痛苦的神情。   潘西笑嘻嘻地搂住我一只胳膊,头发蹭的我脖颈痒痒的,她亲昵地告诉我风雅牌服装店的老板尚未展出的新设计,和我送她的那支香水一定很搭。   听到这里的德拉科发出痛苦的呜咽,他叫道他只想要一秒钟听不到“时装”、“设计”、“香水”这样的词的私人时光(潘西置若罔闻)。   较之安静些的是布雷斯和西奥多,布雷斯指节轻叩桌面,对着出现的小精灵竖起三根手指,那小精灵深鞠一躬,身影随即消散。西奥多和三人落座前几乎找不出区别,只是看神情估计又陷入某个需要抽离出来思考的事情里了。   耳边潘西还在抱怨德拉科在她试衣服的时候催促个不停,我的思绪却有点飘远了。   这样五个人坐在一起,吵闹却又融洽的情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出现的?   角落那个脸膛红得像熟透的蔓越莓的女巫拨弄起她手里的旧鲁特琴。歌声带着点酒后特有的沙哑,勉强能盖过酒馆里嗡嗡的说话声和叮叮当当的碰杯声。   "was it just a dreaming of my heart?"   (或许只是未实现的梦)   "now I'm crying'don't know why,"   (但我不知因何而哭泣)   "where do all the tears come from?"   (这苦涩的泪水从何来)   "could no one ever dry up the spring?"   (有没有人能将它拭去)   噼啪一声轻响,小精灵带着三大杯黄油啤酒重新出现桌子旁边,它伸长胳膊把酒杯推给面前空空如也的三个人。   我用魔杖点点潘西的那杯,消除掉几个根本看不太清的水渍。潘西拧成一团的眉毛终于舒展开。   “真不知道和诺特约……出去有什么好瞒着我的,”德拉科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差点以为是个赫奇帕奇,或者韦斯莱,这个更糟。”   我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供出塞德里克,只能应下和西奥多一起逛了霍格莫德这件事。末了,我心虚地瞥了眼没什么表情的西奥多。   “……你们都去哪了?”德拉科问我,手指烦躁地抠着杯沿,眼睛却瞟向其他地方。   “呃……”   “德拉科,如果你也想当‘护花使者’,就得自己做做功课。”我没想到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插话的是布雷斯。   布雷斯出马,惹急德拉科实在是手拿把掐,这方面我确实要向他多学习。   “布雷斯!不如先管好这朵花不要丢下朋友到处乱跑吧!”   “我家的花爱去哪儿去哪儿。”布雷斯轻飘飘地说。   德拉科对布雷斯怒目而视,抓起杯子,狠狠灌了一大口,结果呛得惊天动地,脸涨得通红,梳理好的金发都乱了。   他呛得实在突然,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我的魔杖恰好在手里握着,几乎是本能反应,连忙对着他念了句“安咳消”。一道微弱的白光击中他胸口。   德拉科的呛咳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一顿,随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不自然的红潮,显然还没缓过劲。   不会是我的咒语出什么问题了吧?   我下意识地站起来倾身向前,隔着桌子凑近他:“你感觉怎么样?我也是第一次用这个咒语……”   德拉科刚喘匀一口气,闻声抬头,他灰色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紧接着,那好不容易褪下去一点的、因呛咳引起的红晕,如同被泼了颜料,“唰”地一下又从脖子根直冲上耳朵尖。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一缩,差点从卡座上弹起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突然凑这么近!”他用力拽了拽自己熨帖的衣领,仿佛那勒着他似的。   刚才怎么没把你呛晕过去呢?   “反应这么大,德拉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中了什么恶咒呢。”布雷斯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我倒希望是的,”我抱住双臂翻了个白眼,“事实上我更倾向于直接在酒里下毒。”   德拉科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盯着自己手里的黄油啤酒杯,好像它突然开始在桌上跳起了踢踏舞。他把它举到眼前,对着炉火的光线左看右看,又凑近杯口用力嗅了嗅,鼻翼翕动。   “我就知道……”他嘀咕,脸色变得尤为精彩,“你你…你竟然敢——”   我和潘西交换了一个混合着震惊和“他是不是疯了”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得盯着自己杯子的西奥多,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她从头到尾没碰过你的杯子,没有机会给你下迷情剂的。”   整张桌子大概沉寂了有三四秒。   “西奥多·诺特!!!”   我烦闷而熟练地堵上耳朵,布雷斯笑嘻嘻地举起杯子隔空向我致意。 第14章 异变陡生   一直到万圣节晚宴开始,德拉科都没有要理睬我和西奥多的意思(关我什么事?)。   我支起一边脑袋看他,想着他大概还能坚持多久,在他喜欢的焦糖布丁在我手边摆着的情况下。   布雷斯的腿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比了个手势。我眯起眼看他,非常自信地把他其中一根手指按了回去。   布雷斯挑眉:“认真的?不许耍赖。”   “这话留着送给十分钟后的自己吧,布雷斯。”   “至少二十分钟,我充分信任德拉科的决心。”   如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配上那笑眯眯看好戏的神情,还算有几分可信度。   “高尔,你去那里给我端盘布丁来。”   高尔小山似的身形慢吞吞站起来,桌上的小碟子被带动着剧烈抖动一瞬。   我瞪他一眼,高尔眨眨他绿豆大小的眼睛,拧着眉毛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大概只花了两秒,又慢吞吞坐下了。我敢打赌他绝对是以为我要跟德拉科抢吃的。   “……克拉布,你去。”   “喂!”我把叉子扔回盘子里,发出不大不小的清脆响声,周围好几个安静用餐的同学没忍住抬头看我。   我隔着潘西死死盯着德拉科的侧脸——对实际上我们中间只隔了一个人。   德拉科循声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淡金色的眉峰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搁在杯沿的手掌瞬时收紧,一脸防备地罩住杯口。   我:……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后突然释然了,仿佛大脑皮层的褶皱被瞬间抚平了。   “嘿,德拉科,我猜你需要这个?”布雷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那碟布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直接递到德拉科面前。   “你耍赖!”那碟布丁可能是唯一能撬开德拉科嘴的东西!   "谁耍赖?"布雷斯笑着,顺势朝后仰,下颚微抬避开我恼怒的指尖,“先开口的是你吧?”   德拉科的脸涨红了,这次估计是气的,他大声叫道:“你们俩又拿我打赌!”   “嘿!他对我说话了,是我赢了!”   “噢,我认为他并不是在对你,斯嘉。”   我和布雷斯的争论还在继续,或许是万圣节的缘故,这次长桌上的其他同学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比起幽灵乐队令人头皮发麻的弹唱,我们这点动静显然是天籁之音了。   这时有人拽了拽我的袖子,是个有点眼生的斯莱特林小男孩,也许是今年刚刚入学。他手里攥着个颜色鲜艳的纸包,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你是……你是扎比尼学姐吗?”   潘西和布雷斯都被这儿的动静吸引,齐齐把目光投向他。   被三个高年级一起盯着的感觉想必不太美妙——从男孩的脸色可以看出来。   “我是,”我尽量将声音放的很轻,“是要给我这个吗?”   他点头如捣蒜,将那包东西递到我手上,我才看清是一包蜂蜜公爵的滋滋蜜蜂糖——他是怎么买到的?   “你是哪家的?”布雷斯突兀地问。   这下我是真震惊了,他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孩吧?   “哼。”一声清晰无比、充满鄙夷的冷哼从德拉科那边传来。不过他没回头,但肩膀绷得紧紧的,手里的银叉子把盘子里一块无辜的南瓜戳得稀烂。   “我只是……帮迪戈里学长送个东西。”男孩根本不敢看我们任何一个人。潘西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我连忙对男孩说了声谢谢我收下了。他一下弹开,跑得飞快,我怀疑刚刚他一直在转自己背后的发条。   我这才注意到赫奇帕奇长桌的方向,那个被团团围住的人原来是塞德里克,男生们热切地和他说着话,女生们在外围笑得很开心,往他桌上塞糖的男男女女各个学院的都有,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塞德里克的受欢迎真是不掺任何水分。   塞德里克似乎察觉到我的注视,他转过头,隔着喧闹的人群和漂浮的南瓜灯,朝我这边温和地笑了笑。   潘西的脑袋凑过来:“只有一包糖?别的没有了?”   她对着那包糖翻来覆去检查了好久,甚至对糖纸用了显形咒,最终一脸失望地递还给我。   “做什么?”我捏捏她的脸,“你觉得塞德里克会把粪蛋伪装成糖吗?”   潘西白了我一眼。   “逗你呢,亲爱的。”我笑嘻嘻凑上去,“万圣节发糖不是很正常吗?”   以塞德里克的性格,这多半是他为自己的中途离开表达歉意的方式。对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都要考虑这么周全,我真的很佩服了。   “你说的对,”布雷斯赞许地点头,“如果是情人节,才需要对照姓氏表再分辨收下还是婉拒。”   “……刚才盘问别人的是谁,分院帽吗?”   “顺嘴的事。”   晚宴在邓布利多简短的节日祝福和最后一道(会自己蹦跳的)果冻甜点中走向尾声。   礼堂里充满了饱餐后的喧闹和离席的嘈杂声。幽灵们依依不舍地飘荡着,格兰芬多那个幽灵还在试图组织一场最后的“无头华尔兹”。   我们随着人流挤出温暖明亮、弥漫着食物香气的礼堂,踏入被火把映照得光影摇曳却明显阴冷许多的走廊。   我和潘西挽着手臂,随着人流走下通往地窖的路,布雷斯插着兜走在旁边。德拉科被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座移动的山一样簇拥着,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始终没回头。   直到进入公共休息室里,壁炉里跳跃的火舌映照出明亮的颜色。我刚在壁炉边那张熟悉的雕花扶手椅上陷进去,暖意还没爬上指尖,沉重的石门就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猛地被推开。   一股来自地窖深处的寒意瞬间涌入。   斯内普教授板着脸走进休息室,他蜡黄的脸在火光交错下显得格外阴沉。整个休息室瞬间陷入死寂,仿佛连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都屏住了呼吸。一直如影随形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眼睛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房间。被他目光触及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随后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割破了寂静:   “所有人。立刻。返回礼堂集合。现在。” 第15章 布莱克   斯内普教授的命令简短如刀锋,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所有人都露出疑惑的神情,但没有人发出质疑。   石门再次关上,休息室内一时没有人说话。   死寂只维持了一瞬,随即被困惑和不安的低语淹没。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我目光一转,恰好与德拉科的视线对上,他的灰眼睛里惊疑不定,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我只能摇头表示我也不知情,不过好歹他看上去比一年级听见巨怪那会镇静多了。   “走吧。”我对潘西说,她的手指陷进我的袍子布料里。   没人敢耽搁。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学生们带着满腹疑云,沉默而匆忙地再次涌向门口,汇入其他学院同样迷茫的人流,朝着远处礼堂的光亮走去。   级长们在礼堂入口处清点各自学院的学生,他们大多都是茫然的表情,而当我们走进礼堂,邓布利多校长正要离开。   大家急切渴望从邓布利多那里得到安抚,得到“这只是万圣夜余兴活动”之类的说辞。   “邓布利多教授,出什么事啦?”一个拉文克劳的学生问。   “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我想你们可能要在这里过夜了。”邓布利多的神情是和蔼而平静的,他等待听见这话的学生们七嘴八舌的猜测结束,“你们会没事的,我正要和教员们去城堡里——”   我还没听完,有一股力量将我往前拉拽了一下。   “你做什么?”我小声埋怨正扯着我袖子的德拉科。   “快进来,听他讲做什么?”德拉科轻蔑地说。   随便吧,反正至少能确定礼堂里是安全的。学生们还围在邓布利多的周围,我费了些力气跟着德拉科越了出去。   地面上铺满了紫色的睡袋,越往里走吵吵嚷嚷的交谈声越发明显,格兰芬多的学生忙着告诉其他学生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德拉科和潘西的表情都不大好看。   “他就让我们睡这个?”德拉科踢了一脚睡袋,眉头紧皱。   “至少大家都是这样。”心里想着在这硬邦邦的地板上到底能不能睡着,我这样安慰道。   有个熟悉的身影从我们身边蹿过,我叫了声“乔丹!”,那戴着红围巾的人狐疑地回过头,在看到德拉科身后的我才舒了口气。   “噢,是你。”李·乔丹是魁地奇比赛的解说员,因其彪悍且明目张胆偏袒的解说风格被麦格教授警告过不知道多少次,最后霍琦夫人出面选拔了新的解说员——我,分担他的工作。他很大方地分享给我相关的书籍和笔记,我们意外的相处得还算融洽,对于狮蛇两院而言。   “啧。”德拉科毫不掩饰他的嫌弃。   “抱歉——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我把德拉科拉到后面。   听到我的询问乔丹瞬间变得很神气,仿佛他在这跑来跑去就是等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清清嗓子:“是这样的,嗯,我认为——邓布利多教授是这么说的,布莱克闯进了霍格沃茨城堡——”   潘西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德拉科的脸色也惨白一片。我的心脏咚咚跳着,一个刚越狱的杀人犯和我们所有人呆在同一座城堡里,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已经有同样好奇的其他学院学生围了过来,甚至看到了西奥多,我却没有在这些人中看到布雷斯。   “摄魂怪,”我回握住潘西紧紧抓着我的手,“摄魂怪不是一直在巡逻吗?为什么布莱克会进来?”   “或许他易容成了别的样子。”   “像他这样大的巫师都会幻影移形,我哥哥今年就考过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但都不能解答我的疑惑。   “他肯定知道什么密道,对吗?”一个一直站在乔丹身后听完全过程的拉文克劳女生说。   这句话很快被吞没在其他人热切的猜测声中,却猛地擦亮了一簇火苗。我飞快地想着,不可能是易容,虽然仅仅只和那些丑恶的怪物接触过一会,但它们绝不是凭眼睛认人这么简单——它们有没有眼睛还另说。幻影移形更不可能,我从没见过除了小精灵外的什么人这样做过。   密道,密道。一股粘腻的微妙感觉在胃里沉甸甸的,携带着不易察觉的愤怒,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我却不愿意相信。   你是说这个学校有邓布利多都不知道的密道,还让某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大摇大摆进到了学校里?   这想法让我胃里翻腾,不只是因为布莱克那个疯子,更是因为这意味着霍格沃茨的铜墙铁壁、邓布利多的无所不知,全是笑话!这一次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下次他的刀尖是不是就会抵在我的后颈?   “如果城堡有密道,费尔奇肯定知道。”我说。   话音刚落,两只手突然凭空出现,一左一右重重搭在李·乔丹的肩膀上,把他压得矮了一截。   “哦,扎比尼!”其中一个红头发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惊讶,从乔丹身后冒出来。   “她刚刚说什么,弗雷德?”另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红头发脑袋从另一边探出,笑容如出一辙,“像费尔奇那样兢兢业业的管理员——”   “——怎么会不知道城堡里每一寸地方呢?”弗雷德无缝接上,语气里的揶揄浓得化不开。   这对平均每周要和费尔奇大战十几次的双胞胎,用极其夸张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我的话。我强压下想给他们俩每人甩一个恶咒的冲动——从这些话中似乎能推断出他们知道些什么。   “费尔奇?我打赌他连自己扫帚间里到底有几把扫帚都数不清……”乔丹嘀咕。   “我持保留态度。”我抱着自己手臂说,“除非你告诉我——”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做了个鬼脸。   “从我们这打听可不容易,扎比尼。”弗雷德竖起一根手指对我摇了摇。   “——也不便宜”乔治补充了一句。   “除非你愿意等会掩护我对着你们队长脑袋来一脚。”   “或者告诉我怎么让博格特变成哈利,我们最近在研究……”   “安静!安静!”另一个红头发——胸前别着闪亮的“学生会长”徽章——板着脸挤过来,“我是男生学生会主席!所有人回到各自的临时休息区……”   “听见了吗,李?”弗雷德立刻接话,模仿着珀西的腔调,“男生头儿让你安静呢。”   乔治大声问道:“去休息区的申请表需要监护人签字吗,头儿?”周围响起嗤笑,那个学生会长的脸涨成紫红色。   不过也算是得到了答案,最终大家还是四散开来,去找各自的级长了。   隔着好几个人,弗雷德(还是乔治?)喊了我一声,接着抛来一颗闪着金光的小东西,我下意识朝旁边躲开,那颗小东西砸在地上弹了弹,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爆炸或者是放出臭气。   扔出这东西的双胞胎其中一个耸耸肩:“只是颗润喉糖,扎比尼。”   另一个喊道:“当你下次解说气急败坏大叫的时候,对你的嗓子有好处——”   我在他说完之前,扭过头拉着潘西走了,德拉科皱着鼻子跟上来,我们谁都没理地上那颗糖。   鬼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第16章 帐篷内外   德拉科仍在对地上的睡袋挑挑拣拣,要我说这没有任何用处,它们看起来比韦斯莱双胞胎更难分辨出区别。   我干嘛想起他们俩?   正当我准备随便找一个角落时,耳边传来潘西喜极而泣(?)的声音:“天啊!布雷斯,我爱你!”   ???   除非是布莱克突然出现拿魔杖抵着潘西逼她对着布雷斯喊出爱的宣言,否则我不接受其他的任何情况!   “亲爱的,你病了。”我去探潘西的脑门。   潘西扒开我在她刘海上胡作非为的手,送了我个白眼。   在德拉科也眼睛发光跑过去时,我才发现,布雷斯把家里那个小帐篷带过来了!他的手压在外侧的支架上,正在测试搭好的帐篷是否牢固。   如果不是旁边站着弗林特——他正和布雷斯说着什么——我也恨不得立刻扑到帐篷里面。   不得不说这太显眼了,不只是斯莱特林,周围其他学院的学生都朝这边行注目礼。   布雷斯和弗林特说完话偏过头来看我,看起来不明白我为什么还不过去。   潘西拉着我小跑过去,弗林特冲我点点头,这时候迈尔斯·布莱奇——斯莱特林的守门员也跑过来,几乎和我同一时间到。   “诺特呢?”   潘西胳膊肘碰了碰我,我才意识到弗林特在对我说话。   我自然是一脸茫然,刚才和乔丹说话的时候是见到了西奥多,但根本没注意他有没有跟我们一起离开。   说到底为什么会问我啊?   “我不知道,”我如实回答,“你是见到一个人就问吗?”   弗林特露出奇怪的表情,显得他的牙更突出了:“除了你还能问谁?你是这里和他走得最近的了。”   那你们球队的关系真的很差了……   布雷斯好心地解释道:“弗林特原本打算在休息室开个会,在这怕人听到,不如干脆来我们帐篷里。”   “哦,原来我是顺带的。”并没有接到通知的我倒也不意外,毕竟严格来说我并不算斯莱特林球队的一员。   “反正也要在这休息。”布雷斯笑着说。   “你怎么想到带帐篷来的,不会太扎眼了吗?”潘西已经松开我钻进帐篷里,我继续问布雷斯。   “没少被学生会长盘问,”布雷斯说,“我带进来前可是给院长检查过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红头发的学生会长扬起下巴轰开几个围在一起的格兰芬多,韦斯莱双子正偷摸着往他的兜帽里丢粪蛋。   “那群蠢货,”布雷斯嗤笑,我收回目光,“有个小徽章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是不是?”   我咦了一声:“我以为你会先骂粪蛋呢。”   “都一样,粪蛋双胞胎胜在不是第一回了。”   我继续问:“弗林特干嘛突然开会?临时换战术吗?”   布雷斯随手整理了下袖口:“弗林特哪怕发现扫帚柄上多了粒灰尘,也得召集大家开个会表决一下要不要清理。”   我点点头,深表同意。   “你问题够多的了,斯嘉,”他话锋一转,抱着胳膊看向我,“不如换我问你?刚才和韦斯莱双胞胎嘀咕半天,说什么呢?”   他不是在搭帐篷吗?怎么这也能看见?   “我问乔丹发生了什么,韦斯莱只是刚好蹦出来。”我告诉他,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布雷斯抬起一只手支着下巴,盯着我像是在思考:“他们是给每个人都发了颗糖吗?”   你才应该去当找球手!   “万圣节送糖你也要管?”他好像完全忘了刚才晚宴时候说的话,我好心提醒道,“要是你一直盯着我不放,就知道我碰都没碰到那颗糖——是不是糖还不一定呢。”   “对。”布雷斯咧开嘴笑了,我不知道他在肯定我哪句话。   有道人影朝这边走来,我开始以为是我们太张扬引来了某个级长,直到假穹顶微弱的星光照在来人脸上,我才认出是姗姗来迟的西奥多。   西奥多打了个哈欠,手按在帐篷的门帘边上,掀起一小片。   他忽的转头问我:“你不进来吗?”   啊?我下意识瞥了眼布雷斯,连忙回答:“马上来。”   “我也马上咯。”布雷斯悠闲地说。   “如果你也问我的话。”等西奥多的身影消失在小帐篷里,布雷斯耸耸肩补充道。   “别幼稚了,进去吧。”我说。   他快走几步超过我,手指捏着门帘边没动弹,我问他做什么,布雷斯夸张地叹了口气:“不行啊,迪戈里、韦斯莱……还有诺特,我实在是相处不来啊。”   莫名其妙。   “谁非让你相处了?”   “如果你非要在这些里面选的话,我以后不是非学会相处不可——”   没等布雷斯扯完,我猛的推了他一把。   “相信我,你活不到那一天的。”   布雷斯还在笑,掀起帘子侧身让开入口,我立刻钻进去,把夜晚的寒冷和礼堂的喧闹暂时关在身后。   帐篷里空间很大,壁炉旁围着坐一圈人也不显拥挤,空气中混合着潘西的香水味和皮革座椅的味道。   弗林特正站在中间,眉头拧得像打不开的疙瘩,看到人齐了,立刻用他那粗嘎的嗓子吼道:“都过来!我们时间不多!”   我四处寻找潘西,果不其然她已经带上魔法耳塞,飞快钻进角落唯一一张挂着墨绿帷幔的豪华四柱床里,被子一拉,只露出个黑发顶。   收回目光,德拉科正向我展示他在身边给我留的位置——靠近中心也是最接近弗林特的地方。   谢谢,我还是不了。我连连摆手,直接在最边缘西奥多旁边坐下了。   弗林特猛地展开一张羊皮纸,脸上那拧巴的疙瘩瞬间舒展开,变成一股得意劲:“听着!好消息!我们跟赫奇帕奇换比赛了!”   几个队员一愣,互相交换疑惑的眼神。   “换?怎么换?”德里安·普赛问,他和弗林特都是追球手。   “今晚已经开始下雨了!”弗林特大声说,“很快会越来越糟,大概会持续到和格兰芬多比赛的那天。”   他朝旁边脸色不太好的德拉科努努嘴(德拉科哼了一声):“巧的是,我们的找球手仍然在养伤期间,霍琦夫人同意推迟我们的比赛,下周六会是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在暴雨里互殴了——希望他们能看清自己人。”   帐篷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兴奋的窃笑和此起彼伏的“干得漂亮!”“弗林特万岁!”   “格兰芬多那帮蠢狮子,”弗林特得意地龇着牙,小眼睛里闪着精光,“我打算比赛前一天晚上再告诉他们!让他们白准备去吧!哈哈!”   笑声更大了,充满了幸灾乐祸。   尽管我知道德拉科的伤只是弗林特的借题发挥,目的是不在恶劣的天气下比赛。   这是一点小心机,一定会被对手说不光彩不公平,但所有流程都是合理合规的,要是格兰芬多脑子灵光,就不该只盯着我们做针对训练,极端天气是突发情况,临时换人怎么就不能算突发情况?   我心不在焉地想着。   就在这时,普赛突然凑过来,瓮声瓮气地看向我:“嘿,扎比尼,你不是跟疤头关系不错?不会提前告诉他吧?”   帐篷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只是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我身上,带着点审视和看好戏的意味。 第17章 太平的夜晚   我随手抓起旁边的毯子丢过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我和波特的关系就像你和伍德那样好。”   毛毯软绵绵地砸在普赛的身上,帐篷里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普赛自己也咧嘴笑了:“开个玩笑嘛,扎比尼。”   弗林特等待他的队员们又闹了一会,收起他的宝贝羊皮纸,他说:“很好!都给我把嘴巴闭紧了!等着看笑话吧!”   几个替补队员和弗林特脑袋凑在一起嘀咕了什么,估计是针对拉文克劳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会议结束,兴奋劲儿过去,疲惫感立刻涌了上来。   弗林特、普赛和布莱奇三个老队员很自觉地占据了离门口最近、也是最开阔的一片空地,麻利地抖开厚睡袋铺好。普赛顺手垫了好几个毛毯在里面。弗林特还像模像样地掏出一小瓶安神药剂放在手边。   德拉科慢吞吞地站起来,这时西奥多突然偏过头来问我:“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嗯?我都可以的,如果位置不够我和潘西——”我下意识回答他。   “不是,”西奥多的声音染上淡淡的笑意,我把视线从德拉科身上移开,才发现我俩离得有些近,“下周六的比赛,你打算怎么办?”   原来在说这个。我了然,确实是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说到底今天这一场会议和我没什么关系。   “还用问吗?斯嘉,你快推给那个大喊大叫的格兰芬多吧。”德拉科轻蔑的声音从我头顶落下,“他想必很乐意陪那群蠢货一起淋雨。”   “我想我还是照常去吧。”   “做什么?疤头在雨里乱飞让你心疼了是不是?”   什么跟什么啊!他现在损人的方式就是把所有人和他讨厌的波特贴在一起吗?   “我穿着雨衣站在那里不动,跟看台上又没区别。”我回答他,“而且这是赫奇帕奇新队伍第一场比赛,研究下没坏处。”   这是实话,也是最滴水不漏的回答。西奥多点点头:“嗯,我也会去看的。”   “噢,这就约好了吗,还挺自然的。”德拉科的声音变得很古怪。   “你不来吗?”我奇怪地问,不上场是一回事,不看比赛又是另一回事,以德拉科对魁地奇的热爱程度(和想看波特好戏的程度),不来才奇怪吧。   德拉科又用鼻孔对着人了:“你都这样问了……也不是不行。”   ……我哪样问了?   布雷斯适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劳驾,比赛的事情等过了今晚再说吧。斯嘉,你准备睡哪?”   我回头扫过帐篷内唯一一张床,潘西早就蜷在那张窄床上,裹着一条银绿条纹的毯子睡得正香,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只留给大家一个黑发的后脑勺。   “我和潘西挤一下吧。”总不能再把沙发给占了,让其他所有人打地铺吧。   布雷斯点点头,从柜子里搬出一大摞毯子和靠枕之类的东西,看那堆东西摇摇欲坠的样子,我连忙上去接过一些。   他给选好自己位置的队员们发了几条,余下的丢在展开的沙发上。沙发靠壁炉很近,应该是除开床以外最好的位置了。   “这能睡两个人。”布雷斯说,他用魔杖整理沙发上凌乱的毛毯。   西奥多先开口:“我睡床那边的地上就行。”   我说我帮你,把手里的东西铺到床边的地毯上,我堆得厚了点,怕这还是不太暖和。西奥多道了声谢,安静地和我一起整理,动作不疾不徐。   德拉科本来已经一屁股陷进被壁炉烤得暖烘烘的毛毯里,又弹了起来。   “我也要睡这,”德拉科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靠枕铺在了西奥多和床之间的空位上,“沙发那太热了。”   他什么时候和西奥多关系这么好了?我狐疑地打量他。德拉科仿佛感受不到我的视线,自顾自把那堆毯子又往墙边推了点。   布雷斯乐得一个人占据大沙发,他躺在那里拖长了调子:“德拉科,你确定要睡那儿?可别半夜被冻醒了跑回来让我给你挪位子。”   德拉科在被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冷哼。   西奥多终于铺好了自己的那半,他慢条斯理地躺进去,然后闭上眼睛。我把多出来的一个软垫往沙发那丢过去。   布雷斯笑着接住软垫,塞到自己脑袋底下当枕头:“晚安,亲爱的。愿梅林保佑你身边这两位凉快的邻居。”   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留下壁炉里明明灭灭的火光,我靠着潘西躺下,柔软的床垫和已经被捂得温暖的被窝包裹住我,连似有若无的男孩(不用问也知道是克拉布和高尔)的鼾声也能忽略了。潘西轻啧一声,为突兀闯进来的寒冷气息。   “真不敢相信我睡在地板上。”   我扒着床沿探出半个头,德拉科像被绑住了一样笔直地躺在那里,双手交叠压在胸口。我被他滑稽的模样逗笑,他没好气地瞪我一眼。   “布雷斯该谢谢你的慷慨。”我用气音一字一顿地说。   德拉科静静地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样的姿势有点累,我支起一只胳膊撑住头。   “都没差别。”他的脑袋往这边偏了偏,“邓布利多显然老糊涂了,一个逃犯都能随便闯进来。”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弄得所有人半夜陪他来玩过家家的游戏。”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皱在一块,恶狠狠的样子,却没敢发出大的声音,我捂着嘴笑,整个人都在抖。   德拉科又看着我不说话了,他最近的脾气倒是好了很多。   我胳膊有点酸了,于是缩回温暖的被窝里,只露出眼睛看他:“你说布莱克到底怎么进来的?难道真的有邓布利多也不知道的密道?怪得很。”   德拉科显然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管他怎么进来的,疯子总有疯子的法子。就算真的有,肯定又脏又危险,只有想找死或者像韦斯莱家那样穷得买不起新袍子的人才会去钻。”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鄙夷,最后结尾却落于平淡“……你别再盯着我看了,明天你还有占卜课吧。”   “哦。”我应了一声,比起特里劳尼教授,我还是更愿意讨论布莱克多一些。   我缩回头去,潘西睡得很熟,呼吸平稳绵长。壁炉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照着出西奥多那边安静隆起的毛毯轮廓。布雷斯在沙发上发出一点轻微的翻身声。 第18章 狼人和草   接下来的几天,城堡里弥漫着一种类似战争前的紧张的气氛。费尔奇像打了鸡血一样在走廊里疯狂巡逻,恨不能给每个学生都套上脚镣。走廊里关于布莱克如何潜入的窃窃私语从未停歇,各种离奇的猜测满天飞。   值得一提的是,黑魔法防御术的卢平教授请假了,据说病得很重。代课的斯内普教授布置了整整两英尺长的,关于如何杀死狼人的论文,下周一要交上去。教室里响起一片绝望的哀嚎。   “他干嘛要跳过这么多内容非讲狼人?”下课后有学生嘀咕。   “或许是想告诉我们布莱克是个狼人。”这个回答很快遭到了同伴的嘲笑。   布莱克的本领显然充满神秘的吸引力,即使在魔药课上,也有胆大包天的学生偷偷议论。   “其实布莱克到晚上会变成一种藤蔓,顺着城堡外墙就爬进来了。”一个格兰芬多这样告诉他的朋友。   你还不如说布莱克是个会自己熬狼毒药剂的狼人呢。我无言以对,顺手准备把冒泡的坩埚从火上拿下来。   “为什么你不能变成藤蔓呢,斐尼甘?这样你就没法用愚蠢的双手多此一举地把坩埚取下来了。”斯内普教授冷冰冰地说。   那群格兰芬多一下子散开,我搭在坩埚边上的手指也迅速松开,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但草药课上我还是听见有学生去找斯普劳特教授打听,如何分辨真正的植物和人变化成的。   “被变成植物以后,是不是没办法变回来了?”潘西对这类话题毫不感兴趣,我只能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站在我对面的格兰杰忍不住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一眼,在我以为是错觉的时候,又看了我一眼。   我疑惑地看向她,她撇着嘴,好像强忍着什么。担心她实在憋得难受,于是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好吧,我只是想告诉你。”格兰杰大喘了一口气,“这是不可能的——基于甘普法则的五大例外……”   “活物和死物之间不能永久转化。”意识到我和她同时说出这句话,她有点惊讶。   “噢!你知道。”格兰杰说。   “但是植物算死物吗?”我感觉我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但格兰杰本来眼里的一丝气馁,瞬间转换为兴致,“你知道,人是没法变成魔法生物的,哪怕是高级人体变形术……”   趁斯普劳特教授仍被问问题的学生围攻,格兰杰坚定地摇头说:“书上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我必须打断一下,你认为什么样的书会写这个?”原本一直假装看不到我的韦斯莱,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嘴。   格兰杰瞪他一眼。接着这个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小女巫清清嗓子,说:“无论哪一种,显然一个巫师想独自一人自发地完成变形再还原,除非他是个阿尼马格斯或者易容马格斯,让我想想——或者狼人,最近刚好是——!”   她停下来的很突然,像被结舌咒攻击了。不止是我,韦斯莱和波特都一脸疑惑地等待她把未完成的后半句补齐。   格兰杰眉头压得低低的,眼睛转个不停。   “没什么,”她说,“我得去趟图书馆。”   “要是你只想说去图书馆,就不用做这么多铺垫。”韦斯莱烦躁地说。   “难道你们真认为——他——是变成什么,呃东西,然后溜进来吗?”波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自己的那盆毒触手,嘴唇几乎没有张开。   我们都知道他说的“他”是谁。   “梅林!你们一直都在讨论布莱克吗?”韦斯莱的脸皱成一团,像是闻到了臭鸡蛋,“我原以为你——你们,会聪明点,结果一个觉得他是狼人,一个觉得他是根草。”   “那动物呢?怎么就不可能了?”我反唇相讥,“总比变成一只鼹鼠在你们家花园打洞强,韦斯莱。”   “你——!”韦斯莱气得耳朵通红。   “摄魂怪分不清。”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没什么起伏。   我们都愣了一下,循声望去。   西奥多站在稍远一点的架子旁,正往自己的毒触手上套防护网,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波特问,眉头紧锁。   “摄魂怪,”西奥多重复一次,看向我,“它们靠感知快乐生存。动物或者植物,没有复杂的情绪波动。如果布莱克能变成那些东西,理论上,摄魂怪无法识别他。”   出于某些原因,我不太愿意和西奥多讨论有关摄魂怪的任何事情。我低下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结论。   “好了孩子们!集中精神!”斯普劳特教授终于从被围攻的学生中解脱出来,拍着手高声提醒,“给你们的毒触手套上防护网!克拉布先生!别动!我来帮你!”   关于布莱克和变形术的讨论,被毒触手尖锐的嘶鸣和克拉布的求救声淹没了。   天气如弗林特说的那样,一天比一天糟糕。在通知格兰芬多换人前,较量还在暗中进行着。   弗林特和他的队员们每天都煞有介事地抱着扫帚,顶着阴沉的天色去球场训练,大声嚷嚷着要适应暴雨天气,为周六的比赛做准备。实际到了只会钻进更衣室里,讨论和其他学院比赛的不同战术。   “他们就从没怀疑过?”潘西一边修着指甲,一边说,“德拉科手上装模作样的绷带都没拆,那群格兰芬多看不出不对劲?”   “谁知道,”我还在回放借来的计分器里的录像,全息影像中的小人正大喊大叫,“也许是某种勇士精神冲昏了头。”   晚上,我从熄了灯的礼堂出来,抱着一摞厚厚的笔记,录像看得我头昏眼花。我揉着太阳穴,穿过连接主堡和北塔楼之间的长廊,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墙壁上相隔甚远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晕,外面的雨声被厚厚的墙壁阻隔,只剩下沉闷的轰鸣。   越往前走越能听见隐隐的争吵声,两个高大的身影钉在那,我从夸张的笑声中立刻辨认出弗林特,那么另一个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只能是伍德。   我无奈地捏捏鼻梁,贴着冰冷的石壁阴影处停下。看来是撞上弗林特通知伍德换赛程的现场了。   “……我告诉你,这是不公正的!”伍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强压的狂怒,“我们准备了整整两周!”   “我来告诉你什么是不公正吧,伍德。”弗林特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洋洋,他显然正享受着对方的怒火,“如果你们坚持要和我们可怜的、受伤的找球手在这种天气下比赛,这才是真正的卑鄙呢。”   我背倚着墙,翻开刚做的笔记,心里盘算着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争吵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脚步声重重响起,有人离开了。沉重的呼吸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几秒,接着是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上的闷响,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咒骂。   然后,脚步声朝我这个方向来了。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奥利弗·伍德看过来的视线。   他站在几步开外,魁梧的身影在昏暗的火光下像一尊愤怒的石像。 第19章 暴雨将至   雨水和汗水混合着从他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滴落,鲜红的队服紧贴在身上,沾满了泥点。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是未褪尽的狂怒和一种被愚弄的无力感。   他认出我,脚步顿住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瞬间变得复杂。   ——这回他倒是好好看向我了。我居然还分神这样想。   只是愤怒的余波似乎也即将扫向我,仅仅因为我站在这儿,穿着斯莱特林的院袍。   伍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质问,也许是发泄。但最终,让我意外的,他的下颌线绷紧,再次看向我的眼神里,愤怒的底色仍在,但多了一种近乎自嘲的疲惫和难堪。   “你看起来不意外。”伍德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雨夜的凉意,“你也肯定早就知道,对吧。”   他的模样实在有些可怜,我把声音放的很轻,安抚似的:“其实我挺意外的,你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   伍德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露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疲惫地用手抹了把脸上混杂到一起的水迹。   “我看到你,就想起那天你尝试提醒我。”   “准确来说,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客观地说,“只是我习惯考虑各种可能。”   “哦。”伍德无奈地说,“显然我没听进去,是不是?”   “别露出这种表情,伍德。你让我以为比赛已经结束了。”对话在这里本应该结束了,在我看向那双淋湿了的眼睛时,却又多说了很多,“我猜赫奇帕奇也是刚收到的通知,对不对?”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冲他点点头算作道别,不管怎么样,这场对话都已经持续太久了。   “那李呢?”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他有收到通知吗?”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当然没有。”我疑惑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哦。”他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抱着他那把沾满泥浆的扫帚。   或许是太累,回去以后我结结实实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窗外,黑湖深处一片幽暗,偶尔有巨大的墨绿色水草在异常湍急的暗流中狂舞,或是一两只格林迪洛焦躁地掠过窗边,搅起一串浑浊的气泡——这是湖底居民对上方肆虐风暴的唯一反应。   没有风雨声,只有一种被厚重水体包裹的、压抑的寂静,以及石壁渗出的、挥之不去的阴冷湿气。   走到公共休息室却是另一片心照不宣的祥和景象。德拉科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手里抛着一枚金加隆在玩。   “听听这风声!”他拖长调子,“我敢打赌,那帮蠢狮子现在正泡在泥浆里,分不清哪边是自家的球门!哈!”   布雷斯坐在他对面,双腿交叠压在桌上:“希望他们别连着扫帚被风刮到禁林里去。波特那把光轮2000大概会飞得稳一点?毕竟值不少加隆呢。”   我快速检查了下那副黄铜制的望远镜,把它塞进一个施加了水火不侵咒的挎包里。指尖有点凉,胃里也像是塞了一团湿冷的棉花,一直哽到喉咙口,好像是因为天气,又不仅仅是因为天气。   “你还是要解说这场?”德拉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他放下金加隆,灰眼睛挑剔地扫过我整理装备的动作,“这种天气?不如跟我去斯莱特林看台,至少不会被吹飞。”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仿佛我的时间天然该和他共享。   “我更希望你是在祝我一切顺利,德拉科。”我没看他,拉紧了挎包的带子。   德拉科嘟哝了句什么。我走到门口,还是选择回头对魁地奇队员们笑笑:“那比赛结束见了?我猜。”   零零散散有几只手举起来,懒洋洋地对我挥挥。   我快步走出温暖的休息室,踏入连接主堡的阴冷走廊。风雨声瞬间变得清晰而狂暴。   解说员的更衣室设在靠近球场入口的一个小隔间里,我需要先穿过球员通道。刚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一股混杂着湿泥和紧张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里面挤满了人。   赫奇帕奇的队员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我掏出先前装在挎包里的魔法笔记板,把眼前的人和上面做鬼脸的照片一一对应起来。   赫奇帕奇的队员们穿着金丝雀黄的队服,脸上是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带着紧张感的期待。塞德里克正在低声和他的队员们比手势说着什么,看到我进来,随即朝我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温和依旧,只是眉头微锁,显然对天气和仓促换对手也感到棘手。   我顶着雨来到球场另一边,猩红色的格兰芬多队服却像一团团燃烧却压抑的火焰。气氛明显不同。   他们大多沉默地检查着扫帚,动作带着一股狠劲。先看到的是三个姑娘,那个用力地绑着护腕的是安吉丽娜·约翰逊,她旁边板着脸的是艾丽娅·斯平内特,那么剩下一个把脸埋在手掌心里不出来的就是凯蒂·贝尔了。我在笔记板上一一打勾。   伍德站在角落,背对着门口,我伸长脖子看去才能发现被他挡住的波特。他们俩都没有回头,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护目镜,根本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弗雷德和乔治倒是没闲着,两人正互相往对方头发上抹一种亮晶晶的、显然毫无用处的防水发胶,嘴里还嘀嘀咕咕。   给头发防水到底有什么用?我心里吐槽,面上不显,打上最后一个勾,这样一来就确认队员都到齐了。   “嘿,瞧谁来了?”双胞胎其一看见我,夸张地吹了声口哨,但那声音在压抑的氛围里显得有点突兀。   “斯莱特林的百灵鸟,”他们中另一个做了个鬼脸,“你的队友们忘记通知你了吗?”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几道目光——有漠然的,也有恼火的——落在我身上,像细小的针。我能感受到自己在这的不被欢迎,收起板子准备离开。   推开更衣室通往球场通道的门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们都围过去研究那薄薄的镜片了,上场前能注意到这个倒也不算太笨。门被推开,外面狂暴的风雨声瞬间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泥土的腥气。   深吸一口气,我拉紧袍子的兜帽,顶着扑面而来的风雨,踏上了通往高耸解说台的、湿滑冰冷的台阶。狂风几乎要将人掀翻,密集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我抓紧栏杆,一步一步向上攀登,将身后更衣室里复杂的人间烟火,暂时隔绝在风雨之外。   解说台在望。霍琦夫人穿着厚实的防水斗篷,像一座礁石般矗立在那里,她的哨子已经含在口中。我加快了脚步,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有些模糊了视线,但没关系,解说员斯嘉丽已经就位。 第20章 赛场如战场   魁地奇当然是极受欢迎的,我能模糊地看见观众席上座无虚席,全校师生和平常一样倾巢而出。   我用魔杖轻点喉咙:“声音洪亮。”咒语生效,一股稳定的力量托住了我的声音,让它穿透呼啸的风雨。   “这里是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场。在目前极其恶劣的天气条件下——风速目测超过五十英里每小时,能见度极低——格兰芬多对阵赫奇帕奇的比赛,将在这里开始。”   四周响起欢呼声。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我迅速举起望远镜,镜片施加了防雾和强效放大咒。视野里一片灰绿混沌,密集的雨线扭曲着画面。   “开球!鬼飞球由赫奇帕奇方抢得。持球者是老队员塔姆辛·阿普尔比。”我低下头迅速查看笔记板上带着名字快速移动的黄色小点,“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肯定会选择最擅长的低空飞行来规避强逆风……”   我话音刚落,阿普尔比果然下一步行动和我说的一字不差。约翰逊这时候反应过来想贴身盯防,却不及阿普尔比的速度,防线被他撕开一道口子。   望远镜继续艰难地追踪着高速移动的色块。   “阿普尔比速度慢下来了——我猜他想尝试向右翼分球,目标应是海蒂·麦卡沃伊。”我大声说,“如果我是格兰芬——不好意思——如果我是他的对手,这个时候就应该给他一记游——”   观众席传来一片惊呼,阿普尔比的扫帚被弗雷德打过来的游走球击中(我低头确认了一下笔记板),他不得不分神稳住自己的扫帚,麦卡沃伊被迫调转方向,显然是被打断了传球。   赫奇帕奇的看台有人在大喊:“你干嘛——告诉他——!?”   我没有理会,在调整望远镜倍数之际,雨幕中对着解说台直直冲过来一个人,霍琦夫人惊得差点吹哨。   随后那个身影在距离解说台只有一英尺的距离刹住,待我们都看清那是谁,霍琦夫人怒道:“韦斯莱!如果你越界了——”   弗雷德做个鬼脸,我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听你指示,小姐。”   我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格兰芬多的双‘I’阵型或许能压制斯莱特林,但是如果面对的是身形小普赛好几个号的阿普尔比——”   弗雷德露出挑战的笑容,迅速返回赛场中心。   他倒是反应挺快的,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左侧空缺了一个击球手位置,将是他最好的突破口——!”   阿普尔比迅速将鬼飞球抛了出去,另一名追球手马尔科姆·普利斯,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住球然后直直往上飞。   黄色的人浪发出欢呼声,又有人在大喊了:“说——得——好——!”   “普利斯起手射门,最远的那个球门——伍德的速度更快——鬼飞球被扑向反方向了!”我眉头紧锁,不太对劲,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出现,“不能松懈!注意周围——”   一直只是在边缘游荡的麦卡沃伊如同预判般突然出现在最佳补射位置,调转扫帚尾巴,轻巧一拨。   “——麦卡沃伊进球!赫奇帕奇率先得分,10比0!”   不止赫奇帕奇看台,有一小块绿色的人群也举起手在欢呼。   我看到伍德捶了球门一拳,十分懊恼的样子。他其实在我说出最后一句话同时也向周围看去,但这糟糕的天气势必会影响他的判断和动作。   哪怕只是一秒。   接下来几球进行得很快,只是在无尽的暴雨中莫名被拉的很长。我惊讶于格兰芬多的适应速度,最开始他们还习惯似的摆出对斯莱特林针对尤为明显的阵型——看看第一球那个,那里面天生就应该绊住一个喜欢飞曲线的普赛!   仅仅几球过去,他们在没有集中商讨的情况下,对战术迅速进行了调整,击球手已经能往预测的对手飞行轨迹上打游走球了。   “现在是贝尔持球,短传交给约翰逊,约翰逊迅速转移给了斯平内特——!漂亮的三角传递!赫奇帕奇的中路防线被撕破。斯平内特做出射门假动作——成功骗过福利特重心——真正的射门!格兰芬多再次得分!70比20!”我的声音穿透风雨,欢呼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球场中央的伍德顶着狂风,用力挥舞手臂,向霍琦夫人做出了一个清晰的手势。   “哔——!”霍琦夫人的哨音及时响起,“格兰芬多请求暂停!比赛暂停!”   球员们艰难地控制着扫帚,摇摇晃晃降落到泥泞不堪的球场中央,朝各自的更衣室走去。   我放下望远镜稍作喘息,霍琦夫人亲切地问我要不要来一杯热茶。   我点头道了谢,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一股突如其来的、与周遭冰冷暴雨截然不同的暖意,毫无预兆地包裹住了我的左臂。   不是错觉!   我猛地低头查看向自己的袖口——只见一条细长的、完全由银白色光芒构成的小蛇,盘踞在我的左臂,正灵巧地从我的巫师袍袖口内侧探出头来!   它通体散发着柔和的温暖光芒,一点点驱散着手臂上乃至全身刺骨的寒意。   守护神咒?   震惊之后是巨大的疑惑。谁?对我施展守护神咒?为什么?   是怕我冷吗?可为什么兜这么一个大圈子?守护神咒可比保暖咒不知道高深几十倍。   我茫然地抬头扫视,目光在经过斯莱特林看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定住。   ——西奥多。他安静坐在那,右手似乎刚刚放下,袖口间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银芒。   是他?   可是为什么?我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线索,但什么也没有。他就像在看一场普通的比赛,毫无解释之意。   “比赛继续!”霍琦夫人的哨音尖锐地响起,强行打断了我的思绪。   球员们再次升空。比赛在更加狂暴的风雨中艰难重启。   波特似乎发现了金色飞贼,他朝着一个方向直直往上冲,塞德里克紧随其后。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举起望远镜,回到比赛中去。   “波特与塞德里克再次开始盘旋搜索……”我的话音未落,望远镜视野里,高空中的波特突然全身剧烈地一颤。   他好像一瞬间被冻住了,好像看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了几下,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从将近五十英尺的高空直直向下坠落!   “波特!哈利·波特!”我的惊呼声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惊恐,“他掉下来了!他失去控制了!”   整个球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惊骇,风雨声似乎都被这恐怖的一幕放大了。   “摄魂怪!”凄厉的尖叫划破雨幕。 第21章 喜提医疗翼一日游   透过望远镜,我终于看到了——在波特坠落轨迹的上方,那片浓密的铅灰色雨云边缘,无数道破败的黑色斗篷身影正无声地向魁地奇球场聚拢。   冰冷、绝望、吸走一切快乐的寒意,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狂暴的风雨,也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我想如果不是缠在我手上的这只守护神,恐怕会当场晕过去。   就在我看清摄魂怪出现的恐怖瞬间,一个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我的大脑。   ——西奥多也许早就知道。   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比漫天风雨和摄魂怪的气息加起来都要刺骨。   “不——!”几个红色的身影朝坠落的波特冲过去。   耀眼的银白色光芒猛地从城堡最高的看台方向爆发。一只光芒万丈的凤凰守护神清啸着划破雨幕,掠过之处的摄魂怪瞬间溃散逃离。凤凰守护神柔和的光芒托举着哈利,极大地减缓了他的下坠速度。   邓布利多教授站在那里,脸色是从未见过的严峻。麦格教授和斯内普教授紧随其后。   霍琦夫人吹响了终止比赛的长哨。   凤凰守护神的光芒托着昏迷的波特,缓缓降落在泥泞的球场中央。格兰芬多的队员们疯了一般冲过去。球场乱成一团。   塞德里克不合时宜地举起右手,金色飞贼在他的手里挣扎。他回过头,不理解似的,但很快,他居然丢掉了金色飞贼,朝人群飞去。   我僵硬地放下望远镜,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手臂上,那条银色的守护神小蛇早已消散,只留下那短暂却诡异的温暖触感。   “斯嘉!”   好像有人隔着好厚的一层屏障叫我的名字,我努力去辨认,却只觉得眼皮好重。视野开始旋转、发黑。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腾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那个笑着问我周六会不会继续解说的西奥多;那个站在摄魂怪跟前表情阴郁的西奥多。   两种画面激烈碰撞,撕裂着我对他的所有认知。巨大的精神冲击、冰冷的雨水和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诺特”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西奥多·诺特。”   紧接着,我感觉自己像断翅的鸟一样向前倒去。一个带着熟悉冷香的、坚实有力的怀抱接住了我。布雷斯焦急的声音似乎近在耳边,又似乎远在天边:   “斯嘉!梅林的胡子!坚持住!”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的意识像沉在湖底的石头,正在艰难地向上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干燥的温暖,身下是柔软的床铺,鼻尖萦绕着略带苦涩的魔药混合的气味。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适应着光线。视野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医疗翼熟悉的白色帷幔顶棚,床边围坐着几个人影。   “醒了!她醒了!”我先是听见潘西的声音,她紧紧抓着我的手,好像马上就能哭出来又好像想把我立刻打一顿。   德拉科坐在离床最近的椅子上,淡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听到潘西的话立刻围上来查看:“我还以为你要在庞弗雷夫人这儿睡到圣诞节呢!怎么会突然就晕过去呢?布雷斯抱着你来的路上,你没有一点温度——我快吓死了!”   “我看她刚醒,就要被你念叨得再晕过去。”潘西把德拉科挤到一边去,“是不是还说不了话,亲爱的?”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水。”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我这才注意到布雷斯站在另一边,将一个刚盛好水玻璃杯放到旁边的小桌子上,“能坐起来吗?”   他弯腰上前,手臂穿过我的腋下,我借力往上坐起,潘西往我后背塞了好几个枕头。我这才注意到布雷斯的棉质衬衫领口有些凌乱,甚至崩掉了一颗扣子,露出小片锁骨,脸颊还有一小块不明显的划痕。   我盯着他的样子,小口啜饮递过来的水,很快一杯水见底。   “……谢谢。”我感觉好些了。   “你这是怎么了?”我用指腹碰了碰布雷斯脸上那道淡淡的血痕。   “哦,这个。”布雷斯触电般颤了一下,一只手轻柔地将我的手挪开,“这可是英勇的勋章。”说到最后时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德拉科没憋住,短促地笑了一声:“布雷斯,听到你这么形容潘西应该荣幸的很。”   这是什么意思?我茫然地看着围着我的三个朋友。最后潘西架不住我的眼神,朝布雷斯和德拉科翻了个白眼。   “哦,好吧!”潘西说,布雷斯看起来不想让她说,“也许是我挠的吧——我不是故意的!”看到我的眼神转为惊愕,潘西马上补充。   我举起枕头砸了一下布雷斯,尽管是软绵绵的攻击,但他看起来也是相当惊愕。   “嘿——嘿!”他抢走枕头按住我的两只手,“你确定没有认错人吗?”   我没好气回答:“潘西干嘛挠你?你做什么了?”   潘西笑得花枝乱颤,她说:“是这样。他力气太大了——如果不是我和德拉科拽着,他下一拳可能会打断诺特的鼻子。”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逐渐拼凑回涌——那诡异的守护神小蛇、成群的摄魂怪、混乱的球场。   “……诺特呢?”我问。   气氛一下子又僵住了。   德拉科抱着胳膊,没好气地问:“问之前,你是否能来解释一下?你快把布雷斯急疯了。他冲去找诺特,一急就揪住了他的领子——外面还有好多教授看着!我和潘西只好赶紧上去拉开他。”   我张张嘴,却发现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从霍格莫德开始我就一直有意隐瞒有关西奥多和摄魂怪的事情不是吗?直到现在发展成了我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我只是想找他问一件事。”最后我只能这样回答。   “就这样?”德拉科狐疑地盯着我看,显然是不信。   他看起来还想继续追问,病房门口响起了庞弗雷夫人不容置疑的声音:   “好了,孩子们,探视时间结束!扎比尼小姐需要安静休息。你们三个,”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布雷斯、德拉科和潘西,“有什么话留到明天再说!”   “她才刚醒……”德拉科试图争取。   “马尔福先生!”庞弗雷夫人态度坚决,魔杖一挥,病房的门无声地开大了些。   布雷斯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声嘱咐我好好休息。然后率先走了出去。   德拉科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有事叫我”,被潘西拉着胳膊往外走。潘西临走前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用口型无声说了句“别多想”。   病房的门轻轻关上。医疗翼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药水瓶里气泡上升的微弱咕嘟声,以及窗外渐渐停歇的雨滴敲打玻璃的轻响。   温暖干燥的被褥包裹着我,身体正在缓慢恢复,但心头的困惑却挥之不去。   我疲惫地闭上眼。   隔着厚重的床幔,另一边病床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接着是翻身时床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我猜这场意外里唯二两个住进医疗翼的倒霉蛋只有我和他了。   “哈利·波特?”我睁开眼,试探问道。 第22章 午夜,床幔,救世主   床幔另一边沉默了一下,我听到类似于鼻子通气的声音,他问:“……做什么?”   “没什么。”我回答。   “……你很闲吗?”   听起来救世主的心情不太美妙。我耸耸肩说:“是有点。但是这除了你没有再一个会喘气的了。”   那边又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一定做了足够长心理斗争。波特瓮声瓮气地说:“是啊,我还得庆幸我还能喘气,是不是?”   “——真是……糟透了。”   我撑起一点身子,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说:“嘿,客观地讲,这场比赛还是相当精彩的。”   “噢,对。毕竟不是每场比赛都能凑齐这么多摄魂怪观众,对不对?”   “你挺烦人的,知道吗?”他总怼我干什么?   “对,谢谢,这个词。我刚刚一直忘了该怎么形容你——”   我正想开口回敬,却被一阵尖锐刺耳、不成调的歌声打断了。   “傻波特,摔断脖!光轮扫帚变柴火!啦啦啦——”   皮皮鬼!那捣蛋鬼不知何时溜进了医疗翼,此刻正倒吊在连接我和波特病床之间那幅巨大床幔上方的天花板上,一边做着鬼脸,一边用他那破锣嗓子唱着现编的、极其难听的歌谣。   “闭嘴,皮皮鬼!”波特烦躁地说。   “小疤头,哭鼻子——”皮皮鬼越发得意,甚至伸出它的手指,开始悠闲地拧动顶端用来固定床幔的一个老旧挂钩。   “滚开!”波特显然被激怒了,他大概是顺手抓起了什么东西,朝着皮皮鬼的方向砸了过去。因为我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擦着皮皮鬼的尖帽子飞过,没打中目标,却“啪”地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老旧挂钩上。   挂钩发出一声脆响,连接处断开了。   哗啦!   皮皮鬼怪笑着躲开,那幅沉重的白色床幔,连同顶部的横杆,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点,像一面巨大的、柔软的墙,带着一股风,朝着我的病床方向直直地倾覆下来。   我甚至来不及惊呼,眼前瞬间被一片厚重的、带着灰尘和魔药混合气味的白色淹没。沉重的布料结结实实地盖在了我身上,将我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搞什么!”我闷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把这沉重的束缚掀开。   “喂!你还好吧?”波特的声音隔着布料传来,带着明显的惊愕。紧接着,我感觉到床幔另一侧被人用力拉扯。   “笨蛋!别拽那边!”我气急败坏地喊道,声音闷在布料里。他这一拽,反而让裹着我的部分缠得更紧了,像个巨大的茧。我在黑暗中徒劳地挣扎,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床边的铁架,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床幔另一侧的拉扯动作停住了。短暂的沉默后,我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靠近,然后,一只温热的手隔着布料摸索着碰到了我的肩膀,接着是手臂。那只手有点笨拙地试图找到布料的边缘。   “别动!”波特的声音就在床幔外面,离得很近,“……我找到边了。”   他用力一掀,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声音,雪白的屏障被掀开了一条缝,新鲜空气霎时间涌了进来。   我眯起眼,适应着光线,大口喘气。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哈利·波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一副刚从被窝里钻过来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绿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强忍着的笑意。他一只膝盖压在我的病床边,一只手还抓着掀开的床幔边缘。   我们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相遇。他脸上笑意似乎僵了一下。   “好笑吗?”我瞪他。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涩,试图找回点平常的腔调,但失败了。   “每次遇到你,就没有好事发生。”我没好气地说。   “哦,是吗?那你脸红什么?”波特的手仍隔着床幔压在我的被子上,他反问我。   “对着你吗?”我发出一声荒谬的嗤笑,“或许有没有可能,那是被闷的?”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大概隔了有半分钟没讲话。   “你干嘛?”我被他盯得有点发毛。   “你的脸现在还是很红,这也是闷的吗?”波特问。   “你很无聊吗!”我隔着被子踹他,他察觉到我的意图,及时从我床上跳了下去,顺手扯走盖在上面的巨大床幔。   波特把那条床幔丢在我们之间的地上,飞快掀开被子回到自己的床位上,我发誓我听到了他偷笑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我被隐约的交谈声吵醒,格兰芬多球队的几人来看波特,带着许多慰问品。   伍德脸色灰败,眼下乌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看起来他才是更需要住院的那一个,尽管来探视的是伍德,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波特强撑着笑安慰他。   弗雷德和乔治是唯二能带来点活力的。他们一定是看出了横亘在波特和他们队长之间的古怪气氛,转而换了更轻松的口气。   其中一个说:“比赛还没结束呢,要是赫奇帕奇输给拉文克劳——”   “肯定的,赫奇帕奇那个福吉连球门的正反面都分不清——”   那守门员叫福利特,福吉是魔法部部长。我在心里吐槽。   “然后我们只需要同时打败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就还能翻盘。”   他们的口气就好像去自己家门口挖一棵菜那样轻松。我努力压下嘴角,让自己不至于露出太刻薄的笑容。   “乔治,有人好像不信我们的话。”   “是吗,弗雷德,是谁呢?”   我头皮发麻,抓着被子就准备往头顶一蒙。但有人的速度比我更快,一只手按住我的被子,笑嘻嘻地说:“我说怎么感觉哈利这比昨天宽敞多了,原来有条小蛇在偷听啊。”   另一个红头发也慢悠悠靠过来:“你们花一晚上时间改造成了双人隔间?”   “你管不着。”我努力和弯着腰的这个红头发抢夺被子使用权,但纹丝不动。   “弗雷德,别这样。”沉默了太久的伍德说,双胞胎对视一眼,我从他们脸上看到饶有兴致的笑容。   “我是乔治,”那个按着我被子不放的红头发说,“说真的,奥利弗,如果你愿意每天多花两秒钟来观察下我们而不是鬼飞球——”   “别理他,伍德。”我盯着他,“他就是弗雷德。”   弗雷德(?)眯起眼睛看我,站在他后面的乔治(?)突然笑了。   “她说的对,弗雷德。你骗不到她。”   弗雷德说:“有意思,你怎么知道?”   其实我是猜的。他说自己是乔治,我就想反驳回去而已。   “他看起来比你心眼要多一些。”我指了指乔治,他笑嘻嘻地冲我行了个脱帽礼。   伍德看起来很茫然。   “你要是实际上什么都不会,就不用说。”波特说。   探视我的人稍晚些才来。   但却是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西奥多被庞弗雷夫人带进来的时候,低着头听了一会她的叮嘱,一副很恭顺的模样。 第23章 家族来信   我还没从稍微轻松点的氛围里抽离出来(虽然不太愿意承认来自于格兰芬多),西奥多的出现无疑重新将我拽回了那个压抑湿冷的雨中,那个飘着雪的后街。我甚至不知道整理出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来找你的吧。”波特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大概我企图伪装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实在假得离谱,就连波特都能看出些端倪。   西奥多径直走过来,脚步无声,发梢下淡蓝色的眼睛看向我。然后,他伸出手——不是问候,而是拿出一个无标记的小玻璃瓶,放在我的床头柜上,离我的手很近。   “提神剂。”他说,“改了些小配方,你不喜欢槲寄生的味道。”   我看看瓶子,又看看他。满腹的疑问和压抑没有得到释放口,逐渐在胸口翻搅成了怒意。   他表现得好像我们中间从来没有夹着有关那些吸食灵魂的怪物的秘密,好像我只是普通的一次感冒,而他是记住了我喜好的、殷勤的好友。   梅林!你被我撞见两次和一大堆摄魂怪手牵手,难道不比这该死的槲寄生重要吗?   我伸手把瓶子推远些,带着明显的抗拒:“我不需要。”指尖重重地擦过他放下瓶子后还未完全收回的手背。   西奥多的动作顿住,没有立刻收回手。他垂下眼,看着我们肢体短暂相接的地方,几秒后才抬眼。   再次与他视线交接时,我看见他的眼底带着些纯粹的疑惑,好像不明白我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你需要。”他这样说,我倒是个不懂事的病人了。   我鼓足我所有的情绪,盯了他许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投降般说道:“好吧,好吧。我需要——但是这不是重点……诺特,我们需要谈谈。”   西奥多的手指搭在玻璃瓶上点了几下,他说好,但得等我出院了再去找他。   我当然也不可能当着波特的面,直接问:嗨,诺特,你平时和摄魂怪都怎么联系?——都不用转告伍德,波特一个人也能从床上跳起来用他光轮扫帚的残骸给西奥多两棍。   想到这我往右撇了眼,波特正忙着抠病号服上一个线头。   装!我知道他一定分神出来偷听我们的对话了。   “恢复如初(Reparo)。”   忽的银光一闪。原本掉在地上无人理会的沉重的床幔瞬间绷直飞起,“嗖”的一声挂回支架,随后是白色的屏障轰然落下,直直切开我和波特才对上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西奥多收起魔杖,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他甚至没多看恢复的床幔一眼。   “好好休息。”   在这片空间里只剩两个人后,我们大眼瞪小眼沉默了许久。西奥多先出声,说出了那句探病结束后的标准嘱咐。   我点头,在他转身前问他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潘西他们。   西奥多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说:“他们应该很快就来。”   我躺回病床上,心里盘算着这个“很快”。这期间,探望波特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我听到音乐贺卡循环唱着单调的歌谣,听到震天响的擤鼻涕声,听到讲解关于狼人的论文该怎么结尾然后被打断的声音。   我盯着厚重的床幔,心里产生了想让它再次掉下来的冲动。   一直到庞弗雷夫人再次给我和波特做了一次全身检查,她告诉我几乎没有任何后遗症,具备出院条件时,潘西和德拉科才急匆匆赶到。   潘西塞给我好几颗糖,她告诉我晚饭已经让小精灵送到休息室了。   我说:“除非有我喜欢的肉馅饼,不然我会一直想你直到现在才来看我的事。”   我本来是带着笑意说的,只是潘西眉头微蹙,笑得有些勉强。德拉科稍微好些,催促我披上院袍。   “出什么事了?”我问,同时对付胸前那颗不听话的纽扣。   德拉科顺手撩开挡到我视线前的长发,我快速扣上,迫不及得地下床。身后传来庞弗雷夫人严肃的声音:“波特先生,你还要再休息一个晚上。”   “对了,布雷斯呢?”我疑惑道。   潘西和德拉科对视一眼,最后德拉科说:“你去看看他吧。”   离开医疗翼通往地牢的路我走得有些急,潘西不得不频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我。   德拉科告诉我,早上他们准备去礼堂带点早餐去看我,离开休息室前,我们家的小精灵突然移形到门口(“尤金?”我问。),还带着一封信。   尤金害怕地发抖,但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封印着火漆的信递给布雷斯。它说女主人对他很失望,女主人对他能否真正承担起责任感到质疑。   梅林啊,听到这里我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扎比尼夫人对我们根本算不上严厉,但在对于我的安全健康方面有着病态的执着。   更多的时候我都觉得,她不是在要求布雷斯扮演一个哥哥的角色。   我没有想到这次消息传得这么快,更没有想到她会直接派尤金到休息室当着所有人的面传话。   “那小精灵说完后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德拉科告诉我,他帮我和潘西推开休息室的门,“只是说去看信,就一直在寝室里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德拉科花了点时间,让在场的人把这件事当没发生过。”潘西补充道,“就是那几个和布雷斯不对付的……”   他领着我走到男生寝室门口,潘西帮我一起把头发掖进兜帽里,一年级的时候我倒是溜进去过几次,那时候布雷斯严格控制我每天吃糖的数量,我馋的时候只能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摸几颗出来。   不过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这两年大家像泼了火龙粪一样(?)抽条得飞快,原本模糊不清的男女界限逐渐明显,也干不出没事偷偷潜入男生寝室这样的事。   但依照他们的意思,毕竟是我们的家事,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好些。我掸了掸袖子,事实上就算不说我也会去的。   潘西在拱门的分界处停下,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我尽量将自己藏进德拉科身后的阴影里去,石廊比记忆中更幽深潮湿,两侧是厚重的橡木门,门上镶嵌着代表不同年级的黄铜蛇徽。火把在墙壁支架上跳跃,投下晃动的阴影。   我们无声地前行,直到接近他们寝室门口前都很顺利。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半开的寝室门里飘出并未压低且充满恶意的交谈声,是两个高年级男生:   “呵,养着那个小姑娘,真当是宝贝女儿?”一个油滑的声音嗤笑道,“等熟透了,再放出去咬人,吸干哪个倒霉蛋的血……啧啧,扎比尼家的老套路了。”   另一个声音带着下流的笑意接话:“不过那小妞模样确实不赖。要是那女人没意见,我倒是不介意笑纳……”   “你疯了?跟‘黑寡妇’的女儿结婚?嫌命长?”第一个声音夸张地倒吸冷气,“她前几任丈夫怎么死的?真当是意外?我敢打赌——”   德拉科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阴沉得像地牢的石壁。他下颌绷紧,灰眼睛里燃起冰冷的怒火。 第24章 家规   我没拽住他,德拉科侧身一步,恰好挡在我和那个半开门缝之间,确保里面的人只能看到他。   “埃弗里,罗尔,”他清晰地叫出两个姓氏,声音里是居高临下的轻蔑和厌恶,“看来你们家族最近是太清闲了。需要我提醒你们,上个月你们父亲在马尔福庄园的宴会上,是如何诚恳地请求家父在魔法部那桩小事上美言几句的吗?”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那令人作呕的窃笑和议论瞬间消失,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只是德拉科脸上显然余怒未消,我怕他冲动之下再说什么,伸手拽住他,手指擦过虎口陷进他柔软的掌心。这些话在我看来早是习以为常,以至于都懒得为此分神费力。   德拉科垂眸,回握了下我的指尖,另一只手用钥匙替我打开寝室紧闭的门,声音很低:“去吧。”   我走了两步,发现他仍拉着我的手。   “你也要来?”我用口型问他,德拉科板着脸松开手,随后一言不发地合上了门。   看来被气得不轻。我转身观察起这间寝室。   寝室和印象里的没太大改动,透着一股冷清的精简。深绿色的帷幔垂落,光线昏暗。布雷斯背对着门,坐在写字台前的一把高背扶手椅。他听见了开门声,却并没有回头。   我向他的方向走去,厚实的地毯接纳了大部分的脚步声,我路过床头柜上摆着金色飞贼模型的床位,距离逐渐拉近,我看到他握着羽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德拉科,这不会很久的。”布雷斯头也不抬,落下的墨迹却像是泅浸在纸张上,仅片刻的功夫就消失不见,“拜托让我一个人待会吧。”   我看着他一句话反复在相同的位置写了多次,最终还是消匿于空白中。   “你吃晚饭了吗?”我突兀地问。   布雷斯的肩膀一震,整个人僵直了一瞬,半晌他捏捏鼻梁,取下架在上面的无框眼镜。   他转过身来看我,眉目间有些倦意:“你出院了啊……抱歉没能去接你。”转而笑道,“不会记我的仇吧?”   “对。如果你饿死了,我就不用亲自动手了。”我不客气地坐到椅子扶手上,布雷斯往旁边挪了挪。   “这是什么?”我指着那张写了一半的羊皮纸问他。   “家规。”布雷斯简短地回答。   我当然知道这是家规,一年级调皮捣蛋那会不知道抄过多少次。   “为什么写这么多次,你在练字吗?”我问。   “记忆墨水。”布雷斯解释道,“妈妈认为抄写是应付,当它真正认为你理解并认可时,才能显形。”   “你就在这抄了一整天?”我不赞同地说,“哪一条这么难记?”   “主要是。”布雷斯一只手支着脑袋对我笑,“妈妈说,在我抄完之前,不能见你。”   烛火的光舔舐着布雷斯右半边侧脸,照亮半边微垂的眼睫,在眼下投着倦懒的影。他这样看着我笑,真有几分蛊惑人心的模样。   “所以,”他接着说,“我们现在这样,是不被允许的。”   我把他的脸推开:“一句话抄了三分钟都没有记住的人,我看不出你想见我。”   “好寒心啊。”布雷斯不走心地说。   我往里又歪了歪,抓起放在桌上的羽毛笔,嘀咕着赶紧写完不就得了。   粗略地扫了一眼上面满满当当的字迹,最新鲜出炉的一条是:血脉之泉,当引活水以汇其流。   好吧,都是些纯血家族的老生常谈。我蘸蘸墨水,笔尖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下一条应该是——   凡共此席者,皆承一名。欲破此脉而独耀者,必见其焰焚己身。   第一句落下时,我还担心它会像刚才一样消失。但两秒过去,短促拗口的句子仍然躺在纸上,未干的墨迹反射出微弱的光。   布雷斯难道是笨蛋吗?我用笔的另一头指了指,展示般的:“这个你都不懂吗?听好了,它的意思就是我们是同姓氏的家人,如果想打破这一点的话,会受到惩罚。”   听完我的解释,布雷斯配合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狐疑地打量他:“等等,该不会你其实一直看不惯我顶了扎比尼的姓吧——”   话音未落,他拇指和食指捏住我的两颊,左右晃了晃。   “不累西(布雷斯)——!”   他笑了,评价道:“目前还挺看得惯的。”   我见他照常是没什么心肝的样子,家规也没剩几条要抄,打算先去看看潘西给我留的肉馅饼。谁知我刚准备跳下,就被一只手拦腰截住。   “去哪?”布雷斯问,“等我抄完这些再走。”   “我还没吃晚饭!”   “那等会能和哥哥一起吃了,是不是?”   哥你个头!   布雷斯最终还是同意我先去吃肉馅饼,但条件是带回来两个。我嘴上答应,打开门就把险些站那睡着的德拉科拉进来。   我扶正他歪到一边去的脑袋,叮嘱他等会把布雷斯拉到休息室来。德拉科盯着我不说话,这大概是他现在表示“好”的方式。   在那之后我带上兜帽匆匆跑出去,潘西正无聊地摆弄桌上的银叉子,几个小精灵雀跃地忙碌着,小小的圆桌上很快挤满了食物。   我坐到潘西身边,告诉她布雷斯没什么事。“只是被罚抄写些东西而已。”我说。   潘西哦了一声,推给我一块切好的馅饼。那我可不客气了!这么多餐靠营养药剂填充的肚子早就抗议了,我埋头苦吃。   我们四个吃到最后级长委婉地过来提醒,才意识到明天是周一。   “说实在的,你们谁写了狼人的论文吗?”   第二天早上,我挥手打开绕着我叫个不停的闹钟小鸟,换个边准备接着睡。一条胳膊啪的一声压在我后颈上,我恼怒地抬起脑袋扒开那只手,如果不是德拉科刚拆掉那条绷带,我一定再狠狠捶上一拳。   不过也睡不着了,我揉着脖子直起来,意识逐渐回笼,这才想起昨天我们围在炉火旁赶斯内普教授布置的论文,最后大家都撑不住倒在休息室睡过去。我和德拉科是直接脑袋枕在自己的论文上,潘西往后靠在椅背上,秀气的眉毛皱着。布雷斯睡得最安逸,两条腿交叠在另一张椅子上,脸朝向里面。   这个时候西奥多塞的那瓶提神剂就派上用场了,我往嘴里滴了几滴,把大家写好的论文收集到一起——德拉科的脑袋一直压着,我不得不一点点拖出来。   我晃晃潘西,确保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我去送作业。”我小声告诉她。   她点点头,眼瞅着就要歪到另一边接着睡。我及时扳正过来,告诉她第一节课是斯内普教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她好像清醒了些,我把剩下的清醒剂塞到她手里,确认她坐起来后才带着作业离开。   梅林保佑斯内普教授不在办公室啊,这样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   推开门后,斯内普教授坐在写字台后面,冷淡地抬头看我。   我:……早? 第25章 教授和代课教授   气氛凝滞了几秒,我想斯内普教授大概是不会回我一句你也早上好了。   我匆匆把一直抱在胸前的羊皮纸递上前去,他垂下眼皮扫了一眼,好像要说什么,却又改变了主意。   “你可以放在这,扎比尼小姐。”斯内普教授的语气里有一些东西是我听不懂的,“我很乐意看到至少还有人愿意完成我这个代课老师的作业。”他把“代课老师”几个字咬的很重。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斟酌地回答:“当然,教授。”   “为了完成作业,查了很多相关的资料?”斯内普教授问,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还好是德拉科的。   “是的,教授。”   他扯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很满意似的。“上课去吧,扎比尼小姐。”他说,“卢平回来了,他也许不愿意看到我留的作业。”   “噢,噢。”斯内普教授似乎是因为博格特的缘故,对卢平教授的评价一直很不好——称得上是差劲。或许也有他占着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位置的原因?我胡乱地思考着。   在离开地窖前往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室的路上,已经没有多少与我同路的学生了,我加快了些步伐,在转角的时候,一只姜黄色的大猫突然窜出来,它怪叫着,好像在追赶什么东西。   我猝不及防地往后一倒,被一只大手结实地扶住,直到这时我还在想,霍格沃茨居然也有老鼠吗?   “你还好吧,斯嘉丽?”我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扭头看到了卢平教授带着微笑的脸,他眼睛底下有重重的黑影。   我慌忙站稳:“我没事,谢谢,教授。”   “你不必这样赶路,”卢平教授愉快地说,“你可以和我一起到。”   我松了口气,跟在他后面。但卢平教授坚持要和我并排走,他让我不要弄得那样严肃,接着朋友似的问我怎么是一个人来的。   “我刚去斯内普教授那儿交他代课时候布置的作业,教授。”   “啊,他还布置了作业,是吗?”卢平教授说,“是关于欣克庞克的吗?”   “不是,斯内普教授让我们写关于如何辨认和杀死狼人的论文。”我如实回答。   卢平教授忽然顿了一下,我扭头看他,他冲我微笑。“有东西吹到眼睛里了,抱歉。”说着他揉了揉眼睛。   “这么说,斯内普教授跳过了很多内容,是不是?”   我迟疑地点点头,确认他的眼神里并没有对斯内普教授打乱教学计划的不满。   我们在教室门口停下脚步,里面已经坐满了学生,有几个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随后一脸高兴地告诉周围的人是卢平教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斯嘉丽。”卢平教授温和地说,“我希望你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教授。”我意识到他是在说我和波特同时因为摄魂怪住院的事,感到脸上一阵发热,我小跑到潘西旁边的空位,高兴地看到他们几个看起来都挺精神的。   在卢平教授走向讲台的时候,大部分学生七嘴八舌地表达了对斯内普教授代课期间的不满。看起来病才大好的男人耐心地等大家说完才开口安抚道:“有关教学进度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会和斯内普教授沟通,大家不必写那篇论文。”有人开始欢呼,他又补充道,“当然,已经写完的同学,我认为可以为你们学院获得额外的加分。”   潘西和我对视一眼,我们脸上都带着笑。“我们一下就加了好多分。”德拉科小声从鼻孔里哼一声。   卢平教授挥挥魔杖关上窗帘,好让我们对水箱里那只欣克庞克观察得更清晰一些。   教室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水箱里那只欣克庞克散发出的微弱而摇曳的蓝绿色幽光。它像一团飘忽不定的雾气,在水箱里缓缓移动,扭曲着周围的光线。卢平教授让我们围成紧密的一圈,凑近水箱观察,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这个狡猾生物在不同角度呈现的形态。   “它看起来很无害,是不是?”我们观察的时候,卢平教授在外围讲解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到耳朵里。   我找了个位置蹲下,羽毛笔抵在羊皮纸上,目光聚焦在水箱里那团变幻的雾气上。周围很暗,只有水波折射的微光映在学生们或专注或困惑的脸上。   “有人看到它前脚上垂下的那盏灯了吗?”   我调整角度,试图看得更清晰一些。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穿过晃动的水波和扭曲的玻璃,对上了水箱另一侧的一双眼睛。   西奥多在我的对面俯下身来观察,隔着幽暗的光线,蓝绿色的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流动,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那点幽光在他淡色的瞳孔里映出细碎的光点。穿透了光晕,穿透了周遭细碎的书写声和低语,与我的目光在玻璃的另一侧相遇。   “迷路的人会下意识追着光的方向走,欣克庞克就利用这一点——”   这感觉很奇怪,像隔着另一个世界。教室里只有水箱发出的咕噜水声和同学们压抑的低语。他静静地看了我几秒,光影攒动间,柔和了眼神里惯常的疏离。   “——引诱旅行者踏入沼泽。”   我站起身来,低声和潘西说要去另一边看看,潘西对我表现出的认真和兴趣无法理解似的,摆摆手随我去了。   我从外围绕到另一边,对周围被挤到的学生轻声说抱歉,期间还撞到了波特,我没对他道歉,只哼了一声,他恼火地盯着我。   西奥多旁边恰好有一个空位,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我顺势靠过去,眼睛盯着水箱里那东西。   “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诺特?”我用气声询问。   “关于什么的,蒙哥马利?”他的声音同样很低,几乎要贴得很近才能听清。   那可太多了,光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就不止一两桩。   关于你在霍格莫德村和摄魂怪处成好朋友的事,关于你在魁地奇球场提前预知摄魂怪要来的事……关于你一直管我叫原本姓氏的事。   “摄魂怪。”我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它们会——会来,是不是?”   “我尝试过提醒你。”西奥多说。   我皱起眉,忍不住看了一眼他:“这不是一个答案,诺特。你说过等我出院了……”   “是,我说过。”西奥多的声音很轻,接着我们之间出现了一阵古怪的沉默氛围。   几秒钟的寂静里,只有水波晃动的微响。他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或者是否回答。   最终,他薄唇微动。   “我知道,因为是我让它们来的。” 第26章 秘密角落   就在这时,卢平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我想大家应该有一些初步印象了……”他魔杖一挥,厚重的窗帘“唰啦”一声猛地向两边拉开。   刺眼的阳光涌入,填满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他刚才说什么?   西奥多因为还不适应光线的缘故半眯着眼,轻颤的眼睫竟给人一种脆弱的错觉。   但在我看来却像是恶魔的獠牙。   “斯嘉。”   熟悉的声音将我拽回现实世界,周围已经有一些学生好奇地打量我和西奥多了。   布雷斯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我的思绪上,哪怕是那次我装病把他吓得从扫帚上跌下来摔断了腕骨,他也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叫过我。   我猛地一颤,像被从冰水里捞出来。我立刻往后退了两步,直到与西奥多拉开足够的一段距离。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布雷斯身边。   布雷斯没有看我,他的眼睛正越过我的头顶,冷冷地盯着我走过来的那个方向。   尽管潘西看起来也不大高兴,但她最终没说什么。   “大家都有印象了,是不是?”卢平教授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课堂,“那么,请大家回到座位,拿出你们的笔记,我们来梳理一下欣克庞克的特性……”   我机械地掏出羊皮纸和羽毛笔,指尖还有些发凉。西奥多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反复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卢平教授在讲什么,只在羊皮纸上留下几道无意识的、混乱的墨迹。   下课铃终于响了。我下意识就想冲去找西奥多问个明白,德拉科几乎是立刻就看穿了我的意图。   “诺特给你灌迷情剂了?”他拦住我,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什么?当然没有——”我回答,德拉科看起来却更恼火了。   “你总是——!总是这样——”德拉科扳住我的肩膀,有点疼,但我没制止他,“怎么,和诺特呆的时间长了,也学着他一样避重就轻、故弄玄虚——?”   “德拉科。”布雷斯打断他。   德拉科的嘴抿成一条线,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我看不懂的。潘西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松开我,德拉科不情愿地照做,她代替他拉住我说:“男孩们,留点悄悄话的时间给我们好吗?”   没再等德拉科开口,布雷斯已经推着要他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尽管他不太乐意,最后还是选择把空间留给我们两个人。   当潘西说需要谈谈,那大部分时候达不到她的要求是不会罢休的,我不会拒绝。但相应的,在这条通往休息室的路上,我开始发愁怎么样回答她。   要是我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西奥多和那天闯进赛场间接让我住院的摄魂怪有关。会不会吓到她?布雷斯知道了以后会不会告诉扎比尼夫人?德拉科呢,如果他也告诉卢修斯叔叔,那时候西奥多会怎么样?   思来想去我才惊觉,我一直在以我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作为前提,想方设法找能令我安心的理由。我内心深处某个地方,藏着一点对西奥多隐秘的期待和向往,连我自己都不肯承认。   但是——   但是那可是潘西啊,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秘密。   “想好怎么糊弄我了?”潘西没回头。   “没有……不是——!我,”我的慌乱显然坐实了这一点,“潘西……”   她回过头来看我,显然还是那个潘西,她带着点倨傲的语气扬起下巴:“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了。”   我哑然失笑。   在路过在走廊的雕像和盔甲旁时,格兰杰正焦急地寻找着什么,蓬松的棕发有些凌乱。   “又丢了?”韦斯莱跟在她身后,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要是你能管好那只丑猫,它也不会总来扑我的斑斑——”   “克鲁克山不丑!你没法让一只猫不对老鼠感兴趣——”格兰杰头也不抬地反驳,声音带着哭腔,“而且它很聪明,它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我早上还在纳闷那只窜出来的姜黄色大猫在追什么,原来韦斯莱喜欢拿老鼠当宠物。但我还是停下脚步,或许是因为这个女孩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没法就这样冷淡地掠过去。   “格兰杰,”我叫住她,“你的猫,是不是姜黄色,脸有点扁扁的?”   格兰杰抬起脑袋看我,眼睛水汪汪的。“对,对——!”她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噢,是你——”   “上课前我看到它追着什么东西跑过去了,或许你可以往那边找找。”我告诉她。   韦斯莱一脸敌意地捂着口袋退了几步。   什么意思?那里面藏着韦斯莱家唯一一枚金加隆吗?我扫过他,为他刚刚对一个女孩的态度实在喜欢不起来。   “谢谢你,扎比尼。”格兰杰快速起身往我说的方向去了,她没忘记对我道谢。   再次转身,潘西做出快要睡着的样子冲我打了个哈欠。“我不喜欢她。”我靠近时她对我说。   哪怕她不喜欢,她也站在那里静静地等我,潘西怎么能这么好呢。“我也不喜欢韦斯莱。”我挽住她的手,“你用不着强迫自己喜欢所有人。”   休息室里没什么人,但潘西还是坚持女生的悄悄话一定要坐在床上讲。我依着她关上寝室的门,转头她已经脱了校袍坐到我的床上了。   “第一个问题,上周霍格莫德那事。”她开门见山,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走过去,“你可是跟我说和迪戈里去办正事的。”   居然从这么早的时候开始追溯吗?我告诉他我和西奥多是半路遇上的,在那之前确实是和塞德里克买东西来着,只不过他后来被球队的人叫走了。   这件事情上,她显然更在意塞德里克的片段。“对,他还给你送糖了,是不是?”   “呃——”我有点不好意思,但我不知道怎么跟潘西解释塞德里克那样的人,其实对每个人都很友好。   “那迪戈里进入待定席位,”潘西导演煞有其事地说,“因为我们斯嘉似乎更青睐诺特。”   该来的还是会来,我坐在床的另一边,背对着她。   “你没有反驳我,所以这是真的?”潘西声音里的愉快慢慢有点消失了。   “不是这样的,”我扭过身来面朝她,“怎么扯到这件事上去了。”   潘西身体往前倾了些,认真地看着我:“那我问你为什么你昏迷前喊诺特的名字,你会告诉我吗?”   “对不起,亲爱的……”   “你不肯告诉我。我的朋友晕倒在大雨里,如果布雷斯没能接住,兴许还会得脑震荡。”潘西说,“今天你又去找他,你骗我是去看欣克——随便什么东西,但其实没有。在这件事上,我好像一直被排除在外。”   “斯嘉,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第27章 替罪羊   我的喉咙里好像塞了浸湿的棉花,吞不下去吐不出来。我拉住潘西的手,将她的手指包裹进我的掌心里。   她挣了挣,没能挣开。   “潘西,亲爱的,我只是怕你担心……我怕你知道了会生气。”我要怎么说,告诉她我要去调查那些摄魂怪和西奥多究竟有什么样隐秘的联系,去弄清楚我在遇到它们时听见的那个声音来自于哪里吗?我不想更不能牵扯任何更多的人进来了。   “你总是这样。”潘西别过脸不去看我,“布雷斯呢?你也打算拿应付我和德拉科的这一套去应付他吗?”   “你晕倒的事急坏了他,他又才因为你的事情受到了惩罚,”潘西接着说,“现在你转身又凑上去,和那个脱不开干系的人。布雷斯难道——他难道不会伤心吗?”   潘西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展成这样,一切都乱糟糟地搅在一起。   “是我的错……”   “好吧,”潘西最终还是先退了一步,她说,“除非——除非你答应我,别再去找他了,我也不强迫你和我解释了,这样我或许还能放心一些……”   “潘西,”我握紧她的手,声音干涩,“我…我不能答应你不再找他。”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潘西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震惊和受伤,随即被冰冷的怒意覆盖。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我有必须弄清楚的事情……”我艰难地解释,“但我保证,我会小心,非常小心。我不会再让自己出事,也不会再连累布雷斯,连累你们。”   “连累?”潘西猛地抽回了被我握着的手,力气大得让我掌心一空。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是混合着失望、愤怒和深深不解的冰冷表情,“斯嘉丽,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我和你说这么多,你觉得我是怕被你连累?你在任性什么?你只在乎你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根本不在乎担心你的人!”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袍子,动作带着决绝的意味:“既然你选择那个诺特,选择把自己往麻烦里推,那随你便。只是别再指望我和德拉科,或者布雷斯,每次都能及时把你从烂摊子里捞出来!”   说完,她看也没再看我一眼,裹紧袍子,用力拉开厚重的木门,然后“砰”地一声狠狠摔上!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寝室里回荡,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空气里还残留着潘西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以及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维持着坐在床边的姿势,盯着紧闭的门,心脏像是被那只摔门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闷得发疼。   接下来的几天,潘西说到做到。在公共休息室、礼堂、走廊,她对我视而不见,只和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她们走在一起。即使偶尔目光相接,她也会立刻冷淡地移开。   突如其来的变故,饶是德拉科也不会这么没眼力见继续为那件事寻求一个答复。当然我知道他和潘西一样,没那么容易息鼓偃旗,这纯粹是出于人道主义——这段时间我的状态一直不算太好。   “我亲爱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如果你愿意,让我看看你的水晶球……”   “呃……好的,教授。”我不知道为什么特里劳妮教授越过人群一下子就挑中了我,因为我的脸色看起来适合发下一个死亡预告吗(上一个是波特)。   特里劳妮教授靠近我面前的水晶球,样式夸张的大眼镜几乎要戳到玻璃上。她突然长久地不吭声了。   “我看不出来这有什么好看的。”坎迪斯·罗尔大声地说,周围附和般响起几个男生恶意的笑声,“要不看看她会克死几任丈夫?少于五个她兴许会哭鼻子呢。”   我冷冷地扫视过去,那张跋扈的脸与记忆中总是不怀好意盯着我的那个高年级重合。她或许也注意到了潘西不同我坐在一起,而德拉科和布雷斯没有选修占卜课,所以迫不及待要为自己的哥哥出头了。   “你如此关心扎比尼家下一代的婚姻状况,是怕你那位哑炮舅舅在翻倒巷的二手长袍生意,不足以支撑你未来的嫁妆吗?”我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她瞬间涨红的脸。   “你这个肮脏的——你怎么敢!”没有哪一个纯血愿意提起自己家里出了个哑炮的事情,小罗尔一巴掌拍在桌上,“换个姓真以为你流着扎比尼家的血了?谁知道是不是哪里来的泥巴种。”   她说出这话收到了班上几乎所有学生或厌恶或冷漠的注视,选占卜的斯莱特林并不多,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占大多数,她口中高贵的纯血实在没几个。   这时特里劳妮教授终于抬起头,身上的首饰撞在一起听铃哐啷地响。她对刚才发生在她身边的争吵充耳不闻:“我亲爱的,你最想——最困扰你的那件事——会带来不幸——不——不——还要更糟——”她的手扶着胸口,好像这样会带给她力量一样,“有生命危险——!错乱的开端——最先踏进鬼怪栖息地的人会死去——”   我想不出谁会没事去闹鬼的地方待着。   已经有很多好奇的学生围上来了。   “呃,”我分出神来看潘西,她盯着自己的鞋尖默不作声,“你——您在我的水晶球里也看到了?那只「不详」的大狗?”   大家默契地给了第一个被发现不详的学生一个眼神,波特厌烦地别开脑袋。   “不,不——”特里劳妮教授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知所谓的孩子,“你还太年轻无畏,不懂这神秘力量的深奥——我理解……”   指尖敲打桌面的频率越来越快,我担心下一秒积攒的不耐烦就会显在明面上。她要是继续带着一帮人这样围着我,我就要摔课本走人了。   “这不是「不详」——要是你停下来,就可以规避——「不详」——「不详」是既定的命运——可怜的孩子——”她说完这话,似乎对我的死亡预告失去了兴趣,又一脸怜悯地看向波特了。   万幸我似乎被放过了,可怜的波特。   “接下来我们来看手相,孩子们,我想想——两个人一组,”特里劳妮教授盯着波特摊开在桌上的掌心看,被发现后波特恼火地翻了个面,“你们会发现——处于死亡威胁下的人的生命线是不同的……”   我眼皮跳了一下。   “这两位可怜的孩子——你们能观察到他们的手相变化是非常——非常幸运的——”   她这一番胡说八道倒是引来了很多忠实的占卜学徒,像围观神奇动物一样热切地看向我和波特。   我噌的一下站起来:“波特,我和你一组。” 第28章 再造不详   我说这话时,波特正皱着眉对格兰芬多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摇头,未等她离开,另一个深色皮肤的女孩又凑上去。   我的话像救了他,波特立刻接住话茬:“对,对——你听到她说的了,我已经组好了……”   围在我们四周的几个学生一脸失望地离开,那深色皮肤的女孩还不肯走,坚持想先看一眼。   波特抱起桌上的书站起来,逃亡似的来到我这桌。   “如果你们坚持的话,可怜的孩子——”特里劳妮看上去也很失望,“要知道,两个死亡威胁——对天目是有损的——或许更糟——”   “我们乐意冒这个险,教授。”波特不耐烦地打断她。   我接他的话:“我想不出比损伤天目更糟的事了……顺便问一下,到底什么是天目?”   人群中响起没能憋住的笑声,等我看过去时,韦斯莱正想把拳头塞到嘴里去,格兰杰并没有遮掩,反而挑战似的看向特里劳妮。   “显然你们认为可以和既定的命运对抗……”特里劳妮尖锐地说,“在神秘的力量前,耍小聪明可不管用——”   她说着,不再看我们,而是回到讲台上去,让我们对照书本内容,记录对方的手相并解读其中含义,持续一个月,将作为月末考核收上去。   我和波特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后悔这个词。   只是现在提出更换组员无疑是遂了特里劳妮的愿,好像我们在害怕那个什么天目受损。   我只好硬着头皮让波特伸出他的手(“左手还是右手?”他问。),我生气地说:“看在梅林的份上!”他才收起玩笑,伸出一只手摊开在我面前。   波特摊开的手掌就在眼前。指关节有些粗大,带着打魁地奇留下的薄茧和几道浅浅的旧伤痕,掌心纹路纵横交错。   我努力回忆着《手相学》里那些关于生命线、智慧线和命运线的晦涩描述,硬着头皮用羽毛笔尖轻轻点在他掌心靠近手腕的地方。   “这里……应该是命运线?”我皱着眉,尽量让自己的手指不碰到他的皮肤。   “看起来挺长的。”波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不自在。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我头顶。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羽毛笔尖滑向另一条更深的纹路:“这条是智慧线……哈,弯弯曲曲的,像个迷宫。”   波特插嘴:“代表我比别人考虑的都要多。”   “代表你脑子不太灵光。”我不客气地说,把这一点记在羊皮纸上,他不说话了。   我目光顺着那条线移动,到与之相邻的生命线处,这条线倒是挺细长且明朗的,看不出特里劳尼说的随时要一命呜呼那样,只是在结尾处突兀地岔开一条分支。   “噢,看这。”我点点那个位置,抬头说,“这说明——呃——你有两条命?”   波特静静地等我说完,面色有些古怪,好像憋不住笑似的。   “谢谢,”他说,“如果不是我知道那是道疤的话。”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波特的视线先是落在我点的那个位置,然后移到了我的脸上。我才意识到距离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窗边水晶球折射的细碎光芒,以及一丝和我相似的、混杂着“这到底有什么意义”的无奈。   “总之我要这样写上去。”我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我死不了的话,她会很失望的。”波特评价。   “或许死得太轻易了,特里劳尼才会失望。”我写完最后一个字。   波特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很快又压下去,好像被我逗笑是件很丢人的事。他抽回手,胡乱抓了抓乱翘的头发。“该我了吧。”他粗鲁地拿开那本《拨开迷雾看未来》,书角差点撞到水晶球。   我把手伸过去,掌心向上,下巴微抬,一副“随便你看”的姿态。   剩下的课堂时间在一种互相攻击和潦草记录中度过。我讽刺他的感情线浅得像被橡皮擦过,他则回敬我的命运线分叉得像两只巨怪在打架。勉强凑够了作业字数。   临到下课前,那个仍不死心的深色皮肤女孩拉着金色头发的女孩假装路过,实则在偷瞄波特放松的手掌。   “波特!你的感情线这——代表你最喜欢的女生会是个斯莱特林。”   波特勃然大怒。   下课铃如同天籁。我和波特同时抓起背包,动作快得像要逃离瘟疫现场。   “喂。”波特的声音在嘈杂中硬邦邦地传来。我回头,看到他站在几步外,皱着眉,表情像吞了颗怪味豆。“那这个作业——总得……嗯……?”他显然也觉得这安排糟透了。   “礼堂不行。”我立刻拒绝。   “图书馆更不行。”波特接口,眉头皱得更紧。   我们隔着人流,像隔着公元201年妖精叛乱时那条防线,互相瞪着。   “找个周末?”波特提议,“然后一次弄完?”   他疯了吗,我放着霍格莫德不去,留下来陪他看那几条线?潘西肯定要拉着我去看上次没能陪她去的成衣店——   我下意识向潘西的方向看过去。想什么呢,当然没有人在等我了。我的情绪瞬间低落起来,和德拉科去看新款的扫帚吗?还是和布雷斯去看限制我不能多吃的糖果?   “行吧。”我泄气般回答,“随你吧。”   波特简短地应了一声,像完成了什么艰巨的谈判,转身挤进了人潮,袍子角甩得飞起。   我找了个避开人流的位置,盘算着接下来去做什么。这些天尽管是休息,我也不太愿意回到寝室,无论是空荡荡的房间还是潘西冷淡的眉眼,都会一下子将我拉回那个我们决裂的下午。   如果我想彻底解决这件事情,又该去什么地方找西奥多呢?   绕来绕去好像还是将自己绕进了死胡同里,前阵子我还一腔热血地试图探寻布莱克闯入霍格沃茨之谜,现在却已经自顾不暇了。   要不去飞一会吧?   说干就干,我去扫帚间取走自己的光轮2001——当然是德拉科赞助的,尽管我不算是球队的一员。   我试了试银制的脚蹬,确定并没有因为长久不使用而松动后,跨了上去。光轮2001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激动,它直接带着我垂直往天空中飞去。   !!!   我松了往上扳的力气,身体往下压,终于才算进入平稳的攀升期。   这暴露了一个事实——我真的不太擅长飞行。   或许平常出门遛个弯还好,但在魁地奇实战中,这点技术根本不够看的。所以哪怕我真的很喜欢很了解这项运动、弗林特看在德拉科的面子上让我进了面试,最后还是没能进入球队。   潘西那时候安慰我,虽然没能进球队,但是获得了她的友情。我看不出这哪里算得上安慰,她耸耸肩说如果三个好朋友每天都弄得一身汗只为了抢一颗破球,她一定会转学的。   这些事仿佛还发生在昨天,我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光轮2001依然带着我平稳地攀升。风变得有些强劲而纯粹,带着冬天特有的凛冽气息,掠过耳畔,吹散了连日来的烦闷。   我试着往下看去,霍格沃茨城堡像一幅巨大的沙盘铺陈在脚下:高耸的塔楼、蜿蜒的走廊、波光粼粼的黑湖,还有远处禁林墨绿色的边缘。   阳光穿透云层,在城堡尖顶和湖面上跳跃。我试着倾斜身体,让光轮2001在空中划出小小的弧线,感受风压拂过脸颊和手臂的力度,一种久违的放松感弥漫开来。   我越飞越高,掠过钟楼,穿过一片稀薄的、棉花糖般的云朵。湿润的雾气带来一丝清凉,随即被甩在身后。   我突发奇想去魁地奇球场转一圈,就在调转方向之际,也许转得太急,往后蹬的那只脚踩了个空,从脚蹬上滑落下来。 第29章 飞与飞越   “噢!”我轻呼一声,身体被带得往侧边一倒。光轮2001立刻失去了之前的平稳,开始左右颠簸起来,像匹不太听话的小马驹。   我及时蹬了回去,双腿用力夹住扫帚杆,试图稳住它。但扫帚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带着我歪歪扭扭地朝着下方的魁地奇球场方向滑过去,高度也在不知不觉中降低。   “往后靠一些,斯嘉丽。”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我循声望去。魁地奇球场上空能看见几个模糊的黄色小人,其中一个已经飞到离我不远的距离,我看清那是塞德里克。   他驱动扫帚,轻松地贴近我,保持着平稳的飞行。   “别太紧张。”他微笑着,声音在风中依旧很清晰,“再试着向后靠一点,让扫帚头自然抬起……对,就这样,稳住重心。”   我一一照做。光轮2001的颠簸果然减轻了不少,虽然飞行轨迹还是有点歪斜,但总算不再像喝醉了酒。塞德里克没有靠得太近,只是不远不近平行着我伴飞,像一位耐心的护航者。   “谢谢……”我松了一口气。   在调整的过程中,我们已经越过球场,往黑湖的外围靠近。   “不用谢。”塞德里克愉快地说,“需要帮忙降下去吗?打人柳的附近有片空地。”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棵巨大的、枝条低垂的打人柳静静伫立在禁林边缘,前方确实有片平坦的草地。“好的,麻烦你了。”   在他的引导下,我们朝着那片草地平稳地滑翔过去。塞德里克示范着压低了扫帚头,开始减速降落。我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控制着。   离地面还有几英尺时,光轮2001还是不太稳地晃动了一下。塞德里克反应很快,迅速贴近,一只手轻轻托了一下我的扫帚柄前端,帮我稳住了最后的姿态。   我长舒一口气,从扫帚上跨下来,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只是脸颊因为刚才的小意外和近在咫尺的男孩而微微发热。   “谢谢,塞德里克。”我真心实意地道谢,拍了拍扫帚柄上的草屑,“差点又要进医疗翼了。”   “你又对我说了一次谢谢,斯嘉丽。”塞德里克也轻盈落地,“让我觉得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末了他指指我的光轮2001,“很棒的扫帚,值得花点时间驯服,是不是?”   我没好意思告诉他我已经和这家伙磨合一年了,干脆换了个话题,问他训练中途跑出来没关系吗。   “噢——我可是队长。”塞德里克狡黠地眨眨眼。   我:?不管你是谁,从塞德里克的身上下来。   正当我以为有什么人的灵魂附在他身上时,他噗嗤一声笑出来。   “抱歉,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想开个玩笑来着……”他把扫帚放到一边,“刚刚是收尾阶段,大家已经准备回去了。”   天气很好,难得没有下雪。我干脆面对着黑湖坐下来,把扫帚放在左手边。   “我觉着有些闷,就想出来飞两圈,结果似乎不太走运。”我解释道。   身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塞德里克在我的旁边坐下。   “是上场比赛的那些——那些意外吗?”他偏过头来看我,“我充分理解,直到现在我都觉得那是一场噩梦。”   塞德里克眸光闪动,似乎也陷入了回忆中。   “比赛很精彩,你抓住了金色飞贼,这就够了。”我告诉他。   他勉强笑笑,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黑湖,阳光在水面跳跃,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郁。   塞德里克的声音带了些低落:“整个球场都在欢呼。但我看到波特……他就那样摔下去了……”他握了握拳,“宣布胜利的时候,我……感觉糟透了,斯嘉丽。像偷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朋友问我怎么了,我说这不公平,他们都说我太傻了。”   我安静地听着,等他停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他们是心疼你,塞德里克。”   “你觉得这是侥幸,不够纯粹。”我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想要将它抚平,“但你的朋友们又怎么会看不见你的努力?金色飞贼不会自己掉进你手里。哨响之前,没人能抹掉这一点。”   塞德里克看着我的眼睛,我也看着他的,风吹动他的头发。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些。   “现在你问我,我也会说。”我继续道,“那不是你的错。把不属于你的包袱卸下来吧,队长。”   我相信这些话塞德里克一定不会是第一次听,他有那样多的朋友,能讲出的安慰一定比我恳切许多也温和许多。但他还是很动容似的,露出了一个轻松许多的笑容。   “谢谢,斯嘉丽。”他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有时候……需要有人把我从牛角尖里拉出来。”   “你也总是在对我说谢谢。”我不客气地指出。   塞德里克眉头略略上扬,有些意外似的。“好,”他说,“那我们以后都不说。”   “那好像又有点不礼貌……”   就在塞德里克撇过头笑出声的同时,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伴随着几声粗哑的猫叫。   我和塞德里克同时转头看去。一只有些眼熟的大猫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它似乎被我们的动静吸引了,歪着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打量着我们。   是格兰杰的猫?它居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我该上去把它带回去吗?   下一秒它又钻回去不见了。   塞德里克并没有被这一插曲打扰到,他开始询问我自那之后恢复得如何。我回答他庞弗雷夫人医术惊人,我只在医疗翼住了一个晚上就出院了。   “希望这里面我送的东西也帮上了点忙。”他点点头,我却敏锐抓住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抱歉——你说你的什么?”   “只是一些巧克力……”塞德里克看起来茫然似的,“庞弗雷夫人坚持说里面探视的人太多了,我只好——”   我努力回想堆在我床头的那些东西,试图找到一些巧克力的踪迹,最后以失败告终。   “也许是我记错了,”塞德里克改口道,“我很高兴看到你现在没事了。”   “你愿意和我详细说一下吗,塞德里克?”   他摸了摸鼻子,说:“庞弗雷夫人那样说完,恰好韦斯莱兄弟走了出来——”   ——噢,好吧!   “他们问我是不是来看波特的……事实上我是想去看你的,接着他们告诉我你睡了,可以代为转交……”   好得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到底还私吞了多少给我的东西? 第30章 绯色来信   尽管我现在没空去管韦斯莱偷吃我巧克力的事情,但机会总是会自动打包到我面前。   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比赛时间出来了,霍琦夫人似乎更想让我继续解说这一场,但对我经历了那样的事后,是否还愿意短期内重操旧业感到担忧。   我倒不是不愿意,只是乔丹在前一天晚上找到我,他希望我去准备这之后胜利的队伍(“肯定是拉文克劳。”他告诉我。)对战斯莱特林的那一场——原因是他无论如何想解说最后两场,格兰芬多的突围赛以及冠军赛。   我不知道包括他和韦斯莱双胞胎在内的所有人,是去哪里批发的自信,私自敲定了剩下所有的比赛流程。相似的笃定我只在特里劳尼,给我发死亡预警的时候看到过。   但我不介意卖他这个人情,一是我认为谁和谁比赛没太大区别,如果格兰芬多真能突破阻碍和斯莱特林来场冠军赛,弗林特上头起来甚至可能一个鬼飞球砸在解说员头上;二是乔丹答应替我转交一封信给韦斯莱双胞胎——那是我的天才发明——它会大声地报出拆开信的人最近做的所有坏事,如果不承认就会追着一直叫。   “这里面没有恶咒,对吗?”他似乎有点为难,和我再一次确认。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装出很受伤的样子,“只是薄薄一张纸而已!”   第二天早上,大家都在礼堂用餐时,格兰芬多长桌上爆发出一阵喧闹,就连教授也不得不看过去。因为所有人都能看见,韦斯莱双胞胎的头上飘着一个粉红色的信封,此刻正张着大嘴中气十足地叫嚷着。   “弗雷德·韦斯莱——三分钟前往罗纳德·韦斯莱杯子里丢了金丝雀蛋奶饼干,你承认吗?”(“什么?”他们的弟弟叫道。)   “乔治·韦斯莱——来礼堂的路上连续在费尔奇必经之路上放了四个粪蛋,你承认吗?”   “弗雷德·韦斯莱——”   梅林,他们究竟还干过多少坏事,我已经开始觉得有点聒噪了。布雷斯挑起一边眉毛询问地看向我,我默默点点头。   “看在梅林的份上,让这玩意闭嘴吧!”格兰芬多那个红头发的级长站起来喊道。   “乔治·韦斯莱——调包了珀西·韦斯莱的级长徽章,你承认吗?”   他赶紧低头查看自己的袍子,很快他的脸涨的和他的头发一样红了。   我满意地看到自己的成果,把杯子里最后一口燕麦奶喝完,准备去上课。   “弗雷德·韦斯莱——一直在想如何把斯嘉丽·扎比尼弄哭的事,你承认吗?”   我差点把奶全部喷出来。   “啊哈。”那个站在信封旁,上一秒还有些手足无措的红头发(我打赌是弗雷德),突然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似乎已经摸准了信封的游戏规则,悠闲地一项项打上勾:“承认这个。承认这个。这个也承认……乔治你呢?”   乔治高兴地说:“全都承认,伙计!”   过了一会,信封不再一条接另一条轮流播报,而是用刺耳的声音反复嚷嚷着一句话。   “弗雷德·韦斯莱——一直在想如何把斯嘉丽……”   整个礼堂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口哨声,格兰芬多长桌尤其热闹。   乔治摇晃着一脸呆滞的乔丹,在他身上笑够了,又一把勾住旁边同样呆滞的波特,强迫他也露出个笑容来。   离他们不远的伍德看起来不赞同似的,眉毛拧成一团。   级长韦斯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信封,嘴唇哆嗦着。   格兰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用力合上了手里的书。   “搞什么!”德拉科最先坐不住站起身来,椅子蹭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你这个下流的——”   “德拉科!”潘西看起来并不比他好,但很快拉了他一把,阻止他在教授面前继续说下去。   弗雷德·韦斯莱本人呢?他非但没有丝毫窘迫,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极其戏剧化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脸上是混合着挑衅和毫不掩饰的浓厚兴趣的笑容。   “麦格教授!”级长韦斯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尖利地喊道,“这……这简直不成体统!必须制止……”   我不敢再看接下来的画面,干脆把头缩到餐桌下面,拜托布雷斯用袍子给我罩起来。   隔着厚实的袍子,我听到弗立维教授有些高兴的声音:“米勒娃,能否请你把这个交给我呢?噢,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精妙的咒语。”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那令人恼火的动静终于停了。弗立维教授还有些意犹未尽似的:“很聪明的结合——这是我见过最迅速的识别咒——当然,还有反射机制……”   “菲利乌斯!”   “噢,米勒娃。别吓着孩子们了……我认为这就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是不是?”弗立维教授继续说,“是哪个聪明的孩子?或许现在不是好时候,能否请你抽出时间来找我?”   我将脑袋枕在布雷斯的腿上,空出的一只耳朵将弗立维教授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弗立维教授似乎对我做的这个玩意很感兴趣,这会是个陷阱吗?如果我拒绝承认,他能从上面残留的魔咒痕迹猜出是我吗?   我趴在这想了很多,黑暗的小空间给了我安全感,仿佛刚才的窘迫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人都走了。”布雷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掀开自己袍子的一角,垂下眼皮和我说话。   我这才支起来,恰好看到格兰杰抱着书匆匆走过,语气充满了无奈:“梅林啊……男孩……”   德拉科正一脸幽怨地盯着我,我讪讪笑了两声:“德拉科,这个我可以解释……”说完探头往他身后张望。   他一只手板住我乱晃的脑袋,不客气地说:“乱看哪呢?潘西五分钟前就走了。”   “噢……”我收回视线,“其实就是我做了个小玩意想整一下他们……”   “你当我是傻子,看不出那是你做的?”德拉科问,“我是因为这个在生气?”   “闲聊结束,”我感觉自己被人从领子那里揪住半提了起来,布雷斯说,“魔咒课要迟到了。” 第31章 混淆视听   上课的铃声恰好在我们踏进魔咒课教室的时候响起,弗利维教授让我们找位置坐下,他正要开始讲关于混淆咒的那一章。   此时基本上不剩什么空位了,克拉布和高尔倒是给德拉科留了个好位子,我和布雷斯只能分散开插空找位置坐下——他不愿意坐第一排。   弗立维教授站在一摞书上,尖细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热情:“混淆咒,一个非常实用但也需要谨慎对待的咒语!它的关键在于干扰目标的判断力,而非剥夺其能力。我希望你们已经记住咒语了:混淆视听(Confundo)!手腕要这样——饱满的圆弧,延伸出一条曲线——抖动要轻微,如同拂去灰尘!”   他示范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动作。我记下手势,抓了只羽毛笔自己练习起来。   或许是大家都不愿意坐得离讲台太近,第一排除开我和格兰杰,只有一个拉文克劳的学生。   “这个‘轻微抖动’具体幅度是——”格兰杰小声地自言自语,“这样——不,太大了。也许是这样——好像太小了……”   我没忍住朝她看过去,小声说:“也许差不多就行?最后收尾阶段取决于你自身魔力能外泄多少吧。”   这个极其认真的小女巫皱着眉头思考了很久,肯定地说:“不,它一定有一个标准的幅度。”   “现在,请两两一组练习!目标是对你们的搭档施展混淆咒,让他们暂时无法正确完成一个简单的动作,比如——系上鞋带,或者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   教室里立刻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和翻书声。   “你好,请问你需要个搭档吗?”   正当我盘算着要不要把格兰杰从她的世界里唤醒时,我右手边那个拉文克劳的学生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既礼貌又友善,自然得像熟人间的闲聊。   我这才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大半节课都坐在我旁边的男生,金色的柔软头发,眼睛是漂亮的棕褐色,此刻正微微弯着,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芬尼克·欧戴尔,”他自我介绍道,“我知道你是扎比尼家的女孩。”   “名字是斯嘉丽。”我点头,觉得这再好不过了,“没问题,我们一组吧。”   “太好了,”他流畅地抽出自己的魔杖,带着一种熟稔的掌控感,“你来做个示范?还是我先试试?”   “你先吧。”   “那扎比尼,麻烦你等会试着拿起那个墨水瓶好吗?”芬尼克转向我,“混淆视听(Confundo)!”   一瞬间,我脑子里像塞了团嗡嗡作响的棉花,眼前芬尼克认真观察我的表情似乎晃了一下。我想去拿墨水瓶,有声音却告诉我旁边那个才是,我认为它说的对,手拐了个弯,抓起一只羽毛笔。   几秒钟过去,我晃了晃头,驱散走晕眩感,显然他成功了。芬尼克放下他的魔杖,向我展示他毫不设防的姿态:“你想让我做什么呢,扎比尼?”   我举起魔杖:“帮我捡个东西怎么样?混淆视听(Confundo)!”银白色的咒光精准迅捷没入他的眉心。   芬尼克的手指顿在半空,眼神里掠过极其短暂的茫然。结合他的外形,莫名生出我在欺负他的错觉。紧接着,他弯下腰,用力拉扯起自己的鞋带。   “精彩绝伦!”弗立维教授不知何时已站在旁边,眼睛放光,“精准的控制!欧戴尔先生,扎比尼小姐,你们为各自的学院赢得了五分!”   “噢,要是我早点尝试——”格兰杰失望地说。   课程结束,学生们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鱼贯而出。我踌躇地走到弗利维教授面前,不确定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弗利维教授却好像能看透我的心思,所以他露出了然的神情:“请稍等我一下,扎比尼小姐。”接着他提高音量,“格兰杰小姐,欧戴尔先生,还有劳伦斯小姐,能占用你们一点时间吗?”   正忙着把砖头一样的笔记塞进已经满满当当的背包里的格兰杰,茫然抬头扫视一圈。一个已经走到门口的女孩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她有着小巧圆润的鼻头和男孩般直刷刷的短发。   “有什么事吗,院长?”芬尼克走到我旁边问。   弗利维教授微笑地看着我们四个学生围在身边,他说:“孩子们,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极高的魔咒天赋——当然还有对魔咒学的兴趣——这一点相当重要,是不是?”   “邓布利多校长认为在参加O.W.Ls(普通巫师等级考试)前,低年级的学生也许同样需要一个提高班。”说到这格兰杰兴奋地直点头,按捺不住似的,“我这恰巧有想要研究的新型魔咒,如果你们愿意——你们在提升自己的同时,也能研究感兴趣的魔咒领域,我很愿意提供帮助,孩子们。”   “我们——我们也能发明魔咒吗,教授?”格兰杰迫不及待地问。   “当然,格兰杰小姐。”弗利维教授回答,“尽管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但我认为对你而言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   格兰杰的高兴仅维持了一会很快又被担忧代替,她低着头自言自语道:“或许我能——只要能协调好——”   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芬尼克和那个叫劳伦斯的拉文克劳女生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弗利维教授告诉我们,他将会在准备好的那天通知我们。   离开教室的时候,我思索着要不要和他们多认识一下,但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在我犹豫期间,劳伦斯已经先一步离开,我只能看见短短的棕色发丝随着她的脚步跃动,像心情很好似的。   “她是艾达·劳伦斯,”芬尼克背着手站在我旁边,朝我介绍道,“她很喜欢研究解咒,请原谅,她一直这样。”   我偏过头看他,觉得他有些热情过头了。   正巧这个时候格兰杰已经收拾好课本经过,我叫住她,问她是不是要去上古代如尼文的课。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礼貌地谢过芬尼克的介绍并向他告别。   和格兰杰去如尼文教室的这段路,并不比刚才轻松多少。我们本来就没什么话聊,各自的朋友又闹得这样厉害,很难想象我们能这样走在一起的场景。   “你的猫——”我庆幸我能找到一件事来打破这样的尴尬,“我想我找到它了,梅林,它跑的真够远的。”   格兰杰的眉头皱起来,好像没能听懂我的话。 第32章 成立!调查小组   “在打人柳那里,它跑得很快,不过我想我应该没看错。”我补充道。   “但,但这是不可能的,扎比尼。”她这样回答我。   我试图理解她言语中这句“不可能”是什么意思,突然一阵风吹过来,我没能扎上去的头发盖住了我的视野。我将它们整理好,却发现格兰杰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让她直接离开,还是我产生了幻觉。转过身的时候,我却看到了比她那句“不可能”还要让我不能理解的事情——   旋转楼梯转了过来,格兰杰正气喘吁吁地往上走。   “怎么回事?”我拦住她。   “扎比尼?你指什么?”格兰杰低头查看了一下时间。   “我刚刚还在这里,和你说你的猫跑到打人柳那的事情,下一秒你就从下面走上来了。”   “什么——?不——那是不可能的,扎比尼。”她回答我,和刚才说的话几乎一样,“事实上,克鲁克山一直呆在我寝室里,自从那天你告诉我后——我找回来了,它没再跑出去过。”   “但是——”现在我一点都不关心那只猫的事情了,格兰杰从这个地方一下子瞬移到楼梯底下这件事让我更震惊。   “你也要去上古代如尼文吗?快走吧。”她催促我。   被打断了两次后,我意识到格兰杰似乎在有意掩饰什么东西。要是放在平时,或许这样的小事我能忽略不想,但这样的非常时期——   “你觉得——布莱克,他会是用你这样的方法溜进来的吗?”进教室以后,格兰杰找了个位置坐下,我跟着坐到了她旁边,小声说,“就是这样,突然消失,然后又突然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她露出一个至少在我看来是相当别扭的表情——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不认可的,又好像破罐破摔的。   “这是不可能的。”格兰杰好像一直在重复这句话,除了这几个字她没再给我其他反驳。   我接过漂浮在空中的测验纸,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我当然知道这里是不能幻影显形的。但是你有法子能做到,那么别人就有可能,是不是?”   格兰杰大概也没料到我会这样难缠,她一只手托住额头,一脸发愁。   巴布林教授咳嗽了几声,格兰杰和我交谈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全是气音。   “听着,扎比尼。我能保证这和……布莱克绝对没有关系,但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等巴布林教授看向别处的时候,借由测验纸的遮挡快速说:“你怎么保证?当它可能威胁到我的安全的时候,格兰杰,这就不是你的私事了。”   她瞪大眼睛,她的表情似乎在告诉我“我不知道你对布莱克这么在意”。   事实上我明白包括格兰杰在内的很多人,对我莫名执着于布莱克这件事上产生的怀疑,他们对我追寻的真相不甚在意,就好像完全忘记,前不久才有逃犯闯进学校这件事。   但在我心里,或许是从小周遭长辈与权威公信力存在的缺失,我对这些在我看来虚无缥缈的东西毫不依赖。除非我能自己弄清楚这一切,否则哪怕布莱克再也没可能踏足这里——于我而言——始终有一柄利刃在我头顶高悬。   我们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最后默契地决定做完测验再说。   尽管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好在都是之前学过的东西,我写下最后一个字母,试卷恰好自动飞了回去。   “合作(EHWAZ)到底有没有字母‘I’?我敢打赌我弄错了……”测验才刚结束,格兰杰就开始懊恼地自言自语了。   察觉到我一直在看她,格兰杰似乎才回忆起了我们之间还有事情没解决。   “好吧!我可以保证。如果…如果你一定想要弄清楚布莱克这件事情——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但我能和你一起调查——这能证明我的私事与此无关吗?”   这是个相当不错的提议。如果这是一部互动性强的推理小说,应该很快就会有提示。   “恭喜你!年级第一加入了你的调查队伍。”   我猜格兰杰并非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虽然表面上不显露,但我们都知道布莱克极有可能是冲着波特来的——她只是对我的目的有所顾虑罢了。   看着格兰杰像是被我抽去了一丝活气,认命般把羽毛笔收回包里,我感到几分愉悦,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至少一直到晚饭时,级长递给了我一张纸条前,我都是这样想的。   德拉科凑上来看我展开的纸条,有些不可思议的:“院长让你去找办公室找他?”   “拜托不要再重复第二遍了。”我捂住脸。   “有意思,今天都没有魔药课,你怎么惹到他的?”显然德拉科如果能乖乖听我的话闭嘴,他就不是德拉科了。   “放轻松,或许是好事呢?”右侧传来布雷斯懒洋洋的声音,他正无聊似的挑选果盘里的葡萄。   “……我想不出斯内普教授对我说恭喜的那个场面。”我感到一阵恶寒,“我或许会做噩梦呢。”   此时噩梦的大门正伫立在我面前,隔开里外两个世界。我敲门等待回应,片刻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声音传来,而是从里面被打开了。   西奥多那张底色略显苍白的脸庞一下子撞进视线中,眸底那抹惯常的沉静恰好在此刻凝固。我对他的出现毫无防备,以至于敲门的手还悬停在半空中。   直到他侧身给我让出一条道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僵住的时间有点长了。   西奥多在我走进来后,轻轻地将门合上,我打量了一圈,写字台的位置空无一人,旁边有一口蒸腾着浓烈黑红色蒸汽的坩埚。   “教授可能晚一些过来。”西奥多告诉我,他回到那口坩埚旁,往里看了看。   “噢……”我回答他,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你在这里,熬魔药?”   他用魔杖调整了一下火焰的大小,冒出来的蒸汽逐渐发出珍珠般的光泽。   “斯内普教授熬的,他恰好让我帮忙照看一下最后的阶段。”西奥多说,顿了几秒他居然主动提问,“你最近怎么没和帕金森一起了?” 第33章 无罪之罪   我被噎住,事实上,和潘西冷战的最后导火索就这样站在面前,平静地盯着那锅咕噜作响的魔药。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味道。   “因为我一直在找你,”我声音干涩,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埋怨,“为你上次半截没有后续的答案。”   西奥多搅动魔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几秒钟的沉默里,只有坩埚里液体微沸的咕噜声。   “噢。”他终于应了一声,“它们需要强烈的情绪来填饱肚子。快乐,兴奋……都是食物。”   “你饲养它们?”我追问,答案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荒唐。   “交易。”西奥多纠正道,他终于抬起眼看向我,“我告诉它们情绪最浓郁的地方,作为回报,它们……会配合我一些东西。”   “什么?”我皱紧眉。   “一些记忆。”西奥多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涟漪,“愤怒,绝望,痛苦。它们能唤起这些。”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我从未感受过这些,很……清晰。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我愣住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荒谬感。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我忍不住提高声音,“那么多人!如果邓布利多校长不在……”   “我知道他在。”西奥多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性,“他必然会在观众席。而且不可能让摄魂怪伤害到学生。”他像是在分析一个魔药使用的多种用途。   我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那个噩梦一般的雨夜,波特从高空坠落,学生们尖叫着逃窜,还有胸腔里跳得飞快的心脏。怎么在他口中,就这样被云淡风轻地揭过了?   “荒唐。”我嗫嚅着重复了一次,“你简直是荒唐。”   “我很抱歉,但让你住院不是我的本意。”   “这么说,那个守护神是你的,是吗?”我问,“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西奥多搅拌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转而沉默地看向我,似乎在思考。几秒钟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不知道。”   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坩埚里的魔药,仿佛那比我的问题更容易理解。   “你应该知道‘不知道’不能算作一个答案吧。”   我竟然有些想笑,从他口中听到解释所带来的巨大荒谬感和落差感,让我面对这样一个危险源,还能有闲心思怼回去。   西奥多仿佛没听见似的,将坩埚从火源上移开。   “你怎么敢——你会被开除的!”   “除非有人举报我,是不是?”他放下坩埚的下一秒突然凑近,冰凉的手指像蛇一样缠上我的手腕,“你会吗,斯嘉丽?”   西奥多的力道很轻,我只往后一退就挣开来,但他确实把我吓到了。   就在我们再次四目相对时,门突兀地开了,这间地窖终于迎来他的主人。   “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二位。”斯内普教授冷淡地说。   西奥多突然就收敛了刚才的姿态,他颔首恭顺地喊了一声教授。   斯内普教授大步走向那口坩埚,魔药已经变成了极富光泽的灰白色。   “嗯。”斯内普教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表示认可,接着他让西奥多把它装进一排玻璃小瓶里。   直到完成这些步骤,他像是终于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缓慢地转过身,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眼睛落在我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疲倦。   “扎比尼小姐。”斯内普教授的声音不高,“今天罗尔先生和我分享了一件很无趣的事情,关于你在占卜课上,对他家族成员发表的某些言论。”   噢,关于他的哑炮舅舅还是他的恨嫁妹妹的?我轻视地想,如果面对的不是斯内普教授,我大概会直接问出口。   斯内普教授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对麻烦事的冷淡和厌倦。   “霍格沃茨,”他继续说,“不鼓励学生将家族间的历史积怨,带入校园生活,并以缺乏教养的方式表达。”他用词精准而克制,“作为你的院长,扎比尼小姐,我想我需要提醒你:在公共场合引发骚动,除了为学院招致不必要的扣分和关注外,毫无益处。”   “我会的,教授。如果他不晃着他稀疏的脑袋来找我麻烦的话。”   斯内普教授眯起眼看我,我立刻换了副神情,诚恳地说:“我会的,教授。”   “再被我听见下一次,就来我的魔药储藏室报到,扎比尼。”   “好的,教授。”   随着最后一声玻璃盖子合上的清脆声响,斯内普教授不再盯着我看,我想这大概表示针对我的这项指控已经过去了,或许可以离开这个充满压抑气味的地方。   “等等。”   就在我转身欲走的瞬间,斯内普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经坐回了桌台后,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指了指工作台上已经装配好排了一列的玻璃瓶。   “替我把这个送到卢平办公室。”   给卢平教授?我脑海里浮现出那张一脸病容却总是有着温和笑意的脸。   难道斯内普教授和他的关系没我想象中的那么糟?是为了治疗他的病?但是这不应该吧,什么样的病喝了霍格沃茨最好的魔药师熬的药还总是隔三差五复发?   我忍不住开口:“这是……?”   斯内普教授抬起眼皮扫我一眼:“你什么时候兼任起魔药鉴定师了,扎比尼小姐?”   我不敢再多作犹豫,其实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以至于太急着要走差点忘记拿那个装魔药的瓶子。   卢平教授的办公室在城堡高层一条安静的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依稀能透过门缝里听见有人在争辩着什么。   我敲了敲门。   争论声戛然而止。“请进。”卢平教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还算平稳。   我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我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窗帘拉上了一半。卢平教授靠坐在办公桌后,额角带着薄汗。而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口的学生,恰好也是个熟人。   “啊,是你。”卢平教授朝我微笑,“晚上好,斯嘉丽。”   “晚上好,教授。”   我和波特绝对都在第一秒认出对方是谁了,但都默契地当不存在一样。   波特干脆撇过头去,好像在锻炼他脖子的灵敏度。我目不斜视地靠近卢平教授,将口袋里的玻璃瓶掏出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斯内普教授要我带来给您的魔药。”   卢平教授面色不改地说:“谢谢你这么晚跑一趟,斯嘉丽。”他取下瓶盖,鼻子凑上前闻了闻,露出苦恼的表情。   “药还是得喝,对不对?”卢平教授自嘲般道。   “您又生病了吗,教授?”我没能对斯内普教授提出的疑问,在这里才敢求证。 第34章 比赛进行时   他已经皱着眉头吞了一口,那表情看起来滋味不太好受。   “谢谢你关心我。”卢平教授说,“这是老毛病了,斯内普教授的药对我很有好处。”   “但我们都知道他喜欢研究黑魔法。”波特突然插嘴说。   “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哈利。”卢平教授又喝了一口,淡淡地说。   “你不了解他——”   我没法忍受他继续要当着一个斯莱特林的面,对她的院长评头论足这件事。   “这么说你很了解斯内普教授了,波特?”我打断他,“就像你了解巨怪的鼻涕一样吗?”   “我在和卢平教授说话!”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我难道不是你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女生了吗?”我搬出把他在占卜课上气得不轻的话。   “你甚至不是我在这间屋里最喜欢的女生!”波特大怒。   卢平教授举着玻璃瓶的动作没变,两只眼睛左右转动着观察我们。   一段时间后他好像反应过来,轻咳了两声。   “今天先这样吧,马上要宵禁了……”   很快到了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比赛日,天空难得放晴了一阵子,这对观众和选手无疑都是好消息。   “赫奇帕奇最好是能连赢两局。”刚在看台上找到位置坐下,德拉科就这样对我说。   我明白他的意思,要真像他说的那样,格兰芬多就彻底无缘魁地奇杯了。   “我对此表示怀疑。”普赛坐在后面一排。   “尽管我们都希望这样,但这对赫奇帕奇要求过高了。”弗林特大声说,引来周围附和的哄笑声。   布雷斯姗姗来迟,把我漏拿的笔记板和望远镜递过来。   “有什么值得提的?”他问我。   我才举起望远镜,对着刚进场的球员调整焦距:“我想想……你错过了赫奇帕奇的拉拉队舞蹈。”   “我为什么会想看那个?”布雷斯问。   从望远镜视角可以清晰看到球员们的脸,我最开始要做的是将他们一一对上号。   “拉文克劳这次上场了两个新人,”我说,“伯罗和斯特莱顿——他们把那个喜欢从底下传球的换掉了。”   “那两个矮些的吗?”德拉科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值得记的?一把横扫七星一把彗星290,还没起步就——”   我震撼地放下望远镜,德拉科正双手抱臂,察觉到我的目光,他皱眉问:“做什么?”   “你说慢点。”我在板子上两个名字旁,备注下他刚才说的扫帚,“你怎么知道?”   “什么我怎么知道,”德拉科问,凑过来看我写的什么,“——彗星290,不是260。不就在他们手上握着?”   你是说从几层楼高的看台上,什么工具都没用,只用扫一眼就能看出选手手里的扫帚的牌子和型号吗?   我情不自禁往德拉科的方向又靠了靠:“亲爱的德拉科,其他人呢,有人换新扫帚吗?”   德拉科很受用似的,腰杆挺得笔直,拖长调子道:“那倒没有,看起来起码都有一年以上的使用痕迹了(“这也能看出来?!”我叫道。),哼——连把光轮都没有……”   他开始絮叨自己是怎么让小精灵保养扫帚的细节,就在这时,比赛哨声突兀响起。十四把扫帚瞬间拔地而起,冲向晴朗的天空。   “比赛开始!”乔丹的声音通过扩音咒响彻球场,带着他标志性的亢奋,“拉文克劳开球!新面孔伯罗速度不错!传给了斯特莱顿——哎呀!被断掉了!”   我立刻举起望远镜,目光紧锁赛场,羽毛笔在笔记板上飞快移动:   新人伯罗、斯特莱顿配合稍显生疏,左侧翼有明显薄弱。   ——但这不好下定论,或许是紧张。戴维斯在试图居中调度。   但赫奇帕奇的追球手普利斯利用身材优势强打中路,戴维斯看起来压力很大。   “塞缪尔斯打出了一记漂亮的游走球!”乔丹大喊,“普利斯掉下的球被谁捡到了?——哦!看那边!拉文克劳拿下第一个进球!”   球场爆发出拉文克劳支持者的欢呼,有很大一片来自格兰芬多。包括德拉科在内的球员嗤笑几声,布雷斯懒洋洋地调整了下坐姿。   比赛节奏极快,攻防转换令人眼花缭乱。   期间秋·张和塞德里克都曾做出疑似发现飞贼的俯冲动作,但都是虚晃一枪,引得观众阵阵惊呼。   “比分咬得真紧!”乔丹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60:50,赫奇帕奇领先……天哪,又进了!70:50!噢不——”   “乔丹先生,如果你不能公正地——”霍琦夫人警告他。   “拉文克劳需要飞贼了。”布雷斯平静地指出。   当我认为此前不太熟悉的选手,采集足够多的信息点后。望远镜的焦点落回到两位找球手身上。   秋·张像一只灵巧的雨燕,在高速穿梭的球员间轻盈滑行。“——彗星260!”德拉科夸张地说,“他们该给那找球手上个保险!”   塞德里克则更加沉稳,覆盖范围极大。   就在我以为属于找球手的时刻,还要继续拉长战线时,异变陡生!   一直保持高速巡航状态的秋·张,毫无预兆地猛然向下俯冲!显然那已经是她的扫帚速度的极限了——扫帚柄微微颤抖。   几乎是同一瞬间,塞德里克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立刻调转扫帚,像一颗流星般直追而下。   “飞贼!金色飞贼出现了!”乔丹的尖叫几乎破音,“秋·张和迪戈里!两位找球手同时发现了它——惊人的俯冲速度!谁更快?!”   整个球场瞬间沸腾,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德拉科扒紧栏看台边缘的栏杆,眯起眼盯着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小球。   望远镜的视野剧烈晃动,但我死死锁定那两个急速接近地面的身影。迪戈里的扫帚似乎更灵活,但是在起步的时候就已经慢了半个身位。   “秋·张伸出手——迪戈里也伸出手——太近了!”乔丹的吼声震耳欲聋。   唰!   一道金色的残影消失在秋·张紧紧合拢的指缝间,她猛地拉起扫帚,高高举起紧握的拳头,阳光在她指缝间漏出耀眼的金光。   “秋·张抓住了金色飞贼!”乔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比赛结束!拉文克劳以200:70战胜赫奇帕奇!”   拉文克劳的看台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歌声。秋·张被狂喜的队友们包围。赫奇帕奇队员则垂着头缓缓降落,在塞德里克带领下去和拉文克劳的队员们握手,脸上带着祝贺和一丝遗憾。   我放下望远镜,长长舒了口气,在笔记板最后一行写下:   塞德里克执行力略低于秋·张。   对于队长而言,是头脑灵活、全方面统筹的优势,但对找球手来说,他或许又考虑太多了。   “啧。”德拉科板着脸,弗林特等人从他旁边经过,看起来都远不及德拉科脸色沉。   “我一定会抓住金色飞贼的。”他突然说,灰眼睛迸发出神采,好像有东西在燃烧。   “你肯定可以的。”我顿了一下,带着同样的认真回应。   “都这样说了,我只能请阻拦你的人吃球杆了。”   “布雷斯,你不能直接用球杆打人……” 第35章 救世主秘辛   在接下来的几周,天气和时间都变得紧张起来,斯莱特林球队不得不顶着寒冷刺骨的风雨持续他们的训练,我则是尽量从繁忙的魔咒提高班中抽出时间来观看比赛录像,笔记做得一页比一页满——弗林特现在每开一次会都要让我上去讲两句。   偶尔在同一堂课遇到格兰杰,还会顺手把快要睡着的她摇醒,让她不至于错过教授划的重点内容;她也会告诉我一些,我无法看下去的大部头里的关于城堡的信息——在并非自愿形成的布莱克调查小组中,我们达成了这样奇异的默契。   这段时间我总是很晚才能回到寝室,大多数时候都只能看见潘西已经入睡的背影,我总会轻手轻脚换上晨衣,随后再把中间那根蜡烛吹灭。   今天比平时早了些,我推开门的时候恰好看见,潘西坐在床边正点燃那根蜡烛。我们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对上视线,她先别过头去,慢条斯理地钻进被子里。   室内的唯一光源在我们床榻中间摇曳,我的被褥上放了一盒手工马卡龙,熟悉的落款是帕金森夫人。   我静静站了一会,才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我们没有圣诞节留在这的吧?”临到三年级上学期的最后一周,某次难得大多数人都窝在壁炉旁烤火,德拉科问。   我摇摇头,事实上除了极特别的情况,我想象不出有什么人会选择在圣诞节留校。   德拉科看看我,又看看周围陆续做出回应的克拉布等人,露出满意的神情,他手里变戏法似的出现一叠印着银边压褶齐整的信封。   他将那叠东西在桌上排开,带着细腻纹理的珍珠白卡纸,在炉火映照下流转着低调的华光。   “正式的邀请函,父亲已经寄出去了。”德拉科慢悠悠地说,“不过,这个——”他指尖点了点桌上那排特殊的信封,“——是我额外准备的。”   潘西拿起离她最近的一个信封:“噢,这——写了我的名字。”   德拉科哼了一声,声音带点得意:“当然。家里的那份是给‘扎比尼夫人’、‘帕金森先生’的……而这份——”他拿起一个信封,上面用优雅的墨绿色墨水清晰地写着“给斯嘉丽(To Scarlett)”,字体华丽流畅。“是给‘斯嘉丽’的。”他强调着名字,“给朋友的。”   他将手里写着我名字的那一封递给我,其他人陆续开始寻找写了自己名字的那一份。   克拉布和高尔笨拙地拿起写着自己名字的信封,咧开嘴笑着,显然被这“朋友”的界定取悦了。布雷斯的信封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了个圈,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很符合马尔福的作风。   邀请函没有封火漆,我只轻轻一拨就打开了,里面除了常规的时间地点,还用更小更华丽的字体额外标注了一行,大意是除开父辈们的会面还有另外的一场聚会。这显然不是给所有年轻宾客的待遇。   “德拉科,”布雷斯撑着头过来看我的,开口问道,“这么大阵仗?我记得去年只是家族小聚。”他晃了晃手中的信封,“这不仅仅像是过节。”   德拉科脸上的得意收敛了一些,他压低了些声音,确保只有我们这个小圈子能听清:“父亲认为,在这个特殊的时期,纯血家族之间需要更紧密的联系和更开诚布公的交流。”   他没有明说“特殊时期”指什么,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黑魔王曾经的仆从越狱,这或许说明有什么变故正在悄然酝酿……身份微妙的纯血家族们需要抱团取暖,也需要统一立场。   占卜课的作业提交期限,恰好卡在最后一个能去霍格莫德的周末。我和波特这对冲动之下的组合产物,在这个月以来,根本不愿意抽出时间来应付,导致我们不得不在周一前,补完一个月的手相变化。   布雷斯自那件事后被扎比尼夫人剥夺了一切外出行程,潘西估计早已和格林格拉斯约好……或许是第一次去霍格莫德的印象没有那么美妙,我在不能去这件事情没有太大的反感。   乔丹很快带来了波特的回信,我们都知道他是唯一没有监护人许可的三年级生,在这件事上,我肯定是比他牺牲要大的——   “什么?他说没空?”我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分贝。   乔丹耸耸肩,表示我没听错。   “几乎所有人都去霍格莫德了,波特能忙什么?”我追问,“难道伍德连最后一个许可日都不肯让他的队员们从扫帚上下来吗?”   “这周没有训练,”乔丹说,他看起来也困惑似的,“实际上哈利本来已经同意了,突然弗雷德和乔治说要借用他一下——他们架走哈利,再后来,他们折返回来,哈利就说自己没空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我不容许任何人企图让我的哪门课在还未考试的阶段,就获得一个不及格。   “谢谢,乔丹。”我气冲冲地说,“我要去找他。”   “好吧,你可以去四楼看看。”乔丹往出校的方向挪了一步,“呃……祝你好运?”   我告别乔丹,转身就朝旋转楼梯走去。为了这个破作业,我连霍格莫德都没去。波特最好是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我快步冲上四楼的走廊。这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都去了霍格莫德,只有盔甲和雕像在阴影里沉默矗立。拐角处隐约有个熟悉的人影,我大步走过去。   波特正背对着我,半蹲在一座丑陋的独眼女巫雕像旁。他仰着头,深情地抚摸过那座雕像,我感到一阵恶寒。   我是不是撞见了什么救世主不为人知的秘辛?   就在我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波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什么东西,突然猛地一个激灵——他甚至没有回头,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   紧接着他动作慌乱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一闪而过的心虚。   “扎比尼?!”他脱口而出,绿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他。他这反应太不对劲了,头都没回就能在我出声前就察觉?更别提现在还一副干坏事被抓包的样子?   “我倒要问问你在这儿做什么?和这座迷人的雕像?”我恼火地问,“这就是你所谓的没空?”   波特的脸涨红了,一半是恼怒,一半是窘迫。他梗着脖子:“这不关你的事!” 第36章 秘密通道   “不关我的事?”我的火气也蹭地上来了,“马上就要放假了,波特!我放弃了蜂蜜公爵的糖果,不是来看你在这里对着石头自言自语的!现在跟我找个地方赶紧把作业弄完!”我伸手就去拽他的胳膊,想把他从那雕像旁边拉开。   “放手!”波特挣扎着想甩开我的手,力气不小,“我真有重要的事!比那该死的占卜作业重要一百倍——”   “重要的事?”我气极反笑,指着那丑陋的独眼女巫,“对着它祈祷吗?还是指望它能告诉你金色飞贼在哪?别找借口了波特,你就是想……”   就在这时——   “喵嗷——”   一声突兀的、拖长的猫叫,从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传来。   波特突然僵住,像被施了石化咒。   下一秒,洛丽丝夫人踱步而出,那双灯泡似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我居然从一只猫的脸上读出了困惑的神情。她的目光小刷子一般扫过,似乎不太拿得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她会把费尔奇引过来的——”波特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急躁。   “我让你去完成作业是什么违反校规的事情吗?”   就在洛丽丝夫人弓起背,眼看要发出警报引来费尔奇的关键时刻——   波特做出了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不再试图推开我,而是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同时,他另一只空着的手飞快掏出魔杖,在独眼女巫雕像头部点了一下。   “左右分离!”   “你干什……!”我惊愕的质问还没出口。   咔嚓!   雕像底座突然从中间裂成两半,女巫的背部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波特根本没有给我任何反应时间,抓紧我的手腕,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我和他一同塞进那个狭窄的洞里。   我猝不及防,被他巨大的力量拽得一个踉跄,直接跌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轻响,雕像底座迅速合拢,将最后一丝光线和洛丽丝夫人的呼噜声彻底隔绝在外。   紧接着,波特大概是用力过猛,重心不稳直接从某处跌了下去,很不幸的是——他没有忘记拽着我的手腕。   当我不停想中途刹住却未果时,才意识到这是一条长到几乎没有尽头的滑道。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的声音在黑暗中扭曲变形,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滑道光滑得像涂了油,我们失控地下坠,风声和衣料摩擦声撕扯着耳膜。黑暗中只剩下失重感,可笑的是,此时波特那只死死攥着我手腕的手成了唯一可以慰藉我的事实。   不知过了多久,下滑的速度似乎开始减缓。前方透来一丝微弱的光。   “要到底了!”波特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下一秒,坡度骤缓。我感觉到波特的身体猛地一顿,他先到底了。但我紧随其后,带着巨大的惯性——   砰!   我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带着尘土气息的怀里,冲击力让波特仰面倒在地上,他的手臂几乎是本能地箍住了我的后背,才阻止我继续往前滑。   空气大概凝滞了几秒钟。   这该死的、紧密到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起伏的姿势!   我的鼻尖几乎埋进他那件有点幼稚的毛衣领口。一股刚削好的木屑味道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他急促的呼吸,扑面而来。   我想站起来,但是双腿却发软使不上力气。我只能恼火地继续保持这个诡异的姿势,波特近在咫尺、因惊愕而瞪大的绿眼睛,与我下刀子一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他显然也懵了,耳根红得厉害。   让我莫名想起了医疗翼的那个晚上,只不过稍显气定神闲的人换成了我。   “你能不能……”波特率先打破沉寂,看样子他想坐起来,但两只手在空中挥舞半晌也没想好落在哪里。   “你以为我想躺在你身上不动吗!”我生怕他曲解了我的意思,“我腿有点动不了了。”   “噢。”波特认命般躺了回去,“那你在这休息会先吧。”   他口中的休息地点难道是他套着脏兮兮毛衣的、硬的像石头一样的胸口吗?   “所以这到底是哪?你把我拖进这个鬼地方想干什么?”我揪住他的领口问。   波特胡乱抓了把头发,眼神闪躲:“我没得选!如果不是你非要拉我去……”   “所以呢?”我打断他,声音因后怕而拔高,“所以你就能拽着我跳进这种……这种地方?差点摔死我!”我指着身后黑黢黢的滑道,指尖微微发抖。   “我知道下面是安全的……刚才那种情况,要是被费尔奇看到,他绝不会轻易打消怀疑。要是我不拉着你一起进来,你绝对会满世界宣扬我钻进来这件事,是不是?”   我眯起眼评估他的神情,话虽然不中听,但确实解答了我迄今为止的大部分疑问。   “所以这是什么地方,斯莱特林继承人的第二间密室?”   波特眉心跳了一下,好像窝着火。   正巧这时我的双腿也逐渐恢复了力气,我一个翻身从他身上下来,坐到旁边。   波特没有回答我,我猜这大概是他的秘密基地或是什么,声音多了点不易察觉的、隐秘的得意:“你现在不想告诉我。但我出去的第一件事你猜是什么?”   他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干涩:“你——你不会说的。”   我挑眉看着他,没说话。   波特深吸一口气,坐起来,眼神里带着点破罐破摔:“告发我,就等于告发你自己。我们现在已经至少违反一百条校规了。而且——”他声音低了下去,“——而且你还需要我完成占卜作业。”   现在他倒是想起了曾经弃之如敝履的占卜作业了?   我权衡着。最终,哼了一声:“算你走运。”我站起来,对自己的袍子来了好几个清理一新,“听着,现在老老实实跟我去把手相作业做完,我会尝试忘记你把我拽到这个鬼地方。”   波特也站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   他嘟哝着让我跟上他,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继续往前走,但拉开一段距离后,我只能连忙加快几步跟在他身后。   狭窄的通道内,借由魔杖尖的光,我能看见的只有他还有些僵硬的背影。刚才撞进他怀里时那种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挥之不去的异样。我用力甩甩头,把这感觉抛开。   这条坑坑洼洼的上坡路,我们走了快一个小时,现在哪怕从尽头跳出来一个骑着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幽灵我都不会惊讶了。   “这好像有个门。”波特停住了,他伸出手试探头顶。我们从一个活板门下钻了出来,周围堆满了木桶和箱子,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糖果香气,头顶传来各种人的说话声,吵闹得像在开一场小型派对。   趁一个背对着我们的男人不注意,波特拉着我快步跑了出去。   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情景就这样突兀出现了,我们先是从一个柜台探出头来,外面摆放着一个又一个货架,上面放满了引人入胜的魔法糖果,面前挤满了数不清的霍格沃茨学生。   ——这给我干哪来了???   我不是在霍格沃茨四楼吗,怎么从蜂蜜公爵钻出来了? 第37章 尖叫棚屋   从身旁路过两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奇怪地打量了我两眼,大概是因为我一直没合上的嘴巴。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刚刚经过了一条密道!一条能从霍格沃茨直接抵达霍格莫德的密道!这条不太寻常的路没有任何阻碍和屏障,任何一个知晓方法的人都能全须全尾在这两个地方穿梭。   这或许能证明我曾经关于布莱克的猜测是正确的……一个隐秘又疯狂的想法浮现出来,我迫不及待想找人证实这一点。   相比之下,波特有些心不在焉,他忍不住摆弄旁边一罐可以飘浮在空中的果子露饮料,随后又放下,因为他被另一个货架上一整面糖羽毛笔吸引了。   “在你用你金贵的嘴巴和我解释之前,你哪都不许去,波特。”我从后面揪住他的袍子。   “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含糊地说,“偶然间发现的,就这样。”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看不惯他这暧昧的态度,“一条直通霍格沃茨的密道——”   “哈利?!”   一声明显压抑过分贝的惊叫声响起。   韦斯莱和格兰杰站在几步开外,像见了巨怪一样瞪着我们,韦斯莱更夸张,手里的一罐蟑螂堆“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韦斯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指波特,又指指我,最后定格在我们两人之间那点过近的距离上,表情活像吞了鼻涕虫。“还有——还有你?!你俩在一块儿?”   格兰杰显然也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她有些语无伦次:“你怎么——你是怎么来的?”   “对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波特,你快跟大家解释啊。”我也装模作样地问。   波特张了张嘴,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随后求救似的冲他的两个朋友使眼色。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韦斯莱,他把蟑螂堆丟回货架里,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对,我想起来了——”他拽住波特的衣袖准备离开这,“谁在乎这些呢?我带你看看店里的新品……”   我平静地看着韦斯莱蹩脚的表演,波特有什么能知道密道的方式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特里劳妮托梦告诉他的也不关我事。   真正值得我在意的——   “格兰杰,你知道吗。刚刚波特带着我走了一条密道,从城堡一路来到这。”我说。   “什么——?你说——”格兰杰几乎是一瞬间就捕捉到了我话里的重要信息,她飞快回头不可置信地看了波特一眼。   “所以,我们之前的猜测是——是完全有可能的?”格兰杰好像有些喘不过气地,“他——他可以通过——”   我点点头。   “要是你们打算继续玩猜谜游戏,不要算上我好吗?”韦斯莱恼火地说。   “罗纳德,这不是开玩笑!这是非常危险的!”   “显然最危险的人没有抓住机会,从背后偷袭哈利不是吗?”   “噢,是吗?那如果布莱克,他能通过这条密道进入霍格沃茨呢?”格兰杰咬牙说。   沉默了很久的波特突然开口:“不,不会的。”他飞快瞥了我眼,“据我所知——只有——只有两条还能用的密道,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的——除非本来就知道的人——”   我几乎要被他打败了。只有两条?这么说布莱克走腻了或许还能走另一条换换口味是吗?   说到最后波特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似的,声音越来越小。   或许是我审视的目光让韦斯莱感觉不舒服,又或许是他急于为自己落于下风的朋友出头。他大声说:“到处都是摄魂怪在巡逻,布莱克要是想闯进这前,可得好好想一想,是不是?”   见我和格兰杰都没说话,他也更自信了几分:“要我说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必要什么都往最糟糕的情况上想。”   我看了眼格兰杰,发现她此时也正在看我,我们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全然的不相信。只不过在此之前,也不能够说更多了。   “瞧瞧这个,我们上次没给你带这个——它今天才被摆出来!”韦斯莱积极向波特介绍起面前的稀奇糖果,他们嘀咕着准备离开。   有人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我咳嗽一声。   正准备和韦斯莱一同离开的背影猛然僵住。   “呃,抱歉……罗恩,赫敏,”波特的声音干巴巴的,“我——我还有点事。晚点再来找你们。”   “什么?”韦斯莱手里的糖果差点又掉下去,“现在?什么事比和我逛霍格莫德还重要?而且你和谁——”   他突然顿住,难以置信的目光在我和波特之间来回扫射,最终颤抖地问:“……哈利,你该不会是要和她——?”他指着我,仿佛在讲什么恐怖故事。   “只是作业!我必须得——你们先逛,我——我晚点就来找你们!”波特几乎是推着韦斯莱的肩膀,把他往店的深处带了两步,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韦斯莱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困惑,又变成一种混合着同情和“你脑子被游走球撞了吗”的无法理解。   他最终没再另说什么,只是嘟囔了一句“随你便吧”。   聪明如格兰杰,她只扫了一眼我衣袖里露出的几张羊皮纸,就露出了然的神情,对波特说他们会在三把扫帚等他。   波特如释重负,又带着点狼狈,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我,低声催促:“走!快走!”   我们一前一后挤出蜂蜜公爵拥挤的人群,踏入霍格莫德寒冷喧嚣的街道。   所幸门外风雪大作,就连几步以外的人影都看不清楚,暂时不用担心有人会撞见我们这对奇怪的组合。   我对着自己来了几个驱寒咒,波特问我去哪,他几乎是要喊着,声音才堪堪传到我耳朵里。   这样的天气不可能在室外,可是室内又到处都是过周末的学生,要是遇到熟人——我打了个寒颤。   波特没等到我的答案,不耐烦似的,又贴近我的耳边大喊着问我尖叫棚屋怎么样。   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随即两个人开始往村子边缘那栋最破败的房子快步走去,而波特始终刻意和我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尖叫棚屋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坡上,歪斜的栅栏、剥落的墙皮和钉死的窗户让它看起来像个巨大的、腐朽的墓碑。   这周围的雪似乎都更脏更薄,寒风打着旋儿从破损的门廊灌过,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别说人影,连鸟雀都绕着飞。   “就这儿了。”波特率先在棚屋歪歪扭扭的院门外停下,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情愿。   我略过他准备推开门进去,却突然被一只手拦住了。   靠近建筑的风雪小了很多,我偏过头去,能清晰地看见波特冻得发红的鼻尖。   “我突然记起来,鬼怪栖息地,是指这里吗?”波特盯着我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第38章 拨开迷雾看未来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眨了下眼睛:“你怕鬼吗,波特?”   “不是,”波特另一只手按了按额头,无奈般的,“记得吗?‘最先踏入鬼怪栖息地的人会死去’。”   这下我想起来了,只是表情由困惑转为嫌弃。   “你什么时候加入的特里劳妮后援会?”我问他。   波特被我的反问噎住,他的动作卡在那里,不知道继续还是放下。他怒气冲冲地说:“好吧——我只是想提醒你!”   我无所谓地拧开把手走进充满霉味的空间,试图评估这个地方会不会在风雪中轰然倒下。波特跟在我后面进来,拍打着身上的雪沫,嘴里嘀嘀咕咕抱怨着棚屋的破败和寒冷。   我没理他,背对着他蹲在壁炉前,用魔杖点了点那堆可怜巴巴的木柴:“火焰熊熊(Incendio)。”微弱的火苗蹿起,带来一丝聊胜于无的光亮和温度,勉强驱散了一点刺骨的寒意。   “行了,别抱怨了,”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赶紧吧,这地方多待一秒我都觉得会塌。”我摊开作业纸和《拨开迷雾看未来》,示意他坐下。   接下来的过程只能用草草了事来形容。   我们互相潦草地再次看了看对方的手掌,波特的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有些僵硬。我将他目前各种乱七八糟的线的走向拓印在月末那一栏,中间数十个变化趋势就只能硬着头皮编了。   原先我对特里劳尼声称的,有关我们俩的生命线会发生变化这一点嗤之以鼻。但当波特同样震惊地,把他拓印下来的我的掌纹和一个月前的放在我面前——   我的生命线好像真的,短了那么一点点。   “我敢说是第一次就没印好。”我这样说,在波特惊讶的目光下用魔杖点了点最开始的掌纹,炭灰色的曲线延伸着,直到与新印上去相差无几。   “这不就一样了?”   波特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笔尖快速在羊皮纸上滑动着。我参照着他的,也编造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倒霉预言。   在认为这样的作业能让特里劳妮开心这一点上,我们俩称得上是默契。   羊皮纸上很快填满了字迹,虽然质量堪忧,但至少能交差了。   就在我收起羽毛笔,准备宣布解脱时。目光无意间瞥向了棚屋那扇结满冰霜、布满裂纹的高窗。   窗外风雪依旧,能见度很低。   但就在那一瞬间——   一道巨大、瘦骨嶙峋的黑色影子,如同幽灵般,紧贴着窗户一闪而过!   “梅林的袜子!”我叫了一声弹起来,堆积在腿上的作业和羽毛笔一起掉到了地上。   波特被我带得一个踉跄,也差点往后倒去。   是我做占卜作业出现了幻觉,还是刚才确实跑过了一只特里劳妮口中代表「不详」的黑狗?   我绝对不相信这个!只是一只路过的狗而已。我这样安慰自己。   “你能不能别总是一惊一乍的?”波特的抱怨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动作有些粗鲁地将捡起来的作业塞给我。我不客气地接过来折好,边这么做边反驳他。   “你看到的话说不定会尿裤子呢!”   砰的一声。   门突兀地被推开,风雪往屋内灌入的巨大声响打断了波特回击的话。   雪粒砸到我眼皮上,刺激得我只能用手挡在前面,眯起眼睛。细小光学范围内,只能看见一个类似于小型哺乳动物的家伙踏了进来。   待我适应屋外惨白的光线时,它也走到了我们脚边。   “猫?”   我发出困惑的声音。   那只显然已经不是初次见面的、姜黄色的猫曲起后腿,毫不客气地坐在我的靴子上。   我僵在原地,它倒是悠闲地舔起了自己的大爪子。   波特仍忙着把镜片上厚厚的一层水雾擦去,待他看清一人一猫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对峙着。很困惑似的,小声问了一句“克鲁克山?”。   那只猫将毛茸茸的扁脸转向波特,叫了一声算作回应。   在完全确认这就是格兰杰养的宠物后,我的大脑里闪过了好些东西,至于那只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的黑狗,已经被抛到了角落。   “我觉得我需要跟着你去找格兰杰,就现在。”   充斥着熟悉的嘈杂声的三把扫帚酒馆里,克鲁克山窝在格兰杰的怀里,餍足地打着呼噜。韦斯莱瞪着那只猫,以至于都忘了瞪我。   “我没有把它带到霍格莫德来。”格兰杰的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克鲁克山姜黄色的厚毛,眉头紧锁,动作比平时快了些,泄露出她内心的困惑。   “我想也是,”我点点头,“现在你或许相信我说的了。”   她仍是困惑的,但动作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同时喃喃自语:“除非是家养小精灵带它幻影显形了……?不,这没道理……”格兰杰捧着克鲁克山的脸,小声地说,“聪明的克鲁克山,你一定发现了什么,对吗?”   “它要是足够聪明就知道惹恼我不是个好决定。”韦斯莱把装了啤酒的玻璃杯举在嘴边,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没人回应他。格兰杰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手指停在克鲁克山的背上。克鲁克山不满地用大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密道。”   听到这两个字我没有任何意外的情绪,反而更像是松了口气般,往后靠在吱呀作响的椅背上。   我是不是该感慨一下霍格沃茨城堡堪忧的安全隐患?   “猫不可能通过雕像那一关,”我陈述道,眼睛看向波特,“你说过还有另外一条,对吗?”   “唔,是啊。”波特含糊地应了一声,酒馆的嘈杂声浪似乎在这一刻退远了些。格兰杰的呼吸屏住了,韦斯莱的嘴微微张开。“如果有什么东西能靠近那棵发疯的柳树不被打成碎片的话。”   就在这时,三把扫帚的门被用力推开,一股强劲的冷风裹挟着雪花冲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两个小山似的身形,正艰难并排挤进不够富余的门框,木头被挤压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他们非得一起走进来吗?   “你们非得一起走进去吗?”熟悉的带着惯常的轻视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只是人形还被挡得严严实实,勉强能看到一点淡金色的发顶。 第39章 茶馆约会   “孩子们,我来帮你们——速速变大!”   下一秒,门框往左右迅速延伸开,但克拉布和高尔又因为没站稳往前倒去,好在弗利维教授又及时在他们磕破鼻子前,使用了悬停咒。   露出了后面一群裹着厚重斗篷的身影。   “菲利乌斯——”   “米勒娃,孩子们想一起进去就一起进吧。”弗利维教授笑呵呵地回答。   德拉科往边上站了一步,教授们相继走进了三把扫帚内: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海格,还有魔法部长康奈利·福吉也摇晃着圆胖的身躯,绕开傻站在原地的克拉布和高尔。   “噢……你的伤已经好了,是不是?”海格在路过德拉科的时候,踌躇着问了一句。德拉科完全把他当空气,只对福吉露出了自己虚假的社交笑容。   “那没教养的——嘿!”在韦斯莱恶狠狠把这句话说完之前,我从桌子底下掐了他一把,他低下头对我怒目而视,“告诉你,你臭烘烘的朋友来了,我倒好奇你为什么还赖在这里——非要黏着哈利。”   波特大声地咳嗽一声,挪动了下蹲着的腿——在听到麦格教授的声音时,他也学我缩到桌子底下蹲着。此刻我才意识到桌子底下的位置有多狭窄,我们不得不紧贴着肩膀和手臂,借由对方的力才能不被挤出去。   此情此景让我联想到刚才的克拉布和高尔,这想法促使我飞快地站了起来,波特差点摔倒。   “就好像我多愿意呆在这似的。”我哼了一声,在离开前还故意撞了一下韦斯莱的后背,他猝不及防往前一栽,差点碰翻格兰杰的啤酒杯,换来她一声不满的轻呼和韦斯莱愤怒的低吼。   我径直走向德拉科他们那桌。克拉布和高尔正笨拙地试图把自己塞进座位里,像两个努力挤进小篮子的蒲绒绒。德拉科则皱着眉,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自己袍子上蹭到的一点灰。   “斯嘉?”德拉科看到我,原本眼里的不耐飞快褪尽,变成了惊讶,我想他刚刚大概以为我是某个店员还是什么,“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说这次不来吗?”   这惊讶的尾巴拖得有点长,感觉他下一秒就要站起来了。   “太无聊了——路过刚好看到你在这。”我眼睛也不眨地说,这话倒也没错。   不过德拉科是不是偷偷笑了一下?   他假模假样地清清嗓子:“这鬼地方吵死了——克拉布,高尔,你们走不走?还是想留在这儿呼吸劣质的空气?”   好不容易把自己塞进去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克拉布茫然地抬头:“可是我们才刚坐下,德拉科。”高尔在他旁边点头。   德拉科噢了一声,好像这在他意料之中一样,于是他顺理成章地往下接着说:“那你们在这呆会吧,我们先去别的地方逛逛。”   谁们?   这一切进行得太过自然,克拉布和高尔愣愣地点头答应,下一秒德拉科已经起身拉着我往门口走去了。   在经过教授们和福吉那桌时,他们刻意压低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几个词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布莱克……背叛了他们……波特夫妇……”这是海格的咆哮声。   “……一整条街的人……有老人孩子……还有孕妇……”福吉长长的叹息声结束了他的发言。   “……彼得……可怜的傻孩子……”我从未听过麦格教授这样难过的声音。   我尝试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们所谈论的事情的全貌,但除却早已刊登在报纸上为人所熟知的那些,无法知晓更多。   我下意识朝波特那桌看过去,一棵有着茂密枝叶的圣诞树挡在他们前面,格兰杰和韦斯莱坐着的身形动也不动,克鲁克山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风刮到我脸上,德拉科回头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门在我背后合上。   “我们去哪,德拉科?”风雪比起刚来的时候小了很多,但仍然要凑到别人的耳边说话才能不被风声盖去。   德拉科搓了下自己的耳朵,也学着我的样子,垂下头在我耳边说:“还没想好,先走走?”   我努力整理被风吹得乱飞的头发,瞪他一眼。   最后也不知道怎样达成的共识,我们坐进了那个总是雾气腾腾,却狭小局促的茶馆。在德拉科一脸别扭地把自己塞进那个装饰着俗气蕾丝花边的小椅子里时,我爆发出惊人的笑声。   他涨红着脸,身上还穿着得体的黑色套装,肩胛骨处收得有些紧,勾勒出少年人略显单薄却竭力挺直的脊背线条。   德拉科坐得局促,尤其是当他试图并拢穿着锃亮皮鞋的双脚时,膝盖几乎要将那铺着粉红色桌布的小圆桌顶起来。   “看在梅林的份上,斯嘉!”他第二次想让我停下来。   这时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女巫飘过来,连她的身上也系着粉红色条纹的蕾丝边围裙,声音甜腻腻的:“两位下午好,我是本店的侍应生克洛伊,请问要点什么?”   德拉科鼻子皱了下,大概又要发表什么刻薄的言论,只可惜她是直接对着我问的,并没有分给德拉科半个眼神。   “我是第一次来,有什么推荐吗?”我把菜单打开,被第一页以加隆为计价单位的咖啡吓到了。   似乎很期待我这样问一样,克洛伊笑意盈盈地用手指在菜单上一划,展开了一个漂亮的新页面,上面大多是以饮品加甜点组合的形式,旁边画出来的仙子正绕着它们唱歌。   “这是本店圣诞节特供的情侣套餐——仙子之吻,”克洛伊介绍,“只要一加隆,可以任选帕笛芙夫人招牌花茶的口味,还有这些甜点,都是可以自己选的。特别适合圣诞期间来约会的学生情侣呢。”   德拉科的手指在桌子边缘敲击的频率快了些,好像因为我一直没点单而不耐烦起来。   “有布丁吗?”我问。   “当然,”克洛伊手指引导我看到菜单上不起眼的角落,“还有不同的淋面可以选择噢。”   “那就点这个仙子之吻,一份焦糖布丁和一份黑醋栗冰淇淋,茶的话按照甜点口味配合就行。”我飞快把两个人的份都点完,然后把菜单还给克洛伊。   “马上为您送上,”克洛伊笑着接过,“祝二位在这里有愉快的约会。” 第40章 绝对不要   在她转身离开后,我才发现德拉科一只手压在桌上,另一只手支着下巴,不知道这样盯着我多久了。我学着他的姿势盯回去,他马上将目光移开了。每次都是这样,每当与德拉科对视时,他总会是率先撇开视线的人。   “刚刚直接把你的那份也点了,难道不开心了?”我问,身子往前探了些。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幼稚?”德拉科不自在地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抗议声。   对,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我只敢在心里默默补充。   “怎么会。”我回答。   “咳。你——你干嘛点这个?”我看向德拉科,此时他正假装专注地研究右边墙壁上一幅俗气的丘比特挂画。   “你也要管我下雪天吃冰淇淋?”我问。   德拉科的眉心抽动了一下,转过头无法理解地看向我。   “谁问你这个了?”他说,“每次你大冬天也要吃冰淇淋时,打掩护的不都是我和潘西吗?”   他提起了潘西,我又无法控制地想到每每她经过我时冷淡的眉眼,算起来我们差不多有两周没说过话了。我没说什么,但德拉科大概从我的表情猜到了,所以他也将这个话题止在了这里。   旁边一桌的小情侣正旁若无人地互相喂一块裹着厚厚奶油的蛋糕,发出腻味的笑声。德拉科的神情变得焦躁起来,连着调整了两次坐姿:“我意思是你点那什么仙子做什么,那不是情侣套餐吗?”   “谁规定的只有情侣才能点,”我回答,“难不成马尔福少爷要请我喝六加隆一杯的颠茄草咖啡吗?”   他鼻子哼了一声,嘀咕了句怎么可能让你请客。   恰好此时克洛伊指挥着一个满满当当的小餐盘飘到我们桌子旁,除开刚才点的甜品和茶饮之外,还有一束系着红丝带的槲寄生。   “祝您用餐愉快,”克洛伊高兴地说,她喘了一大口气,“如果需要的话,本店会有仙子帮二位挂起槲寄生的噢。”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我才发现角落一束悬浮的槲寄生下,正忘我地互啃的男女。   “绝对不要。”德拉科突兀地打断她。   “好吧……”克洛伊没因为他的态度生气,只是略显失望地离开了。   我端起刚送来的茶杯,热气熏着脸。饶是我再神经大条,也不免感到有一阵尴尬。   在相顾无言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捧着手里的茶杯,指尖被捂得发红,起初满满一杯茶也快见底了。   找个话题吧,斯嘉丽。我对自己说。但什么时候和德拉科呆在一起也有烦恼话题的时候了?   在我努力搜刮近期发生的可以作为谈资的事情时,德拉科先开口了。   “父亲的投诉魔法部受理了,那只野蛮的畜生会由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接手。”他慢悠悠地说,“好像还要去伦敦开个什么听证会。麻烦……不过不影响结果。”说到最后还哼了一声。   我听着他说的,舀了一勺冰淇淋放进嘴里,含糊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半晌他会选择拿这件事情作为话题。   大概是我兴致缺缺的样子没能取悦到他,德拉科不满意地嚷嚷:“你总是这样,对我的事情一点都不关心。”   “我怎么听说是你先惹到它的?”   “这很重要?结论就是一只无法控制的危险生物出现在课堂上,还伤到了人。”被伤到的人扬着下巴这样告诉我。   我点点头,这话倒是不假。如果有连任课教师也无法控制局面,对学生而言确实是危险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茶馆里暖得让人有点发晕。   不过说到危险——   “刚才福吉和教授们谈论的话你有听到吗?关于布莱克的。”我问。   德拉科从举着的杯沿上方看我一眼,随即放回了桌上,好像我说了些很倒胃口的话。   “你给予布莱克的关心要超过你受伤的朋友了。”他说,“他们说的那些,随便翻开任何一家出版社的报刊都是头条——不过有些为博眼球太过夸张就是了。”   “但没有更详细的,是不是?我听说布莱克是背叛了波特夫妇,然后投靠了——”   “别说了,斯嘉。”德拉科打断我,表情严肃起来,但没能坚持多久,他看我的眼神又松动了几分,接着说,“雷叔叔没和你提过这些,也许是担心你……”   “为什么雷会和我提这些?”我坐直了问,为他突然说到我失踪的父亲。   这回换他拧眉了。   德拉科说:“他和福吉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他没有和你讲过吗?”   直到坐上回城堡的列车,我仍在回想德拉科告诉我的,有关雷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他是魔法法律执行队的一员,去处理这样相关的重大魔法事件是他的工作。扎比尼夫人不止一次和雷抱怨这个问题,试图让他换到清闲点的门钥匙办公室去,他总是说做傲罗的时候更像是他自己,所以这个话题也不欢而散。   但他从来没告诉过我自己经手过布莱克的抓捕行动。   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我还太小,哪怕他告诉我也没有留下印象。又或许是这不过是他多年工作来一桩并无差异的普通出勤,并没有什么值得宣扬的。   我心里默默接受了第二种可能,源于我对他无所谓的性格使然,也源于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不过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和德拉科一同走到休息室门口,他说出这周的口令,随后我看到了舒舒服服窝在壁炉旁的布雷斯,以及清点着脚边购物袋的潘西和格林格拉斯。   “你没和布雷斯讲,是不是?”德拉科突然问我。   我猜他是指我最后还是跑去霍格莫德这件事,于是点点头。   “我会被他念叨一整夜的。”德拉科面色不太好地说。   “噢,他才不会呢。”我在心里翻个白眼,以他对马尔福家的满意程度,说不定会放礼炮庆祝。   他最后用灰色的眼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看来德拉科认为自己更了解布雷斯多一些,我耸耸肩。   德拉科大剌剌靠进与布雷斯相对的一把天鹅绒沙发椅里,我踌躇了片刻,最后在潘西和格林格拉斯同一个长条沙发上坐下,布雷斯从手中书本的上沿看我一眼。   最先开口和我搭话的是格林格拉斯,她有着超过肩膀的金色长发,说话的时候轻盈的发丝一颤一颤的。   “晚上好,斯嘉丽。和马尔福的约会怎么样?”   她的语气很快活,像没有什么烦恼似的。 第41章 二刷男寝   不仅是布雷斯,就连潘西也停下手头上的事情看向我——我和她哪怕是闹别扭,但凭这么多年的相处。她为什么会像看误入歧途的人一样看我,我再明白不过了。   我们平静地对视了几秒,相继移开视线。   她知道这不是真的了,我也知道她明白了。   “我俩只是恰好遇上了,不是你说的那样,格林格拉斯。”我告诉她,同时疑惑于她对我亲昵的称呼。   格林格拉斯有些失望地噢了一声,秀气的眉毛朝下耷拉:“抱歉,我只是听他们说在帕笛芙夫人茶馆看到了你们,或许只是长得像的人……”   “应该也没有认错……”我硬着头皮说,布雷斯此刻已经把书合上了,“德拉科只是和我去吃新出的甜品。”   “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格林格拉斯的蓝眼睛亮了亮,“他真体贴!”随后捂嘴笑笑,拉住潘西的手,“我们下次也去试试,好吗?”   我没再看潘西和她互动,因为布雷斯已经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记得检查下你的行李,斯嘉。”他说,“虽然大部分常用的在我箱子里,但你总有些自己的小玩意,别忘了。”   我应了一声,平时出门前布雷斯也总这样叮嘱很多,只是这次来得太突兀。好像上一秒还在一起讨论作业,下一秒就提醒你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   布雷斯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男生寝室的石阶后,潘西和格林格拉斯又开始小声讨论购物袋里的东西。我朝德拉科递过去疑惑的眼神,他有点不服气,一副“我告诉过你”的神情。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缠绕上来。布雷斯刚才怎么看怎么不对,或许我该和他解释本来说出去做作业,结果跑到霍格莫德的事情。   我站起来,把头发塞进兜帽里,假装随意地踱到通往男生寝室的拱门附近,打算故技重施。   德拉科没拦我,对我的举动倒是毫不意外,我朝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我一个人就行。他支着一边脸,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临近假期的氛围很浓厚,休息室里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这边,我迅速侧身闪了进去。   我凭着记忆快速找到那间熟悉的门,只是这次是虚掩着的,透出暖黄的光。我轻轻推开。   布雷斯靠在床柱上侧对着门口,几件不同领口的衬衫浮在他面前,正排着队叠成工整的形状。   听到门响,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稀松平常地说了句:“我该锁门的。”   “你锁了我也有办法进来。”我走进去,反手带上门。   随后走到那几件四四方方的衬衫前,我掏出魔杖点了几下,它们停在回箱子的路上,展开来重新卷成了圆筒状。   布雷斯笑了下,从这笑容里好像又变回从前我所熟悉的那个布雷斯。   “你那样折回去展开全是褶,”我说,“妈妈要说的。”   “这几件是混纺。”他告诉我。   我噢了一声,依然坚持这样的叠衣服方式,指挥着它们飘进箱子里。   “谢谢你专程来帮我叠衣服。”布雷斯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和他整个人一样,正恹恹地倚在柱子上。   “不客气。”我回答他,“实际上,我来是想跟你解释下……”   他终于转过身,手里还捏着条卷了一半的领带。寝室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深,像蒙了层雾。   “关于什么的?”他随手把领带丢进箱子,向前走了一步,离我近了些。寝室空间不大,他身上隐隐残留的男士香水后调的气味清晰起来。   他已经摆出我所熟悉的,符合“一起谈谈”的姿态,我松口气说:“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因为我确实是出去找波特应付作业来着。”布雷斯的目光像小刷子一样在我的脸上扫过,我接着说,“他临时变卦,又出了点意外,我追着他到尖叫棚屋才弄好。”   说到这我从袍子的内袋里掏出作业纸展示给他看,上面能分辨出另一个人歪歪扭扭的字迹。   布雷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再后面就是我说的那样,”我瞪着他,没错过这个快速闪过的笑,“遇到了德拉科,还有克拉布和高尔,不过他们更想呆在三把扫帚——就是这样。”   “噢——”他语气依然是淡淡的,“霍格莫德好玩吗?”   “喂!”我不满地打断他,引来布雷斯偏过头笑了两声。   我毫不客气放任自己在他的床上坐下,在极富光泽的床单留下一大块褶皱,我觉得这作为坐垫来说十分舒适,尽管这样我不得不仰着脖子跟他讲话。   “我还怕你以为我丢下你溜出去玩生气了。”我补充道。   “因为这个生气?”   今天大家好像都喜欢反问我这个问题。布雷斯垂下眼皮看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高挺的鼻梁在另一边脸上投下大片阴影。   “难道是因为和德拉科?”   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我,壁炉的火光在他眼底跳跃。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分辨,有审视,有关心,但此刻都被他惯常的懒散外壳包裹着,只透出一点压抑的锐利。   最后我盯得眼睛有点酸痛,做了先移开视线的那个人。   我听到他落下叹息的声音:“斯嘉,我只是不希望我是最后知道的人。”   “所有事?”我问他。   布雷斯揉揉眉心,好像又笑了:“如果你愿意。”   “好吧,”我答应他,“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接下来要在你的床上跳一下。”   布雷斯优雅地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我没客气,身子往后一仰,双手在身后撑住他铺着墨绿蚕丝床单的床垫,然后猛地向下一压。身下昂贵的床垫发出沉闷又富有弹性的声响,凹陷又缓慢回弹,像一块巨大的、柔软的布丁。   “舒服!”我宣布,像摊煎饼一样躺在上面,头发都乱了。   布雷斯只是抱着手臂靠在书桌边,看着我折腾他的床。心情不错似的提醒:“要是被弄塌了你也别想回去睡。”他伸手接住了我丢过去的一个羽绒枕头。 第42章 归家列车   第二天清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站台喧闹声不绝于耳。道别的、交谈的、拖着大箱小箱的,人声鼎沸,大多充斥着节日的欢快气氛。   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我昨晚放在潘西床头柜的小盒子已经不见了——那是从霍格莫德回来前给她带的一个橄榄石发饰,搭配她喜欢的那件礼服再合适不过。   从看到盒子被拿走,直到现在,我的心里一直被一种隐秘的开心充斥着。尽管我依然没有和她一同带着行李出门——这使我内心多了一分甜蜜的酸楚。   雪粒子被风卷着,扑在脸上有点刺痛。   我刚费力地把自己的行李箱从小推车上拽下来,小皮箱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呻吟——尽管布雷斯已经把大部分东西装在他的箱子里,但我想带的东西只多不少。   我正琢磨着怎么把它弄上那该死的台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箱子的提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偏冷白。事实上我看到这就大概猜到是谁了,继续顺着手臂往上看,在触及西奥多惯常没什么情绪的侧脸时还是像被蛰了一下。   他的身型非常瘦削,像一株安静长在喧嚣角落的冷杉。但尽管如此,拎起我的小皮箱却像没费什么力气一样。   我紧张地往周围看了一眼,除了或陌生或有些面熟的学生忙碌的身影,并没有看到潘西他们。   哪怕是这样,我上前几步两只手抓住把手两端,与西奥多僵持在人来人往的车厢门口。   “不沉吗?”他问,声音惯常那样,没什么起伏。   “沉,但是不用你帮忙。”我回答,手下用了点力。   人逐渐多了起来,不断的有人说着劳驾从我们俩周围绕过去。我往左让开一条道,一个拎着两只猫头鹰笼子的女生得以通过。   西奥多则表现得像是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干一样,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我的皮箱把手。   “你这样挡着别人上车了。”我生气地小声提醒。   “你松手的话,我们不必在这里僵持。”西奥多说。   眼看又要有大批学生从这个车厢上车,我松开抓着皮箱的手,带了点泄愤的一甩。既然他这么喜欢干体力活,那就去吧。   我甩开那下用了点力气,原以为至少会让西奥多踉跄一下。但实际上没有。   意识到这点的我感到些许烦躁又觉得自己幼稚。   西奥多得到了皮箱的支配权,转身走上车厢入口的阶梯,我跟上去,和他略过前面几个已经坐满人的包厢。   我走快两步,恰好和他并肩而行。西奥多大概注意到我有话要说,放慢了些脚步。   “你怕我会举报你,是不是?”我看着前方,声音极小地对他说。   我想不出别的原因,在发生那样的事后。他还对我这样……殷勤?热络?这两个词显然和西奥多沾不上一点关系,但我确实从他的态度上诡异地察觉到了。   我没有看他,自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我。   “你会吗?”西奥多好像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越往里走,斯莱特林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多数认识的同学和我打完招呼都会犹豫着和西奥多也点个头。西奥多一边礼貌地和向他们一一点头,一边继续对我说:   “你觉得我是有目的的,为什么?”   “你没有吗?”我学着他反问。   西奥多停在了一个包厢前,动作利落地把手里的皮箱放进上方的行李架上。要不是行李架发出震颤的声音,我几乎都要忘记我的皮箱有多沉了。   他站的位置比较巧妙,恰好是包厢里的人看不见的角度。   做完这一切西奥多垂下眼皮看我,在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要将我盯得不自在前,包厢的门拉开了。   “你在外面傻站着干嘛呢?”德拉科抱怨道,“高尔呢?我不是让他去帮你拎行李了吗?”   我的视线朝相反的方向延伸,西奥多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他的身形隐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就好像刚才发生的简短对话只是我的错觉。   但我分明记得西奥多看了我很久,最后极轻地说:   “有。”   列车汽笛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缓缓启动。站台和城堡逐渐向后退去,窗外的雪景再次铺展开来。   隔间里混合着德拉科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掠的白色世界,感觉近日发生在周围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似乎也被这嘈杂而平常的回家氛围冲淡了些许。   德拉科还在抱怨高尔连找个人都能找错车厢的事,潘西和格林格拉斯坐在我的对面,格林格拉斯正歪着脑袋凑过去看潘西手里的《女巫周刊》。布雷斯恰好在列车发动时推门进来,把打包好的早餐分给我们。   “谢谢你,扎比尼。”格林格拉斯托着一片淋了酱的松饼高兴地说。   布雷斯正把一块牛角包用手绢包好了递给我,闻言他露出标准的笑容:“这是我的荣幸,小姐。”   我和德拉科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淡淡的无言以对。   包厢内的五人安静地吃了一会早餐,格林格拉斯突然说:“刚刚好像看到利亚一个人走过去了,要是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去把她叫过来一起,好吗?”   潘西摇摇头,格林格拉斯看向我们这边,我旁边两位绅士一个快靠着墙睡着了,一个小声抱怨面包烤的太干了。   于是我做了代表,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是你的妹妹吗?好像还没有正式打过招呼呢。”   “是的,她是个很乖的孩子,你们会喜欢她的。”格林格拉斯笑着告诉我,她站起来,迫不及待要出去了。   在那个和她一样是金色头发的女孩被带进来的时候,她不可避免地接受了包厢里四道目光。   可怜的女孩,她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她紧紧挨着姐姐坐下,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袍子边缘,金色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翅般颤动。   “利亚,这是斯嘉丽·扎比尼,布雷斯·扎比尼,德拉科·马尔福,还有潘西·帕金森,你都认识的。”达芙妮声音温柔地向她介绍,接着对我们说,“这是我的妹妹,阿斯托利亚,今年刚入学。”   阿斯托利亚飞快地抬眼扫了我们一圈,目光在我脸上停留多了半秒,随后又迅速垂下去,细声细气地说:“你们好。”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潘西对她露出安抚的笑。德拉科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继续挑剔他的面包。布雷斯则在礼貌问好后重新靠回去——真的有这么困吗? 第43章 回家了   包厢里一时只剩下列车行驶的哐当声和达芙妮轻声和妹妹说话的声音。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我试着开口:“阿斯托利亚?我好像曾在看台上见过你,是吗?”   阿斯托利亚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和姐姐很像的蓝眼睛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达芙妮鼓励地拍拍她的手背。   “她……她很喜欢魁地奇,”达芙妮替妹妹说道,“但是利亚身体不太好,没法剧烈运动——她特别喜欢你的解说,斯嘉丽。上次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那场,她说你分析得特别精彩!”达芙妮轻轻推了推妹妹。   阿斯托利亚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她猛地抬起头,这次目光勇敢地聚焦在我脸上,虽然依旧带着巨大的羞怯,但那双蓝眼睛里闪烁过憧憬的光芒。   “是、是的!”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扎比尼小姐,你……你解说的时候,特别清楚!战术都讲得好明白!比…比魔法体育司的解说还好!”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又飞快地低下头,但耳朵尖依旧红红的。   这突如其来的崇拜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但心里也涌起一丝暖意。“谢谢你,阿斯托利亚。”我说,“叫我斯嘉丽就好。”   阿斯托利亚垂着的头飞快地点了点,潘西大概也没发现自己勾起了嘴角,她说:“你也可以直接叫我潘西。”   包厢里的气氛逐渐好起来,既然有了共同话题,那么相处起来就不是难事了——抛开已经闭上眼睛的布雷斯不谈。   我们交谈了很多有关魁地奇的事情,德拉科偶尔也加入进来发表他的见解,我知道潘西不太感兴趣,所以总会加些有关新出的时装周刊里的内容,达芙妮很快就会接住,然后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好多。   当列车喷吐着浓密的白色蒸汽,缓缓驶入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时,站台上挤满了接站的人,喧闹声隔着车窗也能听到。   我们止住尚未谈论完的话题,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衣袍。达芙妮应该是看到了自己的家人,她很快乐地匆匆和我们道别,阿斯托利亚也赶紧跟着站起来,又偷偷看了我一眼,小声说了句“再见,斯嘉丽。”,跟着自己的姐姐先离开了。   “再见。”我对她挥挥手。   潘西下一个走出包厢,离开的时候她冷淡地说了一声再见,也许不是对我,但我仍积极地回了一声再见。   布雷斯终于舍得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走吧,斯嘉。”他站起来从上方行李架取下我们俩的随身行李,拎起我的那个皮箱时挑了下眉,“难以想象你怎么自己放上去的。”   我没回答他,德拉科在门口催促我们一起出去。   我们随着人流挤出车厢,踏上拥挤嘈杂的站台。冰冷的空气混合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纳西莎阿姨优雅高挑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张开手迎接自己的儿子,德拉科矜持地接受了他母亲的面吻。随后纳西莎阿姨远远对我和布雷斯微笑着点头致意。   “这边,斯嘉丽小姐,布雷斯少爷。”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家养小精灵尤金,穿着印有扎比尼家徽的整洁茶巾,正努力地踮着脚尖朝我们挥手——要在人群里找到它实在不太容易。它旁边已经放好了我们托运的大件行李。   布雷斯把手里的小包递给尤金,尤金立刻用魔法让它们稳稳地漂浮起来。   “现在还会晕吗?”布雷斯问我,目光穿过在我们之间缭绕的蒸汽火车的烟雾,最后落在我脸上。   “我没关系。”我摇了摇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台,将一只手搭在尤金伸出来的手臂上。   随着一声轻微的爆响,幻影移形的挤压感瞬间袭来又消失,冰冷的站台煤烟味被清冽的冬日空气和某种昂贵的、带着冷调的花香取代。   眼前豁然开朗。   扎比尼宅的主建筑在冬日的薄暮中矗立,巨大的拱形窗户透出温暖的金色灯光,映照着精心修剪却被积雪覆盖的灌木轮廓。   但在这空旷的雪景衬托下,也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只有靴子踩在清扫过的石板路上发出的轻微回响。   尤金为我们打开厚重的雕花大门,暖意和更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门厅高耸,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声会激起轻微的回音。   “斯嘉丽!布雷斯!”一个带着雀跃的女声响起,银铃般地打破了沉寂。   听到是这样的声音,我和布雷斯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都看出松了一口气。   扎比尼夫人从侧厅快步走了出来。她今天穿着一身柔和的丁香色长裙,深色的卷发垂在肩头,脸上洋溢着一种少女般的明媚光彩,眼眸明亮,仿佛我们的归来是她此刻最大的快乐。   “妈妈。”我和布雷斯同时开口。   她几步上前,先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亲爱的,路上累不累?霍格沃茨的伙食是不是不合口味?你看上去……”她捧起我的脸,仔细端详,“好像瘦了一点?”   “我很好,妈妈。”我微笑着回答。   她这才转向布雷斯,同样拥抱了他一下,但松开时,她明媚的笑容突然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情绪。   她抬手,指尖轻轻梳理过布雷斯额前的碎发,声音也低柔了些:“布雷斯,我的孩子——让尤金去的事我很抱歉……”   她突兀地提起这件事,尤金在角落发抖,它几乎快要把身上那件系好的领巾抖掉了。我叹了口气,让它帮我们送行李去房间。它朝我鞠躬,大耳朵贴在地面上,然后带着箱子很快消失了。   布雷斯立刻摇头,脸上是他安抚性的笑容:“母亲,我知道的。斯嘉的事,确实是我的疏忽。”   扎比尼夫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丝脆弱瞬间被更深的愧疚覆盖。她突然握住了布雷斯的手,又拉过我的手,将我们两人的手紧紧叠在一起,她的手心微凉。   “我很抱歉,”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在微颤抖,“我太害怕你们出事了……”她说不下去了,刚才那种少女般的明媚光彩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忧郁。   “我没事了,妈妈,真的。”我赶紧说,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   布雷斯也迅速接过我的话:“我们都好好地回家了。” 第44章 家庭话题   扎比尼夫人看着我们,目光在我们脸上来回逡巡,笑容又重新回到她脸上,“对,”她用力握了握我们的手,声音又恢复了轻快,“尤金!晚餐准备好了吗?孩子们一定饿了!”   她一手挽着我,一手挽着布雷斯,像领着两个珍贵的宝物,脚步轻快地朝灯火通明的餐厅走去。   就好像刚才的阴霾从未出现过,但我明白,那层脆弱的平静下,潜藏着无法言说的惊涛,如同这座宅邸华美外表下隐藏的秘密。   布雷斯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沉静。我们都明白。   餐厅的长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和精致的瓷器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尤金正和几个小精灵无声而高效地布菜。   扎比尼夫人喜欢在用餐时和我们交谈,她饶有兴致地问起在学校里的趣事,对我所描述的德拉科在霍格莫德的遭遇笑得合不拢嘴。   “哦,对了。”她用餐巾优雅地沾了沾嘴角,“卢修斯今天让猫头鹰送来了圣诞晚宴的邀请函,就在平安夜。我们当然要去,对不对?”她看向我和布雷斯。   “当然,母亲。”布雷斯切着盘子里的羊小排,语气平淡地应道。   “嗯。”我也点点头。   扎比尼夫人也点点头,她用小银勺搅动着餐后甜汤。她的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转了转,很快又开口。   “说起来,”她的声音放柔了些,用闲聊的口吻说,“晚宴上也会有很多同龄人呢。格林格拉斯家的姐妹你们应该认识吧?达芙妮越来越像她母亲,利亚今年也入学了……还有帕金森家的潘西,更不用我说了,是不是?……”她顿了顿,目光在布雷斯波澜不惊的脸上搜寻了许久,未果后又转向我,“诺特家那孩子,虽然性子比较冷,但听说学业相当优异,拉尔夫还向我打听过你的意愿——”   我被刚送进口的蘑菇浓汤呛到,形象全无地猛咳几声。尤金飞快地出现在我身边,只用一个响指就化解了我停不下来的咳嗽声。   “抱歉,妈妈……喝的太急了。”我把手里的汤匙轻轻放回碗中。   “亲爱的,你不必道歉。”扎比尼夫人的语气温和,布雷斯停下切割羊排的动作,掀起眼皮看我一眼。   “怎么反应这样大?你不喜欢西奥多,是不是?”   我感到有点头皮发麻,温和起来像朋友那样的扎比尼夫人,会让我时而忽略掉一个事实——她的阅历比我和布雷斯加起来都多的多。尽管她有时候会像孩子一样,但总是有异常敏锐的直觉。   “不是这样的,妈妈。”我说,“事实上我们不怎么熟。”   布雷斯好像笑了下,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肯定不是因为高兴。   扎比尼夫人有些苦恼地说:“原来是这样。那怎么拉尔夫跟我说只有在说起你的时候,西奥多才不抗拒……”   我讪笑两声,保不齐提起我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吓人的主意呢。   不过她很快放过了西奥多这个话题,只是依然没放过我:“还有弗林特家的小儿子,我听说还是你们球队的队长——”   ……我求你了。   我的脑中浮现出马库斯·弗林特下雨天可以钻进去避雨的大门牙,还有会在任何时候冒出来催着我给他们分析别的学院战术的脑袋,露出痛苦的神情。   幸好提起弗林特似乎只是她一时兴起,扎比尼夫人很快又补充:“罗齐尔呢?他刚从布斯巴顿交流回来,也是个很懂礼数的年轻人……”   扎比尼夫人显然在我身上找到了在布雷斯身上找不到的情绪,她的兴致也眼见有水涨船高的架势。   布雷斯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动作挑不出一点毛病,他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德拉科要是在这儿,肯定会刻薄地私下评价一句那个讲话怪腔怪调的家伙。我心里想着,嘴上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妈妈。”盘子里的土豆泥突然变得有点难以下咽。   扎比尼夫人没察觉到我们微妙的沉默,或者说,她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好图景里。   “多认识些朋友总是好的,”她愉快地总结道,“尤其是门当户对的朋友。斯嘉丽,关于诺特——”   “母亲,”布雷斯放下水晶杯,“明天是不是该让尤金把暖房里的玫瑰移几盆到前厅?节日气氛会更好些。”   “噢!布雷斯,你说得对!”扎比尼夫人脸上焕发出新的热忱,“尤金!记下来!明天一早……”   我低头,默默用叉子戳着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水晶杯壁上,映出自己有些模糊的脸。   “母亲总是这样。”用完餐后,布雷斯把我送到房间门口,他说。   “她今天开心了很久,”我回过头看他,背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她会好的,对吗?”   “嗯。”布雷斯应了一声,我神情里的不安大概有些浮于表面,他玩笑般说,“母亲高兴是因为我们回来了,难道你以为是因为诺特?”   他这话成功获得我一个白眼。   “别担心她。去休息吧,明天事情不少。”布雷斯抬手,很自然地把我脸颊边一缕垂下的头发别到耳后。   第二天清晨,扎比尼宅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寂静中。我穿着晨衣走出房间,让尤金拉开紧闭着的厚重窗帘,外面灰蒙蒙的天光才能透进来。前厅已经摆好了扎比尼夫人精心栽种的两排魔法玫瑰,空气里花的香气甜蜜非凡,中央的圣诞树也有小精灵在忙碌地装饰上了。   布雷斯在早餐桌上和我打招呼,他正在看一份报纸。精致的小桌上摆着两份早餐,主位空着。   我在布雷斯旁边坐下,尤金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尖细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女主人……女主人说她不饿,想再休息一会儿。”它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布雷斯放下报纸,脸上没什么意外:“知道了,尤金。”他转向我,“礼物清单核对过了吗?” 第45章 晚宴前夕   “差不多了。”我回答,心里也沉甸甸的。   扎比尼夫人的情绪像苏格兰高地的天气,昨天还是明媚春日,今天就变成了阴郁寒冬。这种骤变我们早已习惯,但每一次面对她深陷忧郁时的无助,依然让人揪心。   他点点头,提醒我要在午餐前及时以扎比尼夫人的名义写些什么再送出去。接着我们开始用餐,餐厅里只有刀叉碰撞瓷盘发出的轻微声响。   用完餐后,我们默契地起身,没有去打扰主卧。布雷斯去了书房处理一些积压的信件。我则去到猫头鹰棚屋,按照清单上的顺序,给其他纯血家族的家主的赠礼附上贺卡。   放走最后一只猫头鹰,我总算能回到房间,整理起自己给朋友们的圣诞礼物:   先是给潘西包了一瓶她据说加了媚娃魔法的香水,她曾和我抱怨过刚出不久就被抢空了;给德拉科的是找妖精定制的带无痕贴合咒的宝石领带夹,原因是他总弄丢;给布雷斯一套和我同款的丝质晨衣,他的那件好像又短了一截。   除此之外,我犹豫之下还是给格林格拉斯姐妹包了一个大包裹——尽管我们最近才算真正认识,但对阿斯托利亚我实在是一见面就很喜欢——里面是给达芙妮的美发魔药,以及给阿斯托利亚的一副能录制和回放魁地奇比赛影像的眼镜。   其他的平时比较熟悉的同学,都寄了些墨水和羽毛笔相关的文具。我突然想起塞德里克给我的万圣节糖果,为表感谢我也给他寄了一份。   直到下午,主卧的门依旧紧闭。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尤金端着几乎没动过的午餐托盘,愁眉苦脸地走出来。   “布雷斯少爷,斯嘉丽小姐……”它声音带着哭腔。   “放着吧,尤金。”布雷斯坐在沙发上,看了眼手表,“把礼服准备好。我和斯嘉会准时出发。”   我告诉他柜子里有足够的营养药剂,必要的时候可以采用强制手段。   尤金担忧地看了主卧紧闭的门一眼,又看看我们。最终恭敬地弯腰:“是,小主人。”   傍晚时分,我对着自己房间的镜子做最后的检查,这是一条猩红色的丝绸长裙,转动起来像流动的火焰。至于头发我用了魔咒让它更有光泽。   布雷斯在门厅等我,他自然是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服,领带和衬衫也都是黑色,只有袖扣是红宝石的——大概是为了呼应我。   他看到我走出来,整了整袖口,什么也没说,但笑着朝我伸出手臂。   壁炉里绿色的火焰猛地腾起又落下,飞路粉的尘埃尚未散尽,我和布雷斯已经踏在了马尔福庄园接客厅厚软的地毯上。空气里混合着名贵香水和食物的味道。   “啊,扎比尼家的孩子们。”卢修斯·马尔福标志性的腔调响起,他刚结束了和几个同样衣着考究的男巫的交谈,灰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我们,“欢迎。代我向你们的母亲问好。”   “当然,马尔福先生。感谢您的邀请。”布雷斯的微微颔首,姿态从容,脸上带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应酬式微笑。他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旁边侍立的家养小精灵,“一点心意。”   “太客气了,布雷斯。”纳西莎阿姨从另一边优雅地走过来,她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长裙。她轻轻拥抱了我一下,“斯嘉丽,这颜色真衬你。你母亲……”   “母亲身体不适,非常遗憾不能前来,她托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和节日祝福。”我回答她,语气带着遗憾。   纳西莎阿姨了然地点头,拍了拍我的手背:“希望她早日康复。孩子们,别拘束。”她侧头朝身后看去,“德拉科?你的朋友来了,怎么还在后面站着?”   感谢马尔福庄园恨不得晃瞎眼睛的灯光,我能很清楚看到几步外踌躇着不知为什么不上前的德拉科。   他的金发被很认真地打理过,身上是件贴合身形的炭黑色燕尾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打了一个模样考究的领结。   德拉科顶着纳西莎阿姨无形催促的目光走上前,我才看清我早上寄出去的那个领带夹被他夹在了胸口袋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领针。   布雷斯站在我身边,微微侧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你今天绝对光彩照人,斯嘉。”   我没看他,挽着布雷斯的那只胳膊怼了他一下。   “抱歉,母亲。”德拉科说,纳西莎阿姨正慈爱地看着他。   随后他转向我和布雷斯,目光在我脸上飞快地掠过,最终停留在我肩膀的高度,用一种比平时更快的语调说:“布雷斯,斯嘉丽。欢迎你们。”   他甚至还伸出手,似乎想握手,但动作做到一半又觉得古怪,改成了一个略显生硬的“请”的姿势:“偏厅准备了饮品和点心,请随意。”   “谢谢,德拉科。”布雷斯的声音带着笑。   “谢谢。”我对马尔福夫妇分别颔首表示感谢,布雷斯领着我经过德拉科的时候,我趁没人注意朝他眨眨眼。   德拉科嘴唇翕动了几下,口型大概是让我们在偏厅等他。   再次转身,布雷斯已经替我挡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寒暄和视线,我们穿过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大厅,朝门扉紧闭的偏厅走去。   一个有些面生的小精灵站在门口,在我们走近时,头仰的老高,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看。   我犹豫着是不是要把德拉科的私人邀请函拿出来给它,小精灵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您——您一定就是斯嘉丽小姐!”   我犹豫着回答:“是的,我是。”   “小主人说啦!”小精灵兴奋地手舞足蹈,枯瘦的手指绞在一起,“他说‘看到一位眼睛像黑橄榄的漂亮小姐’,那一定就是您!”它一边说着,一边几乎是趴在地上用力推开了沉重的雕花木门。“请进!尊贵的扎比尼少爷和小姐!小主人马上就来!”   “只是问问,你的小主人怎么让你认我的?”布雷斯问。   小精灵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它回答:“小主人说——斯嘉丽小姐旁边的,就是布雷斯先生。” 第46章 灯芯灵与开场舞   门内温暖、轻松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厅的正式和喧嚣截然不同。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烤点心和小型圣诞树的松脂香气。偏厅不大,布置得舒适而私密。   直到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松开布雷斯的手臂大笑起来。“斯嘉丽旁边的先生”耸耸肩,无所谓地走开了。   克拉布和高尔注意到动静朝我们看过来,他们俩陷在一张沙发里,面前的小几上堆满了各色甜点和馅饼,正吃得专心致志。   “看来德拉科把我们当小孩子哄了,”布雷斯懒洋洋地评价,解开了两粒西服扣,“嘿,圣诞快乐,你们。”   潘西穿的是那件给我们一起在橱窗里看过的墨绿色长裙,动作间腰间缀满的宝石反射出细碎的光——我高兴地看到她戴了我给她的那个橄榄石发饰,蛰伏在发间像幽深的潭水。   “圣诞快乐。”潘西说。克拉布和高尔的嘴里塞满了东西,此刻正努力吞咽,布雷斯摆摆手,让他们接着吃他们的。   “赫克多和伊万杰琳怎么样?”   “老样子,至少有空闲唠叨。你们家呢?”   布雷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和潘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我则有空在这间被精心布置过的房间里转悠起来。   那颗缠满了彩灯的圣诞树,靠近了才发现实际上是闪着金光的像火焰一样的小生物在绕着冷杉的枝叶转圈圈。   “你已经见过我的灯芯灵了?”德拉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耳后,我吓得往边上一闪,却忘了自己穿的高跟刑具,幸好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德拉科!你从哪里进来的?”我确定自己没听到那扇沉重的门开合的声响。   “当然是侧门,”德拉科收回手指了指后面,“是你看得太专注了,没注意到我。”   说着向我展示大家的反应,布雷斯摊开手:“别看我,你进来可没和我打招呼,直接奔圣诞树就去了。”   潘西笑了,赞同地点头。   德拉科像被蜇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我是想让你们都来看看。”他说到这高兴地挑眉,“我爸爸从保加利亚的一个商人那搞来的,这在英国可看不到。”   “你买下它们?”我看着不知疲倦跳着舞的小家伙们,“作为宠物?”   “准确来讲是雇佣。”德拉科纠正我,“让它们在这工作到圣诞节结束。但要我说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几家付得起这样的费用。”   “托你的福,总算不用听罗齐尔少爷炫耀他在布斯巴顿的奇遇了。”布雷斯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倦意。   潘西一向对这样闪闪发光的小玩意很感兴趣,但听说是雇佣到圣诞节结束也只能兴致缺缺地耸耸肩。   德拉科不在乎他们俩的反应,伸出手来,有两只跳到他的掌心。他轻声说:“你看,它不仅是发光,无论其中一只跑到哪里去,其他的灯芯灵总能找到它。”   他那只手朝我伸过来,我迟疑地抬起右手,一只灯芯灵从德拉科的手上跳到了我的手背,另一只马上跟着跳了过来。我能感觉到两团温暖的东西在皮肤上跳跃,两个小家伙熟悉了一会就开始在我的手背上转圈圈了。   “好漂亮。”我说,目不转睛地看着。   德拉科看起来很高兴,给我展示了两个灯芯灵能跳多远和一些简单的小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偏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站姿笔挺的家养小精灵恭敬地说:“小主人,晚宴即将正式开始,女主人请您和您的朋友们移步宴会厅。”   轻松的气氛稍微收敛了一些,两个小家伙在小精灵幻影显形的瞬间已经跳回了圣诞树。我们纷纷整理起自己的仪容。   布雷斯一只手扣上纽扣,另一只手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朝这个方向走来,后面跟着动作优雅的潘西。   德拉科突然很自然地伸出他的胳膊,动作熟练得像练习了无数次。   “我能有这个荣幸,和斯嘉丽小姐一同入场吗?”他镇定地问,但微颤的睫毛出卖了他此时并不太平静。   布雷斯听见了,什么都没说,极其自然地退后半步,将位置让了出来,双手插在礼服口袋里。这个时候潘西朝布雷斯伸手,后者极有眼力见地接住,然后笑着对我说了句先走一步。   我伸出手,挽住德拉科的手臂。   “当然,德拉科。”   卢修斯·马尔福此时正站在宴会厅前方一个略高的平台上。待我们从偏厅走出来,他举起手中盛着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   尽管没有用任何声音洪亮的魔咒,他的声音依然能清晰地被整个大厅的宾客听见,带着那种惯常的、略带傲慢的腔调:   “女士们,先生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欢迎诸位赏脸光临马尔福庄园,在此共度圣诞良宵。”他话锋一转,“我最初举办这个聚会的目的就在于此,请诸位不要吝啬开诚布公的交流——”   “愿美酒、佳肴、音乐与友谊,为诸位带来一个难忘的夜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乐队指挥优雅地一挥手,音乐风格瞬间转变,一支舒缓而优雅的华尔兹舞曲响起。   德拉科侧身面向我,微微躬身,再次伸出手臂,这次的动作带着更纯粹的邀请意味:“斯嘉?”   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他很快回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虚扶在我的腰侧——动作标准,挑不出错。但指尖隔着绸缎传来的温度却泄露了一丝紧张。   我能理解他的紧张,因为我也同样。我大概有半年的时间没在这样大型的场合里跳过舞了,更何况还是开场舞。   我们滑入舞池中央。水晶吊灯的光芒像星光一样洒落,裙摆随着旋转划出流畅的弧线,像一团流动的火焰。   德拉科起初的步法略显谨慎,但很快便找回了从容,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引领着我的步子。梅林,他都已经跳得这样好了还在紧张什么?   在一次大幅度的旋转后,他从后面稳稳接住我。我问他:“你又偷偷练过?”   德拉科靠得很近,低声说:“是你已经忘了吧。”   “是啊,你选我跳开场舞真是可惜了。”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德拉科将旋转完的我拉回来,我的手贴在他的胸前,这样的距离方便他继续在我耳边窃窃私语。   “那就陪我多跳一会,”他说,“总得给我一个满意的共舞吧?” 第47章 暗潮涌动   “我要是继续霸占你当陪练,在场至少有一半的人要在背后念叨我吧?”我问。   此刻恰好音乐已经到了尾声,德拉科支撑着我的腰往后仰,我无比庆幸这双高跟鞋既没有打滑也没有踩在别人的鞋上。   “还有另一半人念叨的是我。”德拉科扶我起来,小声接过话茬。   在这样的场合里,我笑得很收敛,为了压抑笑声身体抖得厉害。德拉科只能无奈地半遮住我。   等我在他的怀里笑够了,重新抬起头,发现周围已经有几个人围了过来。   “德拉科,真是令人惊艳的开场舞。”一位头发梳得油亮、戴着单片眼镜的中年男巫率先开口,随后视线越过德拉科,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这位就是扎比尼小姐吧?果真是……名不虚传。”   德拉科脸上的原先的神情瞬间收敛,被一层略显疏离的礼貌覆盖。   “罗尔先生。”他微微颔首,身体不着痕迹地往我身前侧移了半步,“我希望您被查出来的那批东西,家父已经网开一面了。”   老罗尔在德拉科面前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他没再看我,而是把藏在他身后的坎迪斯·罗尔推了出来,她正略显厌恶地盯着我。   “人老了,掺和不进你们年轻人的话题了。坎迪斯和德拉科你是一个年级的吧?你们一定会更聊得来。”   小罗尔和德拉科互相矜持地问了个好,却都没有下一步动作。我们四个就这么干瞪着眼站在舞池旁边。老罗尔脸上有些挂不住,同时也有对女儿的恨铁不成钢。   只可惜他既没有办法当众斥责自己的女儿,更没有办法指挥德拉科做些什么。于是我猜想这个老家伙只能从我身上下文章。   “扎比尼小姐,”老罗尔冲我微笑,“您应该见过我的儿子吧,”说着侧开身子——其实根本不用这样做,因为以他的身板根本挡不住那个小山似的身形,“我一直希望你们能正式认识一下。”   我压下生理性的厌恶完成了简单的礼节性问好。   正式认识?我心里冷笑。难道他也知道那些背地的诋毁和如附骨之疽的恶心视线够不上友好吗?   “扎比尼……小姐,我相信跳完这支舞,我们会更了解彼此。”大罗尔笑着,伸出来的那只手感觉能把我的胳膊拧断。   “你最好离她——”   “德拉科。”不知道什么时候,卢修斯已经走到了这个怪异的组合身后,并且一只手轻轻压在德拉科的肩膀上。   “马尔福先生,卢修斯,您——”老罗尔挤开他的儿子想要上前握手。   卢修斯维持着这个动作没变,继续对他的儿子补全了后半句话:“做个绅士,嗯?”   德拉科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最终向他的父亲低头:“当然,父亲。”   在德拉科领着小罗尔重新进入舞池以后,老罗尔也如愿以偿和卢修斯握上了手,从他们离去的背影可以看到他在竭力想解释些什么。   “这下没人打扰我们了,扎比尼?”   片刻后我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但也因为没有旁人,我看向大罗尔的目光全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在他打算伸出手拽住我的胳膊时,我猛地后退半步,裙摆划出凌厉的弧线。   “不必了,”我回答,“我的兴致不高——您应该能理解,很难有人能对着这样一张脸说愿意。”   大罗尔脸上的横肉扭曲了一瞬:“你以为你是个什么……高贵的东西?”   他愤怒地上前,带着他极具压迫性的身躯。   就在他抓住我的瞬间,我的左手借着被他拉扯的微小幅度,悄无声息地滑向大腿外侧——冰冷的魔杖握柄瞬间落入掌心。   我顺势被拽得踉跄半步,贴近他巨大的身躯。袖摆交叠的那刻,我翻转手腕,魔杖尖端隔着礼服布料,精准地抵在他肋下。   大罗尔身体猛地僵住,暴怒随即被惊愕和恐惧取代。他低头只看到交叠的布料,外人看来也只是拉扯。   “松开。”我面无表情地说,“除非你想体验浑身长满疥疮的滋味。我保证,那绝对比你那贫瘠的脑子能想象的更难忘。”   “这里是……所有人都看着……你不敢。”他还在嘴硬。   “可以试试,”我笑笑,“扎比尼家可以把你看到的一切都买下来,你们家恐怕连一件像样的礼服的钱也付不起了吧。”   大罗尔死死瞪着我,眼神惊骇怨毒,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挤出破碎的诅咒:“你……疯子!”他猛地转身,粗暴推开旁人,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我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轻轻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管弦乐的旋律转了个弯,变得欢快起来。萨克斯拖了一个长长的音,在余韵里,我看到布雷斯穿过人群疾步朝我走来,他袖口的红宝石扣在灯光下晃得耀眼,像龙的眼睛。   “我看看。”他还没站定就要我把手递给他。   我像展示勋章那样给他看已经消退得差不多的掐痕,悠闲地说:“看着跟巨怪一样,实际上还没你拽我的力气大呢——嘿!”   布雷斯面无表情地打了一下我的手心:“又胡说。”   我气不过,也给了他的手心一巴掌。   布雷斯顺势抓住了我作案完想抽走的手,又细细查看了一会。   片刻后,他使了点力将我拽得更近些:“不介意给我个补救的机会吧?”   “你刚才人呢?”这根本不是绅士的邀请,但我由他去了,“不过也对,在这闹大了不合适。”   “被老诺特拉住了。”布雷斯的手轻轻按在我后背,“他说了很多母亲讲过的那些事,我总不能把‘你相中的儿媳快被大罗尔掐死了’挂在嘴边。”   我抬脚冲他的皮鞋踩过去,布雷斯避开的时候,脑袋顺势凑近了些,淡淡香槟的气息喷洒在我鼻尖:“不过我确实多虑了,要不下次试试鼻涕虫咒?视觉效果更震撼。”   “我怕把我昨天的饭吐出来。”我踩着节拍后退,“罗尔家最近是穷疯了?”   “不止穷,还蠢。”布雷斯带我转了个圈,避开一对脚步踉跄的老夫妇,“他们想攀附马尔福家,倒是免了牢狱之灾,代价是交了不少罚金,估计现在一个加隆都很难拿出来——大罗尔大概觉得,拿捏住你就能掏空扎比尼家的金库。”   我翻了个白眼。   布雷斯的指尖在我后背按了按,提醒我该换步了:“这些事本来不该跟你讲,一些蠢货的自我高潮而已,不值得听。”   我朝他挑了挑眉:“光想靠我致富?就没有谁想着把儿子女儿介绍给你的?”   布雷斯面无表情地抬手,使了点力让我极快地转了个圈。我低呼一声,他又稳稳将我托住。   “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他问。 第48章 困境   只是布雷斯没机会知道我脑子里还在想什么了。   一曲终了,几个衣着华贵的淑女像掐着表一样立刻围了上来。我赶忙退一步让开位置来,衣香鬓影中,即使隔着好几个人,我也能看见布雷斯脸上标准的、大约真能蛊惑人心的社交笑容——他很快逗得几位淑女咯咯笑。   在下一首舞曲开始前,布雷斯收获了一个新的女伴,没能成功的其他几位略显遗憾地离开,其中一位在路过我的时候甚至问我要不要一起跳一支。   我连忙表示自己要去一趟盥洗室。   那个女孩看起来有点失望。   我提起裙子沿着舞池边缘往东侧走,路程中婉拒了几个男士的邀请。   马尔福庄园的楼梯每一级都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我顺着记忆走向宾客盥洗室的方向,却在拐角意外听见鲁道夫·罗尔刻意压低的声音:“……就在楼梯口等着,她从盥洗室出来肯定要经过那里。”   我停下脚步。坎迪斯·罗尔的声音跟着冒出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狠劲:“只让她从这摔下去,真是便宜她了。”   “一个帕金森,一个扎比尼。”大罗尔的声音阴沉沉的,“真不愧是凑一起的,一个个眼比天高,我迟早……”   “别提那野种了,恶心她也是早晚的事。”   我靠在墙上托腮想了想,现在的情况大概是罗尔兄妹打算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对付从盥洗室出来的人——极有可能是潘西,但这一切恰好被他们口中的下一个人听见了。   盥洗室的门被拉开,从我的角度能看见那个橄榄石头饰。大罗尔摩挲着魔杖,小罗尔拽着他让他别那么快动作。   我抽出自己的魔杖:“混淆视听(Confundo)。”   小罗尔猛地回头,微弱的白光已经击中她哥哥的大脑袋,大罗尔怪叫一声,手里的魔杖对着天花板打空了一道绿光。   他刚刚是打算对潘西施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恶咒?愤怒涌了上来,我从墙角的阴影里往外走了两步:“要是想恶心我,顶着你这张脸站在我面前就足够了,小罗尔。”   小罗尔的脸扭曲了一瞬,她推开打算挡在她身前的大罗尔。   “闪开!我要自己来!”   “在这里吗?”我朝她笑笑,“你挑了个不亚于院长办公室的好地方。”   “力松劲泄(Relashio)!”   小罗尔没有多余的废话,杖尖指着我发射出一道白光。我快速用铁甲咒弹开——没人敢用太张扬的咒语,这点我们都清楚。   “除你武器(Expelliarmus)!”   这道红光精准地击中小罗尔的手腕。她痛呼一声,魔杖脱手飞出,撞在厚重的挂毯上,无声滑落。   “你!”小罗尔捂着自己的手腕,惊怒交加地瞪着我。   “斯嘉!”潘西急促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我撇过头去,只来得及看到大罗尔那张扭曲的脸,和他已经对准我的魔杖。   “贱人!”他咆哮着,一大片针状的诡异绿光射出。   就在那道诡异的绿光即将触及我的瞬间,我只来得及下意识往一边躲开。一道身影比我更快,以惊人的速度斜插而入,猛地拽着我的胳膊往他的身后一甩。   西奥多·诺特没有时间展开一道完整的防御,只能格挡的同时右手的魔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一挑——   “呲啦!”   绿光大部分被他的魔杖挑开,撞在旁边的石柱上,溅起一片火星。但仍有几小束细弱的咒语,狠狠擦过他的左上臂外侧。   西奥多的身体晃了一瞬,但很快重新找回了重心。只是深色的礼服衣袖应声撕裂,一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皮肉翻卷,深色的血液几乎是立刻涌出,迅速浸透了大片布料,浓重的血腥味在香薰弥漫的空气中骤然炸开。   “西奥多·诺特!”我心脏骤停,巨大的惊惧瞬间攫住了我。   “鲁道夫!”坎迪斯·罗尔刺耳的尖叫几乎同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我说了让我一个人来!你这蠢货!”   她上前猛地推搡了大罗尔一把,脸上交织着愤怒和对西奥多受伤的惊惧。她慌乱中没忘记捡起自己的魔杖,拽着她的哥哥往楼梯下方跑,裙摆扫过地毯,像两道仓皇的影子。   大罗尔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脸上的凶狠被妹妹的斥责和西奥多的突然出现刺得只剩下狼狈和一丝后怕,浑浊的眼睛不敢再看我们,任由小罗尔拖着他消失在拐角。   我根本顾不上两个落荒而逃的罪魁祸首,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香薰,西奥多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地涌出深红色的血液,顺着他垂落的手指滴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嗒、嗒”声。   “梅林啊!”我的声音带了些无法抑制的颤抖,“愈合如初(Episkey)!咒立停(Finite Incantatem)!恢复活力(Rennervate)!怎么没用——!”   我捧着西奥多手臂的左手抖得不行,带着对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救下我的震惊,还有对这恶咒的后怕——要是他没能替我挡开的话,我摇了摇头,没敢往下想。   “斯嘉,冷静点。”潘西冰凉的手从我的手背下面托住我,我看不清她鬓发下的表情。   “蒙哥马利。”西奥多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低沉许多,他握着魔杖的那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我知道它的反咒,但这里不行……”   我抬头看他,他站得笔直,脸色苍白得吓人。西奥多的视线扫过我,复又垂下,落在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臂上,似乎在评估伤势的棘手程度。   “好,好。”我的左手紧紧攥着潘西的手,突然想到什么,随即对着空旷的走廊低声喊起了德拉科最熟悉的小精灵的名字,“皮克!皮克!”   轻微的爆裂声传来,一个稍显年长的小精灵在我脚边幻影显形了。它正准备朝我鞠躬,却更快地看见了地板上的血迹。   “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我赶在皮克叫出声之前稳住它,它抬头看向我们三个,眼睛瞪得很大,“听着,我需要一个房间,一个不会有人打扰的房间——还要药箱!止血带、白鲜香精……总之都拿过去。”   皮克呆滞地点头,我无比庆幸我和潘西经常来这里混脸熟,哪怕是让马尔福庄园的小精灵做这样的事,也至少能有点底气。   “你带我们去,然后把这里恢复原状。”我接着说,“我知道你肯定会和德拉科讲,皮克,但我希望不是现在。”   全部交代完以后,我问它:“能做到吗?”   “皮克答应过小主人,无条件听从扎比尼小姐的命令。”它朝我深深鞠了一躬,接着让我们把手搭在他身上。 第49章 两次拥抱   轻微的眩晕感褪去时,我们已经站在一间陈设简洁的客房里。皮克的幻影显形技巧很稳,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只有西奥多压抑的一声闷哼——他大概是牵动了伤口。   “药箱在盥洗台。”皮克的声音细若蚊蚋,它指了指浴室方向,“皮克去处理走廊。”   小精灵说完就消失了。西奥多径直走向床边坐下。   我猜想自己该做些什么,于是走过去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箍住他的上臂——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下的骨骼在微微发颤。   西奥多平静地告诉我:“这没有用。”   潘西已经打开了药箱,玻璃药瓶碰撞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大概是拿药的时候手滑了一下,瓶子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我回头看她,她正咬着下唇,睫毛剧烈地颤抖,像是被那声响惊到,又像是在忍什么。   而这边西奥多举起一直攥着的魔杖,指尖因为失血泛着青白,却异常稳地抬到伤口上方。   魔杖的尖端抵在伤口边缘。那道狰狞的口子还在渗血,深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小臂蜿蜒,在肘部积成小小的一汪。   我及时用旋风扫尽替他清理掉这些可能会遮挡视野的血迹。   “Noxa... solvo... cruciatus...”西奥多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深处碾过,一连串晦涩的音节滚出来,带着某种阴冷的韵律,每个词尾都微微上扬,像毒蛇吐信时的嘶鸣。   一条细长的银白色光线从他的魔杖尖飘出来,钻进已经有些发黑的伤口,开始随着西奥多的念咒声探寻里面残留的黑魔法。   “给。”   我不敢分心,腾出一只手接过潘西递过来的叠好的纱布,垫在西奥多的手臂下面。血还在往外涌,纱布很快就被浸透了。   “潘西,我还需要——”我头也不抬地说。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是潘西的呼吸声——很轻,我却耳尖地听见一声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猛地回头,正撞见她飞快地用手背抹眼睛,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我看着血难受。”她别过脸解释道,“还是要纱布?”   “对。”我呆呆地接过潘西递来的新纱布,指尖触到她的手,和刚才在走廊上一样冰。   西奥多的声音陡然停住,他的魔杖尖端冒出一缕灰烟。   我再次凑上去观察,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虽然依旧狰狞,却不再流血了。   我松了口气,这次接过潘西递给我的白鲜香精,开始做正常的包扎环节。   西奥多在我系好结的时候,对我说了句谢谢,我却无论如何也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轻点……有点麻。”他停顿了一下,我才发现我仍用力地掐着西奥多的上臂。我松开手,他的目光像小刷子一样从我脸上划过,然后极其轻微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的鬓角,“你这里……蹭到灰了。”   我感到喉咙发紧,没顾得上擦。说完这句话他身体向后倒在床榻上,有些疲惫闭上了眼睛。   我这才抽出空来查看潘西的情况。   “潘西?”我走到她坐着的椅子前,她一只手支着额头,在我靠近时侧过脸去。药箱被她踢到了一边,几瓶药水滚出来。   “刚才那道咒……”潘西的声音闷闷的,“如果诺特没挡那一下,斯嘉,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我知道。”我突然也很想哭,于是伸手抱住她。   潘西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用力回抱住我,眼泪滴在我的肩膀上。   “你这个笨蛋……”她哽咽着骂我,手却攥得很紧,“你和诺特都喜欢逞英雄,是不是?”   “我的错,”我的声音也在发抖,把她抱得更紧,“是我的错。”   她没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我们就这样用力地抱着对方,似乎要把这个月缺失的陪伴和接触在此刻补还回来。   客房里静得只能听见潘西的呼吸声,比平时急促些,带着些许濡湿的滞涩。   “咔嗒。”门锁轻响了一声。   潘西从我的肩膀上抬起头,我也立刻站直身,下意识地挡住床边——直到看见皮克探进来的脑袋,才松了口气。   “小主人和扎比尼少爷在楼下找各位。”小精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宴会快结束了,客人们开始离场了。”   “我去跟他们说。”潘西突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她对着镜子查看了下自己,“你们留在这里。”   “潘西——”   “我有预感,”她说,“要是他们就这么直接进来——”   “绝对会乱套的。”我试着想像了一下,不能再赞同地点头。   说完,潘西给了我一个“告诉过你”的眼神,轻轻带上门出去了,客房里又只剩下我和西奥多。   我瞥了眼床上的西奥多,他还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影,缠着绷带的手臂搭在腹部,绷带边缘没再渗出血,反咒应该是彻底起效了。   “蒙哥马利。”他忽然开口,吓了我一跳。   “什么?”我问。   西奥多睁开眼,没看我,视线落在天花板的水晶灯上,声音很轻:“你没有告诉其他人那件事,我应该感谢你的。”   我愣了愣:“你是说——”忽然意识到他说的是摄魂怪,“看在梅林的份上,别告诉我你是为了还我人情。”   “嗯?”他侧过脸,终于看向我,“还人情?”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绷带,似乎没能听懂。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追问他,“先是守护神,再是替我挡开恶咒……放假那天,你还帮我拿行李。”   西奥多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没力气:“早知道拿行李能和这两件事相提并论……”   我被他这句难得的玩笑逗得差点笑出声,眼眶却先热了。   正想说点什么,门外传来几道重叠的脚步声,很重,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躁。紧接着是德拉科的声音:“潘西,你确定没事?皮克说看到血了。”   门被推开时,德拉科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进来,在看到我时骤然放缓,随即又拧紧了眉——显然他看见了床上的西奥多,和他手臂上显眼的绷带。   德拉科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转向我,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又翻了翻我的手,我被他扳着肩膀转了个圈。   “德拉科!”我不满地喊他。   德拉科置若罔闻,顺着手上的力道,忽然一把将我拽进他怀里。裸露在外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拥住我时指尖的凉意,和贴近的胸腔内强而有力的心脏跳动声。   “闭嘴。”他的声音闷闷的,热气喷在我耳后,“别说话。”   这人怎么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第50章 结论与礼物   布雷斯比德拉科进来得稍晚了一些,他先是飞快地将我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看到我确实是完好无损,才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那审视感细微地松动了些。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德拉科还维持着那个几乎要把我勒进他礼服里的姿势,布雷斯忍不住了,他一只手压在德拉科的肩膀上,眉心跳了跳。   “差不多行了。”他说,“你确认斯嘉没事的目的是想亲自勒死她吗?”   德拉科这才慢吞吞地松开了我,胸前原本熨烫平整的衬衫因为挤压的缘故变得皱巴巴的,他扯了几下,布料上已经留下了些许印子。   “我难道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们吗?”潘西没好气地说。   “噢——好吧。”德拉科慷慨地说,“我也给你一个安慰的拥抱吧,潘西。”   “免了。”潘西冷淡地说,表情是显而易见的防备,“要是你实在想找个人抱,不如看看真正受伤的那位先生吧。”   “谢谢,帕金森。”西奥多淡淡地回答。   短暂的插曲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布雷斯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他对我们说:“先坐下吧,恐怕有好多事要捋清楚。”   德拉科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布雷斯:“还有什么?那两个蠢货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摆明了是想让老罗尔为脱罪做的那些努力白费。”   “德拉科,这不是告诉你父亲就能解决的事情。”   “这件事情发生在我家,布雷斯。”德拉科恼火地说,“难道就因为他们逃了,连告诉我爸爸都没法追责?我爸爸有一百条途径可以报给魔法部——就像定罪那头伤害我的畜生一样容易。”   “不能报给魔法部。”西奥多突然说。   “什么?”德拉科不耐烦地问。   “他说的对,德拉科。”潘西对他说,一只手和我的交握在一起,“斯嘉也用了魔法,这对未成年巫师来说是不允许的。”   “我假设你们都清楚踪丝只追踪魔法波动,不认人。”德拉科靠在椅背上,不停敲打扶手的手指暴露了他此时的烦躁,“今晚庄园里未成年巫师多得是,哪里就能一口咬定是斯嘉。”   “那相应的也就无法证明是谁施的恶咒。”布雷斯简短地说。   “……如果要证明这点,就要检查在场所有人的魔杖……”德拉科反应过来,阴沉沉地接话,“恶咒很容易会被发现,可同时……”   “哪怕是在自卫?”德拉科还是有些不甘心问道。   “哪怕是在自卫。”我揉了揉眉心,“而且事实上真要深究,也是我先对大罗尔用的混淆咒——确实是我冲动了。要是他足够不要脸——不好意思,足够聪明,就可以把一切动机推给中了混淆咒。”   “我们是在谈论混淆咒还是夺魂咒?”   “德拉科……”   即便罗尔家的地位现在远不如之前那样,可以在魔法部用鼻孔看人,但涉及到这些榜上有名的纯血家族,魔法部那些官僚也没那么大的胆子下定论。   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我隐秘地看了布雷斯一眼,他恰好也在看我,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只花一秒钟就理解了彼此的意思。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妈妈知道。”   潘西和自己的父母一同消失在壁炉绿色的火焰里,我和布雷斯等待灰烬散尽,跟在后面,临行前,我们向马尔福夫妇和他们身旁的德拉科礼貌地行礼告别。火焰吞噬视线的时候,我低声对布雷斯这样说。   西奥多则是以在朋友家留宿的借口在马尔福庄园待到伤口好全——估计用不了一两天,这是我们最终共同商议的结果,就连西奥多本人也认为让他的父亲知道自己受伤了不是个好决定。   只有德拉科不太高兴。   “只有那些一秒钟都没和我呆过的人会相信。”他告诉我。   回到主宅依然是意料之中的沉寂,不过尤金尽职地点亮了所有壁灯和烛台,将大厅中央那棵高大的冷杉圣诞树映照得流光溢彩。   树上挂满了精致的银色和金色玻璃球,缠绕着冬青和槲寄生的枝条。树根下堆积着已经由猫头鹰送来的大大小小、包装各异的礼物盒子,像一座色彩斑斓的小山。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针的气味,尤金走到我们脚边,接过布雷斯递去的外套。   “少爷,小姐,还需要用些夜宵吗?”   “给斯嘉做碗安神的甜汤吧,我就不用了。”布雷斯顿了顿,接着问道,“母亲怎么样?”   “尤金按小姐的吩咐——女主人不肯吃,尤金只好——”它突然开始将自己的头往地上砸,“坏尤金!坏精灵!”   “停下,尤金。”我及时说,小精灵的动作僵在那里,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去吧。”布雷斯脸上惯常的表情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取代。   尤金朝我们深深一鞠躬,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大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以及圣诞树上烛火跳动的噼啪轻响。   布雷斯走到圣诞树旁,随手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条形盒子。他掂量了一下,没什么表情地放下,目光又落在那堆礼物山上,像是在清点,又像是在出神。   “你想现在拆礼物吗?”我问。然后不等他回答,就脱去高跟鞋蹲下查看起来。   布雷斯带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怎么觉得想现在拆的另有其人。”   “潘西的,”我装作没听见,手已经伸向了属于我的那堆,“德拉科的。”我把最显而易见的两个漂亮包裹拿起来放在一边,招呼布雷斯一起过来。   他轻笑一声,屈起长腿在我旁边上坐下,昂贵礼服的裤腿直接贴在绒毛地毯上。礼物很明显地分成两垛,我们各自坐在自己的那一垛前。   “看看,我收到的可比你高一层呢。”我得意地说,向他展示。   布雷斯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我那堆色彩斑斓的礼物山,又落回自己面前相对低调的一小堆。   “说明你有好好听哥哥的话去交际。”他慢悠悠地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我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   布雷斯看上去对我的礼物们更感兴趣,他的手指没有立刻去碰自己的礼物,反而伸向我那堆,在我发出抗议前,他已经拎起了一个黄澄澄的小方盒。   “塞德里克·迪戈里?”布雷斯慢吞吞念出盒子上的署名。   “你别烦人了!”我去抢,他像失了兴趣一般还给我,“看你自己的去!”   “我的那堆里应该没有迪戈里。”他说。   “你要是喜欢,我就写信让他也给你送一份。”我把礼物放回原位。   “不许写。”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要。”布雷斯理所当然地说。 第51章 漫长假期   我对他堪称幼稚的举动一阵语塞,继续查看我的战利品们,下面是整整一层说得上话的女孩子们送来的小礼盒。看包装能猜到是些漂亮精致的小玩意——我顿时为自己送出的都是羽毛笔和墨水感到一阵心虚。   在这时尤金端着我的安神甜汤过来了,事实上我认为从查看朋友们的礼物开始,根本就想不起几小时前惊心动魄的经历了。   我感觉我现在状态可以打十个罗尔,大的那个。   我让尤金把碗放在一边,准备糊弄过去。   “喝了。”布雷斯说。   我啧了一声,没动,手指还勾着一个漂亮的贺卡边缘打转:“看礼物呢,腾不出手。”   布雷斯没接话,就坐在旁边看着我,膝盖抵着地毯,指尖在自己膝头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即将采取行动但又还未发作的样子。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管天管地还管起甜汤了。但我还是认怂地放下了手里的贺卡。   “你不来碗?”我端起碗晃了晃,“还放了蜂蜜噢。”   他头也没抬:“我不需要安神。”   “也是,”我舀了勺汤送进嘴里,热度熨帖着喉咙,“毕竟有人天塌下来都能坐在地毯上挑刺。”   布雷斯这才抬眼看我,眉梢挑了下,没接话。我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碗往旁边一放,故意用肩膀撞了撞他胳膊:“行了吧,扎比尼医生?”   还好他没有说出什么,“你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我喝”这种足以令每个孩子恐惧的老生常谈。   我原以为女孩子们的礼物包装已经够引人注目,但在它们之下出现了一个——我不愿意这样评价别人送来的礼物,但是——俗不可耐的大布袋,不仅布袋由七种颜色构成,用来扎住袋口的绳子还闪着诡异的荧光。   说实话我不是很愿意碰它。   我甚至期望布雷斯像拿走塞德里克的礼物一样,把它也拿走。但他却在这个时候变得该死的有分寸感。   我捏着布袋的一角,指尖避开那荧光绳,将它翻了个面,背后金色的、大大的字母“W”差点闪瞎我的眼。   我:……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圣诞礼物,布雷斯。”   “我不要,谢谢。”   “说不定里面是炸尾螺的蛋。”我把布袋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不是总说他们的玩笑不够劲吗?”   “我对会要我命的东西没兴趣。”他伸手,指尖在我手背敲了敲,“扔壁炉里。”   有那么夸张吗?   “其实也有可能是布雷斯·扎比尼找了很久都没人出手的那本咒语书。”我试图通过胡编乱造来引诱他替我打开。   “是吗?”他重复道,“扔壁炉里”。   “会不会太失礼了?”我问他。   “比起送这东西的人,不算。”   布雷斯终于拿起自己的第一个礼物开始端详,梅林保佑他似乎对审查我的礼物们失去兴趣了。   我趁热打铁往下翻,手指触到个方方正正的薄纸袋。   “伍德?”我没忍住出声。   布雷斯抬眼:“哪个伍德?”   “奥利弗·伍德,”我捏着纸袋边缘回答,“就是那个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长。”   布雷斯沉默了一瞬,半晌才问:“哪又来个伍德?”   “或许是送错了。”我权衡再三得出这个结论,所以并没有进一步动作,而是把这个小纸袋单独放在了一边。   布雷斯瞥了眼,再次开口时语气中带了幸灾乐祸的意味:“怎么,你还打算开学再还给他?”   “不然呢,”我放下那个轻的很的小纸袋,怀疑里面是不是只有一张纸,“你知道他住在哪吗?”   “我要是你,就悠着点。”布雷斯慢吞吞地说,“弗林特会把你的扫帚拆成一枝一枝的。”   我没说话,顺手拿起最后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盒子,在手上的分量沉的很。   “这是……”   “你先让我缓缓。”布雷斯打断我,他装出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以防你下一句又冒出个我无法接受的名字。”   我没理他,语气平淡地念出上面的名字:“萨拉查·斯莱特林。”   布雷斯:?   他手里的东西掉到地上,看得出来受了不小的刺激。   “……真的假的?”   “假的,我在骗你。”我回答他,把那个盒子的正面展示给他看,“是诺特。”   “我真是疯了……”布雷斯捏着眉心自言自语,“我居然觉得诺特还可以接受。”   “我没给他准备。”我小声说,捏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   布雷斯从最初的荒谬感中回过神,他捋了把头发,语气带着点认命的疲惫:“……行吧,诺特就诺特——抽空回一个就好。”   我们很快处理完了剩下的礼物。布雷斯的收获就朴实无华的多——一些交际圈里的人和我们都熟悉的朋友。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   拆完礼物后的日子像壁炉里烧尽的木炭,带着余温,却飞快地黯淡下去。   扎比尼宅恢复了它惯常的宁静,扎比尼夫人也在圣诞节过后的第一个星期日恢复了活力,她为自己再一次缺席了圣诞节而向我们道歉。   我们当然不追究这个,只是铆足了劲,在她不将自己关起来的日子里,尽可能地让她多吃些多玩些。   布雷斯大部分时间还是会待在书房处理信件或阅读,偶尔会拉我去暖房照料那些娇贵的魔法植物。   朋友们邀请的信笺来了一封又一封,成了我们为数不多的外出时光——今天我去格林格拉斯家和利亚她们研究自己用魔法卷发,明天布雷斯去拜访赛尔温家,顺便欣赏不知道从哪个渠道买来的神奇动物。   ——扎比尼宅是个神秘的、鲜有人踏足地方,至少在外界人看来。   我也给该回信的人写了简短的回函(除了某对双胞胎),那个轻飘飘的小灰袋子则原封不动地躺在我的行李箱角落里,像道未解的谜题。   窗外的积雪融化又冻结,反反复复。终于,返校的日子到了。   尤金将我们的行李缩小打包好,发出细细的啜泣声。布雷斯站在门厅,穿着厚实的旅行斗篷,他看了眼楼上紧闭的主卧房门,又看了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走吧,斯嘉。”   这次也是小精灵带我们来到了国王十字车站。熟悉的喧嚣和煤烟味扑面而来,温热而嘈杂。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挤满了返校的学生和送行的家长,各种颜色的校服袍子在热闹的氛围中翻飞。 第52章 祸不单行   我挤过那些依依惜别的家长和孩子,眼尖地——其实也不需要多少眼力——看到杵在车厢中段的高尔。   我问他假期过得如何,在得到没什么营养的回复后,他接着说:“德拉科让我在这等你。他在——”他突然僵住了。   我耐心地等了一会,最后发现高尔确实没有打算继续说出后面的半句话。   “你刚刚和我说话,我忘了他在几号车厢了。”他说。   我:……   “我想起来了,是9号,靠车头的第一间。”   我没法不用怀疑的眼神看他,但却没有证据去提出质疑。反正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走错了,不能坐一间而已。   我耸耸肩,让高尔等布雷斯放完行李跟上来也这样告诉他,他点点头。   事实证明,最坏的结果是不能和朋友坐一间吗?不是。   要是我知道拉开门最先看到的会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看清我的瞬间其中一个还闪过兴奋的、不怀好意的笑——我是一定不会信高尔嘴里吐出来的鬼话。   “瞧瞧谁来了?”   “送上门的小蛇。”   弗雷德(我猜是弗雷德,因为他露出了上次在礼堂看我时那个挑战般的眼神)已经动作敏捷地起身走到门口,脸上挂着过分灿烂的笑容。乔治则好整以暇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两条长腿交叠架在桌上。   “走错了。”我立刻说,试图关门后退。   “哦,是吗?”弗雷德用脚抵住门板,“不进来坐坐?”   “这还有空位呢。”乔治补充道。   我关不上门,干脆松开把手转头就跑。   “别跑啊。”他在我背后慢悠悠地说。   不跑是傻子,我心里想。   弗雷德没追上来,我还没来得及庆幸就一头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我准备冲刺的时候用了很大劲,被我撞上的人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差点也没站稳。   这一下不轻,我的脑袋直接砸在一个硬邦邦的胸膛上,还在嗡嗡响,背后传来弗雷德幸灾乐祸的笑声。   “我告诉过你了,别跑。”   “现在的低年级都是这样不听劝的小孩吗,弗雷德?”   “大概只有她,乔治。”   韦斯莱双子在我旁边一唱一和,我的手指压在鼻子上——大概已经红了——恼火地打断他们:“光知道说,难道不能拉住我吗?”   “可以啊。”弗雷德回答,下一秒我还没来得及发出求救的声音,就被他拎起来往车厢里一塞。   不要这个时候才拉啊!   弗雷德笑嘻嘻地挡在我和车厢门之间,我听到乔治在外面高兴地说:“早,迪戈里。这还有空位呢。”   你的意思是我不仅没能和朋友一个车厢、被霍格沃茨最臭名昭著的恶作剧爱好者拽住走不了,同时还差点把塞德里克一头撞翻吗?   “斯嘉丽?”塞德里克和乔治走进车厢,三个腿长手长的高个子一下把空间填的满满当当。他低头看了看我发红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关切:“你没事吧?”   “刚刚还想咬我呢,好的很。”弗雷德一只胳膊压在我肩膀上,顺势一屁股坐到旁边。   乔治坐到我的对面,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本来还觉得两个人太无聊,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新客人。坐?”   塞德里克坐下时,目光又扫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我幽怨地看着他。   他和我的目光交汇,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块糖递过来:“刚才那下听着就很疼。”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剥开糖纸,薄荷的清凉刚漫开,对面的乔治见缝插针地也变了颗糖出来。   “吃吧,不够还有。”他慷慨地说。   “你当我傻吗?”我扫了眼他悬在半空中的手,没有要接过的打算。   乔治也不恼,乐呵地收了回去。   “迪戈里,你怎么也在找座位?”弗雷德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伸得长长的,“你不去你的级长车厢?”   他这话不太客气,但以弗雷德的标准来说,很难说是不是正常的态度。   “嗯,”塞德里克点头,语气自然,“会长讲完话他们提前去了餐车,回来就分开了。”   “餐车卖的就那几样,”弗雷德冲我挤挤眼睛,“要我说,不如试试我们研制的零食呢,好吃又好玩。”   “绝对不要。”我已经退得快把自己嵌进墙里了,“好吃不一定,最后好玩的一定是我。”   乔治突然鼓起掌来:“我们应该把这句话用作宣传,弗雷德。”   “天才的想法,乔治。”   塞德里克弯了弯眉眼,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个小盒子递给我:“那这个呢,我妈妈做的烤圆饼干,我向你保证不好玩。”   这是天使吗?再次看向塞德里克,感觉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圣光里。   我接过来打开,蜂蜜的香气立刻漫了出来。弗雷德凑过来看了眼,啧了声:“不公平,迪戈里,你这是明目张胆地贿赂。”   “那你们也可以贿赂我。”塞德里克笑着说,“比如,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新发明?   “说到这个。”弗雷德突然神秘地说,“事实上我们整个假期都在忙——”   “——都在研究一件事情!”乔治接话。   “我们需要一点启发。”   “一个契机。”   “弄明白那东西怎么能知道你做过什么,在想什么的。”   包括塞德里克在内的所有人突然都知道了,双胞胎讨论的是什么,他望向我,模样看起来像有些尴尬,又像憋不住笑,最后撑在腮边的手指屈起来挠了下脸颊。   ——那次恶作剧信笺的声音那么大,塞德里克听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为什么又提啊!   “三十天!”弗雷德几乎要跳起来,被狭小的空间限制住了,“那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对所有咒语都免疫的?我们最终只能把它拆开——”   “——然后它就‘噗’的一声自燃了,连灰都没剩下!”乔治摊手,一脸惋惜,“一点线索都不留,太不够意思了!”   “难道你们希望拆开弹出来的是一则详尽的制作说明吗?”我诚恳地问。   “你有版权意识,这很好。”弗雷德又笑嘻嘻地想搭我的肩膀,我躲开了,“只是单用来捉弄我们,这太狭隘了,甜心。”   “……你有什么高见?”   “真正的!行走的!告白书!想想看,初次见女儿男友的父母不必担忧对方的底细;约定停止交战的巫师不必心存戒备;严苛的教授面对找借口的学生不必——啊这个不好。”   “是不好。”   “得换一个。”   “换成什么呢,弗雷德?”   “之后再想吧,乔治。”弗雷德清清嗓子,“只要您购入——我们就能创造一个彼此坦诚、彼此真实的世界。”他站了起来,冲我们鞠了一躬。   车厢内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塞德里克大概是,不,一定是出于礼貌。   我吃着一块烤圆饼干,觉得这就算作为余兴节目也是难看的那一挂。 第53章 狼毒药剂   “怎么样?第一桶金分你三成。”乔治问我。   我咬着饼干摇头:“你们这发明连原理都没弄明白,只有营销手段唬人。”   “技术问题!小意思!”弗雷德说,“只需要你提供点思路。”   “考虑考虑?”乔治冲我眨眨眼,“想想看,让马尔福对着你承认‘我今天梳了八遍头发’,多带劲。”   “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我只是拗不过两个死缠烂打不肯罢休的两人,绝对不是因为想听德拉科跟我承认什么。   火车渐渐减速,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熟悉的城堡轮廓,蒸汽在玻璃上凝成水雾。   开学后的日子像被施了速转咒。   感谢弗林特的鞭策,让我也体验了一把每天只有上课,礼堂研究战术,回寝室三点一线的生活。   时间在课本翻动的声响里溜走,直到周五下午,城堡公告栏前围满了人——一周后斯莱特林对战拉文克劳的球赛海报被咒语拓得发亮。   每当我们魁地奇球队的实际领袖和精神领袖——带着从训练场下来、快魂飞魄散的队员和替补队员们——从我的身后路过时,我都害怕他会因为我没有站起来大声背诵战术笔记,而一扫帚敲我头上。   “没那么温柔。”布雷斯双眼无神地栽倒在休息室沙发里。   “斯嘉……接一下……”德拉科抱着他的光轮2001,虚浮着脚步往我这走。   “别倒,德拉科!我接不住你!”我手臂在空中挥舞着,结果最后只有他的扫帚丢进了我怀里。   “绝对不能弄坏……”德拉科自言自语着,垂着头,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往浴室去。   接替西奥多的替补队员是一个二年级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她跟在普赛身后进来,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有时候我都怀疑诺特是不是提前得知了弗林特的计划,”潘西吹了吹自己的指甲,“很有远见的决定。”   “难道你忘了那天,弗林特快把休息室里的画像全部吼跑了?”我记下最后一笔,转头问潘西。   “很难忘记。”潘西拖长调子回答,“唉……男孩……”   布雷斯从沙发上抬起半张脸,有气无力地接话:“就算赢了拉文克劳,格兰芬多也还有机会,如果在决赛场遇见……”   我把德拉科的扫帚靠墙放好,不无同情地说:“那个时候才是世界末日,趁有力气的时候多喘两口气吧,男孩。”   刚走到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门口,就能听见里面学生夸张的叹息和小声的抱怨。   “这是怎么了?”我不解地问,“难道卢平教授这次弄来了一只炸尾螺?”   “我喜欢炸尾螺。”达芙妮高兴地说,获得潘西震惊的一瞥,“每次遇到它们我都会写信给爸爸哭诉,这样我就会得到一条新裙子。”   这回轮到我震惊地看她。   我们踏进教室,先是听见讲台传来桌椅拖动的声响——木椅子上原本应该出现的那件属于卢平教授的磨旧的棕色外套不在那,斯内普教授的黑袍下摆正扫过它。   现在我深刻理解了学生们的抱怨来自于何处,尽管这对于我们来说算不上坏消息。   我拉着她们俩找到位置坐下。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正在告诉斯内普教授上节课的学习进度,后者听了一半就让他回去。   “我不指望,”斯内普教授冷冰冰地开口,“你们能从卢平的茶话会里学到些什么。”他的目光扫过讲台下一片垮下来的脸,“他大概只教会了你们如何清理花园里的地精。”   底下响起几声嘟囔,格兰杰忍不住举手:“教授,卢平教授教过我们应对多种黑暗生物,包括——”   “包括在教授讲话的时候插嘴?”斯内普教授冷笑一声,“上次布置的《狼人习性与防御措施》论文,交上来的数量就像你们脑子里对代课教授的尊敬一样少得可怜。”   “卢平教授说过我们不必写——”波特的声音不大——大概只是在和旁边的韦斯莱交头接耳,但斯内普教授却精准锁定了他。   “是的,是的。卢平说——”斯内普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格兰杰,你交了吗?”   格兰杰神情迟疑,但还是点头了,他却没看她,视线钉在波特身上:“格兰芬多扣五分。为你那可悲的小聪明和对代课教授的质疑。”   韦斯莱拽了把波特的袖子。   “可惜卢平没法知道他的学生这样排斥学习狼人,”斯内普教授古怪地笑了一下,开始慢条斯理地翻起那本《黑暗力量:自卫指南》,“这堂课,我们从狼人咬痕的辨识开始。”   整堂课都浸在低气压里。斯内普教授用他特有的尖刻,时不时点名嘲讽几句,大家开始人人自危,只有斯莱特林的座位上零星响起克制的笑声。   他甚至在讲到狼人的变身周期时,干脆把这里当成了魔药课堂。拉文克劳的一个男生答错了关于狼毒药剂的状态,被扣了两分,理由是“连基础常识都记不住,活该被狼人啃”。   下课铃响时,所有人几乎是逃一样离开的。我刚要起身,就听见斯内普教授说:“扎比尼小姐,你留下。”   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近期干过的所有事,确信自己并没做任何惹恼院长的事情。   这样想着我走到讲台边,格兰杰还在第一排收拾她成堆的笔记。斯内普教授并没有避着她,从讲台下拿出一个熟悉的水晶瓶,银灰色的液体在瓶壁上流动。   “给卢平送去。”他把瓶子放在桌上,这是我第二次看到这瓶药剂。   和第一次不同,我盯着那个小瓶子,心里升腾起怪异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迷蒙着要破土而出。   斯内普教授拿起课本离开讲台,他略过我:“格兰杰小姐,你陪她一起去。”   我这才注意到格兰杰仍旧站在第一排的位置,盯着讲台好久了。   我的魔药学并不算优秀,但也不至于马上忘记刚才才讲过的东西。   “这很像狼毒药剂,对不对?”我和格兰杰并排走着,快到卢平教授的办公室门前停下了脚步。   格兰杰的表情很古怪,像有些骄傲又有些刻意回避,最终她摇摇头:“我不能告诉你,扎比尼。”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看。 第54章 斯莱特林对拉文克劳(1)   (本章加更由所有宝宝们的爱赞助播出)   我什么也没说,抬手敲了敲门,在得到卢平教授虚弱的回应后走了进去。   室内噼里啪啦烤着温暖的炭火,卢平教授正靠在扶手椅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脸色比我上次见到时还要苍白。   他在我走近时抬头,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倦意,连笑起来都带着几分勉强。   “斯内普教授让我来给您送药。”我轻声说,把水晶瓶放在靠近他的桌上。   “谢谢,斯嘉丽。”他揉了揉眉心,“真不好意思不能请你留下来喝杯茶。”   我说了句没什么,接着转头离开,在走出大门的时候,我回过头看他。   卢平教授仍是平静地看着我,我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心脏鼓动得飞快,将血液奔腾着送往全身。   “教授,我上一次给您送同样的药是一个月前。”我听见自己说,“您以为和您的病因有什么联系吗?”   “不,我不知道。”卢平教授温和地回答。   和拉文克劳比赛的那天早上我起的很早,但推开门走到休息室时发现队员们已经都在那里了。   弗林特看到我,一挥手臂让我跟上。我收拾好自己的背包,赶着队伍最后一个人出门的时候一起离开。   “谢谢。”最后的那个队员替我撑住了门。   “不客气。”   我听见他的声音,意外地抬头:“诺特,我以为你这次不上场。”   “我得做替补。”西奥多平静地说。   我为弗林特让一个退下来的伤员呆在场外做替补的替补这一行为感到震惊,尽管这只是他浓墨重彩的魁地奇生涯里不值一提的一笔。   西奥多放慢了些步伐,为了能让我不用大跨步也能跟上。   我们却没再说话。于我而言,他曾经不惜让自己受伤来救我,在追责罪魁祸首时首先想到掩盖我的施咒行为——但那场诡谲的摄魂怪事件是存在的,他的计划他的坦白他的无所谓也是存在的。   我无法将自己分成两个人来看待他,就像他也不会用两种态度对待我一样。   “在想什么?”西奥多问我,此时我们已经离大部队脱离开一段距离了。   我加快几步跟上,边走边说:“在想你的伤,怎么还没有好全。”   “事实上好了。”西奥多回答我,在我看向他时却仍旧没什么表情,这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在说一个玩笑话,“帮弗林特排除一个潜在不稳定性因素,他也许该感谢我。”   我回想到那天弗林特咆哮着问西奥多为什么不晚两天再受伤的场景,那态度可不像感谢。   我跟着队伍走进斯莱特林的更衣准备室,帐篷顶上火把的光晕随着气流轻轻晃动。甫一进去,迎接我的就是弗林特的训话声,撞在帐篷边上又反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你听过扎比尼说的了,那两个新人——追球手,离了戴维斯的调度就松散得不行,普赛你把他们队长盯死了!博尔,你的球棒要是再傻乎乎地乱挥,擦着自己人的扫帚过去,我就把它掰成两截塞你嘴里——”   “喔——”队员们哄笑开来。   他们散开坐在长凳周围,没人真的把注意力全放在训话上——这样的分析和训话我们基本每天都会重复一次——只有在点到自己名字、或者说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抬起头给点反应。   布雷斯正蹲在地上给德拉科的护肘缠胶带,手指勾着胶带尾端往回猛地一扯,德拉科龇了下牙,问他到底会不会缠,布雷斯慢悠悠地回敬一句让他别吵。   我顺着长凳继续往前走,查看其他队员的护具佩戴情况。接替西奥多的二年级——内莉·威尔森坐在最里面,正对着镜子不断调整护目镜,小姑娘凑近在镜片上哈了口气,用袖口擦出一片清亮,她的扫帚斜靠在凳边。   “第一次上正式场?”我停在她身边问。   她手一顿,镜中的影子晃了晃:“嗯。”声音有点发紧,“队长说……我至少要把对面撞下一个人来。”   我嘴角抽了抽:“别听他的,你争取多拿球传球就行。”   旁边的布莱奇正弯腰系着鞋带,闻言哼了一声:“就是,别慌,丢分了有弗林特顶着。”   弗林特的吼声适时拔高:“布莱奇你嘀咕什么呢!我没说你是吧?戴维斯的球你拦到过几个?”   布莱奇立刻闭了嘴,冲内莉挤了挤眼。   我在名单上勾掉最后一个名字时,弗林特的训话终于到了尾声,最后一句“给我把他们揍趴下”喊完,更衣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回应,混着拉链声、头盔碰撞声,德拉科在大声问谁看到了他的擦镜布。   “我先走了。”我收起名单和弗林特说了声,他头也没回地大手一挥。   掀开帐篷门帘时,风声里已经带了点赛场的喧嚣。   拉文克劳的帐篷内,氛围截然不同。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更明亮,也更安静。队长罗杰·戴维斯正在一块移动黑板上画着战术图,唯一一名女队员秋·张正在和另外几名队员低声讨论些什么。看到我进来,戴维斯停下讲解,对我礼貌地点点头,背景的讨论声也低了些。   “戴维斯队长,我来核对一下上场名单。”我展开笔记,在队员们的配合下,整个过程高效而安静。   “谢谢。”戴维斯说。   再一次踏出帐篷,赛场喧嚣如海啸般涌来。看台上已经旗帜招展,人声鼎沸。我眯起眼,顶着过分好的阳光抬头望向高处的解说台,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我穿过沸腾的人群,踏上冰冷的金属阶梯,风呼啸着扯动袍角。   脚下的魁地奇球场,像一个巨大的、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   解说台上的风比下面更凛冽,吹得我的夹满了羊皮纸的笔记板哗哗作响。我按住纸页,深吸一口气,魔杖抵住喉咙,声音洪亮咒让我的声音瞬间盖过喧嚣,清晰地回荡在球场上空:   “这里是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场,斯莱特林对阵拉文克劳的比赛,将在这里开始。目前双方队员已经升空!”   十四把扫帚如同离弦之箭,在霍琦夫人响亮的哨声中冲上晴朗的天空,划出清晰的绿蓝轨迹。 第55章 斯莱特林对拉文克劳(2)   “鬼飞球被拉文克劳的队长罗杰·戴维斯率先抢到,他第一时间尝试传递——看动向大概是伦道夫·伯罗——斯莱特林的德里安·普赛紧贴防守,戴维斯放弃了传球。”   我举着望远镜,明媚的天气让我能很轻松地看清每个人的动向,“他试图直接突破马库斯·弗林特和内莉·威尔森的防线——漂亮的假动作!戴维斯晃过了威尔森,第一球没有经过任何传递和回传,从控球到射门,这是从未有过的,不过看起来重心偏左——”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鱼跃扑救!斯莱特林的守门员迈尔斯·布莱奇判断很准,拨出去的鬼飞球被同队的威尔森抢到——身旁没有人接应,完全暴露在对手击球手进攻路线里——”   话音未落,蓝袍子的击球手举起球棍,我先看见他的击打动作,随后而来的是一声巨响。   “拉文克劳的詹森·塞缪尔斯把游走球打过来了!卢西恩·博尔尝试拦截——没打回去!威尔森紧急闪避——球丢了!”   我看见弗林特忍不住朝博尔大吼大叫,向下掉的鬼飞球被拉文克劳的另一名新人追球手杰里米·斯特莱顿捡到了漏。   我尽量不把自己的情绪带进解说里,但还是很高兴看到内莉按我们规划的战术那样快速封死斯特莱顿的左侧传球空间——戴维斯最擅长用右臂快速接球过人。   “——威尔森的干扰奏效,斯特莱顿被迫向右侧传球,球现在给到的是伯罗——路线有些莽撞了,他得先突破弗林特的——噢不……”   我的声音逐渐哑火,霍琦夫人愤怒的哨声尖锐地响遍赛场。   “我没看见他。”弗林特大声向底下嘘声一片的人群解释。   “斯莱特林队警告一次!我不允许我的赛场上有人恶意攻击——”霍琦夫人叫道,这个时候伯罗才战战兢兢控制好了扫帚——刚才弗林特差点把他撞翻了个面。   弗林特毫无悔过之心地冲霍琦夫人道歉,转头就和布莱奇击了个掌。   我空出一只手抹了抹额角不存在的冷汗,感觉胸前的银绿色领带无形间更扎眼了。   “回到比赛,现在持球的是戴维斯,普赛紧紧跟在他身边,最优解是后传给身后的伯罗——”紧张的氛围又迅速将我拉回状态,我提高音量。   不知道戴维斯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他真的在突然改变方向的同时,飞快地将鬼飞球朝后扔去。   准头不错,只是可惜——   “伯罗犹豫了!他没接住——噢当然,因为弗林特从正上方俯冲下来了,他像一头愤怒的公牛——不好意思。”   博尔拎着球棍跟在弗林特后面,经过我的时候笑得很放肆,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   “弗林特抢到球,普赛和威尔森在两翼防护!拉文克劳的新人攻线吃紧,戴维斯试图拦截弗林特——弗林特强行挤开,他冲到了射程内!不过意图有点明显——”   “砰!”一声沉闷而响亮的撞击声几乎与射门同时响起!   “游走球!来自斯莱特林的布雷斯·扎比尼!”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带着一丝惊叹,“完美!精准!在弗林特射门的瞬间,布雷斯的游走球就打向了扑出去的守门员格兰特·佩奇!佩奇被迫闪避——弗林特的球进了!”   “斯莱特林得分!10:0!”我激动地报出得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第一球的战线实在拉得太长了。   斯莱特林的欢呼声几乎掀翻看台,弗林特绕场半圈,在空中狠狠挥拳。布雷斯则是把击球板扛在肩上,懒洋洋地伸出两根手指致意。   俩臭屁男。我听到背后有女生兴奋的讨论声,这样想。   “德拉科·马尔福好像发现了什么,他突然朝着这边冲过来——会是金色飞贼吗?开场才第一球,他会成为霍格沃茨最早……”   我的声音又哑火了,因为德拉科越来越近,操控着扫帚飞到离看台不远的地方。   他瞪着我,我也瞪着他。   我朝后面看了一眼,确信没有金色飞贼或者哈利波特藏在我头发底下。   “我抓到金色飞贼的时候,”德拉科说,“你也得这样夸我一次。”   骑着彗星260刚跟过来的秋·张:……   秋·张飞走了。   “听见没有?”德拉科不耐烦地问。   我赶紧点头,挥手让他回赛场里去。   比赛的节奏在嘶吼与风鸣声中被无限拉长又骤然收紧。   看台上的声浪忽高忽低,球棍碰撞的脆响、扫帚划破空气的锐鸣、偶尔响起的惊呼与叹息,揉成一团模糊的背景音。   比分在我断断续续的播报里爬升——20:10,30:10,50:20。   当拉文克劳已经领先斯莱特林50分(有20分拜斯莱特林犯规罚球所致)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也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到了比赛中后期,大家都消耗了大部分体力,几乎所有人都寄希望于自己的找球手,寄希望于那颗小小的金色飞贼。   我时不时也会走神,直到某次抬头,看见秋·张突然调转方向,像只看见鸟雀的鹰隼射向高空。   全场的呼喊声骤然变调。   “秋·张发现了金色飞贼,她的目标非常明确!”   德拉科飞快跟上,身体几乎贴在扫帚柄上,淡金色的头发被风掀起,距离在飞速缩短。   我也看见了那颗金色的小球,秋·张的手臂已经伸了出去。阳光在她指间闪烁,那点金色比阳光更刺眼。   “闪开!德拉科!”布雷斯从中场大声喊道。   “砰!”巨大的击球声响撕开空气,布雷斯这一下估计用了九成的力气,炮弹似的游走球叫嚣着朝两个找球手奔去。   秋·张反应很快,她不得不缩回手臂迅速拉高飞行高度。但德拉科没有回头,指尖在半空划出利落的弧线。   “德拉科!”我大声叫道。   游走球狠狠砸在他的扫帚尾巴上,德拉科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了一把,差点从扫帚上翻下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好几下,才勉强扣住扫帚柄,衣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最终他稳住了身形,紧接着,他把紧握的拳头高高举了起来。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他指缝间漏出来。 第56章 今夜不眠   “他抓到了!”我的声音像往观众席投进了被点燃的烟花,“德拉科·马尔福——他抓住了金色飞贼!在被游走球击中的瞬间,他抓住了它!”   斯莱特林的看台像被投入了火种,欢呼声浪几乎要把整个球场掀翻。   我的声音混在山呼海啸里,弗林特像是要冲过去吻他。   德拉科及时躲开弗林特,甚至没来得及降落,径直朝看台冲来,扫帚停在我面前,近的能看见他脸上发光的汗珠。   “看到了吗,斯嘉?”他扬着下巴,眼底亮得惊人,“你答应我的。”   看台上的欢呼声震得耳膜发疼,斯莱特林的旗帜在风里翻卷。我望着他汗湿的额角和那抹藏不住的得意,忽然笑了。   “德拉科·马尔福,”我提高声音,盖过所有嘈杂,“你刚刚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100:200的比分牌在我面前亮着,而他挑了挑眉,转身时的背影,比任何时候都要嚣张。   “都让让!我们的找球手来了!”布雷斯的声音裹着笑,他一手拎着瓶没开封的黄油啤酒,另一手勾着德拉科的脖子,把人往休息室中央拽。   “让开让开!功臣来了!”休息室内的人喊着,德拉科刚从布雷斯手底下挣脱,就被弗林特和普赛一左一右架着肩膀举起来享受大家的注目礼,底下人起哄让他再做一次抓住飞贼的样子。   本来我看他们还打算去架着布雷斯绕场一周,被他以对高层空气过敏为由拒绝了。   天花板上悬着的银绿色彩带不知被谁施了魔法,正随着音乐的节奏往下掉。   博尔和布莱奇举着酒瓶,豪迈地往每个人杯子里倒着黄油啤酒,泡沫溢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毯上也没人管。有人举着写着“斯莱特林必胜”的牌子转圈,有人在碰杯时洒出杯里的饮料,溅起的液珠在烛火下闪着光。   “我早看见那小东西在那转悠了。”德拉科被簇拥在中间,传过来的声音有些模糊,“听见我们解说员怎么评价的了吗?别的找球手有过这样的评价吗?”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人群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我正被两个捧着球队徽章的一年级女生围着签名,闻言手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个歪歪扭扭的道子。   那女生却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我这个就是限量款了!”我无奈地笑笑说再给你重签一个吧。   布雷斯笑了一声,朝他大声说:“行了吧你!别说两句就扯到我们家斯嘉头上啊。”   两人正闹着,弗林特突然踩着椅子站了起来,他把左手的杯子举得老高,杯底还沾着块没擦干净的南瓜饼碎屑。   “都安静点!”他吼了一嗓子,声音震得壁炉里的火星都跳了跳,“我要说两句!”   喧闹声渐渐低下去,只有留声机里还在放着首欢快的巫师民谣,有人跟着调子轻轻晃腿。   “今天这仗打得怎么样?”弗林特环视一圈,“拉文克劳那帮家伙赛前还说我们今年不行——”   “他们不行!”底下有人吼了一嗓子,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对!他们不行!”弗林特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响,“我们斯莱特林,从来就没有‘不行’这两个字!尤其是我们的找球手——”他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拍趴下,“干得漂亮!”   德拉科被拍得踉跄了一下,却没像平时那样炸毛,只是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时,脖颈上的血管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有最棒的击球手!”弗林特的声音在喧闹中劈开一条通路,他伸手指向布雷斯和博尔,“哪怕是巨怪看到扎比尼的击球板,也得好好想想。”   “说的没错。”有人喊道。   博尔笑嘻嘻地揽过布雷斯:“我沾他的光。”   “还有我们最铜墙铁壁的守门员!”弗林特转身指向布莱奇,后者正用袖口擦着脸上的啤酒沫,闻言立刻挺直脊背,“布莱奇今天扑出的那几个球,换了别的守门员来试试?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几个人举起杯子大喊着敬布莱奇。   弗林特的目光划过普赛,普赛已经站起来拍拍胸膛准备被夸了,大家发出善意的哄笑。   “我们还有最锐不可当的追球手!”弗林特拍了两下普赛的肩膀,毫不留情将他推开,露出后面的内莉,“威尔森!第一次上场就敢在五十英尺高空玩倒挂金钩传球,换作别的二年级,腿肚子早转筋了!”   围在她旁边的几个女生爆发出小小的欢呼,中间的女孩脸“腾”地红透了,手指绞着斗篷上的银扣子:“是、是队长和普赛学长带得好……”   普赛立刻接话:“这话不假!”底下一片嘘声。   “喂!弗林特!”潘西突然站起来,抱着双臂,大家都看过来,“你最好再好好想想。”   弗林特愣了半秒,随即咧开嘴露出个得意的笑:“急什么?我这不是正要说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达芙妮也站起来,声音清亮:“这是压轴出场,是不是?”   “没错!”刚才围着我签名的一年级女生立刻接话,“我每天晚课结束回休息室,都能看到扎比尼学姐在做战术笔记。”   “解说的时候也是!拉文克劳的追球手刚要起势,学姐就喊要注意左边的假动作,果然被普赛学长截下来了!”   附和声像潮水似的漫开来,有人开始朝我这边挤,我的肩膀被人轻轻推了一把,回头看见阿斯托利亚冲我挤眼睛。   弗林特踩着椅子居高临下地指着我,声音比刚才更响亮:“让大家看看——我们这里最棒的解说员,最犀利的战术大脑!”   “上去啊!”身后的女生们又推了我一把,有人还拽着我的袖子往前带。我被簇拥着走到休息室中央,银绿色的彩带恰好又一阵密集地飘落,钻进我的头发里。   “敬斯嘉丽·扎比尼!”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满室的酒杯都举了起来,黄油啤酒的泡沫随着碰撞溅出来,落在地毯上、衣服上。   “敬斯莱特林!”   “敬斯莱特林!” 第57章 余热   由于获得了院长的默许,休息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留声机换了首更欢快的曲子,有人踩在椅子上唱歌,跑调跑到能把画像里的人都吵醒。壁炉里的火渐渐小了些,却依旧暖烘烘的,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我窝在沙发里咬了口蛋糕,巧克力的甜腻混着黄油啤酒的麦香在舌尖散开。   德拉科刚被队友按着头灌了半杯火焰威士忌(我震惊于这玩意怎么带进来的),淡金色的头发上还沾着片彩带,他缩着身子凑过来,声音里带着点酒气的热意:“让我躲躲,斯嘉,弗林特那家伙疯了。”   我把他的兜帽拉上,下一秒弗林特喊着“我们找球手呢?”,然后从边上踉跄地略过去。   德拉科等弗林特的脚步声远了些,才松开攥着沙发扶手的手。   他松了口气,头顺势往我肩膀上一垂,兜帽滑下来一点,露出那双被酒意浸得有些迷蒙的灰眼睛,像蒙着层薄雾的湖面。   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右肩微烫的温度,裹挟着威士忌的灼热气息。   “你到底喝了多少?”我小声问,“要是被院长知道了——”   “噢。”他突然打断我,开始在自己的巫师袍口袋里翻找,我怀疑他根本就没听我说话。   “要吐了吗?你等会。”我手忙脚乱地想要把他歪在我肩膀的脑袋扶起来。   德拉科啧了一声,拽过我的手腕,把什么东西往我手心里一塞。冰凉坚硬的触感带着细微的震颤——   等等,这不会是——   我摊开手,室内的灯光打在我手里的东西上,金色飞贼的翅膀还在轻轻扑扇,折射出细碎的光。   “德拉科?”我惊讶地看着他,这胜利的象征意义非凡。   “是你的了。”他声音有点含糊,但语气很笃定,“今天……飞得不错,对吧?抓它的时候……”   说这话的时候德拉科像是陷入某种回忆,完全没了平日的模样,只剩下少年人被酒精和胜利放大的兴奋:“……感觉特别棒,斯嘉,比上次抓住金色飞贼的感觉还棒。”   “你……”我刚要开口,突然被他用冰凉的手指压在嘴唇上。酒气混着男士香扑面而来,灰色的眼睛略略被眼皮遮住,自下而上看我的时候,竟然会让我有心惊的错觉。   我大脑空白了一瞬,金色飞贼在掌心微微颤动,像捧着一团会呼吸的光。   德拉科的指尖还没移开,指腹蹭过我的唇角,带来一阵战栗。他喉结滚了滚,突然倾身靠近,呼吸扫过我的耳廓:“斯嘉,你说……”   “我就说他躲这儿了吧?”潘西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德拉科像是突然被蛰了,脑袋猛地往下缩了一下。   “喔,这是在做什么?”德拉科仍旧埋在肩上不肯抬起来,我越过他的发顶看到笑着的布雷斯,他的手里还举着两瓶黄油啤酒。   “好像喝多了。”我告诉他们,布雷斯顺势坐下,潘西则皱着眉头晃了晃德拉科的肩膀。   “喂,起来,你坐了我的位置。”   德拉科被潘西晃得肩膀一歪,总算不情不愿地坐直了些,眼神怨怼地扫了眼她。   潘西挤到我们中间坐下,她接过我的话头:“你喝了多少?刚刚是不是往斯嘉身上偷偷吐呢?”   “我现在就要吐你身上,潘西。”德拉科通红的脸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醉的,“我原本还想等会给你们看点好东西呢!”   “什么好东西?”我问。   他的脸上突然闪过一种带着兴奋的奇异光彩,挣扎着从沙发里站起来(差点带倒桌上的杯子)。   “等着!”他大声宣布,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男生寝室的方向跑去。   “你不跟着他下吗,布雷斯。”看着德拉科第二次差点撞到门框,我问。   “事实上我刚过来的时候好几次以为我要摔死了。”布雷斯语气平静地说。   “梅林保佑他不会掏出四瓶火焰威士忌来。”潘西说。   没过多久,德拉科两手空空地回来了,路上还差点被弗林特拦住——还好他在靠近德拉科前摔了一跤。   我们三个人的目光跟随着他游移,布雷斯最先开口:“你想让我们看的是这个?你的喝醉酒走直线挑战吗?”   德拉科没搭理他,把我们附近的蜡烛吹灭了,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发光的小罐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潘西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瞬间亮了:“梅林!这不是那天你家的——”   “——灯芯灵,对。”我们都凑上前查看,德拉科的声音里带点藏不住的得意。   “元旦都过了,它们不应该回保加利亚了吗?”布雷斯问,“你绑了几只藏起来?”   “那叫买——好吗?”德拉科瞪他一眼,他解释道,“爸爸和那个保加利亚商人谈了笔小生意!现在它们是我们的了!”   “你的意思是送给我们?”潘西抓着我的手臂不住摇晃,“噢——德拉科!亲爱的德拉科!”   德拉科很受用似的,他问我们想不想打开来看。   我连忙点头,上一次这些小家伙停留在我手背上温热的感觉还存放在我记忆里。   德拉科拔开瓶塞,几抹细碎的金光就窜了出来,那些像裹着星火的小生物在他掌心盘旋了两圈,暖融融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更清楚了些。   他把指尖的灯芯灵轻轻引向潘西,又引导另一只跳向布雷斯摊开的掌心。最后,他看向我,那只最初落在他掌心的灯芯灵,带着温暖的触感,轻盈地跳到了我依旧握着金色飞贼的手背上。   它身上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些,和冰冷的金属飞贼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它在记住你。”德拉科告诉我。   我不知道怎样来形容现在的这一种感觉,小家伙身上的光明明灭灭的,好像要照到我的心里去。   彻夜狂欢的下场就是——   第二天上午的课像是在雾里听人说话,我撑着下巴记笔记,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道道虚浮的线。   坐在我身边的格兰杰也好不到哪里去,根本没办法指望她能提醒我记笔记——因为她的脸长时间埋在一本书后面,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我晃醒她,她看起来比我还要困,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潜入了斯莱特林休息室,跟着我们开了一晚上的派对——最后还把残局收拾了。   下课后,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古代如尼文教室,我恰巧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嘿,乔丹!”我追上去,那背影一僵,“我有事拜托你。” 第58章 好想逃   “噢……是你。”乔丹回过头,脸色像吞了柠檬,“扎比尼,”他把手里的书册往怀里紧了紧,“这回是……?”   我从背包角落里掏出个那个小纸袋,上面还清晰地署着奥利弗·伍德的名字:“能帮我把这个给伍德吗?”   “伍德?”乔丹的眉毛拧成了疙瘩,“这次是伍德?”   我忽然懂了他为什么看起来如此不情愿,为什么“这次”、“那次”地发出疑问。   回想起上次闹得礼堂鸡飞狗跳的信封,再次面对乔丹我有点心虚:“这次真不是恶作剧。伍德圣诞节把这个寄到我家来了,你看,明显是送错了,我和他总共没说过三句话。”   乔丹却盯着纸袋子,眼神有些古怪:“你确定是送错了?”   “不然呢?”我把纸袋子往他手里塞,“就帮我转交一下吧!”   他却像碰了烫手山芋似的躲开,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里面藏了会叫‘伍德暗恋谁’的咒语——这还好说,万一里面是‘格兰芬多战术是什么’的咒语,我会被剁成臊子的!”   我没有想到上次的恶作剧给乔丹留下了这样沉重的阴影,八成那次回去后,韦斯莱双胞胎没少捉弄他。   我被他说得无奈,只好把东西塞进口袋里:“行吧,当我没说。”   乔丹看着我转身要走,又突然叫住我,挠了挠头,语气有点别扭:“他现在多半在球场——呃,但你最好等训练完了再去,不然伍德可能连你都会赶……”   “什么叫连我——”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他却已经抱着书册溜了,只留下句“我什么都没说”,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地板上,光斑晃得人眼晕。——或许,我真得亲自去找他一趟了?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得先回去看看那两个宿醉的家伙醒了没。   公共休息室的门推开时,果然看见德拉科和布雷斯还歪在沙发上,前者的金发乱糟糟地埋在靠垫里,后者的腿搭在扶手上,两人睡得正沉,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潘西没事人一样地坐在旁边,面前摊开着一本作业册。她看到我回来,耸了耸肩,表示根本叫不醒。   我感觉有点头疼,把背包往椅背上一挂。正好下午没课,我打算在去食堂的路上,顺便去找一下伍德。   ——当然,我已经确定了弗林特下午是绝对不可能缺席的魔药课,所以我可以放心大胆地去,不必担心他从角落里跳出来给我一棍。   魁地奇球场的风带着草屑的气息,我看见格兰芬多的队员们,恰好卡到结束训练的时间,他们正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   一个歪歪斜斜的,骑在扫帚上的人影勉强落地,吸引了我的注意。事实上我分析格兰芬多的队员这么久,这样的飞行方式还是第一次见。   难道是为了对战拉文克劳培养的新队员?   我的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转了个方向径直朝那人走去。   “该死的!”这个新队员听起来脾气不太好,他狠狠踹了一脚那个扫帚,“我根本没法骑着它去比赛!”   尽管我不如德拉科那样对扫帚了如指掌,但很明显那把扫帚看上去比我的年龄还要大了。   自他身后落下两个人,其中一人揽着他的肩膀说:“哈利,如果你同意,我们去偷袭院长的办公室吧。”   “我们偷偷借出来一天,比赛完了再还回去——”   “先赢了学院杯,院长一高兴就不会处罚我们——”   “奥利弗看到火弩箭也能高兴点,至少不会现在还不肯停——嘿,等等,弗雷德,瞧瞧这是谁来了?”   我早在听见对话里“哈利”两个字时,就已经默默调转方向,加快脚步努力离他们远点。   但是我完全忘了他们手里拿着扫帚。   “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小姐?”声音从我左侧传来,弗雷德(我猜是)骑在扫帚上,贴的离地面很近,不紧不慢地跟在我旁边并排飞着。   我脚步没停,侧头瞪他一眼:“有,麻烦离我远点。”   弗雷德轻笑一声,扫帚往我这边歪了歪,几乎要蹭到我的袖子:“这么急着走?难道是想偷看我们训练战术被发现了?”   乔治的声音从右侧响起,他也令人恼火地、慢悠悠地飞行着,把我夹在中间,显得我的快步走异常可笑。   他说:“别这么说,弗雷德,我看倒有点像弗林特喝复方汤剂假扮的。”   弗雷德大笑:“你说得对,乔治,把她按住——”   ???   我逆着太阳走得飞快,阳光直直打在眼皮上,隐约看见一个愤怒的红色圆点往这边直直冲过来。   “糟糕,乔治。”   “不好,弗雷德。”   是来解救我的天使吗?   天使越飞越低,手在头顶疯狂地挥舞,嘴里还在呼喊着什么,我努力去听清——   “我拿到了——!教授的——!许可——!现在是——!格兰芬多的——!训练——!时间——!”   弗雷德及时把我提起来往边上放了点,不然下一秒天使落地铲飞的草皮就要砸到我脸上了。   “我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斯莱特——呃……”   伍德(并非天使)气冲冲地往这边走过来,队服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看起来原本是要干架的,只是突然不知道被谁施了结舌咒。   “噢……是你。”还被施了定身咒。   “你——你知道?”我震惊。   我和伍德大眼瞪小眼之际,双胞胎从自己的扫帚上跳下来。   “来的正好,奥利弗。”弗雷德笑嘻嘻地屈起手肘压在我左边肩膀上,“我们刚准备把这只鬼鬼祟祟的小蛇缉拿归案呢。”   “我哪有鬼鬼祟祟,”我抬手拍掉他自来熟的胳膊,“明明在你们训练结束我才走进来——还有,我是来找伍德的。”   “‘我是来找伍德的’,”弗雷德怪声怪调地模仿我的话,“你怎么想到这样说的?”   “怪得很,是不是以为搬出队长我们就会怕了?”乔治接过话。   我没说话,余光瞥见伍德的脸已经黑得跟炭一样了。 第59章 迟到的礼物   “你们两个,”伍德浓密的眉头拧成一团,“我不是让你们跟着哈利,帮助他适应新扫帚吗?”   新……扫帚?我回想刚刚那把飞一下就颤一下的扫帚,其中一个脚蹬好像还掉了一半。   格兰芬多下个月就要和拉文克劳比赛了,这又是哪门子战术?   “我充分肯定你说的,奥利弗。”弗雷德说,“事实上我们刚特训了哈利一个小时,成效喜人。”   “对,再有个百八十年,哈利就能骑着那把破流星吸上秋·张新鲜的扫帚尾气了。”乔治补充道。   配上两个人一本正经的表情,我没忍住,把拳头抵在鼻子下面,把没憋住的笑化成了一阵咳嗽。   伍德估计也明白这一点,他没接话,只是依然板着脸:“每周一次的训练用球磨损统计呢?”   “早弄完了,队长。”乔治晃了晃手里的羊皮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对勾。   “说真的,奥利弗。你干嘛总想支开我们呀!”弗雷德不满地问。   “咳咳咳。”伍德被呛住,连咳了好几声。   我实在没耐心看他们拉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纸袋子,往前递了递:“别麻烦了,我就是来还这个的。”   纸袋轻飘飘的,在风里晃了晃。伍德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似的,没接。   “还?”   “圣诞节寄到我家的,”我尽量让语气平缓,“上面也没有写收件人——我想你大概是送错了。”   伍德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喉结动了动:“噢,我……忘写了。”   “呃……那你补上?”   他没接话。阳光照在他耳后,那里泛着点不自然的红。   弗雷德突然“嗤”了一声,被乔治用胳膊肘拐了一下。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乔治立马也“嗤”了一声。   伍德猛地抬眼,瞪他们:“你们‘嗤’什么?”   双胞胎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但嘴角快翘到天上了。   我把纸袋往前又递了递:“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伍德还是没接。过了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送错。”   “什么?”他声音太小了。   “我说没送错。”伍德咬着牙说。   “别再逼他了,扎比尼。”弗雷德夸张地说,伍德往前迈了一步,他立刻缩到我后面,“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吧。”   “出来,弗雷德。”伍德皱着眉。   “快说你收下吧,扎比尼。”乔治也捂着胸口躲到后面。   我:……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最后送来送去,那个小纸袋还是又回到了我的口袋里(乔治说我的好心会有好报的)。   从食堂打包了午饭回到休息室,德拉科才撑着头睡眼惺忪地从沙发缝里爬起来,我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让他赶紧去洗漱。   布雷斯和潘西坐在对面开始吃我带回来的餐包和肉羹,我靠在沙发脚把那个困惑了我一整个假期的小袋子打开。   里面轻飘飘地躺着一片叠好的羊皮纸,上面是用黑色的炭笔画的一个女孩,眼睛被描得圆圆亮亮的。   纸上没有魔法的痕迹,导致已经有部分被蹭花了,我凑近看了又看。   这不会是我吧……   难道说伍德假期开始学画画了?我越想越觉得合理。我自己在刚学会骑扫帚的时候,也是恨不得给所有人写信,还附上我在天花板横冲直撞的照片,布雷斯在底下举着个床单跟着我到处跑。   “干什么呢,斯嘉?”潘西问我,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我说来了,随后对这幅画施了个保存咒,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一月的冬天很像是蛰伏回洞穴的火龙,卸去了最后一丝凌冽的锋芒。尽管依然飘着小雪,刮在脸上的风已经不会再刺痛我的面颊。   开学后的第一堂的魔咒提高班搬到了室外,弗立维教授给自己变了一个高高的雪堆站在上面。   格兰杰站在我旁边自言自语说在室外就不方便做笔记了。   他举起右手的魔杖轻轻一点,半空中随即浮现出一行复杂的古代如尼文。   “今天我们要尝试解析的,是中世纪一位炼金术师留下的防御咒变体,”他的声音清晰传入我们耳中,“与‘盔甲护身’不同的是,它的保护机制——不会将魔力直接反弹回去,而它最精妙的地方在于‘吸收’。”   “它能储存魔力吗,教授?”格兰杰问。   “是的,没错,格兰杰小姐。”弗立维教授乐呵呵地回答,“它会吸收对面的魔力,而施咒人可以选择用来加强自己的防御,或是在任何时候反弹回去。”   “换而言之,就是可以使用别人的魔力,教授?”芬尼克·欧戴尔说,他两只手背在后面。   “可以这么理解,欧戴尔先生!”   艾达·劳伦斯盯着空中的文字微微歪头,手指无意识地贴着校袍敲出细碎的节奏。   “如你们分析的那样,孩子们。如果能将这一长串归纳改良成一句咒语的话,将会有非凡的收益。”弗立维教授说,“今天我想先让你们拆解这个咒语可能会用到的、与其他咒语同源的地方,然后尝试至少结合出一种以上的效果。室外会方便你们行动。”   格兰杰最先行动,她从小手包里掏出古代如尼文课本和笔记,看样子是决定先破解那一长串晦涩难懂的文字。巨大的课本落进臂弯的时候,她的身形晃了一下。   “你怎么想的,扎比尼。”我在脑海里搜刮相关的防御咒语时,欧戴尔极其自然地走到我身边。   “我开始在尝试从其他‘防护咒’入手,”我看了他一眼,“但事实上它们有质的区别。”   “它的关键点在于吸收,而不是防护,是吗?”欧戴尔笑眯眯地接过我的话。   格兰杰头也不抬地接话:“《古代如尼文的衍变和发展》里面写过,这种特性很可能源于如尼文‘Thurisaz’和‘Sowilo’的变体结合,一个代表冲突,一个代表防御……”她语速飞快,几乎是在背诵。   艾达突然“啊”了一声:“这里……和‘平安镇守’的结尾波动很像……它们都是构成了一个魔法领域……”她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这句话给了我思路。   “这让我想到一个清扫灰尘的家务魔法。”我这样说,就连弗立维教授也一脸感兴趣地看向我。   “我不知道你还要自己打扫卫生呢。”欧戴尔说。   ……重点是这个吗? 第60章 赫敏格兰杰   “我喜欢看些实用的家居魔法。”我大方地说,“我曾经拿布雷——抱歉,拿家人的物品实验过,附着的灰尘吸收地很干净,只是后面有失误,又将它们全部喷出来。”   弗利维教授笑着看我,鼓励我继续说下去。   “刚才大家的话也有给我启发,”我说,“所谓'防护咒'或许只是个概念,它实际是构建一个小型的吸收场——吸尘速率和开启停止都是由施咒人控制——当然吸收魔力和吸收灰尘是有差别的,但原理是相同的。”   我说完,弗利维教授激动地拍了拍手:“非常有创意的联想,扎比尼小姐。我想你们已经可以进入实践阶段了。”   在我们轮流对着互相施咒,并尝试自己念组合在一起的短咒语的过程中。渐渐地,我认为我们找到了一点感觉,已经能成功用魔力构建一个类似的、小型的吸收屏障。魔杖尖端的魔力没有形成坚壁,而是化作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对面,欧戴尔尝试发射了一道微弱的红色火花。火花撞入魔力涟漪,没有爆炸,也没有被弹开,而是像水滴融入海绵一样,消失了。同时我能感受到那点微弱的魔力被屏障吸收、储存了起来。   这已经是极大的突破了,尽管这耗费了大量魔力和精力,弗利维教授高兴地为在地上摊成一堆的我们都加了分(这是最能鼓舞人的)。   躺在我身边的格兰杰突然将手压在额头上,她手里的羽毛笔掉在雪地里,我这才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格兰杰?”我下意识坐起来扶住她的肩膀,发现她在微微发抖。   “我没事……”格兰杰的声音虚弱,“只是有点头晕……可能没吃早餐……”但她眼下的青黑很明显,那种透支般的疲惫,显然不是一顿早餐或是一次魔力耗尽能解释的。   弗立维教授也注意到了,他从雪堆上滑下来,关切地问:“格兰杰小姐?你是不是魔力透支了?”   格兰杰摇着头还想强撑,但她连坐起来都要我们三个人的帮助。   我们合力带着她敲开医疗翼的大门时,庞弗雷夫人迎上来,她熟练又专业地接手,用厚毯子将格兰杰整个裹起来,几个营养药剂灌下去,后者的脸色逐渐红润了起来。   劳伦斯小小地松了口气,在我转过头看她时又板起脸来——老成的表情实在不适合她。她告诉我拉文克劳下一节是飞行课,欧戴尔点点头。   “我在这就行了。”我告诉他们,临走前庞弗雷夫人还叫住他们两人,一人领了瓶营养药剂。   “冬天就该取消室外活动。”庞弗雷夫人嘀咕着。她经过我,回到格兰杰床边。   庞弗雷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太真切。   “……你不能……过度……米勒娃……谈谈……”   “……知道……我需要……时间……”   她们只争论了一小会,一分钟后庞弗雷夫人一脸不赞同地离开,我搬了张椅子坐到格兰杰床边。   “你怎么样?”我问。   抛开所有的一切——学院、血统、人际不谈——格兰杰是我见过最努力的女巫,她的勤奋近乎一种偏执,我时常能看见她一个人逆着人流走向不同教室的背影。在纯粹追求知识的道路上,她走得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坚定和遥远。   听到我的声音,床上的女孩似乎才从某种放空的状态里回过神。营养剂让她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但那双总是盛满聪慧和斗志的褐色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脆弱。她没看我,目光盯着医疗翼的天花板。   “好多了,谢谢。”格兰杰轻声说。   一阵短暂的沉默。医疗翼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然后,我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压抑的吸气声。我转动眼珠瞟了一眼,只看到格兰杰飞快地用指尖擦过眼角,我自觉移开了视线。   她应该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副样子,尤其是在一个不太熟悉的斯莱特林面前。但显然,有些东西超过了自己所能承受的负荷。   “……只是太累了。”她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总有……总有做不完的事,看不完的书……时间总是不够用……”   “你已经很厉害了。”我把桌上的纸巾递过去。   “谢谢……”格兰杰说,“我必须要这样才能让自己满意。”   “你不要把自己憋进死胡同了,和你的朋友多谈谈心,像现在这样。”   “噢!他——他才不会呢!”格兰杰突然大声说,这个话题似乎触动了某个开关。   “他只在乎他那只老鼠!他觉得克鲁克山是故意的……觉得我……觉得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   更多的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格兰杰的肩膀微微颤动起来。   “你的朋友……养了一只老鼠?”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尽量避免参与进这场指向不明的讨伐。   不过两个人的宠物还真是养的很不凑巧了。   “罗恩的宠物……是个长寿的家伙——很少能有老鼠活十几年的,是不是?我觉得它可能是和什么神奇生物的混种。”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话匣子一旦打开就难以收住,“我的克鲁克山——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但它很聪明,非常聪明!”   她的语气变得急切,像是在为自己辩护,也为她的猫辩护:“可罗恩只觉得它是个凶残的怪物,只想吃掉他的宠物!”她又擦了下眼睛,“斑斑它……它甚至不像只正常的老鼠。它太老了,老得过分,前爪还断了一个指节……而且总是很害怕,一惊一乍的,有时候克鲁克山根本不在场,它也会不停发抖……”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连自己也觉得有些疑惑,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委屈淹没了。   “但无论斑斑怎么样,克鲁克山都没有错呀!它只是遵循本能!为什么罗恩就不能试着理解一下?为什么他宁可相信一只整天躲在口袋里发抖的老鼠,也不愿意相信我的话?”   格兰杰哽咽着,把长久积压的委屈、疲惫、还有被朋友误解的伤心,在一个算不上熟络的人面前,猝不及防地倾泻了出来。 第61章 宠物话题   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室的大门被推开,几乎所有人都撑出脑袋往外张望,在那张带着惯常的温和神情的脸从阴影里走出来时,室内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卢平教授花了好长的时间让大家安静下来,嘴角依然带着平和的微笑——并没有因为学生们明显的偏爱而沾沾自喜或是什么。   有关斯内普教授代课期间对狼人内容的偏爱是大家控诉最多的。   卢平教授一一听完,没有给予附和类的回应,他让大家将书翻到欣克庞克的下一章节。   “今天我们来讲沼泽挖子。”他敲了敲放映机,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看似平静的小树林,“现在谁能告诉我,沼泽挖子会藏在什么样的地方?”   格兰杰举起了手。   接下来的课堂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卢平教授在下课前,布置了一篇关于如何辨别伪装成木头的沼泽挖子的论文。   “回神了。”潘西的手指在我桌前敲了敲。   我看了眼空无一物的笔记本,才发现这节课已经走神太久了。   但每当我的目光触及卢平教授脸上的伤疤、眼下青黑的痕迹,就不可避免地想起——这或许也是斯内普教授一直在暗示的事情——   狼人。   我在论文里写了不下几十遍的单词,拆开来也不过不到十个字母,此刻却像有千斤重。   但他并没有承认,是不是?   或许这一切都源自于我的猜测?   学生们已经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我最后再看了眼讲桌边的人,却恰好视线相撞。   那双淡色的眼睛好像将我所有的想法都看透了,然后卢平教授说:“斯嘉丽,你留一下,好吗?”   我捏着空白的笔记本站起身,教室里只剩卢平教授一人在收拾放映机,光斑在他沾着灰的袖口上晃。   他没回头,却能很精准捕捉到我的脚步,声音比课堂上更松快些:“坐吧,斯嘉丽。不必这么紧张。”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指尖无意识抠着笔记本边缘。   卢平教授将一叠教案摞好,他问我:“这节课的内容学起来吃力吗?”   “当然不,教授。”我对这样暧昧不清的态度感到厌烦,跟他较劲一般,“我关于狼人的论文都得了‘O’呢。”   他笑着,好像我只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   “是吗,我能看看你的笔记吗?”   我撇了撇嘴,用手把笔记本往怀里拢了拢。   卢平教授没再坚持,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巫,斯嘉丽。无论是什么缘故,我都不希望因此落下你的功课。”   这大概是个和好的讯号。我想。   卢平教授是我遇到过最好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   但他怎么会是狼人呢?   他是吗?   面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却又带着淡淡忧伤的眼睛,我发现自己竟然问不出口。我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而坚韧的窗户纸,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的轮廓,却谁也没有伸手去捅破。   最后我垂下头说:“教授,我会补好笔记的,论文也会……”   “我知道你能做好。”他打断我,语气软下来,“我不是要指责你,斯嘉丽。”   “事实上,我注意到赫敏的状态也不太好,这令我有点担心。”卢平教授顿了一下,接着说,“尽管她在课堂上的表现仍然积极。”   他抛出这个话题,几秒过后我意识到这是在向我求证——他怎么会想到向我求证呢?   难道是他知道格兰杰和她的朋友吵架了?我没想明白,但我确实知道一些。   “前几天她——格兰杰在医疗翼待了一阵。”我如实说道,“您知道的,她学习的劲头很猛。庞弗雷夫人给她灌了好几瓶营养药剂才缓过来。”我顿了顿,想起那天她苍白的脸,补充了一句,试图更全面地解释她的状态,“再加上最近情绪不太好吧。”   卢平教授温和地看着我,示意我继续。   我斟酌了一下用词,觉得说出事实也无妨:“似乎是和朋友有点不愉快。”   “哈利?”   “噢,不是。”我不明白告诉教授这些能解决什么,但卢平教授的目光似乎有种让人平静下来倾述的魔力,“宠物之间的事……韦斯莱总担心格兰杰养的猫会吃掉自己养的老鼠……为这个,他说她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一只老鼠引发的争吵,乍一听有点可笑,但其实仔细想来人对自己的宠物都是倾注大量感情的——哪怕说他养了一只袜子,也没人能说什么。   ——当然如果熏到我了我还是会丢出去,是梅林的也不行。   想到这我忍不住又补充了几句:“他们都挺宝贝自己的宠物的——尤其是韦斯莱,我想大概是那只老鼠不太一般的缘故吧?格兰杰说可能是和什么神奇生物的混种……”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这只老鼠怎么不太一般?”卢平教授上身往前倾了些,很感兴趣的样子。   话题好像歪了吧?   但对于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来说,对某些奇妙的神奇生物感兴趣也许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格兰杰说——”我回忆了下那天医疗翼的谈话,“它比其他老鼠都要长寿,大概在韦斯莱家活了十几年……”   “十几年?”   “……什么?”   卢平教授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垂下眼睑,掩饰性地抬手推了推那叠本来就放得很整齐的教案,再抬眼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神情。   “抱歉,我以为听错了。”他好像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个自嘲般的笑容,“活了十几年的老鼠,唔——这确实很少见,是不是?”   “是很少见,教授。”我回答。   “她没提十几年,对吗?”   “她没有,教授。”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因为宠物和朋友争吵……确实会让人难过。有必要的话我会去和赫敏谈谈的。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斯嘉丽,课堂上如果有什么没听清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我猜能随时来找他的学生不止我一个,因为凌乱的脚步声自门口而来。   “教授,我没能等到你——”波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显然没料到我还在这里。   他停在门口,绿眼睛里的急切迅速被“怎么又是你”的烦躁取代。 第62章 出去走走   卢平教授像是被这打断从某种思绪中拽了出来,他看向波特,又看了看我,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自然:“没关系,哈利,进来吧。斯嘉丽和我也刚好谈完。”   我点了点头,抱着我的笔记本站起身。经过波特身边时,忽视了他投来的审视目光。   时间不知不觉从一月变成了二月,教授们布置的作业也像初春里的植物一样,开始疯狂生长。   城堡的公告栏又一次围满了人,格兰芬多对战拉文克劳的比赛被安排在了下周末。我抱着一大摞图书馆借来的资料匆匆路过,心里庆幸自己和乔丹交换了解说场次。   “你最近被教授留堂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了,斯嘉?”布雷斯从外面回来,刚加入我们的作业小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优雅地挤进德拉科和我之间的空位,顺手捞走了桌上那碟小饼干里的最后一块。   我头也没抬,继续和我的魔药课论文最后的总结搏斗,笔尖狠狠戳着羊皮纸,试图把“瞌睡豆的不同切割方法对药效的影响”写出点新意来。   “谢谢关心,如果你能把打听我行踪的精力分一半给草药学,斯普劳特教授也不至于上次当着你的面对你叹气。”   他笑了一声,躲开德拉科想抢夺饼干的手:“我刚从厨房回来,听小精灵们说今天下午的阳光好得不像话,黑湖面亮得跟钻石一样。”   “从厨房回来你还跟我抢!”德拉科叫道。   潘西瞥了德拉科一眼,好像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所以?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天气了,布雷斯?”潘西问。   “所以,”布雷斯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饼干塞进自己的嘴里,“面对着这么多枯燥的论文和图表,你们就不觉得浪费了这难得的好天气?我都快被这休息室里的墨水味和炉火闷得发霉了。”   我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是有点,我的脖子都僵了。而且德拉科,你论文里的‘lycanthropy’拼错了三次。”   德拉科的脸瞬间涨红了,一把抢回自己的论文:“我下次绝对不给你抄了!”   “你也可以直接这样交上去,那样下次斯嘉留堂就有伴了。”潘西笑眯眯地说。   “嘿!”我抗议道。   “我在想,”布雷斯摊开手,试图把话题拽回来,“与其在这里互相折磨,不如把作业带到外面去写?”   达芙妮完成了她星图里最后一颗星星,吹了吹未干的墨水,加入了谈话:“我想出去玩。一直待在湖底,脸色都要变得跟格林迪洛一样了。”   变成格林迪洛可严重了,我和潘西连忙凑到镜子旁对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   “我看起来怎么样?”潘西紧张地问。   “像梅林在世。”我回答,“我呢?”   潘西不满意我的回答,捏起我一边脸颊,一字一顿说:“你像梅林二世。”   “那我就是梅林三世,”达芙妮高兴地说,“三是我的幸运数字。”   室外阳光的确如布雷斯说的那样,灿烂得几乎刺眼,冬末春初的风还带着些许寒意,但阳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   我们都不许德拉科用他的扫帚,坚持要大家一起走过去。   布雷斯即使提着女生们的作业和所有人可能要用的东西,都步履轻松地走在最前面,达芙妮挽着潘西跟在他后面,德拉科落在最后。   他扯着我的袍子才能勉强跟上队伍。   德拉科又一次凑过来想对我说什么。   “别抱怨,德拉科。”我推开他脑袋,他看起来很震惊似的,干脆撇过头不看我了。   此刻的黑湖像一大块巨大的、波光粼粼的蓝宝石,湖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亮得晃眼。   我们找了个避风又向阳的草坡坐下,摊开书本和羊皮纸,但心思显然已经不完全在作业上了。   潘西靠在斜坡上,眯着眼晒太阳:“总呆在湖底下,我都忘记冬天已经快过去了。”   德拉科试图把羊皮纸压在膝盖上继续修改拼写错误,但阳光太舒服,他很快就放弃了,把论文丢到一边,躺倒在草地上,用胳膊遮住眼睛。   他突然从胳膊底下感叹一句:“我从来没有这样享受过平凡人的快乐。”   “我从来没自己写过作业。”我躺在旁边,没什么诚意地附和了一句。   “我从来没有自己动手挤过牙膏”。”布雷斯立马接话。   “我从来没有自己呼吸过!一直以来不都是小精灵把新鲜空气扇到面前的吗?”没等德拉科反应过来,下一个是潘西。   “喂你们——!”德拉科猛地坐起来,脸上通红,这次绝对是气的,“我是说——这根本不一样!我是真心在感慨!”   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在感慨,我们几个实在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他最后也只能自暴自弃地又倒回去,用袍子盖住脑袋。   远处突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异动,惊起了一大片鸟群,在我看过去时却又没有更多动静。   “你们刚刚听到什么了吗?”我坐起来问。   “什么?”德拉科问。   “也许是禁林里什么动物迁徙。”达芙妮告诉我,“春天来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不太接受这个说法,干脆站了起来,拍掉背后沾到的草屑。   “我去那边看看。”我说,布雷斯抬眸看我一眼。   “我跟你一起去。”他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我耸耸肩,顶着德拉科不理解的视线朝打人柳的方向走过去(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越靠近那动静就越明显,也越让我感到失望——听起来就是两个巫师发生了争执,互相甩魔咒发出的声响。   我准备离开,布雷斯从前面勾住我的袖子。   “有点意思,”他说,“你确定不来看看?”   我越过布雷斯的肩头看过去,能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可不多。   我居然看到两个“熟人”——这个词其实一点也不负责任,因为除了西奥多,他对面站着那个我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令人厌恶的人影。   西奥多站在鲁道夫·罗尔对面简直像他吃饭的筷子,大罗尔夸张的体型几乎要将他整个挡住。   “做什么?”布雷斯抬手横在我面前。   “你说的有意思是我们要在旁边看着大罗尔一屁股坐死诺特吗?”我的话说得太糙,布雷斯眉心抽动了一下。   “……我先替诺特谢谢你。” 第63章 顺手的事   我原本以为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甚至可能是大罗尔占据上风的冲突——毕竟大罗尔更高大,脾气也更暴戾。   然而实际情况恰恰相反。   西奥多站在那里,姿态甚至称得上舒适。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大威力咒语,每一个咒语都迅捷,时机刁钻,像冰冷的毒蛇,总能轻易地找到大罗尔防御中(或许根本没防御)最细微的缝隙钻进去。   反观大罗尔,则显得异常狼狈。他高大的身躯此刻成了笨重的靶子,他咆哮着,疯狂地挥舞魔杖,发射出的红光绿光要么被西奥多轻巧地挡开,要么就根本打不中。   我不得不承认,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停下!诺特!你这该死的!”大罗尔躲开一道几乎擦着他耳朵过去的切割咒,气喘吁吁地吼道,“我们之间没有冲突!如果是因为上次——”   更有意思了,这根本不是正经决斗,而是大罗尔走着走着突然被西奥多踹了一脚吗?   西奥多没有停顿,又是一道障碍咒射出,精准地撞在大罗尔的胸口,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你不这么认为?”大罗尔稳住身形,声音里带着烦躁,“就因为我不小心伤到了你?我已经说过了,那不是我的本意!我的目标不是你!是——”   “蠢货。”布雷斯轻笑的气声离我耳廓很近。   西奥多的声音是不同于他动作的平静:“你的本意是什么,与我无关。”   “那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大罗尔几乎是在咆哮了,他又挡开一道咒语,魔杖被震得差点脱手。   西奥多没有回答。他只是再次举起了魔杖。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涌出了全然厌烦的情绪。   “谁知道呢,你太吵了。”   一道银亮的光芒骤然从他杖尖迸发,大罗尔仓促间建立的铁甲咒像玻璃一样被击碎,光芒狠狠撞在他的肩膀上。   大罗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打得向后飞起,重重摔在枯黄的草地上,魔杖也脱手滚落到一边。他捂着肩膀蜷缩起来,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走吧,刚刚不是想过去帮忙吗?”布雷斯别过脸看我。   现在这个状况需要帮忙的应该是躺在地上那位吧?   “你们到底在看什么?”另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德拉科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从我背后探出脑袋。   “德拉科,你也来。”布雷斯说完,从树后绕了出来。   靴底碾过草地的声音不大,刚刚好让大罗尔别过头看到向他走近的布雷斯时,脸上露出愤怒而扭曲的神情。   瘫在地上的人还想挣扎着去够滚远的魔杖,布雷斯一脚踩在了他手背上,鞋跟微微用力往下压了压,逼得大罗尔发出难听的叫骂声。   “布雷斯真够意思!”德拉科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拉着我就跟了上去。   “嘿……诺特。”他们俩围着大罗尔,丝毫没有撞破别人私事的自觉——在西奥多看向我的时候,我尴尬地问了个好。   “你们在做什么?”西奥多礼貌地问。   “补刀啊。”布雷斯头也不回地回答,鞋跟又用力碾了碾。   西奥多点点头,把魔杖收回口袋:“记得别用魔杖。”   “你这卑鄙的……”大罗尔还能说话,德拉科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   “上次搞背后偷袭的时候,”布雷斯弯下腰问他,“怎么没见你这么狼狈?”   大罗尔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还不服软,咒骂着:“……你们……以多欺少……卑鄙……”   “没其他词了是吧?”我几乎要听笑了,抬脚踩中大罗尔的鼻梁(“哇喔。”德拉科感叹道。),惹得对方又是一声痛呼,“这一脚是你欠潘西的,背后下黑手的废物!”   我这一脚似乎让他感到格外屈辱,竟然能挣扎着要爬起来。   布雷斯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碾得大罗尔的手骨附近的泥土都陷了下去:“说说看,罗尔。偷袭一个女生,用那种下三滥的咒语,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我要告诉……”大罗尔痛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零星的咒骂。   “该我了该我了。”德拉科等得着急,他像蜂蜜公爵门口排队买新品的学生。   “你准备告诉谁?有证据吗?在我家还能让你把我的人欺负了……”   我和布雷斯走开两步,礼貌地让出空间和时间。   “德拉科肯定觉得自己说那句话的时候帅呆了。”布雷斯靠在我旁边这样说。   “就是挺帅的,你别烦人了。”   布雷斯笑了一下,他扭头问一直安静立在一旁的西奥多:“你呢?没关系吗?”   西奥多摇头:“我问过他愿不愿意了。”   “真没劲,这么快就晕了。”德拉科用靴子尖踢了踢——愿意和西奥多决斗的大罗尔毫无反应的肩膀,确认他真的失去意识了,“啧,废物。”   “现在怎么办?”我问。   德拉科却显得很无所谓,他拿出魔杖,对着大罗尔施展了几个简单的清洁咒,抹去了最显眼的血迹和污泥,至少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刚被围殴过。   “就让他在这儿躺着吹吹风醒醒脑子吧。”德拉科轻描淡写地说,“或者哪个好心的赫奇帕奇会发现他,把他捡回去。”   他率先转身,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仿佛只是丢下了一件垃圾。布雷斯低声跟我说走吧,走到一半我问他能不能回去拍个照给潘西看。   布雷斯和自己憋不住上扬的嘴唇搏斗了很久,他说:“去吧。”   我独自折返回刚才的空地,低着头,借着傍晚昏暗的光线用显影咒对着地上那摊东西来了两张。   我满意地欣赏了一会,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潘西高兴的神情了。   就在我准备转头离开的时候,我忽然听到叶子被踩碎的声响。   我猛地回头望去,确信大罗尔并没有动弹,那是谁?   借由夕阳余下的一抹亮光,我看到不远处的一棵橡树阴影下,不知何时蹲坐着一只巨大的黑狗,我怀疑那是不是一只狗——它体型大得惊人,几乎像一头小熊崽,浑身毛发粗硬漆黑,唯有一双眼睛,在暮色中异常明亮。   它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我,仿佛已经看了很久。 第64章 湖畔惊魂   我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魔杖,是禁林里跑出来的生物?还是……   那只大黑狗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只是静静地和我对视着。   我们对视了几秒,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我。这不像普通的野生动物,我居然能从它的眼睛里读出震惊的情绪——我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站在原地判断一条不知道从哪来的狗的心路历程。   忽然,它站起身——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做出了一个犬科动物冲刺前的刨地动作。我没再犹豫,拔腿就跑,我听见身后传来爪子踏破树叶的声音,还有越来越近的鼻息声。   我不敢回头,几乎用我最快的速度往前冲,风声逆着刮过我的耳廓,发出无比喧嚣的声响。   再翻过这个小山坡,我就能看到还未走远的同伴——   但下一秒,枯叶在我脚下发出绝望的脆响,那只狗凌空扑来的瞬间,我被它的爪子撞倒,狼狈地滚在腐叶堆里。沾着露水的蛛网糊在脸上,腥热的呼吸喷洒在我颤抖的脖颈。   “不……”我颤抖着摸索魔杖,却摸到一片潮湿的泥土。   它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我的面容,我不合时宜地想起特里劳尼颤抖着说“死亡预兆”时的模样,恐惧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布雷斯——!”我大叫道。   预想中的撕咬并没有立刻到来,它只是用那庞大的身躯死死压制着我,低下的头颅凑得极近,那双异常明亮的、几乎不像狗的淡色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脸,鼻吻急促地翕动着,仿佛要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辨认清楚什么。   “障碍重重!”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在我和黑狗之间生成,那股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巨力猛地被弹开!大黑狗发出一声被冒犯般的、低沉的呜咽,被咒语的力量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我慌忙撑起身子,将摔出一段距离的魔杖抓回手里。从我的角度先看到一双有划痕的皮鞋,往上是熟悉的、洗的发白的绒面西装——卢平教授握着魔杖的手居然在微微发抖,他苍白的脸上满是警惕和震惊的神色。   “你……斯嘉丽,你受伤了吗?”卢平教授极慢地往旁边走了一步,挡在我的前面。   大黑狗摇晃着站起身,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与卢平教授对峙着。   “我……我没事。”   我踉跄着站起来,眼睛盯着那只狗。它追上来的时候看都没看躺在地上的大罗尔,它更喜欢追逐猎物吗?我是它准确的目标吗?要是我没能落单,它仍旧会等待吗?要是卢平教授要杀了这只狗,会怎么样?   这几秒的时间很长,我不明白为什么卢平教授仍旧举着他的魔杖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连同那只狗一样。   然后又有了新的声音——急促的草叶被踏碎的声响——有人在向这边靠近。   “斯嘉!”下一秒布雷斯已经站定在旁边及时扶住我,我靠在他身上,他的气息尚未匀称,胸口还在大幅度起伏。   “禁林里……来的吗?”布雷斯魔杖举着,对准那只狗,它此刻开始烦躁地踱步。   卢平教授却抬手拦住他:“布雷斯,这里让我来处理。”他转动眼珠看向我,“你……你愿意在这……”   布雷斯立刻说:“不行,她不能留在这里。”   “我有几个问题……”卢平教授的魔杖微颤,说话的间隙那只狗一直令人不安地盯着这边。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通体漆黑的大狗后面好像露出了半截毛茸茸的黄色尾巴。   “抱歉,教授。”布雷斯纹丝不动。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重叠,就在我以为他们的魔杖都要指向对方的时候。卢平教授像是耗尽了力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下:“……好吧。你先带斯嘉丽去找庞弗雷夫人。”   “我当然会的。”布雷斯不再有片刻停留,他半强硬地拉着我转身。   我被布雷斯几乎是裹挟着向前走,脚步还有些发软。就在我们走出十几步远,即将越过小土坡,视线即将被遮挡的前一刻,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暮色四合,光线已经非常昏暗。   我看到卢平教授依旧站在原处,他举着魔杖的手臂缓缓垂落了一些。   而那只巨大的黑狗,头颅微微歪着,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卢平教授。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那条黄色尾巴属于它背后的一只猫。   猫?   再然后,灌木丛彻底遮挡了我的视线。   “亲爱的,你在这稍等我一下。”庞弗雷夫人简单查看了一下,我身上只有没被衣服包裹的地方有几处擦伤——只是由于滚进腐叶堆的缘故看着很狼狈。   庞弗雷夫人的身影刚消失在药柜后面,隔断的帘子就被人猛地拉开了。   一直在外面等着的朋友们一股脑地涌了进来,瞬间就挤满了病床周围狭小的空间,完全将医疗翼需要保持安静的规定抛在了脑后。   “梅林啊!斯嘉!你吓坏我了!”潘西几乎是扑了上来,小心地避开我可能受伤的地方,紧紧抓住我的手。   “我没事,潘西。”我安慰她,“你看我这次至少是清醒着进来的——痛!”潘西板着脸弹了我的脑门一下。   “我看你还是不长记性。”   达芙妮从她的背后探出头来,面上也是担忧的神色:“斯嘉丽,亲爱的,我忘记告诉你动物迁徙的时候多半是不希望被打扰的。”   “啊……是吗。”我尴尬地揉揉脑门,难道真是这样?   德拉科挤开她们插话说:“说不定是那野蛮人的宠物呢,这样危险的动物都应该处死!”   “德拉科你凑那么近把口水喷到斯嘉脸上了。”   “我才不会有口水!”   “斯嘉丽,虽然你现在有点臭臭的,但肯定是口水的原因。”   “谢谢你,达芙妮……”   趁他们斗嘴的时刻,我抬眼去找布雷斯,从刚才进来他就一直没有说话,一个人背对着医疗翼明亮的灯光,静静地站在床尾。   他看到我在看他,用眼神询问我。   “布雷斯?”我小声地开口,“对不起,我……”   我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布雷斯忽然动作,一步跨到床边,然后——出乎我意料地——俯下身,伸出手臂,非常非常用力地抱住了我。 第65章 这有正常人吗?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身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处,呼吸又深又重,灼热地烫着我的皮肤。   我僵住了,完全没想到布雷斯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袍子传递过来,又快又重,敲打着我的胸腔,和他表面上努力维持的冷静截然不同。   我的伤势可以说微乎其微,再加上朋友们并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幕,所以此刻的氛围略显轻松。   这让我几乎忘了刚才的情形有多凶险,而布雷斯的拥抱让我想起了这一点。   在我颈侧的皮肤感受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湿意时,我浑身一颤,这次是真被吓到了。   “布雷斯,你——”   “别动,”布雷斯闷闷的声音贴着我的颈窝传进耳朵,“被他们看见我就咬你。”   我:?   他干嘛这么幼稚!   我仗着布雷斯此刻不敢抬头,拍了拍他的脑袋,故意说:“没事了,没事了,姐姐在这呢。”   “嗤。”潘西捂着嘴别过头,肩膀在颤抖。   于是这拥抱持续了可能比我想象中还要短的时间,布雷斯抬起头来,他的眼眶还能看出淡淡的红,但已经被掩饰的很好。   他笑了——那笑容落在我眼里有点皮笑肉不笑的嫌疑——拇指和食指捏住我的两颊,丝毫不理会我的抗议:“我还是喜欢你刚刚哭着叫我名字的时候。”   “真的假的?”德拉科又将脑袋拱进我们之间,布雷斯垂下眼皮看了他一眼,“刚刚布雷斯告诉我我还不信。”   “他耳背,我喊的明明是‘please’。”我眼睛也不眨地说。   布雷斯没再理我,德拉科好像信了,他极其自然地接替了刚才布雷斯的位置,张开双臂很慷慨地说:“没事的斯嘉,你可以在我怀里哭。”   “德拉科,我帮你预留一下隔壁的空床位吧?我看你挺需要的。”潘西说。   “潘西,你是嫉妒吧?”德拉科傲慢地说。   “我嫉妒什么?”潘西不可置信地问。   就在这时,庞弗雷夫人端着一个放着药膏和一小瓶镇定剂的托盘回来了。她一看到挤在病床周围的这一大群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出去,出去,都出去!”她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用托盘像赶小鸡一样挥动着,“这里是医疗翼,不是你们的公共休息室!病人需要休息和上药!挤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我们想等她上完药一起回去呢,夫人。”达芙妮朝庞弗雷夫人解释道。   “最多只能有一个陪护,她在这会没事的,格林格拉斯小姐。”庞弗雷夫人告诉她。   “你们先回去,顺路帮我带个晚饭。”德拉科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冲其他人摆手的时候潘西走到他面前。   “轮得到你吗?”她礼貌地问。   接着两个人为了谁坐这把椅子又吵了起来,庞弗雷夫人大怒,索性一个陪护也不给留了,把他们都送了出去。   “抱歉,夫人。我朋友们只是太担心我了。”庞弗雷夫人开始给我涂药,听到我的话也没抬头,认真地对付我手肘的擦伤。   “亲爱的,我没有怪你们。”她很快处理完了一边的手臂,指挥着托盘来到另一边,“我更希望每个孩子都不要来这里。”   “谢谢您。”我说,庞弗雷夫人对我笑了笑,看着我把镇定剂喝下去。她告诉我我没什么事,观察一阵子就可以离开了。   “在你走之前,亲爱的。”她离开前又说,“能帮我把这瓶营养药剂带给你的朋友吗——噢,就是格兰杰小姐,赫敏·格兰杰。这孩子太拼命了,我本来坚持让她多休息几晚的……”   “当然可以,夫人。”我接过药剂,“她总是这样吗?”   “这学期选课多了就……”庞弗雷夫人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   我离开医疗翼时天色已晚,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和我自己的脚步声。   快要到宵禁的时候了,我本来应该直接回休息室去,但庞弗雷夫人的话让我对格兰杰目前的状况多了份好奇,也正好有个由头去确认一下那只猫的事情。   格兰杰的猫和那只想要杀我的狗?这太扯了,但我确实看到了这一幕。   走到格兰芬多塔楼附近,这里比学校别的地方都要热闹一些,那幅胖夫人肖像画前还有几个学生在低声说笑。   我停下脚步,等了一会儿,寻找看起来比较热心的学生。   “打扰一下。”我叫住一个准备弯腰爬进洞口的女生,她回过头来,可我还没说话,她随即露出惊恐的神情,飞快钻进去不见了。   我摸了摸我的脑袋,确定它好好的,没有长犄角或是消失不见。   “库珀!你不能拒绝回答学生会长的问题!”我身后传来中气十足的喊声,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把那个女生吓跑的罪魁祸首出现在我面前。   珀西·韦斯莱胸前的徽章被擦得能反光,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快到宵禁时间,你在这做什么?”   “男学生会长大人,”我说,他看起来很受用,尖下巴也抬了起来,“我来找人,麻烦你——”   “我明白了。”珀西一挥手,对着洞口里叫道,“伍德!有人找!”   不是你等会。   我没能纠正珀西这个错误,因为他已经喊着“走廊里不许亲嘴”冲上了楼梯,他冲到一半甚至还停下来回头对我说你们也是。   他说的是英文吗?   接着从洞口爬出了一个睡眼惺忪的伍德,身上的晨衣还歪歪扭扭的扣错了第一颗扣子。   “谁找我,珀西?”他揉了把头发。   “他好像误会了……”我解释道,伍德低下头来看到我,“实际上……”   我不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奥利弗·伍德像骑上了飞天扫帚一样“嗖”得一声没影了。   这里有正常人吗?   我觉得再来几次我就要神经衰弱了,恰好此刻路过了一个抱着书的格兰芬多男孩,我好像看到了希望,连忙叫住他。   “你好,请问——”   又有一阵风从洞口刮了出来,我尚未看清那团巨大的黑影是什么,就已经来到了我面前。   “不好意思,她是来找我的。” 第66章 只是回寝   被我叫住的男孩看看我,又看看背后的人,点点头离开了。   你又是谁?   背光的缘故,我眯起眼凑近辨认。那人后退一步,一滴水从熟悉的高耸眉骨上掉落。   “伍德?”   他嗯了一声,抹了把湿漉漉的脸,看起来有点紧张。我的目光往下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件衬衫——这回扣子倒没系错。   “你大半夜的要出门吗?”我问。   “可以。”他快速回答。   可以什么?我震惊了。   我费了很大一番劲跟他解释我的来意,以及因为珀西而发生的一系列乌龙。   伍德一言不发地听着,明明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却觉得他整个人蔫了,就连眼尾也耷拉了下来。   尽管这很不合时宜……   但是他这个样子好像一只大型犬啊!   还是算了,我可能最近的一段时间内都会对狗产生生理性恐惧。   “我能等会送你回去吗?”他准备穿过画像的时候回头问我。   我没回答,伍德接着说:“我衣服都换好了。”我眉心跳了跳,最后还是没忍心。   “可以。”我说,接着又补充道,“但如果遇见弗林特,你要配合假装被我按在地上。”   伍德愉快地走了。   没过多久,肖像洞再次打开。格兰杰走了出来,她也穿着晨衣,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被打扰后的些微不快。而她怀里,正抱着一只姜黄色的猫。   那双灯泡似的大眼睛眯着,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在格兰杰的怀里扭动了一下。   “扎比尼?”格兰杰疑惑地看着我,“伍德说你找我?”   “我来给你送这个。”我把装着营养药剂的瓶子递给她,目光却无法从克鲁克山身上移开,“庞弗雷夫人给你的,她很关心你的身体状况。”   “哦……谢谢。”格兰杰空出一只手接过药剂,“其实我好多了。”   “你和它的关系真好,今天一直都待在一起吗?”我装作不经意地问,眼神示意她怀里那只猫。   “噢!事实上没有,”提起宠物,格兰杰眼睛亮了亮,“下午我整理算数占卜笔记的时候,克鲁克山自己跑出去玩了。”   我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我们哪天去自习的时候带上你的猫一起吧。”我说,格兰杰在确认我是认真的后,高兴地同意了。   我们互道了晚安,还没等格兰杰回去,伍德已经先一步从肖像背后的洞里钻了出来,好像掐着表一样。   “说真的,你们不能去别处玩吗?”胖夫人生气地问。   我们沿着旋转楼梯向下走,城堡夜晚的寂静笼罩下来。   伍德走在我身边,步伐刻意放慢以适应我的速度,他那件新换的衬衫领口挺括,带着一股干净的肥皂味,和前阵子在魁地奇球场遇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沉默在楼梯间蔓延,有点微妙,但并不尴尬。伍德似乎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   就在我们走到二楼走廊,准备转向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时,伍德突然停下脚步,非常严肃地转向我。   “等一下。”他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点响。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然后深吸一口气。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他忽然猛地向后一倒,动作略显夸张地靠在了冰冷的石墙上,然后非常缓慢地发出一点轻微的闷哼声,沿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   ???   如果这个时候路过什么人,我一定会举起双手大喊着我什么也没做,跳到旁边去的。   做完这一切,伍德抬起头,用那双带着十足认真意味的棕色眼睛看着我,压低了声音问:“……这样行吗?像不像被按倒了?”他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一秒钟后我反应过来,别过头笑出了声。   梅林啊,他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并执行我那个“遇见弗林特要假装被按在地上”的玩笑话。   “奥利弗·伍德,”我笑完回过头来,努力绷着脸,“我只是开玩笑的。而且弗林特这个时间点大概已经睡第三轮了,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伍德脸上迅速掠过一丝窘迫,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噢……是这样。”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吓得往边上一弹。   一只手从后面扶住了我,伍德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拍打了下裤子上的灰尘,眼睛盯着这边。   “晚上好,斯嘉丽。晚上好,伍德。”   塞德里克在我站稳后撤回手,安静等待伍德站直身体。   “晚上好,塞德里克。”我赶紧打招呼,试图让气氛自然一点,“我们……正准备回去。”   塞德里克的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流转,最后落在我身上,例行公事地提醒:“这个时间点,似乎已经过了宵禁了。”   “是的,所以我们正要回去。”伍德接话。   “回哪去?”塞德里克好心地问。   “当然是回她的休息室。”伍德好像觉得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事情,指了指我。   “正好,”塞德里克从袍子里拿出怀表看了一眼,然后非常自然地对伍德说,“伍德,格兰芬多塔楼在东边,你现在赶回去应该能够刚好能在被费尔奇发现前抵达。这边是我的巡查范围,正好可以顺路送斯嘉丽回斯莱特林休息室。”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伍德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你,迪戈里。我先说好要送她回去的。”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不着痕迹地站得离我更近了些。   两个高大的男生站在寂静的走廊里,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塞德里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了看伍德,又看了看我,似乎有些无奈。   “我理解,伍德。”塞德里克说,“但宵禁后学生在城堡里随意走动是违反校规的,我有责任确保大家的安全。让你独自穿过大半个城堡返回塔楼,或者让一个女生独自回地窖,都不太合适。”   伍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显然不情愿,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塞德里克这个提议。   几秒钟过去,塞德里克没能得到伍德的回答,他征求意见般垂眸看向我。   “你觉得呢,斯嘉丽?” 第67章 他对你好吗   塞德里克将选择权轻轻推到了我面前,伍德也立刻看向我,眼神里透露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头有点疼:“塞德里克说的有道理。其实送到这已经很麻烦你了,就先回去吧?”   伍德的嘴角抿紧了,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点,像是无奈地接受了一个并不满意的比赛结果。   “……好吧。”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但不再坚持。然而,就在我以为他要转身离开时,他忽然又向前迈了一小步,略微压低声音,“那下次……?下次不是宵禁的时候?”   我正视着他的脸,眨了眨眼睛,努力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不是宵禁应该没有这个……”必要吧。我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伍德垂着头又露出那个,很不符合我印象里他的人设的、可怜巴巴的表情。   尤其是这话几乎是根本没背着塞德里克,不知道为什么我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我的脸颊微微发热,飞快地瞟了一眼塞德里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没有听到这近乎约见的请求,只是目光有分寸地垂落,看着地面的石板缝。   “……到时候再说。”我别过头。   伍德高兴地走了。回休息室的路上依旧是两个人,只是身边的人换了一个。   和塞德里克相处的时候一般是不用担心尴尬,也不用主动寻求话题的。他会很贴心地不让你的话落在地上,不管你们是否熟悉彼此。   但这一段下地窖的路程却是一直沉默,他走在外沿,手里的魔杖尖发出能照见一方空间的光。   这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只不过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你会……”   “斯嘉丽……”   我们的声音在昏暗的空间里撞在了一起,安静了几秒,再然后听见了彼此的笑声。   “女士优先。”塞德里克说。   “其实我没什么要说的……”实际上我想问他会不会给我们学院扣分,但这当然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的下策,所以我不会承认的。   “你其实可以慢慢想,在我这里你不用着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塞德里克的步子慢了一些。   “不不不,还是你说吧。我就是没话找话而已。”我连忙说。   “原来是这样……”塞德里克的侧脸在步幅晃动的光影间看得不太真切,朦胧得像中世纪大师手下的雕像,“是我考虑不周了,刚刚在想事情。”   我没有问他在想什么事情,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问了也只会让他为难。   “他对你好吗?”   “嗯……?什么?”我起初以为是一句歌词。   “抱歉如果你不想公开的话……”   “停停停,”我脑子有点乱,干脆脚步也停住了,塞德里克站在下一节台阶回头看我,“这是扯到哪去了?”   “噢。”塞德里克好像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噢。”   半晌我听到他细不可查的声音:“我不应该随随便便先入为主的,抱歉,斯嘉丽。这对你不公平。”   我能说什么呢?今天一天发生的莫名其妙的事情已经让我无所适从了,这点小小的误会根本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他那样真诚地道歉了——尽管我认为根本不需要道歉。   我们又在熟悉的楼梯口准备道别,我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然后停下脚步回头。   塞德里克依然站在那里。   “只是问问,”我说,“如果你是那样以为的,为什么坚持让他回去?”   “因为我是级长啊。”他冲我笑,隔得很远。   巴布林教授通知了下一次随堂测验的时间——排的很紧,下课后,我和格兰杰没有离开,干脆将上完课的教室变成我们的自习室。   她面前的桌子几乎被各种大部头书籍淹没了——《高级算术占卜》、《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增补版)、几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古代如尼文典籍,还有摊开的、写满了复杂笔记的羊皮纸。   克鲁克山(在我的建议下她带来一起上课了)蜷缩在一堆书形成的堡垒顶端,打着盹,尾巴尖偶尔懒洋洋地扫一下。   格兰杰的眉头紧锁,羽毛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嘴里念念有词。   我把这节课相关的笔记翻了一遍,心思却完全不够专注。   我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打盹的克鲁克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天的画面:暮色下的打人柳,姜黄色的猫尾巴,梦魇一般的巨大黑狗……以及更早之前,在不合时宜的地方看到克鲁克山的情景。   “它看起来好像很累?”我打破了沉默,指了指克鲁克山。   格兰杰从一堆数字和符号里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但提到她的猫,还是露出一点笑意:“嗯?哦,是啊。它好像最近对外面特别感兴趣,总是往外跑。”她说着,轻轻摸了摸克鲁克山的后背,猫咪舒服地发出咕噜声。   格兰杰想起了什么似的,很快补充道:“不过一般一个小时就回来了,我猜应该也只够在城堡里转悠一阵子吧。”   不得不说格兰杰异常敏锐,她停下了一直动个不停的笔尖。   “你想说什么,扎比尼?”   我也没再藏着,干脆地把前几天遇到的事情和她讲了一遍,她的眉头越蹙越深,中间形成了一道小小的沟壑。   “你还记得上次波特好心带我走的四楼女巫雕像那条密道吗?”我问她,“我们大概只用了一个小时就走到了——列车过去都要半个小时呢。”   “你的意思是克鲁克山知道哈利说的另一条密道——连接到打人柳的?”和格兰杰讨论问题异常舒适,她能很快明白我的思路并且跟上来,“但是……不说打人柳没办法靠近,就算有办法,这能说明什么呢,扎比尼?”   我沉默了一会,这确实和我们一直调查的布莱克事件相去甚远——就算克鲁克山真的知道这样一条能进入城堡的密道,它和布莱克也扯不上联系。   “抱歉,我不知道。”我坦然承认,“但这是唯一走得通的思路,猫说明不了什么,但那条危险的狗一定有东西可查——它和那「不详」一模一样,是不是?”   “我只否认你的最后一句话。”格兰杰回答我,依然是那副很厌烦特里劳妮的样子。 第68章 情人节与生日(1)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城堡里的生活被功课和魁地奇训练填满。直到某天清晨醒来,我们发现城堡悄然发生了变化。   是情人节到了。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只是一个弥漫着暧昧气息、适合偷偷递送糖果和卡片的普通节日。但对我,还要加上布雷斯,今天还有另一层意义。   “生日快乐,斯嘉。”   “生日快乐,布雷斯。”   我才出寝室,就收获了很多善意的祝福(“我是第一个。”潘西这样告诉凑上来的德拉科。),布雷斯也是同样,我瞧见他面前的小几上礼物已经快放不下了。   我坐过去,对着那堆礼物啧啧称奇:“这比你圣诞节收到的还要多。”布雷斯撑着头看了我一眼,“能分得清吗?”   “扎比尼,这是送给你的。”布雷斯还没回话,一个我从没印象的高年级男生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粉色的小盒子,他快速补充道,“祝你生日快乐。”   “噢!谢谢,但我们……”认识吗?我剩下的半句话被吞了回去,因为他人已经飞快跑开了。   “分得清吗?”布雷斯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但他还是啪的一声把我手上还没捂热的盒子拿走了。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花香,不是某个温室的味道,而是那种混合了多种花卉的、刻意营造的香气。   墙壁上偶尔能看到小巧的、会自动演奏轻柔浪漫乐章的金色小喇叭(但谢天谢地,不像二年级那样吵闹和铺天盖地)。   一些肖像画里的女士们也换上了更精致的裙装,互相窃窃私语,发出咯咯的笑声。   一整天,城堡都弥漫着那种甜丝丝的氛围。   我收到了几封猫头鹰来信,包括母亲从家里寄来的、措辞优雅华丽但感情充沛得有些过火的祝福信。   她再次询问我生日真的不能请假回家过吗。   课堂上也难免被波及。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乐呵呵地让我们练习了一个能让物体散发出淡淡心形光芒的小魔法。   而斯内普教授的脸色,则比平时更加阴沉,仿佛空气中甜腻的花香是什么有毒的魔药气味,任何在他课上走神或窃窃私语的学生都被狠狠地扣了分。   再然后我又一次坐在不知名的烟雾缭绕的占卜教室,节日氛围并没有丝毫减少。   好几个女生围着特里劳妮,请求她为自己和心仪的对象做恋爱占卜。   在特里劳妮宣布,这节课会额外教给大家能解答爱情难题的占卜法时,我差点把手里的水晶球丢到地上去。   “我这里已经有你们上次登记好的搭档了。”特里劳妮补充道。   波特和我咬牙切齿地将自己意图离开椅子的屁股挪了回去。   我照着特里劳尼所说的那样,磨磨蹭蹭地往茶杯里注满开水,然后等待着它变成澄亮的红棕色。   “接着,请你们将自己的杯子顺时针转动你和搭档的出生天数之差,注意点孩子们,我们需要精确到角度。”特里劳尼挥舞着双臂说。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波特?”我询问对面那个明显在神游的人。   “你要知道我的生日做什么?”波特警惕地问。   “因为我想给你过生日,”我不耐烦地回答他,他到底有没有听课?“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现在,我亲爱的孩子们,”特里劳妮用她那飘忽的语调说,“请凝视你们搭档的眼睛……尝试感知他们内心情感的波动……”   教室里响起一阵暧昧的轻笑。   我:……   我极其不情愿地转过头,和波特进行了一场长达两秒的对视。我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要翻白眼。   两秒后,我迅速扭开头,特里劳尼问我们在这场“灵魂触碰”中感受到了什么。   “我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头痛。”波特压低声音,语气硬邦邦的。   “巧了,”我立刻回敬,“我感觉到我的智商正在被这个教室的空气污染。”   接下来倒掉茶汤,交换解读搭档茶杯环节更加难熬。   我认为特里劳妮绝对是有目的地飘到我们这桌,我们还没来得及交换,她已经先用那夸张的大眼睛审视波特茶杯里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亲爱的……”她用一种悲悯的语调对波特说,“混乱——极其混乱的情感纠葛。我看到相和性伴随着强烈的冲突——噢——这还有一个巨大的阴影,是的,我们都见过它——”   后面那句和爱情占卜真的有关系吗?   波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起来想把自己的茶杯扣过来。   然后,特里劳妮转向我的茶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太乱了——”她喃喃道,事实上我不知道谁茶杯里那坨像沼泽沉积物一样的渣子能看出整洁来,“这里——这里——这里——呃……”我算着她说了多少个“这里”,最后好像把她自己都整困惑了,“不对劲……”   “您直接告诉我吧,”我说,“大概还能活几年。”   特里劳尼难得没有对我的不尊重表现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她只是不断喃喃自语着“不对劲”、“我不明白”,好像我茶杯里的东西在用某种自创的语言跟她的天目对话。   这听起来比波特的恋爱「不详」好不到哪里去。   旁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但绝对是幸灾乐祸的嗤笑。   我猛地抬头,波特嘴角上扬着的一个欠揍的弧度还凝固在他脸上。   我心头火起,啪地一声把茶杯扣在盘子上。   傍晚的礼堂长桌上装饰着缠绕玫瑰和常春藤的花环。家养小精灵们似乎格外卖力,餐桌上出现了许多造型别致、一看就甜得发腻的点心。就连飘浮的蜡烛发出的光似乎都带上了柔和的粉晕。   礼堂前方,霍格沃茨合唱团(似乎临时扩充了不少成员)正在演唱一首旋律轻快的乡村音乐。   最让人侧目的是,平时泾渭分明的学院长桌,今晚出现了不少“越界”现象。   好些情侣或者还不是情侣的学生凑在一起吃饭,坐得最乱七八糟的当属格兰芬多,斯莱特林这边相对少些,但也不是没有。   比如达芙妮正小口吃着盘里的蛋糕,旁边一个拉文克劳的男生在和她说话。   “噢,真好。”我不自觉地停住,露出个笑看着他们。   布雷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背后走过,他说:“他在打听潘西的事情。”   绝对不行!我马上切换战斗脸,拨开他气势汹汹走上前去。 第69章 情人节与生日(2)但火弩箭   “晚上好,达芙妮,”我硬生生插进她和那个拉文克劳男生之间,“你们在聊什么呢?”   达芙妮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斯嘉丽,晚上好。我刚刚在说蛋糕上的覆盆子酱有点太甜了。”   “你说得对,潘西根本就不喜欢这种太甜的东西。”我这样告诉达芙妮,眼睛却盯着那个拉文克劳的男生看。   那个男生大概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匆匆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我一屁股在达芙妮左边坐下,瞥见她捧着脸看我,笑得跟小猫一样。   “他只是问我潘西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没什么特别的,放松点,斯嘉丽,潘西有自己的判断力。”   “判断力?她对长得还行又主动凑上来的男生根本没什么判断力。”我嘀咕着,声音很小,伸长手臂往自己的杯子里舀莓果汁。   “他长得哪里还行了?”   我手一抖,勺子里的果汁洒了一些出来。   “德拉科!你能不能别总从别人背后突然出现!”   德拉科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挨着我坐下,顺手帮我换了块餐巾。我接过随便擦了擦,这期间布雷斯来到我的对面坐下。   “你还没回答我呢,他到底长得哪里还行了?”德拉科再次问我。   达芙妮扭头看过来,手里捧着自己盛了沙拉的托盘,好像决定拿我们当晚餐的助兴节目。   “我看走眼了,刚才又看了一遍觉得哪哪都不好看。”我自认为这个回答完美无缺,德拉科没法再挑我的毛病。   结果他好像又给自己气得不行:“不好看你还看第二次?”   我震惊了,彻底不知道如何回答。   布雷斯笑得很开心,不得不扶着椅子才不至于让自己栽倒下去。   “吃你的饭吧。”我扔了一个餐包过去,被他精准接住。   我慢吞吞地吃起东西,格兰芬多长桌响起一阵聒噪的欢呼声。韦斯莱双胞胎似乎正在兜售某种会冒出粉色心形烟雾的把戏,引起一阵小骚动。   恰好此时潘西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她臂弯里堆积着大大小小的东西的缘故走得不快。   我咽下嘴里的东西起身去接她,潘西嗔怪地看了我一眼。   她把那一小堆东西扔到桌子上、布雷斯收拾出来的空位上,有几张信笺样的东西从顶端滑下来,我已经搂着她的胳膊开始假哭了。   “潘西你千万不能答应他们啊——男孩追到手就不会珍惜了——”   潘西推不开我,看起来又好气又好笑。   “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话,”她说,“因为这是来的路上其他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的假哭停止了,茫然仰头看向潘西。她微笑着捏起我一边脸,问:“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多人要给你过生日,嗯?”   “让我看看。”我对包装漂亮的东西有天然的好奇,只可惜现在看来我连看自己的礼物都要排队。   排在我前面的德拉科已经被布雷斯无情拒之门外,后者一只手把东西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大有要纳为己有的意思。   “这是给我的!”我抗议道。   “应该不是,”布雷斯粗略地扫了几眼,然后告诉我,“这上面写着‘扎比尼,生日快乐’呢。”   我没料到他会来这招,指着他“你”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喘着气坐了回去。   德拉科倒是没有因为布雷斯的行为露出不满意的样子——相反他还心情不错地给自己多拿了一份甜汤。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格兰芬多长桌上又一阵骚动,这次动静更大,不只一个学院的学生围了过去,我听到有人在尖声叫着什么词,每喊一次,就又有一波人围过去。我侧耳努力想听清这神秘的召唤词是什么。   “火弩箭!”德拉科大叫着弹了起来。   谢谢,我差点此生只能用右耳聆听这个世界了。   不过真的是火弩箭吗?当然不是信不过德拉科的眼力,但是这样一把造价高昂的赛季专用扫帚怎么会出现在学校里呢?   大概是我的好奇浮于表面,德拉科突然问我是不是想凑近看,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拽着我往那喧嚣中心去了。达芙妮笑着朝我们挥了挥手。   我们赶到的时候那条通道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不知道德拉科能不能从人群缝隙里看见什么,反正我是只能看见攒动的人头。   “这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啊。”人群声嘈杂,我凑到德拉科耳边大声说。   “小问题。”   “不是,等会——!”我突然惊觉德拉科的身形越变越矮,视野骤然拔高,一边手臂各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把我往上托。   下一秒,我从人群中冉冉升起。   “梅林的胡子啊!”我吓得惊叫出声,下意识地抓住了两边托着我的小臂。   “现在能看清了吗,扎比尼?”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在我左侧响起。   “视野开阔多了,是不是?”另一个声音很高兴似的,从我右侧响起。   我恼火地看见两个红头发发顶,他们一人一边,像抬一把扫帚一样,把我给举了起来!我甚至能感觉到手掌下边的手臂肌肉因为发力而微微绷紧。   我能清晰地看到人群中央,哈利·波特的面前摆着一把流光溢彩、线条无比流畅的飞天扫帚——正是那把传说中的火弩箭。   而此刻波特盯着被架在空中的我,嘴巴张着。   “噗。”他扭过头笑了。   整个喧闹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目光——包括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甚至几个挤在外围的斯莱特林——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巨大的尴尬和羞耻感淹没了我,我的脸颊发烫。   “放我下来!”我手脚并用地挣扎,但不敢动得太厉害,“你们疯啦!”   “急什么,让你再多看两眼。”弗雷德(笑得最开心、最先开口的那个)笑嘻嘻的,非但没降低高度,还故意把我往上颠了一下,吓得我立刻抱紧了他的胳膊,“还想从侧面看看吗?”   “劳烦大家给扎比尼让个道。”乔治在另一边一本正经地对周围围着的学生说。   话没说完,底下炸开德拉科的声音:“两个臭烘烘的红毛穷鬼!把她放下来!手往哪放呢!” 第70章 情人节与生日(3)   弗雷德低头,做出一副才看见德拉科的样子。   他冲德拉科挑了挑眉,故意又抬高了点手臂:“怎么,马尔福?羡慕啊?”   乔治跟着笑:“可惜了,我们只举看得顺眼的,你这样的——就算求我们,我们也不费那劲。”   德拉科脸都气白了。   “喂!不许说他!”我掐了把乔治的手臂,但为什么眯眼睛盯我的是弗雷德。   “我是学生会会长!”珀西被挤到人群边缘,终于找到了他的声音,尖声叫道,“这里不许高空作业!说你们呢!弗雷德!乔治!”   “好的,珀西!”   “遵命,级长大人!”   双胞胎异口同声地应道,然后动作极其同步地——猛地松开了手!   “啊——!”我短促地惊叫一声,预期中砸到地板上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他们在最后一刻又稳稳地捞住了我,把我轻轻放回了地面,但恶作剧的大笑已经暴露了他们纯粹是想吓唬我。   我的脚一沾地,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好几步,心脏砰砰狂跳,脸颊烧得厉害。   珀西追了过去,两个始作俑者做着鬼脸跑开了——人群还自动给他们让了条道。   “看什么看?”德拉科拽过我的手要往反方向走,他对好奇看过来的学生瞪了回去。   “你不去看了吗?”我由着他去,尝试忽略周遭的视线。   “火弩箭而已,”他冷笑一声,成功地让所有目光又聚焦回他身上,“可惜它没能带着一把降落伞——以防比赛的时候波特又被摄魂怪吓得睡过去。”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格兰芬多的不满。   “闭嘴,马尔福!”罗纳德·韦斯莱的脸涨得跟他头发一个颜色,几乎是跳着脚反驳,“你就是嫉妒!这可是火弩箭!目前世界上最快的扫帚!比你那把光轮2001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收到扫帚的人是他自己。   德拉科止住脚步,冷漠地回头看他。   我心里叹了一口气,无论是斯内普教授还是德拉科,韦斯莱总是能挑中人群中心情最不好的那个人进行挑衅。   “我很好奇波特给你买了什么扫帚,你要跟在他后面一枝一枝地攒吧?”德拉科轻蔑地问。   “可惜你不能再多带一只手上场,马尔福。”波特说,“不然它或许能帮你抓到金色飞贼呢。”   格兰芬多长桌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要是你的眼镜不是摆设,你就应该知道上一场是谁抓住的。”我回敬他。   他盯了我一会,视线不知怎的游移到德拉科仍握着我的手上——但很快移开了。   德拉科的眼睛眯起来,他似乎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慢悠悠地说:“我一只手牵着她也能抓到飞贼,波特,我想你大概没办法吧?”   周围立刻响起窃窃私语声,我的眼前突兀地飘过心形的光芒。“别这样。”一个女生被她朋友按下指着这边的魔杖。   “我确实没办法想象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波特一字一顿地说,“我或许会做噩梦呢。”   事实上我得出德拉科并没有因此恼火的结论还是太早了。   潘西把插着蜡烛的小蛋糕端到休息室的小几上时,德拉科还在大声地抱怨。   “火弩箭是他的吗?还好意思嘲笑我的光轮2001。”   “那个疤头凭什么说我抓不住金色飞贼?”   “我在说他没办法一只手抓飞贼的事!谁让他想牵斯嘉手的事了?”   潘西忍了一会,又忍了一会。   “德拉科,要不你坐到这里来说?你的口水从那里可能浇不灭所有蜡烛。”   布雷斯听完作势要让出自己的位置,我把他按回来。   忙完这边这个,我又捧住潘西的脸,让她看我。   “亲爱的,我要许愿了,我想你坐在这里。”   “你总惯着他。”她没好气地说,但身体很诚实地靠了过来。   德拉科发出抗议:“那是我的灯芯灵!你以为是什么被口水就能——我没有喷口水!”   几只温暖的小精灵正绕着蛋糕欢快地飞舞,洒下柔和的金色光晕,比普通的烛光更梦幻。   我和布雷斯对视一眼,他先闭上眼睛,我紧随其后,双手合十。周围安静了下来,休息室里只剩下炉火噼啪声和灯芯灵翅膀振动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愿望……愿望是什么呢?希望妈妈能好起来?希望我还能见到雷?希望布雷斯少管我一点(估计不可能)?希望潘西能一直爱我?希望该死的期末考试能顺利通过?还是希望那条诡异的大黑狗以及所有这学期所发生的谜团能尽快水落石出,让生活回归正轨?   我太贪心了,我想要的比这还要多。   最终,我简单地希望“大家都能平安顺遂”,然后朝那几只跳舞的灯芯灵吹了口气。   灯芯灵们在我吹气的瞬间调皮地散开,光芒暗了下去,然后又迅速聚拢,继续绕着蛋糕盘旋,配合我们完成了一个可爱的仪式。   朋友们拥抱了我,在爱里我又长大了一岁。   时间到了周一下午,我捧着修改好的论文走到卢平教授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一抹极有辨识度的红头发。   看来并不是好时候,我退了半步,打算晚些时候再来。   就在这时,一只灰扑扑的东西顺着门缝飞快地跑了出来,我吓了一跳,叫出声来,那东西顿了一下,我看清那是一只老鼠。   “谁在外面?”   当我再次看去,那只老鼠已经不见踪影了。   现在走是走不成了,于是我只好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在门缝里看见的红头发果然属于罗纳德·韦斯莱,他对我的出现皱起了鼻子。除此之外,他的旁边还站着波特和格兰杰——三人组今天凑一块了。   格兰杰的怀里是克鲁克山,她刚从卢平教授的桌子上把它抱下来。我朝她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但她显然也毫无头绪。   联想到那只逃跑的耗子,这该不会是针对我上次告诉卢平教授的那样,是一场宠物的友好洽谈吧。   我略过波特,他盯着自己的鞋尖。 第71章 逃跑的老鼠   “抱歉,教授,我不知道您有客人在。”我走进来后关上了门,举了举手中的羊皮纸,“您在评语里写让我修改了送过来。”   “没关系,斯嘉丽。”卢平教授告诉我,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好像突然带我回到了打人柳旁的夜晚,我不自在地吐了口气。   “我们正好说到罗恩的斑斑,如果你愿意,在这里稍等我一下好吗?”   那只耗子?是刚刚跑出去的那只吗?   我点点头,没提出疑问,心里对这场别开生面的宠物见面会有了些了解。   卢平教授转向韦斯莱,语气没什么变化:“罗恩,现在可以把斑斑拿出来了吗?我还从没见过活了十几年的宠物鼠呢。”   韦斯莱听到教授对他的宠物如此感兴趣,脸上闪过一丝自豪:“当然,教授!它就在我的包里——”   等等,怎么还有展示环节?   “教授——”我尝试告诉他们,却被韦斯莱带着疑惑的叫声打断。   “斑斑?”韦斯莱的手伸进自己的包里,表情逐渐从自信变成困惑,然后又变得慌乱。   “奇怪……刚刚明明还在……”他又把口袋翻了出来,里面只有几块糖果包装纸和一枚银西可。   “怎么了,罗恩?”波特问道。   “斑斑……它不见了!”韦斯莱的声音染上了恐慌,他开始手忙脚乱地翻找自己所有的口袋,甚至把书包都倒了过来,书本、羊皮纸、破羽毛笔散落一地,“我发誓在上节课它还在里面睡觉!”   格兰杰也帮忙寻找,韦斯莱看起来不太领情。   “走开!”他对她怀里那只猫喊。   卢平教授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寻找,不知道什么缘故,嘴角温和的弧度慢慢褪去。   我站在一旁观察着,心里对卢平教授这一反应感到奇怪。   “如果你们在找老鼠的话,我刚刚看到一只。”我说,他们四人齐刷刷看向我。   “别凑热闹,扎比尼。”韦斯莱说,“斑斑可不是随便什么路边的老鼠。”   我没理他,继续对卢平教授说:“刚刚我在门口的时候,一只老鼠从这里面跑出去。”   “刚刚?”卢平教授的脸上闪过了什么,我没能看清。   “我进来前,大概就几分钟吧。”我回答。   韦斯莱看上去急不可耐地现在就想冲出去找他的宠物耗子——他被波特拉住了。波特小声告诉他:“教授叫我们来的,你忘啦?”   “肯定是因为和这只猫呆在一间屋子里,让斑斑精神紧张了。”韦斯莱两根眉毛都挑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格兰杰怀里的克鲁克山看,后者不满地啧了一声,“它平时不会这样。”   “或许今天不是好时候。”卢平教授及时说,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往常那样,“罗恩,也许它是饿了、无聊了,或是什么都好。宠物是我们的伙伴,但我也不希望你因为过度紧张他而忽略掉你们的友谊——在这种并没有东西可以证实是什么所导致的情况下。”   格兰杰垂着头抚摸着克鲁克山的毛发,没有说话。韦斯莱这才看了她一眼,表情多少有些不情愿。   “去找斑斑吧,他应该还没跑远。”卢平教授淡淡地说。韦斯莱道了声谢,拉着波特跑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他们身后砰地一声关上,留下室内一片突兀的寂静。格兰杰仍抱着克鲁克山站在那里没有动,室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卢平教授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走到壁炉边,背对着我们,看着跳跃的火焰。他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疲惫,那道淡淡的伤疤也似乎更加清晰了。我能感觉到他正在整理思绪,组织语言。   终于,他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我身上,那双温和的棕色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探究、忧虑,还有一丝隐约能窥见的歉意。   “斯嘉丽,”他开口,倒是完全没避着格兰杰,“我很抱歉再次向你提起那天不愉快的事情。但我必须问几个问题——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我点了点头,表示我在听。   “十二年前……你有没有可能,呃……”   “抱歉?您说什么?”   卢平教授在问出这个问题大概也觉得自己毫无逻辑,他烦躁地捋了把头发,我看着他,才梳上去的几缕发丝很快又塌了下来。   “比如说,认识什么人?”他不太抱希望地问。   “那个时候我才一岁,教授。”我如实回答,“就算认识应该也没有印象了。”   “当然,当然。”卢平教授扶着椅子靠背,缓慢地从它背后走过,“这是毫无道理的……你不可能出现在十几年前。”   “我想不会,教授。”   他摆了摆手,看起来不想再深究这个问题。他坐回到椅子上,拿起了我的论文开始查看。   结束了?我茫然了一瞬。我甚至还在来之前思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是卢平教授仍要追问一些我不想回答的问题我帅气掉头就走之类的。   格兰杰和我对视了一眼,我们大概都以为他要为那只狗的事情再多透露些什么,但显然卢平教授没有这个打算,他已经开始在我新交的论文上批改了。   “事实上,教授,关于那天的事情——”格兰杰把克鲁克山放下来,她往旁边挪了一步到我旁边,“我和扎比尼有些猜测。”   “噢,什么样的?”卢平教授抬眸看了我们一眼。   “我们认为,打人柳那里有一条能通往霍格沃茨的密道。”   卢平教授写字的手没有停顿,格兰杰喘了口气接着说。   “至少克鲁克山肯定是走过的。还有那只狗——这条密道是十分危险的,教授。如果狗和猫能通过,那么人也可以。”   “你想说明什么,赫敏?”伏在案台前的男人抬头认真地看向她。   “噢!我在想,”格兰杰大声说,“布莱克或许就是从这条密道进入霍格沃茨的。” 第72章 赌局   卢平教授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是一条很有针对性的指控,你明白吗?”   格兰杰没有退缩的意思:“是的,教授。”   “那么,”卢平教授放下羽毛笔,手支在下巴上,“为什么选择告诉我?为什么不去告诉邓布利多?”   “当然是因为我们信任您,教授。”我接话。   “撒谎。”他尖锐地说,“是因为你们觉得拿捏了我的小秘密吧。”   我和格兰杰没敢说话,沉静的氛围在我们之间维持了几秒钟,卢平教授笑了。   此刻他看起来像真正轻松下来,他撑着额头又笑了一会,肩膀微微耸动。   “我都忘记请你们喝茶了,”卢平教授起身忙活了一阵,“巧克力要吗?”   我们一人获得了一杯茶和一块蜂蜜公爵的巧克力,他坐在我们对面,听我和格兰杰一人一句讲完了整个的推理过程。   末了,卢平教授感叹一句:“打算和你们作对的人该小心了,”我和格兰杰偷偷对视一眼,“因为你们真的非常、非常聪明。”   “虽然大部分缺乏确凿性的证据,但已经足够了不起。”   我的本意并不是想得到这些夸赞,所以在听到这些的时候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地低下头。   “这很危险,但我想我愿意给你们一个承诺。”卢平教授从杯子上沿冲我们眨了下眼睛,“需要教授这身份出面的地方不用跟我客气。”   这简直是意外收获。我高兴地坐直了些,盘算着能不能让卢平教授给斯莱特林的魁地奇场地使用批准上签字。   “你们愿意替我注意点罗恩的那只老鼠吗?”我们又喝了一会茶,临走前卢平教授像是随口问了句。   “斑斑?”格兰杰问,“这和它有什么关系吗?”   “我希望没有,”卢平教授回答,“只是感兴趣。”   城堡里的气氛因为这周末即将到来的魁地奇比赛而活跃起来。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尤其兴奋,期待着他们的找球手哈利·波特能骑着那把闪瞎人眼的新扫帚——火弩箭,大展身手。   相较之下拉文克劳显得更沉着些——也许是刚结束了和斯莱特林的比赛没多久的缘故。有人去打听秋·张面对火弩箭有什么想法,队长罗杰斯·戴维斯只还给他们“无可奉告”四个字。   周六早晨,天气出乎意料地晴好,虽然空气依然寒冷,但阳光灿烂,是个适合魁地奇比赛的好日子。学生们早早地涌入球场,穿着各自所支持的学院的应援服,兴奋的议论声和欢呼声响彻云霄。   斯莱特林观众席的学生出奇得多——要我说和上次本院上场的架势差不多也不为过,除开强制被弗林特要求观看每场比赛的魁地奇球员,剩下的几乎都是想来一睹火弩箭风采的学生。   德拉科挤过几个对着场地中央喊我们要看火弩箭的男生,又绕过两个给对方的脸上画火弩箭彩绘的女生,他的脸黑得像黑湖底的格林迪洛,而且即将要开始骂人了。   左手边的布雷斯率先掏出一枚金加隆放在中间的小台子上:“我赌他第一句话是火弩箭。”   “我跟。”弗林特啪的拍了一枚在旁边,“这说明我们找球手关注入微。”   博尔也笑嘻嘻地跟了一个,他坐回去的时候对弗林特说:“我跟你,队长。这可是我一天的零花钱。”(“别赖我身上!”弗林特叫道。)   普赛长腿一跨坐到我右边,冲我抬抬下巴:“我听你的,扎比尼,你说。”   “我赌第一句是波特。”我信誓旦旦地说,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很自然地指指布雷斯,“算他身上。”   “嘿!”布雷斯笑着摊开手。我接住他抛过来的钱币放在台上,普赛跟着我投了波特一票。   “克拉布……算了,他们俩估计没听懂什么意思。”布莱奇转过头想问他身后的两座正在进食的小山,但很快转回来了,“我想想——我赌都不是,怎么样?”   我们都认为这有耍赖的嫌疑,但碍于打赌的对象是德拉科——脑子里不是飞天扫帚就是挑衅哈利·波特的人——大家没说什么。   布莱奇大声问:“还有谁没押的?”他的视线自觉略过对这边动静充耳不闻的西奥多,直接抢过犹豫不决的内莉两只手里捏着的加隆,“你跟我,小姑娘,我还会骗你吗?”   “不带强买强卖的啊!”   “没关系……我也觉得也许两个都不会提……”内莉举起自己的右手小声表示。   “来了来了,嘘——”   “都不许说话给提示啊!”   于是德拉科走到这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奇怪的景象:我们几个人挤在一起坐着,个个都假装在忙自己的事情,时不时有人偷偷拿余光瞟他,中间的小台子上还散乱地放着几枚金加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安静。   德拉科眉头皱了起来,视线在球队成员们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落在被夹在布雷斯和普赛中间的我身上。   “斯嘉,我的位子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我们这个小圈子里清晰可闻。   “梅林的胡子啊!”布莱奇第一个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我赢了!我们赢了!威尔森!”他激动得差点把后排的高尔掀翻(那很牛了)。   内莉也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德拉科又看看布莱奇,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胜利。   “给钱给钱!”布莱奇毫不客气地把台子上所有押“火弩箭”和“波特”的金加隆都揽到了自己面前,动作快得像怕人反悔。   “这、这——算吗?”我试图提出抗议。   “怎么不算?他是说火弩箭还是说波特了?”布莱奇分了一半钱币给内莉,朝我递了个飞吻,“扎比尼,你真是我的幸运星。”末了他还想去拥抱德拉科,被后者一脸嫌弃地躲开了。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德拉科恼火地问,普赛哭丧着脸挪开位置。 第73章 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   布莱奇眉飞色舞地解释了一遍赌局。德拉科的脸由黑转红,抱起双臂一屁股坐到普赛让出的空位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赌的什么?”我犹豫着说些什么好,他倒是先丢了个问题给我。   尽管这不是个好问题。   “我猜是波特。”我飞快地回答,每个单词都被黏在一起,听起来像是在吸溜一根面条。   “你说的什——”   他的话被看台上突然爆发出的一阵巨大欢呼声淹没了。格兰芬多队员们骑着扫帚飞入了球场,火弩箭在阳光下划出耀眼的流光,哈利·波特飞在最前面,不断有欢呼的观众向他挥手。   梅林!怎么还自带出场秀的啊!   毫无疑问,此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波特和他那柄流光溢彩的火弩箭上。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把扫帚非凡的气势。   德拉科磨着后槽牙说:“等着看吧,波特要是单靠一把扫帚就能赢,我把我的光轮2001吃了。”   我慌忙捂住他的嘴让他别再说了。   这时,李·乔丹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通过魔法放大,响彻了整个球场:“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本赛季最令人期待的比赛之一!拉文克劳——对——格——兰——芬——多!”   四周的看台再次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首先入场的是拉文克劳!走在中间的是他们最受瞩目的找球手——秋·张!不得不说,面对火弩箭的压力可真不小,祝你好运,姑娘!”   拉文克劳们报以掌声和口哨。   “然后是——我们的英雄——格兰芬多队!”乔丹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激情。   格兰芬多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球场。斯莱特林看台则发出一片不满的嘘声。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双方握手了,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伍德眉头紧锁高度警惕的神情,戴维斯好像有点被吓到了。   清亮的哨声后所有队员直升到空中,波特显然是最快最稳的那一个。我不知道记些什么,索性先把波特名字背后备注的“光轮2000(被划掉)流星”再次划掉,填上了火弩箭。   “本次比赛最具看点的就是哈利乘坐的那把——全新的、价值连城的、让我嫉妒得睡不着觉的——火!弩!箭!看看那把扫帚!看看它!”   “乔丹,能否请你告诉我们比赛进行得怎么样了?”麦格教授的声音插进来问。   “马上就来,教授——顺便说一句,火弩箭有一个内置自动制动装置和……”   “乔丹!”   “好,好,球在格兰芬多队这里,凯蒂·贝尔冲向球门……”   这是个很明显的假动作,我相信戴维斯也看出来了,所以他和伯罗一人一边死死咬住格兰芬多其余两名追球手,不给传球机会。   如果这个时候拉文克劳能补一记游走球是最好的——   但是游走球去哪了?   乔治(我确认了下笔记板上的小红点)冲被伯罗纠缠的追球手斯平内特大声叫喊着什么,游走球在他那吗?   斯平内特低下头,乔治做了一个大力挥拍的动作。伯罗操纵扫帚的方向下意识往旁边一别。   空拍!我眼睛略微睁大了一些。布雷斯的身体也不着痕迹地往前倾了些。   正纠缠着安吉丽娜·约翰逊的拉文克劳队长戴维斯最先看出来,他快速朝伯罗空缺的防线补过去。   “安吉丽娜脱身了!好样的!”乔丹大叫,“乔治好样的!但这样的战术没法骗第二次——”   乔治的球棍再次抬起来,戴维斯只回头看了一眼,继续打算拦截斯平内特。但这次球棍后面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我赶紧调整望远镜焦距——   “砰”的一声巨响,一直找不到踪影的游走球自弗雷德的球棍下,打着旋叫嚣着向戴维斯冲过去——那速度准超过了四十英尺每秒!   拉文克劳的击球手英格尔比朝戴维斯大喊,但后者仍被狠狠砸中了扫帚尾巴,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戴维斯被迫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周。在这个时刻斯平内特成功接到贝尔的传球,和约翰逊一起平行朝球门飞去。   “漂亮!漂亮的配合!兄弟!这招怎么从没跟我透露过——”乔丹和格兰芬多的人一同举起拳欢呼,“拉文克劳的防线崩溃!艾丽娅和安吉丽娜抓住机会!二打一!面对守门员!机会!”   我重重在笔记板上捶了一拳,布雷斯朝这边侧目。   “梅林啊……太——太漂亮了!”我感觉我的声音在颤抖。   刚才那一连串的假动作,时机和默契都堪称完美,从他们队友惊讶的表情看来,似乎完全是韦斯莱双子的临场发挥。格兰芬多拥有一对双胞胎做击球手简直就是作弊。   “拉文克劳太依赖预判和阵型了,对付不按常理出牌的双胞胎,他们那套有点吃不消。”布雷斯说。   “这也没法学过来啊。”我沮丧地回应他。   “哦——被拉文克劳守门员佩奇扑出来了!佩奇今天状态不错!”李·乔丹的语速快得像噼啪爆炸的费力拔焰火,“但鬼飞球还在格兰芬多手里!凯蒂拿到了球!她突破了!机会!”   场上,斯平内特和约翰逊的配合进攻最终由边缘贝尔的一个漂亮的弧线球绕开了守门员,成功拿下第一球。格兰芬多看台瞬间变成了红色的欢乐海洋。   就在欢呼声中,完成了一次精彩防守(或者说进攻策动)的弗雷德和乔治,骑着他们的横扫七星,得意洋洋地在格兰芬多看台前低空滑过,接受着同胞们的喝彩。   我原以为他们不会来这边,但事实上弗雷德和乔治比我想象的更大胆和气人,他们和最后一个格兰芬多站在最前排的学生打完招呼后,调转方向高度压得极低掠过斯莱特林看台。   两个红头发朝我们挥手,像接受勋章一样闭着眼享受一片嘘声。   弗雷德大笑着和乔治在空中击了个掌,一个利落的翻身,又迅速投入到了比赛之中。 第74章 摄魂怪与斯莱特林   格兰芬多的攻势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拉文克劳的防守阵型开始还坚韧得像一块浸水的牛皮,但后续波特和他的火弩箭也开始积极扰乱视野,慢慢出现颓势。   “格兰芬多现在以八十比零领先——让我们来看看火弩箭在干嘛?”乔丹显然心心念念那把扫帚,“哈利升到了高空!他在俯瞰全场!像一头寻找猎物的雄鹰!当然,是一头骑着火弩箭的、价值不菲的雄鹰!”   “乔丹!”麦格教授再次发出警告。   戴维斯朝霍琦夫人挥舞双臂,提出暂停的要求。   “霍格沃茨找不出第二个能解说的人了吗?”布莱奇咂了咂嘴。   普赛从背后拍了拍我这个第二个能解说的人,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为了我们所有人,多辛苦些吧。”   “我已经答应让他解说冠军赛了。”我告诉他,好像击碎了普赛最后一丝幻想。   弗林特猛地推搡了普赛一把,大声说:“冠军赛怎么了?你在场上飞的时候有心思听解说吗?”   “我有。”布雷斯说。   “我也有。”博尔说,我希望他没有把我说弗林特像头牛的事告诉他。   此时场上比赛重新开始,拉文克劳似乎改变了些策略,他们的队长戴维斯大声呼喊着,蓝色的身影不断交错补位,顶着压力一次次化解危机。   “噢——又是拉文克劳得分,拉文克劳已经连续进了三个球——”乔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轻松。   “大——点——声——!”拉文克劳看台上有人冲他大喊。   “好吧好吧!八十比三十——!格兰芬多领先五十分——戴维斯又一次拿到了鬼飞球!他绕过了双胞胎的拦截——哦不……我是说哦耶——伍德一个不可思议的扑救!好样的!格兰芬多的铜墙铁壁!”   “运气好而已。”德拉科在我旁边不屑地评论,“他的进攻软得像棉花糖。”   “噢,”我看了他一眼,“原来你还同时在看这边。”   他眉头狠狠一跳:“什么意思?我不看进球应该看什么?”   明明前半场你一直盯着波特和他的火弩箭看……我没敢说出口,所以只咧开嘴笑了下糊弄过去。   比赛陷入胶着。格兰芬多凭借火弩箭带来的机动性优势和个人能力不断冲击,但拉文克劳用他们的耐心和团队协作顽强地抵挡着,偶尔还能打出犀利的反击。   “秋·张和波特飞得真不错。”我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德拉科瞥了我一眼。在场的人都发现了秋·张的战术,她宁可自己不去找金色飞贼,也要一直尾随着波特——波特尝试用他最擅长的下冲后急速上升甩开她。   但对于一把彗星260来说,秋·张显然是拥有超高的飞行技术,并没有盲目地跟波特比拼速度,而是不断地在波特陡然折返的过程中利用高空盘旋来跟上他的节奏。   就在波特第三次俯冲的时候,德拉科喊了一句在那,这回我们都看见金色飞贼了,火弩箭火力全开地冲向它。   “不行。”德拉科突然烦躁地咂了下嘴,猛地站起身。   “你干嘛?”我下意识问道。比赛正到关键时刻。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德拉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此刻我的笔在笔记板上划得快要冒烟。   “等会好吗,德拉科?”我头也不抬地说,“我感觉他快要抓到——”   “他抓不到的!”德拉科气冲冲留下一句话,在我再次抬头时已经看不见他人了,同时后排消失的还有高尔和克拉布。   “他去哪了?”我扭过头问布雷斯,布雷斯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我的注意力很快又被两道一前一后、急速下冲的身影吸引回去,几乎整个球场的人都站了起来,就连抢夺鬼飞球的两队追球手也暂时停止了争夺,紧张地望向那边。   “就在那!”乔丹大叫道,“梅林啊,这速度!”   然而,就在波特俯冲到一半,几乎要触碰到那点金光时,看台入口处突然涌进来一群黑影——至少看起来像是一群黑影。   秋·张用手指着他们,哈利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火弩箭的速度在减缓。   高速飞行中的他们可能看不出来,但是我们怎么会看不出来?   “噢……别告诉我……”我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原来跑那去了。”布雷斯吹了声口哨。   “哈哈哈哈哈!”博尔和布莱奇爆发出巨大的笑声,他们都期待波特因为“摄魂怪”而再次晕过去。   但这次波特只咬紧牙关,迅速抬起手臂,掏出魔杖指向那些“摄魂怪”。   “呼神护卫(Expecto Patronum)!”一道耀眼的银白色光芒从他魔杖尖端爆发出来。   尽管没有实质的形状,只是一片银白色的薄雾,但他对付的也不是真的摄魂怪呀!   我飞快地站起来,朝场地入口跑过去,布雷斯跟在我后面。   顺着露天阶梯往下跑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看到银色的薄雾瞬间冲散了那群黑影的阵型。   那些黑影在被守护神触碰到的瞬间,就发出了几声惊慌失措的叫声,然后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仰面摔倒在地上,露出半截淡金色的头发。   银色薄雾还没完全散去,场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波特的火弩箭几乎是擦着地面掠过,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个闪烁着金光的小球,金色飞贼的翅膀还在他指缝间微弱地扑腾。   乔丹大叫着宣布比赛结束,格兰芬多的队员们像一群出膛的炮弹,疯了似的朝波特飞去,伍德几乎是红着眼眶扑上去抱住他,韦斯莱双子拍着他的肩膀大笑。   看台上的格兰芬多学生更是站在椅子上尖叫,围巾和旗帜扔得满天都是。   我没空理会震天的欢呼声,和布雷斯加快脚步冲到阶梯底部。   那几个黑影正从地上爬起来,黑色的斗篷滑落,露出了德拉科恼火的脸——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高尔和克拉布还在笨拙地扯着缠在身上的布料,脸上满是狼狈。   “卑鄙的手段!”麦格教授从看台上飞过来,她的嘴唇因愤怒而颤抖着,“下流怯懦的做法!我要扣去斯莱特林院五十分!” 第75章 泥巴大战   我挤开人群,顶着无数投向这里的目光,伸手把德拉科从地上拉起来——他别过脸去不肯看我。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哄笑,罗纳德·韦斯莱站在格兰芬多的球队成员中,笑得前仰后合:“马尔福,把自己摔得成个破麻袋的感觉怎么样?”   我没理睬他,拉着德拉科往外走。   他的手腕绷得很紧,掌心还沾着草屑,被我拽着往前走时,脚步拖沓得像块灌了铅的石头。   布雷斯甩了个咒语过去,缠在高尔和克拉布头上扯不开的破布应声碎开,他们也爬起来吭哧吭哧地跟在后面。   “喂!跑什么啊马尔福!”嘲笑声还在身后追着,“是不是觉得丢人啦?”   旁边不知道来自哪个学院的学生也跟着起哄,口哨声和怪叫声混在一起,刺得人耳朵发疼。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时,刚好对上几个笑得格外开心的学生的脸。   我的脸色大概看上去很不好看,因为他们无一例外都瑟缩了一下。   “做什么?你还想替他出头?”韦斯莱问,波特拽了他一把,他看起来更恼火了。   “就许你替你的朋友出头?”我也气着了,教授的惩罚已经下来了,他又在这不停蹦跶个什么劲?   “就只有你会把这老鼠脸当个朋友——”   布雷斯没来得及阻止我,我已经从地上捡起一团泥巴,正正命中在韦斯莱喋喋不休的嘴上。   “我来教你怎么用你的嘴吧,韦斯莱。”   我话音刚落,弗雷德和乔治喊着“嘿那是我们的弟弟”冲了上来,布雷斯一只手就把我拨到了后面,另一只手里的魔杖直直指向来人。   “挑个合适的对手,怎么样?”他说。   斯莱特林其他的队员们也赶到了现场。弗林特大声喊道就算格兰芬多这场赢了也根本拿不了魁地奇杯,一团泥巴砸中他的脑门,弗雷德转转手腕兴奋地说:“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后面的事不知道是如何开始的,博尔大叫着朝韦斯莱双胞胎扑过去,弗雷德和乔治灵巧地分散跳开,博尔扑了个空,一头撞倒他们身后的格兰芬多队长奥利弗·伍德——但这并不耽误他往伍德脸上砸泥巴。   场面彻底失控了。格兰芬多的三个姑娘们冲上去解救懵了的伍德,博尔叫喊着让克拉布和高尔去帮他。   “嘿!大块头!看这边!”乔治大喊一声,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混合着草屑的泥浆,精准地糊在了正试图偷袭安吉利娜·约翰逊的克拉布的背上。   “完美!”弗雷德吹了声口哨,同时弯腰躲过高尔笨拙的扑抓,伸脚一绊,高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泥水。   “你们竟敢——!”弗林特咆哮着,想指挥队员结阵,但混乱中根本没人听他的。   凯蒂·贝尔和艾丽娅·斯平内特不断抓起泥巴团,像发射游走球一样砸向斯莱特林队员们;伍德则挡在女孩们前面,拍飞了几个扔过来的泥块;克拉布挥着粗壮的胳膊把一个格兰芬多学生推得连连后退,却被波特举起火弩箭来了一下;我想冲过去帮布雷斯——他正单手挡着两个格兰芬多学生的拉扯——后背就被人推了一把,撞到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扶住我的胳膊,抬手就把推我的那个格兰芬多学生隔开:“离她远点!”   场地上的尖叫声、怒骂声、衣物摩擦声混在一起,草屑和泥巴满天飞。   “够了!”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叫骂和哄闹。   是麦格教授,她的旁边还站着斯内普教授。   “我简直不敢相信——”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胸膛因怒气而剧烈起伏,“扎比尼小姐,请你快从韦斯莱先生身上下来!”   我不情愿地松开手里的衣领——它已经皱成一团并沾满了泥手印——从被我仰面压在地上的罗纳德·韦斯莱的身上站起来。   “看看你们的样子!”麦格教授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毫无体统!给各自的学院蒙羞!”   刚结束了一场混战的众人站在那,眼神之间的交锋还未停止,如果教授不在这,估计来十几只戈尔贡都没办法让我们停下。   “因为你们的鲁莽行为,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扣去五十分!”麦格教授继续说,“所有人!关禁闭!立刻!”她的目光略过每个人,或多或少被泥巴覆盖得面目全非的脸上,“回去把你们收拾好了再来!”   “别这样,院长!”左半张脸盖着泥手印的红头发说道。   “我们准备晚上开庆功会的呢!”右半边脸盖着泥手印的红头发叫道。   “你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斯内普教授皮笑肉不笑地说,在他的眼睛转向我们这边的时候,我已经想拔腿就跑了。   “快走,快走!”弗林特催促道,他的整张脸被泥巴糊住,只能看见闪亮的大门牙——这也是我仍能认出他的原因。   我们一行人跌跌撞撞冲进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时,里面原本悠闲自在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壁炉里的火焰都像是被吓了一跳,原本围在地毯上打牌、看书的学生们瞬间停了动作,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手里的巧克力蛙卡片都掉在了地上。   “梅林啊……”有人喃喃道。   “他们是从龙粪坑里爬出来的吗?”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潘西听到动静从女生寝室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我们马上又把门关上了。   “别挡道!”弗林特一把推开正要去浴室的一个低年级,抢先钻了进去。   其余男队员们立刻像发疯的、还裹着泥浆的角驼兽一样冲向男生寝室的通道,争夺那有限的几个浴室。   “我先进来的!”   “滚开!博尔!你身上的泥最多!”   “你看清楚他才是博尔!我长这么帅——”   “马尔福!你居然用胳膊肘!”   “克拉布!推他!”   “别碰我,我没打算跟你们抢。”   男生通道口瞬间上演了一场不比魁地奇赛场逊色的战斗,混合着泥水飞溅的声音。   我和内莉对视一眼,女生这边情况就好多了,至少我们不会打起来。 第76章 最残酷的惩罚   等我洗完头,用毛巾裹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看了眼时间,大概只过了十五分钟。   男生洗澡的速度是不是都这么快?   布雷斯已经懒洋洋地靠在他惯常待的那张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并没落在书上,而是看着炉火。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校袍,头发往后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仿佛刚才在泥地里打架、又经历浴室争夺战的人不是他一样。   “德拉科呢?”   我在他旁边的脚凳上坐下,觉得头皮被热水冲得有些发麻。   “你对我就没有其他问题了吗?”布雷斯没正面回答我。   “我要是问你弗林特在哪,你不会觉得恐怖吗?”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布雷斯轻笑一声,放下书,很自然地向我伸出手:“过来。”   我稍微侧过身。他抽出魔杖,手腕轻轻一抖,念了个烘干咒。   温暖柔和的风拂过我的头发,带着布雷斯身上难得没有男士香水的、刚沐浴后的味道,很快就将我的头发烘得蓬松干爽。   “谢谢。”我低声说,感觉舒服多了。   “不客气。”布雷斯收回魔杖,漫不经心道。   烘干咒残留的暖意还没散,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趿拉的脚步声——我略微数了一下,要去关禁闭的人差不多齐了。   路上,布莱奇不住地抱怨普赛的准头——刚才泥巴大战的时候被他误伤了,弗林特咧开嘴大笑。   还笑呢,这不是你选的追球手?我心里想。   松快的氛围在空教室门口遇到格兰芬多一行人时,顷刻间消失殆尽。伍德和弗林特老远就开始互相瞪眼睛。   一群人不情不愿地挤在教室门口,推推搡搡半天没进去——斯莱特林嫌格兰芬多踩脏了他们的鞋,格兰芬多骂斯莱特林装腔作势。   就在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两边人互相用眼神和低声咒骂厮杀时——   教室角落里,一个原本谁也没在意、看起来像是堆废弃课本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去。   只见一只银灰色的虎斑猫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门口嘈杂的人群不放。   它轻盈地跳上讲台,身体在一阵令人目眩的变形中迅速拉长、变化——   下一秒,麦格教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脸色比锅底还黑,眼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晚上好,先生们,小姐们。”她的声音冷冰冰的,“这里差点又变成你们的斗殴现场,是不是?”   我们都一声不吭。   麦格教授的目光在我们两拨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原本是想让你们罚抄句子的,”她继续说道,“但我想没什么用处。进来吧,我刚为你们想好了新的检讨方式。”   我们面面相觑,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麦格教授魔杖一挥,分散开的单人桌子两个两个地并拢,一叠厚厚的羊皮纸和羽毛笔飞到了每台桌子上。   “两人一组,一个格兰芬多配一个斯莱特林。”她宣布,无视底下瞬间响起的倒吸冷气和抗议的呻吟,“每组共同完成一份检讨——但不是检讨你们自己的错误。”   “检讨的内容是——详细列举并赞美你搭档的优点。必须具体,必须真诚,不少于一英尺羊皮纸。完成后互相交换检查、签名,然后交给我。”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学生互相瞪着对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绝望。   “教授……”罗纳德·韦斯莱似乎还想抗议。   “有意见吗,韦斯莱先生?”麦格教授问,“或许你更愿意去帮费尔奇先生清洗城堡所有的盔甲?用牙刷?”   韦斯莱立刻闭上了嘴。   站在我和内莉旁边的三个格兰芬多姑娘突然开始猜起拳来,两局过后艾丽娅·斯平内特发出一声哀嚎。   我和内莉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一人被一团红色的香气扑住了。   “还好赢了!我才不要和斯莱特林那些男孩搭档呢。”拉住我的是格兰芬多的追球手安吉利娜·约翰逊。   “我现在能说出你一千个优点,女孩。”另一名追球手凯蒂·贝尔搂着内莉的胳膊可怜兮兮地冲她眨眼睛,后者看上去整个人都僵硬了。   我吐了一口气,如果非要这样搭档我肯定更愿意和女生一起——哪怕对方是格兰芬多。   麦格教授扫了一眼我们:“我很抱歉,姑娘们。搭档由我来分配。波特——你和马尔福一组。”   “院长,别这样——!”   “不——”   “什么?!”   勾住我们的两个姑娘以及波特和德拉科同时发出骇人的哀嚎。   来不及为德拉科哀悼了,下一位幸运儿是——   “扎比尼小姐,你和韦斯莱——罗恩·韦斯莱一组。”   约翰逊恋恋不舍地放开我的手,韦斯莱和波特被双子一人架着一个往前推。   “我——不——要——!”韦斯莱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乔治那么高的个子都没能推动他,弗雷德松开波特赶来帮忙。   我已经在第二张桌子旁坐下,对旁边的闹剧侧目而视。   “要我说,小罗尼,”弗雷德因为用力推自己的弟弟,声音听起来咬紧牙关似的,“不知道多少人想跟你换呢,别装模作样的了。”   “我——才——不——稀——罕——!”韦斯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双脚死死抵着地面,像一头倔强的骡子,“我宁愿去给费尔奇刷一辈子夜壶!”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松开了手。   “哎哟!”韦斯莱正全力对抗着哥哥们的推力,猝不及防之下失去平衡,一屁股重重摔在了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教授!”弗雷德立刻举起手,说得十分大义凛然,“我弟弟摔伤了,作为哥哥,我自愿替他完成和扎比尼搭档的任务。”   麦格教授显然已经受够了这场闹剧,她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弗雷德,回去。”这次开口的是伍德,麦格教授略显欣慰地看了他一眼。 第77章 亲爱的优点   在麦格教授的眼神威慑下,韦斯莱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屁股,一步一挪地坐到了我旁边的空位上,仿佛椅子上有钉子。   弗雷德遗憾地耸耸肩,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回到了格兰芬多的队伍里。   接下来的分组在一种压抑而绝望的氛围中进行。麦格教授雷厉风行,迅速点完了剩下的名字。   大概是伍德刚才的表现让她比较满意,他被分到和格兰芬多姑娘们翘首以盼的内莉一组,内莉小声说了句“你好”。   约翰逊恳求伍德和她换,伍德看了眼她旁边的布雷斯,坚定地摇了摇头。   最后,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教室里弥漫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时间有限,先生小姐们!”麦格教授厉声道,被她目光扫过的学生都低下了头。   我盯着旁边抓耳挠腮、对着空白羊皮纸苦大仇深的韦斯莱,认命地拿起了羽毛笔。   “噢……扎比尼的优点……”韦斯莱咬着笔杆,痛苦地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我能听见,“擅长…背后…捅刀子。”   好好好,这么搞是吧。   我蘸上墨水,洋洋洒洒地就韦斯莱对他的耗子那可歌可泣的感情写了一整段,最后以“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为结尾,我满意地点点头。   “……别笑了,快帮我想一个!”我从我的著作中抬头,恰好抓包了波特和韦斯莱的作弊现场。   “你写马尔福还不好写?”韦斯莱有些震惊的样子,德拉科停下笔,我知道他一定竖耳朵在听,“你就写为英国发胶产业做出卓越贡献……”   我一个纸团命中韦斯莱的额头中心,他叫了一声,波特立刻坐直了回去。   韦斯莱瞪我,碍于麦格教授的视线,只得咬牙切齿地小声说:“你和马尔福在谈恋爱吗,我快吐了。”   我没理会他满嘴胡言乱语:“至少你又能发现一个优点——我砸人准头还不错。”   德拉科突兀地怼了他的搭档一句:“你比韦斯莱还让我找不出一个优点,波特。”   “怎么没有?我会提醒你有病就要去医疗翼治,马尔福。”波特头都懒得抬。   我快速地在羊皮纸上继续写下韦斯莱劲大和瞪人的时候可以长时间不眨眼,很快就完成了我的惩罚。   我扫视了一圈周围,大部分人都还在苦思冥想,纸上没多少字迹。   除了伍德,他好像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笔下的羊皮纸显然已经超出了一英尺的要求。   我和内莉对视了一眼,对伍德有一双如此会发现人优点的眼睛感到震惊。   “你得自己写——”伍德护着自己的羊皮纸抬头,与我的视线相触及后声音小了下来,“噢……你想看吗?正好我想给你看看。”   给我看看吗?我好奇地接过他递来的纸展开来,从第一行开始往下看:   “斯莱特林的优点在于……防守阵型非常严密,尤其是在应对双‘I’阵型时,右翼的补位很及时……”我没有继续往下念了,伍德仍认真地、带点期待地看着我。   “我分析得对吗?”他问我。   这对吗?   我好心提醒他:“你要写威尔森的优点,不是斯莱特林球队的。”   “但是没有她,你们人数不够就打不了魁地奇了。”   “……你说的有道理,伍德。”我只能肯定了他的话,把羊皮纸递了回去,他看起来挺高兴。   又过了一会,麦格教授让我们交换写好的对方优点,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在众人拿到搭档的羊皮纸时,不出意外又炸开了锅。   德拉科第一个叫着站起来:“波特!你管这叫优点?!”   波特看着德拉科递给他的羊皮纸,似乎也气得不轻:“我至少写了你抓住过金色飞贼!你写的什么——‘长得比较好笑’也算得上是夸奖?”   “噗。”对不起了波特,我先笑为敬。   另一边,乔治正大声朗读布莱奇写给他的优点:“……对粪蛋和一切臭东西有耐受性?嘿,这个我喜欢!还算中肯!”   布莱奇一脸吃了鼻涕虫的表情,把乔治写给他的羊皮纸一丢,弗雷德不嫌事大地接住,大笑着念出来:“……鼻子很大,理论上能吸入更多氧气,或许有助于提升耐力……棒极了!乔治,难道你真的是天才?”   他们俩不顾布莱奇的脸色在他头顶击了个掌。   弗林特手里捏着弗雷德写给他的羊皮纸,表情越来越古怪,他干脆把它往桌子上一拍,大叫道:“什么意思?‘你们的解说员长得很可爱’算我哪门子的优点?”   “喔——”室内响起一阵哄笑声。   “当然算了,”弗雷德嚷嚷道,“这么长时间没把人家吓跑,说明你收敛了。”   他是知道怎么恶心弗林特的。   嘈杂声在你一言我一语中慢慢变大。   “安静!”麦格教授打断争论,同时看了一眼德拉科,“马尔福先生,请你坐下。”   她将收上去的检讨一一审查,大家心思都不在于此了,格兰芬多的姑娘们议论回去还够不够时间开联欢会,布莱奇小声说着出去一定要和乔治先打一架。   “扎比尼小姐和罗恩·韦斯莱先生可以走了。”   “太好了!我想喝——教授!这是什么意思?”弗雷德大声问。   “你们剩下人的检讨全部不合格,”麦格教授从薄薄的镜片上沿看他,“要修改到我认为可以为止——的意思。”   “别这样,院长——”   教室内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我和韦斯莱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几乎是同时,在门外的走廊里停下了脚步。   我们互相厌烦地瞥了对方一眼,然后极其默契地各自走向走廊的两侧,中间隔着的距离宽得能举办下一场魁地奇比赛。   我靠在一尊冰冷的盔甲旁,盯着教室门,希望布雷斯或者德拉科能快点出来。   韦斯莱则在不远处焦躁地踱步,时不时伸长脖子想从门缝里看看里面的情况,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似乎还在争论不休。窗外黑沉了下来,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壁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韦斯莱偶尔踢到墙角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韦斯莱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开始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闲逛,东摸摸西看看,离我越来越远,一直逛到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突然——   “啊——!!!”一声极度惊恐、几乎破音的尖叫从走廊尽头猛地炸开,打破了寂静。 第78章 第二次夜袭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站直身体朝那边望去,却因为站得太猛,一瞬间有些头晕目眩。   我模糊能看见韦斯莱像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溜圆,连滚带爬地从黑暗的尽头往回跑。   “出什么事了?”我问。   “布布布布——布莱克!”他尖叫着,声音有些扭曲变调,“西里斯·布莱克!他在那里!我看到他了!”   我的心脏猛的一跳,头疼加剧了。他刚刚说什么?这是恶作剧吗?   “韦斯莱,这里是学校——”   韦斯莱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回来,因为腿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大概是出于本能,他猛地一把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用力把我往后拽。   “你愣着干嘛?!快跑啊!”他语无伦次地冲我嚷嚷,巨大的力气拖得我也跟着他踉跄了一下。   我被他拽得转过身,心脏狂跳,顺着他的力道,视线却鬼使神差地看向走廊尽头。   就在那片阴影的边缘,一个高大、瘦削、衣衫褴褛的身影被一点一点均匀地涂上月光,借由此我得以看见——   凌乱的黑发,深陷的眼窝,还有一双隐匿于黑暗中,猛地看向我们的眼睛!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恐惧。   那张通缉令上的脸……真的是他!西里斯·布莱克!他又一次出现在霍格沃茨!甚至这次就在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方!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好像要看到人灵魂深处去,于是黑暗也不得不匍匐在他眼底——   我慌乱撇过头,只有那一瞬,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再次掠过心头,但立刻被更汹涌的恐惧淹没。   韦斯莱还在叫,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学院恩怨了,他死死抓着我这个最近的活人,拖着我跌跌撞撞地推开了教室的门。   “教、教授!”韦斯莱气都没喘匀,“布莱克!我们看见布莱克了!在走廊!他刚才就在外面!手里还有一把刀!”   我被韦斯莱拽着,脸色想必和他一样苍白,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只能用力点头。   “您——您快去……不,快告诉邓布利多教授!”   教室里的光景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麦格教授眉头紧锁着盯着我们俩看。   “你肯定不是在做梦吗,小罗尼?”   “劳驾,他刚刚说谁在城堡里?”   “别写你那该死的东西了!布莱克!在城堡里!”   “布莱克?哪个布莱克?”   “西里斯·布莱克!你这头猪!”韦斯莱松开拽着我的那只手,双臂不住挥舞,“我告诉你们,我亲眼所见——!”   布雷斯已经把我从他身边拉走了,我冲他点点头,他只扫了我一眼面色也凝重起来。   德拉科丢下面前一堆废纸跑过来,普赛和博尔也围过来,他们都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必须请你们待在这间教室里!”麦格教授命令道,魔杖迅速挥动,教室的门窗立刻被无形的力量加固、锁死,发出沉重的咔哒声。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走到壁炉前,抓起一把飞路粉:“校长办公室!”绿色的火焰腾起,“阿不思,紧急情况,有学生目击布莱克出现在城堡东翼四楼走廊!”   “我知道了,米勒娃。”火焰里传来邓布利多教授镇定的声音。   “韦斯莱先生,能否请你告诉我更具体的一些描述?”   韦斯莱已经找回了呼吸的频率,结结巴巴地开始回忆。   房间内已经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波人。   “你的胳膊怎么了?”布雷斯敏锐地问。   我把袍子卷起来,能看见青紫色血管的皮肤上淡红色的指印显得格外明显。   “没事,这是韦斯莱刚刚拽走我的时候留下的。”我告诉布雷斯。   “我不要留在这里。”德拉科突然直起身子,我们都看向他,“那疯子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我要回休息室!”   “我恐怕不能答应你,马尔福先生。”麦格教授回答他,“我需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斯内普教授呢?为什么不告诉斯内普教授!”   “冷静,德拉科。”我握住他的手,这才发现他十指冰凉,只有掌心有些温度,“校长会告诉他的。”   德拉科回过头看我,胸腔还在起伏。我们的手握在一起,我能感觉到我手掌的温度在慢慢传递过去。   “我要写信,我要告诉我爸爸。”德拉科的声音小了些,仍滔滔不绝地说着,“先是摄魂怪,再是布莱克……邓布利多根本就没有能力——”   “闭嘴,马尔福!”   我们目光都移了过去,波特站在格兰芬多那边,愤怒地打断德拉科。   “说这些话之前为什么不好好动动脑子?是谁让我们被迫待在这里?要是你不耍那些无聊的手段——”   “别说得好像你没有拿你的扫帚打人一样,波特。”布雷斯说。   “嘿,我证明哈利是正当防卫。”弗雷德搭上波特的肩膀。   “换你面前出现克拉布那个巨大的蠢屁股,你也会不得不抽开它的。”乔治接着搭腔。   说完这话他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笑起来。   叩、叩、叩。   就在这时,三声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紧张地望向被魔法封锁的教室门。几个学生甚至下意识地举起了魔杖。   “谁?”麦格教授警惕地问。   “西弗勒斯·斯内普。”一个冷淡却又丝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稍稍驱散了一些紧张气氛,“我们八点在教职工长桌上分别……还需要再证明什么吗?”   “不需要了,西弗勒斯。”麦格教授挥动魔杖解除了门锁。   门开了,斯内普教授站在那里,一身黑袍几乎与走廊的阴影融为一体。   教室里响起一片来自斯莱特林们、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情况如何?西弗勒斯。”麦格教授走到他旁边问。   我们都竖起耳朵想听。而斯内普教授好像根本不想让我们参与进来,嘴唇几乎没有张开:“他不在这,整个四楼都查过了。”   “但是邓布利多找出他去了哪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朝格兰芬多看去,带着深深的讥讽,“布莱克,他闯入了格兰芬多的休息室。” 第79章 救世之星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聚集在斯内普教授身后,在被护送回休息室的这段路程中,几乎每个人都有满腹疑问,但零个人敢发出声音。   几个高年级迅速用眼神选举出了一个发言人,不等他抗议,博尔就被推到了最前面,险些撞上斯内普教授的后背(我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我们已经开始为博尔默哀时,教授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这或许给了他些勇气,博尔清了清嗓子:“院长,您刚才说布莱克闯入了格兰芬多——?”   “一字不差的复述,博尔先生。”斯内普教授言简意赅地说。   “您怎么——我是说,您怎么知道的?”   斯内普教授在休息室大门口停住,我差点撞上布雷斯的后背。   “或许是因为我想要通过睡着来逃避斯莱特林被扣100分的悲剧,但半夜还是被邓布利多吵醒去巡查,看到了门扉大开的格兰芬多休息室——的原因。”斯内普教授面无表情地说。   休息室大门听到口令“悲剧”打开了,但我们谁都不敢动。   “为什么不说服麦格为你们加上些分呢?如果你们不在泥巴里滚那一圈,格兰芬多可能就因此要和布莱克同枕共眠了。”   一阵来自走廊的冷风刮过,布莱奇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这好像使斯内普教授从他的状态中清醒了些许。   他冷着脸让我们滚进去睡觉,临了才像撒完气一般大步离开,黑袍在身后翻滚。   我摸索着进了熄了灯的寝室,比潘西的拥抱更早到来的是她头发上的香气。   我拍拍她的背,显然邓布利多教授让所有学生都知道了布莱克闯入的消息,我安慰潘西说没事的。   “吓死我了。”潘西贴在我耳后小声说,“以后你身上沾什么我也不会嫌弃了。”   第二天,整个霍格沃茨都沸腾了。   罗纳德·韦斯莱几乎一夜之间成为了比救世主更炙手可热的名人。人们现在对他的注意甚至远远多于对布莱克本人的,而他显然非常、非常喜欢这种体验。   尽管我对昨天晚上他那样的逃跑速度是否看清了布莱克的脸仍心存疑虑,但只要有学生问起——甚至没学生问,他也会主动凑过去——韦斯莱都无比热衷于(并且极其详细地)告诉人家发生了什么事。   从今天早上开始,也有人在我旁边转悠,估计想来问我撞见布莱克的场景,但不知道为什么都不了了之了。   我奇怪地问布雷斯,布雷斯刚收回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我不知道。”他耸耸肩。   “今天的布丁怎么放得这么远……”德拉科端着盘东西朝我们风尘仆仆地赶来,临靠近时脸色一变,“离她远点!”   一个举着相机的低年级吓得跑开了。   好吧,这下我知道为什么了。   “……对,就那么近!”在礼堂的另一端,韦斯莱对着一圈听得目瞪口呆的格兰芬多学生比划着,声音响亮得足以让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斯莱特林长桌也听见。   “他眼睛通红,像疯了一样!手里的刀有这么长——比你比划得还长,西莫。差点就划到我了!要不是我反应快——”   他清了清嗓子,接过一个一脸崇拜的低年级递过去的水杯,喝了两口接着说:“扎比尼完全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梅林,像被施了石化咒!要不是我反应快,一把拽着她一起跑,啧啧啧——你知道,她是一个斯莱特林——但我认为生死攸关!我不应该放弃任何一个——”   放弃我吧,我感觉我快吐了。   韦斯莱的声音洪亮,伴随着夸张的手势,在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回荡,吸引着越来越多好奇又惊恐的目光。他挺起胸膛,仿佛一夜之间真的成了从杀人狂魔刀下英雄救美(?)的勇士。   “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潘西问我,“怎么能说得这么煞有其事的样子?”   “能信个十分之一吧。”我回答她,“他省略了他因为吓得腿软拽倒我以及我们俩差点摔作一团的部分。”   “他肯定是冲着我来的!”另一边韦斯莱信誓旦旦地补充,享受着周围人敬畏的目光,“他肯定觉得我是个威胁!”   “这话说的中肯,”布雷斯推开了根本没怎么动过的早餐,“我愿意赞助布莱克。”   潘西靠在我的左边肩膀,无趣地啧了一声:“吵得我都没胃口了。布莱克昨晚怎么忘了把他那张吵吵嚷嚷的嘴一起带走?”   她说话的时候下巴轻微颤动,弄得我有些痒。   就在这时,礼堂前方的教师席上传来几声清晰的敲击声。邓布利多教授站了起来,他银白色的长须和月牙形的眼镜在室内的光线下微微发光。   礼堂里所有的喧闹声,包括韦斯莱正在进行的英雄传记,都瞬间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校长身上。   邓布利多教授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仍是温和而平静的,只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比平时多了些锐利,透过镜片扫过全场每一个学生。   “我相信,”他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大家已经听说了昨晚发生在城堡里的事情。”   礼堂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嗡嗡声。   “首先,我很高兴地告诉大家,目击到布莱克的韦斯莱先生和扎比尼小姐都没有受到伤害。”他向我们这边微微颔首,我挪了下坐姿,感觉有点不自在,“其次,我需要明确地告诉诸位,西里斯·布莱克在昨晚确实一度进入了城堡。”   嗡嗡声变得更响了,夹杂着抽气和恐惧的低语。   “这表明,我们目前城堡的防御措施存在着需要立刻弥补的漏洞。”邓布利多继续说道,语气变得严肃,“因此,从今天开始,霍格沃茨将进入全面戒备状态。”   德拉科嘀咕了一句,听起来像是一句抱怨。   “费尔奇先生将会加强夜间巡逻,各位级长和男女学生会主席需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确保没有学生在熄灯后外出。各位教授也会更加留意城堡内的异常情况。” 第80章 日常课程   “此外,”邓布利多稍微提高了声音,“为了保护我们每一个人,我要求所有学生——无论年级——都必须参加由弗立维教授和卢平教授共同主持的‘城堡基础防护魔法’实践课。”   教职工长桌上站起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向大家招手,卢平教授还鞠了一躬。   “我们将学习如何识别简单的防护魔法失效迹象,以及如何触发城堡内特定区域的紧急警报装置。”   “不——”长桌上响起一阵哀嚎声,其中韦斯莱双子的声音最为明显。   邓布利多教授礼貌地等他们喊完。   “这并非意味着需要你们去对抗危险,而是希望你们在遇到紧急情况时,能够拥有更多保护自己、寻求帮助的知识和能力。”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声,有紧张,有好奇,也有不满。   “知识,”邓布利多教授的声音再次变得舒缓,“永远是照亮黑暗、抵御危险的最有效武器。”   他顿了顿,对上四张长桌上望向他的明亮的眼睛们:“霍格沃茨一直是,也永远将是你们最安全的家。但确保这份安全,需要我们每一个人共同努力。保持警惕,但不必过度恐慌。请信任你们的教授,也彼此关照。”   说完,邓布利多教授微微颔首,坐了回去。礼堂里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讨论声。   我低头查看手里的课表,每周二和四的晚上已经多了两行闪闪发光的小字——“城堡基础防护魔法,授课人:莱姆斯·卢平”。   “我们不能一起吗!”潘西把她的课表凑过来比对,她的是周一和周四晚上,授课人分别是弗立维教授和卢平教授,“你两门都是卢平啊。”她指出来。   “你周二晚上有保护神奇动物课呢。”我告诉她。   德拉科听到了,连忙掏出他的查看,随即恼火地叫道:“我不知道我当时选这门课干嘛?先是胳膊断了,然后又是……”他瞄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相信我,德拉科,我想弄懂你想干什么好久了。”布雷斯懒散地说。   “你呢?”我问他,布雷斯摊摊手告诉我他和德拉科一样。   城堡基础防护魔法的实践课,这听起来还蛮有趣的,或许卢平教授会带着我们一起去探索整个霍格沃茨——如果能和朋友们一起就更好了。   “不过这是第一次高低年级混班的课呢。”去上变形术课的路上潘西挽着我的手说。   我看向她,她偷偷在笑。   我心里警铃乍起,这笑容我太熟悉了——每次她对某条新裙子或者某个新首饰表示“一般般”,但最后都会折返回去买下时,就是这种表情。   “混班怎么了?”我故作镇定地问,眼睛紧紧盯着她。   “噢!没怎么。”潘西眨眨眼,语气轻快。   果然!我就知道!   “潘西·帕金森!”我立刻停下脚步,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我,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生死攸关的大事,“听着!高年级的男生,特别是那些什么级长,最会骗人了!他们仗着自己多学了几个咒语,多参加了几年舞会,就觉得自己魅力无边,专门骗你这种单纯的低年级——”   “——三年级!”潘西纠正我,“怎么回事,斯嘉,我怎么感觉你特别在意我啊?”   没等我肯定这一点,德拉科凑上来帮腔(他难得对别人表示赞同):“斯嘉说得对,潘西。那些高年级的脑子里除了N.E.W.Ts考试就是怎么骗低年级的傻姑娘——要我说还是同龄人靠谱点。”   布雷斯瞥了他一眼,好像有点憋不住笑似的。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立刻反驳:“同龄人更不靠谱!你不觉得同龄男生都幼稚吗——不行——总之就是高年级同龄人都不行——”我挥舞着手臂,不惜开始地图炮轰炸。   此时我们已经走进变形术课教室,听到我话的几个学生好奇地扭头看我,他们其中的女生点头表示对我的赞同。   “说的对,这年头除了家人,谁都不靠谱。”我们来得比较早,占了个宽敞的好位置,布雷斯坐下后这样总结。   “前提是你的家人不叫布雷斯。”我好心补充道。   潘西冲我翻了个白眼,我转而向德拉科寻求支持,但他扭过头去,似乎又不打算跟我讲话了。   两面碰壁后我只能悻悻地拿出《高级变形术》,摊开在桌子上,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上课铃响后,麦格教授告诉我们今天将进行一项稍有难度的集体协作变形。   她说完这话教室里有点太吵,我大概听了一下意思差不多是第一个学生对一个目标完成变形后,该变形体会成为下一个学生的变形目标,如此接力。   这不仅是在考验对变形咒语的掌控力了,更多的是想象力——大家一定都铆足了劲想展现出自己的不同来——就像那节对付博格特的课堂一样。   麦格教授让格兰芬多一个金头发的女孩先来——她叫她拉文德·布朗——她成功让讲桌上那个蒲绒绒变成了一只会自己滚动并发出咕噜声的毛线团。   “下一个!托马斯先生!”   迪安·托马斯接着对毛线团施咒,把它变成了一个不断自动编织出歪歪扭扭围巾的编织篮。   课堂气氛变得活跃起来,大家都紧盯着每一次变形,猜测下一个会变成什么。   序列顺利地进行着:编织篮变成了一个会喷出彩色泡泡的陶瓷花瓶,花瓶变成了一盏散发着柔和暖光的南瓜灯,南瓜灯又变成了一本会自动翻动的迷你书……   很快,轮到我们这一排了。布雷斯把德拉科变出来的会喷火的龙模型(我就知道)变成了一捆卷起来的衬衣。   下一个该轮到我了,但我疑惑地看了布雷斯一眼。   这和前面所有学生变出来的东西相比,实在称不上新奇,甚至有些无趣。   布雷斯表情不变,所有学生都期待地看向我,我重新集中精神,希望能变点特别的。 第81章 城堡基础防护魔法   光芒闪过,衬衣叠吧叠吧变成了一只由卡纸折叠而成、但能扑扇着翅膀飞行的鸟。   潘西嘟哝着要把它变成一颗漂亮的宝石,但还没等她念咒,那只纸鸟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路线所及的学生给它让了条道,它像有目标那样直挺挺扎入格兰芬多人堆里,精准地落在波特乱糟糟的黑发上——大概是认成鸟窝了。   波特意识到这一点,恼火地想把它甩下来,但那只鸟已经开始啄他的头了。   “哎哟!”他叫了一声,旁边的人忍不住偷笑。   “我来吧,波特先生。”麦格教授及时出手拯救了险些被他捏扁的鸟,把它放在波特面前,“正好你来试试吧。”   “噢……好的,教授。”波特好像刚睡醒,介于一种茫然和清醒的状态间。   光是被啄了几下好像还不够过瘾,我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在他的魔杖落下前,我低声念了句“混淆视听”。波特的咒语笼罩住纸鸟,它突然像是被注入了过量的活力,猛地一震,然后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地下蛋。   “噗。”我最先笑出来。   一颗颗圆滚滚的、拇指大小的蛋噼里啪啦地掉出来,落在桌上,这些蛋一接触到桌面,就立刻“咔嚓”裂开,从里面蹦出一只只迷你的、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同样在扑扇翅膀的微型纸鸟。   眨眼间,课桌上就出现了一支嗡嗡作响、到处乱飞的微型仙鸟大军。   它们迷茫地转悠了一会,开始有了共同的目标——波特的脑袋——飞得快的先占据了风水宝地,飞得不好的撞向波特的眼镜,随后恼火地啄了他的脸几下。   麦格教授压下四周欢乐的笑声,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发展,她挥动魔杖,对着被鸟群包围的波特念了咒立停。   那支微型纸鸟大军和仍在疯狂下蛋的大鸟瞬间僵住,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魔力般,哗啦啦地变回了一堆普通的卡纸,散落在哈利的课桌和他头发上,其中几张还软绵绵地挂在他的眼镜框上。   这样的模样并不比刚才好多少,教室里又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尤其是斯莱特林这边。   波特摘下眼镜抖了又抖,气喘吁吁的,碧绿的眼睛里混杂着羞愤和困惑。突然他猛地扭头,视线越过好几排座位,精准地钉在我脸上。   吓我一跳!   就在我以为他知道是我干的好事,并且要告诉麦格教授时,却发现他只是恼火地盯着我。   直觉挺准,但是缺了点证据。   我迎上他的目光,努力做出一副很困惑的样子。   波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眼神明确地传达着“就是你”的指控,看起来气得快要冒烟了。这让我嘴角那点无辜的弧度差点没维持住。   “好了,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笑的。”麦格教授严厉地说,显然还有几个学生不太认同,用书挡着脸偷偷笑着。   韦斯莱凑近波特说了些什么,后者忙着和我眼神交锋,心不在焉的样子。   见对波特说了半天没什么反应,韦斯莱朝这个方向瞥了眼,我对他露出了个礼貌的笑。   “啪”的一声,韦斯莱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吸引了方圆几桌内他想引起注意的和不想引起注意的人,比如波特,比如麦格教授。   “我不相信!”当麦格教授朝他走过去的时候,韦斯莱从地上爬起来,大喊一声。   “我也不相信,韦斯莱先生。”他的院长这样说,“格兰芬多因为你的大叫要扣去一分。”   德拉科憋笑憋得快背过气去了。   晚上的城堡走廊比白天安静许多,阴影在火把光芒下拉得很长。   对于我的第一节城堡基础防护魔法课——尽管朋友们都去上保护神奇动物课了——我仍然是充满期待的。   卢平教授让我们在门厅集合,这个位置最靠近霍格沃茨城堡大门,平时没有准许学生都是不能离开的。   越靠近自由的地方也越靠近危险,用在这里一点没错。   我到的时候,发现人并不太多,但比较新奇的是各个学院各个年级的都有。   我一眼就能看见被几个学生围着的塞德里克·迪戈里,他正低垂着眉眼听旁边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讲话。   我继续在人群中搜寻熟悉的人,在看到奥利弗·伍德旁边的一个背对着我的红头发时,说实话我哆嗦了一下。   不过很快发现大概是我对韦斯莱双子的防备有些走火入魔了——还好是那个级长韦斯莱。   他正挺直腰板,对着伍德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手指严肃地比划着。   相比之下伍德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其他方向。   伍德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整个人明显卡带了一下,我冲他点了下头。   “——所以,你得告诉他们……奥利弗,你在听吗?我怎么像在对雕像做口语训练?”珀西皱着眉问。   “当然,珀西,训练,我当然安排了时间。”伍德含糊地应着。   珀西看上去想冲上去摇晃他的脑袋。   我有点想笑,这时袖口被人扯了一下。   当阿斯托利亚巴掌大的小脸出现在我视线中时,我一颗因为没能见到熟悉的同性的、有点局促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晚上好,斯嘉丽。”她小声说,脸上同样带着点找到熟人的放松。   “晚上好,利亚。”我注意到了她绞着校袍的手指,告诉她,“卢平教授人很好,你会喜欢他的。”   她点点头。正说着,卢平教授穿着那件破旧却整洁的巫师长袍出现了,此刻他看上去比平时稍微精神些。   “晚上好,孩子们。”   他环视着我们,目光在几个低年级学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他们的状态。   “今晚,我们不会学习任何攻击性或复杂的防御咒语。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认识这座城堡内部赋予我们的第一道保护。”   我们都凑近了些,为了能清晰听见教授的声音。   “是邓布利多教授?”   “我猜是某种机关!”   “有人觉得是学生会长吗?他像一条纽带——”   “谢谢你,珀西,”卢平教授礼貌地说,“我相信你一定发挥了很好的作用。” 第82章 分组行动   “不过现在,谁能告诉我,门厅周围,除了那个有时候喜欢唱歌的盔甲,还有什么东西看起来不太起眼,但可能别有用途?”卢平教授循循善问。   卢平教授的问题让所有人都开始仔细打量门厅。大家仰头看看高耸的天花板,又侧过头看看墙壁上燃烧的火炬,末了低头看看脚下的石板砖,甚至有人凑上前去观察那些站岗的盔甲。   “是那些石像鬼吗,教授?”一个赫奇帕奇的学生猜测道,“它们有时候会动。”   “很好的观察,”卢平教授赞许地点头,“但它们更多属于城堡的移动装饰。让我提示一下:想想看,如果发生了紧急情况,你需要立刻引起注意,但恰好又不能大声尖叫——那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危险——你会怎么做?”   尽管有了提示,但大家一时间没有头绪,开始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起来。   我感觉到有人戳了下我的后背,塞德里克冲我眨眨眼,目光引导性地望向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火把台。   其中一个青铜烛台的样子格外不同,它被雕刻成一只张开翅膀的凤凰形状,喙部尖锐地指向下方。   我看懂了他的提示,却不太好意思据为己有,于是我们的目光僵持在中间,片刻后塞德里克无奈地笑了。   “教授让我们看的是门厅周围。”突然一个硬邦邦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们同时转头看去,伍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背后,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一大片月光。   “谢谢,伍德,我知道。”塞德里克礼貌地说。   “你觉得——你觉得是什么?”伍德极其自然地转而向我提问。   “我在看那个烛台。”我坦然地说。   “噢——不好意思,”他一个宽大的肩膀挤进来,塞德里克不得不往旁边挪了一步给伍德让位置,“你说哪个?”   我指给他看,他弯下腰垂下脑袋,像是想从和我平直的角度一起看过去。   我想告诉他不必这样,恰巧此时卢平教授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斯嘉丽和奥利弗,你们俩有什么发现吗?”他朝这边走了过来。   伍德站直了身子,他告诉卢平教授:“扎比尼告诉我,这个烛台有点不一样。”   “敏锐的观察力,斯嘉丽。”卢平教授走到那个凤凰烛台下,“我想你是注意到了它墙壁下方的凹槽吧?”   刷的一下十几道目光向我这里汇集。   “是塞德里克告诉我的,教授。”我往边上又挪了一步,将被伍德挡住大半个身子的塞德里克展示出来。   卢平教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塞德里克和伍德,露出一个笑来。   “你们都很聪明。我想请所有人走近些看,对,这个位置会比较清楚。”卢平教授说,“这不是普通的照明装置。它是一个古老的警报触发器。只需要将一点点魔力——非常微小的量——注入它喙部指向的这个特定点……”   他用魔杖轻轻点了一下凤凰喙部下方的墙壁,那里有一块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凹陷。   顿时,凤凰的双眼中闪过一道红光,它的喙部打开,像是要鸣叫,但包括我在内,却没有人听到任何一点声音。   “不引人注意的响动,”卢平高兴地解释道,似乎对这样的设计感到十分满意,“但它会立刻传到教工休息室、校长办公室以及所有级长的级长徽章上——”   我侧过头想观察塞德里克的徽章,他似乎刚好也准备展示给我看,我们俩都向中间靠了一些,导致差点撞上。   然后我们同时都笑了,塞德里克这张脸露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过于有杀伤力——尤其还是在晚上有月光能淋在他侧脸的时候。   “抱歉。”塞德里克说。   珀西还在向周围人展示自己震动着的男学生会长徽章,塞德里克胸前这个也是同样,还在有频率地发光。   “你想摸一下吗?”他弯了弯眉眼。   塞德里克你学坏了!我抬头瞪他。   “这意味着,不需要你跑去叫人,帮助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卢平教授等待着我们都从珀西或是塞德里克身上看到徽章的变化后,接着说,将学生们的注意力拉回到了课堂上。   看到了实际的变化,大家的兴趣都被提起来了。不得不承认,这种隐藏在眼皮底下的秘密装置可比枯燥的理论有趣太多了。   “那么,”卢平教授看着我们脸上好奇的神色,微笑着说,“我们今晚的实践内容就是:分组寻找并触发城堡这一层的几个类似装置。自由分组,高年级带着点低年级,互相监督。”   人群一阵骚动。阿斯托利亚立刻紧紧靠向我这边。   “这一层包括猎场和魁地奇球场吗,教授?”我举手问道。   “当然,我本来还想把这当成考验之一呢。”卢平教授伸出一只手指挠了挠脸颊。   这正合我意,和这么多人挤在城堡走廊里必然会被打扰,去猎场说不定还能见到潘西他们呢。   “既然大家都已经分好组了,那么我们开始吧,我想请大家在一个小时内回到这里,可以吗?”卢平教授看了眼手表。   什么时候分好的组?   我扭过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珀西挑剔的眼神,他眉头紧锁着咂了下嘴。   “你嘴里藏了个粪蛋吗?”我问他。   珀西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着“你”了好几声。   原来弗雷德说的是真的,他们的哥哥看起来总是下巴抬的高高、耀武扬威的,但实际上完全是低攻低防。   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他们总爱捉弄自己的亲哥哥了。   “你这样很难让我接受你,扎比尼。”珀西高傲地说,仗着和身旁的伍德差不多的身高,甚至不愿意低头瞅我。   我要他接受干嘛?   “教授,我和利亚一队,我们去猎场那里。”我不理会珀西,这样报告卢平教授。   “四年级以下学生必须有高年级的陪同,斯嘉丽。”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这样的硬性规定,难道克拉布升到五年级他脑子就会更灵光些吗? 第83章 神奇动物与防护魔法   卢平教授顿了顿,接着说:“如果有顾虑,我相信塞德里克也可以陪同你和阿斯托利亚一起去。”   我诧异地看向人群散去后仍在那的身影。   骗人的吧?塞德里克不应该在教授宣布分组后,就被饥饿的低年级同年级高年级一拥而上分食殆尽了,连一块衣服碎片都不会留下的吗?   “我被剩下了,斯嘉丽。”他又在这个时刻该死地歪了歪头,对我说。   “塞德里克,你要是再露出这种表情……”我板着脸说。   “噢,不会了。”   “这种表情也不行!”   “我受不了了,奥利弗。”珀西坚持到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他看起来一副要么马上就走、要么从这里跳下去的表情,“她们有高年级了,我们——你松开我!”   最后的最后,一个由格兰芬多、斯莱特林、赫奇帕奇组成的极其怪异的组合还是诞生了。   临走前卢平教授还用快活的声音鼓励我们:“我认为你们肯定能第一组完成任务。你们有学生会长、级长、魁地奇球队队长还有球赛解说员呢。”   真是令人振奋的组合。我强迫自己露出个笑来。   珀西走在最前面,下巴抬得老高,仿佛不是在执行课堂任务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巡礼,并且坚决不回头看后面的人。奥利弗·伍德走在他旁边,但步伐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队伍最后是我和阿斯托利亚,一年级的小女孩大概从来没这么晚到城堡外去过,所以她一直攥着我袍子的衣袖。塞德里克在一旁正温和地和我们解释关于那些并未听过的魔法装置原理。   “所以,理论上这种警报装置可能会附着在任何看起来像装饰的东西上,”塞德里克说着,指了指远处看守小屋旁一个风蚀严重的石雕小矮人,“比如那个。”   “有道理。”我点点头,阿斯托利亚朝那个方向探出脑袋,好奇地张望。   “不完全对,迪戈里,”珀西头也不回地评价道,“那种明显是装饰品的可能性太低了。我们应该优先检查建筑本体结构,比如门廊、窗棂……”   “哦,伟大的学生会长先生,”我拖长了调子,“所以你认为布莱克会规规矩矩地从大门或者窗户入侵,并且礼貌地优先触发刚才提到的那些点吗?”   珀西的背影僵了一下,耳根又开始泛红。伍德忍不住偷笑了一下,但立刻咳嗽一声掩饰过去。   “扎比尼,你的态度很有问题!”珀西终于忍不住回过头,试图用眼神谴责我。   “我态度好着呢。”我说。   “猎场的草长得比去年密,有些有年头的装置有可能会被埋在它们底下。”塞德里克弯腰拨了拨路边的三叶草,指尖蹭到露水也没在意——怎么会有人连捡根草都透着股优雅的贵气。   我还没接话,伍德突然开口:“去年我们带队清理球场附近杂草时,这片区域的树桩我都检查过,没见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塞德里克挑了下眉,直起身子来:“谢谢,正好省的找了。”他转向我,“斯嘉丽觉得该从哪边开始?”我刚要说话,珀西的声音又突然插进来:“按逻辑来说,应该先排查靠近城堡的区域,毕竟警报装置需要……”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抢话说?   “可是那附近也是最多人会选择的寻找地点,我们现在折返回去,你的徽章肯定一路都响个不停。”   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珀西开始调整他的小徽章,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而且你不想这个时间去禁林附近看看吗?”   他隐秘地看了我一眼。   阿斯托利亚立刻点头附和:“对呀,说不定还能看到独角兽呢!”   珀西的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努力憋住反驳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们根本没把寻找装置当回事。”   “禁林边缘是重点警戒区域,理论上装置密度更高,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   我们说的同时并没有停下脚步,直到越往里面走越有一片光照亮的区域,他的话被出现在眼前的景象打断了。   就在禁林边缘的空地上,我们看到了正在上保护神奇动物课的学生们。一位看起来干练利落的女巫——格拉普兰教授——正用清晰的嗓音讲解着:   “……因此,护树罗锅虽然性情温和,但对它们栖息的树木有着极强的保护欲。如果你们仔细观察冬青树的叶片背面……”   她的学生们围成一圈,各种颜色的袍子都有,非常轻易地就能看见待在最外围的斯莱特林们——德拉科、潘西和布雷斯也在其中。   德拉科正试图用一根长长的树枝远远地戳一节木头一样的东西,在它朝他那边动弹的时候,又吓得往后跳开。   “德拉科,别又惹神奇动物了好吗?”潘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德拉科一看就是被那个“又”字激怒了,他把树枝一丢:“我不干了,你们俩都这样!”   布雷斯此时已经看到我了,但他没做什么大动静,我朝他做了个鬼脸。   格拉普兰教授注意到了我们,她暂停讲解,询问道:“你们是?”   未经允许学生不可以离开城堡,这大概是她皱眉的原因。   珀西则立刻整理了一下他的徽章,挺起胸膛,大步走了过去。   “我们正在进行城堡防御基础课的实践,教授。”珀西说,这一变故让学生们都将目光转了过来,“我们在寻找一种古老的警报触发器。”   “噢,这个。”格拉普兰教授挥了挥手,似乎没什么兴趣,“不过请保持距离,不要惊吓到这些护树罗锅。”   话音刚落,后方传来了一阵小骚动。   大概是德拉科突然站起来,推开前面挡着他的学生,一番动静下,一只受到惊吓的护树罗锅猛地从中间的叶片间弹射出来,精准地挂在了他精心打理的头发上。   比起鹰头马身有翼兽,护树罗锅算是毫无威胁的生物了,只是德拉科肯定不乐意。   “让它滚啊啊啊!” 第84章 南瓜地   几个靠近他的学生向边上四散开来,默契地离他远了些,我有理由怀疑他们根本就是被德拉科的叫声吓到的。   “德拉科,你别动,我看看——”好歹潘西没有跑开,但正当她准备用什么东西把它挑开的时候,潘西看到了我。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那种惊喜的表情。她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正被护树罗锅困扰的德拉科,脚步轻快地朝我小跑过来,完全无视了身后气急败坏的喊叫。   “斯嘉!”潘西喊我,在看清我们这一大帮人后把我拉过去,小声说,“这是什么组合?”   她的目光在我们这个怪异的小队成员身上迅速扫过:“你们这是在搞什么?跨学院联谊吗?”   我知道她又开始想那些有的没的,在潘西把挑剔的目光从珀西身上移走后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我这节是城堡基础防护魔法课,你忘了?”我好气又好笑地说,“快回去上课。”   果然格拉普兰教授耷拉着眼皮恹恹地看着这里,她只招了招手,那只其实根本没对德拉科造成什么伤害的护树罗锅,就从他脑袋上跳下去了。   “等我找到了把地点告诉你。”我悄悄对潘西说。   潘西露出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在教授开口前跑了回去。   我看见德拉科也想过来,但是被布雷斯揪住了领子。   “好了,你们别打扰课堂了。”珀西说。   “去那边吧。”格拉普兰教授往边上一指。   珀西立刻露出惊喜万分的神情,我们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风尘仆仆地拽上伍德(看起来并不情愿)地走了。   “我怎么觉得教授只是随手一指……”我小声地说。   阿斯托利亚点头。   “兵分两路总会收益更大些,”塞德里克温和地说,并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刚才我就想这样建议来着,我们有两个徽章可以验证呢——”   这样说着,我们准备去刚才塞德里克建议的那个地点去看看。   “这些大南瓜是不是一年四季都在这?”经过那片熟悉的南瓜地我停下脚步。   这一片南瓜总是长得异常硕大,几乎像一个个小型的橙色堡垒。   塞德里克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略微思考了一下:“是魔法的缘故……或者说是为了遮盖什么?”   我点点头,率先走向那个最大的南瓜,想看看它背后或者底部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蹲下身,拨开潮湿的泥土和宽大的叶片,仔细查看着。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南瓜藤和泥土……”我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我转头的瞬间——动作快于思维——我的嘴唇猝不及防地擦过了一缕垂落的、柔软微凉的发丝。   我愣住了。   那触感极其轻微,像蝴蝶翅膀拂过,却带着一丝陌生的、清爽的香气。   塞德里克大概是悄无声息地跟着我俯下了身,正想从我肩膀上方查看我手指示意的地方。   我这毫无预兆的猛地回头,让两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的距离近在咫尺。   我甚至能看清他因惊讶而微微放大的瞳孔,那里面清晰地映出我呆滞的表情。   不管看过多少次,他这张脸都有唬住所有人的能力。   时间好像突然间被无限拉长,周围南瓜地里特有的那种潮湿气息、泥土的腥味似乎都消失了,夜晚放大了那缕蹭到我嘴唇的发丝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的气味。   塞德里克显然和我一样也完全没预料到这个意外。   他整个人似乎都顿住了,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我从他那双总是含笑的灰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罕见却清晰的愕然。   其实这本该是一个可以被极快掩饰过去的小插曲,但一旦双方都愣神超过三秒以上,这股如穿堂风一样的尴尬就会席卷而来。   这个时候别在塞德里克胸前的那枚级长徽章发出了微弱的震动。   几乎是同时,塞德里克绅士而迅速地直起了身子,拉开了距离。   他抬手,似乎想碰一下刚才那缕被我不小心碰到的头发,但手指在半空中顿住,又自然地垂了下去。   “抱歉,”他说,随即补充道,“这好像确实没藏什么东西。”   “徽章响了,是不是就说明——?”阿斯托利亚小声问。   这说明有学生已经找到了藏在其他地方的隐秘装置——甚至于可能是珀西和伍德——我却在为一个有点超出常规的距离而愣神,想到这不禁有点垂头丧气。   我准备起身,顺手扶住另一个巨大的南瓜。   一瞬间,不同于上一个南瓜的触感让我停滞了几秒。   “怎么了?”   我曲起手指敲了敲,不同于充实的沉闷回响声,反而是有些空洞洞的。   “土地没问题……但这个巨大的南瓜反而被我们忽略了。”我说,“这好像就不是一个南瓜。”   “试试看。”塞德里克鼓励我道。   我即刻担当重任,单膝跪地,魔杖点了点南瓜外壳:“感应速现。”   咒语念出,橘色的表面突然浮现出几道蜿蜒的银色纹路,像蛛网一样闪烁了一下。   我有些激动。   同时,我们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轻轻叩击了一下。   离得很远,分辨不出来是确实有机关还是什么动物爬过的声音。   我没耐心接着听地底下还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响动,直接招了招手。   塞德里克立刻从善如流地朝我的方向蹲下来,把已经开始微微震颤的徽章连同扣在一起的袍子布料送到我眼前。   我的耳朵正贴着大南瓜,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这相当失礼的举动。   我弹了起来,短短一分钟内,脸颊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腾”地烧了起来,我假装拍起了袍子上不存在的泥土来掩饰。   塞德里克似乎觉得没什么,他从容地收回手,低头在微微震颤的徽章上点了几下。   “怎么了,斯嘉丽?”徽章停止响动后,他歪头询问般地看我。   他是不是故意的! 第85章 霍格莫德我们喜欢你   几天后,热闹的礼堂门口,布告栏前又挤满了高年级的学生。   布雷斯凭借身高优势快速扫了一眼花花绿绿的版面,很快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我凑上去问他。   “怎么样,这周有吗?”   他点点头,我和潘西欢呼一声,原本我们还一直担心前阵子布莱克的二次闯入,会让霍格莫德周末之行泡汤,但所幸学校没有这样做。   基本上围在这的学生都知道了,欢呼声和讨论声瞬间淹没了之前关于布莱克的所有紧张感。蜂蜜公爵、佐科笑话店、三把扫帚……这些名字足以让所有符合条件的学生心驰神往。   “他们肯定会安排人手在霍格莫德的,对不对?”德拉科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念叨个不停。   “这是肯定的,德拉科。”我告诉他。   “是不是人就不确定了。”布雷斯言简意赅地说。   德拉科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尽可能露出轻蔑的表情:“要我说换成任何一个有一丁点能力的校长,也不用搞得连个周末也过不好……”   “好了好了。”我顺手捋了把他的后脑勺,德拉科反应极大地一下子跳得老高,像只炸了毛的小动物。我觉得好玩,还想凑上去摸一把。   “但这周五不是有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听证会吗,你不用到场吗?”布雷斯轻而易举地就把我意图作恶的手握住,随后又轻飘飘地放下来。   德拉科哼了一声,话题也顺势转移:“我当然不去,伦敦太远了。”随后他想起什么似的一笑,“按照父亲提上去的说法,我还在养伤阶段,不适宜这样舟车劳顿。”   我倒是认为卢修斯不让他去的原因很明显,这副小模样太欠揍了,他这样了解德拉科,肯定是觉得委员会的主席会冲下来揍他儿子。   潘西和我的视线交接,忽然的从彼此眼神中读懂了我们都在想一件事,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   我们已经走到休息室门口,说出口令推开了门,英国的冬天已经快要过去,但地牢里的寒气还是能让人冷一个跟头。   布雷斯用魔杖指了指壁炉里的火,让它烧的更旺了些,做完这些他问我们:“我猜这次能一起去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盯着我看。   潘西肘了我一下,我噢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好像自从霍格莫德对我们开放以来,似乎没有哪怕一次大家一起去的时候。   然后德拉科也盯过来,被三个人盯着我有点压力倍增,我慌忙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我保证这个周末绝对没有别的人存在了!”   “包括波特?”   “包括迪戈里?”   “包括……等等!波特和迪戈里是哪冒出来的!”德拉科刚坐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潘西不耐烦地把他按了回去:“斯嘉和你去了帕笛芙夫人茶馆你就偷着乐吧!”   “噢!”德拉科重新坐下,他仿佛突然被顺毛成功,没再大喊大叫,“哎其实也没啥意思……那种全是腻死人的粉红色蕾丝和傻乎乎情侣的地方……”   “你听见了斯嘉,他说他不喜欢那地方,下次别带他去了。”布雷斯慢悠悠地说。   “噢,好。”   “你们不能偷偷去不带上我!”   布雷斯轻笑一声,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长腿交叠:“怎么,德拉科,你是觉得我们要四个人挤到那小地方里去?”   “那小圆桌,坐一个人都够呛。”潘西接话,“不过也可以,到时候你俩坐一桌。”她伸出手指,在布雷斯和德拉科之间比划了一下。   我很想笑出声来,但莫名脑海里已然浮现出那样的画面。   “痛!”我捂着头,因为布雷斯曲起手指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   我想要恶人先告状,但布雷斯几乎从来没猜错过我心里的小九九,我骑上扫帚就知道我要往哪飞——我只好认怂地揉揉额头。   “这次还能不能信任你,大忙人?”布雷斯问。   “我发誓!”我举起三根手指,表情严肃,“这个周末,我的眼里只有蜂蜜公爵的糖果、脱凡成衣店的衣服、三把扫帚的黄油啤酒,还有你们——我亲爱的、多疑的、小心眼的朋友们。”   我们磨蹭到了晚饭的时间才往外走,恰好撞上下课时间,一路上都是刚结束学习的学生们。潘西紧紧挽着我的手才能保证我们不被人群冲散。   德拉科倒是毫不在意我们还在人群中,大声谈论着自己的事情,甚至还会根据嘈杂的程度放大自己的分贝。   “……要我说我就应该让我爸爸给我这只抓金色飞贼的手上个保险——”他大声说着,布雷斯在尽量离他远一些,“尽管它受过伤,但是丝毫不影响我的技巧,就算是那样的暴风雨,也掀不起一点波——特!”   他说到最后声音拔高,来了个突兀的转折,我揉了揉耳朵,以为是我的听力出了什么问题。   德拉科像条拉莫拉鱼嗖的一下从我们旁边滑走了。   “他又怎么了?”我问。   “还能因为什么?”布雷斯反问我。   前方隐隐有些骚动,似乎因为对峙的缘故清理出一块区域,经过这的学生都绕开了走——不过也有停下来往里张望的。   与德拉科对峙的——当然是波特和韦斯莱,不然还能是谁——不过他们看起来像是刚从狂风暴雨里钻出来,袍角还沾着泥点,韦斯莱的耳朵和他的头发一样红,波特则紧绷着脸,绿眼睛里压抑着怒火。   我朝周围又看了两眼,平时几乎形影不离的格兰芬多人气三人组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只有两个人。   两队人马在走廊中间狭路相逢,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德拉科显然是在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精准捕捉到了他们低落的情绪,并且即刻做出了行动——我在魔药课考试都没见过他这样高的效率。   “我猜你们准备去应聘猎场看守,”他拖着长调,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因为那个野蛮人马上就要和他养的怪物一起滚蛋了,是不是?” 第86章 还是找茬   “我还想早点去吃饭呢。”潘西朝我抱怨了句,但还是和我们一样安静地停下脚步,站在德拉科背后。   波特猛地抬起头,尖锐的目光夹杂着愤怒与厌恶射向德拉科:“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见吗,波特?”德拉科故作惊讶地挑眉,“还是说你的耳朵也被你那巨人朋友传染,变得不好使了?我在关心你们啊,听说他的宝贝宠物要倒大霉了?真是……太遗憾了。”他说着遗憾,语气里却全是幸灾乐祸。   “你闭嘴,马尔福!”韦斯莱怒吼道,猛地向前踏了一步,似乎想冲过来。   布雷斯立刻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刚好挡在我和潘西前面一点点:“注意点,韦斯莱。想找麻烦?”   潘西被他这猛地一冲吓得退了半步,挽住我的胳膊,低声道:“真晦气。”   更多的学生在走廊中央驻足,一时间有些拥挤不堪。   “我难道说错了吗?”德拉科享受着这种关注,声音更加响亮,“一头危险的、会伤人的畜生,早就该处理掉了!也就海格那种怪胎会把它当宝贝……”   “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懂养宠物的心情吧?”韦斯莱的情绪更冲动些,“因为你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对不对?”   攻击性好强,我咧了咧嘴,已经开始准备搜寻四周称手的兵器了。   “共情上你的小老鼠了?”德拉科问,“让我来猜猜它们的共同点——应该是都快死了吧?”   好吧,这个攻击性更强。   韦斯莱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咆哮,脸上闪过悲愤交织的感情,他似乎又想冲上前采用一些野蛮的暴力行为,波特在这一切发生前及时扯住了他。   “噢——”德拉科的眼神上下扫视了韦斯莱,露出个笑来。   我也从他过于激动的反应里觉察出了什么,不会吧,前阵子卢平教授还拜托我们留意的长生种老鼠,这么巧就死了?   “我早该提醒你,韦斯莱。”德拉科还没说够,欠揍地补充道,“跟着你生活,应该很容易就饿死了。”   “斑斑才不是饿死的!它是被卑鄙的——”韦斯莱话愤怒地抛出了一半,随后戛然而止,看起来在懊恼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这些。   “劳驾,如果你们没有兴致吃晚饭的话,让想吃的人先过去吧。”   潘西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传到周围人耳朵里,一时间激起饿肚子学生们的共鸣。   “走了,德拉科。”我说,和潘西从后面走过去,伸手拉了他一把。   波特和韦斯莱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在我身上,一道有些复杂,不过韦斯莱的那道就纯粹的多——纯粹的烦闷。   德拉科其实还没说尽兴,但他顺着我拽他的力道往边上退开,最后得意地嗤笑一声,扔下一句:“好好享受你们的晚餐吧,韦斯莱,毕竟你的老鼠可没这福气了。”说完,他才慢悠悠地转身,跟上了我们的脚步。   背后意料之中地传来压抑的怒吼声和劝阻声,但我们当然没有再回头。   一直到晚餐快结束时,德拉科都还没停止他有关嘲讽波特和韦斯莱的言论以及脸上一直挂着的灿烂的、得意的笑。   我将叉子放下,恰好看到格兰杰抹着眼泪走进来,却不同以往坐在他们铁三角旁边,而是自己在角落坐下。   在她落座后,韦斯莱用更大的声音朝旁边人说道“要是斑斑还活着,它就能吃上——”。   格兰杰没有理睬那边故意而为的骚动,这个敏锐的女巫已经感受到我的视线,看回来的时候愣了下,又捂着眼睛别开脑袋去。   “你是今晚的城堡基础防护魔法课?”我转头问潘西,她正对着自己的课表皱眉。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我拍了拍她的手:“没什么危险的,”我冲她眨眨眼,“会有高年级一起组队,最好找个级长之类的,亲爱的。”   “所以你上回才和那个迪戈里组队。”德拉科插话进来,嘴里好像还塞了东西。   “噢,对,你还记着啊。”我循声看过去,被他凑得极近的距离吓得一哆嗦,“你靠我那么近做什么?”   “近吗?”他居然还满不在乎地更近了一些,垂在额前的淡金色发丝差点要抚过我的鼻梁。他得意地勾起嘴角,压低声音,“噢我知道了,你肯定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伸过一只手,精准地横穿过我和德拉科的脸之间,去够桌上的一块黄油刀——差点戳到德拉科的鼻子。   “噢,抱歉。”布雷斯没什么诚意地说,“你们继续。”   我往后仰了些,不知道要继续些什么。   布雷斯已经取走黄油刀开始慢悠悠地装饰他的吐司了,德拉科被刚才那样一打岔好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末了他埋怨一句:“我忘了要说什么了,布雷斯。”   “凑那么近,我猜应该是想让斯嘉帮你看看你门牙上沾的菠菜叶吧。”   德拉科猛地后退,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牙齿,随即意识到被耍了,苍白的脸颊瞬间涨红:“布雷斯!我根本没吃菠菜!”   “哦,那就是南瓜屑。”布雷斯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自己手里装修完毕的吐司,“反正差不多。注意点餐桌礼仪,你都快趴到斯嘉的盘子里了。”   潘西扑哧一声笑了,我则是狐疑地打量布雷斯。   认真的吗,餐桌礼仪?那刚刚非要跟我抢同一块苹果派的人是谁?   布雷斯注意到我的目光,于是回看回来,手里还托着被咬了一口的吐司片:“这个不行,已经被我咬了一口了。”   “你有病是不是!”   潘西笑得更开心了,直到周围一同用餐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离开,看来快到第一节晚课时间了。   我迫不及待地和布雷斯说再见,随后又和潘西依依惜别,第三次德拉科催促的时候,他们才完全离开。   我擦了擦手,再抬头发现格兰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斯莱特林的长桌旁,手指绞着,欲言又止的样子。 第87章 箱子里的博格特   格兰杰快速地、声音压抑地讲述着,我从她的语言里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只卢平教授拜托我们注意的老鼠死了或是逃走了,总之只剩下了一滩血迹,韦斯莱也因为这件事情怨恨上了她。   我的手下意识拍了拍她的胳膊,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这份尴尬的来源不止在于我与她身上泾渭分明的两种颜色和餐桌上没离开的斯莱特林学生别有深意的目光,同时在于我对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一知半解无法置评。   不过格兰杰显然也不是想通过这些话从我这获取安慰,因为她很快总结道:“我们需要告诉卢平教授。”语气坚定。   这倒是在我意料之外,我同意她的看法,恰好我也没什么事情,我们立刻动身前往卢平教授的办公室。   从礼堂到走到那扇熟悉的办公室之间的路程倒是没遇到什么人,这个时间大家要么去上晚课、要么就是回休息室休息了。   刚走到门扉紧闭的办公室前,格兰杰刚要抬手敲门,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密集的争执声。   我和格兰杰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她在想什么我不得而知,我只祈祷里面不要又是哈利·波特。   格兰杰深吸一口气,果断地敲了下去:“卢平教授?您在吗?”   里面的响动瞬间停止了,紧接着传来一阵奇怪的、像是重物撞击的声音。   “马上来。”我听到卢平教授隔着门板的声音。   过了几秒钟,门被打开一条缝,先是卢平教授的脸出现在门口,再然后门完全打开,他看起来有点狼狈。他非常自然地冲我们微笑:“赫敏,还有斯嘉丽?有什么事吗?”   我探头往办公室内里望去,卢平教授注意到我的举动,倒是毫不避讳地侧开身子,似乎是为了让我看得更清晰一些。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扒着门框,几乎要把半个身子都探进去,但是里面没有看到别人——别说是人了,就连一丁点活物的动静都没有。   “在找什么吗,斯嘉丽?”头顶传来卢平教授温和的声音。   “教授,我们想跟您谈谈,”格兰杰说着,大概是看不下去了,从后面拽了我一把,“关于斑斑——就是罗恩的老鼠的事。”   “噢,当然,进来吧。”卢平教授做了个手势,让我们俩走了进去。   他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略显陈旧但很整洁,和我刚才在门口看到的没什么区别,角落有几个大大小小的木箱,估计用来存放博格特和其他教学用具之类的。   卢平教授开始背对着我们摆弄柜子里的茶具,我和格兰杰走了进去,格兰杰深吸一口气,开始说明来意:“教授,是关于斑斑——罗恩的那只老鼠。它……罗恩认为它……今天早上死了。”   角落一个巨大的木箱突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撞了一下箱壁,卢平教授手里掀起的茶盖也不小心摔了回去——不过由于大箱子的响动实在吸引人,我们都忽略了他的反常。   我和格兰杰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   卢平教授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他立刻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非常自然地前进两步,曲起一只手臂,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随意地靠在了那个大箱子上。   “啊,这个老家伙,”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个调皮的孩子,“里面是个特别不安分的博格特——新来的——大概是感觉到了你们的紧张情绪?总是想出来捣乱,得时不时安抚一下它。”他的姿势称得上是悠闲,甚至还带了几分典雅。   喜欢收集博格特和长生老鼠的教授,此刻我特别想掏出笔记板写下来。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它死了?”卢平教授将话题拽回来,“你能肯定吗?”   格兰杰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继续她的叙述:“我不能,教授。事实上我怀疑斑斑甚至可能根本没死。我们怀疑它或许是……逃跑了。”   这倒是我不知道的内容,我侧过头看她。   “逃跑了?”卢平教授倚靠在箱子上的身体直立起些许,胳膊肘仍压在上面,“死去和逃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你怎么确定?”   “依据就是它消失得太诡异了!”格兰杰急切地说,“只有一滩血!我是说,如果是被……起码不会一点残骸不留吧!但是,但是……”说到这她的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那样说我……”   卢平教授看了我一眼,我拉了把格兰杰,让她坐在靠近办公台前的椅子上,下一秒泡好的热茶已经飞到她手里了。   “克鲁克山不会这样……”格兰杰握着茶杯细小的把手,小声地说。   然而,就在格兰杰提到“克鲁克山”这个词的时候,那个先前就发出可疑声响的箱子内部又突然传来一声被极力压抑住的、模糊的呜咽声,听起来有点像被踩了尾巴的狗……   卢平教授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不到一秒,立刻被他用一声轻微的咳嗽掩盖了过去,他这次握拳在顶部大力捶了一下。   “教授,您确定里面只是个博格特吗?”我也顾不上格兰杰正在说的什么失踪老鼠案件了,指了指他身后的箱子,“听起来情绪还挺丰富的。”我发誓我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磨牙的嘎吱声。   卢平教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回答:“百分百确定,斯嘉丽。”   格兰杰似乎也被这小小的插曲打乱了思路,她眨了眨眼,看看箱子又看看教授,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的解释,继续她的推理:“所以我们认为,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您,或许您能看出些什么……”   “我明白了,谢谢你们特地来告诉我。”卢平教授站直了身体,语气真诚,“我会仔细考虑这件事的。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想你们最好在宵禁前回去?”   他的送客意图虽然委婉,但很明确。我和格兰杰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都觉得教授(或者说是他办公室里的博格特)今天有点怪怪的,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好的,教授。”   我们转身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我似乎隐约听到门内传来卢平教授压低声音的、咬牙切齿的一句:“……你能不能消停点!” 第88章 转角遇到…?   星期五,也就是霍格莫德周末的前一天晚上,我粗略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资料还有放映机,一边在心里思考着下周一要交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关于吸血鬼的论文,一边又忍不住对明天的出行感到隐隐的期待。   经过一个走廊拐角时,我甚至悠闲地哼起了歌。   “哎哟!”   我和迎面跑来的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怀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我下次经过拐角绝对要停下来东张西望!这是我揉着发疼的鼻尖时心里唯一想的事情。   两人份的东西零散地铺在地上,混在一起。   “你还好——”我的询问在看清楚撞我的人时戛然而止,瞬间转化为浓浓的嫌弃,“——好像没长眼睛,波特?”   波特同样揉着下巴,绿色的眼睛在触及我的脸时也卸下了客套的外壳。   “明明是你突然拐出来的!”他恶声恶气地反驳。   “不维持你的人设了吗,救世主?”   我蹲在那里,分辨摔在一块的羽毛笔哪根是我的。   “我猜这是你想引起我注意的方式吧,扎比尼?”   我们是知道怎么样恶心对方的,所以干脆丢下狠话以后,当对面的人是个空气,收拾起地上的杂物。   只是波特收捡的时候不太专心,眼神总是会下意识地朝他原本奔跑的方向——那条通往四楼偏僻走廊的路——显得有点心急火燎。   在他第二次胡乱抓东西抓到我手指的时候,我在他手背上猛的拍了一巴掌。   “嘶!”波特对我怒目而视。   我顺着原本他的目光看去,那条路的尽头,我没记错的话是那个独眼女巫的雕像。   结合上次不怎么愉快的经历和这恰到好处的时间,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顺手把一叠羊皮纸夹进课本里,我故意拖长调子:“哦——这个方向……让我想想。这么匆忙,该不会又是想去拜访一下那位独眼的女士,请她挪挪屁股,好让你溜去霍格莫德吧?”   波特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管不着。”   “噢,我又管不着了。”我平淡地说,“上次要不是我好心,你早就被费尔奇拎去办公室和镣铐为伴了。”   “得到我的一声谢谢可以让你多吃一碗饭吗?”波特冷淡地说。   “现在可是非常时期,波特。”我刻意加重这个词,“谁知道那条密道会不会被什么不该知道的人利用?我觉得作为知情人,我有责任关注一下它是否还该存在。”   我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显然激怒了他。   波特看起来一副忍不住要吐的表情:“要怎样才能让你不关注我,扎比尼?”   谁关注你了?难道你的全名是哈利·密道?   “在你意识到你是个自以为是的蠢东西的时候。”我凉凉地反驳。   我们梗着脖子,谁也不让谁。   最终一道快活的、不嫌事大的声音横插了进来。   “这羽毛笔怎么卖的,小老板?”   我甚至不想抬头,这声音响起传到我耳朵里的那一刻,我的脑袋就隐隐作痛。   “还是合摊呢,弗雷德。”一只手熟稔地勾住波特的肩膀,我看见他露出惊恐的表情。   几乎同时,一片阴影从我头顶笼罩下来。一股带着类似于糖果的甜蜜气息的热源靠近我的后背。   我抖了一下,结果那只手只是越过了肩膀,从我的耳侧擦过,目标明确地帮我捡起了那台摔在地上的放映机。   我发誓我听见了弗雷德在我耳边轻笑的声音。   “小心点,甜心,这玩意儿可经不起再摔一次了。”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轻微震动。   他捡起放映机,却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歪头看了看我和波特之间散落一地仍未收拾完的杂物。   他到底要维持这个姿势多久?   乔治勾着哈利的脖子,笑嘻嘻地接话:“就是,看起来生意不错啊,老板、老板娘?品种挺齐全。”   我面无表情地拉开挎包,往里面看了看,手又伸进去摸了摸。   “找什么呢?”乔治问我。   “我在找有没有多余的智力可以分给你们的。”   弗雷德先是低笑着直起身,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和热量稍稍退开,随后转变为大笑,年轻男孩的笑声碰撞到天花板反弹回来,幽静的环境竟有几分快活的错觉。   他掂量着手里的放映机,冲我眨眨眼:“开个玩笑嘛,小毒蛇,脸皮这么薄?”   波特还被乔治搂着肩膀,他呆愣着问:“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刚给费尔奇办公室送了份‘小礼物’,”乔治轻松地说,仿佛在谈论天气,“大概加了料的大粪蛋效果有点过于热烈了,他正热情地追着想感谢我们呢。”   我和波特瞬间愣住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妙”两个字。   “你们——”我简直想骂人,“你们还在被追捕中?!”   我抓起一把地上的东西塞进包里,弹起来就要跑,弗雷德早有预料一般,一只手已经按在我的肩膀上了。   “放开我!”波特也反应过来,着急地想把乔治的手臂推开。   “恐怕晚啦——”弗雷德毫不费力地按着我,嘴角却还勾着那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他将食指放在唇边,向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听,我们那熟悉的、气急败坏的脚步声……”   远处确实传来了拖沓而又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尖细的猫叫声和咬牙切齿的咒骂。   “刚刚问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是不是,哈利?”乔治神秘地笑笑,他突然拉开旁边墙上一条破破烂烂的挂毯——后面居然藏着一个狭窄的凹槽,看起来像是废弃的扫帚柜或者建筑缝隙,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灰尘味。   “我不要进去!”我的反应更快,想从弗雷德手底下溜走。   “放你在外面告密吗?”弗雷德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在笑,他一手拿着放映机,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我的腰,几乎是把我半抱着塞进了那个狭小的空间。   乔治则迅速把还处于懵圈状态的哈利也推了进去,然后自己也挤了进来,飞快拉上了挂毯。   黑暗瞬间吞噬了我的视线。 第89章 挂毯之下   挂毯落下的瞬间,世界被压缩成一片漆黑、拥挤、满是灰尘味的狭小空间。   我被弗雷德几乎是箍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和隔着衣料传来的有力心跳。   他的下巴似乎就抵在我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头发。   我烦躁地甩了甩头,身后人从喉咙里滚出一串笑来。   “别这样,你的头发蹭得我好痒。”   狭小的空间完全无法转身,于是我朝后仰头瞪他,发顶抵在弗雷德的胸前。   我视野里是倒着的一张笑脸,眉骨从眉心往太阳穴方向利落凸起,在眼下投出一道窄而深的阴影,他的眼窝就陷在这片阴影里,像是被暮色浸深的小坑。   “别哪样?我刚刚不想进来的时候你听我说了吗?”我说。   “我才该说别这样好吗?”另一边,波特和乔治也挤作一团,如果不是乔治突然出声我差点忘了他们俩的存在,“这还有两个人呢。”   我觉着尴尬,所幸挂毯可以遮蔽百分之八十的光亮,除非凑得极近,不然根本看不清对面人的脸。   “我到底为什么要进来。”我听到波特闷闷的声音。   我没忘了这个撞到了我间接导致这诡异情况的罪魁祸首,出声呛他:“你到底为什么要撞我?”   “嘘——”弗雷德又冲我嘘了一声,气息掠过我的睫毛,我略感不适地垂下头,这回是因为走廊远处的响动已经由远及近,似乎还有在挂毯外停下来的趋势。   在这极致的安静和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在浓烈的陈旧味道和灰尘味道中,我能闻到那股混合了糖果、柑橘和一点点汗水的独特气味,能感受到靠在弗雷德怀里的温热和稳固,甚至能感觉到他似乎为了让我站得更稳,膝盖微微顶住了我的腿弯。   “我的宝贝!仔细闻闻——他们跑不了多远的!那些可恶的、无法无天的小崽子!”费尔奇嘶哑的声音就在挂毯之外,近得可怕。   明明事件的起因与我毫无关联,但我毫不怀疑,如果此时被发现——和三个费尔奇悬赏榜上常年霸占前五的家伙挤在这个莫名的角落里,我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我祈祷他赶紧去别的地方,心脏在此时鼓动得飞快,一下、一下又一下。   洛丽丝夫人停在了附近,猫叫声带了几分困惑的意味。   费尔奇甚至用手掸了掸遮住我们藏身处的这块挂毯,灰尘簌簌落下,呛得我差点咳嗽,幸好弗雷德反应极快,原本虚环在我腰上的手迅速上移,温热的手掌轻轻捂住了我的口鼻,将那一丝痒意盖了回去。   不是等会,我怎么没发现他一直搂着我的腰!   我复又抬头看他,用眼神传达我的质询,指尖却在传来又一声猫叫后,不自觉地攥住他腰侧的衣料,布料下的肌肉绷得紧实,又很快放松下来,像是在纵容我的小动作。   弗雷德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扫出的阴影随着呼吸轻颤,他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把我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廓时,我恼火地感觉到一阵颤栗。   “那边?那两个臭小鬼,等被我抓到——”又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费尔奇的声音和猫叫声逐渐变远,捂着我口鼻的手掌也垂了下来。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小蛇,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吧?”弗雷德小声问我。   “如果真要算的话,我应该从你出生的那一秒就烦上你了,不差这几分钟。”我也小声回击他,担心一个响动就会再把费尔奇引回来。   “噢——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关注我啊。”   “梅林的袜子……”另一边传来波特极其压抑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呻吟,“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影响什么?”乔治的声音多了些明显的笑意,听起来他正乐在其中,“我明白了,你或许需要我的帮助,哈利。”   接着,我听到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以及波特的抗议:“乔治!放开!我不需要被蒙眼睛!”   “小点声,费尔奇还没走远呢。”乔治压着声音笑,“再说了,让你看你也看不懂——这叫情调,懂吗?”   波特的挣扎更厉害了,闷声反驳:“我懂个鬼!他那就是耍流氓!”   我很难得地和波特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尽管意识到这一点让我浑身不自在。   “……&#、说的对,你刚刚是不是趁机吃我豆腐呢?”   “谁说的对?”   “你管我说谁呢!——不对,说的就是你!”我压低声音,试图用眼神杀死弗雷德,可惜在黑暗中效果大打折扣。   弗雷德非但不恼,反而笑得肩膀直抖,连带我也跟着晃。   “我难道不是一直在保护你们吗?”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我以为我们达成共识了,从我一出生就开始关注我的人,应该不会介意这点接触吧?”   “我介意的是你的脸皮厚度!”我咬牙切齿。   “小点声,二位。”乔治再次发出并不严厉的警告,“打情骂俏能不能等安全了再说?除非你想请费尔奇当证婚人。”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一个哆嗦。   不对,我干嘛想这种画面?   我拼命摇晃脑袋,自己一定是跟韦斯莱家的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智力出了点问题。   黑暗空间里再次陷入沉寂,这么一来,可以听见外面确实是完全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刮过窗口的声音。   又耐心等了几分钟,乔治小心翼翼地将挂毯拉开一条缝,朝外窥探。   “clear!”他宣布,率先钻了出去,还顺手把一言不发的哈利也拉了出去。   “你先还是我先?”弗雷德问我。   看在梅林的份上!管他谁先谁后,出去的时候是左脚先左脚后,总之让他先撒开我,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不行吗?   “这重要吗?!”   我严重怀疑弗雷德就是为了欣赏我气得跳脚的样子,因为他很快松开我,动作利落地跳出藏身处。   他倒是很优雅地转身,向我伸出手想拉我出来——动作之间倒真有几分那个意思,如果不是我太过清楚明白他是什么德性的话。 第90章 有点恶心   弗雷德·韦斯莱是那种——你握上他的手,那只手会突然断掉,喷涌出来的血吓得你哇哇大叫时,喊着“逗你玩!”然后告诉你那是笑话产品——的人。   我无视了他的手,自己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整个人暴露在走廊壁灯下时,波特别开脸发出一声笑。   “你以为你的样子不好笑吗?”我恼火地问他,对着自己的脑袋来了一个容光焕发咒。   他怎么好意思笑我的?他那浑身上下淌着灰的那副模样,我看到他的一瞬间差点就要调转魔杖来一句“滑稽滑稽”了。   波特反常地没有立刻反驳我,而是突然朝我这跨了一步,好像作势要冲过来,要不是我知道他肯定没憋好屁,也许就吓得往后一倒了。   不过看到他动作间袍子上都能掀起的细小灰尘,我的脸色还是没绷住,回想起了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离我远点!”我叫道。   波特是不是偷偷笑了?   我摸摸头发,接着又摸摸脸颊,搞不懂是我的样子还是我的反应让他这样嘲笑我。   我怒视着他,这回波特慢慢把头转过去了。   “吵架可不好,扎比尼。”弗雷德站在我们中间说,两条长腿悠闲地交叠。   “都是一起撞过的关系了。”乔治说,“你们握手言和怎么样?”   我一把夺过弗雷德手里抓着的放映机,没好气地说:“谢谢提醒。如果还有下次,我倒宁愿撞上的是蛇怪或者斯内普教授,而不是你们几个。”   “噢,那多无聊。”弗雷德和乔治异口同声地说,相视一笑。   自己的东西都拿齐了,我心里盘算着也快到宵禁的时间了。   于是我转身就走,依稀还听见不知道谁的声音说了句记得想我,或者是下次见。   无论哪一个我都不想要。   休息室大门在我说出口令后打开,布雷斯那张刻刀凿出来般的侧脸一下子撞进眼里,而我几乎从没见过的那抹冷淡恰好凝固。   只瞟了一眼,我差点就要跪下来说对不起了。   不对,我干嘛要怕他!   想到这我又直起了腰杆,布雷斯的表情在看到我之后,瞬间变换成了无奈再然后是疑惑,仿佛刚才的冷淡只是我的错觉。   “你做什么?要和我打一架吗?”他问。   “下次吧。”我摆摆手,“你刚刚吓到我了,是准备出去寻仇?”   说罢我侧开身子给他让出道来。但他没有继续往外走,而是退回了休息室内,任大门在我背后关上。   “突然又没事了。”他这样跟我解释道。   “噢。”我对布雷斯的莫名其妙见怪不怪,顺手把包和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我要去洗澡。”   布雷斯接过,随后又看了我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尽管用了容光焕发咒,我还是觉得有灰尘粘在我的皮肤上,我抹了把下巴,决定立刻杀进女生浴室。   “等等。”布雷斯突然说,我不明所以停下脚步。   “怎么了,我真挺累了,布雷斯——”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向前一步,目光落在我肩膀附近。   然后,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从我袍子的肩线处,轻轻捻起一根什么东西。   那是一根非常显眼的、颜色鲜亮的红头发,在休息室昏暗的光线下也很扎眼。   布雷斯垂眼看了看,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沾了东西。”他语气平淡地告诉我,然后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视线落在我脸上,“不过我刚才听小精灵说剩下的香氛可能不够多了,你需要的话可以用我的。”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反而让我心里有点发毛。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他捻过头发的地方,含糊地应道:“……不用,普通的就行。”   “随你。”布雷斯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我吸了一口气,呼出来,又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先忍下身上沾了灰的隐隐不适感。   “如果你想问——我回来的路上撞到波特了,然后还有粪蛋双胞胎,莫名其妙就成了费尔奇的通缉对象。”我告诉他,双手叉着腰,“然后躲进了一个比韦斯莱家还破的扫帚间里——大概是吧,总之我现在急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淋浴!”   “结束。”我补充了一句,因为布雷斯站在原地盯着我不动。   “噢,”他点头,“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简直想两只手一起上,捏住他的脸让他别再逗我了。   我转身跑进女生寝室,过了不到一分钟又从门口那里把头探出来。   布雷斯还在休息室没挪位置,他转动眼珠看向我。   “你的香氛,给我。”我简短地说,“我要。”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潘西戳着脸颊叫醒的。她盘腿坐在我床边,手里举着一条墨绿色的发带。   “你今天戴这个,”潘西把发带往我枕头上一扔,“你敢相信吗,德拉科居然都收拾好了——刚才在双面镜听到的时候我以为谁找错了,就关掉了。等我再醒来接起来时,他快给我吵聋了。”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这才发现我的双面镜里已经有数不清个表示未处理的微弱红光,我心虚地将它盖回去。   潘西见我起来了,自己也跑去梳妆台前捣鼓了。临走前她凑近闻了闻我。   “怎么了?”我问她。   她表情有点古怪:“没什么。”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弥漫着一股出游前的轻快气氛。阳光透过黑湖的湖水,投下摇曳的绿光。   德拉科手插在口袋里,在坐在扶手椅里的布雷斯前来回走动,我都要看花眼了,布雷斯居然毫不受影响地看着手里的书。   “终于!”德拉科停下来,对姗姗来迟的我和潘西说,“我都要以为我得在这里睡午觉了。”   我装傻充愣地笑了两声,布雷斯也在这时合上书从扶手椅上站起来了。   德拉科却突然凑近我,像只警惕的嗅嗅一样抽了抽鼻子。   他好看的眉毛立刻拧成了一个结,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疑惑和嫌弃的表情。   “怎么了?”我被他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   德拉科后退半步,用一根手指嫌弃地抵住我的额头,阻止我继续靠近,表情一言难尽:“不……梅林啊……”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后带着点难以启齿的表情说,“你闻起来像布雷斯,感觉有点恶心……”   我眉心抽了抽。德拉科,我是不是好久没揍你了? 第91章 诚实的桃子   布雷斯饶有兴致地凑上来,也学着德拉科的样子闻了闻。两个男生围着我闻的场景太过诡异,我一阵恶寒。   “我觉得挺好的。”布雷斯得出结论,愉快地说。   德拉科依然是有点不太能接受的样子,我架起胳膊左右闻了闻,在我看来没有任何区别,最多就是多了点木质香的味道。   “潘西,你觉得呢?”   潘西正靠在我肩膀上,一副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被我一提蓦地回了神。   “哪有那么夸张,”她说,“睁开眼还是能认出谁是斯嘉丽的。”   “闭上眼呢?”   “快走吧,没发现休息室都没人了吗?”   “潘西!!”   我的抗议并没有奏效,被拖拽着出了休息室,布雷斯走在我另一边,德拉科这回反常地走在最边边,还经常莫名其妙地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德拉科你再躲那么远就别一起去了。”我冲他说,有点郁闷。   他很快又靠近了些,盯着我的眼睛有点可怜巴巴的。   我叹了口气:“我下次不用布雷斯的香氛了,行了吧?”   德拉科点头,只是这个时候布雷斯煞风景般的、凉凉地补充了一句:“我没有泼你们冷水的意思,但那是魔法制品,留香可能能有一个星期。”   “布雷斯,你是闷骚吗?”潘西忍不住问。   “布雷斯,你一周只洗一次澡吗?”我问。   他曲起手指在我鼻梁上敲了一下。   “别皱着一张脸了,德拉科。”布雷斯说,娴熟地歪头避开我挥过去的拳头,“要是实在受不了你可以这周都离斯嘉远一点。”   “那我试着克服一下……斯嘉,要是你实在缺香氛的话,我让我爸爸——”   “打住,我暂时都不想用这类的东西了。”我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我们就这样边说边走到了门厅,前面的学生们排成一列正接受费尔奇的盘查——他手里还握着一个巨大的类似套马杆一样的东西。   “我可不想让那哑炮碰我。”德拉科说,他顺势从最靠左边挤到了我的右边。   我无奈笑笑,却在他的脑袋移开后,视野里出现的另一个人吓到了。   “你……扎比尼,你等一下。”   如果不是我出现了幻觉,那么这个现在我面前,略微弯下腰撑着腿,正喘着气的,真的就是如假包换的哈利·波特。   他第一次见到我不是掉头就走或者装作看不见——甚至看起来完全是冲我来的,这实在诡异了。   德拉科嗖的一下从我的右边又弹射了出去,再看清他时他已经环抱着双臂站在波特面前了。   “找不到路了,波特?这条是去霍格莫德的,可惜跟你没关系。”他得意地说。   波特瞥了他一眼说了句什么,德拉科脸色一变,“你再说一次?”   “我说你让开一下。”波特不耐烦地重复了一次。   德拉科没动弹,大概是知道让开了后面就只剩个我了,而他显然没能接受嘲讽波特的时候,被嘲讽对象根本拿他当空气这件事。   “有事找你,能不能……出来一下?一分钟?”波特干脆把头往旁边一撇,隔着德拉科对我说,看起来很急躁。   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真的有事?”   “不然呢!”波特烦躁地捋了把头发,“我专程跑来这里,为了和你说早安吗?”   “噢,真浪漫。你看看人家。”一对挽在一起的男女生从我们旁边走过,女生娇俏着捶了男生一下。   波特:……   “早安。”我说。   “谁要你的早安!”波特怒了。   “波特,你最好注意一下你的态度。”布雷斯慢悠悠地说。   “斯嘉都没跟我说早安呢今天。”德拉科跟着呛声。   重点应该不是这个吧,我一言难尽地看向德拉科。   “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直接在这里说吧。”我说,临到要出校门了,被一个格兰芬多叫走算什么事?   波特不太情愿,感觉尤其是对要当着德拉科的面说感到烦躁。   他最后泄愤般的丢下一句“算了”,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事吧?”潘西好心地问,“德拉科,你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吧,我感觉疤头脑袋不太灵光的样子。”   蜂蜜公爵糖果店永远是霍格莫德的第一站。店里人头攒动,空气中混合着巧克力、薄荷和各种奇幻糖果的甜香,几乎让人晕眩。   德拉科面上不显,但明显是对各式各样糖果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个我猜你应该喜欢吃。”他告诉我,顺手抓了一把焦糖味的飞贼玉米花。   “我什么时候……”   “还有这个,我看你盯了挺久的。”又有一堆气泡硬糖被丢进了篮子。   我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因为德拉科已经又把脑袋停在一罐火龙形状的太妃糖前。   他回过头,我赶在他开口之前说:“哇,德拉科,这个我也想吃。”   没有任何感情含量,潘西都捂着脸把视线移开了,德拉科倒是很高兴,嘀咕着“真拿你没办法”,把那一整罐都丢进篮子了。   挎着篮子没注意这边的布雷斯差点一个踉跄。   我和潘西偷偷凑在一起笑。   “尝尝?”下一秒,布雷斯捏起一小颗糖非常自然地递到我唇边。   我没抬头,眼睛还盯着潘西让我看的窗帘上的漂亮花纹,只微微偏过头,就着他的指尖直接把糖含了进去。   一股清冽的酸味之后是桃子口味的甘甜,味道还不错。   “好吃吗?”布雷斯问我。   “好吃。”我回答。   “噢——”布雷斯拖长了调子,突然转折,“来看着我。”我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店内的死亡顶光打在他脸上居然也只是把眉骨阴影压得更重,挑不出一丝毛病。   “你在想什么?”他突然笑了。   能想什么?我刚准备这么回他,话到了嘴边却突然不受控制。   “我在想你的脸好好看啊,我特别喜欢眼窝深邃的男生。”   ???   我在说什么!我感觉脸噌的一下就烧起来了,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喔。”布雷斯挑了下眉,露出个在我看来十分欠揍的笑来。   我顺着潘西的指引看去,只见标签上用一种花哨的字体写着:   “诚实的桃子”——给您三分钟毫无保留的桃色真心话!   布雷斯·扎比尼!!! 第92章 三分钟   “假的,假的。”我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在面前乱挥,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这种写出来就是唬人的——”   布雷斯还在笑,潘西轻柔地抚着我的背,才让我没有尖叫着钻到货架里面去。   “没事的,斯嘉。”潘西说,“这一定是心理暗示。”她沉默了一会,突然小声问,“所以你真的喜欢这种长相的男生吗?”   等一下潘西你?   我瞪大了眼睛,尽管捂着嘴,但声音还是清晰地从指缝中泄出去:“当然,如果布雷斯把嘴巴闭上的话就完美了。”   “什么意思,”德拉科皱着眉站在旁边听完了我们所有的对话,罕见的没有大声嚷嚷,“就这一个要求,别的没有啦?”   我感觉一阵心如死灰,因为我还没听出这是个问题,身体就已经开始自己回答了:“你以为符合这一点很容易吗?我喜欢安静点稳重点的,现在男生都太吵太幼稚了。”   潘西搂着我的胳膊笑个不停,我拉着她想赶紧离开,人生中第一次觉得三分钟是如此漫长。   我简直要怀疑这个糖的真实性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是说没发现?)我是这样想的?   难道是我接触的大部分都是或烦人或跳脱的性格……   “那你觉得德拉科性格怎么样?”布雷斯跟上来,我连忙捂住耳朵,但还是晚了一步。   “挺好的,除了有点吵有点幼稚以外,都挺好的。”   潘西的肩膀抖得厉害,走得歪歪斜斜,需要我领着才能不撞到两边穿行的人流。   不过幸好这次没有回答出什么怪异的答案,只是当我看到德拉科皱成一团的脸时,确信我这次还是惹到他了。   “你听清楚了吗?我说挺好的,挺——好——的——”我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地告诉他,要知道大部分认识德拉科的人——哪怕是卢修斯,都很难给出这样的评价呢。   我的辩驳没有奏效,德拉科把头转过去不再理我了。   “布雷斯!”我调转矛头,把一切都归咎到他身上,“你老惹他做什么!”   布雷斯正把篮子里的糖果给柜台的店员清点,他耸耸肩:“要是德拉科突然想当一个话少的深沉男孩,这跟我可没关系。”   “一共是七加隆三西可。”店员把我们的糖打包好,布雷斯数了八个加隆递过去,让他帮我们直接送到回校列车上。   没要店员的找零,布雷斯摆摆手跟我们一起走了出去。德拉科哼了一声,我们所有人看向他,他又哼了一声。   “拜托你别这样好吗?”潘西尖锐地说,“我还以为诺特走在我们旁边呢。”   “我哪里像——”德拉科出声反驳,面颊上有两坨不自然的红晕,“不行,这不可能!”   “唔,这样就挺好的。”我点点头,为他重新开口说话感到欣慰。   “要是我和诺特同时被游走球盯上,你会先挥球棍救谁?”德拉科凑近了问,嘴唇扁着。   “我会在解说的时候为你们的遭遇感到遗憾的,德拉科。”我回答,“还有,你是不是以为三分钟有一辈子这么长?”   路程的下一站我提议去三把扫帚酒吧坐坐,推开木门,里面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喧闹,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啤酒的香甜和木柴燃烧的气息。   “四杯黄油啤酒,谢谢。”我对过来招呼的罗斯默塔女士说。   饮料很快送了上来,厚厚的奶油泡沫堆在杯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敬周末。”潘西说,我们都举起沉重的杯子碰了下,桌子中心留了一小摊洒出来的液体。   “敬‘诚实的桃子’。”布雷斯喝了一口接着说,甚至又想让大家碰一次杯,我把杯子重重砸下来,气的牙痒痒。   没人和他碰杯,布雷斯毫不意外地端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只是想验证一下,某些人是不是表里如一。”   “我现在非常表里如一地想把你按进这杯啤酒里。”我磨着牙,恶声恶气地说。   逐渐接近中午,客流量也显著增多,不仅有来品尝黄油啤酒的学生,也多了很多准备在这里用餐的客人,本就不太宽敞的三把扫帚酒吧内变得人满为患,罗斯默塔在人流中穿梭,经过我们的时候询问我们接不接受拼桌。   “我们看起来像是——”   “我们一会就离开了,女士。”我在桌子底下用膝盖撞了一下德拉科,阻止他因为听到“拼桌”这样不会出现在他字典里的词后,不加掩饰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实在抱歉,亲爱的。我并不是要赶你们走。”罗斯莫塔匆匆说完,又有一桌人把她叫走了。   “你准备去哪,斯嘉?”布雷斯问我。   “随便逛逛?我猜。”我看了眼外面晴朗的天气,“或者去文人居羽毛笔店,感觉我的羊皮纸撑不到学期末。”   潘西把我放在桌上的手拉过来,摇了摇:“来之前风雅牌巫师服装店的老板就给我寄信了,店里来了新款式的春季斗篷,我们先去看看嘛?”   “当然,当然。”我点头,羊皮纸找朋友同学匀一匀也行。   德拉科皱起鼻子:“又是服装店?潘西你上上次就用过这个理由了。那家店老板的羊皮纸滞销了吗,隔三岔五给你写信?”   “我猜没人给你写信吧。”潘西说,有点嫌弃。   布雷斯顺势说:“去逛吧,斯嘉,到时候我带着买好的羊皮纸再去找你们。”   “这样好!”潘西两只手拍了拍,“我们可以在汇入口的那个小山坡下集合?正好赶得上去橡木盾小馆吃点午餐。”   快速制定好计划后,我把剩下的黄油啤酒喝完,站起身,德拉科看了我一眼,似乎脑子里在做艰难的抉择。   “要和她们一起去试衣服?”布雷斯问他。   最终,我们分成了两路。潘西拉着我兴致勃勃地钻进了温暖如春、满是华美织物的风雅牌巫师服装店,而德拉科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和布雷斯前往文人居羽毛笔店。 第93章 风雅牌巫师服装店   风雅牌巫师服装店里温暖明亮,衣架上挂满了最新款式的巫师袍和斗篷。   刚进店门,与潘西熟识的店主贝芙丽女士立刻迎了上来,她亲昵地拉过我们俩的手,让我们去小房间等一下她。   我们绕开空中乱窜的卷尺和与店员小声讨论的顾客,小房间的门自动在我们靠近时开启了,里面有几个披着精致衣裙的人台,小茶几上还有两杯冒着白雾的热茶。   潘西立刻被一件烟灰色的绸缎斗篷吸引,系带长长地垂下来,又能轻盈地摇摆,她走上前去饶有兴致地围着它看了一圈。   “小姐们,女主人说这些都是才打版的新款,你们可以挑自己的喜好试穿。”一只小精灵为我们端来马卡龙,随后鞠了一躬。   潘西迫不及待让小精灵取下来,刚准备拉开试衣间的帘子,她突然瞄了一眼隔壁一扇半开的小门:“斯嘉!你快过来看!那边屋子里的——”   我应下她,走到她旁边去,从这边的视角可以看见,另一边小房间——或许也是类似于贵宾休息室的地方——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但角落一个人台上,系着一条猩红色的丝带。   材质像是某种光泽柔和的丝绸,没有多余的装饰,但颜色极为纯正,在光线映照下像凝固的血液,又像暗燃的炭火,有种低调却夺目的美。   “真漂亮,”潘西说,“我猜你肯定喜欢,是不是?”   这确实是我喜欢的风格,还没等我回答她,潘西就等不及地唤来小精灵,让它把丝带拿给我试试。   “绝对适合你,”潘西掀开试衣间的帘子,又对我说,“我要买给你,不许跟我推托!”   “潘西大小姐这么快又要为我豪掷千金啦?”我打趣她,她朝我露出个倨傲的笑来。   那只小精灵看了看另一个房间,似乎有些犹豫不定的样子。   “去呀!”潘西催促了一声,小精灵连忙鞠了一躬,小跑着过去了。她这才满意地钻进了试衣间。   过了一阵子,另一边我突然听到去取丝带的小精灵哆哆嗦嗦的声音:“先生!我不知道……”   我通过连通的那道半开的门朝隔壁房间看去,先是小精灵战战兢兢的神情,再然后是它用魔法悬浮在空中的丝带,而它的旁边,一个先前被阴影遮蔽的身影静立着,光影在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清晰的界限,一半明亮,一半隐于暗处。   西奥多·诺特的臂弯里搭着一件折叠整齐的深灰色长袍,淡漠的浅色眼睛里惯常地、没什么情绪地落在面前的小精灵身上。   我没有发出声响,但他敏锐地感知到了有人在看他,但在目光转过来的时候,那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中午好,一个人?”他侧头问我。   我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我在等潘西试衣服。”   “诺特先生,您定制的那件长袍已经包好了,还是老时间送到您家里吗?”贝芙丽女士在此时恰好从对面走了进来。   她似乎很忙碌的样子,耳朵后还夹着支笔,几张长长的单子在她旁边漂浮着,她一边询问一边戴上单片镜一张一张勾画涂改。   “照常就好。”西奥多说。   她走近了看到小精灵旁边悬浮着的东西,脸上立刻浮现出惊讶。   “哎呀,米比,你怎么把这条发带取下来了!”贝芙丽女士一副有些伤脑筋的样子,“这是诺特先生定制的,已经结完款了。”   “米比……米比不知道……”那只叫米比的小精灵看起来已经快要吓晕过去了。   “是我让它替我取下来看看的,”我对贝芙丽女士说,西奥多的眸子在一旁幽幽地观察着我,我继续道,“抱歉,不知道是你的——不过我也没碰过。”   西奥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臂弯里的袍子自然地换了个手:“没关系,不用解释。”   贝芙丽女士连忙拿出她专业的态度,她把单片镜取下来,带着歉意对我说:“扎比尼女士,您喜欢的话我们店里还有几条类似的呢,我马上让米比找给您——”   米比啪的一声消失了。   我原本想说不用麻烦的。   那条漂亮的发带轻飘飘地往下坠,落到贝芙丽女士手上,她说:“实在抱歉——”   “不必说了,给我吧。”西奥多没有搭着大衣的手悬在空中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随后伸过去接了过来。   店内的铃声又响了起来,贝芙丽女士轻轻地“噢”了一声。   “您去忙吧。”我说,“这里没什么事了。”   她像看救星似的地瞅我一眼,飞快地离开了,裙摆在她仓促的动作间波动。   “你喜欢吗?”西奥多突然问,我收回视线放到他的手上,反应过来他在说那条发带。   “很漂亮,”我中肯地评价,“应该是有不止一种小魔法,才能让上面的流星刺绣像真的一样流淌。”   他扯动嘴角,露出个微不可察的笑来。   “那就好。”   “什么?”   “我说在这遇到你倒是省去好些麻烦。”西奥多说着,做了个我意想不到的举动,“手。”   他十分自然地将发带放到我手里,过于丝滑柔软的材质让它险些顺着我的掌心掉落,我连忙用了点力将它握住。   “你不要了?”我眨了一下眼睛。   浅蓝色的眼睛像蒙着雾的湖面,看不清情绪,却专注地落在我脸上。   “不是不要。”他耐心地说,语气有些无奈,“本来就是给你的。”   “给我?”我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这个念头只在我脑海里闪过了一瞬,“为什么?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   “生日礼物。”他告诉我,“材料在运输过程中出了点问题,所以拖了些日子。”   我忽然觉着手里发带像真燃起火焰一般,有些烫手。   “你分了我块蛋糕,记得吗?”西奥多接着说,“算是谢礼。”   我更不好意思了,那天我们都在抱怨蛋糕做得太大了,到最后已经记不清分给了多少在休息室的人。 第94章 生日和礼物   再扭捏下去就不太礼貌了,我朝西奥多道了谢,却忽然发现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没有搞清楚。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他一眼,直到他拿疑惑的目光瞅我。   问出这样的问题也太尴尬了吧……我忍不住想。   “呃……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我硬着头皮问。   提起他的生日,西奥多好像被蒙进一层透明的套子里,连带刚才我隐约看见的一丝鲜活感也淡去了。   我是不是问了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不过除开表情外他并没有其他不寻常的反应,甚至好好回答了我的问题:“是元旦节的后两天,不过自从……我不过生日。”   “噢,噢。”我猜想大概是他家里的事,但根本轮不到我来好奇。   不对啊!元旦后两天,那不是早就过完了。   这不补礼物是不是说不过去了?   我偷看了他一眼。西奥多此刻安静地站着,少年人的脊背挺得很直,长睫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影。   房间外顾客的声音只是模糊的背景音,像水流般从他身边绕过,而他只是独自静止的油画。   我突兀地、不合时宜地想起刚才那颗,布雷斯恶作剧让我吃下的那颗糖,想起自己脱口而出的偏好,也想起那些始终盘旋在我心底的黑糊糊的穿着破烂斗篷的影子。   我突然发现曾经的憧憬如今更像隔着磨砂玻璃看到的影子,模糊而遥远。我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尽管仍能像现在这样好好地说上两句话。   就在我以为我们要继续这样沉默下去的时候,试衣间的帘子“唰”地被拉开,潘西穿着新斗篷,像只欢快的鸟儿一样飞了出来。   “斯嘉!你快看这——我觉得今天的内搭不适合这件斗篷,我从里到外全让贝芙丽女士帮我挑了新的呢!”她转了个圈,我分神出来欣赏,潘西在第二圈的时候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诺特?”她快活的脚步霎时间停了下来,不过她面上也毫不尴尬。   “帕金森。”他们俩像老成的家族代言人矜持地点了点头。   “很漂亮。”我认真地盯着潘西看了会,“只有你能穿出这样的感觉。”   潘西高兴地哼了一声,注意力很快被我手里的红丝带吸引了:“你试过了?还是还没试?”她凑近来看,“我的眼光肯定不会有错,这样看很衬你的肤色。”   她说着就要伸手来拿。   我迟疑了一下,握着发带的手顿了顿。在我纠结怎么告诉潘西这其实是西奥多送我的生日礼物时,潘西似乎误解了我的停顿。   发带到了手上,她满意地看了又看,对我说:“我说好了要给你买的,你可不许不给我这个机会。”   她转身就朝柜台走去,扬手招呼贝芙丽女士:“这条和这几件我们要了,包起来!”   我在后面看到潘西跃动的头发丝,露出个笑来。   在察觉西奥多幽幽看过来的视线时,我突然反应过来,潘西正拿着西奥多已经付过钱的、送给我的礼物朝柜台去。   布豪!   “潘西——”我也朝那个方向跑过去。   我的手腕突然被握住了,明明充裕的暖气足以在小房间内构建一个完整的春天,但从西奥多指尖传来的凉意却像初雪融化般清晰。   像是捂不化的雪。   “没关系。”他很快松开了手,平静地说,“这样倒不用担心被没收了。”   我立刻明白他是在说布雷斯几乎筛了遍我所有礼物的事。   有点想笑怎么回事。   潘西回来得很快,她将一个包装好的精致小盒子展示给我看。   “噢!”我差点没接住,“谢谢你,亲爱的。”   潘西满意地点头,告诉我她要去把衣服换下来了。   在她又一次去更衣室的空当,贝芙丽女士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两张单子,她飞快地瞄了一眼我们。   “是这样,诺特先生……”   “多的钱给她就好。”西奥多看了一眼表,转而对我说,“先走了。”   在门口前,他重新将大衣披在身上。   小精灵为西奥多推开店门,他的身影顷刻间融入门外流动的人群中,像一滴水汇入河流,悄无声息。   这时潘西也换好衣服出来了,她将购物袋交给贝芙丽女士,请她同样送到回去的列车上。   做完这一切后潘西回头看我,脸上还带着购物后的满足红晕。   “走吧!”她一只手挽住我的胳膊,兴致勃勃地朝外走,“我敢打赌,布雷斯和德拉科磨磨蹭蹭的,肯定还没逛完文人居。”   大概是到了午饭时间,外面无目的闲逛的人少了很多,午时的阳光直直从头顶射下来,将影子缩成小小一团踩在脚底。   潘西的那团小影子因为刚结束了一场顺利的购物而欢欣地跃动着:“多亏我看了一眼吧,那条发带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应该在你头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   “潘西,其实——”   “怎么不戴上?”她催促我,发带从盒子里滑出来,潘西把它握在手上,在阳光下能看得更清楚些。   “咦,上面还有字母。”潘西低头喃喃道,从我的视角看过去,划过的流星闪着光排列成一小行字母,“t-h-e-o-s,theos(神)?这是什么意思。”   西奥多你长得这么老实怎么干得出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别人礼物上的事啊!   潘西没等到我的回答,抬眸看过来,恰好与我此时看破红尘的眼神相撞。极其聪明的她立刻反应过来。   “噢!”潘西叫道,“好吧!别告诉我——”   “……其实就是这样,”我有些抱歉地看着她,同时自己也开始头疼,“但我不知道上面还有他名字这件事(Theodore有根据为theos「神」与doron「礼物」组成)。”   她脸上飞快闪过惊讶、困惑,最后定格为一点点别扭的神情。   一切表情和头脑风暴最后浓缩出一句话:“那贝芙丽女士不是收了两次钱?”   我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耳垂:“财迷,多的已经退还给我了,一会用它买橡木盾的大餐吃怎么样?”   潘西被我的动作和呼在她耳廓的气弄得咯咯笑。   “别这样,”她尖叫着喘气,“我都送你了,随便你花在哪。” 第95章 怎么总有格兰芬多   当我们俩靠在一起闹完,潘西又仔细对着光看了看那条发带,这次比比长度,摸摸材质,又看看走线。   最终她撇撇嘴,用一种极其勉强的语气说:“……哼,其实仔细看看,也就一般般的水平嘛,这几颗星星晃来晃去,晃得我眼晕,其实也没那么好看。”   她嘴上嫌弃着,却还是把它重新塞回我手里,别过脸去,“算了,既然他都送了……便宜他了。”   “不管是谁送的,反正现在是我的了。”我宣布道,终止了这场停在半路中央的谈话。   背后有小推车运着大大小小的货物,因为通不过而不断摇铃铛示意。我和潘西笑着,像无数普通的在霍格莫德享受周末的普通学生一样闪到旁边,然后拍拍自己沾到灰的袍角。   沿着霍格莫德覆着薄雪的小路,我们逆着大部分的人流,朝着与布雷斯、德拉科约定的那个小山坡下走去。   云层勉强能遮住午后的太阳光,在差不多已经完全化开的雪地上投下稀薄的光晕,踩一脚过去积雪就能完全化成泥水,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燃烧的暖香和清冽的寒气。   我们在汇入口旁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口站定,我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树桩坐下,潘西不太乐意,哪怕我已经对着它用了两个清理一新——我敢说它现在比休息室的沙发还要干净。   于是我坐着她站着,这里地势较高,从这个角度可以完整地将整个霍格莫德小村庄尽收眼底,细细的、笔直的炊烟,动作缓慢的人流,还有溪水的声音,一切都很惬意而美好。   如果忽略距离我们不远的尖叫棚屋外的话?   潘西正抱怨两位男士的迟到,一个熟悉又令人意外的红发身影就有些局促地挪到了我们面前。   罗纳德·韦斯莱。   他耳朵尖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窘迫的,一脸视死如归,以一种好笑的姿态装作不经意地朝这边靠近。   “噢,真讨厌。”潘西不情愿地说,“他怎么也在这。”   “好像是在朝我们这边走过来。”我小声说。   “唉我可不想和他对视上。”潘西默默地背过身去,我也幽幽地转移视线。   几乎每次和韦斯莱产生冲突都是在格兰芬多英雄三人组的共同陪伴下,我和格兰杰能在独处的时候相安无事;和波特——尽管我不愿承认——但也有很多单独相处的经验,不太愉快就是了;但和韦斯莱可以说是从未单独说过话,唯一有印象的还是上一次撞见了布莱克这样不愿回忆的经历。   “他真的没什么问题吗?”我问道。   因为我看见韦斯莱一边古怪地前进,一边时不时地瞥向身旁的空地,像是在确认什么,偶尔还会突然开口和自己讲话。   “别告诉我,我不想听。”潘西依然背对着这边。   “我不——!嘿!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此时他已经走到我面前,这个距离让我能很清晰听见韦斯莱在自言自语什么。到底为什么和自己讲话也能这么有情绪的?   韦斯莱拿皱出褶的眉眼瞅我,我也皱着眉瞅他。   “迷路了吗,韦斯莱?”我问,打算扯一扯潘西的袍子,但惊恐地发现潘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开一段距离了。   “哈利让我问你,你昨天是不是拿错他东西了。”韦斯莱没回答我,硬邦邦地说。   “他的东西怎么还扯上我了?”我感到莫名其妙,想起早上出门前波特没能说出的话,他不是为了这个让韦斯莱追到霍格莫德来找我吧?   韦斯莱又侧过头嘀咕了几句,片刻后顶着我怀疑的目光继续道:“哈利说……总之就是他告诉我,你们昨天东西拿混了。”   倒是有这么回事,但是……他真的没事吗?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什么东西?”   “你找找,有没有一沓羊皮纸。”   “……一沓什么?”   “羊皮纸!你明明就听见了!”   我确实听见了,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现在是霍格沃茨使用羊皮纸的高峰期吗?除了我以外,就连波特也缺羊皮纸缺到追着我要回他的那几张吗?   “韦斯莱,你是不是穷得连张羊皮纸都要讨回去?需要我送你一沓吗?”   德拉科拖着长调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和布雷斯终于姗姗来迟。   韦斯莱好像闻到了臭东西一样皱起鼻子,也顾不上找我要东西了:“我不想碰任何你的东西,马尔福。”   “那你在这做什么呢?”德拉科慢悠悠地踱步上前,直到在我身边站定。   “在看你的新家,是不是?”他挑挑眉示意远处那间沉默的鬼屋,“在这里你大概能拥有属于你的一间房吧。”   韦斯莱眯起眼睛瞪德拉科,他们视线交锋间,前者下意识地又往旁边空地处瞥了一眼,像是在寻求某种支持。   那块空地到底有什么魅力?还是韦斯莱有什么怪癖,他的救世之星朋友喜欢驼背的老女巫雕像,而他喜欢自己左边的一团空气?   我分出神来打量了一下,隐隐觉得有些怪异,怎么在其他草跟着风的节奏摆动时,那一小片草地是被压实的?   “想表现得自己很酷,是不是,马尔福?”韦斯莱呲着牙说,“可惜扎比尼根本没正眼瞧你。”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把盯着那一小片草地的目光收回来,颇为烦躁地投向针锋相对的两个人。   “你们吵就吵,别扯上我。”布雷斯突然淡淡地插了一句,后面紧跟着潘西噗嗤的一声笑。   韦斯莱似乎被布雷斯扰乱了思维,站在原地嘴张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   “……”德拉科也沉默了好几秒,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继续嘲讽,“还有心思管别人闲事,看来一只要死的鹰头马身有翼兽不够你打发时间的。”   “你这个卑鄙的、肮脏的——”   韦斯莱做出打算冲上去的架势,但他的袍子的一角被突兀地停在原地——看起来就像被什么东西挂住、或者扯住了一样。   我注意力又被牵扯了回去,这次我从树桩上站起来,尝试朝那块地方靠近。   “——不过对于一头畜牲来说,被砍头或许是最合适的结局了,你说呢,韦斯莱?”   德拉科和韦斯莱正交锋得激烈,暂时没人看我这边。 第96章 隐身衣   但他话音未落——   我惊恐地看着一双凭空出现的手朝靠近溪流边的烂泥堆方向伸过去。   “梅——!”   我的惊呼还没完全出口,那双手顿时准确地朝我的方向伸来,在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道握住我的手腕时,我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   再然后我感觉我的脸上滑过什么极其柔软的质感,视线瞬间被某种奇特的布料笼罩,光线变得稍微有些模糊起来,来不及细想,我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   谢天谢地是个人类,我悬着的心稍微落下一点。   不过很快我又惊恐起来。   因为这个人类用空余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了我的嘴,将所有可能溢出的尖叫堵了回去。   梅林保佑这只手刚刚没碰到那些泥巴!   我瞪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适应。然后,我对上了一双眼睛。   就在这方狭小、隐秘、与外界隔绝的空间里,在一片灰蒙蒙的光影中,我看到了哈利·波特。   他离我极近,近到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翠绿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他急促呼吸喷出的温热气息拂过我的额发。   那双我仅能看见倔强或怒意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愕,以及和我如出一辙的慌乱。就好像他自己也没弄明白为什么会把我拽进来,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他把我拽进来的,他做出这种表情做什么?   我们像两个被意外困在一起的猎物,在波特的秘密即将在我脑子里勾绘出完整雏形之际,于这诡异的隐形屏障下无声地对峙着。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怪不得这片草地一直像有重物在压着,怪不得韦斯莱神神叨叨地冲空气自言自语……或许波特一直是通过这件隐身衣才能光明正大地在霍格莫德游荡。   隐身衣再配上相连的密道,救世主可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了。   不过这件隐身衣如果是拿隐形兽的皮毛来说,是不是太轻盈了些?   我想得太过专心,以至于没有听见德拉科和韦斯莱愈演愈烈的吵架声。   “哈利,这次你别再拦我了。”韦斯莱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在他脸上狠狠揍一拳。”   波特马上回答,声音近在咫尺:“让我来对付他。”   穿插过这一诡异的小插曲,他像是突然想起了最初的计划,迅速挖起一捧泥巴,随后那只手猛地从我身侧探出隐身衣——   “咻!”   手臂猛地挥出。   “啪!”那团泥巴擦着德拉科的耳边飞过,啪地砸在他身后的树干上。   “什么东西?!”德拉科吓得跳了起来,猛地回头,头发糊住眼睛,样子有些滑稽。   韦斯莱实在笑得太厉害了,只有抓住篱笆才站得住,德拉科还在狂乱地向四面看,一边还试图把沾到泥的头发和耳朵擦干净。   “是什么东西?谁干的!”   “这儿闹鬼闹得厉害,是不是?”韦斯莱说,那副架势好像是在评论天气。   布雷斯和潘西原本还无聊地背对着这边说话,此刻也因为德拉科的喊叫声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斯嘉?”潘西先是看了一眼德拉科,随后在目光移向空空如也的木桩时叫了起来,“斯嘉去哪了?”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开始用力挣扎,手肘狠狠向后撞去。波特闷哼一声,捂着我嘴的手松了些力道。   “放开!”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始大力挣扎。   “别动!”他压低声音警告,语气急躁。   你在教我做事,波特?   眼看着他那只还粘着泥水的右手在向我靠近,我恼火地猛地一扭,试图摆脱他的钳制。   推搡之间,原本完美笼罩我们的隐身衣被扯乱、滑落——   “鬼!有鬼!”潘西指着我们这边发出尖锐的叫声。   “啊——!!!”德拉科发出了有生以来最惊恐的尖叫,就连布雷斯也紧锁着眉头。   我知道他们大叫的原因,因为从那边看来我这边的情形应该更像是恐怖片。   他眼睁睁看着我的大半个身子突然从空气中显现出来,而紧接着,就在我旁边,哈利·波特那颗带着乱发和眼镜的脑袋也凭空冒了出来,脸上还沾着泥点,表情同样惊慌。   虽然只有一瞬,他立刻惊慌地把头缩回去,但已经太晚了。   “波、波波波特?!”德拉科语无伦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鬼!是波特的鬼魂!他死了来报复了!”他完全没了平时趾高气扬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德拉科,你冷静点——”我被从隐身衣底下推了出来,再回头已经找不到波特的踪迹了。   德拉科本来已经扭头跑开一段距离了,他突然又定住,冲了回来。   我以为他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刚吐出一口气。   “你听我说,其实没有——啊!”   我的话没说完,最后一个字在空气中拖出长长的尾音。   原因是德拉科急匆匆跑回来,拉起我的手,一秒停顿都没有,用力地把我往他一开始的方向狂奔。   我不得不把步子迈得很大,如果不这样的话我担心会脸着地然后被德拉科一路拖行回去——我确信以他此时的心境不会回头看我怎么了的。   路过布雷斯他们的时候,我不抱希望地伸出另一只手,期望他们中哪一个能截停一下这辆严重超速的违章载具。   布雷斯没伸手,潘西倒是想抓住我,可惜我们之间还是有一段距离。   “减震止速(Arresto Momentum)。”   一束白光从布雷斯的魔杖里射了出来,精准地落在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向前冲的势头突然变得极其缓慢,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软墙壁。他踉跄几步,终于停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向我们。   “清醒点没,德拉科?”布雷斯问,然后快步走到我身边,目光迅速扫过我,“有事没?”   我抚着胸前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朝他摆摆手。   潘西也跑了过来:“梅林啊!我差一点就能拉住你了,亲爱的。”   “不如说还好没拉住,德拉科那股三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冲劲。”布雷斯说,瞥了一眼德拉科。 第97章 我要包车   “难道你们没看见吗?”德拉科挥舞着双手,看起来仍惊魂未定。   “看见什么?”布雷斯明知故问。   “我只看见你拖着斯嘉往前跑,看都不看我们一眼。”潘西此刻也冷静下来,大概是布雷斯跟她说了什么。   德拉科用一种不理解的眼神将他们两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好像面前人突然长出了一颗南瓜头。   “头啊!波特的头!”他大声嚷嚷,“波特的头漂浮在半空中!”   此时我的心跳已经完全平缓下来,我告诉德拉科,波特整个人都在那里,只是用某种方式隐身了。   “要是他的头在这里,他的身子也肯定在这里。”我这样说。   布雷斯看起来快要被我哄小孩一样的语气恶心吐了。   倒是德拉科原本因为惊吓而苍白的脸此刻涨红了起来,一大半是气的。   他又叫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那个卑鄙的、偷偷摸摸的波特!他竟敢……竟敢用这种方式吓唬我!还试图用泥巴砸我!”他越想越气,浑身都在发抖,“他怎么能来这里?他绝对没有拿到许可!”   我和潘西、布雷斯隐晦地对视一眼。   德拉科现在冷静下来,回想起刚才被自己死对头戏耍,绝对是谁都拉不回来的——除非是骑着澳洲蛋白龙的斯内普教授——如果韦斯莱还在这个地方,一定也逃不了被德拉科抓着押去斯内普教授那里。   这么说起来韦斯莱还算聪明,跑得影都没了,想来波特也早就往回跑了。   “我要告诉斯内普教授!我现在就要回去,就现在!”德拉科还在闹,连去橡木盾小馆吃午餐的计划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德拉科,要不我们至少吃个饭呢?”潘西试图劝说。   “我一刻也等不了了!”德拉科怒气冲冲地指着城堡方向,“要是你们不乐意回去,我就——不行!你们得陪着我一起回去!我要亲眼看着斯内普教授把他抓起来,然后给波特关禁闭关到学期结束!”   布雷斯看了我一眼,潘西也是,估计是又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是指望我能劝住盛怒下的德拉科,还是指望我揪住隐身衣下的波特?   以上斯嘉丽·扎比尼一个也做不到,能做的就是叹口气:“打个包,行吗,德拉科?”   “……”   “焦糖布丁,两份。”   “……三份。”   “?德拉科你差不多……”   我拦下打算给德拉科一点教训的潘西。   布雷斯跟我去附近的店家匆匆打包了几份食物,拎着大包小包透着食物香气的袋子出来。   逆着人流走了一小段路,从霍格沃茨特快上下来一个列车员,他告诉我们午休时间暂时不发车。   “那怎么办!我们可是要去——”德拉科又着急了。   “劳驾,下一班是什么时候?”我把手压在他肩膀上,问列车员。   他嘟哝着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我知道德拉科绝对等不了。   “走,我们去坐马车。”等不了的人掉头就走。   布雷斯吹了声口哨:“走吧,马尔福少爷请我们坐马车咯。”   “真的假的?等夜骐拉到了列车都开好几趟了吧?”我怀疑道。   “他那句话意思,当然是坐飞马的马车咯。”   为了告波特的状,居然下这么大血本吗?我震惊。   飞马马车费用可不便宜,倒不是说觉得德拉科付不起,只是有特快和夜骐马车的情况下没人想着多花一笔冤枉钱——我觉得挺颠簸的——除了速度快点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以为他不会再靠近那种有翅膀的马了呢。”潘西小声说,我们前面那颗淡金色的脑袋没回头——还好没听见。   我们跟着依旧气呼呼的德拉科走向停靠马车的地方。   接着走向那几辆装饰华丽、由神符马拉着的飞马马车。这些拥有巨大羽翼的生物不耐烦地刨着蹄子,显得比夜骐高傲得多。   潘西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怎么了?”我问她。   “我不确定……”她呼出一口气,“我连一年级的飞行课都是糊弄过去的——我根本就没有离开地面超过五英尺过。”   我握住潘西的手:“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去坐夜骐马车。”   “那个没东西驱动的空马车?”她摇头,“我一直觉得太诡异了。”   唔,好吧,我忘记潘西看不见。   但我为什么能看见?   “我没事,斯嘉。总得有第一次嘛,有人请客,为什么不试试?”潘西倒先安慰起我来了。   德拉科此时已经选好了心仪的“稽查波特号”,他把加隆塞到神符马胸前的罐子里,那生物嘶鸣一声,随后低下头颅做恭顺状。   “这多识大体,”德拉科爬上马车前不忘评价道,“要是所有事都能用钱来解决该多好。”   “德拉科小心我揍你哈。”   “??你以什么名义揍我,扎比尼家吗?”   车厢内部好像施了无痕伸缩咒,相较于露天的夜骐马车不知道宽敞舒适到哪里去,地板上还铺着厚厚的绒毯。   “真不错。”潘西坐下来,饶有兴致地观察四周,“就像个小型帐篷一样呢。”   “不过为什么连墙壁上都贴了毛毯?”我有点好奇,还有墙壁上嵌进去的几个把手,这是做什么用的?   但随着神符马展翅升空,我立刻明白为什么了。   在腾空的第一时刻,我就感受到了强烈的颠簸。   飞在空中的马车显然不像地面上那样平稳,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带来明显的晃动,转弯时更是让人感觉像是要被甩出去。   导致我不得不抓住墙壁上的把手,才没有被立刻甩到一边的墙壁上。   “梅林啊……”潘西脸色开始发白,“我这下知道为什么说飞马马车最快了……”   我也有点反胃,努力稳住身体。布雷斯没有那么严重,不过也不可避免地因为车厢倾斜的缘故坐得不太安稳。德拉科则完全沉浸在对波特的愤怒中,对颠簸毫无所觉,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定要让他好看”。   当马车终于一个急刹,直接且粗暴地降落在霍格沃茨城堡前时,潘西几乎是立刻冲下车,扶着墙壁干呕起来,脸色惨白。   “潘西,你还好吗?”我赶紧扶住她。   “我……我想我需要去趟医疗翼……”她有气无力地说。 第98章 医疗翼和活点地图   “怎么样?”布雷斯从后面走过来,低声询问我。   “看起来不太好,”我把潘西的一只胳膊绕过我的脖颈,更好地搀扶住她,“我带她去找庞弗雷女士。”   “我陪你。”布雷斯简短地说。   “不了吧,”我看了眼最后从马车上下来,正在赶过来的德拉科,“你看着他点,别又乱说话了。还有我怕教授把他当疯子,你在还可以给他做个证。”   “你刚才好像不放心儿子,临行前一遍一遍叮嘱孩子父亲的母亲。”   “……你脑子是不是落在马车里了,需要我回去帮你找找吗?”   “什么东西落了?我刚刚看没有啊。”德拉科最后凑过来,不过他并没有过分在意这个问题,“潘西不舒服吗?”   神符马扇动巨大的翅膀,带动着小小的马车再一次腾空,掀起来的强烈气流将我们每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   “让小精灵帮我们把东西都送回休息室,好吗?”我捋开糊住眼睛的头发,“然后那里见。”   医疗翼里弥漫着熟悉的魔药味道。庞弗雷夫人看到我们,立刻迎了上来。“哦,亲爱的,这是怎么了?”她利落地让潘西躺到一张病床上。   “我们坐飞马马车回来的……”我解释道。   “我明白了。”庞弗雷夫人了然地点点头,显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处理这类情况,“每次都会有吐得到处都是的学生……她的情况还算不错。”   庞弗雷夫人背过身去,叮铃咣啷一阵后,再回来时托盘上装着一杯冒着气泡的紫色药水,她靠近递给潘西:“喝了这个,然后你会睡个好觉。”   潘西苦着脸,捏着鼻子喝下那杯看起来就很可怕的药水,不出十分钟,她就在药效下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她会睡一两个小时,醒来就会完全好了。”庞弗雷夫人对我点点头,便去忙别的事情了。   我坐在潘西床边的椅子上,吐了口气出来。   这个时间大部分高年级的学生都在享受难得的、悠长的霍格莫德周末,即使是没有获得许可的学生、或者是低年级,也没有出现什么需要找庞弗雷夫人处理的特殊情况,因此这倒是让医疗翼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时光。   这或许也是庞弗雷夫人没有赶我走的原因。   我的背贴在冰凉的座椅靠背上,早晨在霍格莫德发生的事情才重新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借由此我对两次波特和韦斯莱提起,并向我索要的羊皮纸的古怪经历生出好奇。   我回想起霍格莫德周末的前一天晚上,我和波特在四楼走廊拐角处相撞的情景。   学生的包里无非是课本、羽毛笔、墨水瓶、羊皮纸之类的东西,课本都写有名字,而羽毛笔和墨水瓶属于私人物品存在差异性,所以也不可能会拿错,至于羊皮纸……   一番回忆后,我找到了将一沓羊皮纸夹进自己课本的回忆,羊皮纸不同于其他的私人用品,全部都是统一样式、几乎看不出差别的,所以拿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随之而来的,就是我对波特如此在意一张没有任何痕迹的羊皮纸这件事本身的疑惑。   不知道在这里守了多久,忽然听到医疗翼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争执声。   “……我就说了不能这么冲动!”这是赫敏·格兰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气恼。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罗恩·韦斯莱的声音响起,“你跟过来是看我笑话的?”紧接着是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的声音,“嘶——轻点,庞弗雷夫人!”   “别乱动,韦斯莱先生。膝盖的擦伤没什么事,扭伤严重些,不过很快就好。”庞弗雷夫人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黄金三人组中的两人已经到场了,我很好奇剩下的波特在哪,斯内普教授相信了德拉科的话吗?他有被斯内普教授关禁闭吗?   我屏住呼吸,轻轻将潘西病床周围的帘子拉得更严实了些,只留下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透过缝隙,我看到庞弗雷夫人正背对着我,低头处理韦斯莱膝盖上的伤口,格兰杰站在一旁。   我没看到波特,不过很快医疗翼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想我需要和阿不思讨论一下霍格莫德周末能否保障学生安全的问题了,”庞弗雷夫人板着脸说,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这一下午的时间接二连三的有孩子生病受伤。”   “抱歉,夫人。我没事,我是来看罗恩的。”是波特的声音,我调整视线,看见了走上前查看的波特。   除了看起来很累和身上灰扑扑的以外,和在霍格莫德见到的没有什么分别。   他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只能是顺利逃过了斯内普教授的审问,我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微弱的佩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庞弗雷夫人又叮嘱了几次,才拿着托盘离开了。   我见着没什么特别的,就准备回我的椅子上坐着,等他们离开了、等潘西醒了再走。   “要是地图就不在扎比尼那里呢?”   韦斯莱压低了些声音,但在空荡的医疗翼里还是清晰传到我耳朵里,我停下了准备离开的脚步。   “百分百确定,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就找不到了……如果不是她错拿了,我想不出还有别的可能。”波特说。   “活点地图!”格兰杰的声音陡然拔高,但似乎是马上意识到这是公开场合,强行压低了回去,“我就知道!哈利,你今天又用它偷偷跑去霍格莫德了,对不对?”她的声音很愤怒,“我不敢相信……你昨天撒谎跟我说你不去!”   “好呀!那你去告诉院长,让哈利被开除吧!”韦斯莱粗鲁地打断她的话。   有点遗憾,现在最有可能开除波特的斯内普教授已经疑似失败了,甚至连禁闭都没有争取到。   不过他们口中的地图到底是什么,我确信我没有拿过任何类似的东西回去。 第99章 并非偷听   “在这种时候!”格兰杰提高声音盖过韦斯莱的话,“布莱克两次闯进城堡想要杀你!你居然还敢……”   “赫敏,没那么严重……”波特试图辩解。   “没那么严重?”这回格兰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靠着那张危险的、来路不明的地图,躲过老师,跑去一个满是人的村子里!如果布莱克就在那里呢?如果他正等着你呢?谁都不知道你去那了,你考虑过后果吗?”   “谢谢你的假设,”韦斯莱插嘴道,语气显得格外冲,“布莱克在不在那里不知道,只遇到个被泥巴吓破胆急着给斯内普告状的马尔福。”   “知道吗?我本来很高兴听到你们把地图弄丢了,这样你就不会想着拿哈利的命去投机取巧。”格兰杰尖锐地反驳,“但你们自己都不知道丢哪了,要是它落在……”   “你想说什么?”韦斯莱问,现在的场景几乎变成了一场只有两人的激烈辩论,“你觉得布莱克会捡到,并且恰好知道怎么使用吗?”   “连你都会用,罗纳德。”   “好了,好了。”波特朝周围看了一眼,似乎要确保没人听到他们的谈话,而随时可能会有学生进入的医疗翼不是个悄悄话的好地方。   “事实是并没有落到某个黑巫师手里,”波特压低声音说,“我们都知道它就在扎比尼那里。”   “你打算怎么办,哈利?”韦斯莱问,“她根本没意识到,也没打算还吧。”   “我们必须拿回来!”波特的声音斩钉截铁,语气里的那份坚定让我产生了疑惑和震撼。   他要怎么保证?再来找我一次吗?   “我们今晚就去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找!”   我揉揉耳朵,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哈利!”格兰杰倒吸一口凉气,“你打算怎么进去?你知道口令吗?而且你怎么知道扎比尼放在哪里?那是女生宿舍!”   “那就用复方汤剂!”韦斯莱脱口而出。   我也要倒吸一口凉气了,就算是对照着霍格沃茨校规,也没法这么精准地违反一连串下来吧?   “噢,劳驾!你是不是觉得复方汤剂和南瓜汁一样,打个响指就会出现在餐桌上?”格兰杰说。   “你说这些就是想表达我们没有你不行!”韦斯莱涨红了脸,“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非得用这么极端的方法吗?非洲树蛇皮和双角兽的角粉末都被严格管控了!我们根本弄不到!”格兰杰反问。   “那你说怎么办?!”韦斯莱几乎是在低吼了,“那就等着。等着扎比尼发现告诉教授,等着哈利被开除吗?”   “会有办法的,我在想……”   接下来的话已经没办法听到了,因为庞弗雷夫人收拾完折返回来问他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马上走,夫人。”   韦斯莱本来还指了指他扭伤的脚腕,准备拿这个说事,结果发现已经完全消肿了。   再之后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从我这个逼仄的视角再也看不见的地方——大概是已经出去了。   他们走掉之后没多久,潘西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感觉怎么样?”我及时递上水杯。   “好多了。”她坐起身,揉了揉额角,“肚子有点饿。”   “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能不饿吗?”我在她下床的时候扶了一把,不过她也没有预想中刚起床的不清醒,庞弗雷夫人再次来查看了一下潘西的身体状况,才放我们回去了。   休息室大门开启的时候,引入眼帘的是摆满了热腾腾食物的矮几,比之更先传达到大脑的是烤面包烤牛肉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布雷斯听见响动,招手示意我们过去。   靠近之后才发现,德拉科的脸色非常难看,苍白的面颊因为怒气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究其原因就太简单了。   德拉科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因为愤懑而有些尖利,“我去告诉了斯内普教授!我告诉他,原原本本的!”他重重地靠回沙发背,“斯内普教授立刻和我往外走,你猜怎么着?路过四楼走廊的时候波特就在那里!好像整个下午都在那来回闲逛——谢谢……”   他接过我递过去的枫糖浆罐子——德拉科气呼呼地把它们一股脑浇在布丁上。   布雷斯切开一块烤土豆,用叉子拨了一半到我碟子里,什么也没说,似乎打定主意让德拉科做唯一的话事人。   潘西问:“所以,斯内普教授什么也没做?”   “教授把他带走了。”德拉科怒气冲冲地说,“紧接着韦斯莱那个穷鬼急匆匆闯进了院长办公室,没过多久波特就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听着像是韦斯莱把波特救出来了。”潘西说,低头专心地吹小碗里的汤。   “他能有那个能耐?”德拉科轻蔑地说,“不过他跑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这是唯一一个值得高兴的事情……”   说到这里,德拉科的关注点被转移了,因为他吃了一口盘里的布丁,差点从黑湖底一路踢正步到伊法魔尼。   用过餐后,我回到寝室,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找到那晚温习的课本,把里面夹着的一沓羊皮纸抽了出来。   我一张一张地翻看,油润的纸张经烛光的照射,映了些摇散的碎影上去。   干净、纹理粗糙、带着淡淡的特有的味道,我没有看出任何特别之处。   我只好在它们之间做比较——我挑出了和别的不太一样的,可能会偏陈旧一点的一张。   接着尝试用魔杖轻轻点了一下羊皮纸,低声念道:“急急现形(Aparecium)!”   毫无反应。   我又尝试了几个其他的显形咒和通用破解咒,羊皮纸依旧顽固地保持着空白。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有些挫败地低声自语,杖尖无意识地在空白的纸面上来回划动,“波特和韦斯莱为什么对你这么紧张?”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我多想了? 第100章 尖头叉子大脚板虫尾巴和月亮脸   羊皮纸突然变得微微发烫,我差点失手把它扔出去。   紧接着,一行粗鲁、潦草、墨水写就的大字,猛地从空白的纸面上浮现出来,几乎要跃纸而出:   【尖头叉子先生向你致意,并且表示心系波特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以为是太过专心而产生的幻觉,把羊皮纸拿得离蜡烛近了些,这一举动却只是让纸上的墨迹更清晰。   【大脚板先生不想参与,但是必须补充一句,离火太近会烧着的,你这傻瓜。】   新出现的第二行每一个字母的竖线拉得很长,整体古典而瘦长,如果不是毫不客气的态度,我会以为是某个吟游诗人的手稿。   这是一张有自我意识的魔法制品?还是单纯只是触发了回复机制的笑话产品?   直觉告诉我,能让波特三番两次想要要回去的东西,不会只是一个玩具。   但作为一张薄薄的纸片来说,态度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两个人挤在一片纸里面,嘲笑别人是傻瓜,这就是你们的全部本事了?”我对着羊皮纸说话,如果换做是以前,我一定觉得自己疯了。   羊皮纸沉寂了两三秒,第三行不一样的字迹浮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写出来的一样,这回字母比上面的都要小些,像饱满的豆荚。   【月亮脸先生决定说句话,来证明这里不只挤了两个人。】   这位月亮脸先生作为第三个角色站了出来,却避而不答有什么用处。   这样的处理方式和态度莫名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不过是只能触发简单的对话的小玩意,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说,说出来的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话音刚落,纸上出现了第四行字迹,扁扁斜斜的毫无特色。   【虫尾巴先生不敢相信有人会想丢掉本世纪以来最伟大的巫师发明,如果有,他一定病得不轻。】   这个虫尾巴倒是比上面的几位好套话一些,尽管仍没有什么更有用的信息。   【尖头叉子先生让虫尾巴别说话,但表示欣赏你的威胁策略,如果是勇敢的格兰芬多,愿意多聊一些。】   “当然,”我眼睛也不眨地回答,“我们格兰芬多一向是要互相帮助的。”   【大脚板先生轻蔑笑了,并想说斯莱特林的那股算计味都快熏到他脸上了。】   “如果你愿意好心告诉我你的脸长在哪里的话,”我嘟哝着,“前提是一张纸里的小家伙真的有。”   这回出现新的字迹的时间花费久了些,再次浮现时,羊皮纸空余的位置几乎被撑得满满当当的。   在此之前一行飞快滑过的小字差点被我忽略了。   【尖头叉子先生认为你的勇气值得嘉奖。】   【大脚板先生想告诉你,除了制造者及其钦定继承者,任何试图强行探查、窥视、或妄图用你那贫瘠的魔力侮辱此物的家伙——尤其是油头粉面、多管闲事的斯莱特林——都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收起你那套把戏……】   由于纸张篇幅的限制,后面的字迹我没再看下去,逐渐变成了一连串模糊不清、但显然极具侮辱性的墨点,仿佛写字的人因为过于恼火而把羽毛笔戳坏了。   “嘿,别激动。”我最后还是用手指点了点这张纸,除开“大脚板先生”外的其他人却没再给我反应。   我只好说,“你们刚刚让我离烛火远一点,是不是说明这件魔法制品也许一烧就没了?”   沉寂了几秒,纸上的各个字体又热闹起来。   【虫尾巴先生为你恶毒的想法感到震惊,并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尖头叉子先生认为你至少比大多数畏畏缩缩或者只会告密的小蛇有趣。】   【月亮脸先生表示赞同,认为你的嘴皮子还算利索。】   【大脚板先生……(墨水在这里晕开一团,似乎被谁阻止了,后面的话没能显示出来)】   我专心地看着这些或活泼或刻薄的、明显不是出自一个人的鲜活情绪,心脏怦怦直跳。   这绝不是普通的魔法制品,至少绝不像在店里能买到的羽毛笔或者墨水瓶那样。   直觉和生活经验告诉我,不能相信这种疑似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不作为人的个体,上一个类似的东西还是在博金博克的店里看到的骷髅头夜灯——它可以和你对话。   而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也同样告诉我,这就是波特和韦斯莱竭力想掩藏的秘密。风险存在的前提下,一定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羊皮纸拿远了一些。   这东西的危险性和价值,恐怕远超我的想象。它不仅功能强大(从偷听到韦斯莱说能让波特潜入霍格莫德),而且制造者的魔法水平高超到能赋予它如此有个性的防御机制。   “你们做这个东西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是为了聊天吧?”我问。   短时间内没再浮现出新的,像是在进行一场内部的紧急磋商。   最终,所有的字迹如同退潮般消失,只留下一行新的、属于“尖头叉子”的张扬字迹,占据了纸张中央:   【我们欣赏有胆识与机智的人,无关学院。但信任,需要更多证明。地图的秘密,只对真正的“恶作剧伙伴”敞开。】   这行字带着一种近乎施舍般的骄傲,但也明确地划下了界限。   看到“恶作剧”的字眼,我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整个霍格沃茨都为之震三震的某对双胞胎。   按照尖头叉子和大脚板的标准来说,韦斯莱家的那两位似乎完美符合他们的喜好。   只是没等我接着往下思考,再争取一下,或者再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寝室的门被敲响了。   我朝外面问到是谁,并顺手把自己已经消失,和普通羊皮纸无异的小玩意收起来。   “休息室门口有人找你。”是个我不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真切。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告诉她,起身准备出门。   不过临出门,我把抽屉拉开,将那张羊皮纸重新拿了出来。   “复制成双(Geminio)。”   (本章的活点地图有一些私设的成分,原因是原著里并没有明确说活点地图能不能与人交流,但鉴于双子是自己摸索出了使用方法,所以我设想的是不同于汤姆的日记本那样能独立思考,但是能对关键词作出回应的魔法物品。) 第101章 负心汉   我把幻化出来的新的一张羊皮纸重新放回抽屉,真正的那张则揣进口袋里。   从女生寝室到休息室的这段路没什么人,   这么晚了,会是谁?我带着一丝疑惑拉开寝室门,走向公共休息室入口。   厚重的石门滑开,没有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只有几对藏在灰暗角落里的说悄悄话的情侣。   因为门敞开的缘故,从室内透出来的亮光照在其中几对身上,他们像吓到一样猛地弹开,在发现并不是级长后又凑回一起去。   诸如此类的场景我已经见得很多了,只粗略地扫了一眼,再次确定没有看起来像找我的人。   不过视线在触及距离我不远的角落里一对看起来势均力敌的情侣时顿了一下。   我无意窥探他人的隐私,实在是这对看起来都是估摸着往六尺三去的身高太过引人注意。   只可惜我实在想不起来斯莱特林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思考的间隙,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像是衣料相互摩擦的“沙沙”声,仿佛有一阵微弱的气流从我身边掠过,带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风。   紧接着大门在我背后关上了,走廊的光线重新变得昏暗。   认为这大概是个恶作剧的我打算折返。   “你说呀!你真正爱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对阴影里的高个子情侣说话了,男生的声音听起来刻意压着,我刚迈出的脚收了回来。   不只是我,我敢打赌周围的人都竖起耳朵在听这边的动静。   “呜呜呜。”被质问的另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不过当下也不在乎这些了,“今天我就叫她出来对峙。”   “看她敢不敢来!”   “她已经来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到最后一句话还莫名听出了雀跃的情绪。   我已经从中辨别出了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从何而来,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还在看什么,扎比尼?今天我们就当着面来说清楚呀。”   最后一个词落地,整个走廊寂静无声,亲嘴的不亲嘴了,吵架的也不说吵架了,所有人好像发现了比谈恋爱更有意思的事情。   我被暴露在人们视野中心。   弗雷德·韦斯莱!!!乔治·韦斯莱!!!   我一句话不说,飞快地转过身,速度之快差点扭到脖子。   “悲剧,悲剧,悲剧!”我重复了三遍口令,大门如同宾斯教授一般的反应速度让我忍不住上手去拍。   “敢做不敢当吗,扎比尼?”弗雷德往前一步离开了阴影,整张脸暴露在灯光下。   别再问我怎么分清这俩的了,乔治应该很难露出这种让我警铃大作的笑容。   “我们今天必须讨个说法。”乔治补充道,装出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   石门缓缓打开,我抓紧时间往里面钻。   “没天理啦——”   “没人管啦——”   两声拖的长长的尾音后,还有身体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接着是压的很低但绝对激动得不行的讨论声。   “你不能做出那样的事然后又抛弃我——”   “抛弃我们——”   现在不只是角落依依惜别的情侣,几个正准备回寝室的斯莱特林学生也放缓了脚步,好奇地看向这边。   格兰芬多的学生出现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这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   尤其是当他们还是校园风云人物。   我想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别看了,或者说别笑了!   不就是两个能搅得整个霍格沃茨鸡犬不宁的风云人物,趴在地上让一个斯莱特林学生对他们负责……而已嘛。   越想越不自信,如果旁观者是我大概会带上玉米花看上个三天三夜。   越来越多的好奇视线投过来,甚至有跑回去拉上自己的朋友出来看的。   “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爱而不得现场。”   “我去,聪明啊,专门挑她哥哥不在的时间。”   “你猜她会选谁?”   “选什么选,当然是全都要。”   喂,越说越不对劲了。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我最终还是转过身去,两个人趴在地上假哭的场景让我眉头间的沟壑更深了。   弗雷德悠闲地朝我挥了挥手。乔治已经从地上爬起,顺手把他哥哥也拽了起来。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来找你讨个——”   我面无表情地开始掏魔杖。   “嘿,别激动。”弗雷德马上改口,只不过看不出丝毫被吓着的意思,“你想让我们在这里说?”   我朝左右看了看,对上了几个求知若渴的眼神。   他说的对,但我为什么非要听他们准备说什么?我烦躁地想。除非是降低在斯内普教授面前存在感的方法,或者是魔法史测验的答案。   但我没得选,要是这次他们嚷嚷着什么“负心汉”啊“爱而不得”的,把教授或级长引过来,我应该不会比胡说八道双胞胎的下场好到哪去。   “别跟我们客气。”乔治说着,从背后推着我回到刚才他们躲着的阴影里。   我对弗雷德加上昏暗场景这样的组合提出了强烈的抗议。   乔治笑个不停:“没事,我站中间隔开你们。”   ……你觉得你比他好得到哪去吗?   最终我还是屈尊听听他们准备讲什么,这是斯莱特林休息室门口,就算再有什么损招,也不占什么优势。   “你打算说什么来着,弗雷德?”乔治问。   “说什么呢,弗雷德?”我模仿乔治的语气问,本意是想恶心他一下。   弗雷德却歪过头来看我,露出一个笑来:“有人说过你的发音很好听吗,‘d’有小爆破一样的气声,有点像松鼠咬碎坚果。”   “有。”我点点头,“你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是不是?”   乔治叉着腰站在中间。   “当然想好了,你知道你注视对方的时候,上眼睑弯弯的像在笑嘛?”弗雷德大大方方地接着说。   我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了,这家伙要干嘛?怎么零帧起手啊?   “……别这样,我有点想呕。”我打断他,“可以直接说正事吗?”   “就这些,”弗雷德宣布,“说完了。”   “噢……”我托着下巴假装思考了一会,问道,“你确定吗,不再给波特他们争取多一点时间吗?” 第102章 恶作剧完毕   我们之间至少是有几秒钟没有人说话。   隔着乔治,我抬头看着弗雷德,弗雷德也垂着眼皮看我。因此我可以清晰看到短短几秒钟时间,极快的眼神变化。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看到的错愕,但很快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惊喜取代,再然后变成了纯粹的饶有兴味。   这个人到底在高兴什么……   “噢,”弗雷德说,“你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听起来完全没有担心,在我知情的情况下,他们的弟弟溜进斯莱特林休息室这一举动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你们俩来地牢找我这件事?”我反问,觉得这个计划从选择让韦斯莱双胞胎引我出寝室就离谱的不行。   哪怕我下午没有听到他们三个在医疗翼的密谋也能察觉不对劲。   “这你就误会哈利了,扎比尼。”弗雷德说。   “原本这个角色应该是李负责的,”乔治补充道,“不过他似乎宁愿去和珀西一起编写新的优秀学生准则——顺带一提,在此之前谁都不知道还有个旧的。”   “是这样,”弗雷德赞同道,“同时我们觉得这个任务挺好玩的。”   “主要原因是哪个?”我问。   “当然是我们想来。”弗雷德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   “有个更体面的方式,”我告诉他,“那就是去校长办公室祈求他帮你重新分院。”   “嘿,我可不是因为喜欢斯莱特林。”   “随便你喜欢什么,”我摆摆手说,“你们的剧本太烂了。”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耸耸肩。   “再问个问题,行吗?”乔治手插在口袋里,“既然都发现了怎么还不慌不忙地待在这里?”   “想看看你们能为了这个做到哪一步。”我从口袋里抽出那张旧羊皮纸,在他们面前晃了晃,“你们觉得我会把它放在寝室里等着被拿走?”   两个人的眼神跟随着我手里的东西转了个圈,我没错过一闪而过的紧张。   “你拿张旧羊皮纸在这晃什么,扎比尼?”弗雷德问。   “少来这套。”我收起羊皮纸,“我可从没说过要霸占它。”继续说道,“我只是好奇它令你们着迷之处在哪?”   从和尖头叉子等人对话的过程中我就得知,我没法从他们口中得知掩藏在恶作剧玩法下真实的用途——最起码在他们发现我是个斯莱特林的前提下。   待在弗雷德和乔治身边说这些的原因也同样简单,先是试探他们对这张纸了解有多少,再然后就是由他们来告诉我。   乔治偏过头看了弗雷德一眼,弗雷德说:“我们知道的不比你多,小姐。”   撒谎。我眯起眼看他,他同样也拿坦荡的表情出来。   就在我们僵持之时,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内部,隐隐传来一声被闷住的惊呼和一阵细微的、像是火花炸开的噼啪声。   “怎么回事?”   “里面怎么了?”   周围的学生们警觉起来,石门打开,从里面跑出来几个女生,走在最前面的是五年级的一位级长。几个好奇的学生围了上去。   “你做了什么?”乔治问。   “《常见家庭魔法防护》里教的。”我好心朝他解释,“我在我的床头柜抽屉那做了实验——如果谁未经允许打开它,就会被粘稠咒加红色火花同时照顾。”   乔治和弗雷德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一种“糟糕,但好像又很有趣”的表情。   这时五年级级长已经朝我这边走过来,她是个不苟言笑的高个子女生。   “扎比尼,低年级的孩子们说似乎是你的寝室传来的动静。”   我没有立刻给出回复,而是轻飘飘给弗雷德递去了一个眼神。   我不知道弗雷德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但他的确是笑了,紧接着他用唇语告诉我“你赢了”。   我用恰到好处的声音回复级长:“是不是像小火花炸裂开来的响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那看来成功了,这是弗立维教授提高班的研究内容,有关定时和解除的魔法。”   她将信将疑地点头:“那好像还有人的惊呼声是……?”   “绝不可能!”我做出惊讶的表情,“一定是听错了,或者是晚上提醒我敷美容魔药的闹钟恰好响了——那明明是鸟叫声。”   “我相信你们一定打开门查看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是不是?”   我最后这句话无疑是打下了一针强心剂,级长皱着眉,似乎在回忆:“我们确实立刻开门查看了……里面空无一人。”她身后的几个低年级女生也小声附和。   “那就对了。”我摊手,语气轻松,“只是个小实验。恰巧在我不在寝室的时间触发了,抱歉打扰到大家了。”我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级长又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下次这种实验最好提前报备,或者在空教室进行。”   “当然。”我从善如流。   待围在一起的学生散开后,弗雷德吹了声口哨。   “我几乎都要觉得是真的了。”他说。   我把那张羊皮纸递到他面前:“要是你糊弄我,我不介意让真的变成假的。”   弗雷德接过我递还的羊皮纸,他让我凑近些看,魔杖尖在羊皮纸上轻轻一点,低声念道:“我庄严宣誓我没干好事。”   没等我吐槽这句毫无根据的话的来历,几乎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原本空白的羊皮纸上立刻浮现出纤细的墨水线条,如同活物般迅速延伸、交织,勾勒出霍格沃茨城堡每一层、每一个房间的详尽平面图。   更令人惊叹的是,无数标注着姓名的小墨点在图上缓缓移动——能看到“西弗勒斯·斯内普”正在他地牢的办公室里踱步,“米勒娃·麦格”在她的书房,而“皮皮鬼”正在四楼走廊附近飘荡。   “这……”我忍不住低呼,尽管有所猜测,但亲眼所见还是令人震撼。   比起一个用来恶作剧骂人的魔法道具,显然一张简直是作弊一样的实时地图更令人咂舌。   “神奇吧?”乔治得意地说,指了指地图上我们所在的位置。   果然,几个标着我们名字的小点正紧挨在一起。   “要关闭它,就再说‘恶作剧完毕’。”弗雷德演示了一下,地图上的线条和墨点迅速淡去,恢复成一张普通的旧羊皮纸。 第103章 期末周与冠军赛   接下来的几周,霍格沃茨的生活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季节更替的痕迹悄然浸润着城堡。   谁也不知道庭院里的树木在哪一天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过高窗洒在走廊上,也带上了些许暖意,但这一切都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期末快到了,没有一个学生能逃脱得掉对考试的终极恐惧。   皮皮鬼可能会欺骗你,餐桌上出现的咸鱼派会恶心你,只有考试不会,考试不会就是不会。   学生们夹着厚重的课本,步履匆匆地穿梭于教室、图书馆和公共休息室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期末特有的、混合着羊皮纸、墨水与隐约焦虑的气息。   最开始我还算能够应付,但变化的征兆首先出现在礼堂外的公告栏。   一天清晨,自动更新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一张新贴出的、用鲜艳色彩书写的告示引发了巨大的骚动:   魁地奇学院杯决赛   格兰芬多VS斯莱特林   时间:周六下午三点   地点:魁地奇球场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格兰芬多长桌接到传开来的消息,霎时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讨论,伍德激动地猛捶了一下桌子,把南瓜汁都震洒了。   而斯莱特林这边虽然不如格兰芬多的激动,但彼此间交换的眼神里都重新焕发出活人的光彩。   最神奇的是博尔,他一息之间从昨晚因为分不清幽灵和阴尸而愤然想把那一页吃下去的绝望的文盲,变成了此刻跳到椅子上,假装接受魁地奇杯的扮演者。   我捏了捏眉心,假装没有听到博尔被人拉下来打的求救声,暗自庆幸之前把冠军赛的解说权和乔丹换了。   “……所以我们之前的那一套都要换掉!”   听着弗林特在休息室召开的第一次会议上发表的第一句议题,我轻轻闭上了双眼。   “对付那些狡猾的、奸诈的格兰芬多,我们必须拿出和以往全然不同的战术!”   弗林特喷出的唾沫星子均匀洒在第一排听众的位置——不过鉴于队伍里都是熟悉他的自己人,所以没有人坐在第一排。   尽管如此,但冠军赛仍然是值得我们所有人重视的大事。   于是我举手问,“格兰芬多几乎没可能换首发,约翰逊和他们的击球手也是偏激进型,我们如果不继续针对其中一人的围剿方案……”   “管他什么针对的特定方案,”弗林特大手一挥,“对他们就没必要想这么多,看不顺眼的直接就撞下去!”   底下的队员发出一阵欢呼声。   难道你还有看得顺眼的?我感到震惊,同时还想把每个人脑子里的水都晃出来。   随着“撞下他们!”的口号越喊越响,我终于意识到他们好像是认真的,于是被迫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真不敢相信,这可是冠军赛。”我把笔记合上——反正也用不上了——小声地吐槽。   “或许正因如此。”西奥多说。   我苦着脸摇摇脑袋。   我明白他的意思,斯莱特林球队里大多数都是激进派,在团队协作和战术分解中更偏向自己杀出条血路,在和其他学院比赛的过程中不显,但凡事涉及到格兰芬多,他们都会不约而同采用自己认为最强最有效果的应对方法。   而很不幸大家的方法非撞即踹。   在裁判所给予警告的最低范畴内,把最多的格兰芬多撞下去。   ——如果有人收集霍格沃茨学生的自我传记,这句话一定写在弗林特的封面。   “或许你可以和裁判提出重新修订《霍格沃茨魁地奇赛场应遵应巡》准则。”普赛向我提议道。   “或许我可以在麦格教授再次让你为格兰芬多写一首赞美诗的时候,大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好气地回答。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另一边德拉科的声音传进我耳朵里,“是时候让波特那家伙和他那帮蠢狮子认清现实了。”   认清什么?你还记得你是找球手吗?   弗林特就什么时候拽对方的扫帚不会被发现这一话题,又展开讨论了好一会。   不过令我有所放心的是,还是有正常人会在弗林特慷慨激昂的陈词间隙,悄悄询问我究竟可不可行。   “绝对不行。”我这样告诉他们,并且摊开以往的笔记予以佐证。   如果说期末考试的压力,让我感到头疼,那么比那更早一步到来的魁地奇冠军赛,更是让我恨不得把整个人分成两半用。   图书馆成了我几个选项中最受欢迎的场所。   平斯夫人正警惕地盯着我,此时我的右手边摊开着一本《从妖精叛乱开始的魔法史》,左手边迷你模型里的小人愤怒挥舞着球棍——大概是因为我让他静音了。   在这张座无虚席的长桌和书架间埋头苦读的学生之间,我无疑是最特别的一个。   又一天的温习结束,我恼火地发现魔法史论文里,关于妖精首领诱导巫师主动跨越防线的行为,被我写成了朗斯基假动作。   各个学科的教授也不会管你是不是下周要举行魁地奇球赛,都像期末前最后一节课一样,铆足了劲完成教学任务。划重点、押考题成了课堂主旋律。   不过魔药课上,斯内普教授倒是好心地主动提醒学生们——格兰芬多已经连续七年没有拿到过学院杯了。   “我想很快就是八年了,教授。”德拉科破天荒得意洋洋地插嘴。   斯内普教授让他安静,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嘴角噙着笑。   而魔咒课,弗立维教授照例站在一摞厚书上,尖声宣布:“快乐咒!孩子们,我们将在今天学习快乐咒——嗯,斐尼甘先生请抬起头来,我相信你们不会希望错过这节课的内容的。”   但凡是个聪明人都知道教授这句话代表着什么,超过半数的学生立刻把眼睛瞪得老大,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   “——孩子们,手腕动作要清晰,注意同时内心必须构想出真正愉悦的画面!现在,可以分组开始练习了!”弗立维教授宣布。 第104章 快乐的咒语是   弗立维教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动静。   此起彼伏的念咒声和杖尖迸发的、或明或暗的微光将原本的寂静所取代。   学生们迅速行动起来,寻找自己的搭档,空气中充满了魔杖挥动的破空声和尝试念咒的嘀咕声。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甜腻腻、暖烘烘的气息,那是快乐咒成功施展时特有的魔法残留。   “急急显乐事!”格兰芬多学院那头,西莫·斐尼甘信心满满地一挥魔杖,结果他的魔杖尖爆出一团紫色的烟雾,散发出类似臭鸡蛋的气味,把他旁边的迪安·托马斯呛得连连咳嗽。   “斐尼甘先生!”弗立维教授在讲台上及时挥动魔杖赶走即将扩散到整个教室的臭气,尖声叫道,“我想我强调过‘愉悦的构想’!”   斐尼甘吓得手一抖,从魔杖尖又滚出一团黑乎乎的气体,对面的托马斯早就已经跑开了。   另一边,还是在格兰芬多内部,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韦斯莱的练习似乎也不太顺利,他的魔杖甩动得像个风车,却只溅出几点可怜的火星。   “唔!”坐在他身后的波特发出一声痛呼,因为他被韦斯莱抡圆的胳膊砸中了鼻子。   “哈哈哈哈哈!”   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快乐咒,只需要在我面前循环播放波特和韦斯莱的倒霉影像,我就能一直这样乐下去。   果不其然那边射过来两道刀子般的视线,我耸耸肩,用口型说道是快乐咒的作用。   就算韦斯莱气得跳脚又怎么样?有瞪着我这功夫不如赶紧找格兰杰学学快乐咒的秘诀吧,毕竟弗立维教授上课前亲口暗示过这是期末考的内容不是吗?   不过格兰杰去哪了?   才意识到这点的我有些没理清状况——我当然不会进教室起就关注格兰芬多的动向,但课堂进行了快一半都没听见她回答问题的声音……   这实在是有些奇怪了,尤其是在这节课结束还是提高班小训的时候。   没来得及细想,我的余光看见德拉科已经在朝我挥动起魔杖来了。   我如临大敌:“停停停!我不是先让你拿布雷斯试试手吗!”   潘西笑了一声:“那和让他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德拉科听话地停下来,但表情明显告诉我他不太高兴。   他盯了我两秒,我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的内容。   盯——   “德拉科,NO。”我头也不抬地说。   一直黏附在我身上的幽怨的目光移开了。   过了半分钟,我听见了咒语发射的声音,以及高尔几乎要惊动整间教室的笑声。   他笑得实在太厉害,凳子都坐不稳,发出了苟延残喘的吱呀声。   “我早说过,我一定会施出一个强力的快乐咒。”德拉科还不忘骄傲地说,丝毫不顾周围人纷纷用手指堵住自己的耳朵。   “是的,”布雷斯肯定他,“所以我说我不要和你组队。”   高尔的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最后这场闹剧以弗立维教授朝快乐的高尔挥舞魔杖结束,教授让我们好好复习刚才课上的咒语。   “考试的时候你们将在教授身上直接试验。”他眨眨眼睛。   不管那个教授是谁,祝他好运吧。   待其他学生离场后,我和欧戴尔、劳伦斯面面相觑。   “格兰杰呢?”欧戴尔问我,于是弗立维教授也看向我。   我只能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   “她上课的时候就不在,是不是?”劳伦斯问。   “孩子们,我想格兰杰小姐也许发生了什么特别情况……”弗立维教授话音未落,大门被啪的一声推开。   我们齐齐回头,格兰杰正飞快跑进来,她肩上挎着的看起来不大的背包晃动中发出沉闷的重物撞击声,像是装满了砖块。   由尚未关严的门缝还能瞥见波特和韦斯莱皱着眉的脸。   “慢点来,格兰杰小姐。”弗立维教授说。   格兰杰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里混杂着焦虑和慌乱。   “对、对不起,教授!我……我睡过头了!”她气喘吁吁地解释,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尖锐。   弗立维教授眨了眨眼,闪过惊讶的神色惊讶,但还是温和地说:“没关系,格兰杰小姐,慢慢来。我们刚刚结束了快乐咒的练习,正准备开始提高班的内容。”   “快乐咒!”赫敏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仿佛听到了什么噩耗,“我就知道……哈利告诉我的时候我还……我错过了快乐咒的练习?噢天啊我的考试……”   这样说着她猛地刹住话头,像是意识到自己周围还有人在看着自己,用力抿了抿嘴唇。   “……我是说,太遗憾了。我……我昨晚复习得太晚……”   这个解释听起来苍白无力。可我注意到赫敏·格兰杰眼下确实存在着的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透着一股被过度透支的疲惫。   要么就是她没有听庞弗雷夫人的话,继续这样废寝忘食学下去;要么就是某些不得已而为之的原因……   弗立维教授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但他体贴地没有深究:“好吧,亲爱的,既然来了,就赶紧加入吧。欧戴尔先生,劳伦斯小姐,扎比尼小姐,我们开始吧。今天继续研究那个古老的防护咒语的能量节点辨识……”   提高班的内容一如既往的艰难深奥,需要我们高度集中精神去感知和解析魔法结构中细微的能量流动。   赫敏虽然强打精神,但明显不在状态,好几次在弗立维教授提问时反应慢了半拍,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她时不时会下意识地伸手按一按太阳穴,仿佛在抵抗某种不适。   在课堂结束的时候,我们已经可以尝试着把吸入能量场的魔力吐纳出去了,尽管不足纳入的一半,但也是重大的进步。   走出教室,城堡走廊里嘈杂的人声和移动的画像让我感到头疼。   现在,我得赶去参加魁地奇队又一次战术会议,然后……然后恐怕还得在宵禁前挤出一个小时,去修改那篇把妖精叛乱和朗斯基假动作搞混了的论文。   梅林的胡子啊,如果快乐咒能对自己施展就好了。我一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边快步穿过人群,感觉自己真的快要被分成两半了。 第105章 这个会非开不可吗   我提交给弗林特的各种应对方案——从开场抢攻到被压制时的防守反击——他看过之后点头,随后转头就大叫着宣布这次冠军已经是斯莱特林囊中之物。   我:……   突然间肩膀被人大力地拍了一把,我差点顺势飞出去。   “别这么严肃,扎比尼。”普赛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还有震耳欲聋的笑声,我看见布雷斯站起来后又坐了回去,“我们在巡回赛中领先了格兰芬多两百分。这就是说,要是他们想赢得奖杯,就必须得分就要超过这个数字。”   “两百分!”博尔夸张地怪叫道,许多人附和他。   “也就是说,他们要领先我们五十分,而且波特还能抓住金色飞贼。”德拉科告诉我,有几分得意洋洋的意味,“你明白吗,斯嘉?一百五十加上五十——”   “谢谢你告诉我飞贼值一百五十分。”我摆摆手,由他们说去。   其实这本就是斯莱特林开魁地奇战术会时特有的氛围,以贬低对手作为会议开头,穿插些许战术布置,最后以嘲笑对手作为结尾。   我没理由在这个时候泼冷水一样警告他们不要轻敌——因为事实上我也认为两百分几乎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鸿沟了。   但涉及到冠军赛,我心里还是有些理所应当的紧张和严肃。   “我能看看吗?”西奥多问我。   声音很轻,在一片喧闹中几乎被淹没,但是坐在我旁边的缘故,我能很清晰将声音收入耳中。   我递给他,他将我的笔记接去,视线划过羊皮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箭头标记和略有些潦草的注解。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一团交织在一起的线团,告诉西奥多:“这里是韦斯莱双胞胎游走球攻击的偏好路径……”   “嗯,我看出来了,这边是波特在真正看到飞贼时急速升降的高度和路线。”他手指在另一页同样潦草得分不清字迹的地方点了点。   我眼睛瞪大了,惊讶地瞥了他一眼。   他是怎么从糊成一团的数字和图画里看出我在写什么的?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西奥多认真扫视笔记的眸子很沉静,看得也非常仔细。   事实上我也这么问了。“你怎么看出来的?”这一串数据旁边我画了一个头发炸开骑着扫帚的小人,此时正对我挥舞着拳头。   他眼尾垂了垂,恰好似乎是个无奈的角度:“这里,”西奥多手指扫过小人的头上的闪电形状,“应该很难是别人。”   我居然有几秒居然认为,他真能看懂我的儿童涂鸦,现在轮到我不好意思了。   “其实他俯冲的时候,和假动作不同的是——他的扫帚柄不会压得像平时那么狠。”我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感谢一直大声嚷嚷的其他队员们,没人能注意到我们在这小声嘀咕。   “这确实是他准备强行变向的先兆,观众席能看得更清。”西奥多从善如流地说。   随后紧接着他说,“关于找球手的内容你研究得格外多些。”   “噢,”我顿了两秒,往后翻了好几页,“噢!”   怎么还没翻到别的?我手都快酸了,结果连着十页全是找球手的内容,西奥多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我已经开始尴尬了。   我动作更快,忙碌间碰掉了旁边的羽毛笔,滚进了桌子底下。   “我来。”西奥多说,倾下身去捡。   来不及说谢谢,趁此机会我干脆把笔记本抱起来,两只手把本子内页往后折,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我恨不得直接把本子拆开重组。   “斯嘉,忙什么呢?”德拉科这个时候突然又锁定住了我。   我听见他走过来的脚步声,手上动作没停。金色飞贼、秋·张、塞德里克……有了!   笔记本被我摊开敲在桌上,刚好露出写着“西奥多·诺特”的那一页,而与此同时西奥多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   德拉科眯起眼看过来。   “这里这里,”我把笔记本推过去,然后腾出另一只手拍拍我左边的空位,“来,德拉科你也来看。”   西奥多俯身查看,他没有接过去,我也只能维持着用一只手按着书页的动作,不免手臂隔着衣物贴住他的手臂。   德拉科已经走到了桌边,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我左手边,居高临下的姿态。他的影子投在笔记本上。   “德拉科,你挡住光了。”我拽了他一把,没拽动。   “抱歉,你能自己扶着吗?”我对西奥多说。   腾出两只手我准备再拽德拉科一把,结果没等我用力他就一屁股坐下来了。   难道是我们之间的动作有延时?   “我以为这里不能坐人呢。”德拉科突然高傲地说。   “……那你走?”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又继续阴阳怪气地说,“我还奇怪为什么你不参与大家的讨论,原来是在忙着开小灶。”   “你口中的讨论是指喊着弗林特万岁然后互相撞飞对方吗?”   “咳咳。”德拉科呛了一下。   “这里有空当,”西奥多的声音把我的注意力从德拉科那拉回来,他的指尖点在我标注的“击球手协防区域”,“如果扎比尼和博尔按照你的指示在这个位置去重点关照格兰芬多的追球手,正下方是会形成空当的。”   “对,对。”我回答,连忙补充我还没来得及写完的后半句,“安吉利娜·约翰逊很擅长利用拉高空间回传,所以我建议你跟在这。”   手指点在西奥多食指不远处,“在击球手压缩对手空间以后,适时回撤进行区域联防。”   西奥多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风险在于,这会削弱我们的前线进攻压力。”他平静地指出。   “我知道,”我眼睛亮了亮,和西奥多这样的聪明人对话永远能用极短的时间参透对方的意思,“所以我需要你。”   “喂!”后边传来德拉科的声音。   我继续说,“你在我见过的追球手里是抛球速度最快,距离最远的——除非对手未卜先知,不然几乎没人能截停你的传球。”   “我明白了。”西奥多抬眼看了看我,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过。   “喂!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发现,需要靠得这么近才能讨论?” 第106章 开小灶,开完你的开你的   差点把德拉科忘了。   好久没有和队员酣畅淋漓地讲完我的分析和建议,并且对方能极快地理解你的意思,给出有意义的提问和思考了。   他们要么是“哈哈哈这真是太棒了”然后转头第二天跑过来问我能不能再重复一遍;要么是“为什么不能把他撞下来?”,在我告诉他这会因为罚球丢更多的分时,他会说“我可以偷偷地把他撞下来”……   “斯嘉,我再问你一次……”   这次不等德拉科说完,我火速扭过头去。   他被我的动作唬住,盯着我的脸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谈不上惊天动地,”我讲到兴头上,语速飞快,“就是一些联防的细节,”我解释道,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挪了挪,手指点在高空区域,“看这里,你也要注意。如果击球手前压,找球手所在的这片空域需要格外警惕波特的突然俯冲。火弩箭的瞬时加速能力太强,常规的盯防很容易被甩开。”   “波特绝对会在这里——不是,等会等会!”   德拉科的视线本来已经顺着我的手指落在笔记上,但突然又晃过神来,猛地摇了摇头。   “有什么问题吗?”我被打断,有点茫然。   他拧着眉看我,好像要从我的脸上找到一幅波特布防图一样。   我没理解他的意思,但如果是德拉科的话,倒也不用去特地探求原因。   用布雷斯的话来说就是“放会就灵了”,于是我选择静静地等他这阵子过去。   德拉科:“你凑近点说,我听不见。”   我:“噢噢,好。”   我挪了挪软垫,恰好能侧过头凑近他耳畔的角度。   “所以你要更早预判,波特他——”   “咳咳,笔记推过来点,我看不清。”德拉科身形挺拔地坐在那一动不动。   “我现在根本就没有讲笔记上的内容!”他是不是来找茬的?   “明明就有图。”德拉科嚷嚷,“仅诺特可见,是不是?”   我眉心跳了跳:“我跟你讲波特的找球习惯,你非要看追球手的轨迹做什么?”   “行吧。”他嘟哝一句,“这里太吵了,你得凑近了我才能听见。”   “德拉科!我再近就坐你腿上了!”我一巴掌呼到桌上,不大不小的动静让休息室安静了几秒。   “对不起我不吵了……”德拉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好多目光饶有兴致地看向这,我揉了揉发红的手掌心,觉得斯莱特林这条冠军之路真是任重而道远。   “追球手和找球手都开小灶了,把谁落下了?”   我有点无语地顺着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的手指看上去,布雷斯笑嘻嘻地整个人坐在空余的桌面上。   “没位置了。”他解释道,“你这里人满为患啊。”   他说的对,我马上朝人群外围的布莱奇招手。   布莱奇刚歪歪斜斜地从普赛身上直起来,他们两个人都看着这边在偷乐。   看到我朝他挥手,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我吗?”布莱奇朝两边看看,指了指自己。   “你,对,守门员。”我保持招手的动作,“你的小灶来签收。”   布莱奇尽管依然没搞清状况的样子,但他还是走了过来,后面还附赠一个普赛。   “刚刚一直在看你们,”普赛说,“我也想听听了。”   我当然欢迎,不跟着弗林特学怎么样拽别人的扫帚已经称得上是天使了。   “欢迎,欢迎。”   “哪还有位置啊……”德拉科小声抱怨了句。   “坐你腿上。”我面无表情地回他。   普赛故意捏起嗓子,模仿起某种甜腻的腔调:“哎呀,位置嘛,挤一挤总是有的。刚刚好像听见马尔福少爷腿上就挺宽敞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作势要往德拉科那边歪。   德拉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猛地往后一缩,差点从软垫上翻下去。   “普赛!你发什么神经!”他尖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离我远点!你敢坐过来试试!”他挥舞着手臂,仿佛普赛是一只携带病菌的角驼兽。   布莱奇在一旁发出吭哧吭哧的闷笑声,肩膀抖得厉害。周围几个围在弗林特旁边的队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停下了互相大声的吵闹声。   本来就是为了远离讨论中心才坐到靠沙发边的小几旁,结果现在人群又以这里为中心汇聚过来,我感到有点不自在。   “你们围在那做什么?”弗林特粗声粗气地问。   “听点撞人以外的真东西,队长。”普赛挂着副无所谓的笑脸,扭头朝那边扬了扬下巴。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原本还在高声争论着哪种“身体接触”更不容易被裁判发现的几个队员——比如热衷于展示肌肉的博尔、不停鼓掌的高尔和克拉布——都停下了动作。   弗林特皱着他那粗重的眉头,视线在我们几个和摊在我面前、被西奥多压着边角的战术笔记之间扫了个来回。   我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不以为然,似乎觉得任何不涉及直接把对手撞下扫帚的讨论都是浪费时间。   我没觉得会得到队长的认可,每个人有自己的风格。   就在这时,布莱奇挠了挠头发,瓮声瓮气地开口了,他还在纠结我刚才的话:“扎比尼?如果能识别那个贝尔的假动作的话就好了……我上次就被她骗过去了。”   他的问题很实在,眼神里甚至有几分真切的求知欲。   “我叫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个……”我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西奥多将笔记及时推过来。   我翻回到关于格兰芬多追球手进攻习惯的那几页。“没错,尤其是她喜欢在高速冲刺时,有一个极细微的、向右倾斜然后立刻拉回的动作,佯装传球,实际上十有八九会选择自己突进……”   我开始讲解,尽量用简洁的语言配合手势比划。衍生某些其他地方,西奥多会异常配合地帮我翻页——他精准地知道在什么位置。   不过很快这个活就被德拉科揽过去了,区别在于他根本不知道在哪,到处翻的时候书页哗啦啦响,引起了听众的不满。 第107章 还算有点样子   “马尔福你先别忙活了。”普赛把德拉科的胳膊压在手掌下面,后者发出不满的咂舌声。   “嘘。”布莱奇在认真听,他的手指笨拙地跟着我的比划,似乎在努力消化那些复杂的跑位路线。   博尔抱着手臂踱步过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花架子”几个字,但当我讲到如何利用身体卡位,在不犯规的前提下有效干扰凯蒂·贝尔的传球节奏时,他也拧起了眉。   布雷斯已经从桌面上滑了下来,倚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渐渐地,那些原本围在弗林特身边的队员,也被这边截然不同的氛围吸引了。   “……所以,单纯的硬扛不是办法,”我总结道,“我们需要预判他们的发力点,利用小幅度的侧滑或者瞬间提速来卸力,而不是用扫帚去硬碰硬。”   一阵短暂的沉默。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然后,令我没想到的是,弗林特开口问:“侧滑?像这样?”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短促而凌厉的曲线。   “对,但幅度要更小,时机要抓在他们手臂完全舒展前的一瞬。”西奥多平静地补充,他甚至不用看笔记。   我小幅度地不住点头,西奥多果然是每个老师都喜欢的学生。   弗林特看了西奥多一眼,那眼神好像突然发现自己家养的猫头鹰开口说话了。   博尔从后面一把揽住弗林特的脖子——当然被骂了——俨然已经是一副自然加入讨论的架势:“击球手呢?我和扎比尼等着呢,斯嘉丽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什么斯嘉丽。”   “当然,当然。”   我和德拉科的声音在空中撞在一起,非但没有抵消掉,还让整个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一会。   “应该是在叫我……”我举起一只手来,被德拉科斜了一眼。   “不介意吧,马尔福。”博尔问,“总得区分一下。”   德拉科神气地眯起眼睛,但没等他开口,布雷斯的声音斜插进来:“你应该问她本人介不介意,博尔。”   博尔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笑眯眯地看向我:“你怎么觉得?”   “噢,请随意。”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当然啦,你也可以叫我卢……”   “击球手是这一页吗?”西奥多问我。   “啊……是的。”我回答。   接着指向笔记上那两个被我画得张牙舞爪的小人,“弗雷德·韦斯莱和乔治·韦斯莱,他们强得简直犯规。”   “首先,是默契。他们根本不需要交流,一个眼神,甚至扫帚倾斜的角度稍微变化,另一个就知道该往哪里打。这种几乎心灵感应的配合,是十几年一起生活练出来的,我们没办法复刻。”   “要是你们俩当击球手,会不会比现在强?”普赛摸摸下巴,目光落在我和布雷斯身上。   “谁俩?”我不可置信地看了布雷斯一眼——他朝我眨了下一边眼睛。   我要吐了。   “嘿,对我有点信心好吗,伙计?”博尔不甘示弱。   “没有可比性。”我简短地总结。   我又指向几条标注了“非常规轨迹”的游走球路线:“其次,是心理战。多次录像数据表明,他们击球不是为了把人从扫帚上打下去(说到这大家都看了博尔一眼),而是为了制造混乱和恐惧。”   “大部分时候,他们会故意把球打到对手扫帚尾部的位置,”本子里贴了几张游走球命中瞬间的照片,“不追求一击必中,但会持续施加压力,让你时刻提心吊胆,不敢全力加速。还有这里,他们会利用门柱、甚至其他球员作为掩护,打出极其刁钻的折射球。”   “最重要的是,”我加重了语气,手指敲了敲笔记上“心理压迫”几个大字,“他们享受这个过程。他们把比赛当成一个巨大的恶作剧舞台,那种轻松和戏谑的态度,本身就会让对手烦躁不安,更容易失误。”   我抬起头,分别看了看博尔和布雷斯,他们一个是以力量见长,打法更直接、更凶狠;另一个则是以速度取胜,擅长角度刁钻的弧线球。   “我不是说你们不够好,”我坦诚地说,“但想完全复制韦斯莱双子的风格,几乎不可能。”   “有什么比双胞胎更多花样、更新颖的应对策略?”弗林特问,但语气里没报什么期望,“你还得让博尔的脑子在那时候转得过来。”   “嘿!”博尔发出一声抗议。   “用不着。”西奥多说,似乎是习惯了些,这回弗林特没再用“他说话了”的眼神看过去,“先把旧策略丢了。”   这些我都没有写在笔记里,所以西奥多几乎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又小幅度地飞快点头。   “对,我们不仅不用复杂的新策略,还要放弃原来全场追着游走球跑的策略。”我解释道,能感受到左侧脸,布雷斯眸色沉沉地看过来。   “我们把防守区域划分清楚,只要游走球进入你的区域,就用最大的力量、最直接的路线把它清出去。不求花样,只求效率和威慑力。所有举措的终极目的,只为了找球手服务。”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博尔和布雷斯对视一眼,似乎在消化这些建议。   弗林特抱着手臂,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起来还算像点样子。”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赞誉了。   “该我了该我了。”德拉科急不可耐地说,“你刚才给我讲到一半……”   “你好意思提?”我气恼地掐了他一把,德拉科装模作样地叫了一声,“还不是你总是打断我?”   “痛。”德拉科的手盖在我作恶的手上,可怜巴巴地从下往上看我。   “哎走了走了!”普赛故意拉长了声音,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边的布莱奇,“差不多也听够了。”   布莱奇笑得不可开支,高尔和克拉布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有人在笑,也发出闷雷般的笑声。   “啧。”弗林特发出一个不耐烦的音节,他大手一挥,像赶苍蝇一样,“散了散了!听完的去自己整理,下次开会我要看到新东西!”   队员们哄笑着,互相推搡着开始散开。普赛临走前还故意冲德拉科竖了个大拇指,换来德拉科一个没什么威慑力的瞪视。 第108章 到此为止   德拉科现在看起来仍是悠闲的样子,不过在几乎可以决定整个队伍输赢的位置,对手是持有火弩箭的波特,在我看来他的压力应该只增不减,只是不显罢了。   “他们都走了。”我斟酌了一下,对德拉科说。   他噢了一声,没有走掉的布雷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德拉科随后慢吞吞地把手移开。   “找球手要讲多久?”布雷斯问,他两条腿交叠坐在桌子上。   我皱眉看他:“布雷斯,谁教你这么坐的。”   我的口气不太好,但这不能怪我,坐在桌子前,脸面对着布雷斯的腿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过于诡异。   不过布雷斯既没生气也没跟我对着来,他干脆利落地收起腿,从另一边翻下来。   “等到位子就不坐这了。”他这样说,坐到我右边——原本西奥多的位子,此时他刚收拾好东西起身——随即布雷斯朝西奥多的方向,“谢了。”   “她挺累了。”西奥多说。   “你在跟谁说话,诺特?”布雷斯问。   这个语气差点吓得我弹起来,我连忙伸出手盖在布雷斯嘴上,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冲西奥多挥了又挥。   直到看到西奥多的背影消失在男生寝室门口,我才还布雷斯的嘴巴一个自由。   布雷斯轻轻“呵”了一声,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告诉德拉科不会太久。   “德拉科,你得专心点!”临了我又补充一句。   他哼了一声:“还用你说?”   布雷斯问:“你准备怎么解决硬件的问题?火弩箭的启动速度不是光轮系列能比的。”   德拉科的脸黑了,他不可能爱听这样的话,但这却是横戈在我们面前不可逾越的问题所在。   “没必要硬拼速度,”我顺着他的话,抛出早就想好的建议,“你可以更早地预判,甚至主动引导他的飞行路线。”   德拉科皱皱眉,似乎没能理解。   “就你平时喜欢做的,吸引波特的注意力。”我提醒他。   德拉科眉头舒展开,他理解了。   不对,马上又拧成一团了。   “什么叫我平时喜欢……”他好像有点气得快喘不过气来。   “没有没有,举个例子,举个例子。”我只能立刻顺毛。   “原来说你累了是这么回事。”大概是觉得我这里还不够乱,布雷斯好心地给我又添了点。   我装作没听见,把后脑勺赏给他。   “这些是波特习惯性观察飞贼的几个区域,你可以假装看到了什么或者挑衅一下——只能动嘴!——吸引他过来……”   我详细地解释着我的想法,德拉科起初还带着点挑刺的神情,但听着听着,表情也逐渐变得专注起来,甚至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   他确实是个优秀的找球手,一点就透。   “……总之,不能被动地跟着他的节奏走。”我总结道。   德拉科沉思片刻,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抬眼看向我:“考虑得挺周全。除此之外需要我做什么别的配合吗?”   他这话问得有点别扭,但意思很明显。   我立刻点头:“当然!我需要你在我们前线施压的时候,适当扩大巡逻范围,给对手一种我们后方空虚的假象,但实际要保持高度警觉,随时准备回援。你的位置很关键。”   “那就是说,你也需要我?”   “当然。”   德拉科嘴角几不可查地扬了一下,他挺直腰板,用他一贯的傲慢口吻说:“这本来就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不过,既然你特意提出来了,我会注意的。”   他看起来像是被顺毛捋舒服了的猫,重新恢复了那副矜贵的模样。   我往后又翻了几页,发现差不多能讲的地方都梳理完毕了,于是我合上笔记本。   “你压力太大了,”布雷斯指出,“战术和之前巡回赛几乎完全不一样风格,推翻了重来的?”   我不清楚是不是完全不一样,只知道刚才那些确实是这一周挤出时间构思的结果。   “格兰芬多连续从垫底杀到冠军赛,想完全不承担风险就获胜,可能性不大。”我想了想说,“我们是在两百分的优势基础上比赛,所以稳守反击比盲目对攻更实际。”   我忽然又想到了些什么,重新翻开本子准备补充。   这个时候布雷斯长臂一捞,先我一步将桌上的羽毛笔的墨水瓶纳入手中。   “今天到此为止了。”他告诉我,“你必须得去洗漱,然后休息。”   第二天,我又在图书馆找了几本国际赛事上魁地奇选手的采访和专记,准备去找个能允许我外放录像的地方继续搏斗。   刚走下石阶,就看见李·乔丹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厅与操场相接的空地上来回踱步,不时抓挠着他那头蓬乱的头发。   他一看见我,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冲刺般跑了过来,在差点撞翻我怀里的书前刹住了车。   “扎比尼!谢天谢地!我可算等到你了!”他气喘吁吁,脸上混合着焦虑和恳求。   “等我?”我稳住身形,疑惑道,“难得见你找我,乔丹,什么事这么着急?”   “是解说!决赛的解说!”他双手合十,作出一副哀求的姿态,“霍琦夫人!她……她可能要禁了我的解说资格!”   “怎么回事?”我顺着他的话问。   乔丹的表情像是生吞了比比多味豆里最糟糕的那几颗。   “是昨天下午!格兰芬多训练结束后,我太兴奋了,就在门厅里,对着几个慕名而来的一年级新生……即兴预演了一下决赛解说。”   噢,我可能大概知道要发生什么了。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我可能有点过于投入了。还模仿了对手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后的怪叫声——那几个一年级本来还笑得很开心,结果后来不吭声了,我早该发现的——接着还即兴编造了一段拿着学院杯炫耀的……”   “然后有人告诉霍琦夫人了?”   “比那更糟,”乔丹绝望地说,“她就站在我背后。” 第109章 双人解说?   “噢……”我试着想象了一下,觉得还挺刺激的,“霍琦夫人不太高兴吧。”   “何止……!她说我把严肃的竞技体育变成了低俗的马戏团表演,还说我模仿对手的举动是缺乏基本体育道德的行为……”乔丹垮着脸,不断发出懊恼的声音。   身为他口中的“对手”学院,但和乔丹还算融洽的关系,我尽力忍住笑意。   一系列手舞足蹈结束,最后他夸张地捂住脸,把声音淹没进手掌内:“梅林的胡子啊!霍琦夫人气得够呛,说如果我再不能保持绝对的中立和专业,就让我永远闭上嘴!”   我试着想想霍琦夫人勃然大怒,对着乔丹说出这些话的样子,心里想的居然是有点可惜没能亲眼看到。   当然不是我幸灾乐祸,霍琦夫人其实不是第一次这样训斥乔丹,即使是偶尔会情绪会过于饱满、过于激烈,但毫无疑问乔丹是霍格沃茨最优秀的解说员之一,她绝不会因为这件事革除他的职位,不过近在咫尺的冠军赛是否还会让他来解说……这个就不一定了。   显然乔丹担心的也是这个。   他眼巴巴地看着我,几乎要声泪俱下:“扎比尼,你得帮我!我不能错过这场决赛的解说!这是我人生……至少是今年最重要的时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恐怕知道,”我不无同情地说,“意味着我要冒着被弗林特攻击的风险,解说这场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激烈的比赛了。”   “不——”乔丹痛苦地说,“或许,或许可以不用这样——对,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冠军赛,能不能请你和我一起解说?”   他语速飞快,眼睛瞪得老大,“双人解说!你代表斯莱特林,我代表格兰芬多!这样总够客观公正了吧?霍琦夫人没理由拒绝!而且你的解说水平大家都知道,清晰又有条理!”   我看着他,心里快速权衡着。   主意听起来不坏,且足够有趣,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解说员解说两家学院的冠军赛,这是史无前例的。   不过与风险并存,这大大加重了弗林特指挥队员们无差别攻击解说台的几率。   要问为什么……自己队员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   我控制不住自己回想,会议结束前他们嚷嚷着要给格兰芬多解说员一点厉害瞧瞧。   “一个人或者两个人都无所谓。”我们之间大概有好长一会的静默,最后我慢悠悠地说,注意到乔丹脸上瞬间燃起的希望。   “但是,乔丹,这可是斯莱特林对格兰芬多。”我停顿了一下,让他消化这句话的含义,“以这两队历年交锋的传统,和今年格外浓的火药味来看,场面失控、大打出手的概率相当高。”   说到这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我们对视了一眼,我从他眼神里看到了认同。   “解说席离场地可不算远,我尚且担心一个人的时候被激动的某些人误伤——更别提你还在我旁边了。”   “要是我侥幸躲过了韦斯莱的游走球,下一秒弗林特直接撞我脸上来怎么办?”   乔丹的脸白了白,显然也想到了那种混乱的场景。   但他对魁地奇,尤其是参与格兰芬多重要比赛的热情压倒了一切。“我……我会保护解说席的!我发誓!而且我们可以申请一个防护咒语!求你了,扎比尼!我必须参与这场冠军赛!我不能缺席!”   看着他几乎要扑上来抓住我袍子的样子,我知道时机到了。   “好吧,”我装作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他急切地问。   “如果斯莱特林最终赢得了奖杯,”我看着他,“你要在全校师生面前,用你最洪亮的声音说一句:‘斯莱特林队实至名归,他们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李·乔丹的脸瞬间扭曲了,仿佛生吞了一整只鼻涕虫。   他挣扎了足足有半分钟,脸憋得通红,最终,对参与比赛的巨大渴望战胜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点头:“……成交!”   “很好,”我满意地点点头,“那么,我去跟霍琦夫人说。”   “没别的了?”他疑惑道。   “还需要什么别的?”我问。   “比如……呃……送什么东西给……?”   我嘴角没忍住勾了一下,很快又整理好。   他是觉得我答应得太爽快了?我反思自己,是不是多要个人情好了。   “有,那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我假装从翻开的书里寻找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奥利弗早上好像还没吃饭我先走了!”   我再次抬头时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惊叹于他的速度的同时,不禁好奇乔丹怎么没被伍德收编。   于是整理笔记的路上又多了件事情,霍琦夫人听了以后没怎么犹豫,很爽快地答应了。   “为什么不呢?”她用茶勺敲了敲杯子说道,“不过当然……我会提前给解说台多加几层防护的……”   “我想想……莱姆斯,当然……”霍琦夫人背着手站起来,“还能请谁帮忙?——最好是关系不错的——噢,或许西弗勒斯……”   谁和谁?   我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斯嘉丽,你愿意帮我去和斯内普教授传达一下这件事吗?”霍琦夫人已经打定主意,礼貌征求我的意见。   我去找斯内普教授,告诉他要和卢平教授一起合作保护解说台吗。   我吗?   在离开办公室时,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一锅煮过头了的巴波块茎脓水一样混沌。   尽管这一路穿插了这些插曲,我仍没忘记此行的目的。   最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一直待到晚上,当宵禁前的第一道铃声响起时,我才放下手里的羽毛笔。   合上喋喋不休讲着话的人物传记,走出空教室,走下旋转石阶,地窖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寒噤,却也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   我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第110章 难得的休息   恍然想起什么的我迅速掏出口袋里的双面镜。   不停闪烁的红点无一不在告诉我一个事实——我忘记了什么事情。   我一边努力回想,一边强装镇定然后哆哆嗦嗦地点开。   在看到最早的一条来自弗林特的通讯时突然福至心灵。   完蛋了!!今天晚上似乎是有个临时讨论会来着!   我顾不上查看接下来大量德拉科的通讯记录,边把双面镜往包里面塞,边往休息室的方向赶。   在差点又和拐角的人撞到一起时,我开始无能狂怒。   天天屁大点事都要开会,我总有一天要把弗林特的头蒙起来打他一顿!   我恶狠狠地这么想着,脚步却很诚实地放快了。   休息室的门缓慢开启,里面的会议不知道结束没有,因为队员们尽管聚在一起,但都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弗林特正和几个高年级的队员说着什么。   看到我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弗林特只是抬起他那粗重的眉毛瞥了我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总算来了,扎比尼。还以为你被伍德绑架去格兰芬多研究我们的战术了。”   这话引来一阵低低的哄笑。   “为什么是伍德?”博尔靠着一块小黑板问。   “哪那么多为什么,我随口说的。”弗林特白了他一眼。   “我们有战术吗?”我礼貌地问了一句,把背着的东西取下来,布雷斯顺势接过。   普赛立刻接话:“这你可说错了,你刚好错过了关于‘如何干扰疤头寻找金色飞贼’的计划。”   “除开人身攻击的、犯规的、可能导致罚球的,还有别的吗?”我一边脱下外袍一边问。   “那没有了。”普赛回答。   我吐了口气,那就是什么都没有错过。   果不其然接下来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其实我私心觉得重要的战术已经在上一次会议里,和他们每个对应位置的队员讲过了。   最后弗林特再次强调了纪律和听从指挥的重要性,这一次的会议也匆匆落下帷幕。   连续的大脑运转让我有些头晕,我把笔记放下,往后一躺陷进沙发里。   一只手顺势遮住我的眼睛,灯光穿过指缝透出肉粉色,恹恹地压在眼皮上。   “我不是小孩子了,布雷斯。”我懒得动,保持原姿势告诉他。   少许视野区透进来的光暗了下来,那只手也随之移开,我发现直接打在我脸上的光束被熄灭了,只留有角落墙壁上的几盏小灯。   “谢谢。”我还是朝布雷斯道了声谢,现在昏暗一些的环境多少减缓了些我的不适。   德拉科凑过来,两条手臂交叠撑在沙发把手的位置,接着淡金色的脑袋压在上面。   我侧过脸看他。   “昨天诺特就说你很累,斯嘉。”德拉科说,声音很轻,好像怕吵到我。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灰色眼睛,思考了一下。   “我记不清了,但现在有点累是真的。”我告诉他。   德拉科噢了一声,将眼珠子转向别的地方。   “你想说什么,德拉科?”我问。   他犹犹豫豫、却不无高兴地说:“我爸爸说,如果赢了,他会考虑给全队换上新扫帚。”   我没什么精力回应他的兴奋。   赢?我现在只希望梅林能凭空变出几个小时,让我既能把那该死的关于如何辨别吸血鬼踪迹的论文搞定,同时让酸痛的肌肉和紧绷的大脑得到缓解。   期末考和学院杯的压力像两块沉重的巨石,而我被夹在中间,快要喘不过气。   但我还是露出一个笑来:“那真不错,要是你有火弩箭了,我还能追的上你吗?”   布雷斯笑了一声,他和我并排陷在同一个沙发里:“除非卢修斯叔叔疯了。”   德拉科扁了扁嘴,接着小声地继续说:“我爸爸说火弩箭只有不要命的疯子才会骑,”话虽然这么说,我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憧憬和可惜,“更何况……我才不要和波特用同款扫帚。”   我点点头:“比赛专用的扫帚,确实为时尚早了,而且它速度太快,太过危险。”   德拉科眼睛看向别处,里面还能看出些不情愿。   我叹了口气,“嘿,德拉科。”我将手盖在他搭在沙发边缘的手上,他缓慢看回来,“就算没有火弩箭,你也是最棒的找球手,好吗?”   “……你真是这样想的?”   “至少是我心中的。”   德拉科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听到说出什么话来。   直到布雷斯叫了我一声,我别过头去,隐约听见一句足够轻的声音从耳畔滑过,轻的像一声叹息。   好像是“这就够了”。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瘫在休息室大厅里,直到一个戴着粉色面具的女孩怒气冲冲地跑到这座沙发前,问我干嘛还不回寝室睡觉。   “鬼啊——!”德拉科本来已经处于昏昏欲睡的边缘,被这么一吓猛地往前一窜。   “痛!”我成了被他的脑袋撞上的倒霉蛋。   再然后我的胳膊肘怼进了布雷斯的肩胛骨,他闷哼一声,至此,粉色面具小姐完成三杀。   “噢,拜托。”粉色面具底下传出熟悉的声音,“这又是在闹哪出?”   “潘西?”我问。   “潘西!你大半夜干什么吓人!”德拉科喘着气说。   “吓人?我才是被你们吓到的好吗!远远看过来黑漆漆一团,三个人瘫在这里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我还以为你们中了什么恶咒呢!”脸上敷着粉红色魔药的潘西双臂交叉地问。   我揉了揉被德拉科撞到的下巴:“开完会太累了亲爱的,就躺了一会儿,没注意时间……过去多久了?”   布雷斯也坐直了身体,揉了揉肩膀,语气倒是没什么起伏:“记不清了,我好像也睡着了。”   “你在这能睡着?”我表示严重的怀疑。   “你清楚我怎样能睡着?”他反问我。   德拉科仍然惊魂未定似的,拍了拍胸口:“你就不能正常点走过来吗?非要像个幽灵一样飘过来!”   “我穿着拖鞋呢!”潘西指了指自己的脚,不满地说。 第111章 教授和教授   我没忘记自己答应了霍琦夫人要去找斯内普教授,向他转达保护解说席这件事。   但我同时也相信霍琦夫人一定能理解,任何一个学生接到这样的任务,绝对没办法爽快地、一蹴而就地完成。   不过最终被杀红了眼的魁地奇球员撞碎解说席的恐惧还是战胜了对斯内普教授的恐惧(只多那么一点吧)。   “把你们没法给活物喝的药剂收拾好,然后下周把缩身药水的论文交上来,不少于两张羊皮纸。”斯内普教授这样说。   讲台下的学生窸窸窣窣开始动作,清理惨不忍睹的现场。   等到教室里最后几个拉文克劳也离开了,我才转向讲台——斯内普教授正背对着我,用魔杖指挥着几个烧瓶自动清洗。   “教授?”我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教室里很清晰。   斯内普教授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有黑袍微微晃动了一下。   “扎比尼小姐,”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如果你是想为那篇关于缩身药水的论文申请延期,我建议你打消这个念头。”   “不是的,教授。”我连忙上前几步,站在讲台下方,“是霍琦夫人托我给您带个口信。”   他终于转过身,那双黑色的眼睛看向我,目光一如既往的锐利,但少了几分针对个人的苛责。   “说。”   “关于月末的魁地奇决赛,霍琦夫人希望您能帮助她加强解说席周围的防护咒语。”   “原因?”斯内普教授问。   “您知道,冠军赛的两个队伍——比赛的激烈程度可能会意外波及到解说席。她希望……”   斯内普教授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钉子似的,似乎在思考这个请求的合理性。   “倒是考虑得细致。她认为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对决,已经激烈到需要额外防护的地步了?”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事实陈述的意味。   不需要吗?   “是预防措施,教授。”我谨慎地回答,“毕竟……嗯,关注度很高。”   我避免使用敏感度高的词汇描述众所周知的原因。   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随即话锋一转,问道:“球队准备得如何?”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能感觉到斯内普教授情绪上的转变。   我稍微放松了些:“正在做最后的战术调整,教授。大家都很重视。”   “重视是应该的。”他淡淡地说。   令人难捱的沉默持续了半分钟左右。   我是在想要不要把和卢平教授协同的事情告诉他,斯内普教授大概是在想我为什么还杵在这里不肯走。   从他点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手指,我判断出我应该会在二十秒内收到逐客令。   我盯着斯内普教授的目光过于直白,四周的气压好像又沉了些许。   应该不出二十秒,十秒内我就会被赶出去,并且附赠一条来自院长的冷嘲热讽。   “今晚好像云很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斯内普教授的脸色看起来更不耐烦了,“呃……天气也很晴月亮也很圆。”   “扎比尼小姐,你要邀请你的院长出去散步吗?”斯内普教授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差点给他跪下了,也不敢再扯别的了。   “霍琦夫人认为您能和卢平教授一起,很好地完成防护咒语的部署工作。”我语速飞快,“霍琦夫人希望您能和卢平教授一起,作为即将到来的魁地奇冠军赛坚实的后盾。”   “出去。”斯内普教授黑着脸说。   “莱姆斯,西弗勒斯,真高兴看到你们来了。”霍琦夫人精神抖擞地说,她从观众席一路走下来到解说席,目光从温和微笑着的卢平教授身上划到了面无表情的斯内普教授身上。   “我们都很荣幸为冠军赛尽一点力,罗兰达。”卢平教授也喜气洋洋地说。   斯内普教授动也没动。   “我们一直忽视了更多有关安全的考量,是不是?”霍琦夫人一只手撑在解说台边缘,“我记得上回有个格兰芬多的学生把这里撞碎了,虽然已经修复了,但显然这仍然存在潜在的危险。”   我和乔丹对视一眼,他朝我点了下头,我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斯嘉丽,李,我们要先从防冲撞开始吗?”卢平教授问,他礼貌地把目光分给我们。   “对,对。这里!这里!”疑似遭受过刚才言论中的冲击的乔丹,率先跳出来发言,“从赛场上下来的人和扫帚只会来自这几个角度。”   卢平教授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魔杖轻轻点在乔丹挥舞着双手指向的不同位置,我从魔杖尖滑动的形状和教授的手势,猜测是“平安镇守”外加一些检测危险咒语的改良版防护咒语。   他在挥动魔杖前还会侧头询问斯内普教授的意见,尽管后者只会在极少数时间惜字如金地回答是或者不是。   目前最长的一句对话是,让卢平教授别什么事都征求自己的意见。   “时间过得真快,”霍琦夫人感慨道,“看到你们这样默契的样子,我又想起你们那个时候——都还是小孩子呢。”   沉浸在回忆里人似乎只有霍琦夫人一个,因为斯内普教授脸已经黑得像纳威·隆巴顿使用过后的坩锅底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卢平教授温和地接话,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身旁同事散发的低气压,“我记得西弗勒斯当年在魁地奇场边帮助庞弗雷夫人派发镇定魔药时……”   “我没有做过那种事。”斯内普教授斩钉截铁地打断。   霍琦夫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是的,是的。你们在读的那一年,格兰芬多的赛事总是格外精彩,不管是训练赛还是正式比赛,因为……”   “我想我们可以进行下一项防护咒语了。”斯内普教授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卢平教授好脾气地笑了笑:“你说得对,西弗勒斯。”   乔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我怎么觉得这里的温度突然降了十度?”   “你还没有习惯吗?”我压低声音回道,“建议你离解说台远点,我担心待会这里会打起来。” 第112章 水晶球   占卜课的教室里一如往常地弥漫着浓郁的香料味,熏得人昏昏欲睡。   每张小桌子上都有座正在发光的小水晶球,里面无一例外都充满了珍珠白色的雾状物。   尽管光线十分昏暗,但找到我的位置根本费不上什么力气——里面唯一一桌搭档别开脸去不看教室门口的就是了。   “我以为下学期才开始学水晶球的课呢。”潘西顺势松开挽着我的胳膊,临分开前和我说。   我称得上是惊恐地看了她一眼:“你开始对占卜学的进度感兴趣了?”   潘西朝我翻了个不优雅的白眼:“我只是受够每次你和波特看对方手相时候一惊一乍的动静了。”   “命定之人!你们好——”我们先是听到熟悉的、虚无缥缈的声音,随后特里劳妮像往常一样从阴影里走了进来。   依然是没什么新意的出场方式,但这并不妨碍这间教室里一些狂热的占卜爱好学生——例如第一排两个格兰芬多的女生——兴奋得发抖,不佳的光线条件使水晶球内乳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她们的脸。   “亲爱的,我们手相学的相关课程已经暂且告一段落……”   我和波特同时松了一口气,但他在发现我也在叹气时警惕地停住了。   “我相信对神秘力量有所感知的人一定发现——我已经决定比原来计划的要早一点上水晶球课。”特里劳妮说着坐了下来,背对着壁炉里的火。   我隔着烟雾缭绕的背景朝潘西的方向嬉笑地看了一眼,尽管根本看不清人的脸庞和表情。   “‘对神秘力量有所感知’?任何一个眼珠子没长在脚底板的人走进教室的一瞬间都能看出来。”格兰杰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她坐在我们临近的小桌子旁。   我感到很惊奇,尽管知道自从特里劳妮对教室里一半学生宣告了或轻或重的神秘预言之后,对这位教授不满和轻视的大有人在,但如此直白大胆地搭腔嘲讽的却是少之又少。   尤其是当这个打断教授讲话的学生还是年级优等生格兰杰,加在一起简直是比魔药课上单调地炸掉坩埚要震撼的多。   不过对此特里劳妮像没听见似的,只是到处看。   她的反应过于无趣,我趁着她进入莫名其妙的神游之际,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波特。   "地图。"我压低声音,"给我看看。"   波特眉头紧锁地看着我,表情活像我让他生吞了一整个柠檬雪宝。   “啧。”我又推了他一把,“你忘记啦?”   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狐媚子。“我从来没答应过这个,”他咬牙切齿地反驳,但手已经诚实地在书包里摸索,“就一会。而且你必须保证——”   "——我知道。"我迅速接过那张陈旧的羊皮纸,"放心,我对你宝贝的东西都没兴趣。"   “是啊,那个藏了好几天不肯还给我的人,大概是你的双胞胎妹妹吧。”波特没看我,却是在对我说。   我用魔杖轻点地图,低声念出那句古怪的咒语。在墨水缓慢蔓延开时,我没忘记回击他:“别说得好像我偷了你什么贴身衣物一样的,我哪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波特欲言又止地盯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命运已经通知我说,你们六月份的考试会与球体有关,因此我才急于提前课程,给你们足够的时间练习……”   我津津有味地看着蜘蛛网一样细细的墨水线条彼此汇合、彼此交叉,延伸到这张羊皮纸的每个角落,特里劳妮模糊的声音作为我的背景音。   不过她说什么?水晶球是考试重点?这个倒是值得记一下。   我随手写在带来的笔记本背面,不管特里劳妮平时有多神神叨叨,爱给学生发死亡威胁,但一个会给你划考试范围的教授,能坏到哪去呢?   我水晶球这个词还没写完,就再一次听见了格兰杰不屑的冷哼。   “真有意思——‘命运已经通知她’……期末的考试题是谁出的呢?她自己!这样的预言可真惊人!”她说。   很难说特里劳妮教授有没有听见她的话,因为她的脸藏在阴影之中。   但显然离格兰杰不远的学生都听见了,这其中就包括我和韦斯莱,他开始止不住地窃笑,不得不把拳头塞进嘴里,以便闷住笑声。   我觉得她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帅气的话来。我低着头也在偷笑。   波特戳了我一下,用眼神催促我。   我不耐烦地把他的手推开,又俯下头去,手里的羊皮纸完整地变成了地图的模样。   这张地图详尽地画出了霍格沃茨城堡和各场地的一切细节。但是,真正值得注意的东西是沿着地图移动的小小的墨水点,每个墨水点都用极小的字母标出一个姓名。   “看水晶球是一门特别精细的艺术,”特里劳妮的声音仍然如在梦中似的,“你们是第一次窥探这深不可测的球体,我不指望你们之中有人看到什么。我们应该从练习放松主观意识和外部的眼睛开始。这样做才能澄清天目和超意识。如果我们走运的话,你们之中的某些人也许能够在下课之前看到些什么。”   接着周围响起敬畏的哗然声和跃跃欲试的讨论声,这其中还有一些窃笑声。   左上角的一个小墨水点显示霍琦夫人正在魁地奇准备室里走动,费尔奇的猫洛丽丝夫人正从三楼的扫把间走出来,而斯莱特林学院的幽灵血人巴罗正在门厅处游荡。   我的目光上下扫动,啧啧称奇,看来不仅是人,只要在这所学校里,就连动物和幽灵的踪迹也能一览无遗。   不过这地图实在太庞大,为了能显示在一张羊皮纸上,不得不将建筑和人名缩到很小的地步。我将纸凑得很近,但尽管如此,百来个名字同时滑动的样子还是让人眼花缭乱。   正当我想尝试能不能放大一块区域时,我察觉到有人飘到了我们桌前,我猛地抬起头,特里劳妮巨大的眼镜在烛光下反着光,像两只巨大的猫头鹰眼睛。 第113章 水晶球里有什么?   有那么一秒钟,我都以为特里劳妮用她的“天目”看到了我桌布下藏着的东西了。   但她只是恰巧走到这里,两只手臂上成串的手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人需要我的帮助,解释一下水晶球里影影绰绰出现的东西吗?”   “我应该不需要帮助,”韦斯莱对格兰杰说道,声音很小,“这很明显,可能什么时候会起大雾吧。”   格兰杰和波特被逗得哈哈大笑。   “知道吗,你们四位!”特里劳妮教授说,这时大家的脑袋都转到我们这个方向。   四位?我不可置信地数了又数,发现她把我也包括进去了。   这不公平!我刚才根本就没有笑,我还在准备笑的阶段就被点名了!   “你们搅乱了有洞察力的人的感应!”特里劳妮靠近韦斯莱和格兰杰的桌子。   她这话一出,好几个女生带着恼火、愤愤不平地看过去。   格兰杰再次翻了个白眼。   特里劳妮凑近韦斯莱的水晶球,快要将鼻尖贴在上面,韦斯莱不自在地挪了下屁股。   “这里有些什么东西!”特里劳妮教授悄声说。   接着她把脸凑近了水晶球,于是她的大眼镜就映出两个水晶球来。“什么东西在动……但这是什么?”   “我愿意拿我所有的东西打赌——是她自己贴在水晶球上的蠢样,难道她没有照过镜子吗?”格兰杰嘀咕,这可苦了韦斯莱,他得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才不笑出声来。   韦斯莱的脸已经憋成了酱红色,我很想帮他一把。   我确实也这样做了,左手越过两张桌子间并不算远的距离。再然后——   “啊——!”   我朝韦斯莱的腰腹处用力掐了一把,他立刻给出了我期待看到的反应——大叫着跳了起来。   这一下打破了故作深沉的氛围,把周围的学生——包括特里劳妮——也吓得不轻,她脑袋在水晶球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韦斯莱感受到越来越多的目光,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好像感受到了命定的力量,它在水晶球里呼唤我……”   特里劳妮捂着被撞到的额头,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   “我的孩子,”她颤抖着声音,扶正眼镜,“你……你感受到了命运的召唤?”   韦斯莱支支吾吾地试图圆谎:“是、是的教授,就是突然一阵——呃——命运的悸动……”   我强忍着笑意,假装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水晶球,余光却瞥见波特撑着脑袋的那只手盖在自己脸上,肩膀直抖。   “太惊人了!”特里劳妮教授突然亢奋起来,手镯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这说明你有成为先知的天赋!能够与水晶球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前排的几个女生立刻投来羡慕的目光,窃窃私语着“原来韦斯莱有这么强的天赋”。   我还在笑,丝毫没意识到危险正在悄悄来临。   "啊,你,我亲爱的。"   我原以为特里劳妮还要跟那位“有先知天赋”的韦斯莱先生再深入交流许久,但我们这桌显然有她更感兴趣的人或事情。于是用那种空灵又做作的语调说。   "让我看看……命运正在你的水晶球中酝酿着什么。"   波特局促地坐直身子,对着面前浑浊的水晶球拼命眨眼。   我趁机把活点地图塞进长袍袖子,假装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水晶球——说实话,里面除了旋转的雾气什么也没有。   “呃……教授,”波特迷茫地说,瞪着眼睛企图从那团雾气里看出些端倪,“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特里劳妮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吸血鬼般兴奋起来:“你看到了?是什么样的?和他构成连接——我亲爱的!请你详细描述,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   “噢……”波特抓了把头发,镜框几乎要贴在水晶球上,“长头发,像个女孩……”   “这一定是你的灵魂伴侣!”特里劳妮激动得声音发颤,珠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她正在向你传递命运的讯息!”   全班响起窸窸窣窣交头接耳的声音,韦斯莱伸长脖子想看看哈利的水晶球。   我打了个哈欠,开始盘算等会下课要去吃点什么。   “呃,嗯——她举起手来了。”波特还在说,我分不清他是在自由发挥还是真的看到了什么。   如果真是有个什么女生在波特的水晶球里,并且还成了他的灵魂伴侣,那她可真够可怜的。我心不在焉地想。   “她又把手放下了。”波特的语气变得疑惑,我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特里劳妮急于解读大难不死的男孩水晶球里出现的东西,从而证明自己真正拥有天目和超意识。   “举起又放下的手,这或许在传达某种讯息——”她叫道,但听起来不够满意,“没有看到别的什么嘛?”   “这也许是说明某人骑扫帚的时候要小心了,”我插嘴,“这一定预示着颠簸或者坠落。”   “你也很有天赋!我亲爱的——”特里劳妮很激动。   我朝她一笑,接着故意比了个剪刀手。   波特压根没看我,只是他盯着自己水晶球的眼神越来越古怪,就在他的脸色即将和自己的袍子融为一体时,我决定好心解救他。   “波特,命定的女孩怎么样了?她是不是告诉你魁地奇杯只能得第二名?”我问。   波特猛地转头看我,又低头看看水晶球,脸色从困惑到震惊再到羞恼,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扎比尼!”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一直在耍我?”   我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在认真上课啊,波特。倒是你,对着我的倒影说了半天什么呢?”   我的侧边传来一阵巨大的撞击声,是韦斯莱的拳头重重捶在桌面上,他的头埋在臂弯里,整张桌子都在抖。   除他之外,班上的学生大多寻找可以堵住自己嘴的东西,但已经有人没控制住笑出声来了。   譬如格兰杰,她显然非常乐意看到特里劳妮吃瘪,所以她并不掩饰自己的音量。   教室里快乱成一锅粥时,特里劳妮的脸也浮现出一丝茫然,但她的心理素质一定很好,不仅没有流露出尴尬,反而立刻接着我的话往下说。   她询问波特:“亲爱的,或许是你没有看清?也许你是把一只黑色的大狗看成了——”   喂,你说谁其实是狗? 第114章 地图里的布莱克   “噢!看在梅林的份上!”格兰杰大声打断她说,“可别又是那可笑的不祥吧!”   特里劳妮教授抬起她那双巨大的眼睛看着格兰杰的脸,接着她终于直起了身子,带着明显的恼怒打量着格兰杰。   原来她能听见格兰杰讲话啊,我分神这样想,教室里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   特里劳妮慢慢走过去,波特也顾不上找我算账,用有点担忧的眼神看向另一桌。于是我趁这个时间低下头,把先前藏起来的活点地图掏出来继续研究,魔杖在纸面上戳来戳去,竟然真被我发现这小玩意可以选定一个区域放大。   发明这个地图的人真是天才,光是看着几个小墨水点在同一个地方待着或是走来走去,都让我觉得无比有意思。   “我要遗憾地说,从你一到这个班以来——我亲爱的——就显然不具备占卜这门高尚艺术所要求的素质。”特里劳妮揪着缠在她脖子上的围巾说,好像那勒住了她似的,“的确,我不记得我遇到过哪一个学生的头脑是这样的世俗。”   第一次交锋的号角已经吹响,似乎周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但大多数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好!”格兰杰突然叫道,站了起来,把《拨开迷雾看未来》这本书塞进了书包,她扫了一圈,发现自己根本没拿出羽毛笔和墨水瓶之类的东西。   “好!”她重复了一遍,把书包甩到肩头,差点没把韦斯莱从椅子上撞下来。   “我放弃!我走!”使整个班级的学生惊诧不已的是,紧接着格兰杰大步走向那扇地板门,一脚踢开了它,走下楼梯,没了踪影。   格兰杰摔门而去的巨响还在教室里回荡。学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活板门,几乎所有教授最喜欢的优等生格兰杰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这简直比斯内普教授给波特加分还要令人震惊。   “她真走啦?”韦斯莱捂着嘴问。波特看起来也是瞠目结舌的样子。   我悄悄低下头,看见地图上写着赫敏·格兰杰的小墨点正飞快地顺着北塔楼往下,直到下了好几层才停下,那小墨点在原地踌躇了一会,随后朝着南边前进。   ——那个方向是……图书馆,噢当然。   格兰杰她看起来——至少从这张地图上看起来——没什么事,既没有一路跑到城堡外面也没有冲进某个盥洗室。   她的名字在进入图书馆后就没有动弹,似乎再没什么特别的了,我的手指握着魔杖无意识地在羊皮纸上滑动。   直到滑到主塔四楼靠走廊深处的小房间——门口贴心地标注着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的办公室——我看见写着莱姆斯·卢平的小字推开门走了进去,突然,另一个名字从房间内部走了出来,停在了卢平的名字前,似乎是在交谈。   但只消一眼,便足以让我的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西里斯·布莱克。   我感觉有人在我的头颅里尖叫,不然我的大脑怎么会嗡嗡作响。我试着动作,却连最简单的弯曲手指都做不到。我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我的幻觉、或者是波特联合韦斯莱双胞胎准备的一场恶作剧。   我飞快抬头看了一眼波特,从他茫然的表情中我没能得到预期的答案。   我再次确认,纸上莱姆斯·卢平和西里斯·布莱克两个名字轻微地抖动,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着争执。   “噢噢噢——!”   僻静的教室里突然传出一个女生的叫声,把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啊!”   我原本忍住了没叫出声来,但在恐惧的时候被这叫声一刺激,也情不自禁尖叫了一声,整个人从坐垫上弹起来,膝盖撞在小桌子上,波特瞪大眼睛看着我。   “出什么事了?”韦斯莱张大嘴问,“是谁又看到狗了吗?”   我仍处于震惊状态,连特里劳妮走到我旁边都浑然不觉。   我半天没说话,那个率先尖叫的女生忍不住了:“特里劳妮教授,我刚刚想起来!您早就看见格兰杰离开了,是不是?是不是,教授?‘复活节前后,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将永远离开我们!’您早就说过了,教授!”   特里劳妮听到这,立刻引起了她的兴趣,她向那个金头发的女生展露出清新的笑容。   “对,我亲爱的,我的确早就知道格兰杰小姐会离开我们。然而,人们总希望自己会把未来的征象看错了……天目可能成为负担,你知道……”   我在此时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听到我自己说:“教授,我看到这个——这里面——”   我话还没说完,手里的地图举到一半,只见波特飞一般地把我拽回了椅子,然后火速从我手里抽走那张地图。   “恶作剧完毕。”特里劳妮和那个女生又对话了几句,波特看也没看从我手里抢去的地图,迅速用咒语让墨迹消失了。   “这里又是怎么了,我的孩子?”   “教授,”我急促地开口,指着波特手里已经变得空白的羊皮纸,“我看到了——!西里斯·布莱克!他在、他就在城堡里!”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甫一落地就收获了激烈的议论声。   然而,特里劳妮只花费了一秒钟,那双被眼镜放大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   梅林在上,不是吧!   “天目!”她用一种戏剧性的、颤抖的声音低语,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我,“我亲爱的孩子!你的天目终于开启了!你看到了!你印证了我的预言……是的,是的!这就是「不祥」!是最危险的征兆!是来自黑暗的仆从!”   “不是——!”我不耐烦地挥开她,“我不是从什么水晶球里看到的……”   “当然,水晶球对真正有实力的预言者而言是毫无用处的……像我的祖母就是一个天生的预言者……”   特里劳妮从根本上曲解了我说的含义,并且不打算给我时间解释,她在乎的是她那套虚无缥缈的预言似乎得到了印证。   那个最先尖叫的金发女生也崇拜地看着特里劳妮,仿佛她是智慧的化身。 第115章 逃课阵线者联盟   几个学生在交头接耳,讨论我是否真的看到了布莱克。   “扎比尼刚刚是不是说她不是在水晶球里看到的?”   “我打赌是她睡着了,梦里布莱克在追她。”   “教授不是说是扎比尼开启了‘天目’吗?”   “……你信这个还是信今天午餐没有胡萝卜?”   没有人在意我看到的,我陷入一种茫然的境遇,我迫切想要自证,但地图已经被波特不知道收进哪去。   而“阿兹卡班在逃囚徒此刻在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的办公室里”这样的话,哪怕是我自己乍一听也会觉得荒唐。   所以,没有人能毫无理由地相信我,也就没有人会认真对待这个极有可能危及生命的警告。   与其向他们自证?不如我自己行动。   “算了。”我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也毫不在意。   我扫了一眼依然瞪眼看着我的波特,和喋喋不休的特里劳妮教授。   “跟你们说不通。”   说完,我抓起自己的书包,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向教室门口。   在我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和几分钟前的格兰杰一样时,竟然还产生了一丝想笑的错觉。   “你……你要去哪里?回到你的座位上来!我们正在解读重要的预兆!”我听见特里劳妮教授在我身后尖声叫道,带着被冒犯的恼怒。   我对此充耳不闻,直接拉开门跨了出去。   走廊里冰冷、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稍微驱散了一些教室里的闷热和荒诞感。   几乎就在门关上的下一秒,我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更大的动静。   “好啊——好啊——你们一个一个的……!”这是特里劳妮的叫声。   我刚顺着梯子爬下去,抬头就看见头顶的门被再次猛地拉开,波特从那空间里把身子塞出来。   他喘着气,让我别走。   我皱着眉,没有停下动作,这个时候波特也开始顺着梯子往下爬——他的身体就在我脑袋顶上,我真害怕他太着急了,然后一屁股坐下来。   头顶的门第三次被打开,和罗纳德·韦斯莱一起冲出来的还有特里劳妮的叫喊声。   “我早就不想上占卜课了,哈利。”韦斯莱说,“但你得告诉我你抽什么风了。”   “我认为这很明显了,”波特压低声音吼道,他后我一步从爬梯上跳下来,接着快步追上我,试图拦住我的去路,“你停下,你准备去哪里?”   韦斯莱还在梯子上挂着,气喘吁吁,一脸茫然的样子:“嘿!等等!你们别……”   我试图绕开他,但他再一次拦住了我。   “你让开,我要去找斯内普教授。”我说。   “你怎么能去找斯内普?”波特气急败坏地说。   我停下脚步,迎上波特的目光:“怎么,怕我去告诉教授,你有一张能监视全校的非法地图?跟布莱克在城堡里这件事相比,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从刚开始你就一直在说些奇怪的话,”波特反驳我,“布莱克在城堡里?”   “我告诉过你我亲眼所见,就在你宝贝的地图里!”   波特噎了一下:“你在活点地图里看见的?”   我不想重复第二次,紧接着他掏出活点地图让它显形,边这样做边说:“我以为你是在吓我……就像……算了,你刚才说在哪里看见他的名字?”   “在卢平教授的办公室。”我告诉他。   “这不可能。”波特先是下意识反驳,但他查看地图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我把头凑过去,看见他放大了主楼,接着是四层,接着是往西的走廊——我之前怎么没觉得霍格沃茨这么大!   然而我们都围在一起查看的时候,地图上,显示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的办公室的区域,赫然只有卢平教授一个人,他正在办公室内沿着墙角转悠。   “在哪呢?”韦斯莱忍不住问。   我抢过去,在其他地方寻找那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名字,然而我的眉心越皱越紧——找不到——那个名字就像是突然间从地图上蒸发了,消失的一点踪迹都不剩。   “波特,你百分百肯定这地图不会出问题吗?”我问他。   波特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事实上……不,我不能。”他瞥了眼我的脸色接着说,“弗雷德和乔治给我的东西,但我更愿意相信它不会出错。”   “说这么多,你的意思就是她看错了咯。”韦斯莱总结道。   我刚准备反驳他,先开口的却是波特:“我觉得她的反应不像假的。”   不仅是韦斯莱,就连我也瞪着眼睛看他。   波特反应过来,急于撇清自己似的,气恼地说:“我的意思是她没那么好的演技!”   噢,好吧。   “我以为你是因为想要博取关注呢。”韦斯莱嘀咕。   “和你上回一样吗?”我觉得好笑。   他瞪我一眼没再说话,我们之间沉默了一阵子,还是我最先没忍住:“那么,你还拦着我做什么呢?”   我问的是波特,但他仍然没有让道的意思。   波特深吸一口气:“我来告诉你会发生什么吧,你去找斯内普——他第一件事就是没收地图,然后关我禁闭直到毕业。”   “听起来跟我没什么关系。”我等他说完,回道。   他的眉头抽动了一下,没跟我计较:“重点是,如果你真的看到了……布莱克,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确认这件事,而不是直接跟斯内普说。”   “对啊,我们应该等到像二年级那样,出现一个又一个遇害的学生时再站出来说:‘其实我早就知道布莱克潜入了,只是波特怕被关禁闭所以一直等着。’。”   “你非要这样?”韦斯莱恼火地说,一挥手臂,“如果你确实看到了布莱克,那就说明卢平教授曾经和布莱克待在一起。”   波特给予补充:“有一种可能就是布莱克挟持,或者说威胁了他。所以说他现在的处境可能是极其危险的。”   “要么是卢平教授收留了布莱克,”我冷淡地说,“他们是一伙的。”   但心底里的声音在告诉我他不会这样。 第116章 各怀心事   波特和韦斯莱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波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一阵有预谋的沉默横戈在我们之间,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我想大概我们此刻内心想的都是一样的事情。   “卢平教授绝不会是布莱克的同谋。”他最后说,盯住我的眼睛。   “行,行。”韦斯莱从我们中间把波特拉开,“事实上我们都是一个想法,是不是?”   我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看韦斯莱,不是因为别的,我想到谁来当和事佬都没想到是他。   “那就更该去确认了。”韦斯莱没注意到我在看他,因为他正专注地对着波特,“如果他不是同谋,每多耽误一分钟,他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由你来说这样的话还真是让我惊奇……”   “哈利,你听到有什么人在这里说话吗?”   最终我们三人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共识,调转目的地往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的画像们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这个奇怪的组合:两个格兰芬多和一个斯莱特林,在上课时间,而且看起来谁也不情愿和谁走在一起。   “说真的,”韦斯莱小声对波特说,“你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这距离我觉得韦斯莱可能脑子有点灵光,仅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说真的,难道不是你提的主意嘛?”我没弄懂韦斯莱的脑袋里每天都在研究些啥,“陷什么阱呢,你脑子里只装得下馅饼吧?”   “如果这是个陷阱,那她的演技可比马尔福还好。”波特回答,顺便拽住了一脸愤懑的韦斯莱。   演技的衡量标准什么时候变成德拉科了?   “如果我想害你们,大可以现在就大喊‘波特有张非法地图’,看看费尔奇会不会在三分钟内赶到。”   这话让两人同时闭了嘴。   接下来的路都在沉默中走过,我们从顶楼走到四楼,再从西塔楼走到主楼,接着再拐进走廊——   在通往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的走廊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因为还是上课时间的缘故,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路过必经之路的画像,我顺便问起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员——比如西里斯·布莱克——经过。   喝醉酒躺在烟囱底下的男人压根不理睬我,不停扇动自己羽毛扇的淑女听到布莱克的名字后尖叫一声躲了起来,而围在一起的侏儒们则反过来问我们为什么不去上课。   画像这里得不到丝毫有意义的信息,我甚至开始期望,有皮皮鬼之类能在这附近游荡的生物能看到些什么并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   但这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遇到皮皮鬼,他最先做的事情一定是扯着嗓子喊人来抓我们。   我胡思乱想着,顷刻间已经到了那间熟悉的、门口挂着卡巴毛绒玩具的办公室。   我们都同时停下了脚步和动作,看向彼此的眼神复杂无比。   这两个格兰芬多应该不会干出把我推进去这种事……的吧,我警惕地想,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   谁知道波特语气严肃,声音压得很低:“听着,我们先在外面——如果……如果里面真的有什么情况,我和罗恩先进去。扎比尼,你在外面等着,如果听到不对劲,立刻跑去叫人。”   这倒让我意外了。   波特这一番话让我为刚才的想法有点不好意思,但我绝不会表现出来。   “叫人?叫谁?”我问,“斯内普教授?你刚才一直反对的人行吗?”   波特的表情有些挣扎:“那不一样!如果真的……真的是布莱克,我们不能冒险。”   “我认为哈利说得对,”韦斯莱小声附和,尽管脸色发白,“你毕竟是个……呃……女生。”   “这消息对我来说太惊人了。”我说。   尽管已经决定了怎样的访问计划,但我们仍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波特推了韦斯莱一把,韦斯莱又撞了波特一下。   “劳驾,如果还想赶上布莱克逃走的最后一丝尾气的话,让我进去吧。”我嘲讽他们,谁知道下一秒韦斯莱就给我让出一条通道来。   ……不是你别真的让啊!我也害怕!   我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韦斯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更迫不及待地把我往前拉,仿佛已经确定我不敢进去。   不过波特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表情纠结无比,丝毫看不到我和韦斯莱之间肢体上的拉扯和推拒。   他自言自语道:“我说过,我要去找他……我必须——我必须——这是我的时机……我的机会……”   “他在说什么?”我问,我注意到他握着魔杖的手在抖。   见此韦斯莱松开我,绕到波特旁边,他握住波特的肩膀:“嘿,我们讨论过,是不是?……地图上并没有显示他就在里面,我们只是来……谁也不能确定……”   他还没说完,门把手转动了。   我们慌忙后退,眼看着门缓缓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卢平教授一个人。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有些疲惫的样子,青黑的眼圈更明显了,但神色平静。   “哪怕坐在最里面也能听见你们的声音,”他冲我们笑道,一一扫过我们的脸,“进来吧,哈利,罗恩……噢,还有斯嘉丽?”   卢平教授侧身让开一条道来,波特最先反应过来,往里面走,然后是紧跟着他的韦斯莱,我做了最后一个进去的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气味,像是湿漉漉的皮毛和新鲜草地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坐吧,”卢平教授温和地说,随手挥动魔杖,几把椅子自动移到了我们面前,“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你们的占卜课时间吧?”   我猜这间房内的所有人都各怀鬼胎,于是十分滑稽的一幕出现了,我和波特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隐秘地扫视着整间办公室,韦斯莱更明目张胆些,他甚至掀开桌布低头探过去。   可是卢平教授让我们坐下,我只能一边到处乱瞟,一边伸手去够椅子。 第117章 与教授周旋   书架有些凌乱,墙角那个装着格林迪洛的水箱平静无波,窗户紧闭着,桌子上堆放了一些杂物……没有任何异常,除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奇怪的潮湿草腥味。   波特和韦斯莱也显然一无所获,韦斯莱还在探头探脑,我怀疑他甚至想把头钻进卢平教授的衣服里再找找。   韦斯莱边看边用屁股去够椅子,这导致他差点摔倒地上。   “小心点,罗恩。”卢平教授把我们一切动作都尽收眼底,面色不变地说。   韦斯莱嘟哝了一句谢谢,我简直没眼看,默默把目光别了过去。   “在找什么东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他背过身去摆弄茶具。   趁他转过去的时候,我们三个立刻开始了疯狂的眼神交流。   波特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你问!”同时用力把眼睛瞪得很大。   问什么问!刚刚差点连地板缝都看干净了,难道要我直接去问:教授,你把布莱克藏哪去啦?   我把眼刀顺势甩给韦斯莱,他马上拼命摇头,挤眉弄眼、极具夸张地表示拒绝。   在我持续的眼神攻势下用手指偷偷指向波特,又指指自己的嘴巴,做出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看到这一切的波特瞪大了眼睛,和韦斯莱开始进行新一轮飞快的眼神交锋。   最终波特似乎意识到根本指望不上我们两个,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表情,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茶可能还需要一会儿。”卢平教授恰好在这时转过身,手里拿着几个干净的茶杯。   他一个没憋住,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哈利?”   “老毛病了,”我连忙说,“他对长得漂亮的人过敏。”   波特:?   “这样。”卢平教授把茶杯在托盘上放好,“那么,我们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教授,”他一直看着我,我只能斟酌语言打起了头阵,“我们刚才路过走廊时,听到一些画像在议论,说看到可疑的人在城堡里游荡。”   卢平教授问:“哦?哪个画像说的?”   “就是那个总是拿着羽毛扇的淑女,”我信口胡诌,“她说看到一个可疑黑影从这条走廊经过。”   “对,”韦斯莱开团秒跟,“她说得对。”   “我猜是假的吧?”卢平教授轻松地说,“如果那位女士真看见了,她大概会一直尖叫到现在吧。”   我回想了下刚才仅仅我们三个学生经过,她都被吓得躲进羊群里的样子,不得不承认卢平教授说得是对的。   但是他现在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分析,是不是某种程度上代表着他没有被胁迫?   “实际上,教授,嗯……我们的占卜课上到一半。”波特只能半真半假地说,“撞见了非常可怕的……预言。”   “虽然你叫我教授,但我实际上完全没听见你们占卜课逃课的事情。”卢平教授冲我们眨眨眼睛,身后的茶壶蒸腾着冒出热气来。   “继续说,哈利。”他说,“我猜西比尔又做出了些很严重的预想——比如和你的期末考有关?”   “我想比那更糟,教授。”波特突兀地说,“是关于西里斯·布莱克的。”   茶壶开始尖叫着喷气,卢平教授站起来。   韦斯莱飞快看了波特一眼,似乎是在询问他为什么突然如此激进。   “茶好了。”   清亮的茶汤倒入我们面前的杯子里,一股淡淡的洋甘菊的味道幽幽地萦绕在房间里。   “抱歉打断你了,你接着说——”卢平教授重新坐下,“你刚刚说布莱克怎么了?”   “有预言,有预言说。”韦斯莱大声说,“布莱克在——在这里。”   我差点一口茶全部喷出来,波特也没好到哪去,他被烫到了舌头。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是……预言看到的?”卢平教授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预言告诉你们,布莱克闯进了我的办公室……所以你们才逃了课赶来……?”   ……当然也可以这么理解,只是这样一来显得我好像没脑子一样。   “所以我们才会这样担心你,教授。”波特不动声色地说,我几乎要佩服他的表情管理了。   “谢谢,谢谢你们。”卢平教授将手里啜饮了一口的茶杯放下,却话锋一转,“不过我猜这也是假的吧。”   一时间没人说话,所以他继续说:“所以你们愿意和我说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吗?当做是我没把你们举报出去的小小交换?”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洋甘菊茶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却丝毫缓解不了紧绷的氛围。   波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那张要命的地图。韦斯莱的耳朵红得发亮,他不停地调整坐姿,像是椅子上生了跳蚤。   “我们......”波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们只是......担心您,教授。”   卢平教授轻轻放下茶杯,陶瓷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然,我当然理解你们的好意——但我想知道的是——是什么让你们如此确信布莱克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什么时候预言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也许是太过紧张,波特的手一抖,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羊皮纸从袖口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板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梅林!先是韦斯莱,再是波特。男孩们,能不能靠点谱!   卢平教授的目光落在那张空白的羊皮纸上,眼神中飞快闪过了什么。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在波特弯腰前先捡起了它。   “这是我的羊皮纸,教授。”波特急于回答。   “我当然能看出,哈利。一张很旧的羊皮纸,”卢平教授仔细端详了一会,“但在我看来很熟悉,你知道为什么吗?”   没等我们去想清楚这其中的含义,他的魔杖已经贴在纸上,我们所有人都盯着他看,波特十分紧张的样子。   “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   卢平教授说。 第118章 对他的看法   “教授,我们——”   “我不听解释。”卢平教授简短地说道。   他抬起头瞥了表情如出一辙的我们三个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   “我碰巧知道这张地图是费尔奇多年以前没收来的。”他说,魔杖触及纸张的部分蔓延开墨水的痕迹。   “对,我知道这是一张地图。”卢平教授继续说道,因为波特和韦斯莱张大的嘴久久没合上。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和我想一样的事情——霍格沃茨是新增了一节活点地图使用课程吗,不然怎么遇到的每个人都会用?   “其实这个是……呃,来自……”波特话说了个开头,却没有说出任何人的名字。   “我不想知道这地图怎么会到你手里的。然而,令我惊讶的是你们没有交出来。”卢平教授平静地说,波特则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   “特别是在上次一个学生把有关城堡的信息随手乱放以后。我不能让你再拿着它了,哈利。”   我不太意外,在发现卢平教授会使用地图的时候,就明白这大概是个紧俏的、令教授们又爱又恨的抢手货。   密密麻麻的墨水小点在卢平教授手上已经完全显形的地图上走来走去,但他却不去看它们。   “教授,其实哈利只是偶尔……”韦斯莱在试图劝他改变主意。   我此刻不怎么关心地图最后的归属问题,因为一个最开始的问题——一个我们为什么坐在这里,面对着卢平教授的问题——我认为他无法逃避。   “如果您会使用它,”我说,打断韦斯莱的话,“那么您一定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我们……我在地图上看到了,布莱克和您见面。”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卢平教授如释重负地说,“我们绕了一个好大的圈子。”   “这正是这地图令我头疼之处,它没那么准确,是不是?”他说,“我认为这恶作剧的成分很大——”   “现在,听我说,哈利。你有想过制造这张地图的人有可能是想引诱你们离开学校吗?我不能指望能改变你对西里斯·布莱克的看法……但你——还有你们,必须知道这一点——这不是三年级的学生该掺和的事情……要是你的父母知道……”   卢平教授说了很多,他看向波特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什么情况,波特对布莱克又有什么看法了?   这大概是只有他们三个内部才能理解的谈话内容,因为波特听完后默默将头垂了下来,就连韦斯莱也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假装对天花板上的图案很感兴趣的样子。   对这番话,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或是做什么回应,于是我只好去喝茶。   一直到卢平教授将地图收进了办公室的抽屉,我们之间都没再说一句话。   办公室门在背后合上的那一刻,我才突然发现,我们一直没有正面讨论过在地图上看到布莱克这件事情,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出来了。   波特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在为他兜兜转转、还是被没收的地图而默哀。   他是教授,做这些当然是合情合理的。   “是我的错,”韦斯莱突然说,“或许是他从斯内普那知道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了我一眼,“但是霍格莫德归根究底是我劝你去的。卢平说得对,这样做是愚蠢的,我们不该这样,没有任何根据——”   “他把那地图拿走了,这就是最大的根据。”我说。   波特侧过头看我,好像突然意识到我仍在这里。   “好了,”他说,“我没有不相信你,扎比尼。”听到这话我立刻拿很警惕的眼神瞅他,他的声音轻轻的,“但是卢平已经说了它偶尔会出错,是不是?……我认为至少有一点说得对——”   我对波特顺理成章接受了卢平教授对此的解释感到不太意外,不用我特别去注意,几乎整个年级的人都知道哈利·波特和卢平教授的关系很好,还有私下里给大难不死的男孩单独授课的传言。   于是我没再坚持,我问了他另一个在意的问题:“你对西里斯·布莱克有什么看法?为什么教授会这样说?”   波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阴郁。他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长袍的袖口。   他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反问我:“你问我?我跟布莱克之间的事情?”   “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波特。”   我和波特互相盯了对方许久,他似乎在确定我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马尔福会告诉你。”他最终说,“毕竟你们跟连体婴一样,形影不离的。”   我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也想和德拉科形影不离吗,波特?”   “噢!所以你们平时真的连一……痛!”韦斯莱凑过来的头被我一掌拍回去。   波特露出看见火龙粪一样的表情:“以后有这样的活动不用优先考虑我。”   “我会转达给他的。”我回答,波特深深吐出一口气。   “没什么,”他继续说,我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他在说布莱克的事,“因为他和我不是一路人,他为那人——伏地魔做事,是不是?”   听见那名字我和韦斯莱同时瑟缩了一下,不过后者的反应更大。   “说神秘人,行不行?”他粗鲁地打断。   “——他想要完成他主子没完成的事。”波特继续说,声音也逐渐染上压抑的怒火,“但我不会让他得逞。”   “你该不会是想……”我不赞同地说,虽然没把话说完,但已经把他的想法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其中的不赞同充分包含着对他招惹麻烦能力的信任。   “相信我,他就是想那样。”韦斯莱说。   我们一路上不知道往哪去,干脆一直走到了礼堂外,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下课,从教室里走到走廊上来,几乎每一个经过的学生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我们这三个人居然相安无事地一路走到这来,在礼堂门口停住,这在别人看来本身就是一件新闻了。 第119章 布雷斯怎么了   礼堂那扇橡木大门到时间自己打开了,天花板上的魔法天空呈现出明亮的午间色调,阳光透过虚幻的云层洒在四张长桌上,里面几千支蜡烛晃动着明亮的火光,各种食物的香味混杂在一起。   现在人还很少,我果断丢下两人朝斯莱特林长桌找位置坐下。   在烤蜂蜜和香草的特殊香气中,我才发现四张长桌被施了特别的魔法,桌布全部变成了嫩绿色,上面跳跃着银色的小兔图案。   我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还有两天就是月圆后的第一个星期日——也就是复活节了——当然。   逐渐逼近的期末考试和魁地奇决赛根本没有给我喘息下的时间,我居然都快忘了即将到来的复活节假期。   我思考着回家的时间,没注意到潘西已经顺着越来越多的人流,在我的旁边坐下。   “你今天可是出名了,斯嘉。”   我将视线从长桌中央一个巨大的、不断冒出各种复活节点心的大盘子上移开,看到潘西,她挑起一根眉毛。   我立刻就知道是今天占卜课一下子有四名学生在教师眼皮子底下逃课的事情,波特和韦斯莱暂且不论,光是公然逃课的学生里有年级第一和一个斯莱特林就完全足够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   “我不是跟着格兰杰跑出去的,”我立刻说,急于撇清和格兰芬多的关系,“波特和韦斯莱也不是跟着我……呃,好像是……但事实上不是那样。”   盘子里裹着巧克力外壳的彩蛋自动裂开,从里面滚出的什锦水果夹心,四周的学生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当然,”潘西和我一起看完彩蛋的表演,继续说道,“特里劳妮神神叨叨的,要不是她专注于你和波特那圈,基本不来我这转悠,我比你走得更早。”   说到这她突然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紧接着她凑近了,像我们平时聊八卦一样对我说。   “你知道吗,你摔门而去的时候,她直接懵了——我敢说对格兰杰的离开她并不怎么意外——但你,亲爱的,第二个离开的学生给她一下子唬住了。她手里拿着的那支鼠尾草香还在一抖一抖地冒烟。”   潘西开始模仿特里劳尼那种飘忽的语调,“‘哦!被不祥的阴云笼罩的孩子……’,她还请我们安心,说这一切也在她的预言之中。”   “最可笑的是,她这句话还没说完,波特和韦斯莱就一前一后跟着你跑出教室了——”   “你刚刚说谁追着斯嘉跑出教室了?”   突兀插进来的一道声音,让潘西不得不停下来,然而人在讲八卦的时候被打断是会引发一连串众怒的。   “德拉科,你让她说完——!”   “别打断我——!”   我和潘西头也没回,异口同声。   “嘿!”   没再理会德拉科的抗议,潘西接着讲。   “格兰芬多那个总跟在特里劳妮后面的——叫什么——布朗的,她立刻开始翻《拨开迷雾看未来》,大声说她找出了关于‘摔门’的预兆。”   “噢,她真那样做了?”   我听得仔细,余光瞥见德拉科不太开心地坐到了对面,再然后布雷斯一副快睡着的样子挨在他旁边坐下。   德拉科不想让布雷斯靠着他,伸手去推。   潘西说:“韦斯莱起身的时候,不仅踩到了桌布,还撞飞了水晶球。”   布雷斯被推开,没什么反应,干脆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可怜的隆巴顿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好像那是个炸尾螺似的。”   我捂住额头:“梅林啊……”   “还没完呢。”德拉科也撑着脑袋发出了嘲弄的笑声,听众多了起来,潘西继续说,“特里劳尼坚持说这是‘命运的重大干扰’,要求所有人都要凝视水晶球。结果你猜怎么着?西莫·斐尼甘盯着看了半天,严肃地报告说他看见了一只炸毛的猫——不过可惜那是他在水晶球反光里看见了自己的头发。”   我们几个同时爆发出大笑,引得旁边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好奇地张望。   “后来呢?”我擦着眼角笑出的泪水问道。   “后来她就完全偏离了课程内容,开始大谈‘叛逆的灵魂会招致黑暗’之类的。”潘西耸耸肩,“不过说真的,你走之后教室里那股熏香味确实更重了,我怀疑她肯定又偷偷多点了两支香。”   “合理的猜测。”我评价道,体贴地给朋友们每个人叉了一个绿油油的彩蛋——那玩意跳来跳去的可不好抓。   德拉科端盘子接过,才笑完的他也没有刚才生气的样子,   “原来占卜课能有这么多乐子。”他说,“早知道……”   “可别。”我连忙阻止他,突然注意到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一言不发、甚至动也没动的布雷斯。   “他真睡着了?”我问德拉科,“你们上一节课是和火龙决斗吗?”   “差不多吧!”德拉科戳了布雷斯一下,没什么反应,“那老家伙非让我们倒着看那堆莫名其妙的数字……我敢说一节课下来,不少人都因为颈椎问题要去医疗翼……”   潘西皮笑肉不笑地说:“那难怪你没有事了,平时用鼻孔看人的时候早就锻炼过了……”   “咳咳咳。”我差点把刚喝进去一点的桑葚汁全吐出来。   就连离得稍远的一个学生都默默把脸转过去,为了遮掩上扬的嘴角。   但是布雷斯还是趴在那。   我戳了他的脑袋几下:“布雷斯?”   布雷斯这回抬起手,不过看起来动作迟缓的样子,握住我的食指然后轻轻推开。   “他不太对吧。”指尖残留下不正常的温度,我果断站起来。   “怎么——唔!”德拉科只来得及说出一半的话,便慌乱地起身伸手挡在我身侧。   因为我嫌长桌太长,绕过去太麻烦,干脆直接一只脚蹬在桌子边缘,飞快地跨了过去。   “你穿的裙子!!”德拉科崩溃大喊。   我在他们之间狭小的位置落下,德拉科不得不往边上挪了挪屁股。 第120章 隔离观察   潘西皱着眉说:“刚才他进来的时候脸色好像就不太对劲……是不是不舒服?”   她和我的猜想差不多,我拍了拍德拉科的大腿让他安静下,另一只手凑近想去碰碰布雷斯的额头。   “布雷斯?”我轻声叫他,指尖刚要触到皮肤,就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热气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布雷斯似乎被我的动作惊动,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快得有些突兀,眼神却是一片涣散和迷茫。   借由此我才看清,布雷斯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头发也有些汗湿地贴在额角,干燥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清晰的声音。   “梅林!”我倒吸一口凉气,手背直接贴上了他的额头——烫!那温度竟灼得我手背有些发痛。   “他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我说。   其实在我下结论之前,德拉科和潘西也意识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德拉科越过我伸手探了探,也吓了一跳:“这么烫!”   潘西站起来:“他得马上去医疗翼。”   布雷斯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只是虚弱地晃了晃脑袋,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   我将他一条胳膊绕过我的脖颈,尝试想把他从位置上架起来,但可惜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布雷斯的体型和重量。   最开始布雷斯嘟哝了句“别靠近我”,想将手臂抽回来。   在我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没敢用力),说“没你想得那么容易传染”后,最终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偏过头靠了下来,似乎刚才的动作耗尽了力气,锁骨处接触到的一小块皮肤烫得让人心惊。   只不过当他放任自己的重量压在我半边身体的时候,我差点顺势倒下去。   “我来。”还好德拉科就在后面,他接了一把。   “你扶那边。”我说,我认为让德拉科一个人架着布雷斯去医疗翼也不是个好主意。   潘西快步走在前面推开礼堂大门。布雷斯脚步虚浮,半个身子都压在我肩上,滚烫的呼吸扫过我的颈侧。   “我们带你去找庞弗雷夫人。”我低声说。   路上我忍不住再次询问德拉科,他们到底是上的算数占卜课还是偷偷跑出去黑湖和巨乌贼比赛潜泳去了。   尽管他正专心地和我一起搬运着布雷斯,但还是嗔怪地睨了我一眼。   “你不相信我!”他小声嚷嚷,“你就是觉得我带着布雷斯出去鬼混了。”   不,德拉科,我从没这么想过,我更担心你被他带出去卖到保加利亚都不知道。   “你带他?”潘西的声音尖尖的。   她的反问点到即止。   德拉科没听出来,他絮絮叨叨地说:“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一直到早上出宿舍去上课,他都还挺正常的样子,只是话有点少……噢,不会是那个时候都已经不舒服了吧?”   真不是没可能,布雷斯这种外人面前一闷棍下去放不出个响屁的性格,他不舒服可能还真觉得抗一抗就过去了。   我侧头看了看布雷斯阖上的眼睛和近在咫尺的眼睫毛,心里想着等他好了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先揍他一顿。   当我们三个狼狈地架着布雷斯冲进医疗翼时,庞弗雷夫人正拿着病历本在巡视。   她扫了一眼就立刻皱紧眉头,指挥我们把布雷斯安置在最近的一张病床上。   “高烧,伴有间歇性寒颤,”庞弗雷夫人用魔杖快速检查着,眉头越皱越紧,“魔力波动不稳定……不是普通感冒。”   我心下一紧,情不自禁地拽住了庞弗雷夫人的衣袖。   她回过头来,视线扫过我的脸,表情和语气稍稍放轻了些:“不用太紧张,扎比尼小姐。类似症状的病人我收过好几个了——我猜这大概是某种流感——不是什么罕见的,你知道,换季的时候……”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给布雷斯灌下一瓶深紫色的药剂,又在他周围施了几个复杂的降温咒语。   布雷斯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泛着些不自然的潮红,眉头紧锁。   “是季节性魔力热?”德拉科问道,“前几天妈妈还写信让我要多注意休息和保暖。”   “初步看来是这样的,马尔福先生。你们的朋友应该是魔力低微的时候受凉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庞弗雷夫人回答。   “不过他现在很虚弱,需要严格隔离和静养。”   “呃……隔离?”潘西问。   “魔力热有很多种,初期的表现都差不多。所以还不能确定这孩子的病症是否具有传染性。”庞弗雷夫人说。   “在恢复之前——至少要一周的时间——他不能离开医疗翼,否则可能引起魔力核心的永久损伤。而且最近一段时间接触密切的,都需要观察。”   “我想我们应该都算在内?”我看了眼德拉科,他作为和布雷斯每天住一个寝室的室友是板上钉钉的。   而刚才送布雷斯来的路上,有好几次我都和他偏过来的脑袋有过接触,呼吸更是频频交织。   至于潘西……   我看过去,她正抱着双臂不知道在回想什么。从昨晚到现在她其实可以说是没有和布雷斯有过接触——没有一起上过课,吃饭也隔了一张桌子,送来医疗翼的途中也只是在前面开道。   更何况我知道医疗翼的床板硬是出了名的。   “需要观察多久,夫人?”我问。   得到的回答是24小时内没有发热症状就是没有问题,同时也能证明布雷斯的魔力热并非具有传染性的那一种。   潘西和我的视线相撞,她立刻懂了我的意思。   “你想说我可以不用观察?”她笑了,一边眉头压得低低的,“拜托,斯嘉。我怎么可能只留你们在这待着,我一个人侥幸回去?我想没那个必要。”   “潘西——”我越看她的表情越喜欢,干脆上去搂住她的胳膊。   “行了,别一会变成你传染给我的了。”潘西嫌弃地说,却没有推开我。   “反正都要隔离了,那多接触一会也没关系吧。”我厚脸皮地说。   “我也觉得!既然这样的话——”   “德拉科你给我站那。” 第121章 医疗翼轶事   庞弗雷夫人效率极高,很快就在医疗翼角落用魔法隔出了三个相邻的床位,随后挂上厚重的白色帘子,美其名曰“预防性隔离观察区”。   德拉科对此大为不满,小声抱怨着这简直像在坐牢,而且床板硬得确实名不虚传。   在经过了好几次失败的尝试后,我终于把隔开我们的白色帘子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能看到隔壁朋友的脸和动作,这次隔离也没那么无法忍受了。   “想想弗林特吧,德拉科,”我坐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床上,隔着帘子对他说,“如果我们仨明天真的开始发烧,错过了复活节假期前的最后一次合练,他大概才真的会直接用游走球把我们砸进圣芒戈。”   潘西在旁边传来一声闷笑。   德拉科哀嚎一声:“别提醒我这个!”   帘子几乎完全不隔音,所以在能清楚听见朋友们讲话的同时,偶尔也会穿插进布雷斯有些沉重、不均匀的呼吸声。   尽管仍有不安,但我此刻心情不算孤单。   说实话我对于布雷斯病情的担心要远胜于对自己是否会感染的心情,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我们都能第二天安然无恙地离开。   不过至少对于布雷斯来说很难做到。   庞弗雷夫人刚刚说至少一周……那是不是意味着布雷斯肯定无法在复活节假期开始时回家了?   我心下一沉,我既无法想象扎比尼夫人一个人在宅邸过复活节的场景,同时也无法做到让布雷斯一个人待在医疗翼的硬板床上,读我们从家里寄过来的信和照片。   思索再三我还是决定出去后先给尤金写一封信,先问问他母亲的情况,再谈谈有关复活节假期的事情。   得益于家养小精灵魔法的特别之处——它可以在几乎任何地方来去自如地幻影移形——由它来传话可谓是事半功倍。   窗外的天色逐渐染上橙红,又慢慢暗淡下去,趋于深蓝。   庞弗雷夫人会每隔一小时进来给我们检查一下身体状况,偶尔还会有新的因为各种原因来医疗翼的学生。   这位医术高超的女士忙得几乎没有停下来过——我感慨庞弗雷夫人一个人能处理好所有事情的同时,再次对霍格沃茨每天生病受伤的学生数量感到震撼。   家养小精灵送来了简单的晚餐,放在帘子外的椅子上。我们轮流出去取餐,发现小精灵还贴心地送来了我们各自的书包。   “终于可以把如尼文的论文改一下了。”我将东西拿回去,伸了个懒腰说。   德拉科惊恐地看了我一眼:“别说得你多爱写论文一样,斯嘉,怪吓人的。”   到底谁爱写了!如果不是下周一要交我根本不会打开书包好吗?   他拆开餐盘上的锡箔纸,继而发出不满的声音:“哦不。”   我偷笑一声,掀开自己的那份,其实种类很齐全,也很营养均衡——有烤土豆和烤鸡,但胡萝卜芦笋青豆也一应俱全。   “饭后甜点呢!”德拉科快把他的小盘子翻遍了。   “你第一口还没吃呢,急什么饭后甜点。”潘西说,她已经开始切烤土豆吃。   德拉科不管这些,他非要让庞弗雷夫人再叫来一个家养小精灵,直到带来了几人份的布丁和巧克力蛋才消停。   “恕我直言,马尔福先生不像是感染魔力热潜伏期的样子。”庞弗雷夫人进到我的隔间检查的时候,板着脸说,“他胃口实在太好了。”   她声音不大,加上德拉科正专注对付他的布丁,所以并没有听见。   “谢谢,夫人。”她将我卷起的袖子放下,我说,“德拉科的事请不要介意……”   “用不着感到抱歉,孩子。”庞弗雷夫人最后量了一下我的温度,有些惊讶地说,“我小时候也爱吃甜食。不过你得劝马尔福先生适量了……”   我表面上点头,心里实际想的是德拉科怎么可能听我的话少吃甜食呢,他有时候连他爸爸的话都不怎么听。   “好的,夫人。”我看了眼依然闭着眼躺在病床上的布雷斯,庞弗雷夫人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不用担心,药剂里有安眠和补充营养的成分,他现在睡得安稳是件好事。”她声音软了几分,告诉我。   “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他呢?”   “噢,我不建议——孩子,在他确认病症前——除非你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感染。”庞弗雷夫人说完这话,好像意识到自己语气像玩笑,严肃了点说,“你也许现在没有被感染,最好维持现状——那滋味可不好受……”   待庞弗雷夫人离开以后,潘西突然问。   “嘿,猜猜看,布雷斯醒来发现我们三个因为他被关在这里,会是什么表情?”   “唔……他大概会假惺惺地说‘真是麻烦你们了’,然后心里其实感动得很。”我拨开青豆,叉起芦笋沾烤鸡的汁水吃。   德拉科哼了一声:“他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的头发乱没乱吧。”   “我们讨论的是布雷斯,不是你吧,德拉科?”我说。   潘西控制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短暂的闲聊后,隔壁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布雷斯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庞弗雷夫人却先一步走了过去,隔着帘子我们能听到她低声安抚和喂水的声音。   “还挺会使唤人。”潘西评论道,但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反而是关切。   “他平时可没这待遇。”我说。   心里琢磨着等布雷斯好了,一定要把这事拿出来好好嘲笑他一番,连他迷迷糊糊要水喝的样子都要说。   德拉科已经开始无聊玩起自己的魔杖,让它喷出一点小小的、无害的火花,又赶紧熄灭。   “你作业都写完了吗?”我问他。   他朝我丢来一个轻蔑的眼神,意思是这还用问?   我马上也换了一副虔诚的口吻:“亲爱的德拉科,请让我看一下你的魔药笔记吧!”   德拉科:……   一本包了边边的笔记本从帘子底下滑了过来。 第122章 传染就传染吧   夜色渐深,医疗翼里只剩下壁炉火焰偶尔噼啪作响和窗外传来的细微风声。   我从论文里抬头时,看见潘西已经靠着枕头,闭上眼睛休息了。我施了个魔咒让她四周的床帘重新变得雪白。   再看向德拉科那边,他人并没有钻进被子里,只不过头歪在一边,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我没什么睡意,心里惦记着那个仍然没清醒、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感觉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阵带了些痛苦意味的咳嗽声从布雷斯的帘子后传来,紧接着是床板轻微的吱嘎声。   我立刻坐直身体朝那边看去。   庞弗雷夫人大概在后面的办公室里休息。医疗翼里一片昏暗,只有壁炉里将熄未熄的余烬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布雷斯的咳嗽声因为垂着头的缘故闷在被子里,也许庞弗雷夫人没有听见。   尽管有庞弗雷夫人的叮嘱,但犹豫再三,我还是轻轻掀开自己床位的帘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布雷斯的床边。   传染就传染吧!反正马上就到复活节假期了,耽误不了什么事,最多被弗林特骂两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能看到他依旧眉头紧锁,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乎比刚来时稍微降下了一点温度,但仍不是正常的温度。   我有点发愁,满打满算布雷斯已经烧了有七八个小时了,要是烧傻了怎么办。   “快一天没听你的声音,还有点不习惯。”   我嘟哝着,顺手拿起旁边柜子上的毛巾,及时截住了要从下巴滴落的汗珠,然后再将他脸上有汗水的地方都轻轻擦拭了一遍。   用旁边的水盆清洗了一下毛巾后,我把布雷斯垂在额前的几缕头发梳到后头去,然后将微湿的毛巾搭了上去,希望这能让他好受一些。   做完这些的我顺手扯来了一把椅子,在他的床边坐下。   虽然庞弗雷夫人说有营养剂的成分,布雷斯不用吃饭,但是实际上他胃里空空的会不会难受?我两条手臂撑在床边,出神地想着。   我不知不觉看向床头柜上装着水的玻璃杯,突然想起还未入学的某一年冬天,我因为贪玩熬了一整晚的夜,最后发起了高烧。请来的家庭医生走后,布雷斯就站在床尾,我记不清他的表情,只记得当时也是这样。他端着杯子,指尖仔细试过温度后才递过来。杯底沉着片薄荷叶。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觉得布雷斯看上去确实睡得安稳了些。   当我再次俯身,试着帮他调整一下歪斜的枕头时,布雷斯忽然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眼神不像傍晚时那样涣散,清明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水光和迷茫。他愣愣地看着我,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是谁,以及为什么会在这里。   “……斯嘉丽?”他的声音沙哑微弱,有些不确定。   “嗯,是我。”我压低声音,尽量不吵醒隔壁已经睡着的德拉科和潘西,“感觉怎么样?还很难受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用那种——我以前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近乎直白的目光看着我。   平日里看向我时那双总是带着游刃有余和戏谑的灰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格外……温顺?   “你怎么……又来男生寝室了?”   我觉着好笑,戳了两下他的胳膊,顺着说下去:“对,你和德拉科已经被我劫持了。”   布雷斯微微蹙眉,似乎想反驳,最后却只是将发烫的额头抵在我手背上。   “头疼。”他小声嘟囔,这个带着依赖意味的举动让我怔住。   平时的布雷斯虽然也总是没个正形,但这样依赖、甚至称得上是脆弱的姿态是我从没见过的。   “活该。”我说,另一只手顺手梳开了些耷拉回毛巾上的额发,“谁让你生病了还非要一直硬撑着。”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密阴影。“你手凉……舒服。”   “等你好了,我要把这事告诉所有人。”我没抽回手,低声说,“布雷斯·扎比尼发烧的时候会像黏人蒲绒绒似的抓着人不放。”   我以为会看到他一贯的挑眉笑,但他只是用发烫的脸颊蹭了蹭我的手背。“随你。”   这样的布雷斯让我把原本见他前,就会准备好的一箩筐拌嘴的话退回了后槽牙。   此情此景我特别想留影记录下来,于是我打算把手撤出来伸进校袍里掏魔杖。   我试着轻轻抽手,布雷斯却突然收紧了手指,复又睁开眼。   “你去哪?”他又用那样含糊不清的声音问我,“……去找德拉科吗?”   如果说前面我是忍不住想笑,这下我是真的笑了出来。发出短促的笑声后,我立刻将头转向一边,试图掩盖,不管怎么说对着还发着烧不清醒的病人还是太幸灾乐祸了一点。   短暂的调整过后,我重新将头转回来,意外地发现布雷斯仍然是半分钟前那副堪称澄澈的眼神看着我。   ……我有点头皮发麻了。   “我只是想拿魔杖。”我朝他解释道,轻柔地将手指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怎么这人生病了还有这么大的力气,“你现在的样子太罕见了,值得留个纪念。”   但他似乎没完全理解,我的手自由了,他仍想抓住些什么东西,于是换成了我的袖口。   我随他去,因为魔杖已经到手,我喜滋滋地对着他念了很多留影咒,他配合地——不如说是茫然地留下了很多影像。   做完这一切我满意地收回了魔杖,心里想着等布雷斯好转以后一定要欣赏下他精彩的反应——说不定还可以成为把柄呢,我偷偷想。   “你不去找德拉科了吗?”布雷斯拽了下我的袖口,似乎不满我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   我到底什么时候说要去找德拉科了。   我一阵语塞,扭头看了一眼隔壁,不再小鸡啄米般点头,而是整张脸迈进枕头里呼呼大睡的德拉科。 第123章 谁在纵容谁   “德拉科睡得比你安稳多了。”我收回目光。   “好。”   我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在“好”什么。   “好。”布雷斯又重复了一次,“那就不用去看了。”   意识到他疑似是个在和德拉科争夺母爱(?)的小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此刻我只能后悔,为什么没有一直开着录影功能。   要是他不认为自己在男生寝室里,而是在家里、礼堂里……或者别的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又会提起谁呢?   趁着他现在似乎还算“迷糊”,而且有问必答的样子,我忍不住好奇心,压低声音问:“布雷斯,你为什么总觉得我要去找德拉科?”   他垂下眼皮,睫毛在昏暗光线下颤动了几下。   布雷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来:“……你总是由着他。”   “由着他?”我愣了一下,“有吗?”   我开始在脑子里飞速回想,但这么多年的相处,无数个瞬间,哪有那么容易从里面翻出每一次的细节。   “有。”这次他回答得很快,如果不是声音依然黏黏糊糊的,我都以为他清醒过来了,“你……你太纵容……”   这个口气让我想起了从前家里父母偶尔有过争论的时候,雷会皱着眉又无可奈何地说扎比尼夫人太纵容我了。   这个类比让我吓了一跳。   我简直哭笑不得:“布雷斯妈妈,你的意思是要对他严厉一点?”   布雷斯没回话,尽管他或许脑子里仍是一团浆糊,但这不妨碍此刻看起来气得不轻。   我连忙安抚他,重新握住他的手。   他的眉宇悄悄舒展开,于是我试图跟他讲道理:“对朋友不都这样吗?潘西还总和我抢一个人的作业抄,我不也由着她?”   “不一样。”   布雷斯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是不是又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声音几乎是含在喉咙里:   “……你从来……不会……我……”   我凑上耳朵去听,却过了很久都没有下文,回应我的只有匀长的呼吸声。   我差点想把布雷斯摇醒。   我从来不会哪样?你说完再睡啊!   “梅林在上!”   庞弗雷夫人的惊呼把我惊醒。   我猛地抬头,发现窗外已是晨光熹微,而自己不知何时竟坐在比床板更硬的金属椅子上睡着了,脸颊还贴着布雷斯的枕头边缘。   更糟糕的是,我们的手依然紧紧交握,我的校袍袖子都被揉得皱巴巴的。   “扎比尼小姐!你怎么能睡在凳子上!”庞弗雷夫人快步走来,魔杖已经亮起诊断的光晕,“你会因此感冒的!”   她先检查了布雷斯,表情仍然严肃却并不严峻,但当魔杖转向我时,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扎比尼小姐,”不过庞弗雷夫人很快又将脸板起来,"你应该庆幸扎比尼先生的病症不具备传染性——”   “那是不是以后都能来看他了?”   和我的话一齐脱口而出的还有来自隔壁的一声欢呼,德拉科一把掀开帘子蹦了过来。   “太好了!”德拉科高兴地说,这时候潘西也掀开自己那边的帘子进到小隔间里来。   “您要不再检查一下我呢,夫人?”德拉科问,摊开双臂。   庞弗雷夫人将魔杖在他身边、头顶晃了晃,最后告诉他:“马尔福先生,您健康得就像刚睡过了一个月的假期。"   饶是布雷斯睡得再沉,四个人站在他的床头一直叽叽喳喳,也无法继续睡下去。于是他睁开眼,逐渐适应洒进来的阳光的同时,他也看见了三颗熟悉的脑袋忽然间挤进视野里。   布雷斯这次的眼神看上去清醒许多,他轻轻抚开我垂在他脸颊上的一小屡头发。   “别让这傻乎乎的金发小子靠近我。”布雷斯淡淡地说。   这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布雷斯此刻应该是比较清醒的状态。   “布雷斯你说谁傻乎乎呢!!”德拉科发出惊人的叫声,还好我和潘西及时撤回了头,“夫人,你快来看看他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只不过此时庞弗雷夫人现在脸黑得跟坩埚底似的:“既然你们都没有感染,现在都去给我吃早饭——然后上课——!所有人。让病人好好休息!”   我们三个被一起丢出了医疗翼。   吃完早餐去魔药课的路上,德拉科不停摆弄他的领带,小声抱怨着昨天睡着的时候压到身子底下了。   “你觉得刚才庞弗雷夫人对他的诊断是正确的吗?”潘西悄悄问我,但是不慎被耳尖的当事人听见了。   “潘西——!”   潘西拉着我往前快速走了几步,试图和愤怒的德拉科拉开距离,但是他牢牢跟在我们后面。   “快走快走。”我们走进了魔药课教室,上课铃恰好在这一刻响起。   魔药课教室一如既往地阴冷潮湿,石墙上挂着的干枯草药在昏黄的烛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犰狳胆汁的刺鼻的味道。   斯内普教授正在教室前方缓缓踱步,目光缓慢地从我们一行人身上扫过,不过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角落的某个学生似乎桌上的材料出了什么问题,把斯内普教授叫了过去。   我们快步走向斯莱特林扎堆的位置——达芙妮朝这边挥手。   德拉科坐下后继续试图抚平他睡皱的领带,最后实在没办法我干脆拿了一个多余的坩埚夹给他别在衬衫上了。   我揪住德拉科的衣领摆弄之际,潘西已经拿出了她的铜天平,动作优雅地开始检查材料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砰”地被撞开,两个身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差点绊倒在门槛上——是波特和韦斯莱。   他们进来的那一刻恰好上课铃停止响动。   “梅林的胡子!总算——!”韦斯莱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什么事这样开心,韦斯莱先生?”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韦斯莱想也没想就一挥手:“老兄,这还用问,你该不会是第一次上这老蝙——唔!”   我感到一阵可惜,因为波特赶在韦斯莱说完前狠狠地肘击了一下后者的腹部。 第124章 复活节留校活动   就算斯内普教授没能从韦斯莱未说出口的半截话里听出些什么,他还是给格兰芬多扣了两分。   当他经过波特和韦斯莱,像完成了日常任务一般,一路走到讲台上时,看起来神清气爽了许多。   “这根本就不公平!”韦斯莱落座的位置和我们的之间隔了一条过道,“难道这也算迟到?”   波特嘀咕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某句抱怨,不过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立刻让韦斯莱别抱怨了。   不愧是明星男孩啊,对视线已经敏感到这种程度了。我心里想。   紧接着斯内普教授开始了今天的授课,他简单讲了一下今天要制作的魔药——一种用来止痒的基础药水,随后立刻就让我们自己动手。   我手忙脚乱地在他上一页的板书消失前,用留影咒拍了下来,于是我可以把亮着光的魔杖放在旁边,埋头把东西抄在笔记本上了。   教室里很快充斥着切碎毛虫和研磨蛇牙的声音,以及坩埚里液体咕嘟冒泡的声响。   我还在辨认不太清晰的板书,并把它们誊抄在笔记上——到现在没开始动手,进度已经稍微有点落后了。   直到一片黑色的衣角悄无声息地滑入我的余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就想把旁边还在发光的魔杖收起来——那上面显示的还是板书照片呢。   我啪一声将手掌盖在魔杖上,但由于太紧张,只拍到了边缘,导致魔杖咕噜咕噜朝桌子边缘滚过去。   从黑袍底下伸出一只手及时抵在桌沿,将将好接住我的魔杖。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魔杖恰好在这一连串运动轨迹中被触动了切换功能。   下一刻,魔杖顶端亮起的光幕上,板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晰无比的布雷斯的大头照——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轻轻蹭着画面外的一节手腕。   斯内普教授:……   极大的惊恐和肾上腺素支配了我,我直接从斯内普教授手里抢回魔杖,趁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学生尚未看清之际,我快速念了关闭放映咒的咒语。   教室里只剩下坩埚咕嘟冒泡的声音。我差点跳起来和斯内普教授抢东西的场景被少部分学生看到,不过他们当然不负众望地迅速告诉坐在自己周围的同学。   过了足足十秒,斯内普教授才缓缓收回手,黑袍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   “教、教授,”我趁他还没开口,急忙抢先一步说,“事实上,我还没来得及找您请假——庞弗雷夫人说布雷斯的病需要静养……”   斯内普的目光终于移到我脸上。他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多久?”   “可能……将近一周吧?”   他极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罕见地没有多问。不过在他离开我的位置前,还是冷酷地告诉我如果我再不开始熬制过程,就晚上去他的办公室继续。   我马上架起坩埚,并拿起小刀切案板上的嚏根草。   待斯内普教授走开,原本安静如鸡的学生们马不停蹄地开始压低声音讨论,就连刚才对着课本昏昏欲睡的学生也突然亢奋起来。   “她刚刚是从斯内普手里抢东西吗?”   “老兄,这也太帅了。”   “教授什么也没说?也没扣分?可恶的斯莱特林——”   “有人看清扎比尼抢了什么东西吗?”   一阵热烈的嘀嘀咕咕声中,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句带着“复活节的活动”的关键句。   “今年有什么复活节的活动吗?”我问潘西,她正在用研体仔细研磨月长石。乳白色的粉末在钵底渐渐堆积。   “没听说。”潘西回答我,从她的动作中抬起头来,有一些发光的粉末黏在她睫毛上,“你是说他们刚才讨论的那些?我们从昨天中午起就待在医疗翼,错过什么公告也有可能。”   我擦了下手,抬手捻去潘西睫毛上的月长石粉末。   “但愿不是什么无聊的合唱团表演或者幽灵乐器演奏活动。”   “怎么突然讨论起复活节活动了?”达芙妮好奇地问,“今年是增加了——不过你们不是每年都回家吗?”   “你听见了,布雷斯病得有点重,”我一边将坩埚底下的火调整到合适大小,一边压低声音对达芙妮说,“庞弗雷夫人说魔力热可能会反复,如果恢复得不好,复活节假期可能没法长途旅行回家。”   达芙妮说,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那你们今年如果做好准备留校了——正好,昨天晚饭时邓布利多说今年复活节新增了不少活动,有彩蛋寻宝、庭院野餐……噢,还有一场跨学院的魁地奇友谊——”   德拉科闻言立刻来了兴趣:“魁地奇?谁对谁?什么时候?”   “好像是抽签决定的,没说得很详细。”达芙妮回忆道,“不过正因为这些新活动,今年选择留校的学生比往年多了一倍。”   这样安排大概是为了缓解驱散布莱克事件带来的紧张气氛,但听起来确实不错。   不过……   “你这么高兴,你也准备为了魁地奇不回家了?”我问德拉科,“纳西莎阿姨能同意吗?”   “反正复活节年年都能过,跨学院魁地奇友谊赛可不是年年都有。”   潘西也头也不抬地说:“达芙妮刚才不是说今年留校的人很多么,多我一个也没什么。”   我搅拌药水的手微微一顿。坩埚里的液体泛起细小的涟漪。   “你们不用这样的。”我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德拉科笑了一声:“我是想去玩魁地奇,好吗?”但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头过分专注地取用几根豪猪刺。   潘西终于放下研钵,拍了拍手上的粉末:“你喜欢医疗翼那张硬邦邦的陪护床我管不着,但总不能一个人独占吧?”   达芙妮在一旁轻轻“啊”了一声:“原来你们都要留校?那我也……”   “格林格拉斯家复活节不是要去法国度假吗?”潘西温和地说,“你安心去玩就好。”   达芙妮在笑:“那我多带点法国巧克力回来。” 第125章 猫头鹰棚屋   下课后,我独自朝猫头鹰棚屋走去。城堡走廊的石墙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暖金色,窗外传来远处魁地奇球场训练的叫喊声。   德拉科和潘西甚至没有问我是否需要陪伴,只理所当然地就做出了留校决定。   这样的默契让我想起小时候,我们几个在马尔福庄园的花园里捉迷藏,晒太阳。即便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有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   推开木质的大门,这里总是弥漫着干草和羽毛的气味,微风从拱形窗口吹入,带着禁林特有的湿润气息。   我走向角落的栖木,我们家的灰林鸮立刻认出了我,亲昵地发出咕咕声。   我把带来的切好的水果放在它的食槽中,挠了挠它的下巴。   “朱利安。”我叫它的名字,“再替我跑次腿吧。”   灰林鸮又叫了两声,啄了啄我的手指。   在朱利安享用它的零嘴之时,我靠在粗糙的石墙上,展开羊皮纸开始写信。   亲爱的妈妈:   布雷斯昨天突发魔力热,现在在医疗翼休养。庞弗雷夫人说需要观察几天,但应该没有大碍。   笔尖停顿了一下,我望了望窗外尤其好的阳光,继续写道:   如果他的恢复情况不理想,或许今年的复活节假期我们需要留校。您知道的,长途旅行对刚痊愈的病人不太好。   另:请别太担心,我会照顾好他。   再另:希望您的身体一切安好。   爱您的斯嘉丽   写好这封短讯后,我将它折起来封进有扎比尼家徽的专属厚信封里。   末了我在信的封面又留了一句话。   “尤金,在女主人状态良好时给她。如果适宜的状态难寻,你可以自己拆开做决定。”   确定一切都没有问题后,我将信系在了朱利安的爪子上。   我又摸了它两把,朱利安叫一声算作回应,很快拍开翅膀飞出窗外。   我准备离开,恰好听到身后门口的位置传来脚步声和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还没看到人影,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先传来了。   “我还是保持我的意见,野餐这样的活动,时间定在晚上上会乱套的!”   “可是你不能占用早上,那有魁地奇友谊赛呢。”   “我们根本就没在说一件事!奥利弗,你不明白——”   带着些怒气的声音越来越近,虚掩的门从外面推开的那一刻,我先是看见被光线反射得闪闪发光的小院徽章,再然后是一头红色的卷发。   珀西·韦斯莱手还握在门把手上,看到我,继续推开门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嘴唇抿成了刻薄的一条线。   “我不明白什么?”我听见伍德的声音在后头。   珀西回头扫了一眼,把门推开了。   “……调整野餐的时间不会影响到你的魁地奇比赛。”他继续说,“但是晚上男男女女躺野餐垫上看星星,这是一定影响校风的!”   “看星星?那有什么意思……”   在伍德也走进猫头鹰棚屋的时候——他们俩都不得不低一些头,免得碰到那低矮的木门——珀西还是没忍住打断了他。   “你要不要梳下你的头发,奥利弗?”   伍德站那停住了,脸上显示出些困惑,尽管他的头发确实有几撮顽强地翘起来,但他并没有照做。   “好端端的突然说我的头发做什么……噢。”   他说着,只是目光在越过珀西的肩头落在我身上时,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空闲的手,匆忙把那几撮翘起的头发压了下去,反复两次后才理顺。   珀西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嘴角微微抽动,眼神写满了难以苟同。   他的动作加上这样的情景让我也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发顶,不过并没有什么需要整理的地方。   “嗨,”伍德说,“中午好。”   “中午好。”我礼貌地说。   “你来这里寄信吗?”他问,珀西看了他一眼。   我向他展示了下空空的手掌,说:“是的,刚寄出去,准备走了。”   “噢……”伍德挠了把后脑勺,寒暄似乎到这里中止了。   不过他们刚才没进来前说的那些话引起了我的兴趣——直到现在我还没来得及去公告栏查看那些具体的活动内容,所有了解的只是达芙妮上课时说的那几个活动名称而已。   “你们刚才说的是,复活节的活动吗?”我问,看的是伍德。   尽管在我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珀西已经挺起胸膛,全身上下从头到尾散发出“快来问我”的浓烈情绪。我觉着很有意思,于是干脆不看他。   “对,对。”伍德很快回答我,眼睛一亮。   ……他刚才说的是对吗,我怎么好像幻听成了汪。   “复活节你会留下来吗?”他接着问我,“我是说,参加魁地奇友谊赛,还有什么野餐,呃,还有……”   伍德突然停下来,努力思考的样子。   “还有什么来着……珀西,珀西。”   原来这么多活动只记住了一个魁地奇吗!   “应该是要留校的……”我话还没有说完,发现伍德的左手藏在背后轻轻拽了两下珀西的帽子。   珀西没动,也没看我们。   伍德又拽了一下,这次更大力了一些。   珀西的校袍领子被扯到衬衫领口,要不是有领带卡住了扣子,差点直接勒住他的脖子。   只不过现在依然很滑稽就是了,伍德以为他没感觉到,还打算再扯一次。   “嘿,嘿,嘿!”珀西恼火地回过头,终于绷不住那张严肃的脸。   他迫不及待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伍德继续动作,后者辨认出了大概出自他手的、有些糟糕的衣领,心虚地松开手。   “需要我再次提醒一下你们二位,校长已经将复活节的活动全权交给学生会长安排代理了吗?”   如果刚刚我还不能确定,那这下我能肯定这人绝对就是刚才想被提问没成功,于是开始摆架子了。   “学生会长负责安排?”我说,还是对着伍德,他点头,不过没能理解我想做什么。   “你知道谁是学生会长吗,伍德?”我问,“去哪能问他关于活动的问题呢?” 第126章 公告栏   胸前的小徽章闪闪发光的学生会长一下子涨红了脸。   哪怕是再冷酷无情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会笑出声来的。   伍德别过脸,拳头抵在嘴边却没能压住上扬的嘴角,最后未出口的话化成了一小声轻咳。   再抬眼时,睫毛扇动了一下,高耸的眉骨在他看向珀西时向下投下浓重阴影。   我盯了他几秒钟,直到这张顶在至少六尺三的高大身躯上的脑袋越憋越红。   伍德干脆选了个折中的办法,他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珀西?就你刚才和我讲的那些,再说一次吧。”   珀西看上去一脸不可置信:“我刚才和你讲过的你现在一个都不记得?”   “当然不!”伍德快速回答,“我当然记得,你说友谊赛从分队到位置都是随机的,有特别的方式抽选,还有——”   “可以了。”珀西捏了把鼻梁,咬牙切齿地说。   “户外野餐、魔法彩蛋寻宝呢?”他问,“还有我说由我提交提案组织的‘如何平衡学习与工作——复活节特别场’呢?”   珀西目光从伍德有点茫然的表情上扫过,这次倒是看着很平静、不太意外。   “这么说你一定就是学生会长了。”我说。   “我要扣你的分扎比尼!”   我无所谓地摊摊手。   “不过你刚才说什么,关于你提交的复活节特别场提案的那部分?”我问他。   开他的玩笑是一回事,但这个什么如何平衡学习与工作我是真需要啊!   珀西不太情愿地打量我一番,嘴角向下撇:“我想说的很清楚了。这是个系列讲座,邀请了一些级长来分享,包括古代魔文研讨会、各年级学院差异化管理……不过最值得听的还是我主讲的《NEWTs年度的生存指南》。”   或许是我的表情很认真,珀西越说越多,到最后忍不住抬高下巴露出笑来。   “听起来很有意思。”我诚恳地说。   他狐疑地问:“真的吗?你?”   “当然,”我说,“级长和学生会长亲自分享经验,平时可没有这种机会。”   珀西脸上的怀疑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又是略带些倨傲的神色。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迪戈——咳咳!”他猛地止住话头,甚至咳了几声。   我投过去询问的眼神,不过他显然不愿意再回答我了。   珀西板起脸:“好了,闲聊的时间够多了,劳驾让我把信先寄出去吧。”   在我离开猫头鹰棚屋往休息室走的这条路上——这可真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绝望之路——为什么没有从塔楼这边直接跳下去这个选项?   在不知道转过了多少个楼层,两只脚终于踏踏实实地踩在一楼的地板上。各个教室还有学生在往外走,我心里算了一下这大概刚好是午饭时间没过多久。   远处公告栏的位置人头攒动,大多数学生看完以后还围在旁边兴奋地叽叽喳喳。   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看见我,突然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我对这样的关注异常敏感,感到有些奇怪,但并没有不适,也许是因为他们的视线并不尖锐,反而称得上友好。   “你去问。”   “你去呀!”   推搡了一会,一个瘦小的赫奇帕奇男孩终于被同伴推出来,耳根通红地开口:“扎、扎比尼学姐……你复活节会留校吗?”   是因为活动的缘故吗?怎么现在大家见面的第一句已经从“吃了吗?”逐渐变成“留校吗?”了?   “或许吧,怎么啦?”我模棱两可地回答,心里还在思考这个小孩是谁。   “唔……因为……魁地奇……”那男孩好像被揪住了领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哎呀,你怎么话都说不清楚了!”他身侧的一个拉文克劳女孩兴冲冲地说,连珠炮似的,“我们在投票呢——学姐,您大概已经知道友谊赛的事情了吧!”   我点了下头,她旁边另一个女生接过话往下说:“对!事实上——我们都希望您能解说魁地奇友谊赛!”   说着她指向公告栏。   因为有一小片人群朝这边围过来的缘故,公告栏上几张五彩斑斓的宣传单露了出来。   这是我这两天来第一次看到传说中引起广泛热议的活动通知——几张羊皮纸贴的很规整,用一丝不苟的花体字写着:   【霍格沃茨复活节特别活动安排】   (经校长批准,由学生会长统筹)   1、魁地奇友谊赛:4月15日上午9点,魁地奇球场。   特别规则:本届友谊赛采用 “完全随机分配”机制,报名者将随机分配队伍与位置,可能是追球手、守门员、找球手或许击球手。纯属娱乐,严禁恶性竞争。(粗重的字体:要是把我分去解说了怎么办?)   2、湖畔魔法野餐:4月15日下午7点,黑湖沿岸指定安全区域。   厨房将准备丰盛的春季限定点心与饮品,须提前24小时向厨房家养小精灵主管(可通过各休息室家养小精灵专用通道递交)登记参与人数,以便精确准备食材,避免浪费。未登记者无法保证餐饮供应。鼓励学生自带餐布,并可携带非危险性宠物(如宠物为炸尾螺等生物则严格禁止)(扁圆的字体:真的会有吗?)   重要提示:学生会将严抓违规的亲密行为。(这句话被划掉了)   3、魔法彩蛋寻宝:4月16日全天,城堡一楼至七楼所有允许学生进入的公共区域。   寻找隐藏在全城堡的魔法彩蛋。内容物包括但不限于巧克力蛙、滋滋蜜蜂糖等,少量彩蛋有机会获得受大家喜爱的人物亲笔签名照。(细字体:我不想要斯内普有人换吗?蓝字体:做啥梦呢,斯内普教授可是自留款,能给你屁股都烫俩泡!)   4、“如何平衡学习与工作”专题系列讲座:4月17日晚7点,礼堂。(有人画了一个戴着眼镜、滔滔不绝的小人,头顶上飘着“ZZZ”的符号。)   一连串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后,最后两行分别写着塞德里克和珀西。   塞德里克的主题是“面对压力时的疏解办法——做你自己”,而珀西的主题是“如何把一天24小时变成48小时——NEWTs年度生存指南”。   我按着顺序一一扫过去,在规整、井井有条的活动通知底下,贴着一张歪歪扭扭、格格不入的羊皮纸。上面用花里胡哨的手写体写着:   【你希望谁来解说这场疯狂的魁地奇?】 第127章 投票   “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我忍着笑问。   一群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管那张投票单上没有署名,但从那张牙舞爪的大字以及紧挨在它旁边的赌注须知,很难想到韦斯莱双胞胎以外的人才。   这时一个格兰芬多的学生不好意思地举手:“其实我们都挺支持的。”   她这样说,周围其他人也点点头。   “我们都觉得既然比赛规则这么乱来——随机抽签组队,找球手可能去守门,追球手可能当击球手——那解说也该玩点新花样!”   “学姐你一定要留校啊!”那个最开始的赫奇帕奇男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哑然失笑,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我会努力的。不过学校里的解说员不就只有我和乔丹吗?是在我们两个中投票?”   说到这不知道为什么许多人捂着嘴笑起来。   “唔……事实上不是的。”那个语速飞快的拉文克劳女生说。   我朝公告栏走近几步,底下大大小小的字迹才映入眼帘。   我粗略地扫了一眼,似乎这一列名字是按照后面的票数排的,后面的几行还在因为实时票数的变化不断上下浮动一点。   不过最上面几行暂时没有动静,其中第一行写着“斯嘉丽·扎比尼”,后面跟着“99”这个数字。   “噢我也要投!”刚才那女生说,用魔杖点了点。我眨了下眼睛,数字从“99”跳到了“100”。   紧跟在后面的——当然是乔丹,事实上他的票数也不少。   不过再往下……?   我的表情逐渐绷不住起来。   第三行是秋·张,理由是觉得学姐不仅对魁地奇颇有心得,且声音也很好听很安心。   这个我也同意,我心里想。   第四行也比较正常,至于推荐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原因,居然是“在扫帚上乱飞的时候根本看不清脸,让他去解说席上站着给大家展示!”。   由于这个理由跟闹着玩似的,所以他的票数略低于秋的。   但是第五行这个西弗勒斯·斯内普是谁把他投上来的啊!别让教授干这些!   斯内普教授的小照片在投票纸上瞪着我,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不要再投了我开玩笑的怎么给投进前五了……”   ……   第十五行:西比尔·特里劳妮。照片里她用那双惊恐的、仿佛随时要瞪大的眼睛瞅着你。   理由是让特里劳妮在现场直接预言出胜利队伍,这样他们在韦斯莱那下得赌注就能赢回来。   ……   第二十行:卡罗尔·埃尔金斯,理由是声音很大,会很多长难句。   这是谁?我面露疑惑。   “噢,这是我奶奶……”那个赫奇帕奇的男生不好意思地举起手。   我:……   别闹了行吗?   在奶奶背后的就更没什么可看的了,马人、桃金娘这样子的提名都算是里面比较正常的了——至少还有个人型,但是看到仰望星空派出现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闭了闭眼。   ——就这个派还有三个人投呢!   果然印证了那句话: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嫌累的。   “扎比尼学姐,你怎么了?”那个格兰芬多的女生问我。   “我没事……谢谢你……”实际上我憋笑快憋得直不起腰了,整个肩膀都在抖。   历经万难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里面人不多。   潘西正坐在壁炉旁的一张扶手椅里,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议论着什么。从炉火火光映照下的金色反光,我认出那是德拉科。   “你回来了,”潘西抬眼看到我,“寄一封信居然这么久,早知道和你一起去了。”   “心领咯。”我笑嘻嘻跟她挤进同一张椅子里,“我路过了礼堂,在公告栏那待了挺久。”   “你挤进去了?”德拉科问,“快和我们讲讲。”   其实那些活动和达芙妮说得大差不差,只是这次我看到了更多详细的内容和要求,我把这些都跟他们两个人讲了。   德拉科瞬间来了兴趣,立刻坐直了身体:“那个比赛!我肯定得报名!”   他哼哧哼哧笑着,“想想看,冠军赛前还能跟波特那家伙再较量一次,让他见识见识……”   “说不定你们会抽到一队呢,德拉科。”我凉凉地打断他的畅想。   “绝对不行!”德拉科跳起来。   然后他站在那里,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表情扭曲,似乎觉得这场景不仅不畅快还有点恶心。   “……不管怎么说,我得报名,”他最终哼了一声,扬起下巴,“让某些人看看,就算在乱七八糟的队伍里,马尔福也是最出色的那个。”   潘西意料之中的,对魁地奇兴趣缺缺。   “如果要自带餐布的话,看来得挑一块像样的了。希望那天晚上天气够好,黑湖边上可别被冷风吹着去陪布雷斯了。”   她这么一说,我原本隐隐有些期待的心情又低落了一些。   说到底在这里为了参加复活节留校活动而热切讨论,但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不留布雷斯一个人在学校。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突然开始懊恼。   朋友们为此留下来会不会不太好?讨论复活节活动会不会不太好?想要去解说友谊赛去黑湖边野餐会不会不太好?   不过自怨自艾不是我的风格,我深吸了一口气。   想这么多倒不如去医疗翼看一次布雷斯来得直接。   “现在走?”潘西问我。   我茫然抬头,她深色的眼睛好像要将我看透。   “你还愣着做什么?”就连德拉科也问我。   在我发现我和我的朋友们之间永远有一条无法言喻的默契和连接时。   我最希望的其实还是和他们,可以一起拥有独特的回忆。   “好。”我笑着回答。   不过就在我们收拾了下给布雷斯带的东西——一件换洗的衣物和一些糖果——时,弗林特叫住了我。   “什么事,队长?”我以为他又要开会。   但弗林特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我还是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欲言又止。   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德拉科。   “扎比尼,”弗林特声音粗哑地问,“布雷斯怎么样了?庞弗雷夫人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能好?”   唔,这确实是个能让他焦躁的问题。 第128章 探视大队   “他今天早上还在发烧,不过不太严重了。”我如实相告,“只是庞弗雷夫人说至少要一周才能确定是否完全康复。”   我这样说,同时也做好了弗林特听到后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反应的准备。   果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能夹死一只甲虫。   “一周?”他重复道,“你知道复活节后没多久就是和格兰芬多的决赛吗?”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   弗林特烦躁地抓了抓他那本就不算整齐的头发:“击球手的位置……他的位置很重要……”   “不是有击球手的替补吗?”潘西问,“高尔和克拉布?”   不过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有点迟疑。   “他们?”德拉科轻视地说,“我不想做一个刻薄的评论者。”我和潘西同时看了他一眼。   “他们两个从这学期开始就没碰过扫帚——这说不准是好事——因为我不能保证光轮2001能承受得住这些。”德拉科一口气把话说完,眼神里带着幽怨。   不过确实这学期他们俩吃得更多了……   不对。   “什么叫从这学期开始没碰过扫帚?”   我转向弗林特,突然有点崩溃:“难道你是在告诉我,击球手的两个替补从来没参加过训练吗!”   我不得不大声问他。   我几乎没怎么直接过参加斯莱特林球队的日常训练,一般只会在例行会议里出现,球员们的球风和球技都是通过录像进行分析。   正式队员的训练安排都没怎么关注,更不用说替补的了。   弗林特被噎了一下:“这,我,”随即也拔高了声音,“我压根没想过克拉布和高尔有机会能上场啊!有布雷斯和博尔在——他俩还从没被换下去过!”   我的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突突跳,我腾出一只手按住。   这事我也算有责任,为什么当初就不多盯着他们日常训练一些呢?   总不能怪博尔和布雷斯作为击球手确实很可靠,以至于让他们队长都松懈了替补的管理吧!   “我相信布雷斯会尽快恢复的,”我只能这样说,心里也确实这么希望,“他不会想错过决赛的。”   “我不能把冠军放在你这羽毛一样轻的相信上!”弗林特突然大喊,吓了我一跳。   “是吗?那你最好祈祷你有能扭转时间的门路,这样就能回去提醒那个相信击球手用不上替补的你了!”我愣了一下,比他喊得更大声。   潘西在旁边被我俩这反应吓懵了,还是德拉科站出来隔开我和弗林特。   他背对着我,一只手从后面轻柔地握住我的手臂。   “你不能这样说话,队长。”我听见德拉科说,“我知道这是你的最后一年。”   其实此时弗林特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争吵而呈现出愤怒,相反只是有点懊恼。   “但这不是布雷斯的错,更不是斯嘉的错。”德拉科说完,他又回头对我说,“你……你也不能这样,喊太大声对嗓子不好。”   我:啊?   弗林特:……?   潘西此刻也缓了过来,她说:“把力气用在想解决办法上,行吗?刚才那一下差点给我震失聪了。”   周围时不时有暗戳戳扫过来的目光,我拍了拍德拉科的手臂,示意他不必再挡在我前面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吼完以后那口气也散了——刚才纯粹是弗林特朝我大喊大叫触发了我的反弹机制,以及我隐秘察觉到了他的语气中存在对布雷斯生病这件事的不满。   ——反正这个我肯定忍不了!   不过我们之间不可能存在真正的、跨不过去的矛盾,我和包括他在内的、这些因为魁地奇而凑到一起的伙伴们至少并肩作战了两年。   就像德拉科说的那样,这是弗林特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以他平时对魁地奇就是那副看重得不得了的样子……   我只能说他为击球手出现空当这件事,确实没法轻而易举地接受。   德拉科从我前面让开。我看见弗林特更烦躁了,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一直在揪自己的头发。   “行了,本来就没多少。”我刻薄地说。   没等其他人对此作出反应,我接着说:“我们现在要去看布雷斯,我认为你最好跟着一起,队长。”   在离开地窖的旋转石梯这段路上,我和潘西走在前面,她没忍住在我耳边无声尖叫:“你真敢——你居然对着弗林特——我真怕他半夜爬过来啃你的头……!”   “那就要拜托潘西大人保护我咯。”我拿脑袋蹭她,潘西尖叫着想要躲开我。   医疗翼里照常弥漫着熟悉的消毒药水和某种舒缓草药混合的气息。   庞弗雷夫人板着脸再三跟我们确定了探视的时间,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放心地将弗林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我们都屏气凝神地等待着医疗翼唯一话事人,最终她极为谨慎地点了下头。   布雷斯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堆高的枕头上,侧头望着窗外——不过他只能看见彩色的玻璃窗上阳光跃动的痕迹。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血色,不过当我的身影撞进那双眼睛里——那双不同于那天晚上的、清明澄澈的、毫无波动的眼睛——多余的色彩一齐涌了进去。   “哟,探视大队?”布雷斯的声音有点沙哑。   他的目光飞快在我们每个人身上扫了一遍,在弗林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但也就只有那几秒,从他眼底里闪过了什么东西。   布雷斯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弗林特会出现在这里——他总不能觉得魁地奇队长是专程来给他送换洗衣物的。   “感觉怎么样?”我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潘西自然地占据了另一把。   “除了庞弗雷夫人坚持认为我需要喝下那玩意儿,”布雷斯指了指床头柜上一杯还在冒泡的紫色药剂,“以及某个部位暂时不属于我自己之外,好极了。”   他试图耸耸肩,但动作牵动了身体,让他轻微地吸了口气。 第129章 别的办法   我让布雷斯可别乱动弹了,他难得听话一次,直挺挺地靠了回去。   “还是头疼?”我问。   “嗯。”布雷斯回答。   不过对话一出口我们两个人同时都愣住了。   其实布雷斯只在那天晚上,烧得不清醒的状态下,黏黏糊糊地告诉我他头疼。   这有来有回的,简直就像是在赤裸裸地告诉对方,自己还记得那晚的发生的事情。   一想到布雷斯有印象,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居然开始觉得羞耻起来。   不对,我为什么要羞耻?该感觉羞耻的不应该是布雷斯吗!他怎么能现在还一脸坦然且无辜地盯着我看啊!   “你的脸红了,斯嘉。”布雷斯好心提醒道。   弗林特立刻警惕地后退半步,他叫道:“你们不是说这病不传染吗!”   我捏紧了拳头又松开,这两个人无论哪个我都想要给一拳,可偏偏哪一个都没法动手。   德拉科赶紧再次转告弗林特庞弗雷夫人的原话,让他把心揣肚子里去。   他接着说:“可能是这里不通风吧。”   “希望如此。”弗林特皱着眉嘟哝,“不然霍格沃茨球史上最英明的追球手和击球手就陨落在同一个小屋子里了。”   “还有最聪明伶俐的解说员。”我提醒他。   “还有飞得最快、技术最好、最受喜爱的找球手。”德拉科连忙说。   “噢,梅林。”潘西扶额。   我想起这次来看望布雷斯的主要目的,于是低头从包里掏出给他带的东西,一边掏一边说。   “我们给你带了点东西。这是你的晨衣——德拉科拿的——什么时候买的这个颜色?我不知道你还有这套。”我说,“这是蜂蜜公爵的糖果,为了防止庞弗雷夫人不给你吃,我放在这柜子里。还有……”   “咳。”弗林特咳嗽一声。   “要不先介绍一下你们带过来的巫师?”布雷斯无奈地问。   “他……”我犹豫了一下,“你说吧。”   我不知道怎么委婉地开头,但弗林特没那个耐心绕圈子,他直接挤到床边,开门见山道:“布雷斯,和格兰芬多的决赛就在复活节后不久,你知道吧?”   气氛瞬间凝重了些。   布雷斯腾出一只手捏了下鼻梁,有一瞬间我竟然觉得,那个一向游刃有余的布雷斯,他也有不太情愿面对的事情。   “我知道。”他简短地说。   “我听到的是你要在这休养——一个星期?或是更多?”弗林特的语气硬邦邦的,但比起刚才在休息室里的暴躁,现在更多的是商讨的口吻,“听着,我充分肯定你的能力,布雷斯。但是刚从病床上爬下来就让你举着球棍在天上飞来飞去打人,我能这样做吗?”   我想纠正他布雷斯是击球手又不是击人手,但在此时显得无关紧要。   无论抡起球棍打的是人还是球,弗林特都说中了一点——为了证明布雷斯能在死线区前好起来——就连我之前也险些忽略的一点,让一个大病初愈的人上赛场是否正确,对队友又是否是一种不负责。   布雷斯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看布雷斯现在已经恢复得不错了,”德拉科嘟哝着说,“他肯定能好起来,是不是?”   “德拉科。”潘西说,“要是他在赛场上再受伤呢?或者是因为剧烈运动,过度疲惫……就算布雷斯如期康复了,也不能马上经历这些吧?”   潘西的想法和弗林特是一致的。   “我要先反思。”弗林特说,我们都惊讶地看向他。   他被这齐刷刷的视线弄得烦了,干脆大手一挥,“总之我们不能指望击球手的替补——克拉布和高尔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计划,这就是我来到这的目的。”   好吧,他倒是把目前为止的状况干脆利落地摆到台面上来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医疗翼里只有药水在瓶子里轻微冒泡的声音。   我感受到一只微凉的手搭在我的手背上,布雷斯掀起眼皮看向我,此刻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斯嘉,”他问,声音很轻,“你怎么看?”   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事实上,在刚才他们的谈论的过程中,我已经飞快地在脑海里构建出了一个有点疯狂的计划。   布雷斯大病初愈、冠军赛迫在眉睫、克拉布高尔无法作为替补……将现有的这些已知信息整合到一起,再一点点拼凑、衍生。   但是这个想法……   我吸了口气,又吐出来,有点艰难地开口:“内莉·威尔森成长得很快。在诺特受伤的那段时间,她顶替追球手的位置,表现出的速度、精准度和抗压能力,已经完全能承担正式队员的责任了。”   话一出口,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我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这个。   弗林特几乎是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了然的气音,带着点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潘西轻轻“啊”了一下,随即抿住了嘴唇,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布雷斯。   德拉科则拧着眉头,像是在急速思考我这番评价更深层的意思,他很快问道:“然后呢?你的意思是让威尔森顶上布雷斯……不对。”他很快品味过来,不可置信,“斯嘉,你的意思不会是……?”   “诺特飞得稳,准头好,头脑也足够冷静。”我语气平稳地列出理由,但却不知为什么有些不敢看布雷斯的眼睛。   “最关键的是,他力气足够大,应付游走球没问题,而且有足够的比赛经验。比起……其他几乎没有训练过的替补,”我顿了顿,“他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不行!”德拉科下意识打断我。   布雷斯原本盖在我手背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回去了,没等我做出反应,德拉科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跟前。   他两只手撑在我坐着的椅子扶手上,我的身影清晰倒映在灰蓝色的虹膜中。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吧,斯嘉?”他问我,“你明知道……” 第130章 你怎么不去?   我当然知道,德拉科和布雷斯不太喜欢西奥多又不是什么新闻。   我还知道布雷斯比他所表现出来的更喜欢魁地奇,早在他和德拉科在院子里骑着玩具扫帚乱飞的时候我就知道——那天晚上他兴奋地拉着我说了好多话,最后被扎比尼夫人拎着耳朵回他的房间睡觉了。   ——在布雷斯旁边亲口说出他没办法参加冠军赛的事情,对他而言太过残忍。   ——在他充分信任的视线下给出这样方案的我也很煎熬。   但这个方案在技术上是目前最优解,我骗不了自己。   空气中化开一种微妙的沉默。   潘西啧了一声,上前把德拉科拽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想逼斯嘉做什么选择游戏吗?”   “我没有逼她,我只是在问能不能有更好的……”   “那你自己倒是先想一个可行方案出来啊?把人往那一按吓唬谁呢?”   德拉科不说话了,他直起身子来,随后像知道做错了事需要检讨一样退到了一边。   他靠在墙边的样子看上去很委屈,但是我现在并没有精力去在意他。   “谢谢,潘西。”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视线转到布雷斯身上。   他靠在枕头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睑,盯着雪白被单上的一点褶皱,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被角。   过了好几秒,布雷斯才缓缓抬起头。   只不过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虚虚地落在对面的石墙上,彩色玻璃投下来的一块淡绿色的光斑在他的眼睑上晃动。   “诺特啊……”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   “队里情况你最清楚。”布雷斯淡淡地说,终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既然这样,就按你说的办吧,我没意见。”   他表现得如此平静,反而让我心里更不好受。   弗林特总算得到答案,在离开前又别扭地宽慰了布雷斯几句,让他好好养病不要多想。   布雷斯则全程都是很平静温和的态度。   我紧张得不行,既害怕他跳起来给我一锤又害怕他不再想搭理我了。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布雷斯问我,歪了下头。   “没有……”   我默默移开视线,尴尬驱使我想要赶紧找点事干。   我抖搂开那套晨衣——顺滑的料子差点让它从我手里滑下去,幸好我及时接住。   “这是换洗的衣服,你换上,把身上这件给小精灵洗了吧。”我说。   “噢,好。”布雷斯愣了一下,答应我,不过并没有动作,“放在这就可以了,斯嘉。”   “你生我气了?”   “什么?我没有。”这次布雷斯很快回答。   “明明就有。”我下意识反驳,“不然怎么给你带的换洗衣服也不愿意穿?”   布雷斯哭笑不得:“我只是担心你举久了手臂酸……难道我现在应该在你们仨直勾勾的视线下换上吗,我罪不至此吧。”   这一开口,我仿佛又看到了平日里惯常爱插科打诨的布雷斯,我举起手想捶他一拳,最后顾忌到此人是个病号——而且我不想荣登庞弗雷夫人悬赏榜单——只能作罢。   我只好口气别扭地说:“没人想看你换衣服——我恐怕得做好几天噩梦呢。”   潘西淡淡地对布雷斯说:“你要是真这样做了,我一定转学的。”   潘西这一搭茬也算是把整个氛围——原本凝滞着的——彻底活络了起来。   布雷斯低低地笑了一声。   “知道你没别的意思。”他主动提起刚才的事情,这回眼神认真了些,“斯嘉,我没生气。真的。”   我狐疑地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像是拿我没办法:“好吧,当时是有点……不舒服,这我承认。但任谁知道自己错过了重要比赛,都不会太高兴。”   “但我更清楚,你提出诺特,是因为那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你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乱来。”   “我充分相信你的判断。所以,按你说的做就行。”   他这番话算是让我心里一直悬而不决的东西落了地。   “对不起,布雷斯,”我小声说,“我知道你有多看重这场比赛……”   “打住,”他打断我,托起我的下巴,“别摆出那副表情,好像我快不行了似的。”他说着,还故意冲我板着脸。   我没说话,这么多年的相处让我敢肯定,布雷斯不高兴的点绝对不是——至少不只是这个。但是非要指出这一点没有意义,除非能有人立刻想出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解决办法。   不过说到所有人都满意……我拍了下脑袋,我把这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弗林特和布雷斯点头就万事大吉——事实上最重要的事是去征求另一位当事人的意见,获得他的同意。   怎么事情都挤到一块去了?   在比赛和期末考结束前,我或许还多出了一项帮助西奥多熟悉击球手战术的工作——当然是在他同意以后。   要是不愿意——我真是恨不得把弗林特抓回来抽他两下——我们还得另想办法。   “顺便说一句,那边那位你要不也去哄哄呢?”潘西叹了口气,下巴示意我朝一直把自己扔在角落的德拉科。   从潘西把他揪起来批评了后一直到现在,他始终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杵在那里,此刻像棵被霜打过的小树,看起来既可怜又好笑。   难道我这样也算得上纵容德拉科吗?我莫名想起布雷斯那天晚上含糊的那句,说不上控诉的控诉。   潘西揉了把我的脸。“你真是辛苦了,斯嘉。我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她慷慨地说。   我由着德拉科,潘西又由着我。我好像找到了一个严丝合缝又有意思的循环。   我假装哭丧着脸,接着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家伙别扭起来能把自己钉在墙上三天。"潘西在后头小声评价道。   “你怎么不去?”这是布雷斯的声音。   “别说傻话,布雷斯。”潘西冷酷地说。 第131章 节前训练   我走到德拉科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在生气?”我问。   “怎么会?”德拉科猛地回头,我居然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震惊。   “那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他的眉头皱着,有些回避我的目光:“我在想……”他顿了顿,"我刚才不该那样逼问你。"   窗外大概有一片云悠哉悠哉地飘过,阳光穿过彩色的玻璃变成淅淅沥沥的光影在他脸上流动。   尽管德拉科耷拉着眉头,但我却觉得他的表情生动无比。   “等等,你刚刚是在反思吗?”   其实直到此刻,我仍在怀疑反思这个词是否真的存在于德拉科·马尔福的字典里。   “我没有。”德拉科板着脸打断我。   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   “我知道你是为布雷斯……感到可惜。”我找了个折中的词,“但你也清楚,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德拉科看着我,我觉得他有点委屈。   “你不能临时拉着也许已经忘记怎么骑扫帚的克拉布或者高尔去面对格兰芬多的最强阵型。”我对他说,“就算是上替补,也只能上我们最有把握的。”我指的是内莉·威尔森。   “我们不能把普赛换下来,他如今仍是进球最多的保持者。”我接着为德拉科分析,“更不能是弗林特,他们俩的配合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而且——谁知道弗林特拿了球棍会做出什么来。”   最后一句是我的心里话,原本没打算说的。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德拉科嘴角勾了勾。   “你说的我都清楚。”他闷闷地说,“我只是……”   他卡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心里那点别扭,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算了。你说得对。”   看他这副样子,我知道其实不用我那堆分析,他自己也能够想通。   “行了,别板着脸了,”我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我们是来告诉布雷斯有关复活节那些有意思的活动的,你忘啦?”   德拉科闻言,挺直了背,假装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好吧。   我把德拉科从阴影里拽出来,布雷斯和潘西正在研究床头果篮里的几个苹果。   “这是谁送的?”我问。   “莱莉、珍妮弗或者奥菲莉亚之类的吧。”潘西头也不抬。   “乱讲。”布雷斯笑着说,“尤金来过一趟,原本带了比这多十倍的东西,我让它都收回去了。”   “尤金来过?”我惊讶道,不仅是对那封信送达的速度感到震惊,同时也对只有尤金带着点水果来这件事感到微妙的奇怪。   “嗯,它替妈妈来的。”布雷斯简短地带过了。   我一瞬间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信息,随即想到我在那封信的封面留给尤金的话,不由地叹了口气。   “既然都收了,那别客气了。”我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用魔杖开始指挥苹果们给自己削皮——这还是个不简单的事情——直到第三颗苹果才褪下来一圈完整的漂亮的螺旋状的苹果皮。   “我哪能吃得了这……”   没等布雷斯最后一个词落地,德拉科已经抓起碟子里的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德拉科:“你刚刚说什么?”   布雷斯:“没什么,你吃吧。”   德拉科噢了一声,乐呵呵地又啃了一口:“斯嘉,你削的苹果真好吃。”   “……谢谢?”我迟疑了一下,原本我还准备把这几个苹果切块的,德拉科这一出让我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   想了一会干脆不管了。德拉科也找来了一张椅子,我们围在床边,开始给布雷斯讲今年的复活节活动安排。   “说不定你能参加友谊赛呢。”德拉科说,“反正听起来是乱来的。”   “那你让病号陪你乱来?”潘西问他。   “劳驾,可以不要再叫我病号了吗。”布雷斯无奈地捏着自己的鼻梁。   说完了魁地奇,接下来又叽叽喳喳地讲了湖畔野餐和魔法彩蛋寻宝。   “野餐听起来还行。”布雷斯终于满意地点头。   德拉科啊了一声:“你居然会对这种活动感兴趣啊。”   “只要别让我吃庞弗雷夫人给的营养餐就行。”布雷斯耸耸肩,“寻宝也可以凑凑热闹,不用跑也不用跳。”   “放心,剧烈活动没你的份。”潘西把盘子里剩下的苹果递给他,“你就老老实实当个观赏性病号吧。”   布雷斯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没反驳。   这时帘子被拉开,庞弗雷夫人端着药盘走进来,眉头紧皱:“探视时间早就过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星期六的下午是复活节假期前最后一次训练,博尔来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和德拉科围在一张小桌子前写作业。   “嗨,斯嘉丽。”   自从那一天开会以后,博尔已经很自然地开始称呼我的名字了。   我停下笔,德拉科也放下书,露出书脊后面把“我不高兴”写在表面的脸。   “早上好,卢西恩。”我从善如流地说,“有什么事吗?”   德拉科把书翻得哗哗响。   “最后一次训练了——就是下午那个,弗林特让我转告你也来参加。”博尔说,他瞅了德拉科一眼。   正好,我刚才还在想着这件事呢,训练是最好的告知队员新阵容的时机,如果没问题的话直接就可以开始新的针对性练习。我猜弗林特一定也是这样打算的。   我和博尔说我知道了,不过他却没有马上离开。   “你要和我说什么吗,马尔福?”博尔笑嘻嘻地问,德拉科板着一张脸。   “我也可以叫你德——”   “离我远点。”德拉科重新把书举起来。   下午的训练场上,春寒料峭的风吹得人脸颊发疼。   “不是已经快四月了吗?”我左手拎着自己的光轮2001,右手揣在袍子口袋里,心里庆幸自己出来前裹了条围巾。   德拉科站在我旁边,他只穿了一件不怎么厚的队服。   “等活动开就好了。”他这样告诉我,眼底发着光,但是牙齿却很诚实地上下打颤。   远处弗林特挥了挥手,“热身时间。”德拉科说,迅速跨上自己的扫帚,我在他起飞前把他拽了回来,甩了几个驱寒咒才松手。 第132章 击球手和追球手   我粗略地扫视了一眼周围,基本上所有正式和替补的队员都和德拉科一样,开始在天上横冲直撞地飞起来。   不过也有例外——   我瞧见克拉布和高尔压根没上扫帚——他们只是坐在长凳上,拿着球棍在空气中比划着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鬼飞球玩。   弗林特也看见了,吼了一嗓子,他们才磨磨蹭蹭地飞起来绕两圈,没几分钟就大口大口喘着气落回地面。   我忍不住骑上扫帚飞过去,他们俩茫然抬头之际,风刮的很大,说出来的话险些被吹散,我不得不朝他们俩大呼小叫了一番。   结果两个人给我的回答都是让我不要着急上火,他们接受了弗林特的秘密任务。   ……我不觉得弗林特会有什么正经任务给这俩人。   “是波特。”克拉布吭哧吭哧地笑,“我们的任务是让波特没法上场。”   我的震惊溢于言表:“他真这样说了?”   两个人开始窃笑,告诉我他们打算等波特落单时候就开始行动。   “把他从二楼撞下去。”克拉布说。   “在他的食物里下毒。”高尔说。   这俩大胖小子是不是疯了!我不知道弗林特是不是真这样说了,反正我是快疯了!   “你们还是先飞会吧,我去找下弗林特。”我留下这句话就飞走了。   我在扫帚上隔了老远就看见抱着胳膊在场中央踱步的弗林特。   他也看到了我,我朝他挥手,喊道,“我要说句话!”,他停下了脚步。   我降落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扫帚尾巴在冰冷的空气中带起一阵风。   “克拉布和高尔,”我开门见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被风吹散,“他们说你在让他们计划对波特下手,让他上不了场?”   弗林特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的尴尬,反而扯出一个带着点狠劲的笑容,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有问题吗,扎比尼?只要能赢,我不在乎用什么方法。”   ……毫不在意地承认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我,我瞪着眼睛看他。   “难道你指望我跟他们玩公平竞争?”   “那你也不能默认他俩不参加训练了啊!”   弗林特被噎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指的是这个,好一阵子没说出话来。   尽管没对他这样不符合运动精神的行为进行谴责——当然我不觉得我说了顶用——我依然觉得让克拉布和高尔这种连基础训练都应付不来的家伙去干这种事蠢透了。   “连他们训练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琢磨这个?你觉得能成功?”风把我的头发吹乱,还有几根糊进嘴里,我没握着扫帚的另一只手把它们扒开,越说越恼火,“布雷斯的空缺难道还不是个教训吗?还是有了诺特兜底就可以万事大吉了?要是诺特突然从扫帚上掉下来呢?”   弗林特被我咄咄逼人的架势吓到了,眉宇紧锁:“我并没有……”   “我好像听到你们谈到我。”一道声音响起,弗林特被打断,朝我后面看了一眼。   “有什么事?”弗林特粗声粗气地问,“热身结束了?”   “嗯,普赛让我来问你要不要试下新的阵型。”我听出是诺特的声音,他此刻正站在离我们两步开外的地方。   “噢,让他等会。”弗林特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什么阵型?”我好奇。   “普赛刚才突然想的,就是三个追球手逼近球门的时候轮流换位置但是逆序着传球……”西奥多告诉我,我听完眼睛一亮,普赛算是难得球风和脑子都比较靠谱的队员,不过……   “不好意思,你说的是你们三个追球手?”   “对。”西奥多有问有答。   我飞快转过头,用眼神询问弗林特。   你没告诉他??   弗林特有点心虚地抬眼看天。   在这等着我是吧!   我以为他叫我过来是针对新阵容现场研究新打法,合着在此之前连转告西奥多、征求他同意这件事也丢给我是吧!   我俩又开始大眼瞪小眼,没人说话,西奥多似乎准备离开了。   “先等等!”我叫住他,他很听话地回头了,浅色眼睛在初春的阳光下显得异常清澈:"什么事?"   “队长有话对你说。”我说。   弗林特眼睛瞪大了。   “队长?”西奥多歪头。   眼见弗林特半天憋不出个响屁,我有点无语,不过箭在弦上,干脆一起说了。我怼了把他,示意把内莉也喊过来。   弗林特啧了一声,但还是举起哨子吹出短促的哨音。“威尔森!下来!”   原本还在空中盘旋的其中一柄扫帚,闻声俯冲而下,又在即将接近地面前稳稳停在我们面前。   这控制力可以打满分了,我在心里称赞。   内莉·威尔森跳下扫帚,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队长?”   弗林特用拇指朝我指了指:“过来说。”   尽管费了一番周折,我和弗林特你一句我一句的让中途有些乱套,不过还是将整个换阵容的事勉强算有条理地传达了出来。   这期间西奥多和内莉一直安静地听着,内莉大概是年龄和性格的缘故,整个人看上去是肉眼可见的激动——不过她显然刻意克制自己了,好几次我看见她把手都掐红了。   内莉也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估计是顾虑到西奥多的情绪才这样的。   “……所以,想问问你的意见。”我说完,小心观察起西奥多的反应。   因为在我看来,赛前临时调整阵容实际上是个再冒险不过的举动,尤其是临危受命的那个队员,在短暂的时间内需要快速适应新身份,并且顶着压力和期待。赢了自然皆大欢喜,但如果输了,说不定还会有不知内情的人把失败的原因扣在他头上。   但是西奥多几乎没有犹豫:“可以。”   我愣住了:“你不再考虑一下?击球手和追球手的打法完全不一样……”   “不用考虑。”他重申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信任你的判断。”   这话太干脆了,反而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他顿了顿,"我确实没有足够的击球手经验。可能需要有人指导。" 第133章 演习   "这个当然,"我连忙接话,"我会帮你……"   "你亲自来?"他问。   “啊…?”我被噎了一下,原本那句帮你找布雷斯和卢西恩做针对训练的话吞了回去。   这个时候说“不”是不是不太好?   我没回答,西奥多也一言不发地等着我,一只手握着扫帚柄,露指手套外的指尖在风里冻得发红。   “嗯,”我最终败下阵来,“毕竟是我提出来的方案。”   西奥多的嘴角好像极轻地弯了一下,我不太确定,但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挥之不去。   “好了!”弗林特一挥手,大叫道,“好了!那就是这样了!”   哪里就好了,我在心里嘀咕。我可没忘记弗林特为了打击波特而放任克拉布高尔的行为。   还好是西奥多和内莉答应了,顶着压力上场,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扎比尼,”他话锋一转,粗壮的手臂指向空中,“别板着你那张脸了,上来看看我们的训练成果吧。”   他说完,不等我回答,自己先一步跨上扫帚,猛地蹬地,像一颗炮弹般冲向了天空。   西奥多冲我点了点头,也跨上扫帚,手里没拿击球棒,估计是还是以追球手的身份参加这次演习。   他飞走的时候训练袍被掀得猎猎作响。   内莉看了看天上,又看了看我,腼腆地笑笑,也同样蹬了一脚,直冲云霄。   我的头发再次被她飞走时带起来的气流卷在空中。这姑娘骑上扫帚后的神情和落地时完全不一样啊,我再次感慨。   在准备起飞前,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条丝带把可能挡住视线的头发都束起来了。   一切准备就绪,头顶停滞着的小黑点们似乎在等我。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驱动扫帚跟了上去。   升到空中,视野豁然开朗。训练场不再是从地面看去的那样零散,而是充满了速度与力量。   我上升的过程中经过德拉科,他打着手势提醒我一会要好好看他表现。   我虽然不太明白找球手在初期会有什么亮眼的表现还是会加入什么特别的阵型,但还是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希望他看见了。   我继续攀升,直到到了一个足以俯瞰整个阵型又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的位置。我悬停在半空中,风将围巾吹得向后飘扬。从这个高度望下去,训练场像一张摊开的战术图纸,每个队员的移动都呈现出独特的轨迹,我满意地摊开笔记板。   在上面我看见写着队员们名字的小点看似零散地分布在己方半场的各个地方,普赛抛给西奥多一个高速传球,鲜红的鬼飞球在他们之间划出流畅的弧线。内莉则是在另外的半场上方盘旋,连同几个熟悉的面孔,大概这是被随机分成了两队,双方成为彼此的模拟对手。   “节奏!节奏!”弗林特的声音在场地上空回荡,“普赛,传球再快半秒!”   随着金色飞贼被放出,德拉科也已经开始了高空盘旋。作为找球手,他的任务在初期并不难,在热身阶段时进入状态,练习捕捉金色飞贼的预判能力就行。   厚重的云层偶尔被风刮开的缝隙,从中泄下些阳光照在他淡金色的头发上,像给他戴了一顶小小的王冠。   我骑着扫帚缓缓绕场飞行,居高临下看着两边正进入热身尾声阶段的队伍,每一边都像精密仪器的齿轮般默契配合。普赛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德里克,将鬼飞球直射入环;内莉及时补位,接住了德里克随后传来的球;博尔准确地将一只游走球击向训练假人,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总觉得和真正赛场上的表现不太一样是怎么回事?好像更……井然有序一些?   我只沉思了一会立刻发现了令我哭笑不得的关窍——在对面都是熟人的情况下,没有队员做出拽扫帚、撞肩膀、把游走球往对方身上招呼的情况。   要是真的在赛场上面对格兰芬多的时候也这样就好了。虽然我知道这不太可能。   “全体注意!”一段时间后,弗林特吹响哨子,“五分钟战术演练!”   听到指令的队员们迅速集结起来。   主力队员这边的追球手们呈三角进攻队形,击球手一左一右——只有一左,另一边的位置空缺着——护卫在两翼。   弗林特的吼声撕开空气清晰地钻进我耳朵里(应当是扩音咒的缘故):“右翼注意保护!追球手拉开距离!”   扫帚破风的声音呼啸着掠过耳畔,鬼飞球在相同颜色的队服间急速传递,划出一道道模糊的轨迹。   普赛和弗林特的配合确实默契——他们传球时几乎不需要眼神交流,感觉时全凭直觉在预判对方的走位。但问题在于太过依赖彼此,当西奥多试图加入配合时,他们的传球路线就会出现短暂的迟疑。   “普赛——!”我喊道,但是声音传到一半就被吹散了,于是不得已对自己也施了一个声音洪亮,"普赛!别光盯着弗林特!"   突如其来加入的声音仅仅只让大部队顿了几秒钟,随即笔记板上标着德里安·普赛的小圆点往右侧偏了一些,这样一来恰好就处于等腰三角形中心的位置。   这种在实时赛场发现问题并且马上纠正过来的时刻——我简直就像首相一样嘛——简直不要太舒适了!愉悦感从脚底板攀升至头顶,我连忙拍了拍有点发烫的脸颊,提醒自己要专心。   我调整了下扫帚的角度,开始关注起西奥多的飞行路线。从笔记板上记录的原始路线看,他似乎提前觉察到自己被普赛无意间排除在首要传球目标之外,开始主动寻找空档。   复杂的曲线从写着西奥多·诺特名字的小圆点下展开,告诉我每一次他都有自己的应对方法——有一次他甚至假意偏离航线,诱使对方防守队员移动,为普赛创造了传球机会。   "漂亮。"我忍不住轻声赞叹。   博尔像一阵风一样骑着扫帚从我身侧呼啸而过。“夸谁漂亮呢,斯嘉丽?”他促狭地朝我眨眨眼。   好吧!以后用了扩音咒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第134章 一阶段结束   接下来的几个球进得中规中矩,经过调整后的阵型看起来顺眼不少,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只是主力队伍这边由于缺少一个击球手的缘故稍显吃力。   不过这已经是特别好的状态了,要是布雷斯在的话,这样的阵容就堪称完美了。   趁他们练得不错,我翻了几页笔记本,开始研究起西奥多,思考怎样快速将他的追球手思维拧转成击球手,以及安排怎样的训练方式。   西奥多正在适应击球手的角色。虽然胳膊里还挎着鬼飞球,但他的站位已经明显偏向进攻。   有两次游走球袭向队友时,他都及时做出了拦截动作——尽管手里没有球棍,这个下意识的反应很说明问题。   不仅如此,我还注意到他每次移动前都会先环顾一下四周的局势,就像下棋的人在落子前计算后续几步。这种全局观在击球手中很罕见,大多数击球手更依赖本能反应。   在我专注观察之际,德拉科总是时不时从我眼前经过,有时候是时速惊人,只来得及看见半截衣角,有时候又像在店里挑选商品一样,这里看看那里瞟瞟。   我一开始以为我误入了找球手巡航的位置,还好心地往更高的地方飞了点。   结果没过多久他又从我视野的正前方里窜过去。   不过该说不说,这个速度和控制都是我见过的找球手里数一数二的。   德拉科在高空画着圈,他的飞行轨迹看似随意,但实际每次转向都恰好覆盖了金色飞贼最可能出现的区域,而且始终保持着对全场的最佳观察视角。   不过当他再一次从我面前飞过的时候,我把本子合上收了起来,挑起一根眉毛注视着他。   第二圈的时候,他慢悠悠地停住了。   “你觉得刚才那下怎么样,斯嘉?”他小声问我,却不看我。   我竖了个大拇指,确保他能看见。   但德拉科似乎并不满意。   “你哑巴了?”他皱着眉问。   恰恰相反,我不仅没哑巴,反倒是现在说出来的任何一个字都会放大一百倍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朝他摆摆手。   “这根本就不公平!”德拉科不知道为什么又把自己气得不轻。   就在这时,训练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蒙塔古的一个传球角度稍偏且有些突然,内莉全力冲刺去接,却与正在调整位置的沃林顿险些相撞。两人紧急避让,扫帚尾梢几乎擦在一起。   "停!"弗林特的哨声尖锐地响起,"你们在干什么?跳舞吗?"   队员们停下动作,纷纷降低高度,聚集到弗林特周围。我也跟着轻轻降落在人群边缘。   弗林特正在大声训斥三位对面替补队伍的追球手,声称他们缺乏默契和空间意识。   “等等,队长,”我等他说完开口,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我有些尴尬地解除了扩音咒,指了指刚才险些发生碰撞的区域:“其实这应该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错。”   弗林特皱着眉看我。   “问题在于阵型拉扯开后的空档判断。”我解释道,快步走到场地中央,“看,刚才一队的追球手阵型像这样前压时,右侧翼留下大片空档——那是空缺的击球手的,任谁去看都是将球转手的好时机。所以蒙塔古的判断没问题。”   “而威尔森,”我转向内莉说,“刚才的冲刺路线很漂亮,但存在接球偏移的原因也很简单。你时刻把对面当成是两侧击球手齐全的队伍,是不是?”   已经有队员露出了然和欣赏的表情,内莉两只手握着扫帚柄,拘谨地点头。   “是了,如果布……我是说另一名击球手在的话,威尔森刚才待命的位置是在他的射程区域外的。”   当我和队员们解释完,周围传来一小阵窃窃私语声,弗林特似乎在沉思。   “斯嘉丽,要是之前的训练你能都在,我就能少挨几顿队长骂了。”博尔手枕在脑袋后面笑嘻嘻地搭茬。   “我看你那几次明明就该骂好吗。”   “马尔福,你这样说可太伤他的心了哈哈哈。”   “谢谢,扎比尼学姐。”在吵吵嚷嚷中,内莉小声地对我说。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这个。   “群体演练就先到这吧,队长。”我声音大了些,盖过大家的聊天分贝,“击球手的位置始终空着,当务之急是让诺特先补上,其他队员也好配合。”   这话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原本稍微安静了些的队员们中间立刻响起一阵混杂着惊讶的嗡嗡声。   噢,我怎么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宣布出来了。   西奥多是个出色的追球手这一点无可非议,飞行技巧、准头和冷静的头脑在队里数一数二,但击球手?   我开始有点隐晦的担心,不过很快——   “诺特当击球手?”博尔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惊讶,但更多的是好奇,他用手里的球棍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护臂,“嘿,这倒有点意思。你的准头肯定没问题,就是不知道挥棍的力气够不够劲儿。”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想。我直到今天也没明白西奥多在队里简直算得上单薄的身形怎么有这么大的劲。   普赛也凑了过来,胳膊搭在西奥多肩膀上:“可以啊诺特!这下我们前场有威尔森,后场有你补上,说不定是因祸得福?”   “你刚刚说谁是祸?”我问。   “噢,不好意思!”普赛立刻道歉,拍了下自己的嘴。   布莱奇嘲笑他,普赛有仇当场就报,直接从后面锁住他。   这样看来大家接受度倒是挺不错的,显得我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弗林特抱着胳膊,瞟了眼扭在一起的布莱奇和普赛,粗声粗气地说:“行了,就按扎比尼说的,接下来二十分钟,其他所有人分组做跑位联防练习!”   其他队员们稀稀拉拉地应声好。   弗林特接着说:“博尔,你带诺特去熟悉下游走球的重量和手感。扎比尼,你也去。”   “乐意效劳。”博尔仰头大笑。 第135章 拼尽力气   说着,博尔一把揽住西奥多的肩膀(后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另一只手抄起一根备用的球棍塞到他手里。   “来吧,诺特!让霍格沃茨最帅击球手教你点真本事!”   强调帅气对击球手的作用是?   我忍着笑无奈地跟了过去,那一边博尔开始了他浮夸的教学演示。   “我假装没发现你在偷笑,斯嘉丽。”博尔一边从准备室里收拾出几个靶子和练习用魁地奇球箱,一边说。   “当年布雷斯也是参加过‘博尔小课堂’的,也算是我的亲传学生吧!”   这我当然知道,我点头,决定不告诉他布雷斯那段时间每次回来都会向我们确定他的胳膊是否还长在身上这件事情。   博尔小课堂在角落一片空地处展开,我们都没骑上扫帚,一时间只有头顶有呼啸而过的队友的踪迹。   “首先,是姿势!现在我们在平地上练习,优势就在于脚踏实地比空中要简单的多——不过这棍子沉得不行——你能行吗,诺特,我看你……”   博尔看了一眼西奥多,后者手里的球棍支撑在地上,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第一次能在原地平举着保持平衡就很不错了,”博尔继续说,他开始做示范,“要像这样,就像你扎根在地上。”   博尔扎了个夸张的马步,双手紧紧抓着球棍,将那个跟一个人差不多长的大家伙平举在胸前,手臂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准备跟它摔跤。   西奥多沉默地看了一会,然后非常标准地侧身站立,双脚自然分开,双手一前一后松松地握着球棍柄,手腕翻转了一下,球棍就水平悬在面前。   他们僵持了一会,最后西奥多先将球棍放了下来。   西奥多看了眼摊开的手掌,他说:“我没有想到这么沉,姿势肯定有不标准的地方。”   “……呃,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博尔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地站直了。   他偷偷瞄了西奥多好几眼,又补充道:“赛场上不用那样的姿势,我只是想试试看你的臂力。”   西奥多噢了一声。   我赶紧接上,免得博尔再把教学带偏:“卢西恩的意思是,重点不是一个姿势定在那里,是核心发力。”   博尔呆愣了一秒,马上双手抱臂,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我接着说,期间在笔记本里翻到了帮布雷斯记录的那几页:“手腕要灵活——你刚才就做得很好——靠腰腹和手臂的联动,不是光靠蛮力。”   布雷斯当初也是跟着博尔练了好几天,德拉科回来跟我吐槽“他们像两个绝望的苦行僧赶路中偶遇了一群戈耳工*”。   (*戈耳工是希腊神话中的魔物,以蛇发、狰狞面容为特征,代表形象为最小的三姐妹美杜莎,其凝视可使直视者石化。)   很少有几个人能有像博尔那样的大块头和力气,我最初就明白那样比拼臂力是做不到的,更何况每个位置有每个人不同的理解和打法。   于是我陪布雷斯训练的过程中慢慢总结了一套更灵活一些的方法,没想到居然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现在时间紧任务重,见我已经讲完了怎样举球棍,博尔已经迫不及待开始让西奥多挥一下试试。   “你就这样,然后,球过来了——你就,‘咻’一下挥拍,听到‘砰’一声,你会觉得手臂‘嗡’一阵——”   博尔连续挥了两下,像在驱赶空气,只是包括我在内,两位听众的眼神逐渐清澈呆滞起来。   他见我们没反应,要上前来握住西奥多的手示范,西奥多礼貌地后退一步。   我两只手空握,也学着博尔的样子做了个挥击动作的示范。   “嗯……就想象你用魔杖引导咒语的那种感觉,只是咒语变成了游走球。”   西奥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尝试性地挥动了几下球棍,动作从一开始的迟滞生涩逐渐变得流畅起来,也带起呼呼的风声。   “不错不错,”博尔点头,看向西奥多的眼神里带着欣慰,“学得还挺快,我果然宝刀未老。”   “当然。”我无奈地说。   接下来博尔决定让西奥多去感受游走球的重量和击打。   ——当然是用球棍,不是自己的身体。   博尔打开训练用的皮箱,里面两颗老旧的游走球被皮带束缚着,它们不安地、剧烈地想要冲破这层禁锢。   他朝我使了个眼色,不过西奥多率先看懂了。   “我来吧。”西奥多冲我说,随后他从后面走上前去,解开了其中一颗的皮带。   一颗游走球叫嚣着被放了出来,但由于有些年头了,他只在有限的低空范围内嗡嗡作响,并以不算太快的速度窜动。   博尔大吼一声,一棍子抡过去,还没等我看清,这颗游走球像被戳了屁股的球遁鸟一样猛地弹开,钻进云层里消失了。   据我观测这时速准超过了一百二十英里。   “看到没!就得这样!充满激情!”博尔得意地甩了甩头发。   “搞什么鬼!”普赛从厚云层内探出来,下降了一段距离,恰好能将声音传到地面上,“博尔你要杀人都不知道掩人耳目些吗?”   博尔毫无反思之意,只知道捧腹大笑。   我告诉西奥多:“这个不用学。”   西奥多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盯着皮箱里剩余的另一颗游走球。   “你准备现在就试?”我问他,“其实你应该再多练几次挥拍,布雷斯第一次面对游走球的时候险些被砸到。”   “我们没什么时间,是不是?”西奥多瞧了一眼还在和普赛闹的博尔。   “至少保证你安全的时间还是有的。”   “我想试试,”西奥多的手在球棍末端摩擦了一下,“你站在这的话,我应该能多拼尽力气一些。”   我突然觉得脚底下的泥土一软,差点栽个跟头。   要不是他的表情始终保持着一开始的平静和几分专注,我都要怀疑他是故意说这样的话拿我寻开心了。   “这和拼不拼尽力气没关系,诺特。”我说。   “和站在你旁边的人更没有关系。”我想了想,还是好心补充道。   我正说着,一声清脆的、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第136章 失控的游走球   紧接着是突然越来越近的嗡嗡声,再然后我看见了西奥多放大了些的瞳孔。   “躲开!”   不过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我就通过声音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我干脆利落地蹲下——因为在背对着那失控的游走球的情况下,我不能确定该往哪个方向躲。   幸运的是我的判断是对的,游走球擦着我的头顶叫嚣着飞过,只不过没撞到我,它立刻冲向下一个目标。   在西奥多进入它攻击范围的瞬间,游走球猛地加速冲过去。   “噢,该死的——”博尔慌张地说,但他离得太远了,“闪开,诺——!”   我敢肯定西奥多听见了博尔的声音,但他没有动弹,反而是分开了双腿,然后极其缓慢地举起了球棍。   或许是力气差距的原因,他没有像博尔那样大幅度挥臂,而是在游走球即将撞上他的小腿的时候,快速抖了抖手腕,球棍挥中了游走球偏侧下方一些的位置,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砰!”游走球改变了方向,划出一道低平而迅速的弧线,随后一头扎进松软的泥土里,裹了一层粘稠的泥浆,大大降低了横冲直撞的速度,最后逐渐只能在原地打转。   博尔张大了嘴巴。   西奥多的球棍也脱手了,还好没有砸中任何人。   但这对第一次来说已经足够好了——我忘不了克拉布和高尔一整个下午只击中过一次游走球的壮举——我立刻站起身来:“漂亮!就是要这种控制力,不一定每次都需要把它打飞到场外。”   西奥多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下一秒博尔从后面揽住他的脖子,给我们都吓一跳。   “很有我当年的风范啊你小子!”   “你轻点他要喘不过气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骑着扫帚降落在我们旁边,德拉科利落地翻身下扫帚,快步走到我面前,灰眼睛在我身上迅速扫视了一圈。   “你没事吧?”他问我。   “你看我像有事吗?”我展示性地转了个圈。   “认真点。”德拉科拉住我的胳膊肘,脸上有些运动后的潮红,“那游走球擦着你的头发飞过去的。”   “真的没事,”我告诉他,拍了拍袍子角粘上的草屑,“倒是诺特刚才那一下很惊险。”   德拉科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旁边还有人似的,目光淡淡掠过还在和博尔缠斗的西奥多。   “连球棍都握不稳。”他用一种极轻视的语气说。   声音很小,但我皱起了眉头。   “德拉科。”我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痛!”   痛个屁!隔着一层护具我都怀疑跟挠他痒痒差不多。   博尔此时终于松开了胳膊,西奥多轻轻吸了口气,弯腰捡起掉落的球棍。   “你在那下面做什么呢,马尔福?”弗林特转悠到我们这边的时候,眼尖地发现地面上多了一个无关人员。   “刚刚那游走球!”   德拉科还没说完,就被弗林特咆哮着打断了:“你找的是哪个球?需要我告诉你金色飞贼长什么样吗?”   “你快回去吧。”我轻轻推了德拉科一把,他也没耽误,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看看你有没有事”,很快又驱动着光轮钻进云层里。   这个时候,博尔吭哧吭哧跑回来:“马尔福呢?”他问,手里抱着刚捡回来的游走球,他正尝试清理它。   “回去训练了。”我回答。博尔点点头,有点可惜道,“我还打算让他也来试试——斯嘉丽,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被我点拨过的队员都有做击球手的天赋?”   “……有可能。”   “我就知道——你真是有眼光!”他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眼见那粗壮的胳膊也要搭到我的肩膀上来,我惊恐地避开。   西奥多视线随着我们之间的动作移动,最后默默移回了球棍上,他用手套上的布料擦拭了下上面的粘着的泥土,我注意到他露指手套的边缘蹭破了一块,可能是刚才击球时被震到的。   “再来几球,诺特。”博尔已经将那晃个不停的游走球勉强清理干净,此刻它正迫不及待想飞出去砸中另一个什么人的脑袋,“你认为可以吗?我强烈要求趁热打铁,伙计!”   西奥多点头:“多少都没问题。”他将那块地方遮了遮,对博尔说。   再之后就是重复的挥拍练习,直到最后西奥多已经能稳住自己身形的同时将游走球击向指定的方向了,博尔不吝啬自己的称赞,大声夸他是好样的。   不知道弗林特在旁边看了多久,在游走球又一次叫嚣着砸中用来做练习的靶子时,他冲下面喊着博尔可以回来参与练习了。   “那诺特呢?”博尔兴致勃勃地问。   “在平地上接着练吧,那不有扎比尼看着吗?”弗林特说。   博尔噢了一声,把他扔在一旁的扫帚捡起来。他飞走前还跟我们告别:“加油吧,两位。”   这句加油应该大部分是说给西奥多听的,因为我觉得自己实在没做些什么,除开给了一些言语上的指导外,就是站在旁边看了。   当西奥多再一次调整球棍的握姿时,他皱了下眉,最后手中的球棍垂了下来。   “怎么了?”我问。   “稍微休息一下。”他说,盯着自己的手看,露出个柔顺的侧脸。   我突然想起西奥多第一次击球的时候在我眼前一晃而过的手套上的小缺口。   “让我看看。”我上前两步按住他的球棍。   他松开手,球棍掉到地上,露出濡湿开一小块深色踪迹的手套。   我从下面托住西奥多的手腕,他没躲,只是低头看了看:“可能是刚才蹭到的。”   一开始那一点破损还能说是蹭到了,但是这期间经过了数十次大力的握举和挥拍的动作,已经演变成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了。   “怎么不处理?”我问,开始研究这种情况下愈合魔法会不会让手套也粘连在伤口处。   “魔杖放在更衣室了。”西奥多平静地说,声音在我右耳上方一些,“训练时带着不方便。”   真的有巫师会不带魔杖吗?我狐疑地从自己的袍子内袋里抽出魔杖。   我拖住的那条手臂往后缩了一下,我抬头,西奥多的眉头微微往下耷拉了一些。   他问:会痛吗?   ……说真的,你谁啊。 第137章 一条红色的丝带   我保持这个姿势呆滞地盯了西奥多两秒,最后还是我最先绷不住。   “可能会吧?”我回答,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你忍一下。”   我又细细查看了一下手套和伤口粘连的地方,接触面积不大,伤口也不深,以我的魔咒水平应该是没问题的。   “愈合如初(Episkey)。”   魔杖尖亮起柔和的白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西奥多的手指在我掌心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谢谢。”他活动了下愈合的手掌,裂开的手套已经遮不住新生的皮肤。   “去换个手套吧。”我建议道,抬起头来,“准备室里还蛮多的——虽然材质是一样的,但也能凑合用。”   “好的。”西奥多点头,转身往准备室走去,却在几步之外突然停下。   他回过头,目光轻轻掠过我的头发。   “你绑了这条发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惊扰傍晚的空气。   我下意识摸了摸脑后——我在训练开始前随手绑起来的发带——他不说我都没太注意,只记得是一条红色的丝带。   不过这样想来,好像自从他送给我直到现在我都没戴过,以至于被送礼人当新闻一样说出来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噢……我不怎么扎头发。”我为自己找补了两句。   “怎么使用是你的自由。”西奥多说,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所谓,“但是很好看。”   “确实。”我点点头说。   西奥多眉尾略略下垂,露出个有些无奈的表情。   当西奥多换好新手套回来,继续又重复练习了好些时候,天空已经染上了晚霞的橘粉色。   远处传来弗林特的哨声,训练结束了。队员们陆续降落在场地上,扫帚带起的风吹乱了草屑。   “复活节假期都别忘了看战术板!”弗林特冲降落后直接瘫在地上的一个人型物体喊,“特别是你,普赛,给我起来!”他还用脚踢了一下。   普赛哀嚎一声,博尔大声抱怨着肌肉酸痛,一边把游走球箱拖回准备室。西奥多安静地整理着器材,将球棍按尺寸排列整齐。   就在这时,德拉科像一阵风似的冲到我面前,就在我以为我要被他的光轮2001掀飞出去的时候,他及时一个漂亮的急刹,稳稳地停在我面前。   "八分二十二秒!"他喘着气,灰眼睛亮得惊人,"这次我从看见飞贼到抓住它只用了八分二十二秒!"   我愣了一秒,同时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真不错,”我真心实意地说,“比你最快的纪录还快了十七秒呢。”   如果德拉科有条尾巴的话估计已经翘到天上去了——这很明显,每次他高兴或不高兴的情绪都外放得很鲜明。   “你记得我最好的成绩。”他高兴地说,眼尾处还粘了一小块泥点,但配合这笑容来说,我还以为是闪着光的勋章。   “我当然记得。”   我无奈地回答,抬起手把那块泥点抹掉了。   我听到器材箱盖子被合上的声音,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此时西奥多已经收好了东西。   德拉科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难得你来看我们训练,结果一直待在地上,今天云还这么厚……”   西奥多提起箱子:"我先回去了。"   我冲他点头,末了还是问了他一句:“假期也要记得——噢,对了,你留校吗?”   太阳逐渐西沉的缘故,阳光可以照见的距离一寸一寸在缩短,玫瑰色的光线像余热一样直到完全从西奥多的下巴上褪去,他的整张脸就蒙在了一层灰暗的阴影里。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德拉科拽住我的手臂,我没办法再往前一步了。   “不。”西奥多告诉我,转身走向城堡。这下是真的整个人走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没法再看清了。   我收回目光,直到德拉科埋怨地看我一眼,我才后知后觉他的话。   “在哪里看不是一样的?”我问他,德拉科垂着头将我外袍的一处褶皱拉抻抚平,“我本来就是因为击球手的事情被叫过来的嘛……”   事实德拉科肯定都懂,但这并不妨碍他为此撇着嘴瞅我。   于是我打算直接拉着他走。   暮色像浸了水的墨汁,一点点洇透训练场的天空。德拉科被我拉着往前走,于一片黑暗中走向远处已经亮起灯火的城堡。   训练场边缘的石柱突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第一盏灯在德拉科身后亮起,金色光晕像融化的蜂蜜,缓缓铺展流淌在他肩头。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环绕球场的灯柱次第苏醒。光线不是同时迸发,而是像被晚风依次吹燃的蜡烛,从我们前行的位置向四周蔓延。每盏灯亮起时都会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灯光落在德拉科脸上时,他微微眯起眼睛。那些光线穿过他浅金色的睫毛,在鼻梁旁投下细碎的影子。   “你把头发扎起来了。”他说,好像才注意到似的,“这条发带很漂亮,但怎么没见你戴过……”   我不知为什么产生了几分心虚的感觉:“是啊……快走吧,潘西还等我们吃饭呢。”   “这上面写了什么……?”我感受到德拉科突然凑近我的后脑勺。   就在这时,魁地奇训练场入口传来一阵喧闹声。接着一群穿着猩红队袍的身影正吵吵嚷嚷地从入口鱼贯而入。   “我们动作要快!宵禁前的时间有限。”   “我刚吃完饭奥利弗,要是吐出来怎么办?”   “那就注意点别吐到队友头上了——嗯,让我看看,好,都到齐了!”   “明明没有,有谁看见弗雷德了吗?”   德拉科被吸引走了注意,皱着眉说:“现在是格兰芬多的训练时间?”   我惊讶地从人堆中辨认出走在最前头的伍德、然后站在他旁边的不知道是弗雷德还是乔治,再后面跟着波特和三个姑娘们。   “应该是,怎么这个点来训练?”我问。   “跟我们没关系。”德拉科冷淡地说。 第138章 违章飞行   说得没错,我耸耸肩,事实上我也对此不太关心。   理由嘛,无非就是没打过弗林特,或者斯莱特林又一次拿到了斯内普教授的特批纸条,征用了球场使用的好时间……之类的。   但是我不太愿意在这里碰上这伙人,就算我们不是即将角逐冠军的对手关系,单凭德拉科对格兰芬多的偏爱程度,恐怕也免不了一次摩擦。   更何况对面包括替补队员,浩浩荡荡有一大帮子人,而我们这边只有还没来得及离开场地的两个人。   干脆当作没看见走过去好了,我这样想。希望德拉科不要看到波特又冲出去。   格兰芬多的队员们还在大声交谈,似乎没有看见我们。   “你不就是弗雷德吗?”伍德问。   “我是乔治!说真的,你到现在还分不清我俩吗?”不知道弗雷德还是乔治在嚷嚷。   “好吧,乔治。弗雷德难道不是一直跟在我们后头的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扫帚破开空气的声音,紧接着一片黑影从头顶飞快掠过,掀起的一阵风把我们的头发都吹乱了。   “搞什么?”德拉科恼火地回头。   我把手按在头顶,也跟着回过头去,随后就看见令我瞠目结舌的一幕——弗雷德·韦斯莱两条长腿勾住悬在空中的扫帚,姿态悠闲地倒挂着,像只蝙蝠一样。   “马尔福,你带女孩约会就是在训练场吹冷风?”他笑得促狭,因为重力垂下来的红发被风吹动,“太逊了吧?我口袋里只剩一个纳特的时候都不这样。”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德拉科一点就着。   我仍然目瞪口呆地盯着弗雷德,原因无他。   他居然能在空中倒吊着说话一下都不喘的吗?   我的目光移向了他轻松交叉在胸前的双臂。   他居然可以看起来这么轻松!这腰腹力量!这核心!   我看呆了,直到金色的巡照灯穿过弗雷德头发间的缝隙晃到我的眼睛。   我松开拉着德拉科的那只手,低下头揉了揉眼睛,这时候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再抬头的时候,弗雷德已经灵活地翻身坐上扫帚,降低高度直到与我们平视。   “考虑换个约会对象吗,小姐?”弗雷德懒洋洋地在扫帚上换了个姿势,一条胳膊支着脑袋笑着看我。   “要是我约姑娘,”他拖长声音,“至少会带她去厨房拉着她的手做蛋糕,或者是溜去禁林边上看手持烟花……傻愣在黑黢黢的球场——谁想的损招?”   “听起来很有意思,我会告诉费尔奇,让他多留意那些地方的。”我说。   德拉科冷笑一声:“你爱带着你可怜的约会对象去哪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穷得连块镜子都买不起,所以没发现自己有多碍眼?”   在我看来攻击力拉满的话在弗雷德身上看不出任何效果。   “你考虑得怎么样?”弗雷德假装没听见德拉科说话,“这样的好机会可不多。”   我没回答他,心里在想这人是不是疯了?   如果一分钟后的我碰巧穿越回来,我一定会让自己别犹豫了,拉着德拉科赶快跑,最好是骑上光轮2001、头也不回地跑。   弗雷德没等到我的回复,但突然朝我眨眨眼,露出一个笑来:“那先预热一下吧。”   还没来得及给我反应什么是“预热”的时间,他已经猛地压低扫帚,左手依然闲适地搭在膝头,右手却快如闪电地朝我伸来——   “你干什么!”德拉科大叫。   但弗雷德的动作比他声音更快。我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轻巧地带上了扫帚。   骤然吃了一嘴冷风的我猛地一激灵,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扫帚前端,双脚离地面越来越远了。   “坐稳咯。”贴着我的后背的胸腔震颤,“别紧张。”他在我耳边大笑,“就带你兜个风。”   “弗雷德·韦斯莱!”我惊怒地用手肘往后顶,“你疯了吗?”   “偶尔。”他轻松避开我的攻击。   一道咒语突然间射过来,我连忙低头,那道白光堪堪擦过我的头顶飞出去。   我差点要吓晕过去:“德拉科,你能不能瞄准一点!”   “抱歉!——该死的。”德拉科握着魔杖,却迟迟没有再发射第二道咒语,因为弗雷德已经驱动着他那把横扫七星转了个漂亮的侧旋,轨迹难以辨识。   地面在脚下迅速远离,德拉科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我看见他暴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装备箱,转身冲向自己的光轮2001。   “你赶紧放我下去!”我连忙抓住扫帚柄保持平衡,弗雷德的两只手握在我握着的位置前一些——这就造成了一个很糟糕的姿势。   尤其是他带着我从那群红衣服顶上经过的时候,一排小人张大了嘴向我们行注目礼。   ……如果不是怕掉下去我真的想要全程两只手捂着脸。   乔治在下面大喊:“需要帮忙吗,兄弟?”   “不用!”弗雷德高声回应。   “弗雷德!”我听见一声咆哮,然后站在那排红色小人最前头的人风一样地跨上扫帚冲过来了。   “所有人!先热身去!”那人在飞得足够高前,转头对呆愣在原地的其他人喊道。反应了几秒,那群小人四散开来,有的已经骑着扫帚开始低空盘旋了。   “哎呀。”弗雷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可不太好。”   那个冲我们大喊大叫的小人,顷刻间已经缩短了一大半的距离,亮如白昼的灯毫无保留地打在那人身上,我看见的是伍德恼火的表情。   我感动得不行,格兰芬多的队长就是有担当啊!这种隐藏炸弹一样的队员确实该好好管教一下!   另一边——光轮不愧是光轮——德拉科已经追上来,“该死的韦斯莱!”他怒吼道,“你完了!”   “你这破横扫,”我幸灾乐祸地说,“还非要坐两个人。也不知道飞得过谁。”   弗雷德没回话,只是突然一个俯冲,我的惊叫卡在喉咙里。随后是他的笑在风中被吹散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急什么?"他贴在我耳边大声说,“这不是还没追上吗。” 第139章 荒唐闹剧   弗雷德灵活地操控扫帚在两根球门柱间穿行而过,后面两把扫帚一左一右紧追不舍。   好几次德拉科伸出手来,想在空中抓住我的袍角,最后都被弗雷德转动几个灵巧的角度闪避过去了。   我感觉这实在有些诡异,这应该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体验金色飞贼视角。   巡照灯的光束在夜空中交错,把高速穿行其中的影子投在草坪上,像一场荒唐又疯狂的皮影戏。   “奥利弗!”弗雷德朝右侧喊道,“我正按你的要求热身呢——别光跟着我啊。”   “你管这叫热身?”伍德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你闹够没有?好了,现在把人放下来,你不能够——唔!”   他话还没说完,在试图从侧面逼近的过程中,德拉科恰好从另一侧包抄过来,两把扫帚差点撞在一起。   “别来碍事,波特!”德拉科吼道,没分给伍德半个眼神,头也不回的。   “……?”伍德的扫帚晃了一下,似乎和他的人一样震惊。   “被奥利弗抓到的闯进训练场的人,下场可是很恐怖的,但我会保护好你的。”   “在被你莫名其妙拽上来之前我本来是不需要任何保护的!”我咬牙切齿地喊。   但我还是回忆了一下伍德追在后面气势汹汹的样子,那想刀人的架势可不像作假,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说他怎么一改平时的样子,在后面追这么紧,居然是来灭口的吗!   原来你是这样的伍德!亏我之前还以为他是为了管教自家队员才来的!   可是他怎么不先干掉德拉科呢?   停停停,我怎么能这样想!我立刻把这想法摇出脑袋。   虽然不知道伍德为什么不追击德拉科,但要紧的是他好像真的一直追着我不放啊!   我的话到嘴边又改口了:“我要是落到你们队长手里,活下来的几率是多少?”   身后的人好像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笑个不停,连带着整个扫帚也轻微地抖动个不停,过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不知道,但你从我这落到奥利弗手上的几率为零。”   我从中咀嚼出几分古怪,他怎么这么自然从劫持者的角色转变为保镖的角色了……   弗雷德的横扫七星虽然载着两个人,却在他的操控下像一条滑溜的鲶鱼,即使遇到许多场地内热身的其他格兰芬多队员,也能在这之间灵活穿梭。   “哈利!拦住他!”我听到伍德在高处喊了一声,紧接着看到正老老实实绕着圈热身的波特,他茫然地转过头,撞见后面危速行驶的三把扫帚,眼睛慢慢瞪大了。   我则是率先注意到了他屁股底下的火弩箭,保养得很好的扫帚尾闪着油光。   火弩箭要是加入这场诡异的角逐,那其他扫帚可以统统闪开了。我不禁这样想。   但波特似乎脑袋缺根筋,他一直保持着介于震惊和欲言又止之间的表情定在那里,直到弗雷德喊着“谢了哈利”飞快掠过去,气流掀起了他的额发。   接着我们险险地从艾丽娅·斯平内特和凯蒂·贝尔中间穿过,两个女孩发出短促的惊叫,随即是忍俊不禁的笑声。   “弗雷德,你搞什么鬼!”斯平内特喊道。   “我正和你一样呢,亲爱的艾丽娅。这是充满创意的热身!”弗雷德高声回应,又是一个急转,我的后背紧紧撞在他胸前,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因发力而绷紧的胸膛和快速的心跳。   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地面的灯光和空中交错的身影在视野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最开始纯粹的惊恐逐渐滋长出了奇异的兴奋感,这感觉让我的血液也跟着加速沸腾。   “怎么样?”弗雷德不得不在我耳边大喊,我才能在风中捕获他的声音,“是不是比用两条腿散步刺激多了?”   他还认为这是个约会吗?   疯子。这是从我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随手从地上薅起一个姑娘,然后让冷风以七十英里的时速刮在她脸上,自己在后面笑个不停。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如果是个正常姑娘,或许是个喜欢一支玫瑰开启一天的约会的姑娘——潘西就喜欢这样。我和她靠在一起,她玩着我的头发这样告诉我,要是对方是个高布石爱好者、或者更糟,是个魁地奇爱好者,她都会对早上爬起来精心打扮的那个自己感到悲哀。   我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你说得对,但是在扫帚上你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飞多快,这真的很酷。”   ……   我居然是这么回答的吗?!   在呼啸的风再一次把鼻尖吹得失去知觉前,我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悲哀地发现除了最初的惊恐和恼火,自己竟然真的生出一丝丝对这刺激感的追求渴望。   如果忽略后头坐着的是弗雷德·韦斯莱的话!   “想再来一次?你表情变化得好快。”   我注意到速度放缓了,扫帚的高度在缓慢下降。   “噢,怎么又板起脸来了,我更喜欢刚刚笑起来那个样子。   刚才我们中有一个人在呼呼傻笑,有一个人是疯子,而两个都不是我。   “……怎么下去了?你良心发现了?”   “非也非也。”弗雷德故作高深地说,甚至松开一只控制扫帚柄的手,食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惊恐地抓住他手腕把他的手重新按了下去。   噢,梅林,他又在笑了。   我想不明白这几圈飞下来究竟有什么值得笑成这样的事情。   接下来我的脚踏实地踩在了久违的大地上——我本来就是侧坐的姿势,轻轻一个借力,就从扫帚上滑了下来。   弗雷德甚至来不及停顿一下,一道咒语就擦着他的肩膀窜过去了。   “呼,好险。”他说。   但他还是冒着被下一道咒语击中的风险,冲我挑了挑眉毛:“我得先走了,省得某人的爸爸来砍了我的头。”   “韦斯莱——!”弗雷德口中的某人已经飞速赶到现场。   德拉科还没来得及落地,就一脚踹开屁股底下的光轮2001。   “你这个卑鄙的、令人作呕的——呃……”   他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因为我从后面飞起一脚,把弗雷德从扫帚上踹了下来。 第140章 说话前先看看四周   后面发生的事就像慢动作默剧一样,我不记得本来还乌泱泱一片热身着的格兰芬多是什么时候赶来的,也不记得是他们中哪位把我从并毫无还手之力(还是根本没还手?)的弗雷德身上架起来,我只记得我还没过瘾,非要在他欠揍的脸上也踹一脚才够。   我突然觉得弗林特难得脑袋灵光一次,比赛前偷袭对手,我之前怎么不觉得英明呢?   弗林特唯一不聪明之处就在于,他只盯着火弩箭,事实上格兰芬多欠收拾的人多了去了。   “斯嘉,斯嘉。”德拉科不知道在我耳边叫我第几声我才听见,“有教授过来了。”   我原本还不满他从后面架着我的胳膊,但看到气势汹汹骑着扫帚赶来的霍琦夫人,我只能打消了念头,心里一阵可惜。   “先生们!小姐们!”霍琦夫人没有从扫帚上下来,锐利的眼睛扫过我们一大片人,“我老远就看到这里挤了一大群人!”   大部分格兰芬多看向伍德,实际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想告状,但弗雷德背后还有一个形状完整、脉络清晰的脚印。   “是这样的,夫人……”   我不知道伍德要去和霍琦夫人说什么,是关于我殴打他们队员还是关于我们在别人的训练时间到处游荡的,总归都不是什么好事。   德拉科肯定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我俩趁这机会靠着边偷摸往外走。   “我要去找斯内普教授。”他小声说。   “我认为行。”我小声回答他。   正当我们以为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往外走出几十米时,有人叫住了我,但不是霍琦夫人的声音。   我回头看清伍德的脸时,下意识地把德拉科拽到我身后去了。   他的腿软绵绵的,所以我没费什么力气。   “你……”伍德蹙着眉,我觉得压迫感十足。   “我们俩绝对没想着偷看你们战术。”我马上说。   伍德一副被我打得措手不及的样子:“……什么?”   明明光是站在那里就需要人仰视他,肩背的肌肉线条在并不宽松的布料下舒展,明明整个人结实得感觉一巴掌就能把我扇出英格兰。   但此刻却像是受了欺负一样,萎靡不振的样子。   “我并没有——啧……我和霍琦夫人说是弗雷德自己没注意摔下来了。”   我很想让他别再揉自己的头发了,看起来真的很像有龙卷风刚从那上面经过一样。   “噢,要我说一句谢谢吗?”我问。   “我替弗雷德向你道歉,扎比尼。”   唔……伍德这一下把我所有要说的话都噎回去了。   “不需要你替他的道歉。”我硬邦邦地说。   他看起来更蔫巴了,像株失水的植物。“噢……好吧,”伍德说,“好吧。我陪你去医疗翼?……呃你认为等我们训练完可以吗?”   “用得着你?”德拉科恶声恶气地问,“我是摆件吗?”   我有些头疼。   我没回答伍德,德拉科已经拉着我往回走了。   最后我还是在回头的时候还是回了句“不必了”,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谢谢”。   伍德嘴唇翕动了一下,继续保持那个姿势在原地,眼睛朝下看。   我不再回头看,内心想着格兰芬多的队长这个性格不会在队伍里天天受欺负吧……   “弗雷德!你今天打不满三百个球就别给我下来了!”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   我抖了一下。   从门厅走进一楼走廊的路上,已经有一些学生用完了晚餐,他们大多和朋友一起,靠在窗边看月亮的,边交谈边往外走的。   所有人脸上都无一例外是对复活节假期的期待。   明天学校里会剩下多少人呢?我眼睛略过人群,心不在焉地想。   这是我第一次复活节假期留校,连同我的朋友们一起。尽管想家的念头也会时不时冒出来,但能和同龄人一起参加或许精彩纷呈的活动的期待还是占据上风。   “要不我们还是去找庞弗雷夫人检查一下吧?”德拉科第三次问我。   “真用不着。”我第三次耐心地回答他。   “你认为斯内普教授现在会在礼堂吗?”   “德拉科,我不知道……噢,好吧。”   原本我没有去礼堂用餐的打算,理由是潘西和达芙妮在我早上离开前就约好了要一起在休息室吃她们自制的沙拉碗。   “那我怎么办?”德拉科那时候就率先提出抗议。   “你也一起来啊。”我自然而然地说。   “卷心菜、菊苣、韭葱、红罗莎生菜……斯嘉丽,你觉得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达芙妮从她的清单上抬起头来。   “潘西受不了红罗莎的味道,还是算了吧。”我说,达芙妮懵懂地点头。   “只受不了其中一个吗?!”德拉科震惊。   “事实上,我们还有配牛油果呢,马尔福……”达芙妮头也不抬地说,笔尖在清单上写写划划。   德拉科看起来快吐了。   “搞不懂,”他重复道,“我真搞不懂你们。”   ……   “你打算先回去吗?”德拉科问我,他指的是我和潘西她们约好的这件事。   我点头:“抱歉,德拉科,礼堂太远了……”   我的话里似乎有什么刺到他了,德拉科很不高兴地拿皱出褶的眉眼看我。   “这么点小事你干嘛跟我道歉?”他不满地说,“我看起来很小心眼吗?”   我嘴巴张大看着他,几秒钟过去,有路过的学生回头好奇地看过来,我才意识到再不说话就要伤到德拉科的自尊心了。   “当然不,”我镇定地说,“你就当是我的口癖吧。”   “这样的口癖趁早改掉最好,”德拉科嘀咕着,“你不需要跟任何人道歉。”   “那应该说什么?”   “说‘闪开,别挡我的道’,或者‘你有什么资格’之类的。”   绝对会被打吧。   迎着他期待的目光,我叹了口气问:“要是有教授让我改论文呢?我的口癖如果没能改过来——”   “闪开!教授!”我指着德拉科开始表演,“别挡我的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价我的论文——”   我希望德拉科能意识到这口癖的危险性,但他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整个人一颤,“为什么我会在去吃晚饭的路上,听见一个学生对她的教授出言不逊。” 第141章 与院长同行   我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连呼吸都忘了调整。   德拉科的反应比我快得多,他眼睛一亮,迈出一步走到我身后去。   “我正找您呢,院长。”他说,顺便一只手拽了我袖子一把。   我闭了闭眼,随后睁开,慢吞吞地也转过身去。   “院长晚上好。”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顺着一成不变的黑漆漆的袍子,我壮着胆子悄咪咪抬起眼偷看。   斯内普教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盯着我和德拉科看了一会。   察觉到院长此刻心情好像还不错,我逐渐挺直了腰背。   突然他向靠走廊内侧的角落看去,接着握住魔杖往那一甩,作为遮挡的挂毯掀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两个人。   女生尖叫一声,捂着脸跑开了,只来得及看清红色的围巾。   斯内普教授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朝那人影吼道:“格兰芬多扣去十分!”接着朝那吓得在原地不动弹的男生,“拉文克劳也要扣去十分!先生!”   那男生慌乱地跑走了,边跑还边系扣子。   我忍不住心生同情——假期前夜本就是情侣们难分难舍的时候,城堡的各个角落都藏着这样的秘密约会,只是他们运气太差撞上了院长。   斯内普教授做完这一切,板着脸转过头来,他突然想到什么,皱着眉打量起我和德拉科。   “你们……”他刚开口,很快又闭上嘴了。   德拉科则是很期待地仰头看他。   斯内普教授最终改口道:“找我有什么事?”   德拉科不无失望地说:“我要向您汇报,格兰芬多违规使用训练场的事情!”   接着我在旁边听他添油加醋地把那场恶作剧描述成了——格兰芬多占据训练场却违规霸凌其他学院学生——的事件。   斯内普教授的眉尾挑了一下,视线扫过我,似乎在确认我有没有像德拉科说的那样——“吓得精神恍惚、身上多处挫伤”。   很显然我都没有。   但斯莱特林的院长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给格兰芬多添堵的机会。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既然如此,我会重新考虑他们特批的场地使用申请是否合理。”   德拉科脸上顿时绽放出胜利的笑容。   从礼堂方向跑出来的学生没注意看这边,一路上还兴奋地叽叽喳喳,直到跑到我们互相都能听清对话的距离。   “太酷了,那场面,是不是?”   “兄弟,什么地方能看见这么多金色飞贼?”   “你确定你的名字刻在上面了吗,我再想看清时它就脱开我的手混进去了。”   “好了,我想我们更应该相信邓布利多的咒语不会出错。”   在经过我们的时候两个男生猛地刹住脚步,唯唯诺诺地说了声“教授好”,那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我认出其中一个是拉文克劳的击球手詹森·塞缪尔斯。   斯内普教授转动眼珠瞥了他俩一眼,两个人立刻跑出了媲美火弩箭的速度。   “噢,当然,友谊——赛。”他吐出这个词的语气像是在品尝什么变质的东西,“毫无意义的哗众取宠。”接着眼珠转回来,垂下眼皮盯着我和德拉科看,“你们准备去报名?”   我猜斯内普教授一定是知道了公告栏上贴着的那个,学生自发组织的解说员投票榜单,并且发现自己位居前五。   不过现在排名怎么样了,我认为他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德拉科瞧着教授的脸色,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院长,获胜的队员可以一人加五十分。”我小声补充道。   斯内普教授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良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就去看看。”他冷冷地说罢,朝礼堂的方向去了。   德拉科高兴地快走几步跟上,不忘回过头冲我做口型。   “我一会——去找你——”   大概是这个意思,他又挥了挥手,接着才背过身跟着斯内普教授走了。   我看着德拉科追上去的背影笑了下,自己也朝反方向走去。   拐过一道拱门,再从走廊穿过去,隔得很远就碰上了一群看起来很热闹的赫奇帕奇的学生,塞德里克·迪戈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   他旁边的圆脸男生——之前曾打过照面的赫奇帕奇追球手塔姆辛·阿普尔比——最先看见我,他转过头和塞德里克说了句什么。   塞德里克侧过头去很认真地去听塔姆辛说了些什么,维持着这个姿势,他抬起眼皮看向了我,随即露出标准的微笑来。   “晚上好,斯嘉丽。”等塔姆辛说完,塞德里克朝我打招呼,他身边的朋友们也或友善或好奇地看过来,“刚训练完?”   “晚上好,是的,刚回来。”我回应道,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右手握着的扫帚。   “那就预祝你们比赛顺利了?”他说,旁边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女生忍不住看他一眼。   “拜托,塞德,你快问啊!”她催促他。   “唉,”塞德里克说,表情有些无奈,“抱歉,你复活节留校吗?”   我点点头,好像看见了后面两个人在击掌:“你……你们也是吗?”   “塔姆辛不留,”那个女生抢着回答,用左手大拇指指了指,“他叔叔家的农场赶上播种季呢,要回去帮忙。”   塔姆辛挠了挠头。   “我是弗利特,赫伯特·弗利特。可别说你不认识我噢。”大概是我表情上露出一丝茫然,她补充介绍了下自己。   我恍然大悟,我居然没认出来她是赫奇帕奇的那个守门员,印象里她是个头发柔顺、纤细的姑娘。   “你看上去……”我斟酌着用词。   “我剪头发啦,然后增肌了十一磅呢。”赫伯特说,说着还准备向我展示袍子下的手臂肌肉。   “好啦,赫伯特。”塞德里克阻止她。   “你干嘛拦着我,塞德?”赫伯特不满地问,“我在路上给不下于五个姑娘摸过了——她们都很喜欢,要多摸一会呢。”   “问题就在这。”塞德里克歉意地看我一眼,“斯嘉丽看上去在赶路呢。” 第142章 不止今年   我确实在赶路——虽然说不太紧急——但也确实对赫伯特看上去自信飒爽不少的身姿感到惊喜,对她说的手臂肌肉线条感到好奇——只是问题在于,哪怕我知道她是谁,我们实际上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要现在就去人家身上摸来摸去我实在是做不到。   我不无遗憾地说:“要是你也报名友谊赛的话,我一定会为你介绍的。”   赫伯特高兴地说:“你真好!不过现在已经确定是你解说了吗?”   噢,我不小心忘记了这事。   “解说顺嘴了……”我连忙改口,“那就如果我仍能排在第一的候选人位置——”   “当然会是你啦,扎比尼。”站在塞德里克后面,刚刚击掌的其中一个男生说,我认出来他是击球手安东尼·里基特。   “事实上,你现在仍是第一呢。”他说,“从礼堂回来的学弟告诉我的。”   “反正我投了你!”赫伯特插嘴道。   “我也是……可惜两次我们院比赛都不是扎比尼——噢,第一次是你,只是中途……”安东尼被塞德里克看了一眼,意识到什么连忙话锋一转,“到时候一定要帮我们塞德好好解说呀!”   塞德里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冲我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   “你们没有一个投塞德里克的吗?”我不无好奇地问。   “噢,这个——”赫伯特最先爆发出了一连串笑声,其他几个人也受她感染,忍俊不禁。   她连忙继续说,赶在塞德里克阻止她前:“我们都不知道那是谁的主意——总之肯定是哪个痴迷他,”说到这用手指指了下看上去已经有点破罐破摔的塞德里克,“——的后援团成员吧,塞德已经在休息室呼吁大家不要再给他投票了。”   “我让大家去投给你,斯嘉丽。”塞德里克终于说话了,他叹了口气,“但他们告诉我用不着这样说,因为大多数人早就投给你了。大家都很喜欢你……的风格。”   “我对他们说,如果想知道混乱不堪的友谊赛里塞德的清晰动向,一定要认准扎比尼——”安东尼接着说。   “噢,”直面如此多的直白信任,我不禁感觉脸上有点烧,“谢谢……”   包括塞德里克在内的一圈人大多数都是高年级的,或许也有都是赫奇帕奇的缘故,我感觉他们都异常友善,好像对待自家学院的低年级一样。   “别这样,你会让她感到困扰的……”塞德里克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周围的朋友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你快回去吧,塞德说你在赶路?抱歉好像自顾自地还是耽误了你很久。”赫伯特对我说。   “没关系的。”我说,事实上也只过了五分钟左右,“那……提前祝你们玩得愉快。”   “你也是。”塞德里克说。我们互相道别,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走去。   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穿过那面石墙,熟悉的湖底微光映入眼帘。潘西和达芙妮正窝在壁炉旁最舒服的那张沙发里,两个人手里各捧着一个盖了盖子的水晶碗,里面有五颜六色的蔬菜叶子。   达芙妮正努力地摇晃,让酱汁均匀包裹每一片叶子。   “你来的正好,”潘西抬头看我,招手让我过去,“我们刚把所有东西丢进去。”   达芙妮从碗沿上方露出眼睛:“我们放了甜椒和烤南瓜,你应该会喜欢。”   “哇噢。”我把书包扔在旁边扶手椅上,挤进她们中间的空位,顺手接过潘西旁边放着的另一个水晶碗,加入了一起摇晃的行列。   我们三个挤在沙发里摇晃着水晶碗,沙拉叶子在里面沙沙作响,像某种古怪的乐器。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在墨绿色的地毯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麻瓜真的这样吃吗?”达芙妮提出疑问。   “嘘,在这里不能说是麻瓜的东西。”潘西小声说,“我也搞不懂他们怎么想的……不过有学姐说靠这个瘦了很多呢。”   原来是这样,不过全是菜叶子谁能不瘦啊?   “你根本就不需要再瘦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板着脸对潘西说。   她嘟哝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总之大概就是表达下要穿上更多漂亮衣服的决心。   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喂,你可不许为了哪个男孩刻意减肥啊。”   “说哪去了,”潘西赏了我一个白眼,“我还没遇到长相值得我这么做的男孩呢。”   “遇到了也不行。”我说。   达芙妮已经完成一个了,她把自己摇晃好的沙拉碗放下,接过我手里的继续,我和潘西钦佩地看着她。   铁臂达芙妮停下手里的动作:“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谢谢你。”   她笑了笑,一边摇晃一边问我:“训练怎么样,斯嘉丽?怎么马尔福没跟着你一起回来?”   “他去礼堂了。”我回答,接着抱怨道,“简直一团糟,”不过我指的是遇到格兰芬多后一系列事件,“被格兰芬多搅和了。”   潘西撇撇嘴,对魁地奇相关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不过她好心提醒道:“我们在这坐着的时候听到克拉布和高尔好像在密谋什么——这实在是稀奇的事——他们打算在比赛前让波特上不了场……最近这段日子你离波特远点吧。”   我像炸了毛一样跳起来:“我什么时候离他不远过!”   这简直就是诽谤!我狠狠磨牙,达芙妮咯咯笑个不停。   潘西一只手搭在我头上,从发顶顺下去:“你不找他,不代表麻烦不会来找你。可怜的斯嘉,我觉得你今年真是被波特缠上了。”   “不止今年。”我恨恨地说。   窗外,巨大的乌贼慢悠悠地游过,触须拂过玻璃,投下流动的阴影。我们分享着沙拉——说实话这玩意真不好吃,最后只有达芙妮很开心地吃完了——中途德拉科回来了,他嚷嚷着自己的那颗飞贼飞得是最快的,我们谁都没听懂他的意思,他倨傲地告诉我们明天就知道了。 第143章 假期第一天   第二天清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汽笛声划破了城堡的宁静。门厅里挤满了提着行李箱的学生,猫头鹰咕咕叫着在头顶扑棱棱地飞过,洒下几片羽毛。   我和潘西一齐送格林格拉斯姐妹到这里来——德拉科也被拉了过来,不过他不愿意提行李,所以他后面跟着扛着所有行李的克拉布和高尔。   “谢谢你们。”达芙妮高兴地说,克拉布“咚”的一声把手上的行李不轻不重地砸在地上。   “咦,他们俩留校吗?”我悄悄问德拉科。   “嗯,我昨天收到了我爸爸的信。”德拉科双臂抱胸,这样告诉我,“他也许是担心我一个人在这,就写信给克拉布先生和高尔先生让他们的儿子也陪我留在这了。”   我不禁咂舌,感叹于卢修斯在同等家族里的号召力。不过我猜克拉布和高尔也没多大意见——在学校并不代表吃得比家里差。   “斯嘉丽,请一定要写信告诉我友谊赛发生了什么。”阿斯托利亚祈求地对我说,直到我信誓旦旦地答应她,她才高兴起来。   “你也要记得写信,”潘西拉着达芙妮的手,“到了法国玩了什么,买了什么,有什么新款香水……”   达芙妮一一点头,她整理了下妹妹的围巾:“妈妈说要是有空,就会去看看那边的时装秀……”   我们四个女孩又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了好久,直到霍格沃茨特快第二次鸣笛,车头喷出厚重的烟雾。   “那就下个月见。”姐妹俩朝我们再次招手,我也挥手告别。   直到看到她们登上列车,车门缓缓合上,我才回过头去。   德拉科不耐烦地踱着步,目光一直往礼堂方向瞟。   “你能消停会儿吗,德拉科?就当是为了我。”我终于忍不住说。   “他们要是按照走进礼堂的顺序分配队伍怎么办?”他焦躁地扯了扯领带。   “应该会有更有脑子些的分配方式。”我委婉地回答他,潘西也走到了和我们并排的位置。   “这路上好多人。”潘西说。   “应该都是去礼堂看魁地奇友谊赛的报名结果的,”我说,“他们说会很有意思。”   潘西掀了掀眼皮,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了。”   “行,我给你带吃的。”   进了门厅后,她朝我们挥挥手,于是我们朝着两边不同的方向分开了。   “快点快点。”德拉科已经跨着很大步子了,但他仍觉得不够。我怀疑要不是校规不允许,他会直接骑上扫帚把前面的人群掀翻。   四学院的长桌被移到了墙边,只留了一圈大大的圆桌子供学生们用早餐,德拉科眉毛立刻竖起来,他绝对不乐意和所有学生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最惊人的变化是在我听到密集的嗡嗡声后抬头看——礼堂上空不再是往常那个施了魔法的天空,而是变成了一片深邃的靛蓝色。数十只特制的金色飞贼在其中穿梭,翅膀嗡嗡作响,像一场金色的流星雨。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飞贼飞在一起的场景,周围陆续走进来的学生也和我一样张大嘴巴看着天花板。   “梅林的胡子啊……”我仰着头,视野里不断划过飞窜的金光。   “梅林啊,”德拉科也仰着头,眼睛追随着那些飞贼,“这比我想象的还要......”   “夸张?”我接话。   “酷。”他纠正道,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德拉科兴奋地拉着我继续往前走,圆桌上的银盘中已经出现了丰盛的食物,他精挑细选了一个两边都空着的位置。   “你看见我的飞贼了吗?”他问我,手里举着一把黄油刀对着天空晃来晃去。   我只能一边扒拉盘子里的肉丸子,一边尽量往左边倾斜着,免得被他扎中我的脑袋。   “什么你的飞贼?”我问他,心里想到的是赢下拉文克劳那一场比赛德拉科送给我的那个,“在我床头放着呢。”   德拉科顿了顿,随即嘴角古怪地扭动了一下。   “噢,”他说,“你说那个、那个——送你的就是你的了,用不着跟我汇报动向。我以后要抓住的飞贼多着呢,可以放到它旁边作伴……”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都送给我吗?那我要去买个展示柜了……   “这可真壮观啊,是不是?”博尔“咚”地一声,屁股在我旁边的位置落座。   “弄这么多花哨的东西做什么,有这时间不如来一场真人空中搏击……”弗林特嘟哝着,坐到德拉科旁边。   我俩就这样突然被队伍里两个最壮实的人夹在了中间,德拉科的两根眉毛又竖起来了,他现在满脸写着“我很不高兴”。   “这顶上的飞贼是做什么的?”我问,直觉告诉我这和报名仪式有关,我等待他们中的某个人回答我的问题。   “我刚刚就在说——”   “你也觉得太酷了,对不对?”博尔抢话道,德拉科被打断,恼火地用叉子攻击烤牛肉旁配的约克郡布丁。   “——这是邓布利多的新把戏。”弗林特粗声粗气地接话,“说是要体现公平竞争。”   博尔则是兴奋地给我比划着:“报名的时候你没去。那些飞贼——不是真家伙——应该是某种特制的机关?我猜。每个报名的人都发一个。”   我了然地“噢”了一声,问他:“拿到以后会怎么样?”   谁知他耸了耸肩说:“不知道,我没报名。”   那你怎么一副很熟悉流程的样子啊!   “没报名就对了,”弗林特接话,“要是和那个伍德分到一个队伍……”   “伍德也报名了?”我问。   “很稀奇吗?”弗林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我重新看回德拉科,他还在和盘子里的食物较劲,破碎的布丁已经浸满了烤牛肉的酱汁。   要是德拉科和伍德分到了一队……我突然回想起两个人在空中毫无秩序和默契可言的情形——算了,只要不是波特就行。   “德拉科报名了,他肯定知道。”博尔说,“德拉科?德拉科?”叫了两声没反应,他甚至越过我去扒拉。   德拉科被他扒拉烦了:“我可没同意你叫我名字!” 第144章 两位队长   “为什么不同意?我和斯嘉丽都互换名字了。”博尔也没生气,大大咧咧地说。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德拉科不客气地说,“我和斯嘉互换名字的时候都不认识你呢!”   怎么搞的,好端端像是要吵起来了?   我在震惊中和弗林特对视了,他眉头紧皱着,手上还抓着炸鳕鱼条。   博尔也愣了一下,我原以为这下他肯定要生气了,忙不迭在桌子底下拽了拽德拉科袖子。   谁知道博尔仰过身去,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笑声,坐在他周围的人包括我都不得不用手指堵住耳朵,就连桌子对面的人也看过来。   “我懂你,兄弟。”博尔乐不可支地说,“但我可没那个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难道没有一直坐在这听吗?为什么一句话都听不明白?   博尔高深莫测地冲我摇摇食指,我重新看向德拉科,却发现他此刻已经涨红得像颗煮熟的虾。   “我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吼道。   我已经开始想念潘西了,谁知道这群男孩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不过随着饭桌上的人越来越多,讨论的声音也逐渐让我明白了这个报名仪式的大致内容。   每个报名的人会发到一个金色飞贼,拿到手以后,飞贼上就会显示出名字,再然后报名者松手让它们飞回空中——也就是呈现在我们头顶的这一幕。   不过要怎样抽选呢?总不能邓布利多教授骑着扫帚去一个一个抓吧。   即使邓布利多教授想这样做,其他教授也不会允许他的。不过听说麦格教授年轻的时候也是打魁地奇的,难不成是她来抓……?   圆桌上的学生们不断引颈眺望,每一张面孔上都露出焦急的神情。大家都坐立不安,不时站起来看看邓布利多是不是吃完了。   我将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吃干净,随后无聊地仰头看着那些在靛蓝色天幕下穿梭的金色小点,它们忽而聚集成群,忽而四散飞开,翅膀振动发出的嗡嗡声像某种奇特的交响乐。   有几只特别调皮的飞贼故意俯冲下来,在学生们头顶掠过,引起一阵阵惊呼。   “梅林啊,”一个拉文克劳女生捂着头尖叫,“它们会不会撞到人?”   礼堂中央,邓布利多教授终于站了起来,所有学生都看向他,他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烁着愉快的光芒。   “在开始我们小小的分配仪式之前,”他的声音温和,“请允许我祝愿所有选择留在霍格沃茨度过复活节假期的同学们节日愉快。这座古老的城堡因你们的欢声笑语而更加温暖。”   “在这个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节日里,我希望友谊赛能让我们暂时放下那些学院间的成见和刻板印象,享受纯粹的飞行乐趣——当然,适度的竞争总能增添趣味。”   “我想,大家都等急了,”他继续说,“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为这场小小的、友好的比赛分配队伍。”   邓布利多教授挥了挥魔杖。天花板上,那些嗡嗡乱飞的金色飞贼突然静止了一瞬,随即像被无形的手搅动一般,疯狂地旋转起来,在圆桌上空形成一整条金色的漩涡。   “首先,我们需要两位队长。”他说,魔杖又点了点,桌上剩余的食物和餐盘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中心延伸出来、由金色雾气凝聚成的两条类似于指针的东西。   学生们的嘴都张成了“O”字形,原来我们从开始进来就围着的桌子,此刻像一个巨大的时钟。   “那让我们把选择交给它。”邓布利多教授愉快地说。   “这听上去真有意思!”   “要是选到我怎么办?我只是来凑热闹的……”   “选队长这事应该不会纯随机吧,这机关肯定有自己的思考。”   圆桌旁坐了近百名学生,热烈地讨论着中间的这个大装置。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个巨大的金色时钟上,两条指针正以不同的速度旋转着。   德拉科按捺不住兴奋问我:“你说它的原理会不会是选出飞行技术最好的人?”   “有可能。”我点头。   德拉科继续问:“要是我当了队长,你能来当我的军师吗?”   “当然好。”我继续点头。   德拉科又问:“斯嘉,你觉得——”   “停停停。”博尔打断他,我和德拉科一齐朝他看去,发现他的表情一言难尽。   博尔盯了我们好些时候,最终嘴唇翕动了几下,只从中蹦出了几个字:“你真有耐心,斯嘉丽。”   突然被夸了,我下意识地说了句谢谢。   这时,其中一根指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稳稳停住了,尖端朝向一片金丝雀黄的人群,最后停在了塞德里克·迪戈里面前。   礼堂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特别是他周围赫奇帕奇的学生们,塞德里克被旁边的安东尼不停摇晃,他脸上是灿烂的笑容,由于太多人欢呼了,他不得不站起来朝所有人表达感谢。   “实至名归!”他们中有人叫道。   另一根指针还在继续旋转。我在德拉科持之以恒的目光注视下停止了为塞德里克鼓掌的动作。   它经过一个格兰芬多的女生——她惊慌地往后缩了缩;缓缓划向德拉科——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然后,就在我发现它似乎没打算停在德拉科那感到有点头疼时,指针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它突兀地停下来,最终不偏不倚地指在了我的正前方。   我:?   我朝右边偏了偏,指针跟着指过来,我回到原来的位置,它也灵敏地跟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噢,看来我们已经选出两位队长了。”邓布利多教授高兴地说。   现在我要收回德拉科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它会不会是选出飞行技术最好的人?答案是绝对不是!   这次圆桌上同样爆发出了欢呼声,不过更多的是激烈的讨论,甚至比刚才选出塞德里克的时候还要热烈几分。   “扎比尼?”一个拉文克劳男生茫然地说,“她甚至都不是魁地奇队的啊……” 第145章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拜托,非要是球队的吗?她的脑子比在天上飞的那些要灵光多了。”很快有人反驳他。   “都说了是友谊赛,”又有人说,“那有什么评定标准?就是要有点意外才有意思嘛。”   “可是这样解说……”这个声音很小,很快被淹没在更激烈的讨论声中。   我还在迷茫之际,博尔扯着我站起来接受大家的掌声。   弗林特也站起来,第一个拍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怕什么,扎比尼!本世纪最适合做队长的人会教你怎么做的!”   他这话获得了包括所有格兰芬多在内的一众学生的倒彩,不过他一丁点都不在意。   我迎着塞德里克鼓励的眼神,回了一个礼貌的、强装镇定的笑,内心实际上在哀嚎。   这到底谁给我报的名!   ——好吧,是我自己非要来这选拔仪式凑热闹。   我被一些学生越过桌子来握手,试图低头寻找德拉科的眼睛,以此来获得一些来自亲密好友的安定感。   德拉科好像被定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请安静。”邓布利多教授愉快地打断这场越来越热闹的讨论,“既然大家都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斯内普教授在教师席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那么让我们继续。”邓布利多教授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调皮地眨了一下,“接下来是两位队长挑选队员的时间。扎比尼小姐,迪戈里先生,你们各有十分钟时间捕捉飞贼。”   “捕捉什么?”我大声问。   “金色飞贼。”邓布利多耐心地重复道。   这回就连德拉科也皱着眉看向他。   “噢,难道我忘记和你们提前说明这条规则了吗?”邓布利多教授说,“请原谅,年纪大了——”   珀西突然站起来,脸色涨红:“这肯定不是您的问题,教授。”   “谢谢你,珀西。”邓布利多教授继续说,“姑且让我补充一下吧——队长将通过抓取飞贼的方式组成自己的队员。”   “我必须得多唠叨一句,在你们握住那些小家伙前所有的人和位置都是未知的——这也是本次友谊赛趣味性所在。”   “同样的,在充满友谊的竞技赛中,放弃或者是更换已经被你选中的队员都是不允许的。”   这句话一出引发了更多的讨论声。   原本我已经逐渐适应队长这个身份,开始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规划起可以成型的更好磨合的队伍了。   我需要能听我发号施令的、风格百搭的、最好本身有一定比赛经验的……   什么意思?要是我同时抓到了克拉布和高尔,我必须要带着他们尝试击败塞德里克吗?   圆桌上已经有人开始祈祷了。   德拉科突然说话了:“迪戈里本来就是找球手,这对斯嘉不公平!”   回答他的是弗立维教授,他站在椅子上乐呵呵地说:“请放心,马尔福先生。这并不是真正的金色飞贼,飞行速度、灵敏度都做过调整。触碰到的瞬间,就会停止一切运动,并在表面显示出对应的人员名字。”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你必须要抓住我。”他伸出一根手指勾住我的手掌,用只有我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说了一声好吧。“抓不到你我就住在上面。”   他不满地看我一眼,对我的态度,眼里写着不赞同。   “我们要火弩箭!”德拉科突然说,就连正在礼貌谢绝同伴递过来的光轮的塞德里克也愣住了。德拉科指了指他们那边,“既然可以自己选扫帚的话。”   “德拉科你想让我被均匀涂抹在礼堂的天花板上就直说吧!”   周围有人开始偷笑。   “理论上是允许的,马尔福先生。不过据我所知,霍格沃茨校内只有一把火弩箭。”麦格教授说,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在自己位置上坐着的波特,他一脸嫌弃,“你可以找波特先生借。”   马尔福先生显然没打算借,波特先生显然也不想借。   无伤大雅的插曲过后,终于到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期待的时候。   邓布利多教授挥动魔杖,天花板上静止的金色飞贼群再次“活”了过来,嗡嗡声瞬间充斥礼堂。它们比之前飞得更低——正如弗利维教授说的那样,没什么速度——几乎在圆桌上方盘旋,像一片躁动的金色云雾。   “那么,我们开始吧。”邓布利多教授宣布。   塞德里克立刻行动了。他个子高,手臂长,同时也是专业的找球手,他看准了一只飞得较低的飞贼,敏捷地伸手一捞——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轻松将其握在手中。   那飞贼在他掌心挣扎了一下,随即静止不动,他垂下头查看了一下,飞快看我一眼。   “是谁!塞德!”有人催促,迫不及待的。   塞德里克又看了我一眼,我心里涌现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他清清嗓子,小声说:“德拉科·马尔福。”   一发入魂!我吃惊地盯着他手里的飞贼,那上面的确写着德拉科的名字。   “这不可能!”德拉科叫道,他差点把自己的凳子掀翻,但被斯内普教授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阻止了。   圆桌旁没一个学生不在讨论这个,我想过随机不到德拉科的可能性,但可没想到是我还没动手的情况下,他被第一个被挑走了的这种可能。   “松开我,德拉科。”我低声说,眼看塞德里克要去挑第二个了。   我最终还是扒开了德拉科的手,抢在塞德里克之前,握住了第一个撞进我手里的飞贼。   梅林保佑来几个击球手——或者身材壮实点能举起球棍的也行——我这样想。   经历过给布雷斯和西奥多的击球手特训后我深切地认识到这个道理,你也许可以很快上手守门员、找球手甚至追球手,但是击球手真的是有门槛的。   我摊开手掌,把那个飞贼举到眼前,看清了上面的一行小字。   哈利·波特。   我:……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146章 别套近乎   这个名字在我口腔里蠕动了许久,最后抗拒的情绪还是占了上风。我没功夫理会底下期待催促的声音,冷着脸将失去行动力的小球往波特的方向一弹——   波特反应很快地接住了。   我啧了一声,有点可惜,我其实是对着他脑门弹过去的。   韦斯莱的脑袋很快凑了上去,不出意料他叫的最大声。   我头疼地看着绕着我不断转圈的金色云雾,企图在不碰到它们的情况下先看清上面的名字,但是失败了,最后收获的只有看花了的双眼。   “这不是件轻松的活,是不是?”塞德里克问我,我们之间隔着穿梭不停的金色飞贼们,对视上的那一刹都看懂了彼此眼神中的无奈。   我猜如果不是规则不允许的话,我们俩应该根本不用商量,就会默契互换第一个队友。   “我需要击球手。”我坦诚地告诉他,随手又拈住一只,看了一眼。   赫伯特·弗利特。   还不错,我大声念出她的名字,将小球弹向她的方向。   “赫伯特力量和判断都不错,”塞德里克冲我眨眨眼,“也算是许愿成真了?”   “我们是对手,塞德里克。”我故意板着脸说,“别套近乎。”我飞快骑着扫帚溜走了,不知道这个背影看起来是不是有小人得志的意味,我隐约听到后面传来笑声。   接下来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实际上抓住这些特制的小东西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简单,就像抽盲盒一样,手伸进去,然后收回来查看结果。   没什么技巧性,但是极具惊吓性。   后面我的队伍又得到了拉文克劳的秋·张和罗杰·戴维斯——熟悉且实力强劲的对手,这对我来说是一剂强心针。   还有一个深褐色皮肤的男生——据塞德里克所说是他们队伍的替补队员,速度不错,力气不详。   只要不是像克拉布和高尔那样智力不详就行了。   到最后一名队员以奥利弗·伍德收尾的时候,我竟然有一种“果然梅林没有放过我”的平静感。   真是太好了!除开我以外一个斯莱特林都没有!   圆桌上又有人闹起来,这回是弗雷德和乔治从后面搂住伍德,三个人看起来在进行友好交流。   我移开视线。   时间还没到,塞德里克还在空中盘旋,我干脆从口袋里扯出张废纸,飞速运算起本支队伍的排列组合来。   我不得不庆幸,为了解说得更顺畅以及帮斯莱特林队伍出谋划策,我收集了几乎所有队员的资料,包括但不限于飞行偏好和身体素质等。   一直到塞德里克呼喊我的名字,我从满纸的小人画中抬起头来,他告诉我已经结束了。   我打算降落下去,但在这之前,我先扯住他的扫帚头,要他将自己的队员都告诉我。塞德里克顺从地、根据我的书写速度一个一个念名字。   “你认为塞缪尔斯这样写是对的吗?”我问他。   塞德里克把头凑过来:“我想是的,你甚至帮他们分配好了位置,你真贴心,斯嘉丽。”   “嘿!我只是让你看拼写!”我飞快把羊皮纸塞进袖子里。   “那我只是想套套近乎。”他说。   我面对这样的塞德里克说不出话来,这时邓布利多教授让我们可以降落下来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   “你和迪戈里倒是聊得开心。”   我降落回地面,感受到很多双眼睛看过来。而德拉科语气硬邦邦的。   “他偷看我位置分配!”我对他说,甚至还伪装成套近乎,后半句我没说,只在心里感慨现在是对手了,以后可不能对这张脸掉以轻心。   德拉科原本好像还打算说什么,但最后只唔了一声:“你还排了我的位置?让我看看。”   “回去再看。”我提醒他,邓布利多教授正好准备说话。   “令人期待的阵容。”他评价道,大家都看着他,“我想大家这些天一定注意到了公告栏上自发组织的解说员票选——”   “不合规的!”这是珀西的声音。   “我们的主意!”这是韦斯莱双胞胎的声音。   邓布利多教授等待他们说完,他接着说:“我认为这很有意思,只不过因为一些没能留校和被选入队伍的学生——名次应该往后顺延。”   “耶——”弗雷德和乔治高喊万岁,珀西不高兴地扁了扁嘴。   我却注意到了他说的顺延。   我还记得前五名的排序,去掉被选进队伍的我、秋·张、塞德里克,复活节没有留校的乔丹,那还剩下……   噢不。   同样有学生露出异色,想必是跟我一样想到被投票投到第五名的是斯内普教授了。   邓布利多教授显然知道这一点,他转头看向教师席,"西弗勒斯,你是否愿意——"   "不。"斯内普教授斩钉截铁地说。   "我想也是。"邓布利多教授眨眨眼,“那就再往后顺延一位吧。”   最后这个任务就落在了韦斯莱双胞胎的身上,我对比赛结束后解说台是否还能完好无损持有十分的怀疑态度。   早餐以及早餐的仪式结束了,我简单收拾了下给潘西和布雷斯带的东西,还有些时间。   我朝戴维斯和秋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们俩立刻心领神会地朝我靠过来,连同两个赫奇帕奇一起,途中伍德也把波特拉过来了。   这样一来就都到齐了,我对这个队伍的人员和他们自觉性非常满意——波特除外,甚至不禁开始佩服起我自己来。   “咳咳,欢迎。”我发现在被几双眼睛同时注视的情况下说话比我想象中要容易,“我在想我们需要动员一下?或者约定个训练时间?”   “我听你的,队长。”秋温和地说。   这一声队长叫得我整个人都顺毛了,我头抬高了一些。   伍德却一直盯着我左边的位置看。   波特问:“他在这做什么?”   “管好你自己,波特!”德拉科不客气地怼回去,同时从我的左肩膀上支棱起来。   我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被指出来。   对啊,你在这干什么?   我也这么问他了,德拉科一脸不可置信。 第147章 依然找球手   “什么意思!”德拉科叫道,“我就是胳膊在你肩膀上撑了一下——难道这也不行吗!”   他到底在说什么?谁不让他撑了?   “塞德里克在叫你。”我等他嚷嚷完,告诉他。   他像被按了静音键,不情不愿地看了眼对面——那边包括塞德里克在内的一小圈人正在朝这边张望。   德拉科还想磨蹭一会,我推了他一把。   “去去去,你不能偷听我们的会议内容。”   德拉科大叫着“我不稀罕”,推开根本没挡着他路的波特,愤愤地朝对面走过去。   这背影看过去——凭借我对他这么多年的了解——他肯定在等我留住他,对他说一句“德拉科回来吧!”。   但是不行,队长斯嘉丽现在已经燃起了斗志!   这些都是才交手过的队员,他们的相关信息对我而言都太熟了,所以我快速安排了他们队伍里各自的位置,并且定好了唯一一次训练的时间。   不用做决断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拉文克劳的队长戴维斯如是说道。   不过在关于队伍的守门员是我这件事情上,波特显然有不同意见。   “我认为你还是应该重新考虑一下。”   “唔,好吧。”我同意了,停顿了几秒,我接着说,“考虑完了,我不改。”   波特愣住了,反应过来以后似乎气得不轻。   “你应该尽可能让大家在原来的位置!”他重申。   我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好吧,好吧。既然明星男孩这么说了——我们这里做过击球手的请举手。”   没有人动。   我转向波特说:“明白了吗?要是我的话在你心里没有分量,你可以问问这里两位货真价实的队长。”   我指了指戴维斯和伍德,他们是我们中身形最魁梧的两人,刚刚被我授予了击球手的任务。   “他们也许可以告诉你击球手的训练有多难上手。”   队长经手过的训练是最多的,这也是我选择他们俩的原因。   而且对面的队伍有一名来自拉文克劳的击球手詹森·塞缪尔斯,我猜另一名应该是塞德里克自己上。   ——德拉科肯定是要吵着当找球手的,这我毫不怀疑。   要是弗林特也报名了就好了,我还挺想看四个学院的队长拿球棍痛击彼此的场面呢。   “真有意思,”赫伯特说,“我开始就告诉塞德我想做个追球手,你圆了我的梦,扎比尼。”   “希望这个梦能有个美好的结局。”我说,算是另一种打气方式,“这需要我们大家一起。”   “哈利,你看看我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是刚起的。”波特脑袋旁边凑过来一个红头发的脑袋,不知道静静地在这里听了多久。   波特拳头抵在唇边,尽可能不笑出声来。   “闲杂人等不许在这凑热闹!”我半是羞半是恼地说。   “我不是闲杂人等。”韦斯莱抗议道,“我是哈利的热心亲友团。”   这回波特看上去也想让他离开了。   “就算你是家属团也不行!”   “你别说我了,你自己家属团刚刚不也在旁边听?”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居然从德拉科还呆在这的时候就一直在听了吗,我怎么一直没注意到?   但被韦斯莱压住气势是不可能的,我正准备反驳。   “那不是什么家属团。”伍德却先一步把韦斯莱的话噎回去了。   不止我,这一小圈里的所有人都把视线放在他身上了,我是因为没想到他会帮我说话——虽然感觉并没有说到点上,但至少是反驳了——其他人或许是因为突然发现一直不吭声的伍德开口发出声音了。   “我的意思是,马尔福其实没听到什么,他就被赶走了。”伍德不自在地补充。   “而火弩箭,”我最后指了指波特,“依然是找球手。”在我说完后,波特猛地抬头,好像要把我盯出一个洞来。   其他的没什么要交代的了,我朝德拉科比了个手势,又指了指门口,意思是到礼堂外等他。   只是我的手刚扶上门把手,韦斯莱突然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   “你选了哈利当找球手。”他说了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韦斯莱看了眼旁边,波特不吭声也不动弹的样子,好像要测试自己会不会被憋死。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刚刚不说,偏偏我要走的时候叫住我,还是这样一棍子打不出个响屁的样子。   “你要是再不说叫住我的原因,我就认为你是在搭讪了。”我平静地说。   韦斯莱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   “所有人都分配的是和原来不同的位置,只有我没变。”波特立刻问,“为什么?这是施舍吗?”   “什么?当然不是。”我差点没接住自己的下巴,波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他自己不想当找球手吗?   我承认我有一点点私心,在我有九成的把握肯定对面队伍的找球手是德拉科这件事情上——我想让他们在冠军赛前再交战一次,使得德拉科这段时间针对波特的特训能有一次实战演练。   不过就算如此,波特也不亏啊,交手的经验是互相的。   “梅林啊,”我原本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改成抚住额头,“难道你其实不喜欢找球手,也不想要和别人不一样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波特鼻子皱了一下。   斯嘉丽队长,你一定要把眼前的人充分当你队伍的一员看待——而不是莫名其妙的波特。   “我是综合所有的表现做出我认为的最好的安排。”我告诉他,“别在这说你不喜欢找球手,你和你那火弩箭在场上飞的第一圈,你就该是找球手——天生的那种。”   这样说他大概能听明白我的强硬态度吧?只是为什么韦斯莱看起来很震惊的样子?   “唔……”   波特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气势镇住了,别过头去,突然开始研究礼堂的门把手。   “……谢了。”   细如蚊呐的声音没来得及钻进我的耳朵就在中途被并不安静的背景音冲散掉了。   “说的什么我听不见,”我皱眉问他,“你没吃饭呐?”   波特好像被气笑了,连眼神都懒得给我,在我前面拉开门往外走。   只是刚推开门,就看到有两道小山似的黑影朝波特压了过去。   他没反应过来,就那样愣在原地。 第148章 不要伤他!   我惊呼一声,此刻恰好和波特间具有天然的距离优势,我反应极快地抓住他的帽子往后用力一扯。   “唔!”   “咚!”   波特闷哼一声,估计是被领口勒的,我这一下可不轻,直接给他从我前面两步的地方拉到我身后去了。   紧接着是两个巨物撞在一起发出的闷响,那两道小山似的黑影没撞到波特身上,反而分别被彼此的反作用力弹得摔倒在地上。   “搞什么鬼!”韦斯莱在后面看清了一切,他跳起来大叫,吸引了几乎所有的人看过来。   在我看清躺倒在地上的克拉布和高尔时,突然觉得头又开始疼了。   “嗯?”克拉布瘫坐在那里捂着头,高尔直起身子来探头探脑地寻找什么。   我愿意拿所有东西打赌,这两个家伙打算从今天开始执行弗林特的特殊任务——铲除哈利·波特了。   “……在那!”高尔视线看向我——准确来说是我背后的波特,居然好像准备站起来发起二次冲击。   我可不能让他这么做!   得益于我对克拉布和高尔的熟悉,我展开胳膊拦在他们俩前面的动作也没胆怯和犹豫,只是背后传来的抽气声和议论声让我没工夫去理会。   克拉布一副困惑极了的样子:“我们是听——”   他后面“弗林特的要求”这几个字(八九不离十)没能说出口,因为我大声打断了他。   “走开!”我冲他俩喊道,“你俩要对我的找球手做什么!”   我才不管弗林特是什么时候想出这个损招,又是打算用什么方式把波特“暗杀”掉,但是在我的友谊赛没开始前,谁也不能动他一根头发。   我不知道这两个脑子里只有零食的家伙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只不过他们确实停下了准备二次冲撞的动作,对视一眼,假装没事一样晃晃悠悠走开了。   “好险。”我嘟哝一句,转动了下僵直的手臂,回过头时却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慌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有缺失,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没有长犄角。   赫伯特冲上来极其热络地勾住我的肩膀,兴奋地说:“刚才那下简直太帅了,扎比尼,简直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什么乱七八糟的,红颜在哪呢?   “他们可不能走!”韦斯莱最先反应过来嚷嚷道,环顾了一圈,对着屋内有且唯一一个教授说道,“他们俩试图攻击哈利,您看到了!”   斯内普教授讥笑一声:“我可没看出有什么攻击。”   说完后他施施然地离开了。   我对赫伯特说了声抱歉还有事情要做,扭头把还在假装若无其事的弗林特拽住,他吃惊地看向我。   “我有话跟你讲,出去说。”   说完拽了一把,没能拽动,当然。   “我们已经谈过这件事了,没得商量。”弗林特也摆出了他的态度。   我们又开始大眼瞪小眼,博尔不明所以,生怕我们在这个地方打起来。   “嘿,伙计们,至少别在这。”博尔在中间说,“要是真打起来了,我帮谁呢?”   “这之后的事情我不管。”我回答弗林特,声音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但是你也看到了,波特现在是我的队员。在友谊赛结束前,你不许让克拉布和高尔靠近他一点。”   弗林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说得好像谁在乎这‘友谊赛’一样。”   又来了,弗林特对魁地奇杯的执念。斯莱特林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如果说伍德是魁地奇疯子,那弗林特一定是魁地奇杯疯子。   这两者听起来只差一个字,但是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态。   “现在我是队长,我在乎。”我不甘示弱地告诉他。   “怎么,你打算护着他?”弗林特两条粗重的眉毛拧成一团,分贝也放大了几分。   他有点无药可救了——我的重点在我的队员,而他的重点始终在哈利·波特,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但这样的人偏偏又是自家学院的队长。   最后我没再和这位明年就要毕业的斯莱特林球队队长理论下去。博尔隐秘地朝我点点头,似乎是对我选择在这个时候掉头就走表示认可。   “然后呢?你什么都没说?”   德拉科追问我,此时我们正在医疗翼围着坐在一起,对面是潘西和布雷斯,他们俩正从我打包的食物里挑选出一些来吃。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回答,潘西在笑,“我的话传过去好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耳边飘走了。”   “他是弗林特,倒也不奇怪了。”布雷斯评价道。   “不跟他接着争论是对的,斯嘉,他太在乎那金杯子,都快有些神经质了。”潘西不隶属于球队,说出来的话也格外尖锐些。   “但是。”德拉科仍看着我,身体向前倾,“但是你不反驳这句话,要是被别人信以为真了怎么办?”   “什么别人?”我没反应过来,“卢西恩不会……”   “我说的当然不是博尔。”德拉科捶了下自己大腿,“其他人!其他在场的所有人!”   他的眼中倒映出我显出几分茫然的表情,德拉科急了。   “难道你不知道最后你们声音有多大?尤其是所有人都静下来想弄清楚那边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我回忆了一下,从最开始,我和弗林特博尔三个人基本上都是压低了声音在谈话,直到后面着急了,或许就没再在意音量这个问题。   不过我们实际也没说什么,弗林特授意克拉布和高尔对付波特的事情都是用有指代意义的说法略过。   “没关系,德拉科。”我安慰他,“我们没提那个计划。”   德拉科没说话,只是时不时投过来的幽怨的眼神提醒我他根本没妥协。   “别总说我了,你怎么样,布雷斯?”我朝布雷斯问,他正悠闲地靠在床头。   “除开他这身难看的衣服,我觉得和平时都没区别了。”潘西说,她指的是布雷斯身上统一条纹样式的病号服。 第149章 伍德教授   布雷斯笑着举手投降。   “庞弗雷夫人告诉我已经可以在这附近转转了,但如果不穿上这个——”他无奈地扯了扯上衣下摆,“——我就不能出医疗翼的门。”   “‘这会时刻提醒你是个病人。’她说。”   我和潘西对视一眼,乐不可支地说:“这也会时刻提醒你,你不是什么衣服都适合的。”   “感谢,”布雷斯无所谓地耸耸肩,“感谢两位女士,愿意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攻击我和我身上的衣服。”   德拉科嫌弃地捻了捻布雷斯的袖口,又凑上去看了看。   “你不是要穿着这抹布来参加活动吧,布雷斯?”德拉科不客气地问,“我家小精灵都穿得比这得体。”   我和潘西听了德拉科的话笑作一团。   潘西尖叫道:“至少不用担心怎么拒绝邀请你去野餐的姑娘们了。”   “邀请他?”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谁会邀请布雷斯啊?”   “对啊,谁会放着马尔福不邀请,去邀请布雷斯啊?”德拉科立刻肯定我的话。   潘西将我和德拉科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缓慢地说:“说真的,你们俩完全不看‘霍格沃茨最受欢迎男女生排名’吗,就校园小报后面刊登的那个。”   我茫然地摇头,难道是上次德拉科拿来垫在咖啡杯下面的那个吗。   “上面有布雷斯?那我是第几?”德拉科迫不及待地问。   “去去去。”潘西不乐意搭理他,像驱赶什么似的摆摆手。   “唉,我时常也为此而烦恼。”布雷斯假装以一种惆怅的角度看天,让我迫不及待想在他还没康复的身体上打一拳。   当天下午,我按照和新队员们交流好的训练时间,带着霍琦夫人的批准条提前二十分钟出现在魁地奇球场。   令我惊讶的是,已经有人在那里了,还穿着一身红袍子。   我下意识地警惕起来,但随即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队伍里就有两个格兰芬多这一点。我走近了些,从其魁梧的背影判断出是一个队伍的奥利弗·伍德,他站在更衣室外,一只手抓着自己的扫帚,另一只手朝着空中的球门比量着什么。   “你来得真早。”我把东西放下,走过去说。   伍德的手势顿了一下,转过身时搓了搓自己的面颊。   “你来了。”他说,不过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过了几秒钟他还是补充道。   “你应该来得更早的,队长有太多要做的了……你得需要在队员准备热身前就评估好当天的天气状况,由此为根据安排训练的内容;还有可能会出现在场地内的野生飞禽之类的,都要在之前进行驱逐——而且今天早上风刮得很大,我有理由怀疑球门的角度偏了半寸,这会影响到……”   我在伍德说话的时候看着他炯炯有神的双眼,他在将这一长串长难句说完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涨红了脸,拍了拍脑袋。   “抱歉,我不是在教你做事……”他说,“我肯定没有抢风头的意思,呃,我不是说你是为了出风头——唉!”   “这完全没关系,伍德。”我打断他还想要继续的解释还是什么。   他说的关于那些热身前队长要做的那些,完全是在我的认知领域范围外的事。在此之前我可能仅有的接触过的赛前准备就是霍琦夫人请我帮忙清理球门上的泥渍或者是登记双方队伍的到场人数、简单记录下风速之类的。   所以我不明白他怎么会是一副我被冒犯到了的样子,相反我听得正津津有味呢。   对手的队长亲自传授队长技巧——尽管在冠军赛中派不上用场——但也是件足够稀奇的事情。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说,他原本盯着自己扫帚的眼睛转动视线到我脸上,似乎在确认言语里的真实性,“我下次会——嗯虽然不会有下次了……飞禽之类的霍琦夫人告诉我这几天都有施加驱逐咒的,至于球门——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一下吗,伍德?”   “当然。”伍德说,扯了把自己的领口,“当然——我是说,我听你的,队长。”   格兰芬多身高六尺三的队长,喊自己队长,这一场景既诡异但又有点让人上瘾。   我先骑上光轮,朝场中央伍德说的那个可能有偏移的球门方向飞去。   今天的天气不错,我留心观察了下风向,从草尖集体摆动的频率看也是属于不会影响飞行和投掷的那类。后面传来靴子踩在脚蹬上的声音,应该是伍德跟上来了。   早上刮过很大的风吗?我没留意过,难道说伍德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是看看窗外的天气适不适合打魁地奇?   唔,好像觉得挺符合的。   我在球门那个圆圈的位置停住,上下打量临近的三个,伍德绕着它们转了几圈,最后控制着扫帚停在我旁边。   “怎么样,你有结论吗?”伍德很自然地问我,姿态像个教师。   “你在考我,伍德教授?”我开玩笑地问他,在我们视线相接时他的神情突然又局促起来,“我可不会被难倒。”   伍德教授也不说话,像尊会飞的雕像一样,就这样停在旁边什么也不做。   “这里吧,”我眯起眼睛,"左边的门柱,你靠近听还会有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我想也是。”伍德吐出一口气,接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我来吧——”他说着掏出魔杖,“这种情况我处理了很多次了……”   “先等等。”我拦住他,从球门的正面绕到了侧面去观察。   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左侧门柱比右侧逆时针偏了不到一英寸。   伍德居然能在平地上就注意到这点吗?我一时竟分不清他和德拉科的眼力哪个更厉害。   面朝着歪斜的球门,我试着在脑海中模拟各种射门角度——普赛最擅长的弧线球可能会因此更容易进球,但西奥多习惯的直线射门反而会受到影响。   如果是弗林特的意图把人砸死的进球手段则毫无影响。   我甚至怀疑这个球框容易被风刮偏的原因就是弗林特砸的。 第150章 我观察所有人   “怎么样?”伍德在原地喊道。   我飞回去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不过省略了有关斯莱特林队内的那部分。   伍德的眼睛蹭一下亮了。   “这个角度很独特。”他说,连珠炮似的,全然没有刚才的局促,“这是不是意味着可能会有人在这上面做手脚?这样不公正的,肯定只有弗——呃,抱歉……”   “不用抱歉,我倒是觉得他的脑子想不到这些。”我说,“我刚刚只是想提前熟悉一下守门员的感觉——在面对各种角度各种速度的进球时。”   “你感觉怎么样?”   “很……神奇。”我犹豫了一下这样说,解说台虽然也是在同样高的地方俯瞰,但和飞在场地中央的感觉仍有不同,肾上腺不间断地提供飘飘然的感觉,好像五感都通透了许多。   “而且比我想象中要难,”我诚实地回答,“三个球门之间距离都可以塞下一整个球队了……要考虑的角度太多了。”   余光瞥见伍德一直看着我,似乎期待我能说出更多。   我有点不自在地补充:“先把球门修理了吧。”   伍德听完立刻就挥动魔杖,门柱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回归原位。   “但这是最棒的位置!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他一边这样做,一边说,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高兴,“你看,追球手们忙着进球,找球手注意力都在金色飞贼上,击球手们要时刻盯着游走球的动向——而守门员,所有这些都要看,你得时刻关注场上每一个人的动向,你知道是全队的最后一道防线,是让所有人安心比赛的后盾……”   说起守门员,伍德又变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起来,只是他的神情并不会让人觉得傲慢或者是聒噪,只有全然真挚的情感。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人在谈论自己的领域时是会闪闪发光的。   我想说这确实不假,哪怕对方来自对手学院。   “就好像是一座城堡的基石,”他继续说,扫帚不自觉地向前靠近了些,“而且你知道吗?一个好的守门员能改变整场比赛的节奏。当你连续挡住三个必进球时,对方追球手的信心就会动摇,而你的队友——”   他突然又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耳根微微发红。   “你的队友会怎么样?”我好奇地追问。   伍德深吸一口气,声音轻了些:“他们会……会更信任你。就像我知道只要你在后面,我就能放心地去进攻。”   他说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   就在这时,下面传来呼喊声。   “嘿!上面的两位!”是赫伯特的声音,她旁边还有几个不同颜色的小点点,我数了数,刚好五个,人都到齐了。   “需要我们帮忙吗?”她的手在嘴巴前聚成喇叭状,“还是先等你们俩聊完?”   “马上来。”伍德冲地上的人喊道。   “走吧。”我对他说,再次确认了眼已经修复好的球门。   “其实……”我们操纵扫帚往回飞的路上,伍德再次开口,“我很高兴你选择这样子分配位置。”   “是吗?”我大声说,不确定风能不能把我的声音吹到他那去,“波特那时候说想要大家在原来的位置,我以为你也是这样想的呢。”   “总得有不一样的尝试,是不是?”他飞得快了些,和我的光轮并驾齐驱,“我更想让你能感受——你肯定能感受到守门员位置的关键所在。”   “那么,专业的守门员先生,”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对于我这样的新手,有什么建议吗?”   “其实你飞得一般。”伍德认真地说。   “嘿!”我不满地打断他。   “噢,抱歉——我是想说,你比很多人都要强的地方是观察力和预判能力……从解说员到魁地奇守门员,对于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这话让我心头一暖。我刚才还怀疑伍德是不是故意想找茬呢,现在看来他可能真的只是说话大喘气。   在接近地面的最后一英尺,扫帚的尾梢擦过地面,我们一前一后降落到众人面前,伍德在后面最后说了句什么。   趁着队员还没有聚拢过来我回头请他再说一次。   “我说,”伍德说,“谢谢你在礼堂维护哈利。”   我嘟哝了句这没什么,有点慌乱地转身面向已经聚拢过来的队员们。   这样的感谢我不能坦然接受。   赫伯特抱着双臂,嘴角带着促狭的笑,秋也微笑着,戴维斯则在检查自己的扫帚,那个赫奇帕奇的男生(赫伯特说他叫诺曼)垂着头,而波特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伍德朝他走过去,随后朝他交流了些什么,不过没看我。   “我说件事,”我拍拍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我们只有一次练习的时间——但不必紧张,塞德里克那边的队伍和我们的准备时间是一样的,这种情况下比拼的就是策略了。”   “——目前的位置我认为是最好的安排,就比如我观察格兰芬多两位的比赛习惯,给出了一个维持原位置一个改变的方案……好了,不说太多,我决定我们重心还是放在攻防配合上……”   “你还观察我?”波特问。   “我观察所有人。”我坦率地说,“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那场比赛,你三次在右路用同样的假动作迷惑秋·张——俯冲再回冲,你最惯用的,很有效。”波特和秋对视一眼,我把没说完的话补充完,“但也容易预判。”   这回波特的头像装了弹簧一样弹回来盯着我。   我没再继续说,也没对上他的视线,原因是有一点微小的心虚。   我其实根本没打算完整地、手把手教给波特他容易被预判的地方在哪里——毕竟复活节假期结束后我们就是对手——提到这一点已经算同一个战队的微薄情谊所在了,如果他真的是一个聪明的找球手,就会去自己思考问题。   而波特也显然不打算在我不开口的前提下继续追问我,关于找球手的说辞就这样中止了。 第151章 坏掉的贼   训练开始后,我发现守门员这个位置似乎比想象中更适合我。   伍德说的关于我的飞行评价那些我自己心里也有数,所以待在一片区域不比拼飞行技巧而是比拼启动速度能让我很快上手——当然光轮系列也成为了一个很有利的因素。   以及更多的,此前我所累积的观赛经验让我能尽可能多的,想象针对不同的追球手、每一个不同的射门角度。   当赫伯特以一个短平快直接将鬼飞球朝正方向发射时,我也能很快找准一个左右移动都方便的位置——以至于在球路半途突然拐弯时,及时移动到了正确位置,将球用扫帚尾巴打出去。   梅林,这一下可真够晕的。   在这之后的训练都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也许是因为每个人都是训练有数的运动员,也许是因为每个人都对新位置抱有好奇,场上不断传来“好球!”“再来一次!”的喊声。   戴维斯扛着球棍经过我旁边,喘着气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那就休息二十分钟。”我说。   不过我没有降落下去,悠闲地在球门边打转,享受难得的僻静飞行时光。   伍德找到我,他尽管也是喘着气的样子,但眼睛却很年轻,他眨眼的时候扇动了下睫毛,一滴汗从那上面坠落。   “你现在有空吗?”他问我,“关于你刚才的动作……我认为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我来了兴趣,接着他招呼波特过来(他看起来不太情愿),又拿了个鬼飞球。   伍德详细和我解释了通过追球手的肩膀角度预判射门方向的原理——他边说边比划,差点从扫帚上掉下去。   我将这些记下来,并真诚地感谢他:“谢谢你专程来讲这些,不过为什么呢?”   他看起来没能理解,不过波特倒是听懂了。   “她是斯莱特林的,”波特说,“你这是在泄露机密,伍德。”   “那也得他们队里那群蠢货有她这样的脑子才行。”伍德耸耸肩说。   “嘿!”我又一次打断他,伍德连忙道歉。   “我会一字不落地告诉布莱奇的。”我忘恩负义地说。   波特摆出一副“你看吧!”的表情,伍德笑得仰过身去,好一会才停下来。   休息时间还有一些,我让他们抓紧去喝口水,伍德和波特一前一后离开了。看着两道红色的背影我感觉有些奇妙,这似乎是第一次和波特在一起没有发生拌嘴事件或者倒霉事件。   是因为旁边是他的队长不好意思轻举妄动?还是他向梅林祈求净化掉了自己身上的倒霉之力?   两个小时后,当夕阳把球场染成金红色时,我吹响了哨子(这玩意可真带劲)。   “训练就到这里吧。”我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队员们,“我现在对打倒塞德里克十分有信心。”   “万岁!”赫伯特突然双手高举,诺曼被吓了一跳,下一秒被她带着击了个掌。   “那是我们队长……”诺曼提醒她说,“你怎么这么兴奋?”   “什么队长?讲话注意点,我现在队长可是斯嘉丽!”赫伯特不以为然,“而且你在赛场上抢过塞德的球吗?这太刺激了!”   “塞德里克当击球手的概率会大些,”我无意打破她美好的幻想,但认为这有必要说一下,“快考虑一下你们之间的交情能不能阻止他把游走球往头上招呼。”   “鉴于我们在讨论的是塞德,我猜哪怕是一只炸尾螺骑在那上面,他都会提前礼貌说明一下。”赫伯特耸耸肩。   所有人都笑了,此刻的氛围变得无比轻快。   接下来临时组成的队员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秋走到我的身边来询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马上就好。”我打开箱扣,“只是检查一下。”   秋和我告别后,戴维斯和诺曼等人也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我最后在检查捆绑游走球的皮带是否有损坏——上次差点被它砸中脑袋的情形让我长了个教训。   皮带没什么问题,训练用的鬼飞球也清点了一遍才放进箱子。这时一道影子停在前方,遮住了我头顶的光线。   “我一个人就好,真的没关系,张。”我说,不过对面没有传来回复。   我把最后一根皮带扎紧,疑惑地抬头看去。   站在我面前的那个人背靠着西沉的太阳,边缘闪着光,正脸却在阴影中模糊不清。   “波特?”我问,还是从透光的红袍子和身高辨认出了来人。   波特没说话,戴着手套的右手伸到我面前摊开,里面蜷缩着一只扇不动翅膀的金色飞贼。   我盯了那飞贼两秒,又顺着镜片的反光,找到他的眼睛盯了两秒。   两人相顾无言。   然后。   “梅林的胡子!你把它弄坏了?”   “我不是故意的!”   “你跟个幽灵一样站在那一声不吭就是为了把这个坏掉的金色飞贼给我?”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要拉你起来吗?”   “多谢!我想我自己还站得起来!”   为了证明这个,我啪的一声盖上球箱,猛地站起来,但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差点一头栽倒。   “我可没碰你。”波特警惕地盯着弯着腰撑住头的我,往后退了半步,“你自己非要站得那么猛的。”   我还在努力缓解头晕的感觉,听到他这么说只觉得头更疼了。   “……你没事吧?”他见我半天没说话,犹豫再三问道。   “多谢关心。”我没好气地回答,短暂的大脑供血不足也已经缓解。   现在问题回到了波特手里那颗已经损坏到飞不起来的金色飞贼上,把它放回训练用球箱里肯定是不可能了——这已经没法再使用了。   “我看到它,就在下方,我就俯冲过去。”波特解释说,“然后我抓住了,但是火弩箭的速度太厉害——快要撞到地上,我得两只手把着扫帚柄调转方向——呃,我听到它磕在那上面的声音,我想大概是……”   我凑近了些,金色飞贼上的细小裂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第152章 金色飞贼批发商   我看着那只翅膀歪斜、有着明显裂痕的金色飞贼,又看了看波特那副“这真的不怪我”的表情。   “好吧,我想火弩箭的第一个牺牲品出现了,”我评价道,“你说它知道要碎在明星男孩手上会带来一丝宽慰吗?”   “别再拿我取乐了!”   “嘿,嘿?你在让我帮忙,是不是?”我双臂环绕在胸前,微微扬起头看他,“我没搞错这一点吧?”   波特脸色沉沉的,看起来打算掉头就走,但还是忍住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僵持了一会他小声说,“每次借用都记录在册的,出了问题会找签字的人。”   他口中签字的那个人——也就是我——当然知道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第一时间假装没听到直接走开。   不过他居然没有打算偷偷隐瞒这件事,那意思是没有放任我在一个可能会被追责的境地。   “好吧,我开始明白德拉科为什么叫你‘圣人’了。”我耸耸肩,不过这话在他听来可算不得夸奖。   果不其然,波特本就紧锁的眉头又抽动了一下。   “它能被修好吗?”他转移了话题。   我低头对波特手心里的金色飞贼看了又看,最终得出希望渺茫的结论。   “我这话不是在安慰你,不过它作为训练专用,不知道被重置启动使用多少次了——挤压、碰撞、剐蹭……这些肯定都有遭遇过,还真不一定能被你这扫帚柄一碰就坏。”   “所以意思是……?”   “至少简单的修理咒是不行的。”我说,想起了那个霍琦夫人也没办法修理的计分器,最后只有买了个新的。   这个金色飞贼我不清楚更具体的状况,就算不用买新的,也得去专业的体育用品维修店看看。   “行吧,反正它现在完成使命了——被哈利·波特抓住,也算是光荣退役。”   “你要是没有办法,直说就行。”波特强硬地说,打算收回手,“我再去买一个就是了。”   买一个?整个英国都在享受复活节假期,哪个店铺会在这个时候开门,给留校的学生提供新的金色飞贼?   “这样,”我说,决定还是做一回好人,总不能让德拉科训练的时候用个坏的。   “听着,我去拿一个给你,你补上吧。”指了指不远处的更衣室,告诉他我的柜子里面放了几箱没用过的魁地奇球组套装。   “你要这么多球做什么?”波特一副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表情。   “以备不时之需。”我一本正经地回答——当然不是,我该怎么告诉他这是我二年级为了进入球队训练自己买的,但是写订单的时候不小心多划了条杠,导致最终买了原计划十倍多的套装回来。   事后休息室里,路过我面前堆满整张桌子的球箱的学生都会行注目礼,问清缘由的人无一不愤怒地说最讨厌这种买东西不看价格的人了。   “至于这个……”我从他摊开的手掌里拿起那只残破的飞贼,又重新放回去,“你收着吧。毕竟是你亲手捕获的,留个纪念?或者当个教训——下次俯冲时记得给可怜的小飞贼留点活路。”   波特看着被塞回手里的坏飞贼,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想拒绝,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拿着它有什么用?”   “那我怎么知道?”我耸肩,转身朝更衣室走去,他默默跟在后面,“也许你可以试试用胶水粘起来,或者送给谁吧——只是别像刚才送给我那样,我还以为是来寻仇的。”   这回他涨红了脸,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我留下来找你是为了送给你我抓住的金色飞贼?”他用一种古怪的腔调说着,“天还没黑就开始做梦了吗,扎比尼?”   “唉,话不要说太满,男孩。”我悠闲地说。   余光瞥见波特明明很恼火却不得不强压下去的模样,我觉得自己参透了惹人生气的本质——那就是表现得像平时的布雷斯。   “你应该不缺金色飞贼吧?我想。”我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站定,波特在我后面说。   我拉开柜门,面对着施了无痕伸缩咒才塞下的、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十个皮箱说:“当然。”   “拿好了。”我抽出一个箱子丢到他手上——波特没反应过来差点掉到地上。   站稳后他蹲下来小心拆开封皮,用带着手套的手挑出飞贼放进训练用箱里,然后合上两个箱子。   “缺了的不要还给我。”我说,拒绝接过波特递过来的新箱子。   “那我拿它怎么办?”这是他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我有点疑惑,难道我看起来是个很乐于为别人答疑解惑的人吗?   “送你了,”我大方地说,“反正我不要残缺的东西。”   第二天,城堡里开始流传起一个奇怪的传闻:有人看见哈利·波特在训练结束后,试图把练习过程中抓到的一只金色飞贼送给斯嘉丽·扎比尼,但被她“冷冷地拒绝了”,波特只好“灰溜溜地”把飞贼自己收了起来。   听到这个传闻时,我正在礼堂吃早餐,差点被果汁呛到。潘西坐在我旁边,冷静地递来一张餐巾纸。   “我前几天建议你离波特远点你还记得怎么回答……”   “梅林在上!我们只是在讨论拿坏掉的金色飞贼怎么办!”我的手按在潘西肩膀上摇晃她,压低声音抗议。   “当然,当然,”潘西在我的摇晃下止不住地笑,“讨论到他自己口袋里去了。”   “潘西!”   “别晃我了,头晕。”她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朝我告饶,“逗你呢,我难道还不知道你对波特是什么态度吗?”   “那这离谱的传闻哪来的?”我松开她,泄气地戳着盘子里的炒蛋,“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谁知道呢,”潘西优雅地喝了口南瓜汁,“正值假期,没有课业任务去外围散步游荡的人不少,可能有人远远看到你们站在一起,波特手里又拿着个金灿灿的东西——噢听说你还朝着他单膝下跪……”   “我那是在清点箱子!”我发出绝望的哀嚎,打断潘西的话。 第153章 恭喜恭喜   “……加上点想象力,”她没理会我,接着往下说,“你知道的,城堡里的谣言发酵起来比坐了火弩箭还……好吧好吧,不举这个例子。”   我幽怨地盯着潘西看,她笑着改口。   “……比风雅牌巫师商店的上新速度还快。不过放心,没什么人当真,博格特事件后,你们俩应该是公认的合不来吧。”   但愿如此吧!我心里嘀咕。   “让开,别挡道!”   一小阵喧哗和器皿碰撞的声音响起,潘西看都没看,对我耸耸肩。   “好吧,也许不是所有人。”   我朝动静传来的方向转过头,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气势汹汹的身影已经走到我面前。   我眨了两下眼睛,德拉科抽出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随后往我的方向拱了拱,距离靠近了些。   “……你怎么了?”   “听说你跟波特求婚了?”   我们俩的声音撞在一起。   这又是哪来的版本!!!   “梅林啊……”潘西摇摇头,假装对盘子里的烤吐司很感兴趣。   我看见德拉科灰色虹膜中倒映出的我张大了嘴巴震惊无比的傻样。   “你疯了吗?”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音量没控制住,有几个临近的斯莱特林学生看了过来。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斯嘉!”德拉科的脸绷得紧紧的。   “那是因为我觉得这种蠢问题用不着回答!”我忍不住上手,捏住德拉科的脸颊肉往两边扯。   “疼疼疼!”我捏住的第一秒他就开始抗议了,德拉科手舞足蹈地想脱离我的魔爪。   我可没那么好摆脱,哪怕他抓着我的两个手腕往外掰,我还是有来有回地跟他僵持了下来。   “我不问了!我不问了——”德拉科口齿不清地向我求饶。   我这才松开他,他的两边脸颊被我捏得红扑扑的,就好像某个滑稽秀的演员。   “我一出门就听到有人这么说!”他硬邦邦地丢出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更像是在嘟囔,“还说什么波特把抓到的金色飞贼献给你……意义非凡之类的蠢话。”   “你也知道是蠢话啊?”潘西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进来。   我不得不再一次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和潘西说得那些话,并强调如果我们之间的信物是一只被磕裂的、再也飞不起来的金色飞贼,未免也太寒酸了一点。   “……就是这样,以防你又听到什么进阶版本,我必须提前跟你讲——我和波特进更衣室只是拿我那堆用不完的练习用球!”尽管德拉科没有提,但我仍担心后面这半段会传出更离谱的说法。   “那个破的呢?你收下了?”德拉科逻辑倒是转得快,只不过重点歪得离谱,“不对,你应该是让他收回去了……”   “不然呢?我拿个坏的有什么用?”我觉得太阳穴在跳。   “噢,噢。”德拉科卡壳了一下,似乎在搜寻更有力的反驳,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嘟哝一句,“哪有用金色飞贼求婚的?这算哪门子传统?要是这也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颊依然红扑扑的,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我想。   这样想着,我又上手戳了一下,德拉科一下子向后弹开,反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我连忙按住他已经翘起的椅子才阻止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你小心点。”我说,把他的往后摇晃的椅子压回了平地上,“很疼吗?我看都掐红了。”   德拉科并没有感谢我解救了他,反而是扭过头去,好像突然对餐桌上一成不变的早餐起了兴趣。   我耐心等待了一会,最后这小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为了波特掐我。”   我:……   “乱讲!”我把德拉科视野里的那盘甜品拖到我这里来,现在他不得不看过来了,“我是因为你不相信我——我还没生气,你怎么先生气了?”   “我又不是生你的气。”他还煞有其事地反驳。   我把那盘布丁推还给他,这回他的视线没有随着甜品移动。   “那你也可以去掐波特的脸,”我说,德拉科脸色刷的一下子变了,潘西咯咯直笑,“如果这样你能平衡点的话。”   我收拾了下桌子上的早餐,每样都塞了一点进纸袋里——自从布雷斯住院,偶尔提起过一句受不了医疗翼的伙食之后,去看他的时候带上吃的,已经是我们约定俗成的事情了。   德拉科最终也没有去掐波特的脸,他走在我和潘西前面,路上有向我投来的好奇视线,都被他瞪回去了。   “你得承认,德拉科开路真的很好用,是不是?”潘西问我。   我看着前面——相向的人流在接触到德拉科前向两边散开——如同摩西开海的神奇场面,十分赞同地点头。   绕过了一个开放式的拱廊,再往右转往医疗翼的路上就少了很多人,只听得见我们几个人的脚步声。   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修长身影,正悠闲地靠在一扇高大的拱窗边,侧脸对着我们,望着窗外洒满阳光的庭院。   “布雷斯?”我率先出声。   那人转过头——不是布雷斯还能是谁——他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不少,清晨后的阳光给他的皮肤镀上一层暖光,即使穿着那身被我们轮番嘲讽过的、可笑的病号服,也掩不住那股懒洋洋的优雅劲儿。   “出来放风?”我走近了些问道,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正好,我们给你带了点补给。”   “庞弗雷夫人的仁慈是有限度的,”布雷斯手支撑着窗台站直身体,接过纸袋,嘴角弯起,“她说如果我觉得闷,也可以回休息室待着,但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回来报到。”   他拎起一个苹果派闻了闻,“谢了,这比提神剂的味道好多了。”   “那你为什么站在这耍帅?怎么不直接回去?”德拉科问。   “我准备去找你们。”布雷斯耸耸肩,“但这个时间我想你们或许正在往这来。”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好奇。   “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问题——刚才我站在这儿的时候,至少有两个人路过对我说‘恭喜’。有人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吗?” 第154章 竞猜协议   我瞬间感到一阵头疼,恨不得现在钻进布雷斯脑海里揪出那两个人的模样,然后再狠狠抽一顿。   德拉科冷哼一声,语气硬邦邦的:“全是胡说八道!布雷斯你不会相信这些吧?”   我听完德拉科的话,震惊得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潘西,又指了指德拉科。   “你确定这是德拉科本人,半路上没被什么人掉包吧?”我问她。   “也许他本来就没相信,”潘西评价道,“装装样子,反正他知道你一定会解释给他听,是不是?”   我对此表示怀疑,如果有人专门想听别人的解释,多报几门选修课不就行了?   显然布雷斯也是听到了些风声,不过他的反应要平淡许多,甚至还有闲心思摆好造型等着我们来。   “唉,我只是觉得有点伤心。”布雷斯假情假意地叹了口气,拖长了语调,“斯嘉的终身大事竟然是从路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的……”   “布雷斯,你知道我现在不揍你是因为你穿着病号服吧?”我认真地问他。   “那你打算把我扒光了再动手吗?”布雷斯友好地反问。   我看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布雷斯真是完全好了!现在基本上恢复到他讨厌鬼形态的全盛状态了。   “我看你在医疗翼的这几天,脑子都躺退化了吧。”我没好气地说。   “好吧,不开玩笑了。”他举起手做投降状,但笑容未减,“有这么劲爆的宣传,想必明天你们的友谊赛,关注度不会低了。”   “你认为我缺这点关注度?”我呵呵笑了一声,“只敢躲在背后传播不实消息的人,我还不乐意放在眼里。”   潘西和德拉科都看向我,这回布雷斯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你当然是这样的人,斯嘉。”   “走吧,”我感觉到有点不自在,上前两步推着布雷斯往回休息室的方向走,“快走吧,病号先生,赶紧回去把你的战袍换了,看着真碍眼。”   布雷斯顺从地被我们簇拥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还故意用感慨的语气说:“唉,真是长大了……”   布雷斯回到休息室这件事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除开认识的学生一些寻常的对他身体状况的询问,当然也有包括球队成员在内热情的问候和对他这身打扮无情的嘲笑。   不过他本人却不甚在意,博尔问他是不是要走病弱帅哥的路线,弗林特问他是不是已经恢复了可以参加冠军赛,我立刻就把布雷斯从弗林特面前拽走,还不忘瞪他一眼。   布雷斯顺从地跟着我走开,心情很好地对有数不清问题的人群说了声回见。   第二天上午,令人高兴的是个好天气,连带着风也暖洋洋的,看台上混杂着坐着许多学生,从远处看过去五颜六色的——比起正式比赛,又是假期的原因,友谊赛的观众少了许多,但气氛却不减,同时也更轻松,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和零食分享的窸窣声。   教授席上倒是坐了许多教授,大部分都在——据说是为了保障学生们留校的安全——我粗略扫了一眼,霍琦夫人、庞弗雷夫人还有邓布利多教授,以及各个学院的院长——斯内普教授除外,我猜也是。   我站在更衣室外看了一会,里面有人掀开帘子招呼我进去。   “查人数了,队长。”赫伯特说。   我连忙应下转身走进去,厚重的帘布在我身后放下,切断了外界的喧嚣,但里面热闹的氛围立刻就将我包裹。   来自三个学院的队员们,现在穿上了统一的灰黑色袍子,秋·张正侧过头听戴维斯讲着什么,诺曼有些紧张的样子,于是赫伯特从后面狠狠给了他。   波特垂着头在检查自己那把最棒的扫帚,似乎想在地毯上蹭掉上面一小块灰尘,伍德飞快冲过去阻止了他,一脸严肃地用自己的袖子把它擦干净了。   察觉到所有人都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了,伍德一本正经地说:“干嘛?这可是火弩箭。”   “劳驾,队长在这签名。”一个板子递到我面前,那上面所有队员背后都打上了勾。   “噢!”我接过羽毛笔,一时间有点恍惚,平时干这种事的是我,现在角色调换,这奇妙的感觉如影随形——从刚才看到解说台起就是这样。   “之前好像没有签字这个环节……”我说着,抬头看见一张带着笑意的大脸,差点把羽毛笔扔掉。   “怎么了?”那红头发问我。   我怎么忘了这次比赛的解说是他们俩!   不过……我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看了一会,从左边绕到右边,他也不局促,大大方方地让我看。   “……乔治?”我最终迟疑地开口。   “嗯哼?”乔治两条手臂绕过胸前,他问,“有点失望?”   怎么可能。我抽了抽嘴角。   “一点儿也不。”我把板子推还给他,“所以这是什么?签了名的人会变成青蛙?”   乔治故作受伤地捂住胸口:“你太伤我心了,扎比尼。我们可是专业的解说——兼庄家。”   “庄家?”我问。   “唔。”他当着我的面敲了敲板子上的羊皮纸,上面写着的人员核查表以及人物的头像逐渐扭曲、拉伸,墨迹逐渐变形为“复活节友谊赛竞猜协议”。   “哇噢。”戴维斯盯着,发出感叹。   “老实说,你怎么知道的?”乔治问我,“迪戈里就毫不犹豫地签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这个位置之前一直都是谁?”我说,不知道他又是找了什么接口哄骗塞德里克也参加了赌局,“你们这是欺诈,法律上不具备效力的。”   “当然给他看咯——”乔治一副陷入回忆的表情,“我以为能看到迪戈里慌乱的表情呢,结果他只是笑着说不必这样他也会签的。”   我接过来重新看了一遍:“不过是个对赌协议,整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乔治眼睛一亮:“我同样是这样认为的,只是弗雷德说你发现是我递来的一定会狠狠推开——看都不看,是的。” 第155章 赌注   “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他是对的。”   “拜托啦,观众们总得有点乐子,是不是?我们开了盘口——赌哪支队伍赢,赌第一个进球的是谁,赌马尔福和哈利谁先抓到飞贼……”乔治说着,抬起头向波特,“我当然是支持你的,哈利。”   波特嘟哝了一句什么,手指按在额角揉了揉。   “这么说德拉科确实是找球手咯。”我头也不抬地说。   “嘘,正常情况下我不被允许说这个。”乔治倒是一点都没有说漏嘴的窘迫。   “他居然没有告诉你。”伍德惊讶地说。   “噢,确实。”我思考了一下,“不过我也没问他。”我一向觉得德拉科的心思很好猜,所以也根本没想过证实我自己的猜测。   “然后呢?说下去!”赫伯特说,“听起来很有意思。”   “乐意效劳。”乔治说,接下来仿佛被拧了开关滔滔不绝,“签字即视为同意参与竞猜,若己方队伍获胜,庄家将按赔率支付投注金……”   我抓住重点,不无好奇地问:“我们赔率是多少?”   乔治神秘地眨眨眼:“喔,那可就多了,队长大人。你问的是比分赔率还是胜负赔率呢?你签了字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用不着,”我觉得这很有意思,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比赛下注找过我,“我投十倍,我们队能赢。”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我。   赫伯特吹了声口哨:“哇哦,十倍。”   “我很感激……”乔治可惜地说,“但是参赛者本人是不能下注的……”   “谁说下注的是我了?”我问他,他挑眉看我,“十倍,记布雷斯账上。”   乔治鼓起了掌:“太棒了,队长。”伍德看了他一眼,“当然,当然可以,我们支持支票、现金……各种方式。”   以布雷斯的名义下注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后,我把板子递还给乔治,不过在他接过前又收了回来。   “你也签个名,怎么样?”我用魔杖点了点,空白处出现了个协议拟定方,“帮个忙?不然我不安心啊。”   “我必须得说这不符合规程,”乔治说,我们的对视长达两秒,他咧开嘴一笑,“但是,去他的规程。”   当他签下字,我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一道细微的烟尘散去,羊皮纸上空白的地方多出一小行字迹。我大方地把板子还到他手上。乔治查看后有片刻的怔愣,其他人好奇地凑过去查看。   “附加规则,”乔治吹了声口哨,“除了十倍投注金,发起方还得在接下来的一周,穿着女巫裙在学校一整天,给每个问好的学生发彩蛋糖。”   更衣室里爆发出大笑。   “厉害,”乔治评价道,“我猜这个协议已经完成了?”   “你教我的。”我礼貌地点了点头。   乔治露出更大的笑容:“我有个想法,”他拿起羽毛笔又在上面写了几笔,展示给我看,“加上弗雷德,怎么样?”   那张羊皮纸上,签着乔治·韦斯莱的字迹旁边赫然多了另一个名字。   “当然可以。”我伸出手,“光是为了这一条我也要赢。”   我们用力握了握手。乔治收起羊皮纸,朝我挤挤眼:“祝你好运,队长。顺便说一句——现在全学校的赌注比例是二比一,迪戈里的队伍更被看好。”   “正好。”我说,“我喜欢当不被看好的那一方。”   乔治掀开帘子出去了,更衣室里又恢复了喧嚣,只是多了几分摩拳擦掌的兴奋。   “听见了吗,各位?”我转身面对我的队员们,“现在不止是友谊赛了——”   “当然。”戴维斯接口,活动着手腕,“为了赔率——以及看韦斯莱穿裙子的机会。”   赫伯特大笑:“这个动力可比学院杯实在多了!”   其余没说话的队员之间对视了一眼,都挺了挺脊背,看起来斗志满满。   “好了,各位。”我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   所有人视线朝我投射过来,平时我站在解说席上俯瞰全场,现在站在人群中间,感觉确实不一样。少了点抽离的评论,多了点实实在在的责任。   “赌注是赌注,但别太有压力。我们大多数人都在不熟悉的位置上,对面也一样。所以——”   我拿出整理好的小本子,里面是我根据记忆画的、每个对手可能的习惯和弱点速记:“虽然我估计和最开始告诉你们的不会有太大差别,但再说一次也没关系——找球手是德拉科,这个应该没有争议,刚才也听他说了……”波特心情不显地看着我。   “其中一名大概率是蒙太,他速度快但转向稍慢,交给你盯梢,张。”秋·张点头,意思是她记得。   “另外两名我认为也没什么争议,安吉丽娜·约翰逊和内莉·威尔森,但约翰逊左手射门偏弱……这点应该不必我说,你的队员交给你了。”接收到我信号的伍德神色复杂地点点头。   “我怎么觉得这实际是一场大型的互揭短板活动?”他问。   “别担心,前队长。”我半开玩笑地说,“我现在能告诉你们,说明我早就告诉我们学院的队员了。”   “这可算不上安慰。”波特看了一眼伍德说。   我没再回应,接着梳理:“击球手我猜是塞德里克和伯罗……呃,应该是塞缪尔斯?他们俩谁是守门员都没关系,按下不表——尽管我认为伯罗拿不起一个击球手的身份——总之,塞缪尔斯喜欢大力出奇迹,预判他的路线别硬接。”   “太恐怖了,你每个人都调查这么细?”戴维斯问,假装出一副后怕的样子,但被赫伯特无情揭穿。   “太假了,你至少也应该从输给斯莱特林那时候起就这么觉得吧。”   “嘿!这可太伤人了!”   我扬起下巴不无得意地说:“都是帮斯莱特林想对付你们的点子,没想到用在这里了。”   秋·张笑了起来:“看来我们得到了一个不得了的队长。” 第156章 一个圆   “不仅如此——我们的优势是,”我合上本子,“我们这边有足够了解他们的人。”我的视线从戴维斯还有伍德脸上扫过去。   “——也有足够强的个人能力。”接着看过其他人,包括波特。   “——记住配合,多沟通,位置不熟没关系,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去飞、去抢、去拦截。最重要的是——”   我看向他们,扬起一个笑容:“玩得开心,然后,争取赢。”   队员们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笑容。   “要准备出场咯。”有个戴着护目镜的学生从厚重的帘子外探头进来,提醒道。   “知道了。”我点点头。   掀开的一点缝隙立刻泄露出外面嘈杂的欢呼声和令人无法忽视的、新任双生子解说员被扩音咒放大了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蛞蝓们和青蛙们!”快乐的声音通过魔法响彻球场,“欢迎来到本世纪——至少是本周——最混乱、最不可预测、最有可能让你笑掉大牙的魁地奇友谊赛!”   “真是乱套。”伍德走过去把那点缝隙盖上,无奈地说。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对你们多说一句。”我说,“我认为比赛的过程中留神听解说员的讲解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就算是那两位——这也是你获取实时信息最快的方式。”   队员们看向我,我有点茫然:“呃……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比你在解说席上的话要少多了。”秋·张温和地说,“你怎么会这样觉得?”   “不过比平时的话要多不少,”赫伯特腾出一只手摸自己的下巴,“比如你和塞德说话那会,我都快急死了。”   伍德咳嗽一声:“闲话等比赛结束以后再聊吧。”   我们最后检查了下自己的护具和装备,准备往外走的时候,赫伯特突然大叫一声。   这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出什么事了?”我问。   “我们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她走到更衣室中央,张开双臂,“来,都过来!”   诺曼嘟哝一声:“梅林啊,又是……”   “我们要做什么?”秋·张问。   “先过来!我们要围成一个圈。”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   戴维斯:“……什么圈?”   “赛前加油圈啊!”赫伯特理所当然地说,见戴维斯仍是一脸茫然,她开始用双手比划起来,“就是大家肩膀搭着肩膀,围在一起,说点鼓励的话——这可是魁地奇球赛的赛前传统——你们没做过吗?”   还真没做过,我心里想。   “传统?”诺曼小声说,“不都是你去年硬性规定的吗……说是不做就不准上场……”   赫伯特假装没听见,只是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环视着更衣室里表情各异的队员们。   伍德挠了挠后脑勺:“在格兰芬多,我们一般是击掌。”   “击掌当然也要,”赫伯特点点头,但立场坚定,“但围圈是必须的。来吧,别害羞!”   她率先伸出手,一把将离她最近的秋·张拉了过来。   秋·张轻笑出声,顺从地站到她身边,伸手搭上赫伯特的肩膀。   “来吧,戴维斯。”赫伯特朝这位身材健硕的新晋击球手歪了歪头。   戴维斯做了个夸张的投降姿势,慢悠悠地走过去,手臂松松地搭在秋的肩上。“行吧行吧,虽然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传统……”   “诺——曼——”赫伯特拖长声音喊道。   诺曼像没招了,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将手轻轻放在戴维斯的背上,几乎没碰到。   “用力点!”赫伯特拍开他的手,重新按在戴维斯肩上,“我们是队友,不是陌生人。”   剩下我站在两个格兰芬多中间,四双眼睛(包括波特那副眼镜)些许呆滞地看着已经成型的半个圆圈。   “嘿,伍德!”戴维斯喊道,“给低年级做个示范?”   伍德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他们,最后脸颊泛红地加入其中——他和戴维斯中间夹着的诺曼快被这两个大个子架起来了。   赫伯特的目光在我和波特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停在我身上:“队长?”   我深吸一口气。   说实话,我觉得这实在有点……幼稚?还是说难为情?   斯莱特林队从没做过这种事——我们赛前通常是各自检查装备,听队长讲几句话,最多喊口号动员一下。   但看着赫伯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还有已经围在一起的、安静等待着我的来自其他学院的队员们……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幼不幼稚、难不难做到呢?我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身体做出了行动。“加我一个。”我说,走向圆圈的空缺处。   我把手搭在伍德的肩上——他的肌肉碰上去比眼见的更结实。另一侧,赫伯特伸手把我拉近了些,我们中间还留有些许空位。   现在,圆圈只缺一个人了。   所有人都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波特。他看起来有些局促,绿眼睛在镜片后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扫帚柄。   我突然觉得他的眼神很好懂——他也需要有人推一把。   “波特,”我说,“你要让我们一直这么等着吗?”   波特抿了抿嘴唇,最终走了过来。他停在我和赫伯特之间的位置,犹豫了一下,手臂轻轻搭上我的肩,另一侧则被赫伯特主动揽了过去。   七个人。四个学院。一个完整的圆。   更衣室里安静下来。   我们的手臂搭着彼此的肩膀,形成了一个紧密的、温暖的环。我忽然觉得虽然只是搭着肩膀,但这是一个能无限缩近距离的动作。   我能感受到沉稳的呼吸声,充满活力的心跳以及来自肢体接触处温柔的体温。   这同样也是一个能放空一切想法的动作,我是说,从大家聚拢后,我的呼吸比刚才放缓了些许,大脑也没有因为塞满担忧和思考而不堪重负。   “好了,”赫伯特的声音在圆圈中央响起,带着笑意,“按照传统,每个人说一句话——对这场比赛,或者对队友,随便什么。那从我开始吧!” 第157章 加油词   赫伯特停顿了一下,环视着每个人的脸:“我很高兴能和你们一起飞。不管结果如何,这都会是我在霍格沃茨最难忘的比赛之一。”   下一个是秋。她温柔地笑了笑:“我希望我们都能享受飞行本身。谢谢弗利特带我做这个圈,还有……谢谢扎比尼能把我选进这支队伍。”   我感觉脸上有点烫。   戴维斯清了清嗓子:“呃……好吧,说真的,我没想到会和格兰芬多、赫奇帕奇,还有斯莱特林……嗯,围成这样一个圈。”   “重点是这个吗?”我忍不住多问一句,自从我意识到搭在我肩膀上那条热乎乎的胳膊是波特的,我就觉得别扭得很。   戴维斯哈哈一笑:“我的意思是,既然围都围了,那就好好打。”   诺曼嘴唇蠕动了下,不过显然是对这样的场合比较熟练了:“我会好好对待这场比赛,需要我配合的随时发信号——我眼力还不错。”   伍德没有花费什么时间,似乎早就已经在心里措好了辞:“我们战术是完美的,训练时间是足够的,位置分配也很合理……”   “好了好了,”赫伯特打断他,“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有人在笑,伍德轻咳了两声:“我有预感我们能赢。”   轮到我了。和前面几个人说话的时候一样,其余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其实我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我看着每一张脸——熟悉的,不太熟悉的,但此刻都因为同一个目标而聚在这里。   “我希望大家享受比赛,我接受任何结果——更何况我们这有两位队长、三位优秀的姑娘、一位眼力极佳的追球手和火弩箭呢。”   低低的笑声在圆圈里荡漾开。   最后是波特。他开口说话,不过却是对我:“要不我等会把火弩箭往天上扔,让它自己去抓金色飞贼怎么样?它兴许会觉得我骑在上面碍事呢。”   “不错不错,”我丝毫不觉得脸红,“你怎么没告诉过我们,你和你的扫帚已经达到心灵相通的境地了?”   我感觉绕过我肩膀的胳膊压得重了些,兴许是来自波特幼稚的报复,我也不甘示弱,搭在他后脖颈的手臂往回勒,他反应不及差点被我卡倒。   “有人还记得我们几分钟后要一起比赛吗?”戴维斯问。   被我松开的波特喘了两口气,接着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会比马尔福先抓住金色飞贼。”   我忍不住看他一眼,发现他镜片后面的绿眼睛也在盯着我,大有一副“等着瞧吧”的架势。   莫名其妙,我又不是金色飞贼。   有人吹了声口哨,夸他目标明确。   这下所有人都发完言了,赫伯特点点头,笑容更加灿烂:“好了!现在,让我们队长带大家一起——”   她停顿了一下,我补充道:“说‘加油’吧。”   “那就‘加油’!”赫伯特提高声音,“等斯嘉丽数三二一——”   我快速接过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三、二、一!”   “加油——!”   在我们接连从更衣室走出的时候,最引人注目的要数解说台了。   弗雷德和乔治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霍琦夫人,整个解说台被装饰成了绿油油的样子,他们两个人此时像草丛里的兔子跳来跳去,哪怕已经用魔法放大了声音,但仍然一人举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做的漂亮的喇叭。   “我刚刚在和你说什么,乔治?我更愿意管它叫——‘复活节混乱杯’!”弗雷德的声音响彻全场。   “为什么叫混乱杯?”乔治接话,“因为场上十四个球员里,至少有十二个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   “规则?什么是规则?”弗雷德接上,故作严肃,“我们只有一条:尽量别把自己或者队友从扫帚上打下去!当然,如果发生了,请务必选择优雅的落地姿势,我们会酌情加分!”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对面球员通道的帘子也在这时被掀开了。   塞德里克·迪戈里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他那支同样由各学院学生拼凑起来的队伍。   阳光照在他深色的头发上,看台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他朝那边挥了挥手,引来又一片欢快舞动的海洋。   “就像弗雷德说的,”乔治的声音险些被他们盖住,“顺便说一句,我更偏好落地前转体半周……”   “乔治·韦斯莱先生,可否请你告诉我们现场的情况如何了?”麦格教授忍不住打断他。   “当然,当然,女士。”乔治快乐地说。   “现在进场的是——塞德里克·迪戈里领衔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但我们反正有迪戈里队’!”   本来走着好好的德拉科差点绊一跤。   弗雷德接上:“再让我们看看另一边的阵容——噢!是本场赔率略低于迪戈里队的扎比尼队,由我们亲爱的解说员小姐斯嘉丽牵头!”   他非得强调一下赔率吗?我恨得牙痒痒,心里再次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惩罚落到他俩头上。   “他们的阵容——哦梅林的胡子!我不得不说,弗雷德。”   “怎么了,乔治?”   “我们亲爱的队长——”   “纠正一下,前——队长。”   “说的一点没错,前队长手里拿着球棍呢,这保准在最容易尿裤子的噩梦里排名前五。”   看台上发出一阵哄笑。   “拉文克劳的朋友们先别急着露出你们的大牙。”弗雷德说。   “你们的前——队长,手里也拿着球棍,噢,这场面可不多见……”   “很保险……却又很冒险的做法——”   “这简直像把一锅食材胡乱搅拌后扔进烤箱——希望烤出来的不是炭!”   我走出来的时候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所以并没有因为这评价而自乱阵脚。   霍琦夫人吹哨:“请双方队长握手。”   塞德里克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脸上是他一贯温和的笑容:“以这样的方式在球场见面——还挺新奇的,斯嘉丽。”   我握住他的手:“是吗?等会你会更新奇的。”   “我很期待。”他笑意更浓。   “他们握了多久的手,乔治?”   “我已经太老,听不清你说话啦,弗雷德。从我十六岁开始就在等待他们俩松开手……”   我:…… 第158章 第一个进球   比起弗林特和伍德几乎是只触碰到对方手指尖前一截空气的握手,我和塞德里克的握手正常许多,但也没久到需要解说员下场催促的程度吧!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塞德里克倒是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的模样,在我们握手后的第二十秒松开,随后绅士地后退半步。   霍琦夫人抱出一个蒙着黑布的盒子,再次看向我们俩的神情带着满意(?)。   “友谊赛的规则简化——没有罚球,游走球只有一颗,金色飞贼会在开场十分钟后放出,开球不做争抢,由抽签决定……”   我听着她说,这些规则我们最开始就知道。   讲完规则,霍琦夫人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她严厉地扫视着我们所有人,“安全第一。谁要是做出危险动作,我会立刻终止比赛,明白吗?”   我们齐声应了。   她点点头,眼神示意我和塞德里克。   “女士优先。”塞德里克说。   “我选红色。”我爽快接受,也不和他客气。   “那我就是蓝色。”塞德里克对霍琦夫人说。   霍琦夫人将手伸进那盒子里,摸了又摸,从里面抽出一根鲜红色的羽毛。   我勾起嘴角笑了。   “扎比尼队开球!”解说员的声音响彻整个球场,紧接着哨声响起。   霍琦夫人将鬼飞球高高抛起,秋·张反应极快,骑着她的彗星260轻盈地掠出,稳稳地将球抱入怀中。   “漂亮!”我称赞一声。   紧接着,其余的队员也跨上扫帚冲上云霄,按照我们先前规划好的区域划分各司其职。   我操纵着光轮快速飞向本场我要盯死的三个球门,作为守门员,我活动的范围就是这方圆几英尺的地方,非常有限。   虽然说和我的小解说台比大了不少,但从这个角度观察全局,角度比较刁钻也比较局限,这让我有点不习惯。   我需要紧紧盯着鬼飞球的动向的同时,扭转很多角度,一边调整重心,一边快速分析场上局势。   拿到鬼飞球后的秋没有立刻强突,她看了一眼身旁,赫伯特已经默契地飞了上来,与她平行。   “这边!”赫伯特喊道。两人一左一右,带着球开始向前推进。   “好极了,扎比尼队的第一次进攻由两位女将发起!”弗雷德的声音透过扩音咒传来,“秋·张展示了她追捕飞贼时的惊人速度——身后的来自迪戈里队的追球手蒙太也骑着扫帚!”   我不该比赛前告诉他们一定要留意听解说的,因为在弗雷德说第一句的时候我就准备笑了。   不过秋·张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她获知这一消息后,试图将球传给斜前方的赫伯特——她们速度都太快了,所以这球得传得更快才行。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有些飘忽的弧线。赫伯特没来得及减速,只能往后奋力去够,指尖碰到了球,却没抓稳,鬼飞球弹了一下,朝下方落去。   “哎呀!”看台上响起一片的惋惜声。   跟在她们身后的蒙太——原本应该是打算加速拦截——但此刻看到掉落的球,便选择迅速减速去捡漏。   不过这一动作惯性太大,他整个人往后仰,不得不双手把住扫帚柄,这就导致球从他眼皮子底下掉了下去。   一直坠落到一道我一直没有注意到的身影上,诺曼把鬼飞球夹在胳膊里,他像是一直在那里等着。   直到真的把握住鬼飞球,瞬间提速,像一道闪电般朝对手球门冲过去。   另外两道闪电般的身影紧随其后,是来自迪戈里队的另外两名追球手姑娘——安吉利娜·约翰逊和内莉·威尔森。   “蒙太选手向我们展示了‘如何完美错过一个缓慢下落的鬼飞球’!”乔治语调夸张地说,“尽管我认为这用不着演示!”   场面有些滑稽,但并不让人沮丧。   赫伯特和秋相视一笑,秋做了个“我的错”的手势。两人快速调整状态紧跟在迪戈里队的两名女将后面。   我集中精神。诺曼的速度很快,短时间内不会被追上,只是约翰逊和内莉我都太过了解,紧咬在他后面,绝不会轻易松口。   诺曼试图用一个急转弯甩开她们,但约翰逊预判了他的意图,扫帚一压,从内侧快速切近,眼看就要伸手够到诺曼臂弯下的球——   “不!”我听见一声大喊,“想都别想!”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唯一一颗游走球呼啸着飞出,速度极快,但角度明显偏高,几乎是擦着约翰逊的头顶飞了过去,带起的风把她的头发都吹乱了。   “梅林!”约翰逊猛地一缩脖子,动作瞬间变形,抢断失败了。   她稳住扫帚,朝四周张望,最后把不可思议的目光锁定在将将才把球棍放下的伍德身上。   约翰逊朝伍德大喊,语气半是惊吓半是哭笑不得:“奥利弗!你来真的啊!你胳膊是铁饼做的?”   伍德一击之后,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在扫帚上晃了晃,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你得自己注意安全,安吉丽娜!”   “爱与和平,朋友们!”弗雷德假惺惺地劝道,“格兰芬多队长竟抽刀向昔日队友!这太令人痛心了!”   伍德脸涨红了。   这个小小的干扰为诺曼争取到了宝贵的空间。趁这空当,他迅速回传给后头的赫伯特,得益于先前同一队伍的默契,赫伯特这回不负众望地接住了。   不过与此同时,她也进入了守门员的活动区域内,来自拉文克劳的伯罗快速操纵扫帚正面朝她飞过去。   “他们要撞上了,乔治!”   “我看见了,弗雷德!我记得历史上有一招同归于尽的打法——”   赫伯特没有丝毫犹豫或是停顿,在快要和伯罗撞上的瞬间,她突然往上提扫帚柄,借助巨大的惯性往后一翻,顺势退出了守门员的活动范围。   伯罗猛地刹住,赫伯特动作连贯地将鬼飞球朝离守门员最远的门抛过去。   “别跟做了三年守门员的女人比拼对球门方圆几尺的了解程度!”赫伯特兴奋地说。   伯罗没法立刻转头拦截,赫伯特的准头也不错,所以场上第一个十分毫无悬念地被我们队拿下。   “丝毫不给对手反应机会的射门——伯罗尝试扑救——太远了!进了!扎比尼队获得第一个十分!”   我高举起一只手,听见自己为队伍获得首分而兴奋的欢呼声。 第159章 选择   “这招‘以退为进’太惊人了——当然啦,这不是我刚才讲的同归于尽的打法!”   “如果想要知道魁地奇里同归于尽的打法,我很乐意为大家介——”   “先生们!”弗雷德和乔治的声音被麦格教授厉声打断。   内莉等在球门另一侧附近的位置,只等第一次进球,立刻就把鬼飞球捞进怀里,秋·张反应过来准备去拦截,但内莉带球突破的动作很流畅。   蒙太在她侧翼接应,经过了两次回传,两人已经突破中场朝我这边的位置迅速进发了。而我们的防线因为中途被绊住还没完全落位。   他们离我越来越近,我需要立刻做出判断,是死守目前的位置,还是迎上去直面两个追球手,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我了解内莉,我也了解蒙太,但我真的完全了解吗?塞德里克制定的战术是什么?短时间内能改变他们俩的飞行习惯吗?   空气摩擦扫帚柄的声音尖锐,但更尖锐的是脑中飞速运转的战术推演——两秒,至多三秒,我必须完成判断。   持球的是内莉·威尔森。她习惯右路切入,左肩防守稍弱。但那是作为普赛接应的习惯,今天她打什么位置?是追球手核心吗?不,刚才她捡球突破,动作流畅——塞德里克应该是让她回归老本行了。这是第一次由她发动的快攻,意图明确,就是在趁我们落位未稳,直插心脏。   蒙太在她的左侧翼接应,他一向力量强于技巧,偏爱硬碰硬。两人眼神无交流,靠的是长期训练的跑位本能。   至于塞德里克,他不是放任自流的类型。这次快攻必然有后手。那么蒙太是诱饵?还是真正的终结点?   结论已经有了——绝不能死守。死守等于把球门完全暴露给他们二打一甚至三打一的后续配合。必须主动切割他们的联系,将“两个人的快攻”拆解成“一个人面对我,另一个人失去最佳传球角度”。   耳边持续传来整个赛场都能听见的激昂分析声:“蒙太在等待!威尔森在冲刺!而扎比尼——她在计算!我能看见她眼睛里的算式在飞!”   好吵啊!   我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将思绪放回正轨上。   结论出来了,那么我要做的事情也很明显了。   我把我面临的选择题原封不动推还给她。   她速度已起,但蒙太与我、与球门之间并非完美连线。我选择在这个时候迎上去,切入的位置,恰好要微微卡在他们传球线路的延长线上。   此刻上前施压,内莉只有两个选择:一,强行从我这一侧突破,风险高但若成功,直面空门;二,传球给蒙太,但传球线路被我身形威胁,质量必打折扣,且蒙太接球后需要调整,能为我们队伍的回追赢得一至两秒。   一至两秒,足够让伍德和戴维斯进入有效攻守距离。足够赫伯特或秋补防到位。   身体在思考完成前已然动作。光轮前端似乎也感受到了决断,划开气流的呼啸声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我精准地卡在了那条无形的、连接内莉与蒙太的战术丝线上。   逼她选。在我构筑的这道选择题前。   是强行突破我,还是冒险传一个可能被我指尖碰到的球?   “犹豫了!她犹豫了!”解说员的声音听起来几乎在吼,“扎比尼的卡位生效了!蒙太开始减速——他在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传球!”   就是现在。   我猛地将扫帚头再向左压下半寸,这个细微的调整彻底封死了她向蒙太传球的最舒适角度。内莉的下颌线绷紧了——她看懂了。这道选择题,我帮她划掉了一条错误选项。   只剩一条路:过我。   我们的是视线在空中相撞了,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冲刺的轨迹有了极其细微的凝滞。那一瞬间的犹豫,便是对我分析的最佳验证——计划打乱了。   节奏,抢回来了。   我的目光急速掠过他们身后。这几秒钟的节奏或许正常生活中只是嘀嗒两个拍子,但放在赛场上,足以让队员们重新追赶上来。   内莉眼底闪过决断的光芒,扫帚向右一摆。   假动作!我的重心没有跟随——那太明显了。真正的杀招在她假动作后立刻向左的强行变向,凭借速度生吃!   我早有预判。几乎在她真动作发力的同时,我将扫帚向同方向疾推,不是硬撞,而是像一面移动的墙壁,始终挡在她和球门之间那最致命的一条直线上。   “贴住了!她像影子一样贴住了威尔森!”这回解说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赞叹,“——嘿,谁让你比赛前不跟着我给扎比尼队下注,乔治?”   “难道不是你不让我下注的吗,弗雷德?”   赫伯特终于拍马赶到,如同一堵墙横在了内莉和蒙太之间,彻底切断了他们最后的联系。   内莉知道机会已逝。在赫伯特和我形成的夹角合拢前最后一瞬,她咬牙将球奋力向侧后方高高一挑——不是传给蒙太,而是远远地、安全地甩回中场,重新组织。   攻势被化解了。   有立即看明白的观众鼓起掌来,和口哨声混在一起。   “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吗?你看清了吗,乔治?”弗雷德嚷嚷着,“根本没有交锋,仅凭站位就化解了迪戈里队的攻势——”   “谁能在扎比尼的死亡凝视下坚持两秒?”乔治问,“我决定要加上这一赌注。有意者可以现在前往解说台……”   停停停。   再这样说下去,哪天校园里传起我其实是蛇怪的后裔,能杀死眼神接触的对象,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我还是迅速回到比赛状态中,拉开与内莉的距离,回到防守位置,胸口因高速对抗和肾上腺素而微微起伏。   “女士们先生们,记住这一刻。这不是靠蛮力,这是靠这里——”弗雷德说,他大概在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在魁地奇场上,这可能飞的比任何扫帚都快。” 第160章 矛盾   约翰逊在中场捞住了那个被挑回去的球,这样进球权仍握在他们队伍手上。没怎么停歇,她打算立刻重新发起攻势。   中场无人,没有更好的传球路线,他咬咬牙,选择在距离球门近三分之二个球场的位置强行射门——她的手臂已经抬了起来。   我和塞德里克是最先察觉到约翰逊意图的人。   在我看来这个选择并不明智。她手臂用力一挥,鬼飞球呼啸着朝我的方向飞过来,但力量有余,精准不足。   在我还在对这一球能否跨越这么遥远的距离,并且到我面前时仍动力十足而感到犹疑时,塞德里克突兀地挥拍,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让我的大脑乱了一瞬。   那颗唯一、格外活跃、被我一直忽视的游走球,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探出头来,又在塞德里克全力一击后,好巧不巧地飞到了同一条轨道上。   噢,拜托——不会吧……   “游走球!来自塞德里克·迪戈里——不过中场可没有人!”   “是练习?还是失误?中场只有个可怜的、快要飞不动的鬼飞球——”   不,我只是觉得不可能——但万一塞德里克目的就是这个呢?   沉闷的“砰”一声,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动力不足的鬼飞球被游走球横向击中,陡然变向,像一颗炮弹般斜斜砸向靠近地面的一个球门环——一个极其刁钻、且因为变向而毫无预兆的角度。   离那个地方最近的,是……波特。他原本正在四处搜寻金色飞贼,但无数冲着他的视线和喊叫声让他瞪大了眼睛。   “退后!”我朝他喊,鬼飞球后面紧跟着一枚嘶嘶叫的游走球,这太危险了。   但波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就像遇到金色飞贼时做的那样。   他碰到了球!   只可惜鬼飞球的力量加上变向的冲力太大,他的指尖没能抓稳,球弹了一下,撞在门环边缘,然后……   在所有人,包括波特自己愕然的目光中,旋转着弹进了门环。   全场寂静了半秒。   “梅林在上!”乔治的惊呼炸响,“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鬼飞球被游走球助攻,砸到了找球手的手,然后弹进了门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进球!”   “历史将铭记这一刻!”弗雷德的声音因为狂笑而颤抖,“这是奇迹!这是艺术!这是——管他这是什么,但不管怎样,球进了!迪戈里队扳回十分!10:10平!”   波特悬停在空中,看着自己的手,表情一片空白。   他看起来太过入迷,就连我已经驱动着光轮飞到他旁边了也没有注意到。   我在他身边勒停扫帚,目光先扫视了一遍四周,确认那枚游走球已被戴维斯引开,鬼飞球也已经被秋·张带离半场。   这才开口,声音因刚才的急促飞行而有些喘:“你怎么样?”   波特好像被我吓到了,猛地转过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来不及掩饰的诧异。   “……什么?”他有些懵。   他不会被吓傻了吧?   “刚才那一下,”我指了指他刚才伸出去挡球的手,眉头微蹙,“你手腕碰到了吧?还有,游走球擦过去的时候,没蹭到扫帚或者你吧?”那枚游走球变向后轨迹实在很飘,离他又很近。   波特眨了眨眼,好像需要时间处理这个信息。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有什么秘密不肯告诉我,但我可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他耗上一整天。   我伸出两根手指在波特面前晃:“告诉我,这是几?”   “……我不是傻子。”他没正面回答我,但这至少证明脑子还能转。   “下次别用手去接那种球,除非你想让庞弗雷夫人用绷带把你裹成木乃伊。”我收回手指说,“那后面跟着的可是游走球——不是金色飞贼——能把你手腕整个撞碎,我可不想我的找球手刚开场十分钟就被抬走。”   “不……我没事。”波特干巴巴地说,活动了一下手腕,证明它完好无损。   “扫帚也没事。”他补充道。   “行。”我点点头,调转扫帚头。   “你没别的要说了?”他叫住我,快速地说,“我没抓住那个球。丢了十分。”   这下轮到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了。   什么意思?要我在仍旧血雨腥风的赛场上因为十分和根本不是他的职责的事情,冲着他大喊大叫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将他整个人扫了一遍,“那你就去抓一百五十分回来。”   一段算不上惊心动魄的插曲过去,比赛依然要进行下去。   比分来到了70:60,场上局势一度陷入胶着。   我扑出过几个球,也丢过几个球。队伍的其他成员抓住对方攻势被打断的间隙会迅速进行反击。   又是一次联合进攻,秋与赫伯特在中路完成了一次简洁的交叉跑位,诺曼利用身体优势扛开塞缪尔斯,接到传球后并未贪功,在吸引伯罗和另一名防守队员注意的刹那,将球回传给悄然切入空当的赫伯特。赫伯特冷静推射,鬼飞球应声入门。   “球进了!80:60!扎比尼队扩大领先优势!”乔治的声音适时响起,“现在压力又又又——第几次了——来到了迪戈里队这边!”   类似的解说词我们也听了不下三次了,不是他们队领先十分,就是下一球我们队又把分数扳了回来。   好像陷入了某种不拉开比分就出不去的恐怖循环中。   赶紧找到金色飞贼吧德拉科……哦不,是波特……   “他突然开始加速了!火弩箭——马尔福紧随其后——金色飞贼终于被看见了吗?”   我猛地抬头,一道不起眼的金光恰好从我的视野里一晃而过,而波特的身影几乎在金光出现的同一刻如箭矢般射出,火弩箭在空气中扯出一道清晰的尾迹。   德拉科紧随其后,他以一个略带刁钻的角度切入,狡猾地卡着内侧的线路,不断用身体和扫帚制造小幅度的挤压和变向干扰——那是我反复跟他强调过的,对付直线冲刺型找球手最有效的小动作。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莫名其妙地和德拉科每一次精巧的卡位、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变向重合了一拍。   我希望我能赢,但又希望他赢过波特。这两个念头充满矛盾,尖锐又清晰。 第161章 异变再生   场上的喧哗和双胞胎的解说似乎都模糊远去,视野里只剩下那两道一前一后的扫帚轨迹。   波特俯冲,德拉科跟上;波特急转弯,德拉科切内圈……每一次变向、每一次卡位都在尽力切割波特可能的加速空间。   说明他真的有好好看我总结的波特观察笔记了!   赶紧抓住金色飞贼吧,他们中的某人——我已经说不清自己更期望看到的是什么结果——于是干脆尝试不去推测、不去想。   “抱歉!现在仍是我们火弩箭领先!但马尔福像块甩不掉的膏药——他们快撞上看台了——漂亮转身!这两位找球手今天都拿出了看家本领!”   不能分心。   我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高空拉回,但眼角的余光仍忍不住追随那道灵活的身影。   不过什么你们的火弩箭?是你的吗?而且你说谁是膏药呢?   想赢下这局,让双胞胎穿裙子出丑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在我脑子里和希望德拉科赢过波特的念头扭打成一团。   “扎比尼的大危机!蒙太单刀!”乔治大喊。   我心头一紧,立刻扭转方向。   应该是内莉看准我刹那的分神,一记空前的长传将鬼飞球送到了无人盯防的蒙太手中。   此刻他面前一片开阔,直接加速冲向我的球门!   我加速回位,但蒙太起脚更快,球如炮弹般射向球门左上角——那个对我的身高来说有些吃力的角度。   或许再起来一点点?再往上够一点点?   “梅林在上!她打算站起来吗,只踩着那脚蹬?”   “她会摔断骨头的!”   我当时在想什么?就差一点点了——   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紧张的心情,脚下的扫帚也颤巍巍地摇摆起来。   我听到有人喊不,紧接着我听见了挥拍的声音。   比那更需要优先处理的事情就这样突然发生了,一个游走球朝我的方向飞来。   它是飘忽的,我甚至觉得它根本没瞄准我的脑袋,而是朝着比那更高的地方冲去。   这个高度不可能打到我,我一边在暗暗判断。   但是万一仍有这个可能呢?我另一边又内心发怵。   犹豫间我似乎听见德拉科在叫我,而游走球越来越近,我已经很确定它打不着我,可我还是选择缩回手,并尽力将身体往下压。   这一来一回的所造成的后果就是——   我非但没有全力向上跃起去够那个遥不可及的鬼飞球,反而猛地将扫帚柄向左下方一压,整个人借着光轮2001出色的响应,以左腿为轴心,在空中做了一个彻底失衡的完全翻转。   天旋地转。   视野里球门、天空、看台疯狂颠倒交替。   我死死抱住扫帚柄,心里想,或许这个时候角度偏移一些……?   我先是感觉到来自扫帚的一股震颤,再然后是砰的一声闷响,接着就是来自观众席的惊呼声。   我那因为旋转而甩到最高点的扫帚尾部——捆扎结实的梣木枝条——不偏不倚,正好拦在了鬼飞球飞行的路线上!   鬼飞球被拍飞出去了。我扶着脑袋,还感觉头有点晕。   “梅林的胡子——”解说台上的声音充满了惊愕,“我们看到了什么?扎比尼用了一个……扫帚原地翻转拦球?这是哪门子的守门技术!你在奥利弗身上见过吗,弗雷德?”   弗雷德语气兴奋:“我不知道!但我爱死它了!”   我胡乱地晃了晃脑袋,就在刚才天旋地转的瞬间,我似乎听到了德拉科的声音。   “马尔福似乎在追赶哈利的过程中迷路了——好样的——我是说,真可惜!”乔治大声说。   “除非他昏头到真想在比赛过程中去盯着对方队长看——”弗雷德说,“我猜不是!这是某种逃避和火弩箭竞技的借口……”   “迪戈里也在静默中!刚才那——歪到我姑婆家再回到霍格沃茨的游走球——似乎挫败了他!”   耳边是不间断的嘈杂声,我遥遥朝那瞥去一眼,隔着好几人的距离,恰好看见塞德里克眨了下眼。   我感觉打开了什么奇幻世界的大门——塞德里克在魁地奇赛场上也是疯子一个。   我眉头紧皱地盯着他,他则眉尾舒展地看着我。   最后我重重地做了个夸张的嘴型,塞德里克无奈地笑。   谢、谢!   接下来又过了几个不痛不痒的接发球,高空的缠斗也终于进入了最后阶段。   金色飞贼被逼得走投无路,开始做出大幅度的、毫无规律的折返,试图甩脱身后如影随形的两道身影。   波特和德拉科都已将扫帚的性能和自身的技巧压榨到极限,火弩箭的直线爆发与光轮2001的灵活变向在狭小的空间内演绎着令人窒息的攻防。   “他们快要榨干飞贼的耐心了!”乔治评论道,“我打赌它现在很想直接钻到地底下去!”   “第……十几次俯冲,乔治?”   “我也晕头了,弗雷德。”   飞贼急转向下,冲着——梅林啊!冲着那个还没修好的观众席位去了!   球场西侧有一小片观众席位被拦了起来,原因是之前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弗某把对手撞了进去。   其中一根支撑柱复原后一直有些松动,被施了些隔离咒语,禁止靠近。   而此刻,那金色飞贼正以自杀般的速度直直撞向那根柱子与看台顶棚交错的狭窄缝隙!   两位找球手都没有任何犹豫,紧随其后俯冲,三道光影瞬间没入那片布满锈蚀金属和脆弱木梁的危险区域!   “停下!别进去!”霍琦夫人尖锐的哨声响起,但已无法阻止。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才恢复自由的游走球似乎是被那边的声音吸引,选择避开其他还在场上的队员,也如乳燕归巢,朝那岌岌可危的角落飞去。   “啊噢,这可不太好。”弗雷德原本激昂的声音染上些严肃。   “它会把这整个砸塌的。”乔治焦急地说。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两个找球手完全钻了进去,对外头的威胁浑然未觉。   观众席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教师席太远,裁判席更是鞭长莫及。   击球手不在身边。还有谁能阻止游走球?   我跟在那后面冲了过去。我有魔杖,一句三年级的咒语。我不能让他出事。   “球棍飞来!” 第162章 比赛结束   我随意指了一个方向,离我相对稍近些的伍德嘴巴张开成了一个惊愕的形状,手掌徒劳地争取了一下。   “不。”口型只剩一个清晰的圆。   魔力往外涌动,拉扯着那根沉重的、不属于我的球棍,像一支笨拙的黑色标枪,撕裂开空气。   不到半秒,沉重的木棍旋转着飞来,轨迹并不平顺。我猛蹬扫帚柄,向前急冲一小段。   尽管这样已经将相对速度降至足够小了——虎口传来近乎骨折的剧痛,但我死死扣住了那光滑的木柄。巨大的冲力让我连人带扫帚向后一晃,左臂迅速环抱门柱才堪堪稳住。   游走球已近在咫尺,我快速松开柱子冲了上去。   狂风呼啸着冲击耳膜,混杂着无数来自人群的惊呼声,球棍在手里沉得坠手,我甚至产生了要不干脆放弃球棍,直接冲上去把游走球一脚踹开——就像某次守门时做的那样——的想法。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如果我真那样做了,那条腿估计是不能要了,并且将一直到冠军赛结束、这学期结束、二十世纪结束,我都需要有人端着饭碗和夜壶来到我的床前……   我有点想笑,这紧要关头我居然还在想布雷斯会不会趴在我的床头,哭嚎着追悔莫及的样子。   我连丢了两个减速止震叠上去,游走球的速度缓了些下来,直到我加速飞至它身后一尺的距离。   我将腕带套上,一只手扣上卡扣——与伍德配套的装备对我来说太松垮了,但此刻也没空再去调节了。   我只能双手握紧对我而言过于粗重的球棍,手指因疼痛和用力而剧烈颤抖。   “她——她举着个球棍就冲上去了!”这声音有些磕巴,“扎比尼她要做什么……弗雷德?”   没有击球手的经验,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没事的,我安慰自己,理论学习过好多回了,更何况两个咒语下来它已经没那么凶猛了。   我利用身体前冲和扭转的惯性,将全身力气压上肩膀,传导至手臂,对着那颗呼啸而去的黑色铁球,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巨响!球棍没有击中重心点,更像是用棍身强行撞上了游走球。巨大的反震力让我双臂瞬间麻木,差点脱手,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震。   但效果立竿见影,那枚游走球被这记笨拙却猛烈的撞击改变了方向,向上斜飞出去,险险擦过本就松动的支柱,远远地弹向了另一侧空域。   “铛——哗啦!!!”   它撞击在另一侧的铜柱上,外面包裹的一层装饰木板碎裂开来。   闻声德拉科恰好从缝隙间抬头,看向我的眼珠子瞪大了。   对头顶的危机不知道是毫无所觉还是心无旁骛的波特,在最后一瞬间,手指穿过飞扬的尘屑,于那狭窄缝隙的尽头,死死攥住了那道终于无力逃窜的金光。   世界安静了一瞬。   随即,咆哮炸裂了整个球场:   “抓——住——了——!哈利抓住了飞贼!我就知道你是好样的——230:70!扎比尼队获胜!”   “梅林在上!小姐你吓掉了我至少十年的寿命!”弗雷德夸张地喘着气说,但紧接着又转向全场,“女士们先生们,为胜利者欢呼吧!也为那个举着根对她来说像攻城锤一样的球棍、差点把自己胳膊甩出去的队长欢呼——梅林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欢呼声终于如山洪暴发般席卷了整个球场,几乎要掀翻看台顶棚。   我挂在扫帚上,双臂尤其是右臂酸麻胀痛不已,手指几乎无法弯曲,球棍依靠腕带才没脱手坠落。   伍德是第一个飞到我身边的,他小心地接过属于他的球棍,目光停留在我发颤的手掌上。   “你可以……你应该让我去。”他没看我的脸,视线一直落在手上,“这太危险了,下次——”   “应该不会有下次了……”我扯了下嘴角。   他好像想再说什么,但紧接着霍琦夫人像一阵风一样刮过来,她脸色严肃得吓人,一把扶住我摇晃的扫帚。   “松手,孩子,慢慢下来。”她的声音不容置疑。   侧头看过去,另一边庞弗雷夫人就像一只愤怒的鹰头马身有翼兽,从教授席气势汹汹地赶过来,药箱在她手里哐当作响。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种胡来的比赛会出事!”她尖声道。   越来越多仍在空中的选手朝这个方向围了过来,我听见德拉科大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劳驾,先让她下去吧。”伍德替我隔开大多数或好奇或关切的目光。   我被两位夫人一左一右架着缓缓降落到地面,脚踩到坚实草坪时还有点发软。队员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庞弗雷夫人挥舞着手臂,像赶小鸡仔一样把他们驱散开来。   她的魔杖尖亮起乳白色的光晕,扫过我的肩膀和手臂,“肌肉拉伤,肌腱过度拉伸,还有这手——梅林啊,虎口都快裂了!需要立刻处理!”   “你受伤了!”秋·张的声音满是关切,“你真的吓到我了,队长。”   “但刚才那一下太帅了——我是说——太惊险了!”赫伯特在霍琦夫人的注视下忙不迭改口。   “我们赢了!你还救了两个找球手!”诺曼说,我连忙摆手,认为这太过夸张了,这动作一不小心扯到了肌肉,疼的我龇牙咧嘴。   “你需要什么?水?”戴维斯递过来一个水壶,很快被庞弗雷夫人赶走了。   “让开!让开!”我的队员们正七嘴八舌打算和我接着说下去,一个人影猛地拨开人群冲了进来,连庞弗雷夫人也被他吓一跳。   当然,除了德拉科还能是谁。   他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呼吸急促,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正在被固定的胳膊。   “嗨?”我想说些什么缓解下气氛。   他像被触发了什么机关,猛地抬眼看我的脸,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情绪,焦虑、愤怒、懊恼,还有别的什么,我看不清。 第163章 拿回你的破烂   “嗨?”德拉科劈头盖脸地问,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变调,“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不然我怎么看着你抢了根球棍在那打游走球?你知道那不是冰淇淋球吧?”   “真是冰淇淋球我就不管你了!”我和他理论,不小心扯动了庞弗雷夫人在我手臂上的动作。   “小姐!”她尖声叫道。   “抱歉夫人……”   庞弗雷夫人又将矛头转向德拉科,开口就是威胁:“马尔福先生!如果你要继续吼我的病人,我就要请你离开了!”   “我没有吼她……”   德拉科闭上嘴,胸口还在起伏,目光落在我被缠上纱布的右手,猛地缩了一下。   庞弗雷夫人快速缠完,又用魔杖从上到下几个地方戳了戳,我感觉麻酥酥的。   “今天之内别用它拎任何比羽毛笔重的东西。算你走运,孩子。”   “还有别的什么事没?”伍德立刻问。   “没伤到骨头都是小事。”庞弗雷夫人收起魔杖,又瞪了我一眼,“但我得让西弗勒斯加点足够苦的东西进你的药里——好让你长长记性,小姐!”   “别这样,夫人!”我快哭了。   知道没什么大事,周围的氛围立刻变了。被庞弗雷夫人隔在外围的其他队员也凑过来,七嘴八舌。   “那一下太猛了,真不敢相信你做到了!”   “赢了啊!我们赢了!”   庆祝的气氛重新燃起,盖过了之前的担忧。   弗雷德和乔治不知何时也挤了进来,乔治搭着波特的肩膀,后者脸上还带着比赛刚结束的潮红和一点茫然。   “我很想说你是功臣,哈利!”乔治大声宣布,在他肩膀上拍了又拍,“我很想说你是黄金找球手!但是你害得我和弗雷德要践行赌约了,伙计!弗雷德至少能赢点——我甚至还下注的迪戈里队!”   不过他倒是并没有恼火的样子,仍旧笑嘻嘻的。   “但你押的哈利能抓住飞贼,是不是?”弗雷德从另一边搭上波特的肩膀,“我没觉得你亏呢,伙计。”   人群因为这属于找球手的时刻又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波特被压得踉跄了一下,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飞贼呢?飞贼呢?”赫伯特起哄,“给我们看看战利品!”   波特这才张开一直紧握的右手,他的手心汗津津的,因为握得太紧的缘故,皮肤上印上了小球表面细腻的纹路。   那枚小小的、带着翅膀的金色小球躺在他手心,闪闪发亮。   “干得漂亮,哈利!”伍德一直在鼓掌,“你要继续保持!”   “你可以开个金色飞贼展出馆了!”乔治兴奋地说。   波特在人声鼎沸中看向我,他的表情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后面又赶来了包括对面队伍在内的一些或好奇或凑热闹的学生。   他们大概是都想看看我被两个教授扛下来后的情况,或者是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这吵吵嚷嚷地干什么。   不知谁从后面推搡了一下,波特猛地往前一踉跄。   “哎哟!”   波特完全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   他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稳住自己,结果非但没成功,反而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双膝跪地——直接一路滑跪到了我旁边。   他手里那枚还没捂热的金色飞贼,因为这一突兀的冲击,脱手飞出,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   又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了我因为受伤而平放在膝盖上的、被绷带固定着的手心里。   “嘿,哈利,我刚挤进来。”韦斯莱从人群中探出头来,“我好像撞到什么东——梅林的三角裤啊!你在做什么!!!”   韦斯莱两只手捂着脸尖叫起来。   我垂下头,看着莫名其妙出现在掌心里那枚金色飞贼。   再抬头,看了看整个人跪倒在我面前、一手撑地、仰着脸、表情彻底空白的哈利·波特。   我和波特:?   周围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时间凝固了大概两秒。   然后——   “哦!”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恍然大悟般的惊叹。   “原来不是传言啊!”戴维斯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戏剧性的震惊。   “什么传言?”秋·张好奇地问他。   我本来伸出一只手拼命想要阻止戴维斯把秋·张拉到一边嘀嘀咕咕。   但周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惊呼和口哨声,让我不得不改成用仅剩的一只手堵住耳朵——这其中还夹杂着赫伯特兴奋到破音的“我就知道!”。   “浪漫疯了!”赫伯特用手捂着胸口,眼睛亮晶晶的,“用刚刚抓住的、决定胜利的金色飞贼!在所有人面前!梅林啊,我要晕倒了!”   “发生什么了?真的求婚了?”   “梅林啊!我也是见证大难不死的男孩的历史时刻了!”   “波特我恨你——”   “能让我也看看吗?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刻——”   弗雷德嗖的一下冲到波特旁边,摇晃着他叫道:“哈利?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怎么没告诉我?!”   乔治则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不得不整个人倚靠着罗纳德·韦斯莱的后背。   他在韦斯莱的脸上拍了一下,后者的尖叫停止了,好像被打懵了。   “抱歉,小罗尼。”乔治不走心地道歉,“我实在快被你吵聋了。”   波特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尴尬中找回了一点神智——这很好,因为他要再不出来解释我就要踹他了(但我被庞弗雷夫人瞪着不敢轻举妄动)。   他脸涨得通红,挣扎着从草坪上站起来,对着他粘上了草屑的护膝拍了又拍。   “我不是——我没有!”他叫道,同时让弗雷德别再摇晃他了,“怎么可能!这是意外!”   周围的学生大多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我们都懂”的表情。   波特看上去快晕倒了。   他的微小抗议被更大的喧嚣淹没了。   我犹豫着怎么样把我这固定的、没法动弹的右手上的烫手山芋赶紧还回去,已经有人替我这么做了。   德拉科看都没看还在试图辩白的波特,轻柔地从我手心里抓起那只金色飞贼,然后像是扔什么脏东西一样,狠狠朝着波特身上砸了回去。   “拿回你的破烂,波特!” 第164章 不如不说   “要演滑稽戏滚远点演!别在这儿恶心人!”   德拉科恼火地说,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飞贼砸在波特胸口,又弹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叮当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喧闹为之一静。   韦斯莱夸张地叫了一声,扑上去把掉在地上的金色飞贼捡起来。   “就算你想演也没道具。是不是,马尔福?”波特冷冷地说,“因为你速度太慢,跟在后面的时候还以为你是来消食的呢。”   我倒吸一口凉气,左手快准狠地抓住德拉科的外袍,但他的劲更大,往前冲的两步差点带着我的手把我从原地拉起来。   德拉科眯起眼睛看他,波特也毫不畏缩地看回去。   “你以为谁真在乎这一场破友谊赛,波特?”他嗤笑着问。   “我要是你,说话前就多注意点,马尔福。”波特说,“这里所有人都在乎,包括拽着你的那位。”   “你以为你很了解她?”   “这种没意义的事情没人跟你比。”   他们之间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直到霍琦夫人插进来将两人分开。   “像什么话!”这位女士对两个人怒目以视,“本来是一场好好的友谊赛!”   德拉科没再说话,但梗着脖子仍是一副要吃了波特的模样。   我拽了他一把:“快和霍琦夫人说抱歉!”   他回头看我,我催促他:“快呀!”   德拉科嘟哝了一句抱歉夫人,霍琦夫人面色稍缓,转向波特,波特也诚恳地道了歉。   “这是属于你们的日子,我不愿意说教!”霍琦夫人厉声说,“尽管我不提倡斯嘉丽的做法,但要不是她,你们俩现在大概都还没醒呢!”   庞弗雷夫人恰好处理完我手指上擦破皮的地方,她对着我鼻子哼了一声。   “所以你们认为这是争斗的好时机吗,先生们?”霍琦夫人问,波特和德拉科都低下头没说话。   她摇了摇头,说着什么“男孩”,无奈地摆手由他们去了。   待霍琦夫人从两个人身边走开,韦斯莱壮着胆子凑上去。   他一边把擦干净的金色飞贼递还给波特,一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哈利?”接着压低了声音,“你……求婚失败啦?”   “我根本没有失败!”波特大怒,迎上周围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学生们的目光,他抓了把头发,“不是,我根本就没有——跟你们说不明白!”   他“唰”地一下看向我,我不明所以地回看他。   “……你呢?快解释点什么啊。”波特说。   我的手按了按额头,准备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时我发现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一脸期待地等待着。   ——包括庞弗雷夫人。   不是,夫人,那个蝴蝶结已经被重新绑第三次了。   我叹了口气:“大家不要乱传了……这听上去很巧——但包括之前那次,就是一场意外。”   波特抱着双臂看我,似乎觉得我的力度不够。   “……怎么可能是求婚呢?求婚应该是单膝跪地。”我想了半天决定搬出这个事实来佐证。   波特看上去像被我的话打了一拳,他张开嘴,呆傻地盯着我看。   “原来是因为这样。”   “我就说嘛,谁能拒绝哈利·波特啊!”   “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波特:?   我:……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像快进一样,庞弗雷夫人似乎是终于想起了我已经包扎完了,她把周围起哄着再来一次的学生们赶走,然后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我夹在她胳肢窝里,风风火火地带离了现场。   最后将德拉科也关在医疗翼的大门后,世界终于安静了,我和这位力大无穷的女士同时松了口气。   接着她板起脸看我一眼,让我赶紧坐到那边的椅子上,等待斯内普教授的药送过来。   “我得盯着你把药喝了,小姐。”庞弗雷夫人说,“接下来你们再想怎样完成什么仪式我都不管了。”   “夫人!”我叫道,企图唤醒她的一丝慈爱。   她转过身又去工作台上叮铃咣啷收拾什么去了,我还听见她自己对自己小声嘀咕起来。   “……和他父亲一个样……太莽撞……”   虽然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是你好像真的误会了什么!   医疗翼重新又陷入沉寂,除了庞弗雷夫人那边一些玻璃瓶撞在一起的声音,我百无聊赖地盯着白色绷带上的结,冷静下来疼痛过后的酸胀感反而更加清晰明确,一阵阵地提醒我刚才的壮举有多么不计后果。   我另一只手抠了抠绷带边缘破损的部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游走球撞上球棍的巨响,一会儿是德拉科惊愕瞪大的眼睛,一会儿又是波特双膝跪地、飞贼落入手心的荒唐画面,以及一直没有露面的布雷斯和潘西……   他们此刻在做什么呢?知不知道自己在医疗翼呢?   就在我思绪飘忽时,医疗翼的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疾不徐,我竟然从敲门声中听出了冷冰冰的节奏感。   庞弗雷夫人抬起头:“请进。”   门向内滑开,斯内普教授像一道滑行的阴影般走了进来。他手里捏着一个——哦不——不大的水晶瓶,里面盛着一种看起来就极其不祥的、墨绿色还冒着细小气泡的粘稠液体。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要的药,波比。”他的声音像丝绸擦过冰冷的石板。   “哦,放在那儿吧,西弗勒斯,谢谢你。”庞弗雷夫人指了指她身边的托盘。   斯内普教授将水晶瓶放下,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转过身,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身上。   “扎比尼小姐。”他开口,语调平直。   “斯内普教授。”我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我观看了比赛的后半段。”他说,“作为一个守门员——或者说,临时客串的游走球处理员,你展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莽撞。”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讪讪地笑。   “以及,”他顿了顿,用词却微妙地转折了,“在某些时刻,一种接近本能的战术判断和执行力。保护选手不受伤害的优先级,高于无谓的分数得失——这一点,在混乱中尚且清晰,不算完全无药可救。”   这……这算是夸奖?从斯内普教授嘴里?用这种“你还没蠢到不可救药”的方式说出来?   我咧了咧嘴。   “把你傻乎乎的笑收起来,我是在夸你?”斯内普教授问。   我马上把嘴角扯平了。 第165章 你或许会想见的人   “用近乎自残的方式去拦截一颗游走球,将自身置于极高的风险之下,是一种极度愚蠢、不负责任的行为。”   我像之前任何一次被教授批评那样,在他看向我、或者是停顿地时候,几近乖巧地点头。   “你今天的运气,不会每次都眷顾你。波比,”他转向庞弗雷夫人,“这剂药除了促进肌肉修复,我额外添加了宁神和缓和神经兴奋的成分,我认为扎比尼小姐需要这个。”   “我正有此意。”庞弗雷夫人点点头,拿起那瓶墨绿色的药水朝我走来,“来吧,孩子,这是你们院长专门为你调配的。”   那瓶光是看着就让我舌根发苦的药水朝我靠近,我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抗拒。   “喝掉它,扎比尼小姐。”斯内普教授说,“除非你想让你的胳膊在未来一周内都保持这种装饰品的状态。”   我苦着脸,接过水晶瓶。   触手冰凉,里面的药液还在微微翻滚。我屏住呼吸,眼睛一闭,仰头灌了下去。   “唔——!”   难以形容的苦涩、辛辣、还有一股诡异的铁锈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直冲天灵盖。   我差点直接吐出来,强忍着咽下去,感觉从舌头到胃袋都皱成了一团,就连眼泪也快飙出来。   “药效需要时间。”他淡淡地说,目光从我龇牙咧嘴的神情上移开。   接着斯内普教授转过身,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补充道:   “顺便说一句,门外有人找——或者说,带了人来见你。我想,你也许会想见。”   找我?带了人?   我还没从那股可怕的药味中完全缓过神,茫然地眨了眨眼。   是潘西?布雷斯?还是德拉科?值得斯内普教授特意提一句,总不可能是邓布利多教授吧!   我还在思考,医疗翼的门在这时再次被敲响了。   这次的敲门声要轻一些。   斯内普教授发话了:“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   门扉后面露出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再往下是被我们嘲笑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病号服。   还好是布雷斯。   我下意识向斯内普教授扫了一眼,不明白布雷斯来找我的话有什么值得他特地提一嘴的。   老实说,他这副样子我还以为是海格带着他的炸尾螺站在外面呢。   “你来接我回去的,布雷斯?”我吐出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   布雷斯眉间松动了一瞬,他露出无奈的笑容。   “瞧瞧你,”他说,“怎么弄成这样。”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于是我朝他走过去,还一边抱怨道:“就算你是病号,也不能杵在那让我来迎接你吧?”   我说着,想继续抱怨他来得太晚,抱怨他刚才那么多人的时候不在旁边,正要开口——   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我看到,布雷斯并不是一个人。有一只我再熟悉不过的家养小精灵,正缩在他的裤腿后面。   尤金穿着那件印着扎比尼家徽的茶巾,它瞪着圆眼睛看我,大大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   “斯嘉丽小姐!”它尖声尖气地叫我。   “天啊,尤金?”我快走两步上前,“你怎么来了?”   “是妈妈出什么事了吗?”我急切地问它,尤金大幅度地摇头。   “没有!没有!”它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尤金又见到小姐了——真是太好了!”   布雷斯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侧身让开了门口。   我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门外走廊昏暗光线下的另一个人影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拉长、凝固。   门口站着一位女士。   她穿着剪裁精当、用料考究的烟灰色旅行斗篷,风尘仆仆的模样。兜帽已经取下,露出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深色鬈发。   我张了张嘴。   她似乎刚到不久,脸上还带着些微疲惫,但这些都被一种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灼热的光芒掩盖了。   那双与布雷斯极其相似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情感——担忧、焦虑、急切,还有一种毫无掩饰的兴奋和冲动。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就锁定了布雷斯身后的我,以及我胸前那刺眼的白色绷带。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妈妈……?”   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扎比尼夫人——我的母亲,在听到我声音的瞬间,脸上那种灼热的光芒几乎要迸发出来。   她绕过了布雷斯和尤金,像一阵风似的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视线紧紧黏在我的胳膊上,蜜褐色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汽,但嘴角却又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哦!我的小星星!我的斯嘉丽!”她的声音又高又急,“我刚来到这,就听到了你在医疗翼的消息——吓死我了!魁地奇!受伤!梅林啊——”   她想伸手碰我,又像是怕弄疼我,双手在半空中无措地挥舞了几下,最后轻轻捧住了我完好的脸。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妈妈!”   冰凉的、实打实肌肤相接的触感让我彻底反应过来发生的这一切是真实的。   我也顾不上被固定好的右胳膊了,飞快扑进她怀里,被她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淡淡香水气味包围。   “哎哟,你这里还扎着绷带呢!”扎比尼夫人急切地说,语速快得像扫帚俯冲,但她又舍不得把我推开,只能干着急。   “妈妈,你怎么会来?不是说……”   “我怎么能不来?”她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又夹杂着孩子气的委屈,“你告诉我布雷斯生病了,你们俩复活节也不回来了——我的两个宝贝都不在家!”   “疼不疼?肯定疼坏了!让妈妈看看……这可怜的胳膊……还有你,布雷斯!”她猛地转过头,布雷斯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出一个被惊吓到的表情。   “你为什么不过来一起抱抱妈妈?”   我没法忍住笑,靠在她怀里乐得不行,布雷斯回过神来。我朝他伸出手,催促道:“快来呀。”   他轻轻吸了口气,像棵不太情愿但最终还是被挪动的树,缓慢地走了过来。   当他把手放进我伸出的手心时,母亲也立刻空出一只手,用力将他拉近。我改成左手环住他的腰,把他也圈进这个拥挤但温暖的怀抱里。 第166章 你不知道的事   布雷斯起初身体有些僵硬,但母亲的手臂有力地环住我们两个,她的脸颊贴着我的头发,又侧过去贴了贴布雷斯的肩膀,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叹息。   “你们兄妹俩是怎么回事?一起商量好了来吓唬妈妈吗?”她埋怨地说。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对我和布雷斯来说,却足以驱散许多独自在学校里积攒的、没说出口的挂念。   我当然想念她,尤其是在节日临近、布雷斯又病着的时候。   可这份想念里总缠绕着担忧——担心她的身体,担心她独自在庄园的情绪起伏,担心她的病症会不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发作。   此刻她活生生地在这里,温暖而有力,让我悬着的心暂时落了地,却也同时提起了另一根弦:她这样突然赶来,路途中的舟车劳顿、见到孩子们受伤的心情,这些对她的身体都不会产生问题吗?   一旁被短暂忽略的斯内普教授动了动。他完成了送药和监督喝药的任务,并且不打算、也毫无兴趣继续旁观这场家庭伦理剧,正准备无声地离开。   “西弗勒斯!”扎比尼夫人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   她松开我们——动作有些恋恋不舍——转向斯内普教授,脸上又扬起那种明亮过度的笑容上前,相当自然地拦住了他的去路——尽管他的气势足以让大部分学生和家长退避三舍。   “请等一下,西弗勒斯。”她语气熟稔,仿佛没看见对方垂睨的视线和抿紧的薄唇。   “你是不是也要去找邓布利多?我们一起走吧。”   斯内普教授盯着眼前这位女士,沉默了两秒。   “当然,阿斯特丽德。”他说,“我以为你沉浸在儿女绕膝的幸福中,忘记了是来做什么的。”   “妈妈?”   两位长辈在面前说了些模棱两可的对话,我突然莫名感觉有些不安,于是我侧头寻找布雷斯的眼睛。   布雷斯与我接上视线,他的眼睛里的东西告诉我他对此也不知情。   妈妈来霍格沃茨不是单纯因为看我和布雷斯?她去找邓布利多校长是为了什么事情?   “出什么事了?”我问,他们两个同时回头看我。   斯内普教授眉尾略略上扬了半寸:“啊……她不知道。”   “我不认为我的孩子需要知道这些事情,西弗勒斯。”扎比尼夫人温柔地回应,目光却是看着我们的,虽然仍在笑,但眉宇间有忧虑。   母亲的笑容和隐含忧虑的话语,像一小块冰滑入我和布雷斯之间温热的空气里。   不需要知道?什么样的事情?   我疑虑更深,眉头皱的很紧。扎比尼夫人温柔地上前,重新捧住我的脸,用拇指抚过我的眉头;接着腾出一只手又摸了摸布雷斯的脸颊——布雷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好了,我的小星星,还有我的小王子,”她的声音很轻柔,努力想让自己欢快起来,“妈妈就是顺路来看看你们,看到你们精神都还好,我就放心多了。庞弗雷夫人会照顾好你们的,对吧,波比?”   她朝药剂柜那边扬声说道,庞弗雷夫人点了点头。   “我和邓布利多校长有必须要谈的事情,在那之后还要去找一下康奈利。”她继续说道,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要去处理一些寻常的庄园事务,而不是在傍晚匆匆赶往往返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和魔法部,“你们要乖乖的,按时吃药,好好休息。布雷斯,听见了吗?照顾好斯嘉,也照顾好自己。”   “母亲,”布雷斯开口,“到底是什么事?我和您一起……”   “不需要,亲爱的,”扎比尼夫人打断他,“刚才我才让你照顾好斯嘉的,你忘记啦?”   “可是……”布雷斯还要坚持。   “你记住了吗,布雷斯?”扎比尼夫人温柔又坚定地问,“告诉妈妈。”   “我记住了。”布雷斯说。   “你一直是我最放心的孩子,布雷斯。”她好像又要哭了,尤金不安地看着她。   斯内普教授站在门口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   他听到母亲的话,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仿佛在嘲弄这令人动容的离别和保护姿态。   在这之后,斯内普教授和母亲一前一后离开了医疗翼,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和布雷斯对视一眼,刚才那些强装的轻松瞬间褪去,只剩下相似的疑虑和担忧。   “会是什么事?”我感到不安,仿佛某种平衡被打破,“需要连夜找邓布利多,还要去见福吉?”   布雷斯垂下眼皮兀自想了想,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小事。”他转过头看我,这个时候嘴角居然还能扯出一个像样的弧度,“你听见她说的了,她认为我们不需要知道。”   “我已经三年级了,”我说,我注意到布雷斯掩唇笑了笑,“怎么啦?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别忘了你也是三年级!”   “还记得母亲说的吗,三年级的斯嘉丽已经交给三年级的布雷斯保护了,是不是?”   我无从反驳这一点,只好焦躁地原地转了个圈。   这时庞弗雷夫人终于捣鼓好她的试剂瓶,握着一小瓶药剂走过来,我和布雷斯同时收了声音。   “这是你最后一个疗程的药,先生。”她说,最后在布雷斯称得上是期待的眼神里说出了那句,“然后你就可以出院了,记得换回自己的衣服。”   布雷斯一定很高兴,他一定受够了我们对他病号服的嘲笑,但他偏又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对此我很不服气。   “或许这次真是我们不该知道的麻烦事。”布雷斯谢过庞弗雷夫人,拿起他最后一次药,小声说。   他打开瓶塞,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毕竟,能让她在接到我们在医疗翼的消息后,还急着先去处理的事情……”   他没说完,但意思我们都明白。   “只会比那更糟。”我撇撇嘴,活动了一下被固定住的右臂,感觉魔药开始起作用,深层的酸胀变成了小针刺过一般的酥麻,“先顾好眼前吧。你感觉身体怎么样?真能出院了?”   布雷斯朝我晃了晃空瓶子:“要不要来试试?”   我呵呵一笑:“我怕我一拳下去庞弗雷夫人半个月白干。” 第167章 怎么又是床帘?   布雷斯把空瓶子摆回桌子上,径直走到他床位的白色帘子后面,自然地把这当成了一处简易的更衣区。   拉上之前,他探出头问:“不再看看?病号服布雷斯以后可能就绝版了。”   “如果你同意,我很乐意为你续上。”我假笑着说,打算撸起袖子吓吓他,却发现只有一只手能活动的情况下很难做到,于是只好作罢。   布雷斯笑了,帘子拉上,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我们隔着帘子重新又继续起刚才的话题。   “你说,会不会是家里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我猜测道,“税务?还是那些烦人的亲戚又找上门了?”   “可能性不大。如果是家族内的事务,尤金会处理,或者母亲会写信,不至于亲自跑一趟,还要惊动校长和魔法部。”布雷斯的声音隔着布料传来,有些模糊,“至于亲戚……顶破天了不过都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不太像。”   比这些都要大的事情……那就是我从来没经历过也不可能有头绪的事情。   “我猜……可能和外面有关。最近《预言家日报》的调子有点奇怪。”布雷斯慢吞吞地说。   布雷斯有看报纸的习惯,在此之前我还一直对他这老年人一般的喜好表示不理解,不过偶尔被他拉着也看过一些。   我想起前阵子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些语焉不详的报道,除开那些没营养的关于坩埚厚度的质检报告和哪个家族的小儿子世袭上了父亲在魔法部的职位,最多、最津津乐道的就是阿兹卡班的相关内容。   关于阿兹卡班的守卫,发生在霍格沃茨的意外闯入事件,还有魔法部不断强调的“一切都在控制之中”——经历过布莱克越狱事件,哪怕是任何一点有苗头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被放在头版放大加粗。   说是山雨欲来,倒不如说是一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难道……难道和布莱克……和‘那个人’的残党有关?”我声音压得更低,即使是在医疗翼,说出这个猜测也让我手心发凉。   帘子后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说到哪去了。”布雷斯声音似乎带了些无奈,我总觉得更多是在安抚我,“我希望不是。就算真是这样……母亲急着来见邓布利多校长,又不止是为了看我们——”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霍格沃茨可能被视为相对安全的地方,而她和魔法部高层的会面,或许是在为某些更坏的情况做准备。   我对两次被布莱克闯入的霍格沃茨是否担得上“安全”保持一贯的怀疑态度。   “不能让妈妈一个人应付这些,我们得——”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斯嘉。”布雷斯打断了我的话,语气染上些严肃,“至少现在。别瞎想,也别去打听。”   意见被驳回,我撇了撇嘴。   其实我心里也知道他是对的,只是有时候我就控制不住去想——尤其是斯内普教授那道别有深意的眼神,我恨不得立刻冲上去问到底在说什么。   “乖乖待在学校,先把你的伤养好。”布雷斯应该是注意到我的沉默,声音软了下来,“如果还有余力,就少跟波特扯上那些让人血压飙升的传闻吧。”   他最后一句话成功地把凝重的气氛搅散开来。   “布雷斯!”我恼火地喊他名字,顺手抓起桌上一个干净的绷带卷,隔着帘子朝大概是他脑袋的位置扔了过去。   帘子晃动了一下,传来一阵笑声,大概是没砸中——砸中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还没说你呢,我带着队伍漂亮取胜,怎么没见你第一时间恭喜我呢?”我对着那帘子后影影绰绰的人型,连珠炮似地质询起来。   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角,布雷斯探出半个身子,他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自己平平无奇的白色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左手正在系袖扣。   “我错了,斯嘉。”他露出可怜巴巴的侧脸,似乎觉得这样会显得他更有诚意一些,“当然是要恭喜的,不过我知道有你的队伍肯定能赢。”   我面无表情地把帘子一扯,将他整个人盖住,重新隔绝在帘子后面。   “真无情。”布雷斯不走心地叹了口气。   “把你那衣服扣好了再出来。”我说。   “唉,真是越长大越疏远了……”他故作姿态的声音透过帘子传来。   我上前两步,把连着那帘子的架子拍得哗哗响:“来,来。我不疏远你,你现在把帘子掀开,把你的衣服重新穿一遍,我保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布雷斯当然不会照做,只是笑声不断,我也知道——他要是这样的人我也不会这样说了。   “小姐!”庞弗雷夫人从她的药剂室的门后探出头,“你想把我这里拆掉吗?”   我连忙停下拍打架子的动作,回过头抱歉地对庞弗雷夫人笑笑。   庞弗雷夫人叉着腰瞪我:“看来你觉得你的左手一点儿伤也没有,是不是?难道要连你的左胳膊也捆起来才明白你是个病患嘛?”   我再次向她道歉,并保证再也不给她惹麻烦了。   这个时候医疗翼的大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抱歉,庞弗雷夫人。我这时候绝望地想。   脚后跟却绊到了帘子支架的底座,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去。慌乱中,我左手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自己,一把攥住了眼前垂下的白色帘子——   “嘶啦!”   布料撕裂的清晰响声。   伴随着我短促的惊叫和身体后倾的重力,一整片白色的帘幕被我彻底扯了下来,像一面投降的白旗,软塌塌地落在地上,扬起细微的灰尘。   而帘子后面——   布雷斯正微微弯腰,双手拉着衬衫下摆,似乎正准备把它塞进裤腰里。衬衫被卷起了一截,露出一段紧实平坦的小腹和清晰的腰线。   边界被整个破坏掉,他保持着这个动作,眼珠转动过来,虹膜微微放大。   时间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第168章 谢谢你告诉我   布雷斯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弯腰提衣的姿势,直直地看向我,脸上那点残留的笑意瞬间冻结,然后裂开,被一种完全的空白取代。   我的大脑也宕机了零点一秒。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一大片突然暴露的皮肤上,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滚烫的热度瞬间席卷了耳朵和脖颈。   “啊——!”   迟来的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我猛地转过身,用左手死死捂住了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要吐了!布雷斯!”我崩溃地说,“我会长针眼的!”   几秒后,背后传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极力压抑但还是泄露出一点颤抖的声音:“……斯、嘉、丽、扎、比、尼!”   随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布料摩擦的响动又快又急。   “你真是长本事了……”布雷斯咬牙切齿地说。   他前面能那样和我开玩笑,我本以为他对此游刃有余来着。   没等我跳起来对布雷斯继续宣泄我的情绪,已经有一位更气势汹汹的女士赶到现场。   庞弗雷夫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场面和我的尖叫弄得怔了一下,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扎比尼小姐!扎比尼先生!我不管你们在家里是怎么闹腾的,这里是医疗翼!不是你们的游戏室!给我出去!两个都出去!现在!”   “我很抱歉,夫人……”我已经不好意思再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嘟哝。   只是依然背对着布雷斯,左手捂着脸。   “你的眼睛出什么事啦,孩子?”庞弗雷夫人尽管上一秒还打算赶我走,此刻还是关心地问道。   “她没事,夫人。”布雷斯的声音停在了我左边,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我那只完好的胳膊,“给您添麻烦了,我们这就把这里收拾好。”   “还用不着两个生病的孩子来收拾,”庞弗雷夫人吐出一口气,“回去吧,回去吧。”   “走了,斯嘉。”布雷斯压低声音对我说。   我任由他拉着,另一只手没继续捂着眼睛,只是仍然捧着半张脸,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地缝里,脚步凌乱地跟着他朝门口挪动。   转过身时,能感受到一道严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射过来。   “还有你,扎比尼小姐,”她在我身后补充,语气硬邦邦的,“记住医嘱!不准用右手!”   “知道了,夫人……”我闷声回答,声音细若蚊蚋。   几乎是逃离般往医疗翼大门走去,我们俩用只有对方能听见的声音又开始了交锋。   “梅林啊——我上不了天堂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布雷斯好气又好笑地问,“我只是露了点腰,又不是没穿裤子。”   “不许再说了!”此刻大脑处于异常活跃期,他的话一出我甚至控制不住去想……   “又怎么了?”   “我不行了……我快吐了……”   我们走到医疗翼的大门前,那串敲门声又响起来,我这才反应过来门外的人才是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   布雷斯拦住气势汹汹准备推门的我,先一步打开了那扇看起来异常沉重的门。   一双绿的惊人的漂亮眼睛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门后面,任何人看到这样的眼睛估计都会不自觉产生欣赏的冲动——除了我。   我一股无名火起,又是波特!他简直就是行走的麻烦制造机!   “闪开!”我抢在他要说话前,狠狠推了他一把。   波特震惊地看着我,因为我没能推动他,只有一只尚且完好的左手单薄地按在他的胸前。   我不服气,再次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推,就差跳起来了。波特震惊之余,终于往后退开一步。   还没等我接着对他说些刻薄的话,他旁边的韦斯莱就先一步让我血压飙升:“你能别总占哈利的便宜吗,扎比尼?”   我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所有气血集中在脸上,比刚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占谁便宜?”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拔高了。   韦斯莱像看只神奇动物一样将我打量一番,我顿时发现现在这个手掌贴在波特胸膛上的动作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我飞快把手缩回来,快出了残影。   韦斯莱摆出一副“你看吧”的表情,那表情感觉完全没把我的话当真。   “恕我直言,这也算占便宜的话,那你们格兰芬多是不是天天占门口那对石兽的便宜?”布雷斯不咸不淡地补充道。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砰”一声合上。   韦斯莱像是才发现布雷斯一样,又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似乎在评估如果在这闹起来自己的胜率。   不过在我印象中他根本没和布雷斯交锋过,所以他也没能得出结论,眼睛滴溜溜打转,不知道是继续还是停止。   “你盯着我做什么?你是不是也想占我便宜?”布雷斯问他。   韦斯莱被这一下噎得脸都涨红了,像只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你——!”   我猜波特一定做了心理准备,不然早就被他的这位好朋友猛的一下吓出什么问题来。   “冷静点,罗恩。”波特终于从被我连推两把的错愕中回过神。   他皱着眉头,绿眼睛里混杂着一丝残留的恼火,在他看向我吊着的胳膊时,还闪过了些奇怪的分辨不清的情绪。   他看向我吊着的胳膊,语气生硬但内容却出乎意料:“我……我们是来……”他顿了顿,灰头土脸地补充,“伍德说你拦下那个游走球。”   应该不用伍德说吧!他怎么一副刚知道的样子,我当时都差点以为他跪下来是为了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了。   难不成波特是专程来是看看我?还是来道谢的?无论是哪一种,这都让我积蓄的怒火像是撞上了一堵软墙,哽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情绪才要上来,韦斯莱很快又贴心地一巴掌给我拍回谷底。   “其实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带给你——事实上哈利只是不小心摔倒了,并不是真的在向你求婚!”   谢谢你告诉我! 第169章 少来惹我   一股邪火比刚才燃烧的怒火还要猛烈,差点烧断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而且我甚至不太站得稳了。   布雷斯的一只手仍托在我的左胳膊下方,多亏他在我才没有被韦斯莱气到晕倒,他淡淡瞥了我一眼,无声地询问我是否需要帮助。   “多谢你专程来告诉我。”我咬牙切齿地说,一只手把布雷斯往边上推了推。   “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个消息吧,韦斯莱。”我招招手示意他靠过来。   “你要干嘛?”韦斯莱警惕地说,“难道你被哈利拒绝了,就准备转移目标了吗?”   我听见了我脑袋里某根弦断掉的声音,但表面上还是强作温和地说:“怎么会呢?但这是个秘密,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人。”   韦斯莱狐疑地打量我,就在我即将面部肌肉笑得僵硬时,终于他的一条腿往前迈了一步——只不过另一条腿像被粘住了一样仍留在原地,似乎发生任何异动就会立刻撤离。   “唔……告诉我吧,你要说什么?”韦斯莱把一边耳朵凑过来,脸离得很近,甚至能看清他鼻头上几颗新鲜的雀斑。   布雷斯叹了口气。   这可是你自己要听的。   我脸上的笑容真情实意了几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那看起来就很好捏的耳朵,韦斯莱嗷的叫唤一声,我没给他撤回去的机会,对着他主动凑过来的耳朵吼道。   “这个秘密就是——少!来!惹!我!”   韦斯莱被我这一嗓子吼得整个人都弹了起来,捂着耳朵倒退好几步,差点撞上后面的哈利。   他那只被我揪过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配上他惊怒交加的表情和乱蓬蓬的红发,活像一只被开水烫到的狮子狗。   “你疯啦?”韦斯莱揉着耳朵狂怒道。   “我看疯的人是你!”我毫不客气地回敬,布雷斯站在我侧前方一点的位置,我觉得自己比原来更嚣张了。   “罗恩,你没事吧?”波特从后面扶了他一把。   韦斯莱看上去气得不行,连波特的话的忘了回,不过应该是碍于布雷斯在场,才没有像上次那样冲上来跟我扭打在一块——   话说之前那次他有打赢我吗?   “我们好心来——哈利,我早说过了,斯莱特林都是一群不可理喻的家伙!”   “谁好心?谁不可理喻?”我打断他,火气又有点上来,“你们俩到底来干嘛的?专程来通知我:‘嘿,我没想向你求婚,别自作多情’?多谢!我想我还没糊涂到这种程度!”   不仅是韦斯莱,连波特看起来也被我呛得一时语塞,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到最后还是放弃了——他大概觉得说什么都显得愚蠢。   “没什么。”最终,他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别开了视线,绿眼睛里的那点复杂情绪被固执取代,“我们就是路过而已。看来你不需要。”   他最后那句“看来你不需要”说得很快,语气又足够轻,但还是让我困惑地皱起眉头。   “走吧,罗恩。”波特落下最后一句,干脆利落地转过头走了。   韦斯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也跟上去,把脚步踏得震天响。   “你把话——”说清楚。   我想问清楚波特最后那句“看来你不需要”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刚才还砰砰敲门干嘛现在又掉头就走。   所有的疑问都没能问出口,因为布雷斯重新将手搭在我肩膀上,这是一个无声的制止动作。   我扭过头,微微抬起脸,才能注视到布雷斯的眼睛,经历过刚刚一系列乌龙他居然还带着笑意的。   “没什么好在意的,”他说,“你们不是一路人,是不是?”   布雷斯说的对,因为和波特不是一路人,所以他的古怪举动根本没什么值得刨根问底的。   现在我一点也不好奇了。   说到好奇,我现在更好奇德拉科为什么站在休息室的全身镜面前,转着圈圈打量自己。   潘西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撑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   “你们在做什么?”我问。   我自觉声音不大,也没有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但两个人同时都好像被吓到一样震了一震。   潘西我能理解,半梦半醒的时候最容易受到惊吓,但是德拉科又是在做什么呢?   我狐疑地打量起他,从他明显刚洗过的、乖顺垂下来的头发,到他袖口处那个万年不见他拿出来的宝石袖扣。   我和布雷斯刚出院,他怎么一副要出去约会的架势啊!   我还在绞尽脑汁之际,潘西已经扑过来抱住了我,熟悉的馨香扑了满怀。   “小心点。”布雷斯笑着提醒。   “真好笑,我还需要你提醒吗?”潘西不客气地回答,同时小心地避开我固定着的右胳膊。   “我很想回抱你,可惜我没有多一条胳膊。”我半开玩笑地说,被她嗔怪地看了一眼。   “行,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不疼了。”潘西说,看起来想在我的右臂上掐一把,不过还是放弃了,“你是不是每次都要因为魁地奇吓唬我一次?”   她指的应该是上次被麦格教授关禁闭,误打误撞撞见布莱克的事情。   尽管那个应该和魁地奇没有一点关系,但我还是因为她的话心里软了软。   “我好好的呢。不过,”我话锋一转,手指点在她秀气的额头上,“你和德拉科在这里做什么呢?都不去接我,你们这是要去约会?”   我还是第一次在潘西脸上看到惊恐。   “你被砸到的是脑子?”她关心地问我。   “我只是开玩笑。”我拿开她在我额头上摸来摸去的手,“那德拉科是准备去和谁约会?怎么连我都瞒着,布雷斯,你知道吗?”   布雷斯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什么约会?你们怎么回来了?”德拉科风风火火赶过来,不忘拍了拍那件做工繁琐的上衣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们出院了不回来还能去哪里?”我问他。   “他的意思是,”潘西翻了翻眼睛,“你们不应该和扎比尼夫人待在一起吗,怎么直接回休息室了。” 第170章 报复   “啊。”我张了张嘴,终于意识到连他们俩也知道母亲来到霍格沃茨的消息了。   这消息传得真够快的,估计是她那张总是出现在大刊小报上的脸庞太过引人注目了——我的意思是,就算母亲不是那样抛头露面的公众人物,她的容颜也绝对够吸引人。   “妈妈来看了我们,不过她似乎还有什么要紧的事,很快就离开了。”我将事情的原委告诉潘西和德拉科。   “居然还有比你受伤、布雷斯生病,更要紧的事?”潘西狐疑地问,松开我撤回一步,上下打量我和布雷斯。   我无法回答她,因为对此我也是没有一点头绪。   “什么?扎比尼夫人已经走了?”德拉科插话进来,声音听起来有点失望。   我点点头:“你听见我说的了,她和斯内普教授一起去校长办公室了。”   “他们去找邓布利多做什么?”德拉科松开了扣到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终于有人发现他不适合做校长了吗?”   “很可惜,你父亲不在其中,所以应该不是为这个。”布雷斯耸耸肩,也把自己丢进松软的沙发里。   “你还没回答我呢,德拉科。”我向前走几步,一只手撑在他的沙发背后,“你是要去约会吗?”   “约什么会,什么乱七八糟的!”德拉科脑袋往后仰,看了我一眼很快垂回头去,“你才多大?能不能不要满脑子想约会这种事?”   我:?   “我?”我和潘西对视一眼,后者摆出一副显而易见的表情。   潘西从背后绕过去,同样陷进同一个沙发里,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嘿,我记得你还比我小几个月吧?”我不满地说,坐到沙发靠背上,然后转过身顺着它滑下去,德拉科被吓一跳,飞快地拿了个靠枕挡在我前面。   “我穿的裤子啊。”我说。   “那也不能这样!”礼仪老师德拉科反驳我,他强调,“这里这么多人!”   我看了一眼角落在下巫师棋的两个男生,以及站在窗边疑似小情侣的一男一女,实在是搞不清德拉科对于多人的定义是什么。   “你真麻烦……”我抱怨着,从他旁边站起来往潘西那边走。   “你——”德拉科在我身后叫了一声,不过我已经在潘西和布雷斯中间坐下了——布雷斯大方地给我展示这个位置。   “你认为她——母亲,去找邓布利多是为了什么呢?”我问德拉科,“她之后还要去找福吉,你不认为这太赶了吗?我有些担心她。”   听完我的话,德拉科正色几分,像看见教授走到讲台上就挺直脊背的学生那样。   “还和魔法部有关系?”他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时间?福吉和邓布利多的关系可不算差,至少表面上过得去——我父亲告诉我的。”   “我并不认为是针对邓布利多的围剿,德拉科。”布雷斯说,掐断了德拉科话里隐藏的猜测,“难道就因为她两个孩子同时进医院了?这毫无道理。”   德拉科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抿了抿嘴唇,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过思忖的光芒。   “不管怎么样,邓布利多监管不力是事实,光是今年,布莱克光顾学校多少次了?”潘西说,“下次他都能在门口给其他越狱出来的囚犯当导览了吧?”   我认同她话里有关布莱克的部分,毕竟这是这一学期发生的最大的恶性事件了。   “我猜最终目的肯定还是为了保护你们,”德拉科压低声音说,“我父亲上一次同时找邓布利多和福吉,就是为了我被野兽袭击那事。”   但为什么是在这个时间点呢?一定还发生了什么我们没法知道的事情。   “或许……我应该写信问问父亲。”德拉科继续说,抬眼看向我们,语气重新带了些笃定,“魔法部要是最近有什么风声,父亲肯定知道点什么。”   “那我们今晚黑湖旁的野餐活动还能照常参加吗?”我没头没尾地提出这个问题。   布雷斯失笑:“当然,我们又没有被限制什么。适当的休闲还是很重要的——特别是经历一场比赛过后。”   “只是说起和布莱克有关的事情,我总有点不安。”我坦白地说。   德拉科嗤笑一声,我看过去,发现并不是我的错觉。他带了几分讥讽地说:“更应该担心自己的是那个疤头吧。”   “为什么这样说,德拉科?”我问他。   德拉科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用一种刻意平淡的语气说:“我父亲说,布莱克还是疤头的教父呢。”   “什么?”我愣住了,感觉自己像是错过了关键的一章,“布莱克是……波特的教父?”   布雷斯也微微坐直了身体,潘西则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布莱克和波特夫妇是朋友,最信任的那种。”德拉科哼了一声,“波特夫妇让他当他们儿子的教父。结果呢?他转头就把他们卖给了神秘人,逃跑的时候还炸了一条街,杀了一堆麻瓜。”   “不过他运气不好,没能斩草除根,而且还被抓到阿兹卡班了。”说到这他瞥了我一眼,“雷——就是你父亲——参与了抓捕,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告诉你,不过这不重要。现在布莱克从阿兹卡班逃出来,明眼人都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斩草除根。”我低声自语道。突然就明白了那天和波特韦斯莱从卢平教授的办公室出来,为什么当我问起波特对布莱克的看法,他会是那样的古怪的态度。   “说得不错。”德拉科满意地说,“我认为也有报复在。”   “报复?”布雷斯突兀地说,语气很古怪。   “不对吗?因为他波特还活着,所以才重回现场,结果被抓了,他难道不会出这口气吗?”德拉科理所当然地说。   “不,我的意思是,”布雷斯手臂支撑着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他会报复把他抓进去的人吗?” 第171章 不怎么般配   “你这是什么意思,布雷斯?”德拉科原本交叠着的双腿放了下来。   布雷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将头转到左边来,和我在一片沉静中对视。   我很少有这样的时刻,哪怕在看向我时,布雷斯的眼睛中温和的意味依然明显,我还是感到脊背发寒。   “没什么,只是猜测。”布雷斯开口,却是在回答德拉科。   “你没法轻飘飘地揭过去,布雷斯。”潘西尖锐地说,“要是你的猜想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什么意思,他会冲着斯嘉来吗?”德拉科完全坐直了,随后干巴巴笑了一声,“这是玩笑吧,布雷斯?去抓他的傲罗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人,他偏偏就记住雷?然后精准锁定他的女儿?”   “我说过了,只是猜测。”布雷斯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我们没法去揣测一个亡命之徒想做什么。”   “但这样倒是解释得清扎比尼夫人拜访邓布利多的急迫性……”就连潘西也这样说,德拉科的视线转了一圈,最终在空气中与我的相接。   “我去写信。”他腾的一下站起来,蹬蹬蹬跑走了。   在德拉科取纸笔回来的这段时间,我的大脑乱糟糟的,一方面觉得这说辞太过牵强,另一方面又因为被和布莱克扯上联系而感到心慌。   “嘿。”一只柔软的手盖在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我朝潘西的方向转过头。   “我们等会去做个手膜怎么样?”她另一只手包裹住我的左手,捧起来看了又看,“你肯定没听我的话,我猜猜,从第一次训练开始就没再用我给你的手霜吧?”   潘西露出挑剔的神情,见我没说话,再抬头看我,从她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算不上高兴的表情。   “布雷斯,”她隔着我喊道,语气不满,“看看你把斯嘉吓成什么样了?我原以为你比德拉科好点呢!”   “抱歉抱歉。”布雷斯笑道,随后捋了把头发对我说,“这学期开始你不就发誓不会相信我话里的任何一个字了吗?”   我皱眉看他,差点被他脸上的笑唬住。   “这样的话我说了不下三百次了!”我没好气地回答,“你这学期刚发现吗?”   “他就是吓唬你呢!”潘西附和,立刻加入讨伐布雷斯的阵营,“布莱克花了十二年越狱,又不知道使了什么把戏攻破霍格沃茨的防线,铺垫这么多就为了来找当年其中一个抓捕他的人的女儿?可笑,我是说——太可笑了。”   潘西说的话也是我始终无法将这一切联系起来的原因,但在她说出来之后,我多了许多底气。   后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德拉科这个时候风风火火从男生寝室里走出来,“啪”的一声将一张精致漂亮的信纸按在桌上,我们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咳咳,”他甚至还特意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我要给我爸爸写信了。”   还用写吗?现在我的心里仅剩下一丁点疑虑了,我原本打算让德拉科不用忙活了,但瞧他的劲头我又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还没回答我呢。”潘西捧着我的脸转回去,“就这么定了?一会野餐的时候?”   我余光似乎瞥见布雷斯对德拉科点了点头。   我最终还是决定将那些令人不安的猜测暂时抛到脑后——至少在这个晚上。   去黑湖的路上,德拉科还是跑去了猫头鹰棚屋一趟,把信寄了出去。   我们在塔楼底下等他,现在时间将将过晚上七点,兴奋地交谈着的男男女女从身边走过去,通过费尔奇的检查,走出大门。   “嗨,斯嘉丽。”有个见过几面的女孩子经过的时候朝我打招呼。   “嗨,安德里亚。”我回了句晚上好,突然间连带她身边好几个女孩子都小声尖叫着挤作一团。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安德里亚被朋友推搡着说,不过她很快看了看我身后止住了这个话头。   “我是说,今天的那场比赛,真是太帅了!”她说,旁边一直抓着她的几个女孩也一齐点头,“我原本是坚定斯嘉丽解说派的,现在都不太确定了!”   布雷斯靠在旁边轻笑出声,我不好意思地说谢谢。   “我可以和你握手吗?”其中一个声音尖尖的女孩问。   “这没什么。”我说,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我手指尖。   “我也想……”   女孩子们排好队涌过来,轮流和我握手(说实话我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她们都很开心的样子,我把话吞了回去。   “谢谢你,扎比尼。”她们都说。   临走前,安德里亚回过头鼓起勇气说道:“其实我们都觉得哈利·波特和你不怎么相配,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我差点一头栽倒,潘西把头转到一边笑。   “是吗?女士们,那你们觉得谁更适合一些?”半天没说话的布雷斯突然友好地朝她们问。   “布雷斯!”我恼火地打断他,趁安德里亚她们愣神的时候赶紧再说了一次再见。   布雷斯无辜地摊了摊手,潘西接过话茬说反正总不会是德拉科。   “有人在谈论马尔福吗?”德拉科恰好在此时从楼梯上跑下来,喘着气问。   我按了按额角,不顾德拉科执意要找潘西刨根问底,拽着他的袖子顺着人流的方向往外走了。   傍晚的黑湖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温柔的暮色中。   家养小精灵们显然花了大力气,沿着安全的湖畔区域布置了许多柔软的野餐垫和舒适的靠枕,低矮的魔法灯笼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暖黄的光晕。   不仅适时地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又不会太过明亮,路过的时候恰好能看见学生们影影绰绰的笑脸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空气中飘荡着食物诱人的香气、青草的气息,还有兴奋的交谈和轻笑声。   “看那里。”   “是马尔福。”   还没踏进活动区域,就听见有人朝这边指指点点,德拉科哼了一声,将下巴扬得更高了。   “不是波特,给钱给钱!”   “怎么会不是呢……”   德拉科:…… 第172章 注意举止   德拉科正要发作,往前进的队伍突然停下来了,此刻我们还没踏进被魔法灯笼柔和光圈标出的野餐区。   用枝条和花瓣装饰的一个临时拱门前,我们看到了一个挺得笔直的身影堵在入口处。   ——珀西·韦斯莱。   他胸前那枚——当然——“男学生会主席”的徽章擦得锃亮,在灯光下反着光。   身边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和他如出一辙的不同学院的高年级级长。   我好奇地从排成一列的队伍探出头看去,堵塞的源头——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正苦着脸站在珀西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滋滋蜜蜂糖。   “——在正式公布的允许携带零食清单里,并不包括可能引发过度喧闹或黏着风险的糖果品类,尤其是这种会发出声响和异动的。”珀西的声音清晰而刻板,“请你要么在入口处享用完毕,要么交由我们暂时保管,离场时归还。”   “可、可是,”那男生小声争辩,“这只是糖……”   “这只是糖,会长。”珀西不为所动,并且纠正他,“你不会想知道把飞离地面的学生一个一个拉回来要费多少力气的,先生。”   男生蔫了,悻悻地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胀起来,发出闷闷的嗡嗡声,双脚离开地面。   “他干嘛在这里吃?”旁边的一位拉文克劳的级长皱着眉头,拽住他的袍角,像放风筝一样把他带离了队伍的最前头。   “下一位!”珀西喊道。   我清晰听见周围等待进入的学生们发出低低的窃笑和抱怨。   “梅林啊,他可真是……”   “听说他还特意申请今晚来执勤,就怕有人行为不端。”   “我开始后悔来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野餐活动了。”队伍又一次停住时,德拉科厌恶地说。   这回被拦住的是上回和德拉科路过门厅时,被斯内普教授扣分的那两个学生,他们俩以狂热地爱着对方出名,无论是躲在角落还是某些公共场合,突然就会吻得难舍难分。   “我说过了,你们两位不允许一起进去!”珀西气愤地说。   “这不公平!”那个拉文克劳的男生抗议道,紧紧抓着他格兰芬多女友的手,“我们只是站在一起!”   “鉴于你们过往在图书馆禁书区、格兰芬多旋转楼梯甚至——梅林在上——女生盥洗室的记录,”珀西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厚重的本子,对着他们宣布,表情在说到女生盥洗室时有一丝龟裂。   “‘只是站在一起’显然不足以构成可信保证。我作为男学生会长,有义务维持野餐活动的秩序与体面,你们必须分开进入,并由各自学院的级长分别……留意。”   他刻意用了“留意”这个词,但谁都听得出是“监视”。   “哦得了吧,韦斯莱,”格兰芬多的女孩翻了个白眼,“你就是忮忌,对吧?因为没姑娘愿意跟你‘只是站在一起’!”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珀西·韦斯莱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这是规定!”他声音拔高了一些,有些尖锐,“与私人情绪无关!要么分开,要么离开,没有第三种选择!”   那对情侣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低声嘟囔着“老古板”、“没情趣”之类的话。   在这位极度严苛的男学生会长放松警惕时,一男一女飞快转头,在他面前响亮地亲了一下,然后不等珀西反应,两人像恶作剧得逞一样快速跑走。   身后响起掌声和起哄声,珀西整个人呆愣了两秒,整张脸迅速红得比他的头发还更胜一筹。   “岂有此理!”他咆哮道,“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趁他气得跳脚的时候,又有好几个学生拉着手偷摸溜了进去。   前面的人在快速减少,德拉科翻过手扣上我手腕,加快几步,打算跟着前面的学生一起,拉着我也趁乱冲进去。   但这次幸运之神依然没有眷顾我,一条手臂刷的一下展开,横在我们面前,还好我及时拽了德拉科一把,才让他免于一头撞上去的可能。   珀西夸张地张开双臂拦在我和德拉科身前,他后面是跑得飞快的最后一对成功逃脱的学生。   “简直——简直就是——”珀西气得不行,两条眉头竖得高高的。   “到底是什么?你快说呀!”我忍不住问他。   珀西马上就要张口反驳我,突然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才发现他拦着的人是谁一样,脚步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过近的距离。   他的视线又飞快从德拉科脸上跑过,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沾上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们得接受检查!”珀西强调。   “我的袍子根本就没有口袋。”我抗议道,把空空如也的袍子拍的哗哗响,“还是你觉得,我会把违禁品藏在绷带里面?”   珀西不理睬我,现在他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审视——特别在看到德拉科那身与周围轻松氛围格格不入的精致打扮时。   我们确实没带什么零食——潘西说野餐区会提供。潘西和布雷斯简单地展示了自己的口袋,德拉科则只是不耐地掀了掀袍子角,以示清白。   来自男学生会长的检查草草结束,但他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目光在我和德拉科之间来回逡巡。   “你们可以先进去了。”他说,却是对着我们身后的布雷斯和潘西。   被点到名的两位施施然地绕过我和德拉科,走过拱门的时候,潘西在笑,布雷斯愉快地回头朝我挥挥手。   “……什么!”德拉科还没跳起来,我眼疾手快给他按回去了。   说老实的,我完全是在为珀西着想,他要是继续再这样拦着我们,我还真不好说德拉科再次暴起,然后打定主意在这大闹一通,我能不能按得住。   “……好吧,”珀西最终不情不愿地说,但补充了一句,“希望你们记住我刚才的提醒。注意举止。”   语气像在叮嘱两个随时可能引爆的费力拔烟火。   所以到底注意什么举止你倒是说清楚啊! 第173章 野餐进行时   “那惹人厌的韦斯莱!”德拉科走过拱门,和布雷斯、潘西会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声咒骂珀西。   潘西灵巧地趁这个时候把我从德拉科旁边捞走,占据了我唯一一边能站人的位置。   “这看上去还不赖,是不是?”她问我,指的是远处能倒映出星空的玻璃似的湖面。   身后传来德拉科连珠炮似的对珀西行为的讨伐。   “——就好像他这个男学生会长有多了不起一样!”他叫道,有人赞同地看过来——对于德拉科来说这太难得了,“居然敢拦我?他算个什么东西……”   布雷斯不咸不淡地问:“你不知道他为什么拦你?”   “能有为什么?穷得连个像样的袍子都买不起,他身上那件大概是那一窝韦斯莱的公共财产这周刚好轮到他穿吧……”   德拉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声音盖过了旁边一小撮人的谈笑声,“穷酸、多管闲事、自以为是的韦斯莱!针对一个马尔福,会让他很有成就感吧!简直是——”   他卡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一个足够有杀伤力的词,“简直就是穷鬼!”   潘西终于忍不住,回头用看一只猫头鹰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还夸张地叹了口气。   “干嘛?”德拉科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火气更旺,“难道我说得不对?”   布雷斯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袍子的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他大概是误会你和斯嘉是一对儿,所以特意关照。”   连我都感到荒谬,忍不住笑了两声,结果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在笑。   德拉科的声音就像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脸上那种喷薄的怒火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被一种近乎空白的神情取代。   紧接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视线飘忽着从我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看向黑糊糊的湖面,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点可疑的红色。   是不是我笑那两声伤到他自尊心了……?   “德拉科?”我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听起来像是“荒谬”,气势却明显弱了下去,甚至有点底气不足。   “怎么,现在想回去给韦斯莱颁个奖?”布雷斯问。   “什么?!我看起来像疯掉了吗?”德拉科又重新找回了自己的音量,我和潘西及时后退,用手指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潘西翻了个更明显的白眼,凑到我耳边用气声说:“看吧,我就知道。”   不等德拉科继续说什么,布雷斯已经摊摊手先往前走了,潘西拉着我紧随其后。   “嘿!等我!”   在离湖边近一些的位置,我们找到了之前预定好的一片位置。   极具标志性的银绿色格纹的野餐垫柔软厚实,上面已经摆好了家养小精灵们准备的食物——   还带着温度的苹果派、撒了糖霜的炸果酱甜圈、堆成小山的烤香肠和肉馅饼,以及各种冒着气泡的果汁和黄油啤酒。   连吃了好几天沙拉盒的潘西眼睛都绿了,我趁着她不注意,赶紧拉着她坐下。   我们的灯芯灵从布雷斯的口袋里跳出来——他们刚刚躲在伪装成墨水瓶的小黑瓶子里,逃过了珀西的检查。   这一切都和布雷斯天塌下来都不会变得惊慌的态度脱不开干系。   暖黄色的灯光映着湖面细碎的波光,夜风带着水汽和青草香。   就连德拉科也不再大声嚷嚷,他埋头在食物堆里挑剔地翻找。   不过在我把恰好在自己手边的布丁递给他时,他假模假样地点了点头高冷地表示感谢,我却从他有点不自然地捏着盘子边缘的手指看出了他还是老样子。   潘西懒洋洋地靠在一个软垫上,在我的疯狂吹捧和夸赞下终于接受了这几天她的第一顿热量餐。   “总算清净了。”她说。   只是这种宁静没能持续多久。   两个没见过的高年级拉文克劳男生结伴走过来,脸上带着腼腆的笑,目标明确地看向这边。   “呃,嗨?”其中一个开口,“扎比尼,那边的湖面上可以放那种自己会变颜色的小船灯,很有趣……你想一起去看看吗?”   听完他的话我先朝不远处的湖边看去,果然有不算少的学生围在那里,手上还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湖面上已经有一些了,只是刚刚看过去混在星星的倒影里不太真切。   “你喝这个。”我正打算回答向我发出邀请的男生,布雷斯已经将我手里的黄油啤酒换成了莓果汁。   “你干嘛?”我不满他把我的饮料换走,但是在有外人的情况下又不好意思扑上去抢回来。   “怎么?逞英雄的时候没想到会忌口?”布雷斯问,把那两个男生晾在一边,又好像突然反应过来。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和我说话的那位,像是才发现他。   “听起来是挺有趣的,今天的比赛也是一样,就是挺累人的,是不是?”他问。   卷头发的男生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德拉科头也不抬:“让你滚蛋的意思。她没空,找别人去。”   男生立刻被他旁边的朋友拉走了,走的时候还隐约听到类似“我告诉过你”之类的话。   “德拉科,你不能这样!”我告诉他,又摇晃了下,直到他抬头看我。   “什么意思?你喜欢那种呆子?”德拉科不可置信地问。   又扯到哪去了!我真想把他脑袋敲开来看看到底装的是什么。   “哪怕对面是头疣猪,你都不能替我做决定!”我说,没忍住扑过去揪住他的脸往外扯。   德拉科被我弄得龇牙咧嘴的,我继续问:“听到没?听懂没?”   他拍打了好几下我作恶的两只手,表示自己听到了,我才发现这个状态下德拉科没法说话,于是松开了手。   不出意外,两坨红印留在了他苍白的脸颊上,潘西遮住嘴不停地笑。   德拉科气得不行,嘴唇哆嗦半天,蹦出句“我不要理你了”的狠话。   我是怎么会觉得他能听懂! 第174章 弗莉达和乔治娜   这一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潘西,她在优雅地炫进两个拳头大的甜甜圈后,用手帕擦了擦嘴。   “我真不敢相信。”潘西说,“我以为这已经是霍格沃茨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   “不敢相信什么?”我问她。   “布雷斯啊,”她理所当然地指了指布雷斯,然后又指了指我,“你方圆十米内有德拉科就是橙色警报。如果是布雷斯的话,这个警报会升级成红色。”   “你在说什么,亲爱的?”我探过身去,准备用手背试试她的额头。   潘西也不回避,配合地凑过来将额头贴在我手背上继续说:“这是代号,代表此时来找你搭讪的危险程度。”   手背传来的温度正常,我轻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我再加一个程度吧,我在你旁边的时候,有人找你搭讪的危险程度将是顶级——比红色还高。”我说。   突然入口处传来一阵嘈杂声,人群都停下手里的事情齐刷刷看过去。   “哦吼,”布雷斯悠闲地将两只手叠在脑袋后面,“我想这在我这应该能够上你说的顶级警报了。”   距离有点远,再加上光线昏暗,对那里发生了什么都看不真切。   只是那其中传来几声珀西·韦斯莱气急败坏的怒吼是最真切的。   “——简直不成体统!伤风败俗!立刻给我换掉!”   有人掏出魔杖,荧光闪烁的光芒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对此感到兴趣的学生也纷纷照做。   这下拱门的位置被聚拢的光束笼罩,竟像个舞台一般。   两个穿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花哨蕾丝边长裙(不过明显短了一截,露出毛茸茸的小腿)、头上还戴着夸张的、缀着羽毛和亮片帽子的高个子身影,正试图突破珀西的阻拦。   梅!林!的!胡!子!   我认为我现在急需吸氧——或者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   弗雷德·韦斯莱和乔治·韦斯莱——我真的不愿意再看第二眼。   即使是模糊的灯光和距离,也能看清他们脸上那如出一辙的、快活又无畏的笑容,以及脸颊上可疑的腮红。   “在这里吗?不太好吧这位先生!”帽檐朝左边歪的人捏着嗓子叫道,装作害羞地推了珀西一把,后者差点被这位手劲神勇的“女士”拍进地里。   “弗雷德,我警告你——”   “讨厌!人家是弗莉达!”   珀西快要看上去要昏过去了,我不无同情地叹了口气,我想有些时候我们面对自己手足的心情是一样的。   “放松点,珀西!”另一个帽檐朝右边歪的人用嘹亮的声音说,还拽了拽自己的裙摆,“好了!你只顾盯着弗莉达是不礼貌的——看看我——乔治娜也不逞多让!”   那周围的学生为弗莉达和乔治娜送上一片掌声,两位“女士”并不优雅地行了个礼。   珀西的声音尖得快要破音,手里的写字板都在抖:“你们让整个韦斯莱家蒙羞!立刻!回去!换掉!”   “太心急了,先生!”弗莉达叉着腰佯怒道,“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就准备让我跟您的姓氏吗?”   “或者是我——恕我直言,这太失礼了!”乔治娜附和,“请原谅,我们还有急事,不能接受您的邀请!”   他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朝珀西脚边一扔——那东西立刻膨胀成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气球,噼里啪啦地炸开,发出响亮的声音和呛人的胡椒味。   珀西被呛得连连后退,咳嗽不止,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停下!我以男学生会长的名义——再不停下——扣分!我要扣分!我要给格兰芬多扣五十分!不,一百分!”   但没人理会他的威胁。   韦斯莱姐妹在气球和胡椒烟雾的掩护下,成功突破了珀西的防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场地。   他们还有模有样地手提着裙子,朝对他们吹口哨的观众们抛去飞吻和糖果。   整个湖畔爆发出巨大的掌声和喝彩声。就连一些教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别看了,你也不怕长针眼。”潘西从后面捂住我的眼睛,不过就算她不这么做我也打算收回目光把自己藏起来了。   因为我看到两位接近六英尺的女士拎着一大袋东西朝这边走过来了。   我把头低下来,借由布雷斯的后背挡住。   我在看到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了,报复韦斯莱双子有一百种办法,到底怎么选中了这么个半点没折磨到他们俩——光折磨我的办法?   我听见德拉科像炸了毛的猫一样防备的声音,一道阴影落下。   “滚开点!你们这两个讨人厌的穷鬼又想做什么?”   “放轻松,这位先生。”熟悉的声音笑嘻嘻地说。   布雷斯侧过头跟我说了句没事的,我才愿意探出脑袋来。   乔治娜弯下腰来,那件亮紫色长袍的领口差点要怼到布雷斯脸上,我不明白布雷斯怎么还能这样动也不动的。   “我们只是来履行承诺,顺便把这个——”   弗莉达从他那件缀满粉色羽毛的袍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们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噢——”我反应过来。   “根据庄严且具有魔法约束力的赌约,这是扎比尼——哦,不对,是以扎比尼先生名义下注所赢得的,”他朝布雷斯眨了眨眼,“本金加利润。请查收。”   “我的名义?”布雷斯轻快地问,眼珠转向我。   我讪讪地笑了笑:“呃……惊喜?”   那袋子看着分量可不小,我没想到他们真能把十倍的赌金尽数奉上。   弗莉达趁德拉科分神看向布袋的时候,一个箭步绕到他旁边,把那个小袋子直接塞进了我手里,还顺势飞快地拍了拍我的头。   布雷斯动作更快,翻过手来扣住他的手腕,弗莉达挑眉,略带些惊讶地看过去。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当着她哥哥的面这样做。”布雷斯友好地建议。   弗莉达好脾气地笑:“谢谢你的建议,哥哥大人。”   布雷斯没说话,把手松开了,两个人拉开距离,一切又恢复平常,就好像刚刚那一点微妙的火花没发生过。 第175章 船灯和愿望   “穷鬼别在这乱攀亲戚!”德拉科一拍桌布,震得盘子上的布丁都颤了三颤,“我非得给你点教训……”   说着他居然开始从袍子内袋里掏出魔杖,潘西惊呼一声,布雷斯挑眉,我探出手去按住他的衣角。   “我在呢,亲爱的!”弗莉达一点也不怕,拉着乔治娜大笑着后退,一边退还一边朝四周飞吻,又引起一阵更响亮的笑声和口哨声。   直到确定他们真的走远了,我才低头看向手里沉甸甸的钱袋。   “快数数。”潘西说。   “不能打开!”德拉科叫道,我们所有人都抬头看他,“这里面肯定有邪门的东西!”   我又掂量了几下,除了金属之间的碰撞声没有任何异样,真的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钱袋。   “斯嘉,难道你还缺钱吗?”德拉科一定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思,不满道。   谁会嫌钱多呢?   不过,在此之前……   “德拉科。”我对他说,他对上我认真的表情扭捏了一下。   “什么事?”德拉科问我。   “你不是说你不要再理我了吗?”我问。   问出这句话的后果就是,德拉科几乎是立刻要愤然离席,我们配合地挽留,请求他继续和我们共进晚餐。   他没再坚持要走,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如果再来第二次,就不会有人再愿意配合他了。   德拉科最终在我推过去的那碟糖浆馅饼前坐稳了。   不过他板着脸,但耳朵还有点没消下去的红,闷头吃着馅饼,不再提要走的事。   夜色渐深,湖面上的魔法灯笼和纸船越来越多,连成一片摇曳的光带,倒映着星空,几乎分不清天与水的界限。   有了刚才的插曲,我对湖边那一小块区域也起了兴趣,拉着潘西走到了湖边较为清静的一处。   家养小精灵准备的简易水灯漂浮在旁边——其实就是施了防水和发光咒的厚羊皮纸折成的小船,中间固定着一小截短短的、发着稳定暖光的蜡烛。   “要许个愿吗?”潘西拿起一盏,小声说,“你不觉得这有点傻吗?”   尽管这样说,她的手还是捧着小船不放。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将食指压在嘴唇上,朝她眨了下左边眼睛。   潘西看我一眼,舒展的眉眼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下显出一种柔软。   “你陪我。”她将手里的小船递给我,自己又拿了一盏。   我顺从地接过,指尖能感受到羊皮纸粗糙的质感,和那点魔法烛光传来的微弱热度。   德拉科和布雷斯也陪伴式地站在我们身后,我让他们也跟着一起来。   德拉科嗤了一声,但还是拿起了一盏,动作有点粗鲁。   “我可不相信这个。”他说,“要我说,我的灯芯灵的光比这漂亮多了——嘿,管好你家的!”   德拉科叫道,因为我的灯芯灵狠狠踹了一脚他的,轻飘飘的一只飞出老远。   “它们俩从一开始就这样,闹着玩呢。”布雷斯笑道,他的那只小鸟依人地躲在我的灯芯灵背后看热闹。   “来吧,别玩了。”潘西也递给了布雷斯一盏小船,她的灯芯灵安静地坐在她的脑袋上。   我们蹲在湖边,学着其他学生的样子将小船轻轻推进水中。   四只小纸船晃了晃,便稳稳地载着那点光芒,汇入那片光的河流,缓缓漂向黑湖深处。   周围很安静,只有水波轻轻的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   我们当然没有问彼此许了什么愿,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只能看见一点点光。   “你说这环保吗?”我突然自言自语地问。   “这是个词吗?”德拉科夸张地说,“有些词真的莫名其妙的……”   我和潘西没理他,她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拉着我往回走。   简单整理了下自己的袍子,潘西在那块的野餐垫上躺了下来,我跟着一起这样做。   身下的绒毯柔软,青草的气息混合着夜晚的凉意萦绕在鼻尖。   头顶是霍格沃茨辽阔的夜空,繁星密布,银河像一道朦胧的光带横亘天际。   远离了中心的喧嚣,这里只有我们几个,和包裹着我们的、宁静的黑暗与星光。   “你许了什么愿望,斯嘉?”德拉科的声音在安静的夜空下响起,听起来有点懒洋洋的。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潘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哈,”德拉科尖锐地笑了一声,“还有我实现不了的愿望?”   “德拉科,你能帮我写作业吗?”我开口的时候,他侧过头来听我讲话,不过他很快又想扭回去了。   “……你还是找布雷斯吧。”   “我们非病即残的,就不要在内部互相伤害了吧。”   “德拉科?你不是说都能实现吗?怎么——”   我的话被一声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了。   “砰——!!!”   紧接着是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   我们全都惊得差点坐了起来,我的手甚至下意识去摸衣服兜里的魔杖。   望向四周,同样面面相觑的学生也不少。   然而,下一秒,深蓝色的天幕上,骤然绽开一大团绚烂无比的金红色火花,像一株瞬间生长的、燃烧的巨树,将半边天空和整个黑湖都映亮了。   光芒倒映在每个人睁大的眼睛里和惊讶张开的嘴里。   “是烟花!”有人欢呼起来。   “砰!砰!砰!”   更多的光点升空,炸开成银色瀑布、金色星星、紫色鸢尾……巨大的花朵、闪烁的星环、游动的光蛇,一个接一个在夜空中肆意绽放,璀璨夺目。   霍格沃茨的城堡塔楼、禁林树梢和波光粼粼的湖面都一同染上了瞬息万变的色彩,仿佛天使从人间坠落。   爆炸声、惊呼声、赞叹声、快活的大笑声混合在一起,我的耳膜一鼓一鼓地震颤。   “你说什么?”我大声问潘西。   潘西一字一顿地告诉我:“再许个愿吧!放烟花就应该许愿的!”   “好!”我扯着嗓子回答,如果不是这样即使我们这样的距离也有可能听不见声音。   “好!那就再许一个愿望!” 第176章 预言家日报   彻夜狂欢的后果就是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潘西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她眼睛闭着,下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鼻息均匀而迟缓。   我翻了个身,意识到我们俩都没有换晨衣,甚至直接趴在同一张床上睡到了现在。   我尝试回忆起昨天晚上烟花结束后发生的事情。   韦斯莱姐妹大叫着晚上就在这过夜,然后被珀西领着级长们追赶,斯普劳特教授想要让大家有序离场,但是学生们哀求着再多呆一会。   于是活动时间又延长到了宵禁后两个小时,直到最后各学院院长黑着脸(斯内普教授最甚)来领人,大家都不敢再向对待好脾气的赫奇帕奇院长那样,乖乖地跟在院长屁股后面回休息室。   我和潘西都没有喝黄油啤酒,火焰威士忌更是稳坐珀西违禁品系列的榜首——但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会乖乖听话。   回去的队伍里喝得满脸通红、发出难听的歌声的人混迹其中,他们无一例外都被斯内普教授黑着脸拎了出来。   我想顺着人流找寻机会贴到斯内普教授旁边,询问他和母亲在一起的谈话内容的想法也迅速落空。   “把剩余的学生领回去。”斯内普教授冷着脸对六年级的级长说,揪着那几个喝多的学生走了。   布雷斯走在我的右边,在我的右胳膊和人群之间支开了一小段空间。   我往前走的过程中仍扭头看向斯内普教授离开的方向,直到脖子转不到的角度。   队列中有个学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以她为圆心往外散开,几乎所有人都开始打哈欠。   好累,好困。   这是突然间身体向大脑传递的信息,在等待第一层至负一层的旋转楼梯转过来的时候。   德拉科从另一边接了我一把,不过自己也差点栽倒,因为潘西往前垂了垂脑袋,砸在德拉科背上。   最后是布雷斯一个人撑住我们三个,艰难地拖到了休息室内。   再之后就只记得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脸让我醒一醒,自己走到寝室里再睡。   我说好,结果差点回头被潘西的脚绊倒在地上。   布雷斯差点就要尝试硬闯女生寝室了,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斯嘉,亲爱的。我们坐一会就去洗漱好吗?”潘西推开门后对我说,她朝离门口最近的一张床扑过去。   她根本没坐着,不过我也没打算管这个。   “好啊……”我栽倒到她旁边,“五分钟,不,十分钟怎么样?”   “好……”潘西说,我却觉得声音离我越来越远。   我把脸埋进被褥里,陷入婴儿般的睡觉里。   回忆结束,我盯着头顶墨绿色的床幔发呆。   “潘西,醒醒。”我坐起身,推了推旁边把自己裹得像只蚕蛹的室友,“我们得起来了。”   潘西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我叹了口气,决定采取更直接的措施——把她翻过来,然后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几秒钟后,潘西猛地睁开眼,挥开我的手,大口喘气:“梅林!你要谋杀我吗?”   “我们昨晚约好了一起吃午饭的,还记得吗?”我爬下床,感觉四肢还有点发软,昨晚直接和衣而睡的后果就是袍子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也乱糟糟地打了结。   “再不起来就赶不上——”   “啊——!”潘西瞄了眼床头的镜子,尖叫着跳起来。   “我的头发!”她哀嚎一声。   我也正对着镜子,用柔顺咒和自己的头发抗衡。   “等我,亲爱的。”我说,“我马上就来帮你。”   在我帮助潘西的最后一缕头发丝乖巧地垂下来往内收时,她也总算平静下来。   “我梦见我被一群嗅嗅追着跑,就因为我戴了一条会闪光的项链……”潘西告诉我。   “听起来像是你会做的事。”我笑着说,拍了拍她的脸。   再之后我走进盥洗室,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等我们俩把自己收拾得能见人,换好干净的袍子走出寝室时,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壁炉里火焰照旧噼啪地响着,偌大的沙发上只坐着一个人,脸上搭着一张翻开的报纸,尽管如此,我还是能一秒钟认出来是布雷斯。   我朝潘西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潘西眼睛朝上翻了翻,却还是顺从地停下了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踮起脚尖,像穿过地雷区一样小心地绕过地上的一个小软垫和一张歪倒的脚凳,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靠近些发现布雷斯似乎睡得很熟,那张新鲜出炉的《预言家日报》随意地盖在他脸上,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封面上最大的板块被福吉聚光灯下微笑的脸占据,尽管我觉得能看出几分强颜欢笑的意味。   ——《魔法部的小乱子?福吉:‘一切尽在掌握。’》。   阳光透过绿莹莹的窗户,在他垂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和熨帖的黑色袍袖上投下晃动的水纹。   我的目光却在此时被巨大标题以及下面的报道吸引,就着靠近的姿势,逐行逐句地阅读下去。   “——本报特约记者丽塔·斯基特为您揭开那扇紧闭大门后的几缕尘埃。”   “亲爱的读者们,当你们还在为那个危险的西里斯·布莱克(一个曾经来自——或许仍有联系的——显赫家族的杀人犯)是否会在你家窗口窥视而瑟瑟发抖时,我恳请诸位将目光暂时投向我们的权力中心。”   “据目击者(一位不愿透露姓名、但眼神无比诚恳的清洁女巫)称,周四深夜,魔法部大厅的壁炉几乎被不间断的绿色火焰烧得发白。那些平日里只在高级沙龙或古灵阁最深金库前露面的大人物们,面色凝重地匆匆闪现。”   我从不读这个口吻夸张措辞讨厌的记者写的报道,政客和明星人物都是她笔下的常客。   就连我也曾有幸被作为“野心勃勃的扎比尼夫人为延续其传统的最得意的新作品”出现在一篇报道的角落。   只不过目前这篇头条里的内容,恰好是我感兴趣的。 第177章 一派胡言   我似乎还看到了母亲的名字,于是准备接着往下读,就在我的目光顺着字迹往下滑时。   那份《预言家日报》毫无征兆地、平滑地向下滑开,一只手捏着报纸下沿,它从布雷斯脸上轻轻落在了他的胸口。   布雷斯睁着眼睛,深色的眼眸里清明一片,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蒙。阳光落进去,映出细碎的光点。   他自下而上地看着我,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   “中午好,斯嘉丽。”他的声音带着些微哑,“在找什么东西吗?”   “你吓我一跳,布雷斯。”我说,不过此时我的注意力全在那篇没读完的报道上。   我顺势坐到他旁边,布雷斯略微直起身子给我腾了个位子。   “让我看看。”我从他手里接过报纸,他也没拦我。   “我得提醒你一下,只是那位惹人喜欢的记者又一篇过分夸张的报道罢了——不,可能连报道都算不上。”布雷斯说着,左臂为了避开我的右手,抽出来,搭在我背后的沙发靠背上。   “我当然知道。”   我接着往下看去。   “……其中,我们尤其注意到那位以人脉广阔和频繁更换丈夫而闻名的扎比尼夫人,她那精致的眉头紧锁,仿佛丢失的不是一颗心(这于她而言倒属寻常),而是某种更具价值的宝物。她与几位身披斗篷、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男士低语良久,这难道不引人遐想吗?”   我冷笑一声,这老妖婆也是想不出什么新的形容了。这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我只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紧接着的周五清晨,一种近乎恐慌的低语开始在部分楼层蔓延:魔法法律执行司所在楼层被额外封锁了数小时,甚至有不见天日的缄默人(那些所谓的“研究员”,谁知道他们究竟在研究什么呢?)进进出出。”   “……而更耐人寻味的是,连阿兹卡班的看守都被临时抽调了若干——在我们的‘头号公敌’布莱克依然逍遥法外的当口!这是否意味着,魔法部内部出现了某种比越狱杀人犯更令他们恐惧的纰漏?”   “纰漏?”我忍不住读了出来,福吉的照片恰好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可是这和妈妈有什么关系呢?”   潘西也凑了过来,靠着我另一边坐下。   她朝我的方向伸长脖子,我的脑子仍然因为这篇报道乱糟糟的,但还是将报纸往潘西那倾斜了点。   报纸离布雷斯远了一点,所以他不得不伸长另一条胳膊,在上面几行字上点了点。   “魔法法律执行司……”我顺着他的指尖的位置念出来。   魔法法律执行司……傲罗办公室?   我没办法不立刻联想到它属下的这个部门,这是唯一我能让我们家和魔法部扯上关系的地方——尽管现在不再是了。   “这不太像是巧合,”布雷斯说,语气柔软一些,像是在安抚,“不过因为这个就开始担心,为时尚早吧。”   “这没什么。”我嘟哝着回答,布雷斯总是会在谈及雷的事情时,表现得我好像一个易碎的玻璃制品一样。   这不太对,我是说,用不着这样。   我对印象里的关于雷的记忆其实并不模糊,甚至大部分时间都是温馨而愉快的,只是毫无缘由的,我并没有那样深切的感情。   这话说得太不负责任,我是他的女儿,怎么能在父亲生死不明时,表现得这样平淡。   我不愿意再回想,不然当年那些议论我“冷血”、“白眼狼”的言论又要钻进脑袋里。   那段时间母亲状态极其不稳定,布雷斯不仅要应对外界恨不得从门缝里伸进来的闪光灯和话筒,还要照顾母亲和沉默寡言的我。   “斯嘉,你知道,你得允许它们进入你的心里,那些声音才会存在,对吧?”那是在我面前露出疲惫神色的布雷斯对我说的话。   “……面对这些‘咖啡杯里的风暴’(来自福吉部长原话,多么轻巧的比喻),我们的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先生终于站了出来,他标志性的圆顶礼帽我敢说比平常往右边偏了半英寸。”   潘西跟着自己的阅读速度小声念出这几行字,将我从又一次回忆里拉了出来。   我才发现我盯着布雷斯看了好久,他刚才那一秒眨了好几下眼睛,总不能是被我看着不自在了吧?   “‘一派胡言!不过是日常程序罢了!’他在办公室门口对着专栏摄影师如是说,手指不安地摩挲着他的翡翠绿领带,‘一次例行的、加强的安保检查,仅此而已。部分保密等级较高的物品需要定期清点,这在魔法部是标准流程!”   “……‘那么某些知名人士的来访呢?’聪慧过人的本特约记者丽塔·斯基特显然问对了问题,福吉部长的神情出现惊人的裂缝,‘这可不常见。’”   潘西读完这一段表情像含了半边柠檬在嘴里,她撤回身子去,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无可奉告。’福吉部长扭捏地说,不过这当然逃不过我的眼睛。我们这位可爱可亲的魔法部部长显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埋藏在这底下。”   “……多么流畅的解释,亲爱的读者们!流畅得像是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我们是否该为部长先生炉火纯青的镇定剂级别的演技鼓掌?”   “……当整个魔法世界因为布莱克而风声鹤唳之时,部里精锐的力量却在半夜被调动去清点物品?福吉部长希望我们相信,那些大人物在凌晨三点赶来,是为了讨论家养小精灵的编织花样?”   “……毕竟,承认内部出现了问题,远比对付十个布莱克更损害部长的权威,不是吗?或许,真正的‘怪物’从未离开过魔法部那光洁的大理石走廊。而我们的部长先生,正紧紧地握着他那顶礼帽,试图盖住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缝隙。   “……本报特约记者丽塔·斯基特将继续为您关注此事,真相就像地精的牙齿,总会悄悄冒尖。”   “狗屁不通。”我评价道,潘西捂着胸口震惊地看我一眼。   “占了一整个版面的大新闻,读完了居然什么实质性内容也没有?”我愤愤不平道,“这样的水平也能当特约记者了?” 第178章 德拉科去了哪   “现在你理解我为什么睡着了。”布雷斯说,轻巧地从我手里抽出边缘被揉得皱巴巴的报纸,“轻点,我还得看上周全民谜语板块的答案呢。”   “这就是你们昨天告诉我的事情,”潘西尖锐地说,“她只是把这件事原封不动扩写了一通。我以为最后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呢。”   我同样也是这样想的,除了得到母亲确实因为一些事情赶去魔法部的事实,别的都是那种八卦小报才会见到的恶意猜测和陈词滥调。   “德拉科呢?”我突然想到他,理由是现在的场景太过和谐安静,竟让我产生一丝违和感,“你说这些不露面的大人物会包括卢修斯吗?”   “德拉科在你们出来前像一阵风一样冲出去了,”布雷斯在报纸的最后面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满意点点头,合上了它。   “真是稀奇,他居然有单独行动的时候。”潘西扬了扬眉毛。   “那么他是去做什么?斯内普教授还是弗林特?”我没再把过多的关注放在那篇语焉不详的报道上。   潘西忍不住笑了出来,捂着唇一阵后才说:“再合理不过的猜测,课业和魁地奇——不够严谨,应该再加上个哈利·波特。”   “你是世界上最了解德拉科的人。”我颁了个奖给潘西,获奖人却挥挥手,仿佛我手上准备往她头上戴的虚假的皇冠是什么脏东西。   “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潘西的身子已经往后仰到没办法再退的程度了,手臂在前面快挥舞出残影。   我们闹了好一会,布雷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最后才慢吞吞地说:“可惜都不是,我们本来在这里等你们两位,后来他或许是无聊了,过来问我在看什么……”   “所以?”   要是有睡前故事大师赛我绝对推荐布雷斯去参加,忙活这么一大段前提都没有到重点——他应该是属于还没讲到恶龙和勇士决斗的桥段,我早就做了三个梦的那种人。   “所以,”潘西居然补充道,“德拉科是去猫头鹰棚屋了吧。”   我震惊地扭头看她,尤其是在布雷斯“嗯”了一声表示肯定后。   “什么意思?”我急忙追问,“布雷斯是说了什么道上的黑话吗?”   潘西摊摊手:“课业、魁地奇、哈利·波特——如果还有别的……”她看了我一眼。   “他爸爸?”   潘西把眼珠转回去了。   “可以这么说吧,”布雷斯笑着说,“他看完以后又写了封信,急匆匆跑出去了。”   “欸!”我这时候知道德拉科大概是为了这篇报道又去和他父亲说些什么了,有可能是问他在不在其中,但我认为更有可能是为了里面关于扎比尼家不掩饰恶意的文字,心里为他的举动升腾起一些温暖的、涨涨的感受。   “你怎么不拦着他点?”我叹了口气对布雷斯说,“两天内收到德拉科两封信,卢修斯肯定会以为出什么乱子了。”   “斯嘉,我只比德拉科大四个月。”布雷斯没头没尾地回答我这样一句话。   “就算我现在还在减重期,也不能中午一点都不吃。”潘西的话插进来,搅碎了我们之间突然有点微妙的氛围。   “她说得对,我饿得两眼发昏,你会扶着我点的吧,斯嘉?”布雷斯往后靠了靠,随后一挺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如果你摔倒的话,别怀疑,一定是我推的。”我翻翻眼睛,左手握上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礼堂里的圆桌已经恢复成了长桌,上面紧凑地摆当着品类丰富的早餐。   ——加工好的培根被煎得边缘微卷,油脂在银质餐碟上泛着细碎的光,和切成厚片的黑布丁挨在一起;烤得金黄酥脆的司康饼堆成小山;长条的瓷盘里盛着烟熏三文鱼;铸铁锅里温着豆子,酱汁浓稠地裹住每一颗豆粒,还混着几片切碎的洋葱,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梅林万岁。”潘西坐下来以后两只手交握在胸前,很虔诚地祷告,“三文鱼万岁。厨房万岁。”   “为什么是梅林万岁?”我在她旁边坐下,问出了那个困惑我很久的问题,“不应该是耶稣万岁吗?”   “谁给我食物谁就万岁。”潘西简短地总结,已经取了一块熏鱼到盘子里了。   布雷斯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我连忙解释道:“不是克拉布的灵魂附在潘西身体上了,这只是她说的……呃,叫什么放纵餐,是的。”   “噢。”布雷斯这个应声带了点憋不住笑的尾音,“噢。”   “听起来好恶心,我可以揍你吗?”   “我错了!”   我慌忙求饶,举起一片烤面包,打算拿它来当盾牌。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德拉科回来了。   他脸颊泛起淡粉色,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淡金色的头发没有定型,在赶路的过程中有些凌乱,但走近时,又被他下意识地用手指迅速捋顺。   他径直走到我们旁边的空位坐下,拿起一杯南瓜汁一口气喝了半杯。   “收获如何?”布雷斯头也不抬地问。   “猫头鹰棚屋的风大得要命。”德拉科这样回答,不过唇角勾着,脸上显现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布雷斯噢了一声,没太在意。   “你怎么不接着问了?”   布雷斯将目光从盘子里的司康饼里移开,上下打量了德拉科一阵,直到后者不自在地问他做什么。   “斯嘉是那个。”布雷斯说,好心地指了指我的方向。   眼看布雷斯把难搞的问题直接丢了过来,我瞪他一眼,趁德拉科没反应过来,我抓紧时间往嘴里塞了点炒蛋和培根。   快点趁现在多吃点,等会就闲不下来了。   “布雷斯你什么意思!”   我刚好成功就这燕麦奶咽下最后一口,果然下一秒德拉科恐怖片里一样拖长的“斯——嘉——”就缠上来了。   潘西从吃东西的间隙里泄出一点笑声。   “你说,德拉科。”我反正也吃完了,支起脑袋看他。   难道是收到回信了?不过就算是卢修斯亲自骑着被火燎了屁股的澳洲蛋白龙来送信,速度也不能这么快吧。   但是他这么迫切想让人问他的眼神……难道真的收到回信了?   “我在塔楼遇到波特了!”   噢,德拉科。 第179章 L和P和B   比起布雷斯来说,我简直是名合格的幼师了,我用充满兴趣的语气问他,假装他口中的那个名字不是我避而不及的人物。   “怎么,你们又吵起来了?”   “可别把我想得那么幼稚。”德拉科说,我们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他,布雷斯和潘西紧接着对视一眼,继续低下头切自己盘子里的东西。   “我只是去寄信,谁知道会碰上我们大名鼎鼎的波特先生又在演他的悲情英雄戏码。”他继续说,语速很快,“猫头鹰棚屋的风是够大,但也没盖过他那副拔高了嗓门的圣人做派。不愧是霍格沃茨的明星男孩,连教授都敢对着嚷嚷——我猜他大概觉得自己的名气够大,大到可以无视任何等级和规矩了。”   波特不止一次顶撞斯内普教授了——我是说,一个人如果连斯内普教授都敢惹,那么他该不怕任何什么东西了。   “勇敢的波特,乖宝宝波特,一直没放弃寻找他亲爱的教父……”   这回不仅是我,布雷斯同样抬起头来展现出轻微皱眉的姿态,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我甚至怀疑离我们不远的学生也听到了。   潘西低声咒骂一句:“你非得在这里讲这个吗,德拉科?”   “这有什么?违反校规的人又不是我。”   “但是这很倒胃口。”潘西说。   “很多人在听你讲话,德拉科。”我低声补充道。   德拉科眼睛扫视了一圈,认为这确实如此,于是他拉起我一边手腕。   “那我们出去说。”他说,示意布雷斯和潘西跟上。   潘西拒绝跟上,布雷斯似乎在考虑什么,尖叉子轻轻戳刺着盘子里剩下的几颗炖豆子。   “我认为关于……的所有事情最好是一起知道,德拉科。”   见德拉科呆着没动,布雷斯解释道:“更何况外面现在到处都是藏在角落里找彩蛋的学生,至少这还算一目了然,你可以写下来——我看你还带了纸笔——就当是为了我们。”   德拉科非常不情愿的坐下来,抓起羽毛笔开始奋笔疾书。   我倒是有点能理解他的心情,当你有一个劲爆的消息兴冲冲打算分享给朋友时,书面语言和面对面语言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快吃吧。”布雷斯说,把叠着馅饼的盘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正好我也没饱,切了一大块给自己。做完这些我忍不住看了看德拉科,他仍然埋头专注写着,只看得见他靠近前额的淡金色的小发旋。   “你吃早餐了吗,德拉科?”我问他。   “没有。”他头也不抬,不等我说什么,德拉科快速把写了一大段字的羊皮纸拍在我们中间,“你们得先看看这个。”   德拉科拍在桌上的羊皮纸上的字迹果然潦草,墨点溅开了几处,一些单词用了简写,句子也断得随心所欲,完全是一副急于倾吐、顾不上修饰的模样:   【P好像是从L那里偷拿什么东西被发现了,他甚至直接问L关于B的事情。蠢透了!】   “L是谁?”潘西问。   “我认为这很明显了。”德拉科生气地补充,但还是在空白的地方写下了“卢平”这个词。   【L生气了,声音冷得像冰。说P不珍惜命,对不起他父母。P不服,问那为什么不把东西给他。】   “好极了,两个人早餐时间挤在一起说谜语。”布雷斯说。   但基本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以及发生过什么的我简直被波特冲动的行为震撼了。   我说那天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接受了卢平教授说地图不那么灵光的说辞,并表现出不再追查的样子。   果然是当着我的面演的!   地图上疑似出现血海深仇的仇人的踪迹,怎么可能因为教授的几句话轻飘飘揭过去?   【有意思的部分还没到!!!】   德拉科画了三个感叹号,在我们所有人露出困惑的神情时,得意洋洋地往下写——梅林,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快的速度,好几个单词都连在一起。   【L说了句什么,意思像是让P别那么紧咬B不放?反正听着就是在替那逃犯说话!】   我眉心一跳。   【P立刻就炸了。他问L知不知道B做了什么。L沉默了。后面他们压低了声音,但气氛更僵了。最后P吼了句“我谁也不信!”冲出来,脸白得像幽灵。】   “要我说,真是精彩绝伦。”德拉科乐不可支,嘴角快要翘到天上去。   我们面面相觑。   “他会给自己玩死的。”德拉科说,眼里闪过一丝兴奋,“至于另一位,他肯定会因为包庇罪而和逃走的那位分享同一间牢房。”   巨大的信息量需要给我们充足的时间消化,布雷斯垂下眼皮,潘西恹恹地玩着黄油刀。   卢平教授的话是无心的?是为了不让波特复仇才这样说?还是真实的心声?   这样的话,是不是能说明我在活点地图上看到的布莱克的名字是真的?   卢平教授,温和的卢平教授,教导我们怎么对抗博格特的卢平教授,面对活点地图面不改色否定我们的卢平教授……   我感觉有点冷,情不自禁摸了摸后脖颈。   或许是无心的呢?   我焦虑地想咬手指了,最后还是忍住了。   “可是这证明不了什么,德拉科。”布雷斯总结,“你想怎么做,举报他们?凭着含糊不清的对话?”   “我看这用不着我举报。”德拉科哼了一声,“等着吧,会出大事的。”   “我可不想霍格沃茨今年再出什么大事了。”我小声地说,祈祷一般。   这个时候,几个低年级学生抱着大叠彩色的羊皮纸传单跑进礼堂,一边跑一边分发。   “复活节城堡寻蛋活动!欢迎大家参加!线索藏在彩蛋里,糖果和签名照也藏在里面!”他们欢快的声音在礼堂内回响,引起一大片学生的兴趣。   一张传单飘到了我们桌上。布雷斯用指尖按住了它,看了一眼,然后抬眼问我们:“有兴趣吗?算是转换心情?”   “在灰尘仆仆的城堡角落里爬上爬下,就为了找几个涂了颜料的蛋?”德拉科嗤之以鼻,“只有穷鬼才会觉得这有意思。” 第180章 彩蛋之外   潘西已经用完早餐,举起餐巾布的一角在嘴边擦了擦。   做完这些她漫不经心地说:“我宝贵的假期时间,应该花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她瞥了一眼传单上夸张的卡通彩蛋图案,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我其实有点心动。寻找、解谜,这本身挺有趣。但右手的绷带提醒着我现实。   “听起来还不错,”我有点遗憾地说,“不过我现在这样,大概连楼梯间的盔甲都抢不过,更别说找遍城堡了。”   “那就这样吧。”布雷斯把传单推到一边,结束了这个短暂的提议。   “再回去睡会吧,你觉得怎么样?”潘西对我说。   老实说我现在还算精神,于是我摇摇头,潘西噢了一声,问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嗯……看看比赛回放?”我说。   “噢,当然。”潘西耸耸肩。   “我想不出我要去做什么。”德拉科不高兴地抱着双臂说。   “和潘西一起回去休息?”我站起来收拾东西,朝他提建议,“或者陪布雷斯去医疗翼复诊?”   “噢,是今天。”布雷斯有点吃惊,抽出压在餐盘底下不成样子的《预言家日报》,瞄了眼上面的日期,“你还记得。”   “你还好意思说。”我收拾好东西,从位子里面抽出腿出来,“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还要我替你记得。”   布雷斯把报纸折回去,瞅我笑:“嗯,我离开你真是不行。”   “嗯,你自己克服吧。”我摆摆手,不带留恋地转头。   “她还是没有说我能去做什么!”德拉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听起来是在对剩下的两个人抱怨。   “她明明说了。”潘西的声音,“你是因为没邀请你一起去看录像吧。”   “我没有。”沉默了一阵。“我又不是不知道她看录像喜欢一个人。”   我按了按额角,刚才德拉科看起来很不开心但其实一直拿余光瞅我的情形,我其实差点就要顺嘴叫他跟着我了,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布雷斯说的那样对德拉科太纵容了。   只可惜几秒钟不到我又开始想是不是太严厉了。   不想不想。   我朝霍琦夫人借到了上次比赛使用的放映机,免不了又被她捧着我的手臂问东问西,我一一乖巧回答后,才把那个小巧又有些陈旧的机子放在我手上,我两眼放光,将刚才一切好的坏的事都抛在脑后。   我高兴地道谢,胳膊下夹着笔记,噔噔噔从办公室跑到了中庭,但城堡里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   走廊上到处都是兴奋的学生,他们三两成群,基本都拿着传单,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可能藏蛋的地方,画像们也在七嘴八舌地提供着不靠谱的线索。   我脚步慢下来,内心涌起一阵迟疑。   费尔奇从我的旁边绷着脸走过去,警惕地回头看我一眼。   “你在这磨磨蹭蹭地想做什么?”他恶声恶气地问。   “我在这站着,先生。”我镇定自若地说,“在霍格沃茨站着应该不犯法吧?”   费尔奇眯起眼睛仔细瞅了瞅我手里的东西,悻悻地收回目光。   “你最好别偷偷把粪蛋伪装成彩蛋的样子。”他说,“要是被我发现……”   呃,不是吧,有人这么做了?   一声尖利的猫叫传来,洛丽丝夫人——费尔奇的猫,从远些的地方跑回来,绕着她主人的脚腕转悠。   “噢,怎么了,我亲爱的?”费尔奇转而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腔调问他的猫,我感觉一阵恶寒。   洛丽丝夫人还在转,叫个不停。   “也许……”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开口了,不过费尔奇根本没有理睬我,抱起他的猫翻来覆去查看。   “她看起来像是受到了点惊吓。”我把话说完,费尔奇闪电般地抬起头盯着我,警惕地让怀里的猫离我远些。   “你有什么目的?”他问我。   我能有什么目的?   “并没有,”我说,认为在这和学校管理员聊得已经够久了,“只是我母亲也养了猫,我这样猜而已。”   洛丽丝夫人在费尔奇的安抚下平静下来,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她刚才去追老鼠……”费尔奇看着他的猫,自言自语,“肯定是碰到什么该死的小鬼,吓到了我的宝贝!”   我转头离开,对猫抓老鼠这种符合世间伦理规律的事情没有太多闲心思去在意。   “你要去自习?”背后突然传来粗声粗气的询问。   我感到诧异,出于礼貌停下来:“是的,这会违反什么校规吗?”   费尔奇嘴唇蠕动了一下,我分不清那是不是在诅咒我。   “所有被允许进入的公共区域都是吵死人的小鬼。”他说,“要是你愿意,去那边尽头碰碰运气,那的教室门口挂了个‘非活动区域’的牌子。”   我的眼睛瞪大了。   “谢谢,先生。”我从没想过这辈子会对费尔奇说这个词,“那里面是……”   “我怎么知道?少再来烦我!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发现你是去做该死的恶作剧的……”他跳起来,又开始骂骂咧咧。   我连忙离开,没有随着人群沿楼梯往上走,抱着试试的心思朝费尔奇说的走廊尽头走过去。   这一片其实同样也是热闹非凡,让我不禁开始怀疑那句话里的真实性。   不过越往里走,确实安静许多,大部分教室门都关着。我试了几间,都锁着。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门虚掩着,上面挂了一个牌子,里面传来严肃的说话声。   “……我们得确保座椅排列整齐,每排的误差不能超过两英寸!明天的演讲至关重要,任何细节的疏漏都可能影响听众的专注度!”   我贴在门缝上往里瞄了一眼,里面和我在礼堂和路过的其他教室见过的那种装潢不一样。   没有彩带和铃铛,没有挤作一团的学生,也没有浓厚的节日气氛,我只看到一个人背对着我,另外两个人在抬一张桌子,三个人都是红色袍子。   我把门推开。可以清楚看到桌椅被整齐地排成了听众席的样式,讲台被擦得发亮。   听到一点响动,背对着我的人回过头来,他皱着眉,胸前一枚徽章闪闪发光。 第181章 儿戏   徽章的主人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羊皮卷清单,我惊讶于这张纸条的长度——甚至垂到他膝盖了。墙角还堆着一些没拆开的装饰用横幅。   “你……”珀西·韦斯莱——除了他还能有谁——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眉间沟壑更深。   不过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咚”的一声,桌子腿磕到地上的声音,那两个弯腰搬东西的男学生直起身来,我们的注意力同时被吸引了过去。   “你出院啦?”我这才注意到其中一个男生是伍德,他撑在桌子上的两只手离开边缘。   见他们没有要赶人的意思(不包括珀西),我将门在后面轻轻合上,这样这间教室和先前路过的任何一间相比都要安静。   “我只是拉伤,用不着住院。”我回答他,被队员——前队员关心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哈利说你看上去好极了。”伍德一边说着,他已经下了几节台阶,路过珀西,一边朝我这边走过来。   “奥利弗!”   “但你绷带还没拆,怎么能说是好极了?”   我不知道伍德是假装没有听见珀西叫他,亦或是他太专注了真的没听见,总之他越过珀西,而后者脸涨红了。   不过波特说我好极了吗?我在什么时候见过他?   我左手捏在下巴上尝试回忆了一下,似乎我出医疗翼的时候确实遇到了波特来着……   我是不是还跟他推了他一把……   噢,我推了两把。我还顺便检测了一把韦斯莱的听力。   伍德走得离我越来越近,他的影子已经可以把我整个罩住了,我越想越心虚。   他要是在这里替韦斯莱出头,把我拎起来打一顿怎么办,我的左手能抽出左边内袋的魔杖吗?   “奥利弗!”珀西又叫了一声,这回伍德停住了,他应了一声回头:“珀西,你叫我?”   居然是真的没听见!   我露出震惊的表情,发现此时珀西和我的表情相同。   “……是,你不是告诉我,你今天没有约会吗?”珀西静默了一阵子,他问。   “没事没事!这里我们俩也行!”另一个男生立刻接上,顺便胳膊肘怼了一下珀西,“对吧,珀西?”   “不是这个问题——!”珀西想把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肘推下来,试了一下,没成功。   “唉!所有级长今天都有约了,”那个男生停止靠在珀西身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走过来,“所以珀西找我们两个帮忙,他明天要演讲,你知道的。别介意。”   我的嘴巴一直到现在就没合上。   他们三个分别在说什么?   “噢,对了,顺便说一下,我是菲尔德,伍德他总算……”   “菲尔德,我有点事要和你说。”伍德一把从后面拽走他,他只来得及“唔”一声,就被拖走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下是锁喉吧!   这真的合法吗?我瞳孔地震,这里真的安全吗?   “扎比尼,我必须提醒你,这里不是寻蛋活动区域。”珀西好像没看见他的两个舍友在一起扭打,语调严肃地对我说。   “你看不到门口的标识吗?”他指了指门,我记得进来之前挂着个不起眼的小牌子,上面写着“演讲筹备处,彩蛋寻觅者勿入”。   “我看到了,”我说,晃了晃左手的放映机,“我不找蛋,我只是想找个安静地方待着。”   “找……?”珀西被我的话噎住,他咳了几声,“你一个人?”   我跟着珀西一起看了看我的四周,肯定他的回答:“我想是的,所以我能待在这吗?”   珀西嘀咕一声,挑剔地说:“你在这,我们工作效率都变低了。”   他让我看此刻正搂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伍德和菲尔德。   “你可以自己先去挂那些装饰啊。”我尝试给他意见。   “扎比尼,”珀西一副认为我无可救药的表情,那模样像极了弗立维教授面对克拉布和高尔,“我是领袖,你明白领袖吗?领袖是不能干活的,他们应该把精力放在更关键的‘掌舵’上。没有我的指挥,他们就会失去凝聚力和办事的动力……”   “嘿,伍德。”我没等他说完,朝两个人的方向喊了句。   “嗨!”伍德抬起头来,“在呢。”   “你和那位……菲尔德能把这个小旗子挂起来吗?”我友好地问。   “没问题。”   伍德的胳膊离开了菲尔德的脖颈,后者咳了几声,还没缓过来就被拉着往讲桌走了。   我无辜地(可能在他看来是欠揍的)看了眼珀西,他气得脸都红了。   “听着,明天的演讲对我来说很重要!这可不是什么找彩蛋之类的儿戏!”他跟着我走到了角落的桌椅前,两只手撑在桌边对我说,“明天可能有大人物会来,如果能获得一封推荐信,或者是混个眼熟,我毕业以后去魔法部就会更顺利些……”   我低头调试放映机,转动了几个按钮,几声嘈杂的响动后,投射出来清晰的人影。   “这个音量可以吗?”我问他。   “呃,可以。”珀西下意识回答我,不过他很快又捶了下桌面,“不对!你根本没在听我讲话!”   “我听着呢,”我说,转动调整时间的旋钮,“你说明天得在大人物前演讲,这和你的职业生涯有关。”   “你既然知道——”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愿意告诉我是什么大人物吗?”   “噢,这可是秘密消息!”珀西高调地说,“是邓布利多校长告诉麦格教授,麦格教授告诉斯普劳特教授,斯普劳特教授告诉迪戈里,迪戈里告诉弗雷德,弗雷德告诉我的。”   我不是很想打击你,但应该没有比你整个消息链的最后一环更不靠谱的东西了吧?   “你如果想对我说什么,用不着绕这么多弯子,可以直接说的。”我告诉他。   珀西抿了抿嘴唇,他最终说:“你不能把伍德带走,他们俩是我能找到唯二愿意来帮忙的人了。”   ……我带走他做什么,我有什么人打算杀吗? 第182章 录像带里有什么   “听着,我没打算带任何人走,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魁地奇录像,顺便再想想训练计划。”我解释道,觉得有点好笑,“就算碰了你的椅子,我保证误差也不会超过一英寸。”   珀西的脸又有点泛红,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别的。   他瞪着我,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恶作剧的迹象。   最后,珀西很不情愿地侧了侧身:“……记住你的话。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噢。”我应了一声,心想你不允许我也会待在这的。   在他完全转过身去,我低头翻开笔记本时,忙碌着挂小旗子的人也完成了他们的工作。   “嘿,我——我们挂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伍德兴致勃勃地问。   我惊讶地抬头,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珀西,见他脸色跟坩埚底似的,实在没忍住勾起唇角。   “谢谢你们,伍德和菲尔德。”我替领袖珀西口头嘉奖了二位热心市民。   伍德高兴地说这没什么,接着拧着眉头思考了下。   “他姓布伦登,顺便,我说菲尔德。”他告诉我,“呃,我是说,如果有必要称呼的话。”   菲尔德·布伦登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的舍友。   “那么我姓韦斯莱。”珀西面无表情地说,“自我介绍环节结束。我们还有一半的位置没有收拾,我还准备在这里进行一次排演。奥利弗,时间不等人。”   紧接着他们又被安排了调试灯光和悬挂横幅等任务。   或许是受了我的刺激,珀西也开始亲自上阵了,他卷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将讲桌上的一沓羊皮纸放在了左手边,过了一会又放回右手边。   好吧,还不如不加入。   我不再受教室里其他三个人的影响,刨除一些轻微的可接受范围内的杂音,这里是绝佳的观影区。   首先是德拉科。   我调出比赛结束前十分钟的录像,将追踪点套在德拉科头上。   录像开始慢放后,我左手摇晃着羽毛笔,开始反思为什么已经针对波特进行了特训,这次还是没能抓住。   一直看到最后一分钟,我的小人阴影覆盖在两个找球手上头,我放大了些,突然发现了关窍所在。   两条手臂同时向无处可逃的金色飞贼伸过去,距离不差分毫。   “哗啦”一声响,这是录像里的我将游走球打向旁边装饰板的声音,接着是不知道哪个解说大声叫我名字的声音。   分贝有点大,我抬头看了眼,幸好忙碌的三人没有察觉到。   再次低下头来,在这一切发生过后,录像中的德拉科抬起头来,从观众席的缝隙间抬头看我,他的脸上写满惊愕。   也就在这时,波特手掌彻底拢住了金色飞贼。   一阵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我将录像暂停,靠回椅背思考人生。   最后关头的速度两个人是几乎完全一致的,也就是说德拉科已经能利用变道时抢断、转向前预判和火弩箭巧妙打个平手,只是……   只是他听到我的名字走神了,而波特没有吗?!   嗯……   我本来都摊开的笔记本、吸好墨的羽毛笔,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却根本不知道怎么做笔记了。   我该怎么写?改进意见:让波特更在意我一些。   停停停。   我力竭了,虽然这并不能证明如果没有我的介入德拉科就一定会抓住飞贼,但至少波特肯定是趁德拉科抬头的空隙成功的。   我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最后告诉自己冠军赛我又不在场上,德拉科肯定能更专注些。   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提前再叮嘱一下德拉科吧。   完成对德拉科的总结(其实一个字没写),我转动旋钮对准内莉。   这个时候我听见搬东西敲敲打打的声音停下来,菲尔德的声音响起。   “有点渴了,我们去礼堂拿点饮料喝吧,珀西?”   “我这里走不开,你和奥利弗去。”   “啊?”   “菲尔德,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们走吧,奥利弗。”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忽又停住。   “你要喝什么吗,扎比尼?”这回我抬头,伍德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摸摸鼻头问我。   “谢谢,我就不用了吧。”   我其实没有很渴,再加上人家可能是客套一下,真要让别人跑腿还有点不好意思。   “燕麦奶,行吗?”伍德忽视了我刚才那句话,直截了当地问我,“我记得你总是喝。”   我总是喝吗?我不记得了。   他是怎么记得的?也许是今天早上碰巧看到了?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菲尔德一直在后面疯狂地怼伍德的后背——难得他表情看上去还这么平静。   “麻烦你们了。”我点点头说。   “不麻烦。”伍德说,手臂向后一挥砸在菲尔德脸上,后者嗷的一声,我露出担忧的神情。   “我们先走了,珀西。”伍德和珀西道别,拉着还在嗷嗷叫的菲尔德推开门走了出去。   教室内又恢复安静。   我朝珀西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重新回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放在上面的水瓶位置,又拿起羊皮卷,低声念起手里演讲稿的开头部分,时不时用羽毛笔修改一下。   他的背挺得笔直,表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面前不是空荡荡的桌椅,而是坐满了严肃的听众。   不管怎么样,他至少真的对这次演讲准备了很多,只是传闻中的大人物真的会来吗?   录影里的内莉甩开我方队员的画面很精彩,我反复往前调了几次,在笔记上写下一些发现的问题和较上次改进过的点。   外面走廊时不时传来学生跑过的欢笑声和“我找到了!”的尖叫,与教室里两个人相安无事的平静形成鲜明对比。   “啧。”   台上人啧了一声,我恰好也完成这一段的书写,再次抬眼看过去。   珀西似乎对稿子中的什么内容不太满意,又反复改了很多东西,最后像是终于达到了他的要求,抬起头,正好发现我在看他。   他立刻又板起脸:“你看什么?” 第183章 和你弟弟的差别   “没什么,”我说,“只是觉得你很认真。”   “当然要认真!”这可不是儿戏!珀西立刻说,仿佛受到了某种侮辱,“这是作为男学生会长的责任!我举办这场演讲是向学生们传递有价值的知识和观念,远比纵容他们进行无意义的嬉闹重要得多……”   他又开始下意识地说教,但这次,可能是因为没有其他听众,语气里除了惯常的刻板,似乎还多了些急切和焦躁。   到后面更是语速越来越快,像在跟自己讲话一般,边说着,他低头又边补充了些内容上去。   “你说的是……找彩蛋是无意义的嬉闹?”我问。   “难道不是吗?”珀西推了推眼镜,“浪费时间,制造混乱,除了短暂的兴奋什么也得不到。而我的演讲,”他指了指讲台,“囊括了太多内容,关于如何高效利用时间,为五年级学生的O.W.Ls考试指明方向、为即将毕业学生的N.E.W.Ts考试提供帮助、如何平衡工作和学习间的关系、如何根据自身情况制定职业规划——这些才是影响他们未来的关键!”   他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信念油然而生。   我忽然觉得,尽管他的方式生硬得让人想翻白眼,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真的想传达的东西肯定是有学生需要的。   在斯莱特林里,我所接触的学生们,大部分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错误。   大家为了试卷上漂亮的分数而学习,除了获得称赞和荣誉,大多转换成了口袋里的零用钱和家长的一句承诺——当然不排除有相当一部分家庭压根用不着考虑以后做什么。   “你跟你弟弟们的差别好大。”曾有幸接触过所有在校的韦斯莱们的我真心实意地说。   不知道珀西如何想的,只是看起来这句话落在他耳朵里不像是令人高兴的话。   “哪个弟弟?”他拧着眉问,顿了一会又说,“算了,哪个都一样。”   珀西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好像我也是他口中的某个“没什么区别的弟弟”。   “我希望现在还来得及?”我问,“能把我也加进明天听讲座的入场名单里吗?”   “……没有那种东西。”珀西停顿了好一会——我甚至以为我提出的是什么无礼的要求——不自在地说。   “什么?”   “你听到我说的了。”他突然把稿子往桌面上一丢,泄气一般,“没有入场名单这种东西。”   “那你怎么确定谁会来呢?”我接着问。   “认为这重要的人自然会来。”他说。   我没反驳他,只是说,“你准备得这么充分,要是不能确定有多少人会来——无论人数过多或是过少,你难道要在当场解决这些问题吗?”   珀西的脸色僵了一下,嘴唇抿紧了。这显然戳中了他某个隐秘的担忧。   “况且,”我终于意识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你们之前公告栏上写的地点在礼堂吧,现在突然改到这个教室里,有重新做宣传吗?”   “宣传,”珀西用很奇怪的腔调吐出这个词,接着又重复一遍,“宣传。我们又不是那种哗众取宠的娱乐活动。”   我猜这代表没有。   嗯……你的意思是为了这个演讲筹备这么久——包括装潢和稿件——结果完全不在意有没有人来吗?   我将放映机按了暂停,手掌撑着下巴。从这位一直用鼻孔看我的男学生会长的表情和行为上看,我想他也不是全然不在意。   “你就没想过没有人来?”   珀西沉默了几秒,才硬邦邦地说:“……那只能说明他们还没有认识到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我的责任是提供正确的引导,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   这话听起来依旧很男学生会长,但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劲头似乎弱了一点。   “你至少可以贴几张海报,”我建议道,指了指墙角那卷没动过的羊皮纸横幅,“在礼堂门口放个显眼的通知板;或者,过程中设置点小礼物做福利……你准备了这么多,总得让人知道时间和地点吧?不然你的‘正确引导’连被听到的机会都没有。”   “我记得演讲不止你一个人,用塞德里克做个宣传怎么样?”   “我好像听到你们有人说到塞德里克?”教室门被推开了,伍德和菲尔德抱着几瓶密封着的玻璃瓶走进来,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润。   珀西没听见似的,盯着那卷横幅,眉头紧锁,好像在权衡“屈尊做宣传”和“演讲无人问津”哪个更让他难以忍受。   最终,他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没明确答应,但也没反驳。   “珀西,你的那份。”伍德把一瓶塞给珀西,又递给我一瓶,“还有你的,扎比尼。”   我朝他道谢。   “不客气。”伍德说,把另一瓶递给菲尔德,自己拧开手里那瓶的盖子。   他喝了一口,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我:“嗯……所以我假设我刚才没听错?”   “没错。我只是给男学生会长一些建议——如果用塞德里克来宣传,来听演讲的人可能会多些,更——多些。”我解释道,整个玻璃瓶被我圈在掌心里,竟然暖暖的。   伍德“哦”了一声,嘴唇凑到瓶口,喉结滚动了几下。   “你说的有道理,嗯,他确实很受欢迎。”他肯定我的话,语气平常。   “但事实上我觉得你比迪戈里更受欢迎一些,你觉得呢?”   最开始听见伍德嘴里蹦出这句大逆不道的话时,我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我第一反应是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迪戈里后援团的学生躲藏在其中监视着我们。   于是我松了一口气。   “要不是你看起来挺老实的,我还以为你要害我。”我说。   “是吗?”伍德这回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其实我妈妈也这么说。”   “你妈妈有说舍友遇到困难要挺身而出吗?”菲尔德大声呼喊伍德,他此刻快被一整块横幅埋在里面,渴望唤醒后者内心的关爱,“拜托!奥利弗!” 第184章 能别这样吗?   我离开这间教室的时候动作很轻。   一方面是怕动作太大把他们费劲对齐的桌椅弄歪,另一方面我发现伍德注意力很容易被打断,一点小响动他都会从忙碌中抬起头来。   这就算了,但当我发现每次这样菲尔德总会遭殃时,我决定还是做回好人。   我轻手轻脚关上门,中空连廊流通的空气不比室内的暖和,一阵风吹过直接叫我清醒了好几分。   那阵风来自从我面前冲过去的几个学生,他们的目标是前方窗子边缘摆着的一颗彩蛋。   一个拉文克劳女生最先用飞来咒将那枚花色漂亮的彩蛋握在手里,敲开后里面蹦出一只小小的、会模仿麦格教授训话声音的橡皮鸭,把她和周围的人都逗笑了。   在往前走些,两个赫奇帕奇的学生正捧着一个打开的、不断冒出粉色泡泡的彩蛋,泡泡碰到东西就“噗”地一声轻响,散发出浓郁的草莓味。   走到接近门厅的地方,可以看到好些人围在一起,似乎这次打开的彩蛋里是什么大奖,正兴奋地聚在一起传看——我路过时不经意瞅了一眼,发现那张照片上是布雷斯上课打瞌睡的侧脸。   我:……   全霍格沃茨审美倒退一百年而只有我保持不变!   我目不斜视地离开了那张“布雷斯睡颜照”的围观圈,决心尽快回到斯莱特林休息室的清净中去——至少在那里人们不会当着我或者布雷斯的面这样做。   我下了一层楼,等待着另一截通往更下一层的楼梯。   这一层是赫奇帕奇休息室,我总觉得空气中有一股似有若无的烤榛子的香气。   不过大概也因为这一层是休息室,所以彩蛋是最快被一扫而空的,导致此刻这里倒有些冷清。   苦苦等待的那节楼梯似乎在天外神游,迟迟不肯转过来。   “……因此,我们必须认识到,比那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情绪。”   身后传来细微的开门声,再然后是熟悉的嗓音,不过听起来略微有些干涩。   这声音听起来像塞德里克,我扭过头去,发现他刚好靠在一张画前面,证实了我的猜想。   “嗨?”鉴于他正在认真看着手里那一小卷羊皮纸,我率先开口。   “中午好,噢!”塞德里克在抬眸前就条件反射似的说,当我们对视上,面庞闪过惊讶,“嗨,斯嘉丽。我没想到在这遇见你。”   我的目光在他额前的被汗水微微沾湿的几缕发丝吸引,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温暖的地方出来。   “我也没想到。”我说,此刻塞德里克站直了些,不再靠在墙面上,“我一直在这,只是一转头就看见你从一幅——水果里钻了出来。”   听到这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蹭了一下鼻尖。   “被你看出来了。”他说,“事实上这里是厨房。”   厨房?我不知道霍格沃茨还有厨房。   当然有厨房!很快我又在心里告诉自己,根据甘普法则的五大例外之一——巫师不可能凭空变出佳肴,也不能将其他东西变成食物。   “酷。”我装出一副早知道这幅画其实是霍格沃茨厨房隐藏入口的样子。   也不知道塞德里克看没看出来,不过他并没有对此作出评价。   “里面比较暖和,而且基本没什么人会来。家养小精灵们很友好,还给了我一盘新烤的姜饼。”他解释道。   “这么说你刚刚是在为明天晚上的演讲做准备?”我问,这倒是一个绝佳的场所。   “唔,是这样。”   塞德里克从阴影中走出来,不过对于这个话题他并没有多谈,反而是目光垂落在我的右手上。   “可以吗?”他问。   “可以什么?”我茫然道。   他指了指我缠着绷带的位置,轻柔地问:“你知道,大家都在讨论这个。”   “当然。”我毫不在意地把那个裹得像玉米棒一样的手伸到他跟前,“拿去看吧,要是你愿意,还可以在这上面签字。”   “哇噢哇噢。”我这一下差点打到他,塞德里克笑着躲了一下。   “我来吧。”他顺手拿过我手里的放映机和胳膊底下夹着的笔记本。   那笔记本——我还挺紧张的,那可是写满了所有斯莱特林球队战术的本子。   不过塞德里克并不在意那本子的样子,他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托着我这只手,目光落在上面的时候,缱绻得像在看情人。   “你能别这样嘛?”我不自在地问。   “嗯?哪样?”   那蜜糖似的视线从我的右手流淌到我脸上时,我打了个寒颤。   “就是这样。”我理直气壮地说。   “噢,好的。”塞德里克答应了我,但这令我更烦躁了。   因为我敢肯定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这样就好像在包容一个没底线的孩子。   “我很抱歉。”   “这倒是用不着抱歉……”我觉得这太过了。   “嗯?”塞德里克愣了一下,很快压弯了眉眼笑出了声,“我不是在说……当然如果你需要这个道歉的话,我也可以……”   “免了免了。”我连忙摆摆右手,看起来有几分滑稽,“那你是在……?”   “我是击球手,但是却没在第一时间发现游走球的动向……”   我赶紧打断他,要是塞德里克连这样的意外也要搬到自己身上,那以后德拉科再叫波特大圣人的时候我可要反驳了。   我一只手保持推拒的动作横在我们之间,这个时候我苦苦等待的楼梯不合时宜地转了过来。   “咔哒”一声,它和我们脚下的这层接上轨。   塞德里克先踏下去一步,然后回头看我:“不走吗?”   当然要走,我有点怀疑他的意图,但这是回斯莱特林休息室的必经之路,我还是踩了上去。   “塞德里克,”我说,他侧目,露出温顺的半张脸,“你为什么总喜欢把一些不属于你的责任强行扛起来呢?”   “上次也是。”没等他回答,我自顾自说下去,“所有人都告诉你,你是光明正大捉住飞贼的,但你还是被困住了。”   “对,你还因此开导了我,是不是?”塞德里克的声音听起来在笑,“我现在又表现成这个样子,你对我感到失望吗?”   我停下来,语气有几分严肃。   “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塞德里克。”我说,“因为我怎么想、别人怎么想,对你这个人来说根本无关紧要。这些、这些东西跟完整的你相比,完全就是——”   我咽回了到嘴边的那个词,改成了“垃圾”。 第185章 以什么身份?   “我不能同意你说的‘垃圾’。”塞德里克朝我眨了下左边的眼睛,接下来的话他重新看向路的前方,“你的想法对我来说很重要。”   被反驳了,准备充当心灵鸡汤老师的斯嘉丽很不高兴。   “不重要。”   “抱歉,很重要。”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好。抱歉,但这一点我不能同意。”   “……”   我很不高兴!   感觉被软绵绵地抗拒了,偏偏我又没办法对他堪称完美的态度和脸撒气。   “要怎样你才能懂,你自己的——对——情绪,你刚才自己念的,你自己的情绪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我说,手忍不住挥舞起来。   “我明白,斯嘉丽。”塞德里克说,“我明白。但你得允许有和它同等重要的东西存在。”   “唔,好吧。”我耸耸肩,认为这也是有可能的。   “我会不可避免去想,”他说,声音很平和,“要是我比伍德离你更近些会怎么样?”   “会征用到另一根不适合我的球棍。”我凉凉地说。   塞德里克有那么几秒钟的愣神,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   下一层的楼梯刚好接在我们踩着的这一层上,我们加快几步走了上去。   “现在想这些没多大意思,是不是?”   “我一直在想怎么样委婉地告诉你这一点。”我不客气地说。   “面对你就不知不觉说这么多了。”   “我以为你才是开导别人的那一个呢。”   “那说说你,怎么样,斯嘉丽?”塞德里克突然说。   “说说我……什么?”我觉得他的眼睛里一定掺杂了些什么东西,总叫人不自觉盯着看。   “你有没有考虑过……不仅仅是解说?比如,更直接地参与到比赛中去?我是指,以队员、或者队长的身份。”   我愣了一下。这个话题转换得有点出乎意料。   “我觉得我在这解说挺好的,”我半开玩笑地说,“我不太适合在那上面飞——我没通过二年级的选拔。”   “现在你是三年级,斯嘉丽。”塞德里克说,“为什么不再试试?”   “唔,弗林特说……”   话讲到这我停住了,因为塞德里克露出了个称得上狡黠的笑容,几乎可以从他的表情上就可以很轻易看出,他在问我,怎么现在你又开始在意弗林特的想法了?   我总觉得自己被塞德里克绕进了一个并不复杂的圈里,无论往哪里探出手去都摸不着边界。   “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的话说一半停住了,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明,塞德里克好像很高兴。   “你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我不满地看他一眼。   他再次笑了起来,摇摇头:“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的观察力、反应速度,还有那种对局势的预判,在做解说时就很明显。就算不上场……或许可以试试其他位置?戴维斯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就一直在说,他认为你像当了七年队长那样……”   我笑了出来。   “这太夸张了,”我说,“实际上两天都不到。”   “至少这值得尝试,是不是?”塞德里克的话倒是听不出恭维的意思,这也让我有些不自在,同时也有些触动——没人和我谈起过这个,“霍格沃茨毕业后,如果你愿意,也有很多俱乐部的青年队值得尝试。”   “谢谢。”我轻轻地说,有关俱乐部的书在我抽屉里堆积了很多本,但我想他们不会要一个在校期间没有真正获得过相关荣誉的毕业生的申请信,但如果想进魔法部体育运动司,这样的履历绝对是必须的。   塞德里克说得对,我应该早做打算。   交谈间我们已经抵达了地牢层,越往深处的地方听起来越热闹。塞德里克停下不走了。   “我想就到这里吧。”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将手里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只是一个建议,明天你该来听听。”   “你是以什么身份提出的这个建议?”我接过,笑着问道,“一个害怕无人问津的演讲人,还是一个认为这能帮助到低年级的级长?”   “一个渴望更亲密一些的朋友,斯嘉丽。”塞德里克温柔地说。   “噢,你又开始这样。”我平静地说,举起右手切割开我们的视线。   “抱歉。”   我的手挡住了他的眼睛,只看得见勾起漂亮弧度的嘴唇。   “其实不完全是,我听说魔法部有官员明天也会来,好像是体育运动司的。”   我把手放了下来,这么说是真的了?梅林,半个小时前我还当这是珀西忙疯了所滋生的终极幻想。   有官员来不算什么顶顶稀奇的事,我惊讶的是消息经过弗雷德的嘴居然还能保持它原本的真实性,这一点实在像童话故事。   第二天,差半小时七点,我溜达到了那间前一天还在筹备中的教室附近。果然和昨天大不相同了。   说是溜达,但其实来的路上并没有这么顺利。   潘西早知道我要来,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在我邀请她一起来的时候说了三个“不”。布雷斯则是从昨天去复诊后就被留在了医疗翼,庞弗雷夫人认为他最近饮食肯定没有忌口,所以被强制关押了回去。   德拉科是意见最大的——事实上也只有他一个人有意见,而且是很有意见。   “难道你跟那些从晚餐起就为迪戈里笑个不停的女生一样,准备去盯着他一晚上吗?”   “有两件事你说的不对,德拉科。”我擦了擦嘴,告诉他,“女孩子笑是因为她们愿意笑,另外,我其实更感兴趣的是级长韦斯莱的演讲。”   只是这回他表情中困惑更深。   “你要是愿意,就跟我一起来。”我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从餐桌旁站起来。   德拉科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有跟上来,不过他倒是说宵禁前如果我还没回来,他就要带着克拉布和高尔攻打那间教室。   说到那间教室,我在距离它几十米外就注意到了。   那教室门口立着一个显眼的、魔法驱动的公告板,上面闪烁着漂亮的花体字:   “‘如何平衡学习与工作’专题系列讲座——男学生会主席珀西·韦斯莱&赫奇帕奇级长塞德里克·迪戈里联袂主讲!过程中将持续抽选入场者获得蜂蜜公爵糖果礼包!” 第186章 大人物   这太出乎我意料了,如果我现在不在梦境中,那么就是珀西真的听了我昨天的意见,肯花心思在宣传上了。   角落甚至贴了张穿着金丝雀黄袍子的塞德里克——看起来是某次魁地奇比赛结束后拍的,笑容灿烂——的照片。   梅林啊,他真这么做了?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教室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以六七年级为主,也有几个看起来年纪更小一些的,都在好奇地张望或低声交谈。   菲尔德正站在门口,笑嘻嘻地分发着据说是“号码牌”的彩色纸条。   我原本被这庞大的阵仗有些吓住,其中一个赫奇帕奇的高年级女生没给我踌躇的机会,她一把将我拉过去。   “别犹豫,女孩。”她嘴上涂了油亮亮的唇彩,说起话来好像嘴巴闪着光,“我的十六年人生经验告诉我,遇到喜欢的就要冲!”   “什么?”我感到晕头转向。   她往我怀里塞了一张印着塞德里克照片的传单:“我注意到你在那看好久了,为什么不进来听听呢?”   传单上印了这次讲座的标题和内容梗概,塞德里克的照片占据了很大一片位置。   “噢,”我翻到背面,“噢,男学生会长在这呢。”   宣传单的背面同样是一些珀西演讲内容的介绍,只不过没什么特别的设计,也没有本人的照片。   “你有什么高见吗?”   古怪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珀西·韦斯莱本人正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显然熨烫过、甚至可能施了防皱咒的崭新素面巫师袍,里面是笔挺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胸前的男学生会长的徽章擦得锃亮,几乎能当镜子用。   他这身打扮实在太过正式,哪怕是做了些心理准备的我看到,也瞠目结舌了一阵。   “唔,我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准备礼金……”我说。   “这才不是一个婚礼!”珀西恼火地说。   “是这样的,是他自己要求不要像我们设计塞德的宣传那样设计他的。”女生耸耸肩,去招呼其他人了。   “现在可以请你不要再盯着我看了吗?”珀西眉头抽动了一下。   “噢,抱歉。”我说,停止了对他的上下打量,“只是你看起来如果不是在迎接新娘,就是在等待接受魔法部长的授勋。”   珀西猛地转向我,推了推眼镜:“你觉得我很好笑,是不是?但你们根本不懂这对我而言的重要性吧?”   “我可没觉得你好笑,”我摊摊手,“我来是想听你如何平衡学习与工作的,这对我而言才是重要的。至于嘲笑你——”我假装思索了一阵,“估计要排到嘲笑波特后面去。”   他扫了我一眼,继续盯着走廊尽头,我们都在等那个传闻中的官员到来。   “听我的建议没那么糟,是不是?”我问。   “我说了这件事,菲尔顿去找了迪戈里的……她们说叫后援团?总之她们很乐意帮忙。”珀西干巴巴地说,调整了下领子。   “这间教室会挤不下的。”我说。   “我当然给那位官员留了位置。”他说。   我们又在入口处等了一段时间,直到基本上里面人都坐满了,仍然没有见到什么官员大张旗鼓地出现在走廊尽头。   伍德毛茸茸脑袋从门口探出来,恰好与我四处乱瞟的视线对上。   “你在这!”他高兴地说,从门里走了出来,“你来了,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我留了个不错的位置。”   伍德说着递给我一张号码牌,我低头看了看说了声谢谢。   “你在这等什么呢?”伍德朝其余的地方张望,突然他好像才看到珀西似的,“你也在这?你在这做什么,珀西?”   “大概是演讲吧,我猜。”珀西面无表情地说。   伍德拳头抵在鼻子底下轻咳了几下:“我的意思是,怎么还不进去?”   珀西再次看了眼时间,这已经是他这一分钟内第三次这样做。   “我得等在这,要是那位官员来了,门口却一个迎接的也没有,这也太过失礼了。”   “你们……一起在这等着?”伍德迟疑地问。   珀西瞥了我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跟伍德解释:“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   “是啊,刚才和你说话的估计是路过的鬼魂吧。”我冷淡地说。   他的脸立刻又涨红了,伍德适时地插了进来,隔开我和珀西:“听起来没什么意思,我陪你们一起吧。”   ……你刚刚说的是没意思吧?   离约定的演讲时间还有不到五分钟时,伍德再次劝珀西先进场。   “你放心吧,这里我和斯——扎比尼等着就可以了。”   珀西在犹豫,就在他决定先进去完成他的主要任务时,一个女巫在拐角的地方出现,她既没有穿着校袍,也不是我们熟悉的任何一位教授。   “看来就是这位了。”珀西虚弱地说,好像他的领子掐住了他。   那位女巫走近了些,我借此能看清她的全貌。   她看起来接近四十岁,头发是暗淡的棕色,在脑袋上盘了一个圆圆的发髻。身上是一件样式老旧、袖口磨损严重的深褐色袍子,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女士手提包。   要是她脸上不是那样紧张兮兮的神情,我会更相信这就是传言中的“大人物”。   并非是我以貌取人,只是这位女士看起来实在不在状况内,哪怕是还有几分钟就到演讲开场的时间,她仍然像闲逛一样,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单纯地控制不住东张西望的欲望。   至少这不像是我印象里在魔法部看到的,或是行色匆匆或是不苟言笑的员工形象。   我扭头看了看旁边,伍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在他心里这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珀西脸上的血色倒是褪得一干二净,这显然也不符合他期待的那样。   “晚上好,女士。”两个男孩傻了般站在那没动弹,我只好先一步上前。   “噢,你好,小姑娘。”她高兴地说,“我在找一个举办演讲的地方,你知道在哪里吗?”   “我想就是这里,”我说,“事实上,我们都在这等您呢。”   “我提前了一个小时,就是怕走错地方了!”这位女士抚了抚胸口告诉我。   “那可得抓紧了,女士,演讲马上就开始了。”伍德提醒道。   “噢……这不太对,这可不太好……”她喃喃自语着,边说边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开始翻看,“噢!”她大叫一声,“你瞧,这里写的是七点,我忘记了。”   我瞥了一眼珀西,他到现在都没有说一句话。   “这很正常,我们都会忘记一些事情。”我说,“我是斯嘉丽·扎比尼,这边是奥利弗·伍德和珀西·韦斯莱。”   “这我得记下来。”她低头在新的一页上写上,然后她把本子收起来,一一和我们握手。   “谢谢,孩子们。”她说,“我是伯莎,伯莎·乔金斯。” 第187章 我们的压力   尽管珀西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但他依然坚强地和乔金斯女士完成了一段关于他的自我介绍。   那流利程度,一听就知道练习了很久。   菲尔德也跑了出来,看样子不明白我们三个人围着一个陌生的女士做什么。   不过他显然是行动派,推着珀西,像在驾驶着什么。   “快点,迪戈里已经开始了!”   当他驾驶着珀西经过伍德旁边,又猛地捶了他一拳。   “哥们,你不着急……唔,但还是着急一点吧,毕竟什么时候都行……”菲尔德叽里咕噜冒出一堆话,很像巴布林教授念如尼文的时候。   虽然场面有点混乱,但大家还是尽量保持安静地进去了。   大多数学生都仰着脸,盯着讲台旁的塞德里克看,没有被我们一行人影响。   教室的灯光还做了特别的设计,像电影荧幕似的,只有照在演讲人身上的光是最亮的——但却不生硬,也可能是因为它流淌在塞德里克身上。   “……我们应该允许每一种情绪的发生——”   或许是我的视线太过直白,他的目光在滑过台下近百道视线后和我的相接了。   他居然卡顿了一下,低头查看自己的稿子,然后接着说下去。   “……任其发展,任其穿过。”   塞德里克调整的很好,看起来只像一次正常的换气。   “你要小心些,”伍德用气声告诉我,“这里容易被绊到。”   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脚下,所幸昏暗的灯光还是能看清路。我觉得我们走了好长一段路,现在几乎要到演讲人鼻子底下了。   这个时候伍德停下来。   “噢,不是吧……”   我朝旁边看过去,第一排正中间几个空位闪闪发光。   我又回头看了眼伍德,确定他说“留的好位置”不是在跟我开玩笑。说实话这个位置更像上课去晚了,没有办法才坐的位置。   伍德似乎在思考,他比划了下,用气音告诉我:“我们可以先坐后面,等珀西上台了再回来这里。”   ……等塞德里克走了才往前坐吗?很罕见的思维方式了。   菲尔德已经拽着珀西去后台了,赶在更多人注意到我们在这不动弹前,我们还是挤进去了。   乔金斯和伍德坐下后,我不小心踢到了一只伸出来的皮鞋。   “噢!抱歉。”这双鞋的主人低呼一声,收了回去。   “抱歉。”我同样低声说,在昏暗的灯光中和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对视上了。   “扎比尼?”   “格兰杰。”我吐出一口气,当然,倒不如说年级第一不出现在学习讲座里我才觉得奇怪呢。   我选择了格兰杰右边的位置坐下,我的右手边是乔金斯女士,再右边是伍德。   乔金斯已经很显然进入了状态,她翻了好久手里的笔记本才找到新的一页,另一只手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谁塞给她的宣传单,镜片快要贴到薄薄的纸上,似乎在努力将人对上号。   “我希望他能直接讲他是怎么备考O.W.Ls的。”格兰杰说,右手搓着羽毛笔。   “释放压力也是备考必不可缺的一环。”我小声和她说。   “压力,我的意思是,有压力是必然的。”格兰杰说这话的时候一甩头发,有几分倨傲地说,“我倒认为这可以激励我。”   为了我们之间谈话的声音不打扰到其他人,我用羽毛笔在她笔记本上写。   【适当的压力可以推动我们。但你绝对需要听这个,你总把自己推太狠了,格兰杰。】   格兰杰低下头很仔细辨认我写了些什么,接着她红着脸在下面写道。   【我能应对这些。】   【要是那天我没有送你去医疗翼,我会愿意相信的。】   【……我会的。】   我们都收了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正在举例子的塞德里克身上。   塞德里克的演讲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他讲得确实好,条理清晰,例子生动,连最容易产生枯燥感的怎样归类笔记都讲得诚恳动人。   他微笑着鞠躬,收拾整理好稿子,在男男女女的喝彩声中从另一侧退场,灯光也好像都跟着他的动作柔和地流动。   接着,珀西走上了讲台。灯光同样笼罩了他,但那身过于挺括的袍子和紧绷的下颚线,让他看起来像一尊被突然推上台的雕塑。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他那长得吓人的羊皮纸。   我余光瞥见有人开始离场了,不过还算安静。   珀西开口,声音比塞德里克高亢,语速也更快:“晚上好。我想说,高效的时间管理与清晰的职业规划,是决定未来成就的基石。”   他直接切入主题,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和塞德里克相比,没有那么多引子或是例子。不过内容确实详实,关于如何制定周计划、月计划,甚至长期目标拆解,还展示了各种表格和图例。   他显然投入了巨大心血,每一个细节都值得推敲。   总之旁边格兰杰的笔就没停下来过,只是她偶尔会抱怨珀西讲得太快了。   这就导致一些没有发生在塞德里克演讲过程中的变故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起初,大家还认真听着。但珀西的语调始终绷成一条平直的线,像在宣读某种规章制度,手势也有些僵硬。   五分钟过去,内容依旧扎实,但感染力几乎为零。   后排开始有细微的骚动——有人调整坐姿发出声响,有人偷偷交换眼神。   “这个男孩,他是哪个?”乔金斯侧过头来问我,她的手里握着本子,翻开在刚刚写了我们三个人名字的那一页。   “他是伍德?还是韦斯莱?”   我没有想到记在了本子上还能忘记,呆愣了一会,小声告诉她:“台上的是韦斯莱,你旁边的是伍德。”   听到有人叫到名字,伍德茫然地收回投向讲台的视线,看了看左边,朝我小幅度挥了挥手,咧嘴笑。   我只好也朝他挥了挥手。   “……遵守校规的同时,我自己修订了一套,呃……”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后排听众情绪的影响,又或者是他在寻求慰藉的时候看到坐在第一排的舍友也在开小差,珀西原本流畅的发言有了一个明显的卡顿。   他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扶了把眼镜。 第188章 我能解决   “呼……”珀西极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见把自己藏在旁边幕布里的菲尔德一脸着急,好像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摇晃一阵,或者拍打他的脸让他清醒一些。   不过,不得不说他好歹也是男学生会长,短暂休整过后,尽管引起了听众的小声议论,但还是顺利接了下去。   “——一套优秀学生自我约束法则。在完成课业的空余时间……”   后续还算顺畅,只不过先前的问题仍然存在。   有人在小声说话间隙泄露出些笑声,或许不是对他。   环境越来越嘈杂,这时刚好讲到职业规划的部分,我抓着笔在这氛围中逐渐抓不到重点。   珀西的语速越来越快,额角见汗。   他正讲到“每日睡前十五分钟复盘对杜绝拖延的重要性”时,一个拖长的、带着明显讥讽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哇哦,所以我们现在连做梦都要写报告了,是不是,会长大人?”   噢,这可算不上礼貌的互动。   我甚至都不用回头,这个正咯咯笑的男声,它的主人或许被珀西扣过分、在他那吃过瘪,甚至大概率带着一条绿色的领带吧。   但为了不冤枉斯莱特林,保险起见,我还是回头看去——这也是我周围所有人做的。   靠后的几排坐了一小圈斯莱特林,刚才说话的是个眼生的高年级,他抱着手臂,脸上挂着懒洋洋的嘲笑。   ……好吧,这就是口碑。   旁边几个男学生发出低低的嗤笑。更多学生虽然没笑,但注意力显然被这打断吸引了,教室里弥漫起一阵尴尬的氛围。   珀西的声音也在被打断的那一刻猛地顿住。   他瞧着那个方向,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像被施了无声无息咒。   见珀西哑火,那人更来劲了,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拖长了腔调:“怎么不说了,会长大人?是不是该教教我们,怎么用这种‘优秀法则’去巴结魔法部的官员,好早点混个一官半职啊?”   说罢他还刻意瞥了一眼第一排还在和手提包带子纠缠的乔金斯,意思再明显不过。   旁边几个人配合地发出更大的哄笑。   这下,连一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学生也皱起了眉,觉得这话过了。   珀西的脸色彻底白了,不仅仅是难堪,更像是被当众撕破某种坚持的狼狈。   他突然开始收拾讲台上的羊皮纸,动作仓促而僵硬,甚至碰倒了一个墨水瓶。   伍德已经撸起袖子,看样子准备跳起来给他点教训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打断演讲、打断所有人的注意力、打断我的思路和笔记,任何一项单拎出来我都想直接用球棍往他脸上招呼。   但我瞥了眼不知道又在笔记本上记什么的乔金斯,联想到了珀西说的他最好是能获得一封推荐信。   我举起了手,手臂伸直,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很显眼。格兰杰和伍德第一时间朝我看过来。   “有什么环节吗?”格兰杰紧张地问我。   我暂时没空回答她,也没有等珀西从茫然中回过神来问我怎么了,我直接开口,盖过了后排残余的嗤笑和嗡嗡的议论声:   “我想问,关于长期目标拆解——如果目标是进入魔法部某个竞争激烈的部门,比如国际魔法合作司,那么在N.E.W.Ts证书和在校活动积累方面,是应该优先追求全优成绩,还是侧重参与相关竞赛或建立人脉更有效?时间分配上该怎么权衡?”   我提的问题很具体,直接关联魔法部就业(大多数的痛点),对我来说为时尚早,但确实是高年级学生会考虑的。   瞬间,许多人的目光从后排的骚动上移开,重新聚焦到讲台,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珀西像是被猛然从冰水里捞出来,眼神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迅速聚焦。   他用力推了下眼镜,喉结滚动,声音还有些发干,但已经找回了条理:   “很……很好的问题,扎比尼。”说到这他低下头翻看。   “……这涉及到目标的具体化和路径规划。”他清清嗓子,“以国际魔法合作司为例,除了麻瓜研究、魔法史等核心科目高分,在校期间参与跨院校交流项目或模拟巫师联合会议等活动经历,往往能提供关键优势。时间分配上,建议保证核心课业底线的前提下,逐步增加相关实践比重……”   珀西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调动板书上的图片,相比之下这部分他倒是更游刃有余些。   “无用功。”后面再次响起嘲弄的、企图再次打断他的声音。   可下一秒格兰杰的手像烟花筒一样窜了出来,差点戳进我嘴里,她的声音更大更有力量:   “可是我认为学校现存的课程分配是不合理的——麻瓜研究和古代如尼文排在同一天同一时间段,要是我想为国际魔法合作司准备履历的同时,也想将魔法事故和灾害司作为备选……这就代表我得在三年级就做出确切的规划并且没有退路。”   此话一出,场下议论纷纷,许多想进魔法部工作的高年级学生的讨论声更大些,剩余一部分低年级也窃窃私语,显然格兰杰的话或多或少戳中了他们的烦恼。   就算抛开魔法部而言,只要不是你自己另起门户,大多数工作看重在校期间的成绩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好问题……唔,”乔金斯终于从和手提包带子的决斗中获得了胜利,她捋了捋羽毛笔的后缀,喃喃自语,“我是怎么……”   “好极了!”伍德振臂高呼,所有人看向他,“我们为什么不听珀西为我们讲讲呢?我是说,这是来这的目的,是不是?”   于是所有脑袋又一齐转向讲台中央的那个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求知欲,与刚才困倦的样子大相径庭。   有些令我惊讶的,珀西已经完全调整好状态,重新抬起下巴,他这次看起来从容了许多。   “是的,我想我能解答你们的问题。” 第189章 学校能有什么……?   珀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重新找回了焦距。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格兰杰小姐。”他的声音稳定下来,“霍格沃茨的课程安排,确实存在部分时间冲突,尤其对于希望广泛涉猎、为不同职业方向保留可能性的学生来说,这是一个现实障碍。”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窝陷进浓稠的阴影里,这回板书上浮现出的是霍格沃茨各年级的典型课表框架。   “我在三年级进行职业方向初步规划时,也遇到过类似的困境。保护神奇动物学和算术占卜对我来说都很有吸引力,但它们的时间完全重叠。”   台下的学生们,尤其是像赫敏这样眉头紧锁、面前摊着笔记本的,耳朵几乎要竖起来,这个时候要再有人插嘴,面对的就不是刚刚那样简单的注目礼了。   “在特定条件下——比如该科目为心仪职业的核心要求,且学生过往该领域成绩优异——可以向院长提交书面申请,请求在下一学年或通过额外指导、独立研究的方式补修冲突课程,并获得相应考核机会。”   “什么?”格兰杰失声叫道。   不过这段话同样激起了大部分人的讨论,是以她的声音不算过分。   珀西停止讲话,一边等待嗡嗡的讨论声结束,一边标注出“院长申请”、“成绩证明”、“职业规划说明”几个关键词。   “这需要提前规划,准备充分的理由,并且得到院长的支持。我当时的申请得到了麦格教授的批准。”   格兰杰的眼睛亮了起来,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其次,”珀西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务实,“我也必须承认,学校的排课机制存在优化空间。”   “作为男学生会长,我已经将‘增强课程时间安排灵活性’作为一项正式建议,提交给了麦格教授和教务委员会。”   “这或许无法立刻解决你们当前的问题,但至少是一个努力的方向。”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那些认真听讲的面孔,冗长的一段话迎来了一个喘气的空间。   再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但像投入黑湖的石子一般,往外散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这次的掌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台上接受的人才沉静下来的脸色又一次涨红。   演讲结束,人群开始散去,塞德里克被围住,伍德和菲尔德冲上讲台,一左一右拍着珀西的肩膀,菲尔德甚至看上去快哭了。   珀西皱着眉躲闪,但嘴角有极细微的上扬。   “我从不知道有这样的方式。”格兰杰说,她啪的一声合上砖头似的笔记本,“我要去一趟图书馆,我要去找麦格教授。”   她风一般地扛起好像有千斤重的背包跑了。   我同样把东西收拾进背包,起身时,乔金斯恰好也站起来,她的笔记本和羊皮纸又差点滑落,我顺手帮她扶了一下。   “噢,谢谢你,亲爱的!总是这么……混乱。”她感激地笑了笑,那双有些涣散的眼睛看着我。   “斯嘉丽,对吗?扎比尼家的女孩。你今天提的问题……还有那个棕色头发女孩的问题……都很棒。有想法,知道自己要什么。”她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终于成功把东西都塞进包里,“珀西·韦斯莱……他是个认真的孩子。你们能帮他,很好。”   她犹豫了一下,又从包里摸索出一张漂亮的名片,上面印着“魔法部,魔法体育运动司,伯莎·乔金斯”和一个模糊的印章。   “如果你想……如果你或者朋友对体育运动有兴趣……”她慢吞吞地说,“演讲男孩或许不需要这个,但我恰好和克劳奇先生很熟……”   我接过名片,这对我来说倒是意外之喜   “谢谢您,乔金斯女士。”   “叫我伯莎就好……大概。”她笑了笑。   我不确定要不要问问她关于前几天魔法部出的乱子,在刚交换名字之后?这会显出我目的不纯吗?   最终我选择了一个最委婉的开头:“您来霍格沃茨是为了处理工作的事情吗?”   伯莎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又有点不确定似的:“事实上我在休假中,顺路就回霍格沃茨来看看。只是这一路上不太顺利……噢,我离开这里,下一个地方打算去阿尔巴尼亚看看——”   我有点失望,看样子她并不知情,甚至来霍格沃茨也只是一时兴起。   “阿尔巴尼亚是个好地方,”我点点头说,“就是位置有点偏,要注意安全……”   不知道伯莎有没有听进去,因为她忙着把缠在椅子上的围巾扯下来。   我帮她解开,她又冲我点点头,然后挥挥手,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时间不早了,我把名片收好,扫了一眼整间教室,打断演讲进程的那些人早就跑得没影了,我拉开挡在我面前的椅子,听见围在塞德里克和珀西旁边的人在大声谈论要开个庆祝会,转身离开。   拉开教室门的时候,我隐约听到后面有些椅子相互碰撞的声音。   走廊里的空气凉爽了些,远处礼堂方向还有隐约的笑闹声。只是我差点被像邓布利多校长办公室门口的石兽一样的两道黑影吓得掏出魔杖。   “总算出来了,我以为你被安排了献花环节呢。”   “德拉科。”我无奈地说。   德拉科从克拉布和高尔的影子里走了出来,抱着手臂,灰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怎么样?”   “还挺有意思的,我才知道选修课还可以申请补修……”   “看在梅林的份上!”德拉科气呼呼地说,“谁问那呆子的演讲了?”   “啊?”   “我说我!看我!”德拉科跺脚,“现在还没到宵禁,但是我怕你一个人不安全,领着他俩来找你了。”   “德拉科,学校里能有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说完,身后的教室门又被推开了。   “斯嘉丽,其实我想问——”   教室外四双眼睛一齐看向伍德。   他的话戛然而止,显然也没料到是这样的场景。   德拉科的下巴抬高了一点,嘴角撇了撇。 第190章 来自魁地奇精品专卖店   “有什么事吗?”我问他,伍德的眼睛从我们一行人身上划过,缓慢地站直了身体。   “没什么。”他吐了一口气,“只是想来说一声谢谢。”   我猜他是指刚才我把听众注意力从找茬的人身上拉回来的事情。   “我只是提了个问题。”我说。   “唔,好。”伍德摸了摸鼻子,犹豫着说,“那……晚安?”   “晚安,伍德。”   教室门重新在我们眼前开启合上之后,走廊里恰好陷入一阵奇异的寂静。   “斯嘉丽?”德拉科突然问,语调扬得很高。   “呃,在呢。”我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德拉科突然叫我大名。   德拉科深呼吸了一口气。   “那个大傻个凭什么叫你斯嘉丽?”他问,“你同意了吗?你们讲座的主题是什么?‘如何快速建立亲密关系’?还是‘如何臭不要脸地黏着别人’?”   德拉科语速飞快,一整段下来甚至没有换气,说到最后几个字因为气不足而声音越来越小。   “慢慢说,德拉科。”我有点担心地伸出手在他背后顺气,结果被他瞪了一眼。   我和他走在前面,克拉布和高尔跟在后头。   在德拉科灼灼的视线下,我开始回忆,好像刚才伍德确实是叫了我一声“斯嘉丽”。   尽管我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专门拎出来探讨的事情,但还是对他说,“可能为了分辨吧,其实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呢。”   “分辨什么?”德拉科没好气地问,“他是和你很熟还是和布雷斯很熟?”   “我不知道,如果你要问——应该和我熟一点吧。”我思索片刻,回答他,并且赶在他又要张嘴前打断他,“你今晚的问题够多了,德拉科。我听着头疼,可以拜托你继续你的使命,快点带我回去吗?”   我双手合十贴在嘴边,和德拉科之间的视线黏附了几秒,然后他移开脸,脚步却快了些。   我们没再交谈,沉默里只有袍角摩擦的窸窣声和远处礼堂隐约飘来的、属于留校学生的最后一点喧闹余音。   复活节剩余的假期在一种慵懒的节奏中溶解。日子就这么滑了过去,像黑湖底悄然变换方向的水流。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总是坐着人,羊皮纸和书本堆成小山,羽毛笔的沙沙声与窗外偶尔掠过的猫头鹰翅膀声交织。公共休息室里,炉火终日燃着,有人下巫师棋直到深夜,棋子争吵不休;有人对着水晶球或茶叶渣试图预卜考试和前景,结果往往引来一片善意的嘲笑。   我和朋友们偶尔也会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或者在公共休息室耗掉一个下午。   关于演讲那晚的小小插曲,由于也没再见到格兰芬多的人,也没被提起,就像投入黑湖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便沉入水底,水面恢复平静,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曳的水光与窗外渐深的春意。   然后,仿佛一夜之间,寂静被打破了。   来自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汽笛声在某个清晨远远传来,像一声冗长而洪亮的哈欠,宣告假期的彻底终结。   紧接着,走廊里的脚步声骤然密集、纷杂起来,行李碾过地板的声音、重逢的响亮问候声、交换假期新闻的兴奋叽喳声,还有猫头鹰棚屋方向陡然加剧的扑翅声与鸣叫,所有声音混合成一股熟悉的、生机勃勃的洪流,重新灌满了城堡的每一道缝隙。   假期后的第一次早餐,长桌上堆满了食物,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培根和新鲜橙汁的香气。   礼堂天花板是万里无云的亮蓝色。   而比这天空更繁忙的,是几乎同一时间涌入门厅上敞口的猫头鹰洪流。它们像一片突如其来的、由羽毛构成的乌云,又像一道道棕色、灰色、白色闪电,俯冲进本就喧嚣不断的礼堂。   “小心头顶!”   “那是我的!蠢家伙,往哪儿扔呢!”   “哦!谁的《高阶魔药》!打翻了我的牛奶!”   各种叫声、拍翅声、包裹信件落下的噗噗声、以及学生们的惊呼、叫骂和问候瞬间淹没了长桌。   巨大的谷仓猫头鹰、娇小的褐枭、毛脚鸮带着长途跋涉的冷冽气息,其中还有不少学校的猫头鹰们熟门熟路地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一时间,空中羽毛纷飞,晨光被搅碎成跃动的光斑,长桌上空仿佛下起了一场由羊皮纸、包裹和零星鸟粪构成的急雨。整个礼堂深深陷入在一种混乱的气氛中。   就在这片猫头鹰带来的小型风暴中,一只羽色深灰、飞行轨迹略显呆板的灰林鸮,不那么起眼地穿过扑簌簌的邮差们,径直朝斯莱特林长桌俯冲过来,爪子下抓着一个扁平的的牛皮纸包裹,上面系着细细的绳子。   它准确地降落在我的麦片粥旁边,丢下包裹,毫不客气地啄走了一小块熏鲑鱼,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那包裹躺在洁白的桌布上,混在一堆漂亮的节日贺卡、带着家徽的信件和精装杂志包裹中间,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些突兀。   我从堆积的食物和包裹中捞起它,内心仍有疑惑。   翻到背面,角落用简洁的字体标注着“魁地奇精品专卖店”的缩写。   我心下了然,只是这实在不是好时候——我将包裹折了一下,勉强塞进袍子口袋里。   “那是什么东西,斯嘉?”   我动作一僵,回过头和布雷斯清澈的目光对上。我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抵抗心里在对上这视线时产生的莫名其妙的心虚感。   “斯嘉有包裹?”德拉科原本正嫌恶地掸开落到他袖子上的绒毛,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伸长脖子看过来。   不过东西早就被我装在口袋里了,他没看到什么,所以对此也不太在意。   “家里寄的呗。”德拉科无所谓地说   “嗯?那是不是应该也有我的一份?”布雷斯问我,引导意味十足。   “别闹,”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推了他一把,“是我自己买的东西。”   布雷斯轻笑了一声。 第191章 失窃的档案   这笑声让我有些头皮发麻。   但是布雷斯哪里能透过厚厚的牛皮纸看穿里面是什么?   就算他有透视眼,真能这样看到里面是一双男式的魁地奇击球手专用龙皮手套,又能怎么样?   他又不知道训练的时候西奥多没有适合自己的手套。   上次训练用的原来那个追球手的手套强度根本就不够,尽管后来西奥多听我的去更衣室换了备用的,我还是能观察到那和他的手掌并不贴合。   虽然说凑合凑合也能用,但我还是不愿意冠军赛让队员这样草率地、稀里糊涂地上场。   既然是我提的方案,我强行换的位置,干脆就让我再多管这一次闲事……吧。   这本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我想,德拉科去年还给整个队伍的人换了新的飞天扫帚呢。   我又瞟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布雷斯,原本挺直的脊背又悄悄弯了回去。   “哇,布雷斯,你得尝尝这个。”   我站起来,夺过他的碗,另一只手握住大锅里的银勺,要给他舀一碗奶油番茄汤。   “刚刚有猫头鹰拿这锅当厕所了。”潘西擦了擦嘴,好心提醒道。   我手里的银勺咣当一声掉回去,张了张嘴,瞳孔震颤地看着潘西。   “你救了我一命,潘西。”布雷斯说,顺势轻柔地将被我夺走的碗拿了回去。   潘西皱着眉看他,然后又看了看我。   “抱歉,亲爱的。”她拉着我坐下,“我不知道你是打算给布雷斯盛,我还以为你要自己喝呢——”   “要喝什么?”   德拉科刚从一只眼珠子似乎长在头顶的雕鸮爪子上取下了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看就迫不及待地问。   “斯嘉,你不能只给布雷斯盛!其实我也还没吃饱呢!”   潘西:……   “我第一次见这还要抢的。”她评价道。   潘西见我没有动作,接着说道:“你没这个打算?我倒是挺愿意帮德拉科盛一碗的。”   “还是不了,潘西。”我一只手盖在她交叠在膝盖的手掌上,另一只手敲了敲那口不祥的大锅,让家养小精灵换了下去。   这个小插曲没在德拉科的大脑里停留太久,因为他查看了下手里的信笺,大声宣布他爸爸给他回信了。   布雷斯抬起头来,我和潘西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德拉科对这样的关注显然非常满意,他太满意我们的表情了,以至于读信的过程中都忘了用拆信刀。   信纸在他手上展开,他抬着头眼睛朝下扫了一圈。   就在我们等待的过程中,德拉科的眉头越压越低,得意和期待像被抽走的空气一样逐渐消失。   他捏着信纸边缘的手指不自觉用了些力气,这使得羊皮纸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嘶啦声。   我们三个都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刚才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德拉科?”我试探着喊了他一声。   德拉科脸色不大好看。   他把信纸随手一折,往桌子上一放,仅持续了几秒又觉得不合适似的,拿回来塞进自己口袋里。   “你们吃完了吗?”布雷斯问。   我和潘西点点头,德拉科抬头看了眼布雷斯,也点点头。   “出去说。”布雷斯简短地说,将面前的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这回潘西没说什么,径直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的褶皱。   “走吧,斯嘉。”她轻声说。   我说了声好,最后收拾了下桌上其他的物品,跟在潘西后面匆匆离开的时候,隐约感觉来自格兰芬多长桌上的动静也有些大,只不过我赶着出去,并没有太在意。   出了门又往门厅的方向走了些,这里地段开阔,虽然来去的学生也不少,但基本不会停留。   “那么,和我们说说吧,德拉科。”布雷斯干脆靠在一条边缘泄下阳光的石柱子上,对德拉科说。   德拉科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又低又冲:“我爸爸说,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傲罗办公室那边——那天晚上有人闯进去了,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他瞥了我一眼,“丢了些东西……是一些旧档案。”   “魔法部也会遭贼?”潘西交叉了下双臂,不无讥讽地问。   “什么档案,德拉科?”我心下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是还是希望他说出来的不是那个名字。   德拉科罕见地没有回看我,他别开视线,“……和你父亲有关的那部分,关于雷·蒙哥马利的。”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带着种别扭的生硬,好像不习惯把这个名字和我联系起来。   我们几个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尽管从身旁走过的人群依然络绎不绝,没有谁为此停下脚步。   我感觉到血液似乎涌向头顶,又迅速褪去,耳朵里嗡嗡作响。   雷的档案?有人闯进魔法部……偷走了雷的档案?   可是谁会这么做?   我的心脏跳得好快,周围人的声音像隔着层薄膜,无论怎样也无法刺破它到达我的颅内。   一只手从后面搭在我背上,我没有动。   “不知道是谁做的?不是本部的人吗?进出不是有审查吗?”布雷斯的声音离得很近。   “早就没那么严了,”德拉科烦躁地说,“他们都是幻影移形过去——”   我们都沉默了一阵子。   “好了,”德拉科才开口,但声音很古怪,“我想我爸爸知道是谁,只是他不愿意告诉我。”   “不告诉你?”潘西笑了一声,似乎想开个轻松的玩笑,“总不能是布莱克吧。”   “潘西。”布雷斯看了眼她,潘西向下撇撇嘴。   我盯着德拉科脑袋后面那一块阳光淋洒下来的区域,空气中飘舞着细小的灰尘,只不过好像不合常理地扭曲了一阵——我居然还有心思走神,我无奈地收回目光。   “他不肯告诉我,这说明什么?还有那篇报道——”德拉科在原地踱步,“这不是小事件,这可能——这可能很危险。”   “他让我别多管闲事,离远点,学校里最安全。”德拉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后面的话,“什么意思?‘别管’?这明明——” 第192章 红帽子和欣克庞克   刺耳的铃声打断了德拉科尚未说完的话,我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没有其他学生了。   布雷斯垂眸问我感觉怎么样,我摇头说我没事。   甚至可以说还不错,我在心里补充道。不过这一点我没有和任何人展露。   他将左手伸出来查看腕表的时间,刚才来自我后背温暖的感觉也随之撤下去了。   “第一节是什么课?”他问。   “黑魔法防御术课。”潘西回答,她吐出一口气,直接拉过我的手,“走吧,是不是该庆幸不是个爱扣分的教授。”   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室距离这里并不远,我们踩着第二遍正式铃声走到了门口。   卢平教授原本背对着我们,听见声响侧过头来,里面坐的整齐的学生也齐刷刷探个脑袋张望。   “抱歉,教授……”我没法像德拉科一样完全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快进来吧,我们恰好还没开始呢。”卢平教授平静地说。   我拉着潘西飞快找了个斯莱特林扎堆的位置入座,布雷斯和德拉科不知道在神游什么,慢了半拍,不过还是很快坐下了。   然后我短短两分钟内受到了两次惊吓。   一次是坐正后从包里掏出课本,突然发现左边原来还坐了个人。   从阴影里探出一只苍白的手,西奥多将我不小心滚到他那边去的羽毛笔还了回来。   “谢谢。”我低声说。   德拉科很大声地啧了下。   第二次是卢平教授让我们翻开书本到第?页(没人听清),教室门再一次被打开,一道身影风一般的刮了进来。   卢平教授将书本放下,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教室另一头传来愚蠢的惊呼声——“哈利!”——就好像我们不认得迟到的这人是谁似的。   “你迟到了,哈利。”卢平教授陈述这一事实。   波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沉着脸不去看教授,就好像在赌气。   “噢,抱歉,教授。”他硬邦邦地回复。   “格兰芬多将会失去一分,因为你的鲁莽。”卢平教授冷淡地说。   “好吧,如果,如果您认为——像您那样才算是格兰芬多……”   “哈利!”   格兰杰估计也是着急了,头一回在课堂上没有举手就发言。   “他昏头了,教授。”韦斯莱说,一边伸出手把波特拽过去,“唔,你的位置在这呢。”   卢平教授没再说什么,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让我们把书本翻到红帽子那一页。   他告诉我们这是一种性情残暴的生物,外形像矮人一样,三四英尺高,眼睛是红色的,有着长而锋利的指甲。   课本上展示的红帽子的模样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我不禁开始怀念起那些尽管危险,但实在美丽的魔法生物起来。   “他们会攻击那些迷路的人——那么谁能告诉我,这和我们之前学过的哪种生物类似?”   教授提问了,我感觉周围人原本都是不太在意的状态,因为格兰芬多那边已经有一个令人安心的手臂高高举起。   但是卢平教授的目光朝这边移了过来,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保持高度警惕。   这是愉快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堂课,对于在那段日子光顾着玩耍而忘记复习的人来说,回顾先前课程简直是致命一击。   我想起之前高年级学姐在休息室传授的至理名言:当你自信地看向教授的时候,他就会认为你会这个问题,从而不会点你。   但现在被卢平教授点到名字后茫然答到的我只想说:学姐你害我!!!   完蛋了假期光顾着看比赛录像了一点没复习!   潘西哗啦啦地翻动书,开始现场帮我寻找答案。   我脑子里的朗斯基假动作和博格特在打架,谁都不落下风,上学期学了什么神奇动物来着?   我不抱希望地朝左边——西奥多放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笔记——瞄去。   字好小,而且连在一起,看不清。我居然开始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西奥多手上握着的那只黑色羽毛笔,羽毛端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不是指向笔记本上的任何图画或文字,而是轻轻点了点隔在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还剩一半墨水的玻璃瓶。   ——他的手很白,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不对,卢平教授正在看着我呢,我在想什么!   那么他让我看这个墨水瓶是什么意思呢?   一个词猛地撞进我的脑海——水。   不是红帽子本身。是它们攻击迷路者的特性……类似……水里的……   我的目光极快地掠过他微垂的眉眼,这张可以在博物馆展出的脸提醒了我一件事——我们好像曾经也这样对视过,中间也隔着一个装着水的玻璃容器,那个时候……   “是……欣克庞克,教授!”我脱口而出。   这个名字从我大脑里唤醒后,随之复苏的就是与它相关的记忆。   “它们都倾向于攻击落单或迷路的个体,欣克庞克喜欢引诱旅人进入沼泽,就像红帽子喜欢用迷路的人血染红帽子一样——都具有某种针对迷失方向的受害者的习性?”   卢平教授安静地看了我两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刚刚瞬间的慌乱。   “我不能说得更好了。”他露出个笑来,在看到笑容的那一刻我半悬着的心也终于完全落地。   “斯莱特林加五分。”卢平教授说,潘西在底下用力地捏住了我的手掌,“为你对欣克庞克完全的了解,斯嘉丽。”   我和潘西的手牵在桌子底下摇了又摇。   “那么谁能告诉我,应该怎么对付红帽子这样危险的生物呢——赫敏?”   格兰杰激动地放下自己高举着的手臂,开始大声回答问题。   借着她回答问题的间隙,我偏过头对西奥多飞快地说了句谢谢。   “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他淡淡地说。   “是,但在你的提醒下。”我补充这一点。   这回西奥多掀起眼皮看我一眼,他的眼珠此刻像是跳跃的烛光照在玻璃珠上的颜色。   布豪,我又忘记要说什么了。 第193章 上课可以传纸条吗   我张了张嘴,另一只手在袍子上紧张地搓了一把。   在接触到口袋附近时,牛皮纸袋挤压发出的脆响提醒了我。   ——我还有东西要给他。   要不干脆趁现在直接在桌子底下偷偷交易了?   我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包裹不算大,但把它折起来塞进口袋里却也费了一番力气,这个时候取出来说不定像拔一棵不听话的曼德拉草。   手臂扬起来被卢平教授发现以为我要回答问题是小事,被布雷斯或者德拉科发现可是大事——   这意味着我要么被幽幽的、高深莫测的眼神盯至少一个星期;要么被嘈杂的、生生不息的质问闹一整天。   我都不要!   但刚好坐到西奥多旁边又实在是个好机会。   片刻思考过后,我悄悄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角羊皮纸,用羽毛笔蘸了蘸墨水,飞快地写下:   【课后能留一下吗?有事。关于训练的。】   我将纸条展开在手里,假装我是刚收到的西奥多,粗略地阅览了一遍。   好像不太礼貌,我趴下去,在最开始加了一个“早上好”。   重新通读了一遍,我决定又在“早上好”后面加上“谢谢你刚才的帮助”。   这样一来这张小小的纸条就已经被我的字塞满了。   【早上好,谢谢你刚才的帮助。课后能留一下吗?有事。关于训练的。】   我把纸条对折,又对折,捏在手心。   等格兰杰回答完毕,卢平教授点头为格兰芬多加分时,我假装调整坐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西奥多的手臂。   在他露出疑惑的表情时,我飞快地将那个小纸片塞了过去,动作很仓促,我感觉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西奥多微微偏头,浅色的睫毛动了一下,目光扫过手边那个纸条,又极快掠过我和他一触即分的肌肤。   他没说话,手指轻轻朝边上拢了点,盖住了纸团。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我暗自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我就感到右边投来一道灼人的视线。   我僵硬地保持着面向前方的姿势,用余光往那边瞥——隔着潘西和布雷斯,德拉科正死死盯着我,灰蓝色的眼睛眯着。   布豪。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会看到了吧?   果然,下一秒,我看到德拉科猛地扯下一张羊皮纸(声音有点大,前排几个学生还回头看了一眼),开始奋笔疾书。   噢,他看到了。   梅林,他完全不听讲的吗?   他写得飞快,期间笔尖还把纸戳出了个洞,然后他把纸条粗鲁地折成一团,抬手戳了戳布雷斯的胳膊。   布雷斯正将头靠在手掌上,眼神看着板书方向。被戳了以后,他顿了顿,并没有回头,只是用眼神表达疑问。   德拉科把纸团塞进布雷斯手里,用口型无声但夸张地说:“给!斯!嘉!丽!”   布雷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团,又抬眸,目光穿过我们中间的潘西,落在我脸上。   那目光像羽毛轻轻扫过,有些难以言喻的无奈。   潘西正努力把课本卷边了的一角抚平、按压整齐,手边就突然多了个纸团。   她愣了愣,随即翻了个白眼,非常精准地将视线锁定在目光灼灼的德拉科身上,一脸“你无不无聊”的表情。   但她还是用修剪精美的指甲夹着那张纸条,越过我的墨水瓶,把它“啪”地轻轻丢在我正在假装记笔记的羊皮纸上。   我头皮发麻,借着卢平教授平稳的讲解声和红帽子模型发出的微弱嘶嘶声的掩护,小心展开德拉科的纸条。   上面用急促而用力的字迹写着:   【上课还传纸条?你给他传了什么?立刻告诉我!!!】   这句话后面连跟了三个感叹号,还有一个画得很用力的、头顶冒火的表情符号。   德拉科,难道你现在传的不是纸条吗……   我简直想扶额。飞快地瞥了一眼德拉科,原本我还能感受到他一眨不眨紧盯着我的视线,但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抱着手臂,下巴抬得老高,眼睛瞪着讲台方向,只有绷直的侧脸线条明确表示他在等回复。   我捏着那张写着三个感叹号的纸条,正犹豫着是同样回一句“关于训练”,还是干脆装没看见——毕竟斯莱特林长桌上这种课后讨论训练的纸条,就算被看到也勉强说得过去。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左手边西奥多那里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他已经展开了我塞过去的纸条,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被我塞得满满当当的字句。   然后,他拿起了羽毛笔,在角落写了几笔。   写完,他用指尖将那一小片裁下的羊皮纸边缘,轻轻推到了我们两张桌子相接的缝隙处。   我低头看去。   一个清晰、简单的单词:   【好。】   倒是比想像中要顺利。   我轻轻舒了口气,伸手准备将西奥多回复的这片小纸片拿走。   我的手指刚刚要碰到那片羊皮纸,西奥多却直接按着那张纸条缩回去了。   ?   我茫然抬头,看到的是他确认我看见纸条上的字后,把纸条收回去折好夹进笔记本里的动作。   西奥多行云流水般完成这一套动作,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课堂上,留我一个人呆滞看着他。   呃,是怕被人拿走看到……?还怪谨慎的。   就在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而有些呆怔,指尖捏着那张纸条迟疑不定时——   “砰!”   一个和我手上还攥着的那个如出一辙的纸团,像一只愤怒的小型游走球,擦过布雷斯随意搭在桌沿的手肘,越过潘西刚刚摊开在桌上查看的十根手指,“啪”地一声砸在了我面前的课本上,甚至弹跳了一下。   力道之大,让我和旁边的潘西都吓了一跳。   我连忙看了眼依旧背对着我们调试板书的卢平教授。   潘西不满地“啧”了一声,瞟向罪魁祸首。 第194章 名字   潘西低声朝我抱怨:“你们俩在搞什么鬼?我没看出你很讨厌卢平啊?”   我和她交换了一个无辜的眼神,不得不同样压低了声音。   “我其实刚才和诺特传了个纸条来着……”我们两个脑袋借着课本的遮挡凑在一起。   潘西好像没听懂一样,呆在那里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就在我真以为是我声音太小的缘故时,她简单地朝右边——布雷斯和德拉科的方向打量了两下。   “厉害厉害。”潘西说。   我:?   “在我们这排变成教授的移动标靶前,快点解决他。”她高傲地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不然被点名我就告诉卢平你们在搞三角恋。”   我:???   尽管我知道我亲爱的潘西肯定不会真这样对我,但还是不可避免被她口中天马行空的话震慑到了。   潘西对我石化一般的表情很满意,她点点头继续刚才的事情。   我将那个差点暴露我们的纸条展开。   上面的字迹简直要飞起来,墨水都洇开了:   【你干嘛不回答我?你刚才又跟他说什么了?!】   我能想象出他写这些字时咬牙切齿、羽毛笔都快折断的样子。   一股莫名的无奈涌上来,但更多是觉得他这行为实在幼稚。   这回我抓起笔,在纸条背面潦草地写下:   【球队的事情!你别再扔了!要扣分了!】   写完后,我直接把纸条揉成一团,手臂飞快一扬,把纸团朝着德拉科的大致方向丢了回去——没什么准头,纸团砸在了布雷斯的肩膀上,然后弹到了德拉科面前的桌子上。   布雷斯叹了口气,没别的反应。   德拉科立刻抓起,展开来看,眉头皱得更紧,脸上写满了“我不信”。   他几乎没停顿,立刻又扯了张纸条,刷刷写下,然后再次戳布雷斯。   布雷斯抬手揉了揉眉心,假装在专心听课。于是德拉科的手绕过他,又戳了戳潘西。   潘西翻了个更大的白眼,重重地把纸条拍在我面前,用口型说:“最、后、一、次!”   新纸条:【什么训练安排要上课偷偷说?当我傻子?你该不会要跟他约——】   我啪的一声把纸条盖上,剩下的字懒得去看。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索性不再回复,把纸条连同之前那张一起揉成更大的一团,塞进袍子更深的口袋。   余光瞥见德拉科张牙舞爪的样子,我决心在下课铃响之前都不在意他。   他怎么最近管这么多?就约就约,这么容易生气,气晕他算了。   后半节课总算在相对平静中度过。   下课铃响起,卢平教授让我们周四前交一篇关于在野外避开红帽子的论文上去。   “那么这节课就结束了。”他轻松地说。   德拉科“腾”地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了椅子。   他没立刻走,就站在过道里,眼睛盯着我,又扫了一眼旁边正慢条斯理收拾书本的西奥多。   “我在外面等你?”潘西问。   “我收拾下东西,很快就来。”我尽量自然地说。   德拉科似乎打定主意要像鸡妈妈一样盯着我看:“行,我就在这等你。”   布雷斯一只手挎上包,另一只手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声音平静:“让让,德拉科。站在这里挡道。”   这话说的不假,德拉科在狭窄的过道的位置杵着,后面已经堆积了一小波学生,这其中还包括收拾好教具的卢平教授。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德拉科?”卢平教授问。   德拉科嘴唇翕动了几下,被潘西半推着疏通开一条道来。   道路通开后人流走得很快,不过这期间也有险些造成二次拥堵的情况在。   波特眼神飘忽,似乎也想像德拉科刚才那样卡在这一排过道上。   但我正忙着把包裹从口袋里完好地掏出来,没空留意他。   那个被挤压得有点变形的牛皮纸包裹终于被扯了出来,我将它放在桌上,朝西奥多那边推了推。   “这个给你。”   西奥多目光落在包裹上,这回染上些纯粹的好奇,这使他多了几分难得的生气。   “新的手套,”我解释道,感觉脸颊有点热(为什么!?),“你原来当追球手用的那副手套不太合适,一次训练就破了——”   “你买给我的?”西奥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   “唔,是吧。”此刻东西送了出去,我只想着怎么样赶紧逃开,于是我左顾右盼,“怎么说也是我要求你来当击球手的……”   “谢谢。”他低声说。   “不客气。”我赶紧说,“那……训练时间照旧,到时候见?”   说完,我就立刻转身打算离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光是想想——要和西奥多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或者是德拉科又一次冲回来,哪个我都不想经历。   “蒙哥马利。”西奥多叫住我。   我回过头。   他已经开始拆包裹上的细绳,动作不紧不慢。   “我现在看,没关系吧?”   “啊?哦,当然,你看吧。”我手指在袍子边焦躁地搓了搓,但还是站住了。   牛皮纸被拆开,露出里面深棕色、质感很好的龙皮手套,空气中还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松鳎貂油的气味。   西奥多拿起其中一只,展开来,我也凑近了些看。   手套做工精良,指节处的防护加厚,掌心有细密的防滑纹路。   我暗暗点头,和布雷斯那副做工差不多,尺寸目测应该也是对的。   但下一秒,我的目光凝住了——在那副手套靠近手腕的内侧,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行非常细小但清晰可见的烫金花体字:   “S. Z.——Quality Quidditch Supplies.”   S.Z.——斯嘉丽·扎比尼。   好像突然有一道雷劈下来正中我头顶,我整个人都僵直了。   自从我在这家店采购了十箱训练用球后,老板就和我很熟悉起来,订购东西经常有附赠不说,只要是我订购的东西,他还会用专门开模过的模具印上我的名字缩写。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伸出手:“呃,等等,这个……” 第195章 依旧手套   “怎么了?”他问,语气平淡自然,仿佛没看到那个标记,或者看到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我突然就想起来那条西奥多送我的、躺在我寝室床头柜里的那条发带,绣了西奥多名字的那条红色发带。   所以在他看来送别人的东西上附带有自己的名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那个……缩写,”我有些尴尬地指了指,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在他看来是不是大惊小怪了,“是店家的习惯,我忘记和他说清楚了……”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没等我说完,就已经很自然地将那只手套开始往手上戴。   他戴得很仔细,先调整手指的位置,然后拉紧腕部的搭扣。   龙皮手套贴合着他的手掌和手指,看起来确实比之前那副备用货合适得多。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然后抬眼看向我,这次眉眼的弧度弯弯的:“很合适。谢谢。”   “唔,咳咳,今晚八点,有个会在休息室开,弗林特要看看大家假期后的状态。”   “嗯。”他应了一声,将手套仔细地放回牛皮纸里包好,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跟着最后一个学生离开这间教室,门口已经有一个比论文更难解决的问题在蹲守着我了。   “哟,出来了?”德拉科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待我们一走出来就像自动触发的闹钟,喋喋不休起来。   “诺特你家里要是有困难,你告诉大家,马尔福家也可以帮衬帮衬。”   或许德拉科已经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并且差不多拼凑出来前因后果。所以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西奥多挎着的包,嘴角向下撇着。   西奥多单手支着门等待我通过,然后才松开手。   他目光平静地迎向德拉科:“马尔福,你脾气太差了,应该是缺钙的缘故,甜菜根烩饭里会塞很多烤榛子,你可以多吃一些。”   他说完,朝我点点头算作告别,那之后从德拉科身边径直走了出去,甚至没多看他那瞬间变得更难看的脸色一眼。   德拉科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西奥多的背影:“他……他什么意思!”   潘西笑得弯下腰来,不得不用手支撑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脾气很差?我脾气很差吗?”德拉科急于求得这个答案,似乎忘了刚才他还绞尽脑汁想搞清楚我和西奥多在传什么纸条。   “你还是问斯嘉吧,她对哄小孩比较擅长,我不能肯定你是否能接受我的答案。”布雷斯也在笑,那表情明晃晃就是写得“诺特说得没错”。   “布雷斯!”我捏起拳头朝他的胳膊捶过去,被他笑着用手掌稳稳接住。   “小心些,斯嘉。”布雷斯的手心很烫,手指完全将我的拳头包裹起来,“你这一下威力还挺大的,我可没有戴手套。”   ?   “我的手套还是上回比赛用过的!”德拉科跳起来接茬。   “你手套的皮料来自中国火球!”我快要不认得手套这个词了,只知道下意识反驳他,“别说得好像什么一次性制品好吗!”   “那凭什么诺特就能用新的?”   “因为他原来的那副坏了!而且他是被我临时拉来当击球手救场的!”   “噢……原来被换下来的击球手就不是击球手了。”   “布雷斯你别吵了,你的第一副手套就是我买的!”   “说真的你们不觉得这个春天回暖得很慢吗,我想我也需要一副漂亮的毛线手套。”   “?潘西你。”   我们一边吵一边朝下一间教室的路上赶,那阵仗实在夸张,迎面碰上的学生都自动给我们让开一条路来。   “嘿!斯嘉丽!布雷斯!”一个高大的身影旋风般冲过来,差点撞翻茶几上的蜂蜜茶壶,“好久不见!”   今天晚上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比假期时的喧闹数倍。   炉火燃得很旺,映得幽绿的地下空间多了几分暖色。魁地奇球队的成员们都围着炉火挤在一圈沙发里,假期后的重逢让气氛格外热烈,或者说,嘈杂。   “嘿,卢西恩。”我无奈地躲开他过于热情的靠近,“我们昨天才见过,你又没离校,是不是?”   卢西恩·博尔咧着嘴,揽住布雷斯的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这样没错,但假期后第一次见面,不应该有些感人的久别重逢吗?”   普赛举起双手:“他刚刚快把我勒晕过去。”   以他为中心,向周围散开一阵哄笑声,   “弗林特不在?”我扫视了一圈。   “我们伟大的队长去找院长批条子了,”博尔卡着布雷斯靠着沙发脚坐下,然后雄壮无比的胳膊用力拍了拍他另一边的位置,地毯扬起一小圈粉尘,“先找个位置坐吧,斯嘉丽。”   德拉科只扫了一眼,就拽着我朝反方向走开。   “喔——”以布莱奇为首的队员拖长声音怪叫起来。   “再发出这种声音我就安排加练噢。”我微笑着说,原本东倒西歪的一圈人立刻扯着衣服做板正了。   博尔也没闲着,另一条手臂像是从什么我们看不见的空间内中把西奥多捞了出来,放在了原本打算让我坐的那个位子上。   我朝踌躇着站在人群外的内莉招手,让她和我和德拉科坐在一张沙发上。   比起正经的战术会议,眼前这场景更像是一个闹哄哄的聚会。   弗林特恰好在这个时候从滑开的休息室大门走入,他脚步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很快,看不清表情。   “哟,谁又惹你了,队长?”普赛轻松地说,头枕在自己胳膊上。   “我刚从院长那得到了个很有意思的消息,”弗林特的表情并不太像生气,他提高嗓门,所有人看着他,“格兰芬多那群软蛋,似乎得到了他们院长的首肯,被允许使用训练场——持续到宵禁后一个小时。”   此话一出群情激愤,男孩们叫嚷着,朝空中挥舞拳头。   “呵。”   紧接着,弗林特咧开嘴笑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狩猎前一般的兴奋气息从他身上散开来。   “队长,我们怎么办?”博尔立刻摩拳擦掌,眼里闪着好战的光。   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196章 头好痛   “怎么办?”弗林特大叫,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当然是去看看!顺便给我们的好邻居们送上一份开学问候!”   停停停,我没听错吧?   我震惊地朝德拉科看去,他一扫原本提不起兴致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就像他第一次说要做找球手时那样。   “全体都有!拿上你们的扫帚!”弗林特振臂高呼。   “呜呼!”博尔和布莱奇带头欢呼起来,其他人也纷纷露出不怀好意(抱歉)的笑容。   博尔动作最快,他一跃而起,带动着被他搂着的布雷斯和西奥多一个趔趄。   “快些吧,小伙子们!”他摇晃着扫把间的钥匙,“宵禁时间去教训格兰芬多的机会可不多!”   我视线朝左,捕捉到了同样瞳孔地震的内莉。   她用颤巍巍的声音问我:“我们也要吗?斯嘉丽?”   我嘴唇张了张,已经震惊到说不出一个字来。   德拉科拉了我一把,我听见他在和弗林特问我能不能也去。   我不要去!谢谢!   弗林特大手一挥说我当然要跟上,我赶在他离开前先一步叫住他。   “等等,弗林特,”我试图拉住明显已经热血上头的队长,“格兰芬多有麦格教授的字条……”   “而我们有院长的字条。”弗林特得意地朝我展示他手里的东西。   有这个玩意你早说啊!   ……呃,但还是不太对吧!   “那字条写的什么?”我继续问,“难道是‘本人,西弗勒斯·斯内普,同意斯莱特林的学生在格兰芬多的训练时间干扰他们’?”   “你担心的太多了,扎比尼!”弗林特脸上的不自然一闪而过,“畏畏缩缩的一点也不像斯莱特林!”   “你横冲直撞的才不像斯莱特林!”我立刻就反驳。   周围的人并没有因为我们的争论受到影响,他们正沉浸在宵禁时间可以正大光明出去找茬的快活中。   ——或者说我们俩这样的争论在他们看来再正常不过。   “一句话,你走还是不走?”弗林特问。   我瞪着他,心里知道这场闹剧已经很难以“不出去找茬”收场,但关键就在于,他们没一个人是冲着训练去的!   只要去了,和格兰芬多的这场冲突就在所难免,距离冠军赛只有几天了,要是有什么磕着碰着,更严重的话要是因为违反校规被禁赛……   我的头好痛。   弗林特以为我改主意了,他得意洋洋地继续说:“来吧,难道你就愿意眼睁睁看着那帮蠢狮子占着宵禁时间偷偷训练吗?”   我不能,但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来吧,斯嘉丽,至少你能在事态发展严重前叫停。”普赛从我旁边经过,他吹着口哨心情愉悦地往扫帚间去了。   我陷入沉思,内莉期待地盯着我瞧,背景依稀传来德拉科大声的——“什么斯嘉丽?”——质询声。   “要是我觉得场面过了,我就会叫教授过来。”我说。   “万岁!”   我怀疑这群荷尔蒙过盛的男孩压根没听我在讲什么,他们只是从中捕捉到了我不再阻拦也要一起跟着去的信息,然后高兴地三呼“斯嘉丽”。   “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大声叫停。   “怎么了?”德拉科问我。   “布雷斯不能去。”我说。   “噢,梅林!”   “让他来吧!”   “你不能这样——”   大家反应很激烈,对我的这一要求表示强烈的不满,博尔甚至搂着布雷斯到我面前来求情。   “我们就只是去做日常训练,又不是真上场打比赛,是不是?”他问,我没看他,冲布雷斯挑了挑眉。   布雷斯从一开始就没有表现出任何倾向的样子——这一点倒是和西奥多的反应一致,不过在此时,靠近了才发现,他眼底也有些在隐隐燃烧的东西。   “噢,看看布雷斯可怜巴巴的眼睛,你忍心拒绝他吗?”博尔夹着嗓子,添油加醋地说,“拜托了?斯嘉丽?斯嘉?——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谢谢。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一个超过六尺三的大块头在我面前摆出这样的姿态,带给我的冲击都比布雷斯此刻的眼神要大得多……   “斯嘉,”布雷斯从博尔的束缚中逃生出来,朝我凑近了些说,“嗯,我可以帮你一起看着点他们。”   “你保证?”我怀疑地问。   “我保证。”布雷斯微笑。   “呜呼!出发出发!”博尔振臂欢呼一声,布雷斯及时把我拉到他旁边,才免了我被博尔直接推着我簇拥进人群里往外走的命运。   博尔打开了斯莱特林扫帚间的门,我们一帮人挤在不算大的空间里,连转身都有点困难。   “斯嘉,你想不想——”德拉科最先拿到他的扫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噢,你知道——我现在飞行技术相当不错……”   “嗯,我能看出来。”我仍然在挤作一团的胳膊底下探头探脑找自己的扫帚,“德拉科,你为什么不来帮我?”   “我是说——我飞得很稳,再带个人都可以。”德拉科还在说。   “真不错。”我说,差点被普赛抽出扫帚的动作打中脑袋。   “嘿!”我说,普赛双手合十朝我眨了眨一边眼睛。   “斯嘉,斯嘉……”   “德拉科,你为什么不去和布雷斯分享下呢?你瞧,我眼下有点忙——”我头也不回地说,我好像看到我的扫帚了,它即将被博尔一脚踩中。   我叫了他一声,博尔身手敏捷地跨了过去,动作轻盈得有些突兀了,他朝我比了个大拇指。   “可我不想和德拉科骑同一把扫帚。”布雷斯耸耸肩说。   “Eww!”我眉头紧皱,“好吧,你们关系真好。”   “我没有想跟布雷斯一起!”德拉科争辩道,他的声音很大。   “噢,好……卢西恩,你能递一把过来吗,对,就是那——”   “我想问你!”他打断我,“你要不要跟我骑同一把扫帚,斯嘉?”   我呆住了,不只是我,多亏他的声音足够大,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朝德拉科看过去。   比我们高出一个头的高年级们用手肘不停怼来怼去,互相使眼色,然后又不发出声音地靠在一起,安静地盯着这边看。   德拉科看着我,他好像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呛住,但他皱巴着嘴唇,不让气息泄露出来,是以就连眼珠也蒙上一层水光。 第197章 夜半飞行   “什……”我眨了好几下眼睛,试图消化眼前的这一幕。   一般来说德拉科露出这样的神情,我应该拍拍他,然后告诉他一切都没关系,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我扭头寻找布雷斯,这是第一次我先移开视线。   布雷斯面无表情地环臂站在我身后,他好像勾了勾唇角想要露出个无奈的笑来,但最终没有成功。   尽管我不能明白德拉科为什么突然发出这样的邀请,但周围人看好戏一般的反应多少能让我猜到他们希望看到什么戏码。   只是我和德拉科……?他们是认真这样觉得的吗?   好几道视线盯着我,我感觉有点烦躁。   “你的扫帚。”   万籁俱寂的背景板里,一道身影从我身边经过,西奥多将一柄漂亮的光轮2001塞进我手里,然后头也没回地走出扫帚间。   我握住光滑的扫帚柄,这给了我些力量。   “抱歉,我不想,德拉科。”我告诉他,周围人发出失望的声音。   “但这不是因为我讨厌你或者你飞得不够好,”我想了一下接着说,“只是因为我相当讨厌超出我控制之外的事情,像这样——”   我朝四周看一眼,“你们盯着我看,希望我答应,就像剧本里的角色,这我不喜欢。”   “我喜欢飞,是因为我想要自己飞,我完全享受上下左右和速度都由我控制的感觉。”   一口气全说完了,我感到脸上有点烫。   普赛最先笑出来,他的手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这不是相当帅气吗?难怪马尔福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出邀请了。”   “德拉科你刚才那一下也帅得要命啊!”   “别拍我!也别叫我德拉科!博尔!”   ……   经过那一段小插曲,扫帚间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只有德拉科低头两只手抠着他的扫帚顶端,跟在我后面不说话。   我将最后一柄扫帚清点完毕,回头发现一声不吭的德拉科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我觉得他的表情很好笑。   “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德拉科的声音像蚊子在哼哼。   我突然就明白了布雷斯那天晚上在医疗翼对我说的话,我永远没法不对这样的德拉科心软。   更何况他只是邀请我,想要展示他高超的飞行技术,又不是做了什么会使我生气的事情。   “完全没有,怎么会?”我对他说,“至少你还知道问我,这在某些人那里似乎是稀有品质。”   德拉科脸色沉了沉,似乎想到了些不好的回忆。   “我跟那没脸没皮的穷鬼又不一样。”   “唔,如果你实在想体验的话,下次我带着你飞怎么样?”我问。   德拉科呆愣地抬头看我,就连布雷斯也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或许这伤他的自尊心了。   “不,我只是说说……”   “那你可要好好练练了,”德拉科重新变回了相当倨傲的态度,“在我确认你可以载人前,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什么话。”我笑了出来,却又觉得他的反应很可爱。   “走吧,我们已经在这待的够久了。”长久的沉默后布雷斯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话。   我们逆着人流,在一众学生或惊讶或羡慕的表情中往门厅的方向去。   破开人群的一行人身上都穿着斯莱特林学院的魁地奇服,手里是如出一辙的光轮2001,弗林特感受到周遭的目光,快把鼻孔扬到天上去。   费尔奇看过弗林特的字条,用极度怀疑的小眼睛盯了他很久,然后缓慢地拉动大门的门闩。   “又是一群不要命的小混蛋……”他骂骂咧咧地推开门,险些被已经骑上扫帚从门缝中窜出去的布莱奇刮跑。   “这才叫生活,先生!”   接二连三有队员效仿他,大家在门完全打开前就蹬上扫帚往外冲,费尔奇在后面大喊大叫。   “能跟上我吗,斯嘉?”德拉科冲出去前不忘回头大声问我。   “少瞧不起人!”我叫道。   夜晚的城堡在身后迅速缩小,塔楼的窗户透出星星点点的暖黄灯光。   我们飞过黑湖,此刻它像一块巨大的、深色的丝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灌满肺叶。   “风太大了!布雷斯!”我边喊边朝布雷斯的扫帚靠近,他也配合我的速度降了些,此刻我们俩以落在队尾的速度并驾齐驱,“你要再慢些!我敢肯定你不能着凉!”   “当然,为了你。”布雷斯无所谓地说。   我气得从脚蹬里抽出一条腿来,往他腰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布雷斯应该是可以轻易躲开,但他可能懒得这样做,我倒是差点没控制住平衡,还好布雷斯托住了我的脚踝,尽管我刚刚才在他的斗篷上留下了个脚印。   “小心。”他笑着说。   我尴尬地收回脚,重新踩进给我无限安全感的脚蹬里。   “你最好重新说为了谁。”   “好吧,为了扎比尼。”   虽然还是感觉有点不太对,但我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那边!”飞在最前面的弗林特大叫起来,手指着远处。   魁地奇球场的方向灯火通明,架起的巡照灯将草坪照得如同白昼。   几个鲜红的身影正在空中穿梭,鬼飞球划出弧线,游走球发出沉闷的呼啸,金色飞贼那一点微光偶尔在火炬的光晕边缘一闪而过。   还能隐约听到伍德中气十足的吼声和韦斯莱双胞胎的大笑。   “看起来他们练得很开心嘛。”德拉科飞在我旁边,声音里满是嘲讽。   “我此刻也开心得不得了。”弗林特嚣张地大笑。   “计划?”布雷斯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飞得很缓很稳,从容得像在庭院散步。   “什么计划?”我警惕地盯着他。   “不需要什么计划,”弗林特的声音借由风刮到我耳朵里,“让我们来撞散他们的阵型!”   “之前有商量过这个吗?”我尖叫着问。   “没有,”博尔在前方头也不回地大笑,“但我们又不是撞他们的人,是不是?我只是非常、非常迫切地想要毁掉他们的练习!” 第198章 对峙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叫出来,原本还算有些队形的绿色洪流瞬间加速、散开,发出各种各样的怪叫和嘘声,朝着下方灯火通明的球场俯冲下去。   博尔一马当先,发出战吼般的叫声,直冲正在组织进攻的格兰芬多追球手队列。   布莱奇和普赛扑向正在试图拦住游走球的韦斯莱双胞胎;弗林特自己则狞笑着,朝着正大声指挥的伍德冲去,显然打算擒贼先擒王。   我早早在高空中刹住车,心里暗暗为被突如其来的偷袭而四散开来的格兰芬多球队队员哀悼。   虽然看到你们恼火的样子(尤其是波特)很好笑,但我肯定会能在事态发展严重前刹住他们的……吧。   我往后瞄了一眼,确保布雷斯仍然懒洋洋地趴在他的扫帚上,在我身后的位置。   至于德拉科——   德拉科早已锁定了目标,他的光轮2001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径直飞向正在高速追逐金色飞贼的哈利·波特。   “波特!宵禁时间还偷偷加练?面对我让你很有压力啊——”德拉科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恶意。   斯莱特林绿色的剪影如同几支离弦的箭,直射向被灯光照亮的球场中央,瞬间撕裂了格兰芬多原本有序的训练阵型。   “梅林的胡子!这群混蛋哪冒出来的!”安吉丽娜·约翰逊尖叫道,险险避开了几乎擦着她扫帚尾飞过的布莱奇。   “谁给你们的批准?”伍德的怒吼几乎盖过了风声,他调转扫帚,与绕着他转圈的弗林特对峙,“这是麦格教授特批给我们的训练时间!”   “巧了,现在也是我们的!”弗林特嚣张地大笑,故意从两个正在传球的格兰芬多追球手中间高速穿过,吓得他们差点把鬼飞球扔出去。   场面已经完全乱成一锅粥了。   巡照灯刺眼的光束交错扫过,将空中穿梭的人影拉长又缩短。   游走球原本在韦斯莱双胞胎的控制下有来有回地穿梭,现在因为多了些不请自来的客人,立刻变得狂暴起来,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尖叫声、怒吼声、扫帚破空声、还有弗雷德和乔治逐渐占据主导的兴奋的大笑和粗话混杂在一起。   “诺特!你的左边!”我朝西奥多喊道,游走球被韦斯莱双子其一击中,正从侧边朝他后脑勺飞去。   西奥多反应极快,身体一偏,扫帚划出一道弧线避开。   “嘿!小毒蛇!”一个欢快的声音掀起一阵狂风猛地从我旁边掠过,不用猜,当然是弗雷德·韦斯莱。   我离主战场这么远也能发现我?   “毁了我们的训练,谁教的你?”他绕着我飞了一圈,隐约可见额角处的青筋,但整个人却是兴奋的,这让他看上去像个疯子,“难道你是个坏孩子吗,斯嘉丽?”   “统统石化(Pertrificus Totalus)!”   我的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弗雷德灵巧地一个转身,一道白光擦着他的肩膀过去。   “呼!”弗雷德吹了个惊险的口哨。   我调转方向对着布雷斯——我已经在尽力控制自己的分贝——但声音在高空中还是有些尖利。   “布雷斯——你怎么能……?你会杀了他的!”   这可是恐高症患者低头看一眼会昏死过去的高度。   布雷斯居然噗嗤一声笑了,这让我莫名觉得身边的疯子其实是两个。   “什么?”他说,“你瞧,眼下他还能在你旁边转悠呢。”   “我们的规矩是球场上魔杖禁止,”弗雷德悠闲地说,全然不像劫后余生的样子,“你坏了规矩,是因为你是个只会躲在妹妹怀里哭的软蛋吗?”   “听起来不错,”布雷斯面不改色地说,“你在羡慕我吗,韦斯莱?听上去你是会做这种白日梦的人。”   弗雷德眯了眯眼,问道:“你想跟我比试几把吗?斯莱特林的击球手?”   “乐意奉陪。”布雷斯笑道。   二人之间的氛围越发剑拔弩张。   “奉陪你个头!”我冲上去对着布雷斯脑袋就是一个爆栗,“你答应过我什么?”   “不惹事?”他揉了揉被我敲打的地方,“飞慢点——待在在你后面?”   “听起来你还有神智。”我刻薄地说。   “抱歉啊,韦斯莱,家里这位管得严。”布雷斯在我下刀子般的目光中做出妥协,耸耸肩说。   “真可惜,听起来我只有在正式比赛的时候才能把球砸在你脸上了。”弗雷德   不,其实你比赛的时候也打不到他。我在心里默默补充,但换人这件事我当然不会告诉他。   “你别理他。”我提醒布雷斯。   这时底下的魁地奇球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乔治摇晃双臂呼唤弗雷德,他正忙着将游走球打到穿梭在格兰芬多姑娘们队列其中搞破坏的普赛头上。   弗雷德也没有继续纠缠布雷斯的意思,他快速调转方向,准备投入对格兰芬多的支援。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能惹我生气些,小蛇。”他笑着留下这句话。   “……他是不是疯了?”待我再也看不清弗雷德的动向,我问布雷斯。   “唔,我建议严查韦斯莱家乱七八糟的麻瓜小说储备。”布雷斯笑个不停,我好久没见他这么高兴过。   我重新将目光投向底下的战况。   格兰芬多已经毫无阵型可言,不过令我惊叹的是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分散开来,甩开身后缠着他们的斯莱特林,然后开始蓄谋起反击。   我看着还浑然不知自己已经陷入包围圈的博尔和普赛,心想弗林特差不多也该玩够了吧。   “他们俩要被围殴了,”布雷斯搭腔,指了指下面,“我真的不能去帮忙吗?”   “我看他们能应付。”   我瞧着普赛和博尔逐渐勾起的嘴角和靠在一起准备迎战的姿态,对这俩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说起我不太放心的……   “布雷斯,你有看见德拉科吗?”   实在是我找了一整圈,在夜晚贫瘠的可视范围内,无论是德拉科还是波特都没看到。   “嗯哼,我猜我的作用就是这个吧。”布雷斯不咸不淡地说。 第199章 这又是闹哪出?   又来了,布雷斯这样的语气就是明晃晃的“我不太高兴”。   不许他去和弗雷德比试、不许他去加入博尔和普赛的突围阵营,他肯定觉得这没有比出来了还呆在这看戏更无聊的事了。   但我还是决定扮演一个不讨他喜欢的角色——等他彻底好了,不用再担心因为魔力热复发而回到医疗翼长毛,他会感谢我的!   我拍了拍布雷斯的脑袋,准备语重心长地给他讲这些道理。   “不管你要说什么,不必说。”他说,“我从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又是在心里偷偷议论我。”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抗辩道,心里却涌上一阵心虚。   “你在想,我不被允许去加入底下的大乱斗,所以怀恨在心——”布雷斯没理会我,自顾自地说,“但你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布雷斯真是太不懂事了。”   他说完眉毛一挑,拿余光瞅我,我假装突然对天上的星星特别感兴趣,吹着口哨仰头四处乱看。   布雷斯吐出一口气:“我是怎么觉得你应该会明白。”   “嘿嘿。”我冲他笑,“那这回我们一起去吧,找德拉科。”   我发出邀请,布雷斯安静地在原地又看了我好一会,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我。   “走吧,”他平静地说,“你带路,我跟在你后面。”   我驱动扫帚,开始绕着球场外围较高的区域飞行。   现在这个时间差不多正好是宵禁后,我从来没有在这个时候、从这个角度看过整片霍格沃茨。   除了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魁地奇球场,其余所有的一切都是蛰伏而沉寂的,尤其是当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禁林时,还是有股不安从心底升腾。   要是德拉科和波特飞上头了,直接离开球场,一头扎进不知道什么地方,那会怎么样?   这片被灯光和穿梭人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比起热火朝天的混战,高空区域显得空旷许多。   巡照灯的光束偶尔扫过,照亮一片虚无,又迅速移开。   “在那。”布雷斯的声音传来,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在靠近禁林边缘、灯光最昏暗的球场远端,我的眼睛勉强捕捉到了两道急速交错、如同流星般一闪而逝的影子——   是德拉科和波特。   “搞什么,这样也能看见金色飞贼?”我啧了一声。   “根本就没有飞贼。”布雷斯回答。   这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们的飞行轨迹,太多绕圈和直上直下,而且速度太快,太飘忽,完全不是在找金色飞贼,而是在进行一场赌气般的空中追逐与闪避。   眼见他们也没有昏头到往禁林里扎,我没有急着喊停,不过爱观察的职业病又犯了。   德拉科不断试图从刁钻的角度切入,用气流干扰波特,或者发出嘲弄的喊叫。   波特则凭借他天赋异禀的飞行能力和出色的火弩箭闪避,同时也不甘示弱地试图将德拉科逼向更边缘的位置。   他们忽而拔高,几乎要融入漆黑的夜幕;忽而又俯冲,贴近球场边缘的看台屋顶;巡照灯的光柱勉强能追上他们的尾迹,却总是慢上半拍。   “这两个疯子……”我低声骂道,心里的担心逐渐压过了观察记录的心思。   这样的速度,白天尚且令人花眼,更何况是在这种光线下,万一撞上什么……   我朝布雷斯使眼色,朝他们那边加速飞去。   就在我逐渐拉近距离时,前方的波特突然做出了一个极其反常的动作——   他猛地调转了方向,在空中完成了个急迫的180°大转弯,这可不像是诱敌的战术。   德拉科吃惊地越过他,根本来不及刹住,只能顺着原本的方向呼啸而过。   波特这一转身吓得我直接勒停——因为火弩箭正直直朝我奔来——光轮2001发出一声尖锐地嘶鸣。   波特也被后面突然出现的我吓得不轻,不知道是不是探照灯打在我们两个的脸上的原因,波特的脸看起来苍白无比。   他死死踩住脚蹬,整个人往后仰去。   只可惜火弩箭一向以半秒内最快的加速度闻名,制动并不是它的优点。   我紧急朝旁边避让,波特几乎要把它的扫帚柄往上掰断,身体快要平躺在火弩箭上。   我们当然没有撞上,只不过他的脸色不太好,打算重新坐起来的时候,差点一脚踩空。   这又是在闹哪出!   我吓得迅速启动扫帚,朝本来已经与我远离开的波特飞去,在他整个人从扫帚上歪斜下去前把他捞了起来。   “该死的波特——”德拉科滑出去好长一段距离才调转方向回来,布雷斯也驱动扫帚停在我旁边。   明星男孩靠在我一边臂弯里的场面太过诡异,我也不管他有没有调整好,用力把他推回了火弩箭上。   而波特不愧是被破格入选的魁地奇球员,他在空中展现了他非凡的飞行本领——在我借力给他的瞬间,他自己也飞快弹了起来。   “噢……”布雷斯低声说,好像有点可惜似的。   波特将眼睛闭上又睁开,他现在已经完全缓过劲来,不过当他意识到他一个人正被我们三个人围在中间,整个人又像动物一样警惕起来。   “是你吗?你耍了什么把戏?”波特对我说。   我:?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问他,“是谁抢先我一步吗?”   我脸上的好奇不是作假,波特不确定地看着我。   “你承认你输给我了吗,破特?”德拉科得意洋洋地问。   波特仍然打量着我,他在思考,完全屏蔽了德拉科的话。   “他们应该已经进入下一个话题了,德拉科。”布雷斯好心提醒他,德拉科脸黑了。   “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波特嘟哝了句。   要不是我们都在高空中,我简直想飞起一脚把他从扫帚上踹下去。   “哈利!撑住!你的支援来了——”   我们没能再多说几句,怒吼声传来,以伍德为首的格兰芬多从底下朝我们这直冲而上,后面还紧紧跟着一排斯莱特林。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闪开? 第200章 降落   要闪开肯定是来不及了,还好布雷斯反应够快朝我这边靠了靠,将原本被挡住的波特让了出来。   格兰芬多的三个姑娘尽管跟在伍德后面,但看动作应该是想拉住他,只不过这位格兰芬多的队长势如破竹的气势实在无人可挡,导致队员们都被甩在后面。   “躲什么?”德拉科立刻摆出迎战的架势,“让他们来!”   我认为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在布雷斯拉着我往后撤的时候,另一只手扯住德拉科的扫帚尾巴。   “哈利!你没事吧?”   伍德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在接近波特的时候差点没刹住车而成为那个把他撞下去的罪魁祸首。   波特被吓了一跳,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伍德,我没事……”   他大概是以为我们三个在围攻波特。   伍德眉头紧锁,几乎要把他们王牌找球手身上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一遍。   “马尔福,收起你的那些鬼把戏!”波特身上当然没有任何损伤,但伍德还是愤怒。   德拉科被他这一下喊懵了。   “这么说,你们格兰芬多都是不讲道理的疯子,是不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嗤笑一声。   “我真的没事——刚才,”波特出乎我意料地说,不过很难以启齿似的,“刚才是我自己没注意。”   “后半句呢?”德拉科叫道,“你怎么还能在这好端端坐着的,需要我提醒你吗?”   “要是她没有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后面,你也许不会有机会这样跟我说话,马尔福。”波特冷冷地说。   伍德这才看向布雷斯身后的我,那眼神摇摆了几次。   布雷斯用余光瞅了我一眼,大概是认为我会生气。   我或许确实会,只是对波特到底看见了什么——或者是被某只高速飞行的马蜂蛰了屁股——这份好奇占据了上风。   “算了,或许是他看见魁地奇球场出现了什么难以言表的故障呢。”我说。   我说得很随意,但是听的人就没这么镇定了。   “什么?”伍德大吃一惊,上前扣住波特的肩膀,“你看到哪里有什么问题吗?这不是小事,我们可以及时告诉霍琦夫人,这应该在比赛前解决!”   “抠场地的问题当借口吗?”布莱奇在最外一层慢悠悠地说。   如果现在有人来到魁地奇球场往上看,此刻空中漂浮着不亚于麦田怪圈一样诡异的场景。   波特在最中间,第二层是我和德拉科、布雷斯三个斯莱特林,再外一圈是包括伍德在内的其他格兰芬多队员,而最外层是刚赶到,光从体型上就压倒性气势的其余斯莱特林队员。   “真有意思!我绕这好几圈做练习可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弗林特嘲讽地大叫。   “练习?你是指趁我们的训练时间偷袭?”安吉丽娜·约翰逊回过头怒道。   “偷袭?我们可是有斯内普教授的特别准许。”博尔挺着胸脯说。   “要不要来猜猜看,在你们斯内普教授来之前,有几个人吃得下我这几招?”弗雷德笑嘻嘻的样子,身旁的乔治正掂量着自己的球棒。   气氛愈发剑拔弩张起来。   照这个包围的趋势,最先完蛋不是波特就是我们三个。   必须得赶紧想办法突围才行……难道就没有人稍微先把韦斯莱双胞胎拴住吗!   “噢……别这样……”斯平内特挠了挠头,求助地看向伍德,“我们今天的训练时间还不够呢……”   而伍德的手仍搭在哈利肩膀上,在大多数人期待的目光中,他说出了那句:   “别愣着了,哈利——我们去找霍琦夫人!”   波特快要被他晃得晕过去,从口中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没有……故障……”   “镇静些,伍德。你快把底下的火弩箭也摇散架了。”我实在听不清,干脆上手按住了伍德的手臂。   伍德的动作停了下来。   “梅林啊——”波特捂着自己脑袋,泄气般地说,“没有——没有故障!只是我好像、好像看到了一条黑色的大狗——”   狗?   “狗?”德拉科听到了让他高兴的事,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一条狗?伟大的明星男孩波特,被一条看门狗吓得差点从扫帚上掉下来?”   他的笑声像点燃了导火索。斯莱特林那边立刻爆发出哄堂大笑,普赛和布莱奇怪叫着学狗吠,博尔做出夸张的害怕表情往同伴身后躲。   格兰芬多们的脸瞬间涨红了。   “闭上你的臭嘴,马尔福!”伍德怒吼,额上青筋暴起。   “哦,一条大黑狗。”乔治·韦斯莱接上话茬,和弗雷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听起来确实挺吓人的。不过,比起某些只会汪汪叫、到处乱咬人的家伙,”他意有所指地瞥向德拉科,“一条安静的狗可爱多了,是不是?”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德拉科的笑容僵在脸上,灰眼睛危险地眯起:“你说谁汪汪叫,韦斯莱?”   “谁应就说谁咯。”弗雷德耸耸肩,一脸无辜。   “看来你压根没有从妈妈那学到教养,是不是?因为她忙着减重,没时间管你们一大窝孩子?”   下一秒,乔治手中的击球棍毫无征兆地一挥,直接朝着德拉科的后背抡过去。   砰!   一道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西奥多抽出球棍挡住了乔治的攻击。   “你们竟敢——!”德拉科又惊又怒,连着往后退开好远。   “球场规矩,韦斯莱!”弗林特大吼一声,几乎同时,博尔也驱动扫帚,手里的击球棍朝着乔治和弗雷德抢去。   “规矩?跟你们这群偷袭的讲规矩?”弗雷德大笑,灵活地避开博尔的冲撞,反手一棍敲在一颗状况外的游走球上,这次的目标是试图从侧面逼近的普赛。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   游走球失去了控制,在两队人之间疯狂反弹、横冲直撞。   扫帚碰撞声、咒骂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立刻降落。”   “教授!”“卢平教授!”双方都有人叫出声,带着不同的情绪。   “我说,立刻。”卢平教授重复道。 第201章 熬夜比赛   熟悉的场景。   非常、非常熟悉的场景。   两个不同学院的队伍泾渭分明地站开在教室两侧,中间是已经一副看开了模样的麦格教授。   我偷偷抬头想将麦格教授身上那件睡袍的小猫图案看得清晰一些,却无形中感受到一道压迫的目光。   “想知道我为什么穿着睡袍吗,扎比尼小姐?”麦格教授问我。   我连忙摇头,但是她还是说了下去。   “因为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先生小姐们!”她说,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可是我们有斯内普教授的字条。”弗林特声音不大地反驳,比起他平时对队员训练的音量,可以说是柔情似水了。   “我们也有!是——”伍德叫道。   “——是我签的,我知道。”麦格教授打断他,看他一眼,“伍德先生,请你小声一点。”   “那么,告诉我,”她叉着腰继续说,“哪一位院长在你们的字条上签了‘允许和学生打架斗殴’?”   我猜我们每个人都想说“我没有打架斗殴”,但一分一秒逝去的时间让所有人开始想念柔软舒适的床榻。   底下响起一小片呐呐的“没有……”。有人打了个哈欠。   此时麦格教授在和卢平教授说话,听起来像是问后者为什么会那个时候出现在魁地奇球场,卢平教授只是笑笑,回答的声音小到我听不清。   哈欠从斯平内特那开始传递,一路从伍德传到了普赛身上,然后完美地经过德拉科到了我这。   “哈——”我打了一个冗长的哈欠,嘴巴张得好大。   “教授,我们在这之后是要抄写句子还是做什么?明天到这来关禁闭?”布雷斯问。   “只要不是再像上次一样写那该死的优点就行。”布莱奇在揪自己的头发   “现在困了?想回去睡觉?”麦格教授平静地问,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心底却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如果今天能让你们明白睡眠时间的宝贵,我会很欣慰的。”她接着说。   “什么意思?”德拉科扭过头用口型问我。   我焦虑得想咬手指,但我一直紧张地盯着那位格兰芬多院长的嘴巴,内心祈祷着她不是要——   “在这呆着吧,先生小姐们。”麦格教授用这个世界上最冷酷无情的声音道,“直到我确认你们真的认识到了同学间打架斗殴的错误,在此之前,你们不许睡觉。”   “什么?”   “我听错了嘛?是说让我们回去睡觉?”   “你这头猪!教授说的是不许睡觉!”   “啊……可是我躺下去一秒都不用就能睡着。”   叩叩。   一直没发出声音也没动作的卢平教授在讲桌上敲了两下,四周激烈的讨论逐渐平息,所有人或震惊或祈求地盯着麦格教授看。   “她最好是说错了。”德拉科脸色发白地说。   “鉴于我们这位格兰芬多的院长在一年级就把你和波特送进了宵禁后的禁林里,我认为这很温和了。”布雷斯镇定地说。   不好,德拉科快晕过去了。我让布雷斯别再说了。   “就在这里,我盯着你们。”麦格教授不理会周围一片吸气声,“如果到了零点没有人睡着那么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但是,”所有人在接受到“回去”这两个字后,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见她接着说,“如果被我发现有一个人打瞌睡——噢,要是你们自己发现了举报给我,或许我可以……”   “这不对吧,院长!”弗雷德跳起来,“明明是那帮阴险的毒蛇先打搅我们训练的!”   “这是我需要教你们的第一件事,永远不要推卸责任。”麦格教授评价。   “对!就是这样!”弗林特牛一样地咆哮起来。   “第二件事,不许落井下石。”麦格教授继续评价。   一来一回没有人再敢在她凛冽的眼神中说什么。   “我想这代表你们同意了。”她轻松地说,“如果有异议,可以现在去医疗翼开一张‘必须立刻睡觉’的证明。”   底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抗议声,最后逐渐演变成了绝望的哀鸣。   “现在,我要你们各自找地方坐下。保持安静。”   接着麦格教授侧过脸,听卢平教授走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最后她很高兴的,告诉我们卢平教授将会代替她盯着我们。   “谢谢你,莱姆斯。我最近尤其需要睡眠。”   这是麦格教授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她潇洒地离开,猫咪印花图案的睡袍在动作间翻动,我庆幸她没有提到任何扣分的事情。   “我不敢相信她自己回去睡了!”德拉科一屁股就要坐到布雷斯刚拖过来的椅子上。   “一边去。”布雷斯无情地抽走椅子,要不是德拉科反应灵敏,下一秒他的尖叫和屁股接触地板的撞击声就要穿透墙壁,让整座城堡的人都知道了。   “布雷斯!”德拉科中气十足地吼道。   布雷斯嗯了声,问我想坐哪个颜色的椅子,倒是离德拉科很近的博尔,一下子从瞌睡中惊醒了过来。   “唔?什么?布雷斯又被女孩子围住了?”博尔口齿不清地问。   我的屁股刚要挨到凳子,立刻就弹了起来。   我指着博尔叫道:“卢平教授!我举报!卢西恩·博尔刚刚在打瞌睡!”   在场所有人的脑袋,包括格兰芬多的,全部像安了弹簧一样朝我的方向扭过来。   博尔:?   布雷斯在笑,弗林特震惊地瞪着我说你在做什么,德拉科扯着我的衣袖小声祈求我。   “拜托,斯嘉……告诉他——这是我们一起发现的……”   卢平教授的目光从张着大嘴的博尔移到我身上。   “你刚才有睡着吗,卢西恩?”他问。   “我……我没有,我就是发现把眼睛闭起来会很舒服。”博尔回答,他还是忍不住一直瞅我,似乎不能接受我出卖他的行为。   “我为这位博尔先生作证,”一个讨厌的声音从对面狮子堆里响起,“他空空如也的大脑袋或许只弄得明白吃饭和睡觉,但他确实在这位女士举报前醒过来了。” 第202章 你比划我猜   我实在不明白弗雷德·韦斯莱搞这一出是什么用意?   不管他是突然爱上了博尔还是对阻止我睡觉十分感兴趣,都不妨碍我拿怨毒的眼神盯着他。   卢平教授自己拖了把椅子在讲台旁坐下,他此刻抱着手臂,脸上是一丝无奈的温和,但显然不打算过多干涉。   “如果我们得不出结论,就应该给同伴第二次机会。”他说。   我给他第二次机会,谁来给我第二个睡眠呢?   我心里不完全认可这位据说是格兰芬多出身的教授的说法。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开始试探着打发起时间来。   斯莱特林占据了教室左侧的几排桌椅,格兰芬多占据了右侧。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充满敌意的沟壑。   博尔搬了个凳子坐到我对面,告诉我他今晚都会一直这样盯着我了。   我审时度势地请求他原谅我刚才晕了头的行为,他告诉我除非让他也成功举报我一次。   我当然不会让他得偿所愿,于是一场拉锯战在我们之间展开——不止是我和博尔,整个教室里的人都在或偷偷摸摸、或目光如炬地盯着别人瞧。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学生们都在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超过0.1秒的合上眼皮的行为而屏气凝神,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同时每个人又要同时努力睁大眼睛,挺直脊背,试图表现出“我清醒极了”的样子。   但这种强撑的清醒没能维持多久。疲倦像潮水般涌来。   伍德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他连忙捂住嘴,心虚地看向卢平教授。   卢平教授正低头看着一份羊皮纸,仿佛没注意到。   “这样不行,我们来说点什么吧。”斯平内特在对面对她的队友们这样说。   一群红袍子点头同意。   实际上话题很好开启,就算没有发生刚才的事情,哈利·波特也绝对是所有人的中心。   我看见他们围成一圈,嘀嘀咕咕起来,期间“狗”、“幻觉”等词语在控制得很好的分贝下还是泄出来一些。   波特烦躁地用手比划出一个可能到他腰上那么大的动物形状,其余人张着嘴巴看他。   “说真的,哈利。如果你怕狗的话,为什么不会躲着牙牙呢?”弗雷德认真地问。   “我想告诉你我根本不怕——”波特按着额头,眉心跳了跳。   “我会在那之前,方圆几里都好好检查一遍的,”伍德的手按在波特的肩膀上,期盼这能给他力量一样,“比赛的时候你绝不会看见半只狗的,哈利。”   我一边偷听,一边思索。   看见半条狗在场地边游荡会比几十只摄魂怪更让我感到惊恐的。   波特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懒得再说什么,轻轻挥开了伍德的手。   接下来格兰芬多的队员开始为如何保证比赛顺利展开而争论起来。   我没来由地看向静静举着什么东西看着的卢平教授,他其实没有多认真,与其说他的注意力在监督底下学生有没有睡觉——不如说集中在那堆聚在一堆聊天的格兰芬多身上。   搞不好卢平教授想养这么一条狗了。   这样想完我自己也觉着荒谬,忍不住笑了笑。   波特的目光像装了精确定位仪一样,只花了不到一秒钟锁定我。   与平时那种我早已习惯的仇视和恼怒(噢他只会这样盯着我)不同,这次肉眼可见地多了些烦躁。   “?”我朝波特歪了歪头。   他翻翻眼睛,表示他根本不是想和我聊天,只是我仍然一脸茫然。   波特啧了下,两只手围成了一个圈展示给我看。   他在干嘛……募集善款吗?   “噢,你比划我猜。”博尔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他起了兴致,“和波特吗?算我一个!”   “你来吧。”我说。   博尔立刻眯起眼睛,这个时候波特正好将那个圈放到嘴边,做了一个喝掉的动作。   “嗯、嗯……”他边看边煞有其事地点头。   “你在用‘嗯’掩饰你什么都没明白的事实。”布雷斯无情地揭穿博尔。   “嘘——”博尔让布雷斯别说话,开始潜心研究波特的动作。   或许是对我始终无动于衷的脸动怒了,又或者是博尔的视线过于隐秘,波特仍然没发现对我做的动作正在被一伙人观赏。   “他的意思是,”博尔说,波特此刻假装喝完圆圈里的东西,又将它展示出来,“我打算……在你的杯子里面下药……记得……喝掉它。”   周围稀稀拉拉鼓起掌来。   “完美。”   “天才。”   博尔连忙解释:“你看他的手,难道不就是比了一个茶杯的形状吗?”   “茶杯就一定是下毒吗?”普赛凑过来问。   “我们在讨论的是斯嘉丽和波特!”博尔自信满满地说,“我认为这很中肯了。”   “对啊,所以也有可能下的是迷情剂。”不知道谁说。   德拉科瞪过去一眼。   “在比赛前不要说涣散人心的话噢。”布雷斯友好地提示。   “下的是毒就不涣散人心了……?”   “实际上人心都停止搏动了。”   我还是很困,不管是他们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地讨论,还是波特令人费解的手势——噢,他刚刚那个眼神是在责怪我吧!就好像我应该懂一样。   我怎么会知道他们聊完狗以后做什么要喝一口茶杯里的东西?   呃……或许我知道?   他刚和同伴聊完狗就开始展示一个喝完了东西的茶杯?   我看着我的这位占卜课搭档,面上闪过些许迟疑。   波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所以说,波特在黑漆漆的空中,看到了那只赫赫有名的「不祥」。   他眼力真好,怪不得总是会比德拉科先看见金色飞贼呢。   不对,又想到魁地奇了。我敲了下脑袋。   这样一来倒让他说辞的可信度大大增加了,况且大半夜的,高速飞行中,看见了自己的死亡预兆在底下溜达,还挺惊悚的。   只可惜在座十几二十个人,似乎只有我知道这个关于「不祥」的来历。   他已经被怀疑得太多,甚至不惜开始向我征求信任感了。 第203章 举报和被举报   这段时间太难熬,我还是向波特表达了一下我的理解。   我用口型朝他问了一句“不祥?”。   他看起来快哭了,但鉴于这间教室唯一一个理解他的人是我,他又一次露出古怪的神情——将有弧度的嘴角向下撇。   但是特里劳妮嘴里说的来历不明的「不祥」,居然真的化成实体出现了?   我稍微能体会到波特的心情,别说是告诉完全不知道黑狗可能寓意着什么的旁人了,就连坐在他旁边听完全程的我都不相信。   况且狗也并不是什么多罕见的象征,如果他告诉我那个时候角落刚好有一只四条腿的人马在狂奔,或许危机程度才会更上一层楼。   这个时候波特似乎对我平淡的表情感到不满,他又同时字正腔圆地朝我做口型。   好困啊。这是我此刻唯一的想法,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泪眼朦胧间,我不仅看到了波特恼羞成怒的神情,同时似乎还有卢平教授意味深长的目光。   我往后靠,周围男孩们的讨论声有点不受控制地在我耳边炸开。   “他的手指在脸颊边比划什么呢?喝完东西要擦干净吗?”   “擦嘴哪有两只手一起的?”   “我怎么觉得明星男孩在朝扎比尼装可爱啊……”   “……”   “……”   “啊?你们不觉得那像猫咪的胡须吗?”   “噢——小猫咪波特~”   世界上第一难听的称呼,还有世界上第一难听的笑声们。我揉着脑袋,心里在评价。   直到此时波特才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我身边黑压压一片人,博尔、普赛、甚至德拉科和布雷斯,都正顺着我的视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这一系列丰富的手势和表情变化。   尤其是博尔,还在那摸着下巴,一脸“我快要破译了”的专注。   波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像被施了咒一样猛地收回所有动作,扭过头,只留给斯莱特林们一个僵硬的后脑勺。   “他怎么了?”博尔茫然地问,“答案还没公布呢。”   “大概是发现自己像个在猪头酒吧里表演哑剧的傻瓜。”德拉科幸灾乐祸地嗤笑一声。   “刚才谁说的那个词?”布雷斯问,“小猫咪波特?”   “我请求你。”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捂住他的嘴还是我的耳朵。   “那就是正确答案,博尔。”布雷斯眯着眼睛笑,当了一回裁判。   博尔恍然大悟。   我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往上翻了翻眼睛。   这个动作让困意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我的眼皮像坠了铅块,一下一下往下耷拉。   能想出这个禁闭方式的人简直是天才!   如果重来一次,我再也不会跟着弗林特脑子里的想法走一个字!   心里暗骂着,脑袋也越来越沉重,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   博尔还在我面前摇头晃脑的,但他那张脸在我眼里已经变成了晃动的重影。   不行……不能睡……会被举报……然后就会有捡漏的可以借此回去……我绝不允许有人站在我尸体上走过去……   但我真的好困。我感觉自己坐在扫帚上,在温暖的黑夜里飞翔,风轻柔地托着我……   突然,我的椅子腿被人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椅子轻颤一下,我却很机敏地瞪大眼睛四处张望。   “噢,差点。”博尔还在我对面盯着我,一脸惋惜。   我冲他挥挥拳头,顺着那条椅子腿的方向,我察觉到一道视线。   西奥多·诺特独自坐在我们这最多人一圈的再后面一排,一直很安静,几乎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其实就算是专程看过去,也会因为流淌在他身上的光线不足而忽略他的存在。   西奥多微微侧着头,浅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我。   ……好吧,会忽略这样一张脸的存在这种说辞还是太草率了。   我搓了下脸颊,不太明白他眼神的意思。但我还是能知道刚才提醒我的人就是他,于是我对他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短暂的交流后西奥多并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目光在我因困倦而有些涣散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非常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朝着讲台方向——准确说,是卢平教授的方向——极轻地抬了抬下巴。   我顺着他的暗示看过去。   卢平教授姿态端正地坐在原处,但似乎也在对抗睡意,他端起手边早就冷掉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是想提醒我注意教授?   我仍然不明白,于是回过头重新用困惑的眼神看他。   然后,西奥多做了一件让我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我,而是十分缓慢且刻意地闭上了眼睛。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头微微向后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沉入睡眠。   月光透过高窗,淌在他苍白的脸颊和淡金色的睫毛上。   他睡着了?就在卢平教授眼皮底下?当着所有虎视眈眈准备举报的人的面?   我心脏砰砰直跳,困意被惊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驱散了大半。   我再次看向西奥多,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不,但我又好像明白他这样的用意了。   先是踢了踢椅子腿吸引我的注意,然后提醒我看卢平教授,最后当着我的面闭上眼睛——在此之前我没有从他面色中看出明显的困意。   并非是我看不懂如此明显的暗示,只是这一切发生在西奥多身上太过惊悚。   因为西奥多发现我很困……所以他装睡,让我去举报他,这样我就可以结束禁闭……?   ……怎么连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呢。   举报吗?   举报他,就像最开始举报博尔那样,然后打破这该死的、漫长的禁闭。   但是我并没有想象中的果断。   西奥多一直没什么动静,所以暂时没有人发现这一点,但很快会有人发现。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干涩:“教授。”   卢平教授看了过来。   “诺特……他好像睡着了。”我说,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热。 第204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有视线一下子聚焦到西奥多身上。   他依然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你居然偷跑!”博尔看起来气得想吃掉自己的拳头。   我没说话,布雷斯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德拉科激动地小幅度扯动我的衣袖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   卢平教授站起身,走到西奥多面前,低头看了他几秒钟。西奥多依旧没有反应。   “诺特先生。”他的声音不大。   西奥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带了些刚被唤醒的迷茫,他诧异地看向距离很近的卢平教授。   “你睡着了?”卢平教授问。   西奥多沉默了两秒,扶了把额角,声音有些低哑:“抱歉,教授。没撑住。”   “既然这样,”卢平教授平静地说,“举报无误,斯嘉丽你可以回去了。”   像是一记炮仗丢进粮仓,原本昏昏欲睡的人群爆米花一样炸开了。   “我也要回去睡觉——”   “你真是废物!你盯那么久盯着啥了!”   “我有办法了!你现在装睡,让我来举报你吧!”   “你看我像傻子不?”   “先生小姐们——”卢平教授提高了些音量,“还有半个小时就可以结束了,我不希望在此之前出现伤亡。”   格兰芬多的方向传出几声傻笑。   这就导致——   第二天早餐时,礼堂里出现了罕见的一幕:斯莱特林长桌和格兰芬多长桌上,趴着睡觉的人比坐着吃饭的人还多。   弗林特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往嘴里塞燕麦粥,伍德则直接把脸埋在了熏肉盘子里。波特和德拉科在各自的位置上睡得东倒西歪,暂时休战。   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勉强保持着清醒。   我揉着发酸的眼睛,小口啜饮着热咖啡,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师席。卢平教授正在和斯普劳特教授说话,神情温和如常。   邓布利多教授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接着他笑着抬起眼睛。   “是我们课业的安排不够合理吗,米勒娃?”他问,麦格教授从镜片上面看他,“还是我错过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非常有趣,阿不思。”麦格教授回答,她看起来精神很好,“我想近期都不会发生学生间的争斗事件了。”   “我想这再好不过了。”邓布利多教授说,接着一个回眸精准在人群中锁定了我,就好像知道我在盯着他们看一样。   我抖了一下,杯子里的饮料差点洒出来。   但邓布利多教授只是冲我眨了下眼睛,什么也没做。   在那场熬鹰般的深夜惩罚过后,霍格沃茨确实短暂地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魁地奇队员在走廊狭路相逢时,哪怕眼神依然不善,互相冷哼,但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随时准备抽出魔杖或扫帚柄的场面少了许多。   据某位知情人士透露,他宁愿对朝着他做猪鼻子挑衅的双胞胎不置一词,也不愿意花一个晚上不睡觉专心研究对面什么时候睡着。   大家都心有余悸,谁也不想再被麦格教授抓去比赛谁更能熬夜。   但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喘息。   因为魁地奇决赛——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和情绪都牢牢吸了过去。   城堡里其他人的气氛反倒是一天比一天热烈,几乎到了沸腾的边缘。   走廊里,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争论得面红耳赤。   “当然是格兰芬多!他们有波特和火弩箭!”   “得了吧,斯莱特林的光轮2001队,还有马尔福——他最近眼神毒得像鹰!”   “那是他被麦格教授惩罚后的后遗症吧!别忘了伍德!有他在,球门跟焊死了似的!”   “别的不说,斯莱特林的队长绝对能让格兰芬多吃不了兜着走,你看着吧!”   “你说那个头脑简单的大狒狒?如果他少犯规几次,斯莱特林也不会因为罚球丢那么多分!”   “我说的是斯嘉丽·扎比尼,你说的是谁?”   “她是解说员!不是队长!”   ……   礼堂门口布告栏上,除了作业提醒,开始出现各种手绘的支持标语和潦草的胜负预测。   一开始还能看见费尔奇架着梯子,骂骂咧咧地擦掉上面乱七八糟的涂鸦,洛丽丝夫人在梯子脚边转悠。   但被擦掉后根本用不了多久就会布满新的痕迹,有些学生(特指韦斯莱)甚至拿费尔奇当刷新点,等他提着水桶和梯子离开,就招呼大家一拥而上重新攻占。   最后费尔奇撂挑子不干了,布告栏变成了魁地奇比赛爱好者们专属的天地。   “斯莱特林必胜!”被涂黑,上面覆盖了“格兰芬多打爆毒蛇!”,再被涂黑……   有人偷偷开设了赌局,赔率随时在变,参与的人押上零花钱、糖果,甚至(据说)下学期的作业优先参考权。   皮皮鬼最近热衷于在走廊里大喊“斯莱特林必胜!”或者“狮子撕碎毒蛇!”,这完全取决于他上一顿偷听到哪边的讨论更热烈。   在比赛开始的前一天,这样的气氛更加夸张。   只有两个学院的队员和替补们面色凝重、神情恍惚,仿佛明天不是属于他们的大日子。   校园里随处可见学院色彩的展示。除了围巾和徽章,一些学生的脸上开始出现临时绘制的院徽或者加油口号。   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学生虽然早早在积分赛中已经明确了成绩,与魁地奇杯无缘,但也津津有味地参与预测——尽管超过四分之三的学生都一边倒地希望斯莱特林会输掉这场比赛。   弗雷德和乔治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批会尖叫的印着格兰芬多狮子的小旗子,四处兜售,生意火爆。   甚至在我抱着笔记急匆匆从图书馆出来,又往魁地奇球场赶去提前勘探的路上,他们试图以半价卖给我。   “你们的支持率少得可怜,”弗雷德假惺惺地告诉我,“就算往厨房的炖豆子里倒进小罗尼的魔药课作业,也毒不死一个支持斯莱特林的人。”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支持率能决定胜负了?”我冷笑一声,直接越过他。 第205章 头发上的恶作剧   “抓紧时间吧,二位。”我边走边说,“因为过了明天,等魁地奇杯上挂上绿色的旗帜时,你们的小商品怕是不好卖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径直朝魁地奇球场走去。   怎么就走到这了,我在熟悉的更衣室门口站定。   多亏之前友谊赛的时候,伍德告诉我队长通常都会提前一天来核对场地,我已经把这个偷学到的习惯纳入自己的职能范围了。   今天天气不错,就是风有点大,还一阵一阵的。   我将笔记本揣进内袋里收好,用手挡着太阳朝天空看去。   原来不是风刮得古怪,是几个看不清样子的人影在扫帚上飞过来冲过去,有的在用魔杖清理粘了泥点的球门,有的在挥着手臂比划着什么。   这都是之前我曾做过的工作,不过近期霍琦夫人坚持认为我压力太大,让我直到比赛开始前都专注自己的事情。   没想到恰好在我想来看看场地的时候遇上了。   我简单看了看草地的湿润程度,有了个不错的推测——刚结束的雨季会让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干爽的艳阳天。   我将这一点记下后,再次看向在忙碌的扫帚上的人们——依然看不清有谁,但我想应该都是熟面孔——至少硬件设施类的不用我过多担心了。   在我抬头看向那些人的时候——不出所料——其中有一些朝我挥手致意,尽管逆着光我分辨不清,但肯定都是熟悉的人。   我也朝那个方向挥手,这才发现离我最近的一个不是因为逆光导致的看不清,而是因为他是李·乔丹。   “你好。”我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乔丹兴致勃勃地骑在他的扫帚上朝我飞过来,黝黑的皮肤在太阳底下发光。   “你好,我以为正式比赛前都见不到你呢。”他说。   “我又不是躲起来了,我们不是一个年级,见不着很正常吧。”我抱起双臂说,“还是说,想到比赛结束后要大声承认斯莱特林最棒,这让你下意识躲着我走?”   他突然眯起眼睛瞧我,我疑惑地回看他。   片刻后乔丹突然笑得前仰后合,我甚至能看见他闪亮的后槽牙。   乔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扫帚柄,我对他的老式横扫系列能否经得起他随意的对待而感到怀疑。   ……他突然笑什么?   “很有意思的宣战,扎比尼。”他继续说道,“前提是你们能赢。”   “我们当然会。”我满不在意地耸耸肩。   “我喜欢你的自信。”   几句寒暄下来,我们看着对方的眼睛和紧张的神情又一次笑了出来,气氛松快许多。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乔丹说,“你在这等我一下。”   我右眼皮莫名地跳动了几下。   类似的情景好像出现过……   我总觉得无论乔丹也好、珀西也罢,他们总是会在和我交谈过不了两句后,就莫名其妙开始扯别的。   “嘿,奥利弗!你得过来看看!”乔丹中气十足地喊。   他们是一定要选一个恰好离自己很近的代表来发言吗?   原本在球门旁边敲敲打打的那个人影朝这边大吼了一句,听起来像是“很快”。   “噢,他很快。”乔丹将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我。   “……好的?”我迟疑地回答,事实上完全不明白这些人总是要叫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长过来做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伍德跟踪过一次我和塞德里克,但却没有收获什么魁地奇秘辛,从此之后这就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了吧?   这个“很快”确实是很快,时间仅支撑我的大脑回忆了这一件事,一阵由扫帚掀起的狂风卷起草坪上的落叶。   草屑飞扬,我和乔丹同时用手臂遮挡住眼睛。   “这可不行,这还有好多落叶。这会影响到低空飞行球员的视野——”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毫不怀疑整个霍格沃茨除了伍德,没有第二个人和人的开场白会是这个。   待空气中粉尘落定,我才将挡着脸的笔记本移开,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在强烈的逆光下镶着金边的奥利弗·伍德。   “这里是谁负责的?”他严肃地问,这让我联想到了筹备演讲前的珀西。   乔丹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噗。”   我觉得两个格兰芬多在空中对峙的场景实在好笑。   乔丹猛地回过神,指着我说:“她负责的。”   我:?   下一秒他那老得能当柴火烧的横扫系列,以一种我从未见识过的、极致缓慢的起步速度溜走了。   我们一起目送了乔丹和他的扫帚足足十秒,他才消失在视野中。   “你负责的?”伍德将矛头对准我,却在转过头目光盯住的刹那险些从扫帚上跌下去。   我连忙张开双臂试图拦截一下,不过他当然稳住了。   “不是,”我诚实地回答,将笔记本收进内袋,顺便去摸自己的魔杖,“不过这很简单,交给我来吧。”   “啊,对。抱歉。”他立刻从扫帚上滑下来——动作有点急,差点绊了一下。   “旋风扫净(Tergeo)。”   落叶卷起来堆在一起。   我满意地点头,侧头看到盯着我头顶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伍德,我举起魔杖,对着他沾着草屑的脑袋顺便也来了个清理一新。   “谢——啊嚏!”他话音未落,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我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梅林保佑你。   伍德揉着鼻子,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这太滑稽了,是不是。”   “滑稽不是什么坏事。”我说。   他比我高很多,走近了需要微微低头看我。   现在我能清晰感知到,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我头发侧边靠近耳朵的位置。   这一回伍德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困惑,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怎么了?”我莫名其妙,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发。   “没,不是那里——往左一点,别害怕,不是虫子……”伍德清了清嗓子,他伸出手指了指,“呃,再下一点,噢,对,现在你抓住它了。”   这次我的手指碰到了一点不属于头发的东西——一小块布,轻飘飘地粘在上面。   我把它揪下来,拿到眼前一看——鲜红的旗帜上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正冲我咆哮。 第206章 想试试看的事   刚才出现在弗雷德和乔治的大甩卖盒子里的东西,现在却粘在我耳侧的头发上。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这玩意不会一路跟着我从门厅到魁地奇球场吧……   我说怎么从乔丹到伍德,一个个都憋不住笑地盯着我头发看。   伍德还比乔丹好一些,知道笑完提醒我!   “讨厌的韦斯莱……”我嘟囔着,把那面丢人的小旗子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在这位格兰芬多队长面前,我尽力掩饰住想立刻把他其中两个得力队员干掉的心情。   “他们有时候有些调皮了,是不是?”我假笑问。   “噗。”尽管伍德及时用拳头抵住嘴唇,但笑声还是从中泄露了许多出来,“抱歉……只是,你其实没必要这样——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用更合适的词,比如惹人烦之类的……”   “噢,我想说的会比惹人烦过分一百倍,你不会想听的。”我交换了下交叠的双腿。   伍德又笑了一阵,接着建议我们可以去靠近场边有阴凉的地方待着。   这一小段路却让我走得有点尴尬,我决定开启一个没那么尴尬的话题。   “场地检查得怎么样?明天没问题吧?”   提到魁地奇,伍德的神情立刻不一样起来。   “基本没问题。球门加固了,四处都加了驱逐咒,风向也稳定。就是……”他又皱起眉,“清洁工作还得最后做一遍,任何小东西都可能影响视线或者扫帚起落。”   看着他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我忍不住说:“你很紧张?毕竟是最后一年了。”   伍德的目光移回我脸上,沉默了几秒,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   “紧张?当然。但更多的是必须做到。”他踢了踢脚边的一小块草皮,“你知道,比赛结束后还有N.E.W.Ts考试……说实话,我没指望能拿到什么闪闪发亮的成绩。”   “我不像珀西那样聪明,提前好久就开始部署——过去七年,我大概把一半的时间都花在了魁地奇上,球场上,战术板上,还有研究对手上。”   他的语气很平静,也不是在抱怨。   “但你猜怎么着?我实际上一点也不后悔。”伍德抬起头,眼睛像被擦亮的金属,“明天的奖杯,我必须要拿到。”   他停顿了一下,“唔,我想你也这样想过……?毕业后,去试试职业俱乐部。当然需要一个像样的成绩单……”   伍德过于直白的一大段话却处处透露出真诚,我没法对这样的——哪怕是突如其来的——坦诚做出防备。   “我充分相信你的决心,”我认真地说,“只不过明天你遇上的是斯莱特林,如果是别的任何一支队伍,我都想祝你梦想成真。”   “就该是这样。”他完全不在乎我明显偏袒的言论,反而克制不住想笑。   “那么,和我说些其他的梦想吧——如果有的话——这回我会认真送上祝福?”   伍德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摸了摸后颈,视线飘向一边又很快转回来,耳根有点泛红。   “其实……除了魁地奇杯,在霍格沃茨最后一年,我还有件想试试看的事……”   他顿了顿,连续吸了好几口气都没能发出声音,似乎在鼓起勇气。   这让我怀疑他下一句会是什么要火烧学校之类大逆不道的奇思妙想。   “……我还想试着追求一下喜欢的女孩子。”   噢……   啊?   我仍然是保持着一副倾听的架势,而伍德的脸红得要命。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但总觉得,如果什么都不做,以后可能会后悔。”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我眨了眨眼,感觉突然间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呃,奥利弗·伍德,今年即将毕业的格兰芬多传奇队长,在和一个斯莱特林分享自己恋爱的小烦恼吗?   而且话题从魁地奇杯突然变成恋爱是不是太生硬了!   就算伍德真的找不到人来倾诉这一点……但他喜欢的居然是个人类,这算不算人设崩塌啊!   我表面风平浪静,只含糊地“噢”了一声,但大脑实际上在尖叫着不停运转。   怎么会这么多槽点!我该怎么接?   我该怎么接?怎么会这么多槽点!   ‘加油,去试试看!’?   你算哪颗咬人甘蓝啊?你知道他们俩什么情况吗就怂恿人家冲?   ‘你是不是该找你亲密一点的朋友去商量?’?   这是不是听起来又太冷酷了……难道要让伍德鼓起勇气和人分享后,就落个这样的下场吗……   “你扫帚左边那个脚蹬有点松了,你骑过来的时候没有感觉一高一低吗?”   我盯着伍德和他旁边的扫帚,突然发现这一点。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的我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   “!噢,梅林。是的,你是对的。”伍德摇晃了一下他的扫帚,确实听见了细微的声响。   “我想我得马上去拿我的护理工具箱——是的,这的螺丝松了……”   “噢噢,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我回答,顿了顿,还是补充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转移话题的……我有点——”   “噢!”伍德将视线从他的宝贝扫帚上移开,迷茫了一阵,恍然大悟后忍不住摸了把后脑勺,“噢,我明白,我说着说着就把不住了。让你困扰了,是不是?”   “倒也不是困扰——不如说是以我们的关系你会说这些让我有点惊讶……”   伍德的笑容好像淡了一些。   “你说得对。”他最后点点头,“你还记得吧,刚才你的头发上粘了那面小旗子。”   我露出疑惑的神情。   “等我能亲手把它从你的头发上摘下的时候,或许才是好的时机。”   第二天清晨,城堡是在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中醒来的。   走廊里挤满了匆匆赶往礼堂吃早饭的学生,红色和绿色学院颜色的围巾和徽章随处可见,甚至有人把院徽画在了脸上。   礼堂的天花板是清澈的淡蓝色,飘着几缕白云,完美的魁地奇天气。   球队的队员们来得比我更早,我和布雷斯刚坐下的时候他们已经急匆匆往外走了。   德拉科捋了把额发,面色沉沉地要路过我,淡青色的黑眼圈在他的皮肤上很扎眼。 第207章 冠军赛(1)   “没睡好吗?”我感觉德拉科的眼神飘忽,伸出手挡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翻了一整晚的身。”布雷斯说。   “需要一点提神剂吗,马尔福?”   “别傻了,比赛前不能用这些。”我阻止了两个看起来准备冲上去照德拉科的脸淋提神剂的两个男生。   德拉科朝我露出了个一秒钟不到的微笑,看上去像胃疼。   随即他伸出一只手,手掌在空中停顿住。   我反应过来,抬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掌。   “啪!”   清脆的响声。   布雷斯也很自然地接上,德拉科看起来被拍疼了,手心红了一片。   只不过根本没有给他抱怨的时间,队伍的人推着他往前走。就好像我们本身就有这个传统一样,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和我们俩击了个掌。   看台上座无虚席,旗帜招展,银绿色和猩红色如同两股互不示弱的潮水,淹没了可见的阶梯。   喧嚣声直冲云霄,明明比赛还没开始,观众的情绪已经快按捺不住了,几个职工席的教授不得不出面平息。   值得一提的是斯内普教授的位置和麦格教授的位置很近,我已经隐约听见有人在赌他们俩会在比赛进行到什么阶段的时候打起来了。   解说台上,李·乔丹正对着他的魔法麦克风做最后的调试,看到我上来,他咧开嘴,露出闪亮的牙齿。   “准备好让全校听听斯莱特林是怎么输掉比赛的吗,扎比尼?”他热络地问。   “准备好让你的嗓子为格兰芬多的失败而哭泣了吗,乔丹?”我回敬,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板和望远镜。   “女士们先生们!”乔丹洪亮的声音通过魔法放大,响彻全场,看台上的喧闹稍微平息了一些,“欢迎来到本学年霍格沃茨魁地奇杯——决赛!”   “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李·乔丹!而今天,和我一起为大家带来解说的是——斯莱特林的斯嘉丽·扎比尼!”   “谢谢,乔丹。”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平稳,“我想今天所有人的眼睛都和我们一样,盯在这片场地上。”   “没错,”乔丹的声音充满激情,“勇敢的格兰芬多狮子,将迎战狡猾的斯莱特林毒蛇!奖杯就在眼前,只有最强者才能将它举起!”   “当然,当然不是耍嘴皮子的最强者。”我补充道,目光扫过下方,“球员们已经出场了,噢——这欢呼声,我分不清谁更受观众的欢迎。”   “我倒是认为这很明显!”乔丹叫道。   绿色和红色的身影从通道走出,沐浴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嘘声(取决于阵营)中。   无论是斯莱特林还是格兰芬多,每个人都紧绷得像上满弦的弓。   “格兰芬多队来了!”乔丹激动地叫道,“波特、贝尔、约翰逊、斯内平特、韦斯莱双胞胎和伍德。人们公认这是好几年来霍格沃茨最好的球队……”   “谢谢你的介绍,乔丹。”我及时掐断他的话,免得直到哨声响起都没人介绍另一支队伍,“谢谢你提醒大家关注这实际上毫无变换的阵容。”   我的话后面紧跟着在斯莱特林那边发出的一阵笑声。   “斯莱特林队来了,由队长弗林特领着。他已经在队形上作了些变化,似乎要以身材而不是技术取胜……”乔丹继续说。   斯莱特林那边一片嘘声。   “怎么回事?”他突然叫道,“斯莱特林队这次上阵了一、二、三、四……四名追球手?击球手只剩博尔一人?这是规则允许的吗?弗林特终于暴露了他不会数数的事实吗?”   这次不用我打断他,霍琦夫人就通过声音洪亮咒提醒乔丹,一切都符合规定,场上有两人握着球棍——只要他愿意仔细看。   “难以置信!”乔丹揉了把眼睛,又看了眼我,“大胆的尝试,斯莱特林启用了二年级的内莉·威尔森作为冠军赛首发追球手——好吧,她之前的表现确实亮眼……但是新的击球手是——西奥多·诺特?他看起来能当博尔的球棍……啊!”   绝大部分人因为乔丹突如其来的尖叫捂住耳朵,不满地看过来。我满意地收回踩在他鞋面的脚,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乔丹先生,你记得你比赛前答应过我什么?”霍琦夫人严肃地说。   “是的,夫人。”乔丹原本准备反击,但因为霍琦夫人,声音蔫了回去。   “两位队长握手——哦,但愿他们不会在这一环节就想着怎么把对面的手腕拧断……”我说,望远镜里伍德和弗林特握在一起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表情似乎都感受不到痛一般。   “骑上飞天扫帚!”霍琦夫人说,“三——二——一——”   她的哨声被观众的喝彩声淹没了,十四把扫帚升上天空。   我急忙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随机对准到了波特,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向后飘起,德拉科出现在视野角落,他甫一升空就紧紧跟在波特后面。   转移视角,弗林特和斯平内特同时去够高高抛起的鬼飞球,斯平内特的指尖更早碰到它,她手腕一收,带着鬼飞球冲进了队友的掩护圈。   “格兰芬多控球!”乔丹在我预料之内地大叫起来,“格兰芬多的艾丽娅·斯平内特带着鬼飞球,直奔斯莱特林的球门去了!看上去不错,艾丽娅!啊,不好——”   “铛!”   本场第一发游走球居然由先前从未有过战绩的西奥多打出,与他本人风格毫不匹配的一记狂甩——腰腹拧了180°。   斯平内特显然没有习惯西奥多的击球手身份,她惊呼一声,鬼飞球从臂弯中掉落。   “出其不意的游走球!来自斯莱特林的西奥多·诺特!”我趁乔丹惨叫之际,盖过他的声音,“谁能想到半个月前,诺特还是一名追球手呢?仅仅只是几次系统的训练,就让格兰芬多尝到了苦头!顺便说一句,诺特这次——”   抗议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红色的波浪大声表达对我占用公众时间宣传自家队员的不满。   我本来完全沉浸在对一手培养出来的击球手的骄傲中。   但当看到望远镜里,德拉科也举起拳头冲解说席喊着什么。   我:……   为了不让他继续这样做而跟丢波特,我假装清嗓子结束了这个话题。 第208章 冠军赛(2)   终于有人去拯救那个往下坠的鬼飞球,内莉像一道闪电一样冲了过去,光轮2001直接撕开了格兰芬多的防御网。   在绝对的速度面前,技巧可以先往后稍稍。这大概是他们看完我笔记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我还没来得及为内莉喝彩,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   “鬼飞球刚刚还在斯莱特林队的威尔森手中……威尔森直接略过了凯蒂·贝尔——哇!乔治·韦斯莱的游走球打得真是漂亮,威尔森丢掉鬼飞球,它被——安吉丽娜抢到了!好姑娘!嘿!他不再是追球手了!别被他骗了——”   西奥多从约翰逊侧边飞过去,她以为他要夺鬼飞球,直接改变了直冲球门的方向,变成了迂回地绕行。   而这个方向正好冲进了普赛和弗林特的夹击中。   “狡猾的、阴险的诺特,”乔丹咬着牙说,“他故意把球棍负在身后,这给不熟悉他新位置的人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包括我!我可能又不得不听身边这位扎比尼为诺特写的新赞诗……”   我没给乔丹说完话的机会,从后面揪住他的领子往后扯。   “呃——!”他扯住衣服前襟,发出惊恐的抽气声。   趁这个都没人解说的时机,约翰逊在弗林特和普赛的包围圈中仅犹豫了半秒,她选择了向弗林特的方向突围。   “噢不!”乔丹发出微弱的呻吟。   我暗叫不好。   不过很明显我们两个人的“不好”并不是同种含义。   乔丹必定是因为他了解弗林特寸草不生的截球技术,约翰逊很难顶住。   而我是因为我比他更了解弗林特,一对一的时候,比抢到鬼飞球来得更快的会是霍琦夫人的哨声。   “哎哟!”约翰逊差点从扫帚上摔下去,是弗林特狠狠地撞了她一下,鬼飞球再次滑落,踪迹不明。   “抱歉!”弗林特在满场的嘘声张开双臂,大大方方地说,“抱歉,我根本没看见她!”   乔丹气得跳脚,我的嘴唇在颤抖。   下一秒,弗雷德·韦斯莱举起他的球棍照着弗林特的后脑敲了一下。弗林特的鼻子撞在了扫帚柄上,弹起来的时候流出血来。   我和乔丹如出一辙地呆住了。   “够了!”霍琦夫人厉声喊道,飞快地横插进两人之间,免得他们抓着对方的打起来,“无辜袭击追球手,格兰芬多罚球!故意伤害追球手,斯莱特林罚球!”   场上两队一球未进,就被判下两个罚球。这在任何一场比赛中都是未曾有过的——并且是不光彩的,观众席议论纷纷。   霍琦夫人再次主持大局,斯平内特紧张地捧着球,她的对面是看上去状况外的布莱奇。   普赛不得不飞过去在他旁边解释了一番,其实还不如不解释,布莱奇看上去紧张了一倍不止。   哨声响起,斯平内特毫无征兆地向右直射球门,距离之短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思考,布莱奇赌了另一边,球进了。   尽管过程并不激动人心,但第一个得分被格兰芬多拿下还是大大增长了士气。   “进球了!格兰芬多十比零领先!”乔丹大声宣布。   轮到斯莱特林罚球,我认为只要不是每次都在战术讨论会上睡大觉的人,这个时候都知道派内莉来,她的球路会有很大概率让伍德拿不准。   但看着鼻子仍流血不止的弗林特气冲冲朝伍德的方向飞过去时,我差点一头栽倒。   “奥利弗是一流的守门员!”当乔丹发现我对这一幕没有解说的意图时,他对观众说,“一流的!你们知道什么意思吗?很难攻破——难而又难——对面还是他穷尽一生都在研究的对手——好样的!他扑出去了!”   “比分依旧是十比零!”   罚球完毕,其余队员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比赛仍在继续。   我叹了口气,弗林特点球突破不了伍德不是多意料的事情,更何况他们是这么多年的老对手了,不可能看不穿对方的意图。   “让我们看看鬼飞球现在在哪?在格兰芬多这边,不,在斯莱特林这边——不!——球又在格兰芬多这边,凯蒂!格兰芬多的凯蒂·贝尔拿到了鬼飞球,她在球场上疾驰!”   乔丹激情澎湃的嗓音感染着赛场上除开斯莱特林之外的所有人。   鬼飞球的去向暂且放一放吧。   我皱着眉头,不明白为什么博尔此刻飞得离弗雷德那么近。   弗雷德没注意到,博尔已经把球棍举起来了,但有人比他先发现不对。   只是抱着鬼飞球的贝尔离他们都太远了,她不得不腾出一条手臂在空中挥舞,她朝弗雷德大声嚷嚷。   下一幕发生的事情差点惊掉了我的下巴,我本以为博尔一棍子下去,斯莱特林将会再次送上罚球的十分——我已经汗如雨下了。   但实际上,博尔并没有敲下去,举起的手在空中变成了一个手势,一道绿色的闪电从贝尔身后劈过去。   “这是故意的!这不合规!”   “障眼法!现在是德里安·普赛掌握球权!”   我和乔丹同时叫出来,声音在场地中碰撞在一起。   我此刻的心情简直没有办法用一句话来概括,内心居然同时充斥着对误会了博尔动机的惭愧和对博尔居然真的能忍住不抽下去的震撼。   “刚才假意偷袭格兰芬多——抱歉,乔丹,没有打下去就是没有违规,你不要再叫了——实则目的是让队友趁机抢球的选手是卢西恩·博尔!”   我一边看着弗雷德转过身举起球棍追着博尔漫长跑,一边激动地朝观众介绍。   “普赛依然是飞着最擅长的弧线,诺特在他旁边护航,格兰芬多的三位追球手都出动了,还有一名击球手——看样子是准备组成在对阵赫奇帕奇时用过的双‘I’阵型——不是第一次见了,普赛该知道如何应对……”   尽管现在球权在我方,但格兰芬多是完全不容小觑的对手。   老实说,哪怕我说了那么多次斯莱特林能赢的话,但真正见识到和格兰芬多的对局,还是紧张得要疯掉。 第209章 冠军赛(3)   所幸普赛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他在面对我专门单独讲解过的双“I”阵型时没有丝毫犹豫,先是减速整个人往下压,在逐渐与其中对方击球手的位置相近时,扫帚再猛地拔高,同时往击球手方向突围。   就这样普赛带着球靠近了球门,只不过是右侧的一个极端角度。   那是个几乎不可能进球的位置,伍德的反应也是我见过中守门员里最快的,重心偏移,整个人已经挡在了最可能的射门路线上。   “难道斯莱特林打算强行突破那个奥利弗·伍德钢铁之躯构成的防线吗?那是不可能的!本世纪内还没有人能做到——”   我望远镜的视角定格在伍德严肃的脸上,心里再一次佩服他的专业,如果潘西这样子宣传我,我说不定会直接从扫帚上栽下去。   普赛当然不会蠢到直接射门。   一切都是我们讨论好的那样,他把鬼飞球朝身后一抛,像背后长了眼睛。   背后长出的当然不是眼睛——内莉从完美将她罩住的阴影里杀出,接球、调整、射门,一气呵成。   伍德就算再快,也不能顾得上三个球门来不及,球远远地撞进最左边的球门。   “球进了——!”我终于可以放声喊出来,“斯莱特林扳平比分!十比十!普赛和威尔森完美配合的结果!”   乔丹不甘示弱:“伍德被狡猾的传球骗过了,但格兰芬多毫无疑问会继续高歌猛进!”   我的目光粗略地把其他所有队员看了一遍,大家仍劲头很足,除了德拉科——我根本看不见他和波特飞到哪去了。   博尔终于甩开了弗雷德的追击(或者说弗雷德暂时放弃了追着他满场跑,因为乔治那边需要支援),他咧嘴朝解说台的方向挥了挥球棍,很得意的样子。   这傻小子在干什么?   不到一秒钟我就想通了。   “卢西恩刚才的障眼法给斯莱特林创造了这次进攻机会,”我评价,“虽然方式惊险,但结果有效……当然,如果你平时就很难控制住自己,我不会鼓励这种冒险行为,因为这可能会吓死你的解说员。”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乔丹控诉。   “我说的是‘没有违规’,不是‘值得学习’。”我冷静地翻了一页笔记。   比分扳平后,斯莱特林士气大振。   弗林特胡乱擦了擦鼻血,指挥着阵型前压。布莱奇堪堪进入了状态,连续扑出去两个角度有些刁钻的球。西奥多的游走球越来越难缠,他不太追求像韦斯莱兄弟那样让球满场乱飞,只是每一次都能扰乱对面的节奏,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格兰芬多确实是更强的队伍。   这并不是指个人能力——德拉科和波特的追逐战难分高下,我们的追球手配置不输对手——而是整体。   他们之间的默契更强更深厚,基本上不需要伍德说什么,韦斯莱双胞胎的击球配合天衣无缝,三位姑娘的传跑默契也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磨出来的。   而我们斯莱特林,更像是一把把锋利但偶尔会割伤自己的刀。   “凯蒂·贝尔突破了布莱奇的防守!她把球传给安吉丽娜——安吉丽娜假动作晃过普赛——射门!”乔丹几乎要站起来了,“球进了!格兰芬多再次领先!二十比十!”   我看出来了。布莱奇刚才又犯了老毛病,看见球就冲,忘了自己的位置。   弗林特朝他吼了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但从布莱奇缩脖子的动作来看,不是什么好话。   斯莱特林陷入苦战。   格兰芬多再进一球,三十比十。   斯莱特林奋起反击,内莉在伍德指尖抢进一球,三十比二十。格兰芬多迅速还以颜色,斯平内特在混战中补射得手,四十比二十。   “差距正在拉大,”乔丹的声音里压着兴奋,“伍德的球门像被施了固若金汤咒!斯莱特林的进攻线遇到了真正的考验!”   我盯着场内,沉默了许久。   不对,斯莱特林的节奏乱了。   弗林特太想证明自己,几次强行带球深入都被伍德识破;博尔开始上头,和弗雷德在空中较劲,乔治很轻易地就能化解西奥多的攻势;就连内莉也被传染了些急躁,有两次明明可以传给位置更好的普赛,却选择了高难度的个人突破。   就在这时,弗林特又犯错了。   他表面上试图拦截斯平内特,实则用扫帚尾结结实实扫过了她的小腿。安吉丽娜尖叫一声,在空中晃了几晃才稳住,霍琦夫人的哨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斯莱特林队长,恶意冲撞!”霍琦夫人严厉地盯着弗林特,“格兰芬多罚球!”   “就该这样!”乔丹蹦得老高,“忍受吧,你们这些肮脏、龌龊……”   “乔丹,要是你不能公正地评论……”霍琦夫人不忘打断他。   “我正是公正评论的,夫人!”   看台上嘘声四起。   我沉默地调整望远镜的焦距,看见斯平内特揉着小腿,表情痛苦。伍德脸色铁青,但还是先确认了队员的情况才飞回球门。   “弗林特这是今天第二次违规了!”乔丹继续说,“队长的情绪代表了整个队的状态!”   我没有接话,至少他没有说错。   我看着弗林特,他还在和霍琦夫人争辩,手臂挥舞得很大。   哨声再次响起。约翰逊站在罚球点,深吸一口气。   布莱奇这次赌对了方向,但约翰逊的射门力量太大,球还是从他手套边缘挤了进去。   “七十比二十!格兰芬多优势显著!”乔丹叫道,声音像锤子敲在我心上。   我做了决定:“霍琦夫人,斯莱特林请求暂停。”   当我从解说台爬下来,骑着扫帚飞到他们降落的地方时,男生们推推搡搡的,争着说其他人不对的地方。   弗林特难得没有大喊大叫,我这才发现他的鼻血像没完了似的,甚至队服胸前也浸湿了一大片。   “梅林啊,”我拽住一言不发地打算略过我的弗林特,“你的鼻梁骨都断了!你感觉不到吗?” 第210章 冠军赛(4)   弗林特低头看我,我猜他想露出个不屑的表情,但牵动了鼻子,整张脸都痛苦地皱了起来。   “他们要为此付出代价!”博尔朝着空气愤怒地挥拳。   “你也要去打断他们的鼻梁吗?别傻了,斯莱特林会为此罚掉一百分。”我告诉他。   “上啊,伙计,把格兰芬多打成没鼻子军团。”布莱奇向后倚在扫帚上,众人听了他的话偷笑。   “你看够没有?”弗林特不耐烦地问我,我正对他歪斜成这个程度的鼻梁骨感到棘手。   “我认为你应该去找庞弗雷夫人。”   “你说什么?”弗林特气得鼻子都歪了——对不起,这个比喻用的不好——因为它本来就是歪的,“你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吗?”   像他一样的男孩我们队有好几个,甚至包括布雷斯,流血也好,伤病也罢,他们希望死也要死在赛场上。   ——当然是夸张的说法。   我能顶着家人的名号强行劝住布雷斯,但是完全没立场也没把握叫停弗林特。   “不是有那个什么咒语吗?”弗林特还在说,他朝着博尔,“你来。”   “好嘞。”博尔傻乐着跑过来。   “你确定吗?”普赛摊摊手,“那家伙连顺时针和逆时针都分不清楚。”   我连忙惊恐地把博尔拦住。   最后还是我亲自操刀了弗林特的鼻子,两个愈合如初咒下去,我左看右看,总觉得还是和他的原生鼻有些差距。   “别再盯着他看了。”德拉科喝光了第二瓶水,终于有精力开口说话了,“格兰芬多不会因为你多个鼻子就被吓得投降的——该死的波特,他怎么飞得那么……”   “不光是波特,你不觉得那几个追球手的配合也快得诡异吗?”普赛接过话茬,大家一时间都争抢着抱怨起来。   “我就不信伍德的防守没法从正面突破!”   “我找到机会追上他们,就把那两个家伙的鼻子打得一模一样扁——”   我用力拍了下手掌,所有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好了,我们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弗林特,”我说,被叫到名字的人垂眸看我,“你一个人对抗了伍德五年,他的防线你冲进去过几次?”   他抿紧嘴唇。   “所以今天凭什么能冲进去?”   沉默。   “普赛,你才和威尔森打出了本场最漂亮的一次合击。但为什么在那之后,你们就开始各自为战?”   普赛盯着地板看。   “卢西恩,”我转向他,“你的障眼法很漂亮,骗过了所有人。但之后你追着弗雷德满场跑,是要决斗还是打球?”   博尔嘟囔了一句,他说是要决斗,我听清了。   “恕我直言,你转向花的时间够他们俩原地转两个圈的了。”我毫不客气地说,“换成你最擅长的游走球攻击,行吗?”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没说到的其他人——表现不错,先继续保持。”   代表暂停结束的哨声响起,刚刚光是讨论弗林特的鼻子问题就占据了一半的时间,剩下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再多说些什么,我抓紧时间,临走前语速飞快地叮嘱。   “听着,如果非要——犯规,可以,但要有用——最好再祈祷自己不被发现。不要为了泄愤,不要为了证明谁更凶——”   “我必须再说一件扫兴的事——我们在巡回赛中领先他们两百分——要是这个时候比分拉不回来,波特又抓住了……”   “噢,他不会的!”德拉科大声反驳。   弗林特吐出一口气,粗鲁地用手背蹭了蹭脸。   “都听完了?”他吼道,“那就给我拿出点真东西来!”   哨声响起,比赛继续。   “斯莱特林重新上场!”乔丹高喊,“让我们看看这次暂停带来了什么变化——”   我握紧拳头。   不一样的。节奏不一样了。   普赛带球不急不缓,过程中频频与内莉眼神交流,总能比格兰芬多的姑娘们意识到前,更快地把球传到离对手远的人手里。   博尔和西奥多在两翼拉开,像两支搭在弦上的箭。   面对弗雷德的挑衅,博尔强忍着不追过去。他只是做一件事——把游走球地送到让格兰芬多最不舒服的位置。   贝尔被逼到边线。斯平内特的突破路线被堵死。约翰逊刚要接球,一颗游走球呼啸着从她和鬼飞球之间穿过。   这一球毫无悬念地拿下了。   “七十比三十。”我宣布。   “见鬼的,刚才他们是集体嗑药去了?”乔丹说,再次收获霍琦夫人的警告。   火弩箭的路线也在斯莱特林获得这十分后变得杂乱无章起来——看来和我设想的一样,波特的任务就是在格兰芬多领先五十分以上时,抓住飞贼拿下比赛。   德拉科跟的很紧——对于一把光轮2001来说说,他做得相当好了——哪怕他可能并不明白波特的意图,但只要后者甩不开自己,任何计划都无从实施。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斯莱特林能借此机会突破瓶颈斩获更多的分,直接拿下比赛,但现实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顿悟后直接一飞冲天的戏码。   事实就是,斯莱特林比不上最开始浮躁的样子,但格兰芬多——该死的——适应性更强,新伎俩根本骗不过他们第二次。   如果不是和赫奇帕奇比赛时的意外,格兰芬多在巡回赛中排第一应该是毫无悬念的。   比分逐渐攀升到九十比四十。   五十分,依旧是一个危险的分差。   比赛不会那么快结束,波特不知道第多少次假装看见金色飞贼,德拉科从中琢磨出不对劲。   格兰芬多的意图等同于直接摊开来给所有人看:波特有很大概率已经明晰金色飞贼在什么地方,只要比分差拉到六十——也就是再进一球,我毫不怀疑他会直接结束比赛。   由此,巡回赛中格兰芬多将凭借获得的两百一十分,超过暂时排名第一的斯莱特林,拿下魁地奇杯。   除非德拉科能先抓住飞贼,或者我们能一直将分差维持在六十以下——这是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都必须牢记的一点。 第211章 冠军赛(5)   “……看着点诺特!好吧,不赖的掩护,但威尔森的射门——噢!这次被挡出来了!好样的!奥利弗!或许这位斯莱特林的新首发的攻势已经不再有优势——”   乔丹接着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腔调说:“斯莱特林似乎终于意识到他们是在打球而不是在打群架,但这改变得了什么吗?   “等等——发生了什么?”我不得不将视线从高空那两道追逐的身影上撕开一半,“马库斯·弗林特!”   弗林特正试图通过从后面拽贝尔的扫帚尾巴而阻碍她传球,只不过他没来得及那样做,一颗来自乔治的游走球朝他的脸飞过来。   弗林特立刻举起手来,用护臂挡住,那游走球惊险地弹开了,但他的摇晃了几下,另一只手仍捂着鼻子,深红色的液体正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墨绿色的队袍前襟上。   之前那两下愈合如初咒并没有完全解决问题,剧烈运动让伤口再次崩裂了。   “他需要下场!”我脱口而出,也顾不得立场了。   霍琦夫人的哨声尖锐地响起。她飞向弗林特,严厉地打着手势。弗林特激烈地争辩着,指着高空中正在发生的追逐战,又指着记分牌,但他鼻血汹涌的样子实在缺乏说服力。   最终,在霍琦夫人毫不妥协的瞪视下,他愤怒地、摇摇晃晃地降落到地面,蒙太——他看上去紧张得要命——匆匆飞上去填补他的位置。   “斯莱特林被迫换人!”乔丹大声宣布,“他们的队长弗林特因伤离场!这对格兰芬多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斯莱特林的攻势势必会受到影响——”   这话听得不中听,其实倒是实话,不过这并不妨碍我把他往台边上挤,乔丹一个踉跄。   “解说员应该也要设置犯规警告!”他尖叫。   “真的吗?乔丹先生。”霍琦夫人问,“我其实早就想——”   “开个玩笑,夫人,这是玩笑……”   “我们的追球手们——快看!安吉丽娜甚至根本不用和艾丽娅有眼神交流——回传!刚上场的蒙太意图拦截,噢,他还得再多练几年——射门!布莱奇判断错了方向!格兰芬多得十分!一百比四十!”   弗林特刚下场,分差就拉到了六十。   影响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失去了弗林特这个强壮的核心和场上指挥,斯莱特林的进攻组织明显滞涩了。蒙太的正是赛场经验不足,没能补上弗林特留下的空档。   “现在压力在斯莱特林这边。他们必须在波特有所行动之前,至少再进一球,而且不能给格兰芬多再次扩大比分的机会。如果斯莱特林的找球手这个时候能——”我干脆挑明了这一点,完全是在朝场内的队友喊话了。   “很遗憾,伙计!想要胜过火弩箭,你应该起得更早一点儿!”乔丹兴奋起来,“现在哈利开始俯冲了——光轮2001能跟上吗?马尔福追得很紧,但火弩箭的瞬间加速能力——”   仿佛为了印证乔丹的话,火弩箭突然一个近乎垂直的俯冲,漂亮的扫帚尾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炫目的光痕。德拉科的光轮2001紧随其后,只能看到是两道不同颜色的影子,相互咬得很死,但距离又确实在一点点被拉开。   乔丹尖叫:“金色飞贼!该是现在了!”   整个球场炸开了锅。格兰芬多看台已经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和催促声。斯莱特林看台则是一片惊恐的嘘声和叫骂。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太快了,还是太快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下方球场的局势突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格兰芬多抓住了机会!鬼飞球在姑娘们之间传递,斯莱特林的新组合好像第一天认识——绝佳的游走球!弗雷德——或者是乔治——恰到好处……贝尔起手了——射门!布莱奇扑救——差一点!球进了吗?!”乔丹的声音拔高到破音。   所有目光投向球门。鬼飞球撞在左边圆环的内侧,弹了一下,最终无力地坠落了。   “没有!球没进!梅林的胡子啊!多么接近!”乔丹捶胸顿足。   但危险没有解除。球权还在格兰芬多手里。混乱中,为了不让格兰芬多完成传球,西奥多甚至一把拽住了斯平内特的扫把,尽管他闪电一般地松开了手,但哨声响起,格兰芬多获得了罚球机会。   “不……”我听到自己低低呻吟了一声。这个时候的罚球……西奥多……怎么可能?   但不能说完全是坏处,至少两位找球手都被迫停了下来,金色飞贼再次不知所踪。   我头脑发胀,看着斯平内特抱着鬼飞球,飞向罚球点。   整个球场安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助飞,加速,手臂挥出——   鬼飞球像一颗沉重的炮弹,直挂斯莱特林球门的右上死角!   “罚球——进了!!!”乔丹的咆哮声和格兰芬多的欢呼声同时炸响,“一百一十比四十!分差来到了七十分!七十分!!!”   完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七十分。   以格兰芬多的找球手战绩作为预测依据,格兰芬多领先的分数也足够他们拿下巡回赛第一了。除非……除非在飞贼被抓住前,斯莱特林能再进至少两个球,把分差重新压回五十分以内。   但这可能吗?   在高空,波特和德拉科的追逐又陷入僵局,两人纠缠着越飞越高,时不时做出惊险的规避动作,谁也不知道下一秒金色飞贼会不会就被攥在谁的手里。   时间。斯莱特林最缺的就是时间。   “斯莱特林开球!”霍琦夫人吹哨。   鬼飞球到了普赛手里,他在原地悬停了那么一两秒,好像完全放空,又好像很迷茫似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内莉在他左侧,博尔和西奥多在两翼拉开,蒙太紧张兮兮地跟在稍后的位置,试图填补防线。   我们的目光隔着大半个场地相撞了,此刻都说不好对方的表情是否有什么更深层的含义,更像是队长离场后,一次寻求慰藉的简单接触。   “普赛在观察……斯莱特林需要速度,但不能失去理智……” 第212章 冠军赛(完)   高空之上,德拉科和波特又开始了一轮新的较量,两人的体力都出现大幅度下降。金色飞贼又消失了,但谁都知道,它随时会再次出现,而下次出现时,比赛可能就会结束。   “传给威尔森!”我叫道,尽管此时看起来传给蒙太才是最优解,格兰芬多两个追球手都盘旋在内莉左右。   普赛动了,他将球用力横传给了左侧的内莉。这个传球有些冒险,约翰逊差点就断了下来,但内莉险险接住了。   与此同时,我和场上另一名队员完成了一次几乎不可能的眼神交流,他降下速度,去寻找普赛。   “威尔森带球推进!安吉丽娜在紧追不舍——动手吧,弗雷德!”   博尔用他宽阔的肩膀硬生生扛开了试图干扰的弗雷德——乔丹说得对,斯莱特林看上去像是打算靠身体取胜……但这有什么不好吗——   距离球门越来越近,内莉没有贪多,她干脆利落地把球飞向了从后方插上的蒙太,这个新上场的追球手应该早有预料——但不太充足——手忙脚乱地接住,球差点掉下去。   “蒙太!他拿到了球!但位置并不好——”乔丹大声说。   贝尔立刻朝他扑来。蒙太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他记住了最基本的东西——把球传出去。球只在他手里停了不到两秒,随即就朝着队友最多的方向被扔了过去。   那是一个又高又飘的传球,毫无威胁。   “糟糕的传球!斯莱特林要丢球了——”乔丹叫道。   然而,就在贝尔跃起准备拦截的瞬间,一道墨绿色的身影从比所有人都低一个层次的地方直插而上,在贝尔指尖碰到球的前一刻,用扫帚柄的前端“恰好”将球朝反方向弹去。   鬼飞球变向,掉落的位置刚好朝向是从另一边迂回过来的普赛!   “这违反规定!”乔丹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诺特是击球手,传递鬼飞球是违规的!”   “省省你的唾沫星子,乔丹。”我盖过他的声音,“诺特碰到球了吗?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意外——”   西奥多好像察觉不到自己刚刚才完成了一项惊世骇俗的壮举,极快地又投身进驱赶游走球的队伍中去,   “漂亮的空中接力!诺特和普赛!斯莱特林没有丢球!普赛现在有空档!”我大声说,内心掀起巨浪。   我从没想过西奥多真的可以完成这个动作——稍有不慎就是罚球——其实我更没有想过他可以看懂我想传达的意图……我的笔记本里提到过这个尝试——不完全准确,但他能立刻就明白过来,并且以蒙太作为诱饵,选择最适合的普赛来完成整块拼图。   明明我们仍没有进球,但我已经想抱着他尖叫了。   普赛接到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加速冲向格兰芬多半场,他的面前只有匆忙回防的斯平内特和守在球门前的伍德。   “他能突破吗?斯平内特封堵得很及时——普赛还在加速——他想强行冲破?”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普赛抬起手,分明做了一个进球前的投掷动作,但却在最高点突然将球向侧面一拨,从斜刺里插上的内莉风一般地掠过,带球前进。   面前出现了一丝缝隙!她咬牙,将扫帚速度推到极致,朝着球门冲去!   “威尔森射门!”   奥利弗·伍德全神贯注,他判断着球的轨迹,向左侧移动——   但内莉这个射门力量不足,角度也不算刁钻。伍德舒展手臂,稳稳地将球扑了出去!   “伍德精彩的扑救!球权交换——”   “不!还没完!”我喊道。   被扑出的鬼飞球并没有飞远,它弹向了小禁区边缘。一道谁都没想到的绿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里——格雷厄姆·蒙太!   几乎所有的盯防都没有特别在意他,他却恰好出现在了最致命的位置!   蒙太一脸豁出去的表情,迎着弹来的鬼飞球,握紧拳头,像击打什么人的脸一样,狠狠一捶!   “蒙太补射!!!”   伍德还在扑救后的调整中,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墨绿色的轨迹从他指尖几英寸外掠过——   “砰!”   鬼飞球撞入了格兰芬多球门右下角的圆环!   “斯莱特林得分!一百一十比五十!一次精妙的团队配合!”我激动得几乎破音,斯莱特林看台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但欢呼声立刻被更大的惊呼声淹没了。   “飞贼!金色飞贼在那边!”乔丹指着高空,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   就在斯莱特林进球的同时,高空云层的缝隙中,那一点金光再次闪现!而且它似乎在朝着格兰芬多看台的方向缓慢移动!   哈利·波特的火弩箭几乎在金光出现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一个凶猛的俯冲接急转,朝着飞贼扑去!德拉科的光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死死咬在后面,但距离再次被无情地拉开!   比赛不会因为惊险获得的十分而停止——这是个残酷的事实,高空中的追逐战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波特和德拉科都看到了下面的进球,他们知道分差回到了六十这个临界点!   一点金光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了一下,然后所有人都看见它了,它开始朝着球场边缘靠近看台的方向逃窜。   火弩箭和光轮同时将速度推到极限。从看台看去,如同两颗逆行的流星,朝着那点微光疯狂冲刺!   距离在飞速拉近,波特的火弩箭略微领先半个身位,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格兰芬多球迷站了起来,斯莱特林球迷捂住了眼睛。   就在这时,下方球场,那个斯莱特林进球后再次掌握球权的普赛,突然动了。   因为金色飞贼角逐战,也因为普赛离球门几乎有半个球场的距离,谁都没有分神去看他的动作。   将全身的力量和扫帚的速度都灌注在这一掷上!鬼飞球像一道闪电,撕裂空气,直奔格兰芬多球门!在伍德的注意力有那么一瞬间,被高空那决定一切的追逐所吸引的时候——   “普赛远程射门!与此同时,波特和马尔福——”乔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断断续续。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扭曲。   我看到了哈利·波特的手指,离那疯狂颤动的金色翅膀只有几英寸。   我看到了鬼飞球,重重地撞进了格兰芬多球门最中间的圆环,呼啸而过。   我也看到了霍琦夫人,她的哨子已经含在了嘴里,胸膛鼓起。   哪一个在先?   “嘟——!”   尖锐到刺耳的哨声,响彻了整个魁地奇球场。 第213章 胜利的两种含义   高空中,哈利·波特猛地握紧了拳头,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的拳头举向天空,指缝间,一对小小的、金色的翅膀无力地拍打着。   格兰芬多看台瞬间变成了沸腾的红色海洋。“我们赢了!我们赢了!”的声浪震耳欲聋。   但霍琦夫人并没有飞向波特宣布比赛结束。她先是查看了下录映机,再是记分牌。   这期间我大气都没敢喘。   她魔杖一挥。   格兰芬多的分数没变:110。   斯莱特林的分数也跳动了一下:60。   等等……这意味着?   然后,霍琦夫人转向高空,飞向依旧悬停在那里、拳头紧握的哈利·波特,以及他旁边脸色惨白、面上茫然的德拉科。   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一种困惑的寂静开始蔓延。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们面面相觑。   “比赛结束!”待霍琦夫人查看完波特手中的金色飞贼,她宣布。   “比赛结束!格兰芬多找球手抓住了金色飞贼!格兰芬多获得一百五十分!”   “哪一个在先?”乔丹大声问出那个我最关心的问题。   “格兰芬多最终得分:二百六十分。斯莱特林最终得分:六十分。”霍琦夫人大声说,将录映机最后的画面放大展示给所有人看。   普赛的球穿过球门,有效体积超过了三分之二,与此同时,金色飞贼在波特手中停止扇动。   “格兰芬多赢得了这场比赛!”   格兰芬多看台再次爆发出欢呼,但这次夹杂了许多疑问。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   “但是……在波特抓住飞贼、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前的那一瞬间,斯莱特林队的德里安·普赛,射入了本场比赛的最后一个球。”   “因此,本场比赛结束时,两队的实际分差是五十分……”   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能反应过来,他们贡献了精彩的反应。   我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寂静中回荡。   “综合此前积分,斯莱特林队……以十分的优势,赢得了本届魁地奇杯。”   赢了,但又输了。输了,却又赢了。   魁地奇,梅林在上,这真是最残酷又最迷人的运动。   这一次,斯莱特林看台上同样炸开了。   尖叫声、欢呼声、银绿色的旗帜疯狂挥舞。   有人开始往空中抛洒什么东西,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我身边的乔丹嘴巴张得大大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格兰芬多赢了比赛,”他看我一眼,“斯莱特林赢了杯。”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脏还在狂跳,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上扬。   球场中央,两队的反应截然不同。   格兰芬多的队员们围着波特,拍他的背,揉他的头发——他们赢了比赛,而且赢得很漂亮,这是值得庆祝的。   伍德从球门那边飞过来,落地时脚步有些踉跄,但他一把抱住了波特,脸上的笑容比此时的天气还灿烂。韦斯莱双胞胎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降落在队友中间,开始即兴跳起某种奇怪的庆祝舞蹈。   而另一边,我发现斯莱特林的队员们仰起头在看我,他们也在欢呼。   弗林特高高举起双臂,这个动作让我再次担心起他岌岌可危的鼻子。   “你为什么还不下来?”他手拢成喇叭状大声吼道,德拉科抱着双臂站在旁边。   普赛和内莉击掌,然后两个人被博尔一把搂住,差点从扫帚上摔下来。布莱奇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哭还是笑。蒙太愣愣地坐在扫帚上着,西奥多叫了他一声,他才意识到要降落。   我喊了一句“等等我!”,发现一大片人用手指堵住了耳朵。   我只怔愣了一秒钟,马上被自己忘记解除扩音咒的举动逗笑了,我笑个不停,不得不用手扶住膝盖。   我又想到我们赢得了魁地奇杯,这意味着这是格兰芬多第八年没有得到魁地奇杯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最后笑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期间乔丹拿像看神奇动物一样的眼神瞅我,警惕又有些担心,他问我是否需要帮助。   “噢,当然。”我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湿意,“请记得提醒我你要承认斯莱特林是魁地奇最棒的队伍。”   乔丹立刻变得像见了鬼一样。   “是我们赢了!”他朝我手舞足蹈,“想知道有多大的分差吗?”   我没有给出他满意的反应,因为我正急着从解说台边缘爬下去,一边爬还一边说,“真不错,想知道你们第几年没得到魁地奇杯了吗?”   看得出乔丹准备率先用语言攻击我,但他被我的行为吓到了,又不得不朝下面人招呼。   “有没有人能接一下她的?扎比尼好像疯了——珀西?”   我挂在解说台边缘,朝下面看了看,珀西·韦斯莱惊恐的脸一扫而过,他似乎正要赶过去和弟弟们一起庆祝。   说实话,我不明白为什么乔丹紧张兮兮的,这里离地面最多也就不到十英尺的距离,我再次看了眼地面,确定了后松开手,往下跳。   一股熟悉的香味扑进鼻腔,布雷斯果然接住了我,乔丹跑到解说台边缘瞪大眼睛往下看。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他黑着脸退回去了——也有可能不是黑着脸,但管他呢。   布雷斯松开我,“这会儿不拿我当病人了?”   我看到和我们几步开外的珀西尴尬地收回了手,在察觉到我的视线后果断转头走了。   我回过头,“我很轻的。”   “跟游走球比?”   我推了布雷斯一把,他顺势后退了两步,瞅着我笑,“走吧,都在等我们。”   这话不假,当我们刚刚踏入那一圈绿色袍子的人群周围领域时,博尔扑上来,照葫芦画瓢,重复了一遍刚才对普赛和内莉的动作。   “魁地奇杯!”他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我们守住它了!”   我快要被博尔勒得喘不过气来,想拍拍他的胳膊安慰,但又怕他把鼻涕蹭到我的袍子上。   “我喜欢拥抱。”普赛的声音,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挤了过来。   又有两股巨大的力量勒紧了我和布雷斯。我还听见了布莱奇夸张的笑声。   他们满意地退开,博尔最终被弗林特从后面扯着领子拉开——   “你要勒死我们未来队伍的中坚力量吗,蠢货?”弗林特吼道,尽管这个动作让他又痛苦地捂了一下鼻子。 第214章 不速之客和不情之请   “噢!马库斯——我们毕业前得到了魁地奇杯!”博尔转过身,一把抱住弗林特,这次是真的哭出来了。   “别把你的鼻涕往我身上抹!”弗林特咆哮。   “干得漂亮,伙计们!”我大声说,声音还有些哑,“我是说——梅林的胡子!我们做到了!我们少了布雷斯的火力和队长的鼻子——”我朝弗林特那边做了个鬼脸,“——诺特也是第一次尝试击球手的位置……还有第一次上场的蒙太——以及一切乱七八糟的状况下!”   “最棒的队伍!”普赛高喊,立刻引来一片应和。   “我们当然是最棒的!”德拉科的声音插了进来,“不然还能是谁?”   别人听不出来,但我还听不出来吗,他的眼神一直在朝格兰芬多队伍瞅。   我快走两步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听着,德拉科,”拥抱结束我说,“今天要不是你把波特缠得像只没头苍蝇,让他错过了三次可能的抓取机会,我们根本撑不到最后那该死的罚球!你的飞行好得很,只是对手的扫帚强得像作弊。”   弗林特粗声粗气地补充:“你没让他舒舒服服地抓到飞贼,这就够了。”   “弗林特说得对,”内莉接过话,她的脸因为兴奋红扑扑的,“每次波特想加速甩开你,都被你逼得改变路线,我们都看见了。”   “没错,”博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瓮声瓮气地说,“要是没你拖着,他早就抓住飞贼了,哪还有德里安和西奥多发挥的余地?”   “发挥余地?”普赛挑了挑眉,“我以为那叫绝地反击。”   “随便叫什么,”博尔挥挥手,“反正,没你不行,德拉科。”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刚刚稍微平复的欢呼声又响了起来。   大家再次挤成一团,你捶我一下,我推你一把,笑声和叫嚷声混在一起。   我也被重新拉了进去,这次是普赛,他将我和内莉一边一个搂住了肩膀。   “说真的,我当时都想要放弃了,”普赛在我耳边说,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时候。   “在你朝我开口吼那些话前,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们都变成青蛙——那表情真不是开玩笑的。”   “我当时差点以为我们真要完蛋了……”内莉喘着气说。   “真亏的那个时候还愿意相信彼此。”我笑了,感觉疲惫和兴奋同时冲刷着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绿色袍子围成的圈子开出一道口来,队员们排成两列,却不像是在欢迎。   他们面露不善地盯着出现在尽头的身影,背后的格兰芬多庆祝圈也在朝这边张望。   “你来这里做什么,失败者?”博尔率先发难。   伍德不为所动,仅仅瞟了他一眼。   “噢,”头顶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乔丹又探出头来看,“奥利弗?你是找我的?”   伍德同样看了他一眼。   经过两次被打断,他刚刚那冲进来的势头似乎消失了。   与刚结束比赛相符合的,他的脸很红,但也看起来很迷茫。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魁地奇袍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老实说这看上去狼狈极了,但也……我不知道,像是整个人在发光。   “斯嘉丽!”伍德被拦在外围没能进来,但他声音很大,好让我听见。   我愣住了,让普赛赶紧先松开我。   “什——什么?”   伍德没有再试图挤进来,就站在原地,斯莱特林想要推搡他,但碍于教授们也在,没能做出实质性的举动。   “我——”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着,“我之前跟你说过,最后一年,除了魁地奇杯,还有一件事我想试试。”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问你,”伍德的声音更大了,像是豁出去了,“愿不愿意——等考试结束后——和我一起去约会?”   寂静。   绝对的、彻底的寂静。   然后,头顶的乔丹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完全忘记了刚才不认可我的话,从解说台边缘一跃而下,底下那一圈斯莱特林连忙往旁边散开,免得被撞飞。   “奥利弗·伍德!我的好兄弟!格兰芬多最后的防线——噢——他说出来了!珀西,你在吗?弗雷德?乔治?”他从地上爬起来,捂住胸口,像是心脏病发作,这让更多人试图远离他。   “梅林啊,我再次见证历史了!”   “为什么是再次?还有比这更历史性的一刻吗?”   “你消息也太闭塞了!上一次可是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那个哈利·波特?”   格兰芬多爆发出起哄声和口哨声。乔治一个人同时举着两根球棍,在空中敲出一串乱七八糟的节奏。约翰逊捂着嘴笑,贝尔和斯平内特抱在一起尖叫。   普赛松开了我,但他的样子像是被吓坏了。弗林特的鼻子又开始流血,因为博尔弹起来的时候往后撞到了他下巴。   德拉科的脸从苍白变成通红,又从通红变成铁青,接着他把扫帚往地上一摔,有人想拉住他,被他一把甩开。   我站在平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此刻我好像看不见其他人,大脑还在处理那句“和我一起去约会”,而说出这句话的人就在不远处,站在毒辣的太阳底下,不得不眯起眼等待着。   伍德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但他没有躲开目光。   全场都在竖起耳朵等我的回答。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点飘:“这不是恶作剧什么的?”   “不如说从来没这么认真过。”伍德说。   乔丹在旁边发出窒息般的抽泣声。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五秒。十秒。   噢,梅林,从什么时候开始?   等我把所有的事情捋顺接上线,并且意识到很有可能这一切我觉得他怪异的举止都有迹可循时,我立刻想带着记忆回到过去,让自己别表现得那么傻里傻气。   然后我慌乱之中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降温。   “你吓到她了!”我听见德拉科的声音,“因为你是个鲁莽的、不要脸面的——”   “嘿,我们让她自己说好吗?”乔丹的声音立刻反驳道。 第215章 潘西的吹嘘时光   蹲在地上的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耳边咚咚直跳,比比赛最后时刻还要响。   约会?和奥利弗·伍德?   “她还好吗?”内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起来有点担心,“那个格兰芬多说完以后斯嘉丽就一直这样了……”   “她显然不好!”德拉科尖刻地说,“都是因为这种——”   “——勇敢的行为!”又有快乐的声音插了进来,听起来很遥远。   “你的蠢令我难过,知道吗?”这是布雷斯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周围人群热烘烘的汗味涌进鼻腔。   好了,已经想得够久了。   虽然说是想,但实际上刚才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只是沉默了好一阵。   我慢慢抬起头,先从膝盖缝隙里看了一眼。   发现伍德还站在那里,红袍子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   他的表情……梅林啊,他看起来比我还要紧张。   “我……”我的声音沙哑,清了清嗓子,“咳……”   所有人的耳朵竖得更直了。   “我……我得想想。”我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小得像地精叫。   伍德面色庄严地点头。   “好。”他说,尽管耳朵还是红得惊人,“你想。等你想好了……告诉我。”顿了顿,又补充道,“随时。”   “你干嘛不直接说不?!”   即使在休息室里,大家已经去围观摆在桌子中间的金色奖杯,德拉科却好像对此一丁点也不感兴趣。   我搓了把脸。梅林,我也问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说不?   肯定不是因为被伍德迷住了——尽管他或许确实有这个资本,但对于我来说我们的交集还是太少太少——只是……噢,梅林,他是第一个向我发出约会邀请的男生。   同年级的女孩,包括潘西,都或多或少在寝室里、女孩的小圈子里,谈论起自己被男孩邀请的经历——不是出于较量的心理——但事实是真的没有男孩邀请过我。   他们只停留在“嗨,扎比尼,生日快乐。”或者是“下一场比赛是你解说吗?酷。”。   布雷斯告诉我不要急,我呛声回去我才没有急。   “你吵得我头疼,德拉科。”潘西不客气地说,她推着我往寝室里走。   她居然严丝合缝地防守住了德拉科,或许等七年级的毕业了我该招揽她来当守门员。   “——然后呢?然后呢?你就说了‘我得想想’?梅林啊,斯嘉!他就这么走了?”   等我把早就有人告诉她的这件事又复述了一遍,潘西·帕金森的声音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我瘫倒在宿舍的四柱床上,因为上一秒她才激动地摇晃完我,然后把我甩进了床榻上没叠的羽绒被里。   “就是这样,或许,后面我不记得了。”我的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他就这样当着全院队……不,应该几乎是全校的面!我的脑子当时完全就是一锅咕嘟冒泡的魔药!”   “一锅被伍德那张正直得过分的脸和魁地奇肌肉搅乱的迷情剂!”潘西兴致十足地在床脚坐下,床垫弹了弹,“亲爱的,你别觉得我是马后炮——我早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潘西——”   “你别打断我。”她给我头上来了一下。   我哀嚎一声,把头藏进她袍子里。   “这就是浪漫,我亲爱的。”潘西煞有介事地说,隔着一层布料听起来闷闷的,“我很高兴……居然有人……突破了……严防死守。”   “什么?”   “我说去吧,去试试看呢?说真的,只是个约会而已——又不是结婚!而且他两个月后就毕业了,就算你发现他真是个除了魁地奇外什么都不懂的木头,你也很快就能摆脱他,毫无负担。重点是——”   她凑近,神秘一笑,“魁地奇队长!长得不差,身材绝对有保障,而且刚刚在输掉魁地奇杯的悲痛中(潘西挥挥手,表示这种悲痛微不足道)第一时间跑来跟你告白!这经历够我吹嘘到七年级!”   “谁吹嘘?”   “我,当然是我。”潘西重复道,“因为布雷斯和德拉科不敢打我。”   这又有什么关系!   我把脸露出来,忍不住轻轻掐住了她两颊的软肉,潘西尖叫着躲闪。   “我怎么觉得你这么高兴呢?”我咬牙切齿地盘问,“你巴不得我跟他去约会,你好摆脱我,也和什么汤姆杰瑞的出去玩,是不是?”   “你怎么这么想我!”潘西喘着气尖声说,“我只是格外佩服他——仅此而已。”   我决定问她为什么要用佩服这个词,寝室的门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是谁?”   “院长来啦。”内莉的声音,“斯嘉丽,帕金森,马尔福让我来叫你们。”   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比我们离开的时候挤入了更多人,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南瓜汁和一种气泡饮料的混合气味。非常大一部分的学生排着队,在那个无法让人忽视的金色大奖杯前。   “不行!你已经摸过一次了!”   弗林特恶狠狠地赶走了正排在第一个的学生,他的鼻子被庞弗雷夫人简单处理过,贴着一块显眼的胶布。   那个学生灰溜溜地离开,排在第二个的学生也跟着他走了,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什么意思?你们都是排第二次队的?”弗林特追问,博尔撑在他身上笑个不停。   我觉得好笑,“队长,碰多几次奖杯不会消失的。”   博尔也在旁边附和。   “……每个人不可以摸超过三次。”队长松口了,原本作鸟兽散的学生们欢呼一声又重新将奖杯和弗林特一同围了起来。   “这个活动最好是搬到礼堂去,一定吸引人。”潘西偷偷和我咬耳朵。   “吸引来的都是红袍子的打手吧。”我无奈地说,她把我的话重复给旁边的女孩子,她们笑作一团。   “或许你会被赦免,斯嘉丽。”其中一个女孩说,她咯咯地笑。   我露出点茫然的神情,企图将她的脸和我认识的人对上号。   “她真可爱。”那女孩对她同伴说。   她的同伴点点头,“她会被狡猾的格兰芬多吃得骨头也不剩的。”   ……这里面怎么还有食人族的事了。 第216章 不允许碰酒精   “别逗她了。”潘西往我手里塞进一杯果汁饮料,给我介绍,“这是史黛西,这是卡拉,五年级的。都是贝芙丽女士那的常客。”   “这是斯嘉丽,”接着向她们介绍我,“应该不用我介绍吧。”   “当然不用。”史黛西突然凑近,挑起我的下巴看,手腕上的饰品碰在一块丁零当啷地响。   “怎么了?”我不自在地问。   “真稀奇,”她退回去,靠在沙发上,“潘西说你是头一回收到约会邀请。”   “我没说假话。”潘西头枕在我左边肩膀笑。   “除非这个房间里的所有男孩都是瞎子,”卡拉评价道,“要么是你见到他们就吐口水。”   “你这么做了?”史黛西瞪圆眼睛。   “我没有。”我无奈地说。   这个时候不远处人群突然短暂地安静了一下,接着响起了经久不衰的掌声,我们看过去,发现斯内普教授出现在了奖杯旁边。   “让我们为院长高呼三声万岁!”博尔的声音冒了头。   最开始没有人敢喊,不过斯内普教授的神情不像是准备要杀谁,并且脸色被奖杯的金光衬得也不错。   “谢谢你,博尔先生。”他懒洋洋地说。   “院长万岁!”欢呼声和推杯换盏声一并响起,这里的女生们也举起手中的杯子。   “我刚从教师席用过餐回来,”他说,学生们安静下来听,“邓布利多对我说了恭喜,其他的教授也说了。”   “格兰芬多的院长说了吗,先生?”有人问,跟着一片哄笑声。   斯内普教授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于是我来到这里,准备将这句恭喜也告诉你们,你们也许应该去感谢院队做出的努力。”   弗林特激动得脸都红了。   “过程我不去做评断,至少结局不错。”他接着说,“今年很漂亮,所有人——包括替补和解说。”   斯内普教授的讲话结束得毫无征兆,他说完最后一个词转头就走了,连离他最近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就像我在宴会上见到过的想逃酒的客人,没有一句废话和多余的动作。   ——不过我认为这个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没有人会有胆子拉着院长不许他走。   最靠门边的一个男孩反应过来,连忙先他一步推开了门。斯内普教授走到门边停顿了几秒,连头都没偏,那个男孩结巴地说“好”。   院长离开了,这个行为很突然,大家又维持了一阵子安静的氛围。   “院长说,”那个男孩叫道,“最多到宵禁后两个小时!”   “呜呼——!”有人吹了声口哨。   庆祝的气氛热烈而嘈杂,比斯内普教授没来的时候更甚,我不得不把脑袋和女孩们凑得更近才能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你打算穿什么去?”史黛西问我。   “我还没想好,”我噎了一下,“我是说,还没想好去不去。”   “噢,当然。”卡拉在我的手背上拍了拍,“谨慎些是好事。”   “不能过于谨慎,”史黛西说,“好男孩不会在原地等着你挑。”   “一个怎么挑?”卡拉问。   “这就是我要说的,”史黛西漂亮的眼睛盯着我,认真地说,“只要对方看起来还是那么回事——你得为下一次、再下一次,还有未来的好多次积累经验,小兔子。”   小兔子……   我被她看得脸有点红。   “在聊什么,女士们?”   交谈间有一小片阴影从沙发背后将我罩住,我听见布雷斯带笑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把头朝后仰,视野里出现一个倒挂着的布雷斯大脸。   “我认为你也得来听听。”史黛西邀请布雷斯一同入坐,后者点点头,选择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这时候更大的声浪爆发出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把酒倒进奖杯里!”   “什么?那是魁地奇杯!你疯了!”   “照他说的做!每个人都得从这里喝点——球队的先开始!”   我不安地扫视了一周,又看了布雷斯两眼,他神情自若地听着史黛西讲话,露出个礼貌的侧脸。   只有他一个人。   德拉科呢?   我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我没法在布雷斯才暗戳戳抱怨过我只会朝他打听德拉科后,继续做这个。   “不行,我不能,我说过了——”   人群的喧闹似乎蔓延到这边来了,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下一秒一个身影带着熟悉的气味从沙发背后翻了过来,潘西和卡拉都吓了一跳。   在这个人打算把金灿灿的脑袋藏进我背后时,潘西伸出手去抓他。   我拦了一下,“没事,是德拉科。”   潘西无语,“我难道看不出来吗?”   噢,我看她准备去薅德拉科后脑勺头发的样子,还以为她认成什么仇人了呢。   “出什么事了?”我问他,德拉科正忙着搬起我的胳膊往自己脸上遮。   我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普赛和布莱奇两个人合力举着那个金光闪闪的大杯子,它看起来摇摇欲坠。   “你在这,斯嘉丽。”普赛高兴地说,“还有布雷斯和德拉科,省得我们跑了。”   布莱奇喘着气,“从那抬过来,一路上都在洒,我敢肯定这地缝已经比任何一个人都醉得厉害了。”   “怎么不用漂浮咒?”我问。   “那哪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我。”普赛臭屁地说。   “斯嘉丽,马尔福刚刚说你不允许他碰酒精,我们来求证一下是不是真的。”布莱奇说,眼睛盯着藏在我手臂后面——其实根本藏不住——的淡金色脑袋。   “噗。”   史黛西和布雷斯的交谈早在德拉科翻进沙发的那一刻停止了,这没憋住的笑声来自布雷斯。   “有这回事,德拉科?”他好笑地问。   “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德拉科的声音闷闷地透过我的衣袖。   “好好说话。”布雷斯的笑淡了一点。   淡金色的鸵鸟没有反应。   “德拉科?”我提醒他,好多人都盯着他看呢。   德拉科这才一把掀开我的胳膊,破罐破摔地坐直了。   “我不会喝那东西的——我也不会从这脏兮兮的容器里找东西放进我嘴巴里!” 第217章 一到七   “我们用了好几回清洁咒呢,你肯定看见了。”普赛一本正经地说。   “哈!斯嘉丽根本就没有管你沾不沾酒呢,你在找借口,我说的对不对?”布莱奇紧接着说。   不知道这其中哪一句刺中他了,德拉科大叫起来。   “随你怎么说!不管怎么样,我不干——你压根管不着我!”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我问他们,刚才我瞄了一眼,那颜色完全不像我所可能认识的任何一款酒。   “噢,就是些黄油啤酒——”普赛说。   “加了点蜂蜜酒——”布莱奇接茬。   “雪利酒——”   “还有些火焰威士忌——!”   说完他们隔空击了个掌。   ……听起来比斯内普教授课堂上所有失败的作业混合起来还要可怕,眼前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脸直接让我幻视成另外两个人。   “你们的复方汤剂失效了!我能看见红色头发了!”我叫道,周围人笑个不停。   如假包换的普赛和布莱奇笑够了才说这是他们自出生起受到过最大的侮辱。   “你们确定这是被允许的?”潘西问。   “至少霍格沃茨不禁火焰威士忌以外的那些。”普赛回答。   布莱奇等不及了,他大力地敲了敲奖杯把手:“总得有个人先试试,是不是?布雷斯?”   “他绝对不行。”我强硬地打断他,“想都别想。”   布雷斯朝布莱奇和普赛摊手,露出个抱歉的神情,尽管我认为他压根就不觉得抱歉。   两位酒桶守护者对视了一眼,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要我帮他……?”我迟疑地补充,惹得布莱奇开始在旁边起哄。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说完,普赛立刻打断我:“不敢不敢。”接着看了眼布雷斯,“病号当然有豁免权。”   我也看过去,听普赛说这话的时候布雷斯往后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着靠背,姿态放松得很。   “那马尔福呢?”布莱奇还不死心,又盯上了抗拒意味极强的德拉科。   德拉科:“不喝。”   “真不喝?”   “不!”   普赛转头对布莱奇说:“算了算了,咱们去祸害别人(“我听见那个词了!”德拉科叫唤。)。弗林特呢?弗林特肯定愿意喝——队长带头,其他人肯定不好意思拒绝了。”   “你真有招!”布莱奇笑得直不起腰来,“走,咱们冲过去,这回不告诉他这里面是什么。”   两个人又举着摇摇欲坠的奖杯,像来时的那样朝另一堆更密集的人群杀去,留下一串笑声和一路洒落的可疑浑浊液体。地板上出现了深色的水渍,在壁炉的火光下闪闪发亮。   “这地板才刚刚酒醒了一会。”潘西摇摇头评价道。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子——德拉科刚才把我的袍子揪得皱巴巴的。我扯了两下,没扯平,索性放弃了。   德拉科还坐在我旁边,脸颊红红的,就好像刚才那酒他喝了一样。他偷偷瞥了我一眼,有点埋怨的意思。   “看我干嘛?”我问。   “没看你。”他硬邦邦地说。   潘西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史黛西把话题拉了回来,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盯上我:“所以,小兔子,你想好怎么回复那个格兰芬多了吗?”   “还没有。”我诚实地说。   “要这么久?”卡拉问,“去或者不去,就这么简单。”   “哪有那么简单。”我嘟囔。   布雷斯在旁边轻笑了一声。我瞪他,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嘛——恰好对此很感兴趣,你得感谢我愿意帮你……”史黛西,掰着手指数,“你需要考虑的事有这些:第一,他是不是认真的——从今天这架势看,很难不是。第二,你对他有没有感觉——这个你自己知道。第三,就算现在没感觉,你想不想试试看——这个也只有你知道……”   德拉科腾的一下站起来,不仅打断了史黛西的话,还把连同我在内的所有人吓了一跳。   “你又做什么?”潘西压着脾气问。   “……无聊透顶。”德拉科说,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噢,他可真不绅士。”史黛西惊讶地说。   我看着德拉科的背影——他居然没有和平常那样偷偷回头——有点意外。   “我去看看。”我话音未落,潘西不满地拍了我一下。   “那么大个人,能出什么事?”她让我坐着别动,“刚才说到哪了?”   “第四。”布雷斯回答。   “第四,我来我来。”卡拉补充道,“第四,他是个格兰芬多。第五,他两个月后就毕业了。第六,他以后可能打职业魁地奇,这意味着如果你跟他好了,以后可能要忍受他整天抱着鬼飞球睡觉。”   “鬼飞球抱着睡不舒服吧。”史黛西插嘴。   “你管他舒不舒服,我这话的重点是态度!”卡拉说。   我被她们逗笑了。史黛西和卡拉说的那些“需要考虑的事情”,听起来既像正经分析,又像在开玩笑。   “还有第七,”史黛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他当着全校的面邀请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要么是真心实意豁出去了,要么是脑子被游走球砸过。你觉得是哪个?”   “我觉得他脑子挺好的。”我说。   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这等于变相承认了什么。果然,史黛西和卡拉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期间除了回答潘西那个问题,布雷斯一直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自己杯子里的东西。水波纹经玻璃折射映在他脸上,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表情。   “你呢,扎比尼?”史黛西突然把话题抛给他,“作为哥哥,你怎么看?”   布雷斯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我,又移开,语气很随意:“这是她自己的事。”   “好官方的回答。”卡拉评价。   “我是官方的人。”布雷斯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但也不冷,就是淡淡的。   我心里莫名动了一下,那感觉很难形容,有种想把他的嘴角拉扯松动一些的冲动。 第218章 火焰威士忌   后来,有人搬来了魔法留声机,播放起古怪姐妹乐队的曲子。   最中央桌子上的食物被消灭了大半,家养小精灵们又悄无声息地补充了一些更精致的甜点。   “我喜欢这首歌。”史黛西跟着音乐摇晃起了身子。   “走,我们去跳。”卡拉兴奋地站起身,“我邀请你。”   两个女孩高高兴兴地挽在一起走了。   想要弗林特为这场庆功会再说些什么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已经脸朝下趴在地板上进入甜蜜的睡眠中——也可能是醉得厉害,普赛和布莱奇扛着的那个奖杯看上去轻了不少。   我再次尝了点杯子里甜腻的饮料,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拿到魁地奇杯的喜悦上了。   “其实最后一次复查的时候,庞弗雷夫人已经说过,我差不多完全恢复了。”布雷斯突然说。   “噢,这很好。”我和他对视上,被他的眼神惊得呛了一下。   布雷斯偏了下头,手交叠在翘起来的膝盖上。   “你感到心虚吗?”他好奇地问。   “啊?”   这杯饮料实在是无法继续喝下去了,布雷斯的话冒出得又实在突兀,我真情实意地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布雷斯好像只是一时兴起。   “这段时间我都在忙球队的事情,没办法陪你一起去复诊……”我尽可能去回忆,从他的话里猜测疑似让他这样态度的原因。   布雷斯点点头。“所以你其实不知道,庞弗雷夫人对于摄入酒精这方面没有做禁止了。”   “梅林!绕来绕去,你实际上是在怪我不让你从那东西里面喝酒吗?”   这个理由太过荒谬,我没控制住音量。   或者那真的能称之为酒吗?!   要是换个底子薄一些的坩埚恐怕已经被烧穿了吧!   “意思是,哪怕我的医嘱里并没有禁酒,我还是很听你的话,斯嘉。”他说。   布雷斯看着我——如果不是我摄入了什么致幻的气体,那就是他此时真的看起来像个来讨要夸奖的小孩——我的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斯嘉。”布雷斯似乎决心还要往我震惊的神情上继续加码,“你不让我参加比赛,我就看着诺特代替我的位置;你不让我对付那韦斯莱,我就装作听不懂他的挑衅……”   “这实在是有点闷。”潘西拿手在自己脖颈处扇了扇,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我得去门口透透气。”   “等——”   潘西灵巧地一扭,反从我的臂弯中逃走了。   “你不让我喝‘庆祝之酒’,我也听你的了。”   “那居然也能叫‘庆祝之酒’……”我虚弱地反驳。   “你说,听话的孩子,不应该有奖励吗?”布雷斯问我。   如果不是我被惊得使不上力气,我一定要掐着眼前这个人的脖子摇晃,直到他把那个正常的布雷斯吐出来。   “……你要什么奖励?”我鬼使神差地问,声音很僵硬。   “答应我件事怎么样?”   “……”   “不行吗?”   “……什么事?”   “你要早点回家。”   “你不能——嗯?”   下意识的反驳刚出口,我才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惊讶之余还有些无奈。   “……这还需要我专门给个承诺?当然,如果你指的是寝室——”我对几秒钟前还怀疑他要提什么过分要求的这个想法感到些许愧疚。   “我是指我在的地方。”   “……”   我在努力消化。   布雷斯的身体朝旁边倒了倒,不小心碰到了扶手上的杯子,透明的液体洒了些出来。他低头看了看,小声说了句可惜。   “等等……”我站起来朝他坐的沙发走过去。   他抬起头无辜地看着我。   我嗅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   我说他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反常……我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太阳穴突突的跳。   “一直偷偷在喝火焰威士忌到底哪里听我的话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院长愿意将我们的庆功会延长到宵禁后两个小时了,我在思考抬布雷斯的头还是脚的时候这样想。   因为如果不给我这么多时间,我根本没办法收拾这沾不了多少酒的两个人的烂摊子。   “嘿,等着。布雷斯,我这就来帮你——”这是普赛在背后抓着布莱奇不放,嘴里嘟哝的话。   “你先认出我是谁再说吧!”布莱奇没好气地说,他倒是酒量惊人,球队里极少数还能站着的人。   “我得先把他丢回去——”他对我说,指了指普赛,“然后还有弗林特——还有卢西恩……”   “没关系。”我说,转过去对沙发那头的人说,“还好你没喝酒,诺特。”   “我喝了。”西奥多淡淡地说,“我搬腿吧,要是他中途醒来看到我抱着他的头,会把我的手扭断的。”   好尴尬……明明是我请他来帮忙……   “好的,麻烦你了……”我决心不接这个话题,手从布雷斯两条手臂下穿过去,用力往上托,“三——二——一——起——梅林的臭袜子!”   布雷斯上半身的重量完全压在我身上,我差点往后仰面躺倒在地。   “要帮忙吗?”   “我没事。”我咬咬牙,勒紧他的腋下,“快走快走。”   趁着庆功会大家都放开,没那么在意男女串寝,我和西奥多腾腾腾扛着布雷斯把他丢回了他的寝室床上。   “我下学期第一件事就是学会能对人使用的漂浮咒!”我发誓,叉着腰俯视床上的人。   “这样就好了?”西奥多和我站成一排,一起歪着头打量连外衣都没脱的布雷斯。   我呵呵笑了两声,一出手就是一整杯火焰威士忌,还想让我帮他脱鞋换睡衣——门都没有!我肯叫人把他丢进寝室已经是仁至义尽!   “还有一个……”我冲西奥多说话的时候换了副口气,“我们得再跑一趟。”   有了第一次搬人的经验,搬运德拉科的时候就轻松很多,也有可能是他体重轻些的缘故。   进寝室门的时候我已经出了一身汗,看着他高高兴兴睡得比谁都香的样子就来气。   “不是坚决一口都不喝吗?”我掐了一把德拉科的脸,没敢太用力,“偷偷跑走还是被灌了吧?” 第219章 酒精受害者联盟   “我需要替普赛说两句话,”西奥多把德拉科的腿松开,站直了身体,“他没逼他,是马尔福自己突然跑过来要喝的。”   我:?   德拉科把头伸进魁地奇杯里要酒喝的场景,我实在没法想象,但西奥多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说谎。   越想越气,我干脆又在德拉科脸上掐了一把,这回加重了些力道,他哎哟了一声,然后睁开眼睛,迷迷蒙蒙地瞪着我。   “还好意思瞪我!”我气愤地说。   “你干嘛掐我?”德拉科含糊不清地说,眼睛眨了好几下才勉强聚焦在我脸上。   他躺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袍子皱成一团,脸颊因为酒精泛着不正常的红。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我,眨也不眨,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我刚开口,他忽然伸出双手,捧住了我的脸。   德拉科的手掌很热,烫得我浑身一僵,我以为他准备掐回我。   “好漂亮……”他喃喃道,声音软得不像他,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黏糊劲儿。   我:“……拍马屁对我一丁点用都没有。”   “你头发在发光,像星星。”   “什么?”   我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顶上的吊灯,照射到我头发上的样子。   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有那么几秒钟,我以为他是在夸我漂亮呢。   “这,还有这。”他固执地重复,眼睛亮晶晶的,“金色的。真好看。”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我的颧骨,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那双眼睛从我的额头看到眉毛,从眉毛看到眼睛,又从眼睛看到嘴唇。   “你怎么……”他嘟囔着,眉头皱起来,好像在想什么特别困难的问题,“你怎么脸是倒着长的?”   当然是因为我刚把你搬上来——好了,跟醉鬼就不要尝试沟通了。   “欸——”我才要撤开,德拉科急得叫起来。   “……你要干嘛?”我没继续动了。   “你可不可以凑近一点?我有话跟你说——”   他像含了一口蜂蜜在说话,这样好声好气、有商有量的样子不禁让我开始思考是不是被人顶包了。   我没动。   “好吧,我知道,你累了……”他的脸凑过来,下巴尖往上仰。   越来越近。   我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闻到他呼吸里那股混合着蜂蜜酒和火焰威士忌的味道,直到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快要碰到我——   “哗——”   被子被撑开的声音。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块柔软的、巨大的东西从天而降,精准地盖在了德拉科脸上。   “唔——!”被子里传来闷闷的抗议声,里面的人在胡乱地扑腾。   西奥多动作很快地把德拉科的头从被子中解救出来——后者脸色潮红,大口喘着气——   “抱歉,”西奥多对着我说,“我担心他这样会着凉,但没想到被子会这么大。”   我看了眼闹过了以后,被压在被子底下又一秒入睡的德拉科,再看了眼只是被丢在隔壁床上就完事了的布雷斯。   西奥多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他点点头,“他也可能会着凉,我一开始没有想到。”   我们俩扯开被子又给布雷斯盖上。   做完这一切我们靠在椅子上,看着房间内的成果暂作休息,西奥多的视线没有确切的落点,更像是在神游。   我缓和气氛地开玩笑,“怎么,你还给孩子们准备了睡前故事没派上用场?”   他瞳孔颤了颤,接着轻咳了一声,居然在我的注视下脸颊上泛起两坨淡淡的红晕。   我恍然惊醒,我刚刚说了什么!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慌忙解释,“噢,梅林……”把脸埋进自己的十指中,怀疑自己其实也喝醉了。   “……没关系。”西奥多别开眼,右手捂着下半张脸,“我也喝了不少……”   不,其实我清醒的很,我欲哭无泪。   “哈哈,那你酒量还蛮好的。”我朝着左边说。   “还好,我只是酒品不错。”西奥多朝着右边说。   我们俩都默契地没有对着对方的方向说话。   “真应该让他俩来学学。”我有点抱怨地说。   “这其实是天生的,”西奥多淡淡地说,“有些人喝了酒就控制不住自己,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醒来以后或许还什么也不记得——这很麻烦……”   “你是在说德拉科吗?”   “没有,我只是在说一种现象。”   “谢谢。”我吐出一口气,转过头瞧他,发现正巧他也转过头看我。   “谢谢你今晚帮忙。”我把话说完。   “谢谢你送我的手套。”西奥多说。   随着六月的到来,白天变得闷热而晴朗无云,大家都只想到户外散步,带着几品脱冰镇南瓜汁到草地上猛然躺下,也许随意玩上一场掷石子游戏或是看着巨大的乌贼在湖面上梦一般地前进。   但这样快乐的日子并不能随着获得魁地奇杯的欢喜一起延续很久,因为令所有学生都胆战心惊期末考试临近了。   少了魁地奇比赛这一心头重担,全神贯注投入进复习里就是一件不算困难的事情。   更别提考试面前人人平等,哪怕是对于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有再多的人想要偷偷从你这打听些什么,都不得不先关注自己的成绩——整所学校的复习氛围愈演愈烈,没有人愿意拿着难看的成绩单度过即将到来的假期。   “考试时间出来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还在礼堂的学生们立刻行动起来,从自己的挎包里、或是衣服口袋里摸索自己的课表。   “周一上午是第一门就是变形——”已经有人开始哀嚎了,“我昨天变出的茶杯还长着四条腿在乱爬呢!”   我放下餐具,展开自己的课表,那上面的日程已经统一更新,用金色的墨迹标明了每场考试的时间——考试将持续四天,包括选修课一共八门。   “你这里为什么是红色的,斯嘉?”潘西凑过来,展示她的。   我才发现只有我的周一下午的板块被标红了。   周一下午:   1点钟,魔咒   1点钟,古代如尼文 第220章 格兰杰的课程表   “你们都没有问题?”我问。   潘西耸耸肩,她刚刚已经展示给我看了,我又看了德拉科和布雷斯的,他们也是每天两门考试,一共八门,不多不少。   这回原本准备去图书馆自习也顾不上了,我收起课表蹬蹬蹬去找了巴布林教授。   显然这优先级远远大于复习!要是我没办法把自己分成两半,这就意味着有一门课我会拿零分!   巴布林教授透过她的镜片盯着我的考试安排表看了好久,接着又翻开自己的教学安排表,在密密麻麻的记录中试图找到些什么。   “我明白了。”她说,“你们这一级所有的学生都选了保护神奇动物课,唔,除了你,斯嘉丽——我想这是因为大部分学生对神奇动物的兴趣更深一些……”   “而且,如尼文是门高深的学问,本来应该是四年级学生才开始接触的——今年头一回有了变化……”   “所以它被安排在了三年级魔咒考试的同一时间段?因为即使这样也不会冲撞我们的时间?”我目瞪口呆地问。   巴布林教授显然也没想到这些,她推了推眼镜:“这可麻烦了。”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连忙问,“不是这样的,教授,三年级不只有我一个人选了古代如尼文。”   她抬头看我。   “还有格兰杰,赫敏·格兰杰,您记得吗?”   “噢,当然,嗯,我记得……”巴布林教授吞吞吐吐地说。   “她的考试时间肯定也重复了,她没有来问过您吗?”   眼前的人用两根手指揉了揉眉心,“事实上——没有。但她应该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好吧,斯嘉丽,你的时间安排是一次失误——但更多的我没法告诉你,我建议你去找一趟麦格教授,她会为你安排的。”   我迷茫地离开巴布林教授的办公室,捧着我的课表往格兰芬多塔楼走。   为什么不是找斯内普教授——自己学院的院长?“更多的”又是什么意思?   上楼梯的途中,红色袍子的浓度越来越高,再往上走基本上就只有格兰芬多休息室和院长办公室了,在这里能见到一个斯莱特林一定是件稀奇的事。   我在六楼停下来喘口气,心里不断抱怨为什么格兰芬多扎堆的地方建得一个比一个高。   “他们不能这样!”一个声音咆哮道,“我花了那么多时间为海格准备材料,他们不能全部不放在眼里!”   我从在六楼往下看,一个非常显眼的红头发正和一大摞书一起从楼下走上来。   纠正一下,不是和书,是一个被一大摞书挡住的人。   ——赫敏·格兰杰,正好在我找麦格教授前可以先问问她。   我靠在拐弯的扶手处等待两人,直到他们从下面冒出头来——   “嗨,格兰杰。”   哪怕我已经半点目光都没有分给韦斯莱,他还是能在余光中弄出巨大的动静。   “我发现你了!”韦斯莱充满敌意地大叫,“这根本不高明!”   “什么?”我同样震惊地问。   “下次如果再想偷袭我,换个好点位置吧!”韦斯莱得意洋洋地告诉我,“这样的下风口,在楼下都闻得见你的味道!”   “……我的味道?”我适时露出感到恶心的表情,“我不知道你拿复习时间去研究这个,韦斯莱。”   就连格兰杰也不动声色地朝他远离了一步。   韦斯莱气得脸腾一下涨红了,“你少做梦,扎比尼!”不过很快他眼睛咕噜一转,突然满意地上下打量我,“但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这么说吧,是哈利,还是伍德?”   我能理解他认为我或许会来找伍德……但是那个哈利是什么鬼东西??   我皱着眉撇了撇嘴。   “哈!”韦斯莱觉得抓住了我的把柄,“我就知道!你是来找哈利的对不对?他不在——不过就算他在,也不会想见你的。”   我翻了个白眼。这人脑子里除了哈利·波特还有别的吗?或许德拉科可以和他聊上一整天。   “跟波特和伍德都没关系。”我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韦斯莱突然面露惊恐地后退两步,用手护住自己身体。   “我告诉你,我们两个是不可能——”   “你给我闭嘴!”我忍无可忍。   格兰杰从书堆后面探出脸,嫌弃地说:“她最开始说‘嘿,格兰杰。’的时候,你的耳朵难道是离家出走了,罗恩?”   “而他居然只是在旁边看着。”我意识到他们其中一人两手空空后再次瞟了韦斯莱一眼。   “我自己行。”格兰杰婉拒了我打算帮她移开几本书,好能看见她眼睛的动作。   她把那摞东西堆在扶手上,“他,罗恩吗?他会把我的书弄坏的。”   我忽略背后韦斯莱震惊的声音(“你说的是这很轻——!”),转向格兰杰,“实际上,我来找麦格教授——不过在此之前,你的考试安排表带在身上了吗?”   格兰杰愣了一下,把书往里托了托:“在包里——你可以自己掏……怎么了?”   我展开她的表格,比看见我的一门考试重合更惊人的事出现了——格兰杰的考试安排表红得刺眼,超过半数的时间出现了重合。   “噢,看起来你的问题比我的严重得多。”我怔愣地表示。   “嗯——赫敏,你肯定你的安排没被动什么手脚吗?”不知道什么时候,韦斯莱也探个头过来看,他立刻就露出怪异的表情。   “什么?”格兰杰不耐烦地说,拿过那张时间表来仔细查看。“没问题,当然没有。”   “你怎么能够同时坐在两个考场里?这样问一下不算没意义吧?”韦斯莱说。   “不算。”格兰杰淡淡地说,转向我,“噢,如果你要去找麦格教授的话,我也一起去吧。”   “行。”   我感觉格兰杰有什么事情瞒着,这不仅体现在考试安排表上——这同时意味着这上面所有的课程她都完成了。   可是珀西才在演讲中说到过霍格沃茨在课程安排上这一问题,她又是怎么样做到的呢? 第221章 恶作剧般的   韦斯莱被晾在那被忽略了个彻底。   “哼。”他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我和格兰杰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韦斯莱大声宣布,“我要走了。”说完,他准备转身就走,我犹豫着要不要叫住他。   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我的犹豫,韦斯莱紧接着冷笑一声让我别想挽留他。   好吧。   他毅然决然带着浑身的牛劲转身。   “罗恩,小心——”赫敏的话还没说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韦斯莱的惨叫和另一个人的惊呼。   一张在我噩梦里出现过的脸从楼梯转角探出头,用手背揉着被撞到的下巴,他不怎么感兴趣地看着正前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韦斯莱。   我盯了他两秒,在和那人纯粹好奇的眼神交流过后松了口气。   “小罗尼,我知道你一直崇拜你的哥哥。”乔治伸手把韦斯莱拉起来,“下回在你脸上签个名怎么样?”   韦斯莱痛苦地揉着屁股,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乔治却已经越过他,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那双和弗雷德一模一样的眼睛亮了一下。   “噢——”乔治拖长了调子,“我知道你肯定会来。”   “你肯定不知道。”我对应付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的格兰芬多感到厌烦。   于是我没征得格兰杰的同意,把她的书抱在我怀里半摞——她茫然地叫了一声——我让她快走几步跟上我,如果已经说好要一起去找麦格教授的话。   格兰杰又噢了一声,快走几步跟上来。   楼梯有点狭窄,我不得不擦过乔治的肩膀往上走。   乔治没在意我的冷淡,反而是看了看周围——格兰芬多塔楼附近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几个学生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停下脚步张望。   “是她吧?伍德邀请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当时我在看台!”   就在我已经完全越过他,把所有小声议论都甩在脑后时,乔治带笑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要找谁。”   好吧,你知道,随你。   怀里还捧着半摞书的缘故,我没意识到有个人拦在了前面,直到我反应过来——那人没有打算让开的意思——书已经快撞到他身上了。   “不必客气,我替你叫过来了。”乔治高兴地说。   “我没有打算谢谢你的意思,”我不耐烦地说,把头从书本边缘探出来,“这是我和伍德自己的事……”   呃。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走下一级台阶。   我又退一步。   他又走下一级。   “弗雷德·韦斯莱,”我警惕地说,“你要干嘛?”   弗雷德——并不是伍德——站在比我高两级的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袖子挽到手肘,手臂交叠在胸前,嘴角的弧度疑似在朝我冷笑。   “噢,你认得我。”他不知道是在嘲讽什么。   莫名其妙……   好多双眼睛都盯着这看,这种在不熟悉的场地被不熟悉的人包围起来孤立无援的感觉让我很心烦。   “你往旁边让一下,挡到好多人上不去了。”我不打算在这样红花丛中一点绿的情况下起冲突。   “谁要上去?”弗雷德厚颜无耻地问,“你要上去吗,查普曼?”他问我后面的人。   那个男孩飞快地摇头然后朝反方向跑走。   “还是你?”   被问到的另一个女孩也连连摆手,但她仍偷偷盯着我和弗雷德看。   “你挡着我了,行吗?”我说。   “要是只是发生在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那又为什么总是要扯上其他人?”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我问。   “听说你来找人?”弗雷德撇开了那个话题。   “你听错了。”   “是吗?”他又下一级台阶,现在只比我高一阶了,“可乔治是这么说的。”   “噢。他告诉你我来找你,”我觉得好笑,没再退后,甚至向前迎上他的目光,“然后你还跑过来了。”   弗雷德怔愣了半秒,突然笑得很开心,展开双臂支撑在两边的扶手上。   “那么。”他身子往前探。   “有什么要对这个专门跑过来找你的人说的吗?”   弗雷德的调子拖得很长,目光在我脸上逡巡,那不像熟悉的戏谑、反而有些认真的眼神让我莫名想跑。   “当然有,”我说,“麻烦你让一下。”   他耸了耸肩,侧身让开一条道来。   我不做停留,把书往上托了托,格兰杰跟着我踏上七楼。   “奥利弗在休息室,”经过他的时候,弗雷德说,语气漫不经心,“要我去叫他吗?”   “用不着你关心。”我没回头。   格兰杰的书堆被放在办公室进门的桌上,此刻我们坐在椅子上,此对面的麦格教授已经听完我的话了。   我向她转达巴布林教授的话,她正在看我和格兰杰的考试安排表。   “这确实是个失误。”麦格教授说,从镜片后看我,格兰杰用手绞着自己的衣领。   “我会得零分吗?”我不得不问。   “不,不会……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得零分——除非你当场殴打了这场考试的考官……当然你肯定不会这么做。”这回麦格教授脸上终于露出和蔼些的笑容,“不过这仍然是可以被修正的错误……”   “我们可以给你安排一场补考,不过由于试题只出了一份——你可能得等到假期回来后。”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教授?”我哀求她,假期时间还要时刻想着考试的事情,这简直是一种刑罚,“格兰杰要补考的科目就更多了,我相信这样也不够公平,是不是?”   麦格教授和格兰杰对视一眼。   前者朝后者点了点头,格兰杰闭上眼睛,长长吸了一口气。   接着她松开一直揪着的衣领,手伸进去,从里面拉出了一条金色的链子,下面还垂着一只小小的发亮的金针时器。   我立刻就认出了这个只出现在新闻版面和图画书里的东西。   “狂奔的戈尔贡啊!”我差点跳起来,“你有一个——一个——”   “时间转换器,”格兰杰说,“我从麦格教授那里得到了它。我整年都在用它,好赶上所有的课。” 第222章 足够优秀的学生   “你说是谁给你的?”我不可置信地问。   格兰杰耐心地重复了一次,“麦格教授要我发誓不告诉任何人。她必须给魔法部写各种信,这样我才能有一个时间转换器。”   完成这件惊世壮举——把时间转换器这样危险的东西给了一个三年级的学生——的格兰芬多院长淡定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   “请你冷静些,扎比尼小姐。”麦格教授说。   格兰杰等待我安静下来,这样她可以继续说,“因为我是模范学生,而且我保证过永远不把它用于学习以外的事……我一直在把它一小时一小时地转回去,这就是我能够同时上几门课的原因,明白吗?”   我又忘了麦格教授让我冷静些的话,“你说你拿时间转换器做什么?梅林啊——好同时上所有的选修课?”   “没错。”格兰杰骄傲地回答。   “我自己都想不到比这更酷的用处了。”我虚弱地说。   “那么我之前发现你突然从这消失……”   “对。”   “然后还有忘记弗立维教授的课……”   “对。”   我目瞪口呆:“所以你的意思是——”   麦格教授:“你可以和格兰杰小姐一样,考试的时候——大概转一圈就可以了。”   我在震惊之余再次拒绝了,原因是我不想和那个著名的爱洛伊丝·明特布尔*一样——   (*她被证实为有记载的最后一位时间旅行者,在使用时间转换器的过程中发生意外,被困在了1402年5天时间。当她被救回1899年的现实时,身体因时间错位衰老了整整五个世纪,器官遭受了不可修复的损伤,不久后便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去世。)   最终麦格教授用壁炉传话给巴布林教授,让她为我找一位她认为足够优秀的学生(“比如在古代如尼文这门课程获得了‘O’。”她说。),由他作为考官来检测我。   这样一来我可以不必等待巴布林教授监考完、批卷完再为我出题,甚至可以和其他同学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出成绩。   “你也不必使用这……危险的东西。”麦格教授说,不过她的语气显然并不觉得时间转换器危险——这让我对所有的格兰芬多认识又刷新了。   等我们一齐离开办公室,再一次拥有同一个秘密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得保密,知道吗?”格兰杰盯着我说。   我点点头,“你也得向我保证只用在上课上,行吗?”   格兰杰嘀咕了一句,听起来像是“我想不到除这以外的用途”。   在这之后的某天下午,有个学生带来了巴布林教授的口信,请我去她的办公室一趟——正好她为我选好的考官也在。   我不做停留往她的办公室跑去,这引来了德拉科的不满,他说我表现得和魁地奇比赛结束前一样忙。   我告诉他这关系到我的期末成绩。   “但你实际上是在往格兰芬多塔楼跑吧。”   我很想严肃地纠正德拉科让他别胡思乱想,但他的表情实在太过可怜,就好像他是我随手丢弃的一张纸——大有“我不想活了”的架势。   我只好答应他,放假回家前再和大家一起去霍格莫德逛逛。   “和我。”德拉科还是不太高兴。   不过这很快在潘西和布雷斯幽幽的眼神下放弃了一直坚持的两人之行。   巴布林教授的办公室实际上不在格兰芬多塔楼,只是我要去必须得经过那。   在北塔五楼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我站在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交谈声。   准备敲门的手又放下了。   “……可是‘Ansuz’在古符文序列中的位置决定了它不仅仅是‘神’的指代,更是一种传递信息的象征。”   “嗯,你继续说。”   “所以在这段文本里,它应该被解读为‘启示’而非单纯的‘神圣’。”   “啊,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您在我这里扣除的一分是不完全正确的,我没有忘记‘Ansuz’的意思,只是在这个语境中这样子翻译更符合……”   “我明白了——但是珀西,哪怕这一分给错了,你也依然是最高分。”   噢,是老熟人。   老熟人这样的称呼有些过于亲昵,尽管我自己认为珀西比他的弟弟们好了不止一个层次,对比之下很容易产生虚假的好感。   不过他可不会这么认为,我心里明白得很。   我们仅有的几次交流总是发生在珀西极为狼狈的时候,设身处地代入进我和波特,我也巴不得离对面越远越好。   不过我是有正事的,等里面的谈话声结束,我敲了敲门。   “请进。”   门推开的那一刻,我看见巴布林教授坐在堆满羊皮纸和厚重古籍的书桌后,而对面那张椅子上的珀西正低头把眼镜取下来。   “啊,斯嘉丽。”巴布林教授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进来吧,进来吧。我给你介绍一下——”   珀西收眼镜的动作僵了一下,不过压根没打算扭头看我。   这和正常人好奇心驱使下的下意识反应不同。   “看起来不用我介绍了。”巴布林教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我和教授问好,在她的授意下坐在了珀西旁边的一把椅子上。   “下午好。”我说,目光在珀西脸上停留了一秒。   珀西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嗯”。他把手里的羊皮纸放下。   巴布林教授似乎没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微妙气氛,她告诉我说:“麦格教授已经和我说过了,珀西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他的古代如尼文O.W.Ls成绩是‘Outstanding’,去年N.E.W.Ts模拟考也是全校第一。”   这是人类吗?   我吃惊地盯着他看。   珀西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但他努力保持着一张扑克脸,盯着面前的桌面。   “所以,”巴布林教授继续说,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羊皮纸,“由他来负责你的测试,我想——”   “嗯?什么,呃——她吗?”珀西突然开口。   我和巴布林教授同时看向他。   “唔——我没说过吗?”教授问。   “您只说是个……非常可,咳,非常聪明的女学生。”珀西说。 第223章 对你来说也很为难吗?   “我不是吗?”我很疑惑。   珀西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手指上,已经折叠好的眼镜腿被反复展开收回:“事实上……我很忙。马上就要N.E.W.Ts了,还有级长会议、日常巡查——我并不确定有时间——”   “好吧,那就算了。”我没有强求。   我转向巴布林教授:“教授,您听到了,或许还得麻烦您看看其他人选?”   巴布林教授有点神游在外的意思,她茫然地思考了一会。   “也许塞德里克?就是赫奇帕奇的那位——要是你不认识……”   “认识的。”我松了口气,“我可以自己找他说明情况,不用麻烦您。”   我和她都解决了心里头的一件大事,脸上同时显出轻松的表情。   办公室的门在我背后关上。   “等等。”   珀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多了点急促。   我回头。   他站在离我不远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珀西的眼睛藏在头顶光酿造的大片阴影里,我看不清的东西一直延伸到他的鼻尖。   “咳……”他清清嗓子,重新找回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刚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确实很忙。”   我很意外他会叫住我解释这一点,“好的,没关系,我并没有觉得你在撒谎。”   “……但这不代表我不能挤出时间。”   我:?   “那你要为了我挤出时间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太过直白,我从珀西的脸上看出了些羞恼的情绪。   “跟个人没关系,只是我作为男学生会主席,帮助低年级学生是我的职责。”   “嗯?”我说,“好吧,但你的‘职责’刚才说没时间。”   珀西的脸涨红了。   “时间是可以调整的。”珀西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级长会议可以推迟,论文可以提前写——”   “听上去有点勉强。”我说。   “不勉强。”他说,但语气听起来明明就很勉强。   “行,让我们回归一个问题——你到底想说什么,男学生会长大人?”我问,“你有时间,还是没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   “有。”   尽管我和塞德里克更相处得来一些,但这样更省事,也不是坏主意。   “周三下午四点以后我有空。”珀西说,“周五晚饭前也可以。周末事情是最多的,我通常——”   “等等等等。”我打断他。   他停下来,被我打断还有点不满。   “要这么多回吗?”我无助地问。   “什么意思?难道你指望补习一回就能拿到第一吗?”   “先不说我有没有拿到第一这个要求——巴布林教授不是让你来当我的期末考官吗?为什么还有补习这回事?”   他沉默了。   珀西·完全没听教授讲话·但绝对不承认·韦斯莱冷着脸看我。   他转头就走。   但那个方向同时也是回地牢的,我只好跟在后面。   珀西的速度不快,这避免不了很长一段路我们都要不远不近地一起走。   “现在到底谁是考官?塞德里克还是你?”   “我。还有,你不要跟我离太近。”   我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两个人中间可以塞下一支妖精军队的距离。   既然都这么勉强了干脆就不要接下来啊!   “噢,塞德里克就不会像你这样要求这么多。”我镇定地说。   说完也不管珀西是什么表情,我直接快走几步超过他,在前面的分岔路口往右走了。   我原本以为在这次意外之后,只剩下考试这一件麻烦事了,但当塞德里克笑眯眯找到我时,我意识到了些不对。   “你刚才说你作为我的什么?”我抹了把额角,再次向他确定。   塞德里克又重复了一次,这回表情沾上些无害的困惑,“……是我理解错了吗?巴布林教授找到我这么说的——她还给了我一张签了名的字条……”   正值复习周盛况,图书馆门前人来人往,得益于塞德里克的明星效应,很多人会在经过的时候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不得不把他拉到了难以觉察的角落,也顾不上刚才还有一对小情侣在这亲热了。   塞德里克向我展示的那张字条上的确是巴布林教授的字迹——估计是我和珀西离开后,她心血来潮,决定补上说明,让我的考核变得更正式些。   字条没问题,他的理解也没问题……   可是问题在于我和珀西昨天私底下已经达成共识了!   这纯粹是中间的沟通出现了问题,你不能去怪突然写了字条的教授,更不能怪只是照着做的塞德里克。   “斯嘉丽?”塞德里克将我的思绪唤回霍格沃茨。   “你不太高兴,是因为我吗?”   我连忙摆手。   同时也庆幸对面是塞德里克,换成我认识的其他人可能都没那么好说话。   “这其中可能有些问题——”我斟酌着说,非常怕这期间塞德里克再次露出那种我无法招架的、犯规的表情。   “其实昨天是这样的……”   他听完之后点点头赞同我,“这确实挺为难的。”   看吧!这就是全霍格沃茨最善解人意之人的口碑!   不过下一秒最善解人意的塞德里克话锋一转。   “——对我来说,对你来说也很为难吗,斯嘉丽?”   为什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我以为抛出这个问题之后,他会给出一个很完美的方案。   “啊?”我抬头看他。   甜蜜的棕色眼睛和我对视了几秒后移开,“其实这不太公平。”塞德里克别过眼去笑,“之前你说过,不许我露出‘那样’的表情。”   我眨了下眼睛。   “但你自己却可以这样看我?”他把话说完。   如果不是这样做很没有礼貌,我几乎是想立刻调转位置,从这里跑开,找一面镜子好来看看我到底是露出了什么表情。   角落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学生们经过,明明位置很偏僻,但总有人朝这看。   那股刚才待在这的小情侣留下的、淡淡的香水味还飘在空气里,混合着石墙的凉意和窗边透进来的阳光。   我们站得好像太近了。   我尴尬地后退一步,同时也移开留在塞德里克身上的视线。 第224章 是否是滥用职权?   “是这样的,我的朋友感觉身体不太舒服,你们愿意给我们留一点空间吗?”   塞德里克的声音响起,却是对着外面。   原本不知道什么缘故而集中的一小撮人群,听到他这么说配合地散开了。有些人因为塞德里克主动和他们搭话而感到很高兴。   “谢谢。”塞德里克对他们说。   真丢人,我想,明明自己根本不是面对过多的关注就会宕机的性格。   “斯嘉丽。”他低声叫我。   “嗯?”   “关于考官的事。”   我总算回过神来,把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到一边。“是的,考官的事——总得有个决定。”   塞德里克点点头,脸上那轻松的笑意收敛了些,神情显得认真起来。   “巴布林教授给我字条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已经和珀西约好了——我听到的是他忙得抽不开身,如果这样会给你添麻烦……”   “倒是谈不上添麻烦。”我忍不住纠正,“他事实上是先和我说,他的事务繁忙,等教授想要换成你的时候——他又告诉我,其实时间是可以挤出来的。”   塞德里克笑出了声:“这确实像他。”   “对吧?”   “但珀西的成绩确实是顶尖的。”塞德里克说,“而且他还是学生会长,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   我看着他,以我对塞德里克浅薄的了解,总感觉后面还会接上一个“不过”。   “不过,”塞德里克果然话锋一转,眼睛又弯起来,“如果让我选,我当然还是想自己当你的考官。”   他说得十分坦荡。   “啊——果然是这样!”我没忍住“啊”了一声,语气还有点得意。   他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我果然怎样?”塞德里克用那种温和而循循善诱的语气问道。   他那口气活像是面对一年级新生时的口吻,我决定不回答他。   “换我问个问题怎么样?你又是为什么?”我问,“巴布林教授愿意给你们加多少分?”   塞德里克停顿了片刻。   走廊上唯一一扇高高的窗户透进苍白的天光,映衬在他古希腊雕塑般的侧脸的线条上。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因为这样,我就有理由见你了。”他面不改色地说,“不用等到魁地奇比赛,不用在走廊碰运气——只需要说,‘来,我们复习如尼文’。”   有那么一两秒钟,我甚至没完全理解他话里的意思。随后,那些词句的含义才像慢了一拍的咒语,稳稳当当地击中了我。   等——等等等等等!   他用这张脸盯着我说什么呢?   塞德里克选手红牌警告!   塞德里克·迪戈里,赫奇帕奇的传奇人物,全校师生心目中的完美学生,此刻站在这个灰不溜秋的小角落里,用那种让人无法招架的眼神看着我,说他想每周都见到我。   “你……”我艰难地找回声音,“这简直就是级长带头滥用职权!”   塞德里克先是一愣,随即,一阵低沉而悦耳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滥用?”他重复道,“要是会让你这么认为,或许我还是不担任为好。”   我试图理解地蹙眉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为了这个才争取的。”他说,认真地看我,“如果你愿意我来当考官,最好是因为你想让我来。如果不是,那就算了。让珀西来,他成绩更好,对你也有好处。”   明白了,但同时也被他绕晕了。   “好可惜。”我有点苦恼。   “嗯?”   “我都很想。要是我被排错的考试时间再多几个好了,一个分给你,一个分给他,再多来几个优秀的学生让我认识认识——绝对比和整个年级的人挤在一起做同一份卷子要有意思的多……”   “斯嘉丽……”   塞德里克无奈地叫停我。   阳光从高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他深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眼睛在逆光里像两汪融化的蜂蜜。   “本来我认为——那之后——稍微产生了些危机感……”   事情最后以塞德里克去找珀西谈谈作为结束。   据当时在场的学生发来的前线战报,珀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他旁边原本在玩勺子的菲尔德炸开锅了。   菲尔德坚决不同意换,他一会恳求珀西,一会又挤眉弄眼地试图威慑塞德里克。   最后男学生会长都有点不耐烦了,但菲尔德哭的实在太惨,塞德里克也没好意思继续问下去。   不过事后又有人说看到格兰芬多的队长伍德拉着菲尔德,要和他在休息室里结拜为异姓兄弟。   只不过在喝结义酒的时候被珀西一锅端了,每人扣了五分。   ……不知道哪里插播来的小道消息。   而从我的视角看,事情就变得简单的多,塞德里克甚至亲自送来了新的一张,巴布林教授新签给珀西的字条——还有他的一本笔记。   我对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可能再好了。   我眼泪汪汪地捧着字条和笔记,不仅主动承认了当时怀疑他表面可怜兮兮实际上憋着坏的行为,还发誓再也不会这样揣测他了。   塞德里克完美无缺的笑容好像开裂了一些。   接着考试周开始了,城堡里一片不寻常的静寂。   三年级学生星期一午饭时从变形课堂出来,个个灰头土脸,走路也没了精神。   斯莱特林长桌上,学生们互相比较成绩并且感叹给他们的任务太难。   “还记得最后一节课教的是什么吗?把老鼠变成杯子——长什么样都行——只要那是个杯子。”   潘西说,我抱着头表示赞同。   但考试的时候,麦格教授直接把一个小巧的、花样繁复的鼻烟盒放在我面前,让我把它变成乌龟。   “我不知道乌龟长什么样。”高尔说。   克拉布连忙嘲笑他,但在询问过后发现克拉布只是变出了一个没有壳的乌龟。   “那叫蜥蜴!”德拉科嗤之以鼻。   我紧张地在书里查询,看看有没有一种乌龟张嘴是会喷出水蒸气的。   布雷斯乐不可支地看着,被我警告地瞪了一眼。   “我听说就连分数最高的学生,变出来的乌龟脖子上还有金色的花纹呢。”他安慰道。   这顿午饭吃得急急忙忙,我拉着潘西直接返回楼上参加魔咒课的考试。   完全在意料之中的,弗立维教授的考题是快乐咒语。   ——这让包括我的好朋友在内的一大圈斯莱特林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其中还有几个双手合十,虔诚地感谢我为他们补习了这方面的内容。 第225章 快乐过头的咒语   这对我来说更不是难事,在我让潘西露出不同程度的反应,包括微笑、露齿笑、克制的大笑后又及时止住它们,弗立维教授甚至鼓起了掌。   波特和韦斯莱紧张兮兮地凑在一起。   他们俩因为都不想先尝试,虚伪地客套了好久。   “你先。”波特说。   “不,你先。”韦斯莱说。   “你比较需要快乐。”   “你才比较需要!”   弗立维教授等待了十分钟,最后请我来这里盯着些,他需要先去处理脸被浓烟熏黑的西莫·斐尼甘(不是快乐咒测试吗?)。   我收起魔杖,直接要求从波特先开始。   “为什么是我?”波特气愤地问。   “随便点的,要我为‘为什么选择哈利·波特’写一篇一英尺的论文吗?”我让他别啰嗦。   韦斯莱愉快地吹了声口哨偷着乐,“我说了吧,哈利,你已经不再受宠了——”   我不耐烦地伸出手指警告了下韦斯莱。   或许是之前我的战力在他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又或许我此刻掌握至高无上的打分权,他立刻把嘴闭上了。   在我的注视和紧锣密鼓的催促下,波特深吸一口气,看上去像是要走进龙穴而不是施一个三年级的咒语。   他抽出魔杖,指着韦斯莱,后者立刻挺直了背,脸上突然挤出一个类似笑着的表情——效果更像是牙疼。   “他还没念咒语呢。”我友善提醒他,“而且我分的清什么是假笑。”   “噢,当然,你照照镜子就是……”韦斯莱咕哝了一句。   波特在我打算揪住韦斯莱耳朵的时候救了他——他集中精神念了快乐咒的咒语。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他杖尖射出,击中了韦斯莱的胸口。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副牙疼似的表情消失了。   根本不用我凑过去看,韦斯莱扭过头和我面面相觑。   然后——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   爆发性的、震耳欲聋的大笑声猛地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像憋了很久的蒸汽从壶嘴里喷发。   这带给我的冲击力不小,我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哈哈哈哈哈!救命!哈哈哈哈——哈利你这咒语真不错哈哈哈哈!”他一边狂笑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身体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但是我有点累了——哈哈哈——要怎么停下来?哈哈哈哈哈哈——”   波特扑上去,“罗恩?罗恩?咒立停——没有用?怎么会——”   他的眼睛立刻抓住我,“别光在这看着,行吗?想想办法——”   “噢,不好意思,”我道歉,“我以为他平时经常这样。”   波特瞪我,我试了试咒立停发现也没办法让韦斯莱歇斯底里的大笑停下来。只好把弗利维教授又摇了回来。   教室里的学生都围了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潘西已经笑得趴在了桌上,肩膀剧烈耸动。斐尼甘顶着一张依旧有点发黑的脸,也从门外探进头来,震惊地看着笑疯了的韦斯莱。   弗利维教授对此也没有办法,他只好让人带着韦斯莱去隔壁安静的房间待着,等到他自己能念快乐咒语时为止。   他安慰我们说韦斯莱不会有事的,紧接着又去收拾其他烂摊子。   “刚刚那下是怎么做到的?”我问波特。   波特掀起眼皮扫了我一眼,我以为这代表他根本不想理我。结果下一秒他热心肠地举起魔杖对着我,然后告诉我,“噢,我只是念了句……”   我立刻向后撤开一大步,飞快地跑掉了。   “他笑了,他在捉弄你。”潘西瞥了眼回到她身旁的我。   “让他再多笑会吧……下场考试他就笑不出来了。”   “我也笑不出来,”潘西打了个寒战,“我们得快回去复习。”   一想到明天下午要面对斯内普教授那双冰冷的眼睛和更加冰冷的坩埚,刚才那点欢乐瞬间烟消云散。   第二天下午,走进魔药教室前,我和德拉科因为分组问题产生了争执。   “你宁愿和诺特一组也不愿意和我一组?”德拉科拽着我的袍子不许我进去。   “什么叫宁愿?”我震惊了,“你知道整个斯莱特林有多少人想和诺特一组吗?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你不许拦着我!”   他的声音更大,“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跟马尔福一起吗?”   “不知道,”我虚心求教,“你告诉我。”   德拉科肉眼可见地噎了一下,我心里想当然了,尽管他的魔药成绩不错,但敢来问的没几个——得益于他近期越来越参不透的脾气,和隆巴顿的坩埚没什么区别。   他不肯让步,我又拽不动他。   见不得我的魔药学一飞冲天是吧!   僵持不下中我不断用眼神示意布雷斯帮我拉开德拉科,他一副好像听懂了又没听懂的架势,绕开我们直接进教室了。   没有让你去告老师的意思啊!   最后潘西把耳朵凑近里面听了好久,她告诉我说斯内普教授听了建议把小组分工取消掉了。   ?   趁我没反应过来,德拉科眼疾手快地松开我往教室里跑,我好像看见了魔药考试的满分成绩在朝我说再见,气得追了进去。   他还算有些理智,怕把教室里的瓶瓶罐罐撞翻了,所以被我很容易地抓住了。   德拉科一边说着不是他的错,一边还试图把装作没事人一样的布雷斯喊过来救他,正好过来被我一人踢了一脚。   还好这次的考题是隐形药水,是斯内普教授曾经无意在斯莱特林休息室提起过的内容,除开本院的学生外,其他人依旧愁眉不展。   其实理论上不难,关键在于火候的控制和独角兽毛加入的时机——早一秒药水会变成浑浊的紫色并散发臭鸡蛋味,晚一秒则效果减半且色泽不佳。   没人会提醒我,我专注于自己的坩埚,小心地搅拌着淡蓝色的液体,计算着时间。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噗”响,伴随着一股焦糊味。不知道谁的坩埚(我认为这很明显了)里冒出一股不祥的灰绿色烟雾。斯内普教授像嗅到猎物的鸟类一样瞬间飘了过去,嘴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细线。   隆巴顿的脸白得像他的独角兽毛。韦斯莱在旁边同情又紧张地看了他一眼,结果手一抖,多倒了三滴弗洛伯毛虫黏液进去。他的药剂立刻变成了浑浊的褐黄色。   “啧。”斯内普甚至懒得评价韦斯莱,只是发出一个轻蔑的音节,让他的脸也涨成了褐黄色。 第226章 天文塔顶   当我把最后一丝银白色的蒸汽小心翼翼地引导进水晶瓶,看着药剂呈现出教科书般完美的淡金色、清澈见底时,才松了口气。   于是我上交样品,斯内普教授并没有拿看蛤蟆腿的眼神看我,我想我这次应该还不错。   斯内普教授正悠闲地站在波特旁边,我忍不住驻足了一会——我想没人能忍住——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波特看上去要被冷汗浸透,眉头蹙得死死的,虽然一副尽了努力的模样,他的混乱调料仍然太浓。   斯内普教授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在离开前他在波特的评级下面写下几个字,看上去很像是一个零。   最后终于逃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地下室,重新呼吸到城堡走廊相对清新的空气时,我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快回去补觉!”潘西从后面勾住我的手臂,然后像拎一个挎包一样把我提走了。   她说的对,比起宵禁后才开始的天文学考试,忍受斯内普教授鹰一般的凝视似乎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午夜,一群裹得严严实实的三年级学生陆陆续续爬上了霍格沃茨最高的天文塔。   我裹紧袍子,和大多数都睡眼惺忪、哆哆嗦嗦的学生们一起站在望远镜前,听着辛尼斯塔教授宣布考题:绘制月相图,并标注今晚可见的主要星座。   包括我在内的女生们都松了一口气——达芙妮最喜欢研究这些,平时一待在天文台发呆就是好几个小时,还总要扯着路过的人分享她的发现。   虽然说大家对课堂之外的地方听星座不感兴趣,但她满眼亮晶晶的样子没有人能狠下心拒绝。   辨识这一大难题解决后,画出来就不算什么大问题了。   达芙妮最快完成她的考试,接着她对着晴朗夜空里能看见的星座们说起了爱情和运势,潘西和一小堆女生挤过去听。   “很难说有没有缘分,都是固定宫,狮子的掌控欲会直接挑战水瓶的自主底线噢……”   夜风从塔顶呼啸而过,吹得羊皮纸哗哗作响。   我用一只手按住纸,另一只手调整望远镜的焦距,努力在寒风中保持稳定。   “你还好吗?”旁边传来布雷斯的小声说话声。   他站在我左侧,正在羊皮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还好。”我皱着眉说,“就是风太大了。”   四周已经施过保暖咒语,所以并不会感到寒冷,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人会不会被这大风从塔顶刮下去。   德拉科站在扶手边缘,风把他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往上扬起好大一片阴影,几乎要将他的脑袋整个罩进去。   “离那远点,德拉科。”我提醒他。   “嘘,”德拉科让我小点声,“我现在是魔法界万人景仰却孑然一身的悲情英雄。”   我和布雷斯:……   “如果你要找这样一位悲情英雄的话,在那呢。”   我指了指更远的方向,一群围在一起的红袍子恰好产生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韦斯莱的羊皮纸被风吹跑了,他正在到处追着它跑,差点被自己的袍子绊倒。波特在旁边帮他追,两个人像两只追逐蝴蝶的猫,在望远镜之间窜来窜去。   辛尼斯塔教授叹了口气,挥手用魔杖把那张羊皮纸钉在墙上。   “谢谢您,教授!”韦斯莱喘着气说。   “好好画图,韦斯莱先生。”辛尼斯塔教授无奈地说,“别再追着风跑了。”   周围传来压抑的笑声。我忍不住也笑了,尽管我竭力控制了,但下一秒果然还是被眼神锁定了。   “波特在盯着你看,”布雷斯提醒我,就好像我没发现一样,“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吗?”   他能帮忙什么?我狐疑地看他。   “有,”我说,不客气地把他拉到面前来,“帮我挡着点风。”   布雷斯什么也没说,就好像他真的愿意站在那当我的挡风板。   他身上用的香氛气味乘着风钻进我的鼻腔里,竟然有一种小时候坐在布雷斯的手臂上,让他举起我够高处的饼干的错觉。   总觉得很温暖……   等一下,斯嘉丽你在考试呢!我晃过神来,瞪了无辜表情的布雷斯一眼,继续埋头苦干。   风渐渐小了,星空越来越清晰。远处,禁林的方向传来夜行动物的叫声,悠远而神秘。   当辛尼斯塔教授终于宣布考试结束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我看了看绘制完的所有星图,其中仍有几个拿不准的星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把它们全部填上“Draco”然后一起交了上去。   布雷斯直到我交上后才说,“既然明明都知道肯定是错的,为什么不写我的名字呢?好歹我也当了你半个小时的挡风板。”   我无语,“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你说哪件事?名字还是挡风?”   “……要是哪一天有一组星星被命名为‘布雷斯座’了,我会的。”   所有人都像被这一场考试抽干了力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塔楼下走。   魔法史是星期三上午考的,明明前一天晚上的天气还冷得需要保暖咒语,结果坐在魔法史教室里,只觉得热得急需一份弗洛林的巧克力坚果圣代冰淇淋。   我几乎把袍子挽到了肩膀的位置,这让我看起来更像去找什么人的麻烦而不是坐在这里背中世纪追捕女巫的所有情况。   所幸魔法史并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科目,哪怕你真正上课的时候完全在睡觉,它也可以靠考试前两天的死记硬背完成。   唯一值得一提的事情就是韦斯莱自己做的、上面写了ABCD和“再来一次”选项的骰子丢到我桌子上来了。   我假装听不见他让我还给他的要求,他从威逼利诱到乞求,最后我把上面的几个面都变成我的名字才丢回去。   韦斯莱不出所料地发出绝望的怒吼声。   下午则是草药学的考试,所有学生不得不在灼热的阳光下待在暖房里,采集卜卜树的根瘤。   “我应该是活到头了。”潘西对我说,语气是绝望的平静。   大部分学生都停留在了把埋在土里的黑色瘤状物挖出来的阶段,只有少数几个格兰芬多挤压着它们,将绿色的脓液收集进瓶子里。 第227章 障碍赛   这让我想起了弗洛伯毛虫,或者说很久之前那个被迫和波特韦斯莱共度的一场禁闭。   无论是哪个,都让我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   格兰杰询问我手套还用吗,我回过神来,发现只有我还没带上手套。   “我刚才太用力了,”她懊悔不已,“脓液都从手套口灌进去了。”   那可是对皮肤有灼伤性的液体,我吃惊地问她有没有出事。   “那倒没有。”格兰杰语带自豪地说,“我从来都戴两双。”   我把自己的手套递给她,同时忍不住问,“你能分我一点吗?”   “你拿吧。”格兰杰无所谓地说,此刻她在我视角里闪烁着天使的光辉,“哈利和罗恩一直这样做。”   回到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大家的后脖子都给太阳晒伤了,心里都巴望着快到第二天,那时考试就都结束了。   噢,除了我,据珀西传来的冷酷的口信,我第三天还得去找他一趟。   星期四上午考黑魔法防御术,这是许多学生紧张同时又期待不已的一场考试。   “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教室里?”德拉科紧张兮兮地问,“这离禁林也太近了。”   他说的话有夸张的成分,事实上卢平教授只是把我们带到了黑湖边的一块圈起来的区域,这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障碍赛道。   卢平教授耐心等待学生们都安静下来,他才面带笑容地开口:“这里就是我们的考试区域。接下来我要说的是障碍赛道流程,希望你们仔细听好了。”   所有人安静下来,仰起脸注视着他。   “你们必须涉水走过一处有格林迪洛的池塘,穿行一系列满是红帽子的坑洼,走过一片沼泽地——那尽头有一头欣克庞克,需要判断它发出的错误的指示,最后是爬进一个旧箱子与一个博格特搏斗。”   “和一个什么搏斗?”我失声叫道。   原本还在兴奋讨论的学生们忽然感到更多兴趣,将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扎比尼应该用不着博格特,让她和波特钻进一个箱子里搏斗就行。”一个格兰芬多的学生大笑着说。   这句话掀起了很大的反响,我虽然恼火但却无从反驳——毕竟去年课堂上,所有人都看见博格特在我面前扭曲变形成了一个“哈利·波特”。   “我现在肯定不怕他了。”我咬牙切齿地说,“现在应该是恨多一点。”   周围的笑声还没停,卢平教授已经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事实上,人的恐惧是很奇妙的一件东西。”他说,眼里带着点笑意,“上一秒或许还让你瑟瑟发抖的东西,换个角度看,其实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论是对付博格特还是对付哈利——当然,我相信斯嘉丽两种都能应付。”   又是一阵笑声,比刚才小了点,也更有善意。   我不知道我害怕的东西会不会变——或许只是从脏兮兮的波特变成了抓着一百只金色飞贼的波特——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像第一节黑魔法防御术课堂上教的,你只需要念出“滑稽滑稽”就好了。   卢平教授在此刻开始点名,被点到的人依次进入那片被魔法圈起来的区域。   差不多过个一刻钟,第二名学生也进入了考试,我甚至开始担心第一名学生是否可以成功归来。   就在第二名学生进入后不久,首位进去的那个拉文克劳的女生凭空传送了回来。   她进去的时候脸色发白,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袍角还在滴水,但表情是如释重负的。   “格林迪洛揪住了我的袍子。”她对她朋友说,声音还在抖,“我被吓到了,对准了好几下才戳中它的鼻子!”   气氛越来越紧张。   进去的人一个接一个,出来的样子千奇百怪:有人回来的时候头顶还骑着一只红帽子,有人连脸上都糊满了泥浆——卢平教授不得不询问他是谁,有人什么也不说只是瘫在地上喘气。   “斯嘉,你确定你说的那些有用吗?”德拉科声音发抖,“我要是死在这场考试里,我爸爸……”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场考试里的,德拉科。”我再次说,“如果忘记了,其实翻翻这本书前几章这些生物都专门写过……”   德拉科:?   德拉科被点到名,临走前他看了悠闲地坐在草地上的我们一眼,表情竟然有几分悲凉。   “保重。”   “德拉科。”   我觉得好笑又有些于心不忍,刚准备再次给他打气,没想到布雷斯先一步叫住了他。   德拉科眼睛发光地回头,好像期盼我们中有谁可以拦住他不参加一样。   “如果你回不来了,昨晚剩了一半的那盒妖精巧克力可以给我吗?”布雷斯问他。   我从背后重重地打了他一下。   二十多分钟后,浑身湿透的德拉科被传送了回来,我们赶紧迎了上去,用卢平教授准备的毛巾把他裹住。   “太简单了——那些家伙见到我都——阿嚏!”   德拉科整个人被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你按着我的手了我要擦鼻涕!”   陆陆续续又有许多学生完成了考试,袍子干爽的人越来越少。   “哈利,到你了。”   波特站起来,我看着他的脸,期盼从那上面发现什么畏缩神态——很可惜我落空了。   韦斯莱在他后面喊了什么,但他没回头,朝空中挥了下手就大步走进了那片区域。   装什么帅!   “斯嘉丽,你十五分钟后进去,做好准备。”   我居然跟在波特后面,这是怎么排的序?   我靠在树上,脑子里再次飞快过了一遍格林迪洛的弱点、红帽子的驱逐方法、欣克庞克的识别技巧。   不过是不是我跑快两步,可以给波特点“小惊喜”?最好是他的博格特可以直接变成我!   噢,还有博格特——   博格特。   我深吸一口气。   去年那个画面还在脑子里:脏兮兮的哈利·波特从衣柜里钻出来,用那种欠揍的表情看着我。全班都在笑,我也在笑,但那笑容有多少杀意只有自己知道。   但现在绝对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至少——   至少博格特真的在我面前毫无新意地变化成脏兮兮的波特时,我迫不及待想来上一拳。 第228章 箱子里的“博格特”   十五分钟的提示铃响了。   不算悦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站起来,和朋友们告别——其中包括一个毛茸茸的、浑身盖满毛巾的生物。   我走进那片区域,接着好像什么东西勾住了我的肚子,整个人被拽着往下坠。   再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一片水中,四处看看,这是片绿幽幽的池塘。   池塘比我想象的冷。   水没过膝盖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过我的小腿——滑腻腻的,带着点凉意。   我很明白这东西是什么,于是也没有产生对未知事物的惧意。   为了节省时间,我深吸一口气,踢了一脚水面,溅起一大片水花。   一个绿色的脑袋突然从水底冒出来,手指又细又长,朝我的左腿抓来。   格林迪洛。   不止卢平教授上课的时候说过,刚才完成的第一个女生也指明了这一点,这东西最怕被戳鼻子。   它抓住我脚踝的那一刻,我弯下腰,用魔杖尖端狠狠戳向那张丑陋的脸——正中鼻孔。   格林迪洛发出一声古怪的尖叫,松开手,缩回水底。   第一关就这么轻松被化解了。   我担心这片池子里不止这一只格林迪洛,为了不增加没必要的时间,我加快脚步,蹚过了池塘。   上岸后是坑坑洼洼的泥地。   刚踩上去地面,鞋底传来黏糊糊的声音让我有点心神不宁,浸透了的袍子还在不断往下滴水,有风吹过,同时还让我感觉到寒冷。   红帽子们蹲在坑里,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我,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我回忆课本上教的,念了一个驱逐咒,又挥了挥魔杖让它们后退。它们不太情愿,但还是缩回了坑里。   沼泽地最难走。泥泞陷到小腿,每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   我刚把左腿拔出来往前跨了一大步,远处,一个瘦小的欣克庞克站在一盏摇曳的灯光旁,朝我招手,嘴巴一张一合,发出那种诱人的、让你想跟着它走的声音。   在真正和这生物一对一较量前,我完全不认为它有任何能迷惑到我的地方。   但事实是真有那么几秒,我想跟它走了。   我闭上眼睛,念了反咒。再睁开时,欣克庞克不见了,只剩下那盏灯孤零零地亮着。   沼泽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旧箱子,它的门半阖着,里面黑洞洞的。   我站在箱子前,心跳开始加速。   博格特。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那扇门,钻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   这倒不错,至少我不会和一只博格特束手束脚地挤在一起不能动弹。   只是脚刚落地,我就撞上了一堵软软的、温热的墙——不对,不是墙,是人。   “哎哟!”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猛地抬头,念了荧光闪烁咒,微弱的光源下出现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翠绿色眼睛,和一副歪到鼻梁上的圆眼镜。   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   他一只手在揉自己的下巴,我注意到他手腕到胳膊处还沾着些新鲜的泥浆。   我大为震惊。我不敢相信。   顾不上为自己而悲哀了,我带着股怨气闪电般用自己的魔杖指向他,眼前的“博格特”露出震惊的表情。   “滑稽——”   “不,等一下——”   “博格特”从看到我拔出魔杖起就惊慌不已,他猛地往前窜了一大截,带着温度的手捂住了我的嘴。   博格特已经进化出这么逼真的质感了吗?   箱子里很暗,只有没关严的箱盖缝隙透进一点光。   这点光照在他和我脸上,把两个人此刻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我的肩膀贴在他的胸口处,滚烫呼吸喷在我额头上,带着点薄荷糖的味道。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箱子壁。   这是博格特??   不对,这好像是真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的我,在同一时间发现了这个暧昧不清的姿势,如果是真人的话更可怕了!   咽下了那句对付博格特的咒语,并没有学会无声咒的我决定采取人类最古朴的决斗方式。   我挥出左拳,朝波特的脑门揍过去。   差一点点就能碰到了,波特反应却很敏捷,上半身后仰,同时脑袋往边上撤。   此举尽管让他躲开了我的拳头,但是整个人重心一变,被鞋底的泥泞绊倒。   “活该!”谁让他躲在这装神弄鬼的?   不过很快我也笑不出来了,波特往后摔在箱子底部的那一刻,无处安放的长腿直接给我铲倒了。   我只来得及说出半个布雷斯听到一定会揍我的脏字,接着就要扑倒在这个我不愿意细想是谁的人的身体上。   尽管我在最后关头,及时用手肘在波特胸膛两侧的地面,成功避免了和他贴在一起,但是接触的部分传来钻心的痛,我嗷了一声滚到旁边去。   波特揉着自己的肩膀坐起来,看到的就是我抱着自己手臂缩在一边打滚。   “……你没事吧?”   他犹豫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说出这句对现状毫无帮助的话吗?   “我看起来像没事吗?”即使真的很疼,我仍抽出精力回怼他。   波特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目光让我莫名有点心里发毛。   “我看看。”他突然说。   “什么?”   “你的手,给我看看。”他朝我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我吓得把手臂往身后藏:“不用你管。”   “你胳膊砸到地上那一声响得一英里外都听见了。”他说,往前挪了挪,又靠近了一点,“我得看看。”   “我说了不用——”   话没说完,波特已经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手指上的薄茧擦过我皮肤的感觉太怪异了,我打了个寒颤。   波特皱着眉,借着从箱盖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点光,仔细查看我的手臂。他的指腹轻轻按了按手肘的位置,动作出乎意料地轻。   “我训练的时候会看到,”他说,垂着头,“大家经常会受伤——我是说,看上去还好,没有肿胀和畸形。”   这太诡异了,我和哈利·波特挤在这个小箱子里,我一低头下巴就能磕到他头顶的发旋上。 第229章 沼泽里的韦斯莱   “你还挺走运的,没伤到骨头。”波特告诉我,抬起头来,我往后挪了挪,“但肯定是很疼。”   “你猜怎么着,我压根不疼。”我硬邦邦地说,想抽回手,但他没放。   “你骗人。”他说,语气笃定,让人恼火,“你脸都白成这样了。你是为了不压到我才用手撑地的,对不对?”   我瞪大眼睛。   “什么?”   波特松开我的手腕,但目光还停留在我脸上,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知道我们……不太对付。但你刚才,确实是……我没想到……”   他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以为我是为了保护他?   拥有最多三角裤和袜子的梅林在上,我真一丁点都没那个意思。   记忆里曾经摔在波特身上的那段回忆并不美好,四周全是飞扬的粉尘,他的胸膛硬的跟石头一样,而偏偏我的腿使不上力没法和他拉开距离。   我只是想着肯定不能再重蹈覆辙了,这个人在脑补一些什么?   我张了张嘴,觉得他那副认真又隐约有点感动的样子很搞笑。   “我肯定没有那个意思。”我干巴巴地说。   “不过你的手肘可能会有淤青。”他像是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出去后应该去医疗翼看看。”   “那是因为谁?”我疼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没忍住怼他。   波特摆出一副“你看我就知道”的表情,我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古怪的窸窣声。   我们同时转头。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悬浮在半空中,抖得厉害。它这会儿看上去全是破破烂烂的黑色长袍,像是摄魂怪的样子,但很快又被黑烟裹住,从里面露出个模糊的、高瘦的人影。   尚未等我想明白这人影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它又像橡皮一样膨胀起来,一会又放气一样被压扁。   “这是发生什么了?”我一直没注意,就在对角线的位置,这东西从始至终都待在那。   “博格特。”波特说。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博格特。”我说,“我是说,它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我刚对付完,要是你没有突然钻进来——”   “什么叫‘突然钻进来’?轮到我了当然要进来!”   “那你不能等外面没反应了再进吗?”   “外面有什么反应?你死在里头了?”   “我没死!”   “这我看出来了。”   “我说了刚对付完——”   我们又像有吵不完的架一样,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嗡嗡回响。   博格特这回彻底混乱了。   它一会儿朝我们这边飘一点,一会儿又缩回去,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形态来吓唬我们。   “好吧,我想起来了。因为我们有两个人。”我说,“同时面对两个人的恐惧,它不知道该变成什么。”   博格特又切换了一次形态,这次变成了一半毛虫一半蜘蛛的诡异组合,看起来滑稽极了。   “噗。”我没忍住。   波特别过头去。   很快狭窄的箱子内笑声的回声不断回响。   博格特被我们的笑声吓到了,切换得更疯狂,最后变成一团乱七八糟的、不断扭曲的黑烟,钻进了某个缝隙里。   箱子内的空气又重归寂静,这样子我们反而能够听见外边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波特问我。   “嘘。”我让他别出声,把脑袋凑到缝隙边去。   这回更清晰了,我们都熟悉的声音在大声喊着救命。   波特脸色一变,“罗恩。”他快速越过我,把箱子门扒开爬了出去。   我跟在他后面,惊奇地发现就在最后一关试炼不远处的地方,一个惹眼的红头发在沼泽地里挣扎。   韦斯莱看到我们,也顾不上这个怪异的组合是怎么回事,他使劲朝这边挥手,还不停地让我们救救他。   哪怕我再讨厌韦斯莱,也不可能站在这里等着他被那沼泽地整个吞没——尽管卢平教授肯定不会让这发生的。   我和波特跑到那边上,发现韦斯莱有半个身子陷在齐腰深的泥泞中,他惊慌失措地叫着,但这只是让他往下陷的速度更快。   “别乱动,也别乱叫了,拜托!”我忍不住提醒他。   波特研究着岸边可以利用的东西,比如什么牢靠的树桩之类的。   然而并没有这类东西,他心一横,顾不上这许多。接着单膝跪在旱地边缘,一只手扒住一块石头,另一只手尽力伸长去握住韦斯莱乱挥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波特咬牙问,他尽力把韦斯莱往外拔。   韦斯莱喘着气,“那见鬼的欣克庞克——我跟着它的光走,然后一脚踏进这了——当心!”   一个人力量想拽出深陷泥潭的人还是不够,波特脚下一滑,差点整个人也一头栽进去。   我吓得连忙跑过去,双手从波特的腋下穿过去,使劲把他往回拽。   “噢,还好……”韦斯莱松了口气。   “别傻愣着,往外拽啊你这头猪!”我叫道,对着莫名停下动作回头看我波特,努力支撑着不止一个人的重量。   波特回过神来,好像才发现这是个多危险的情境似的,他做了个差点让我也尖叫的举动——   原本那只扒住石头的手松开,和另一只手一起去拽韦斯莱。   该死的,他就这么放心我吗??   这下我完全不能放开手了,这种一松就可能是两条人命的事哪怕是斯莱特林也干不出来。   我用脚后跟卡在地面的一处小坑里,命令韦斯莱整个人往前面趴增大接触面积,然后再让波特跟着节拍来。   “喊到三再用力,一、二、三——”   几番努力下,浑身是泥的韦斯莱连滚带爬地上岸了,他甚至脸上都糊满了,那样子让我想向反方向跑开。   但我实在太累,手臂又酸又疼,所以只好和这两个我永远也不会想到共处的人一起瘫在地上。   泥巴人抹了把脸,这并没有使他看上去好上一点,我转头看他,等待着他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说什么。   “梅林的三角裤,”韦斯莱说,“刚才我还以为是你和你的博格特从里面一起跑出来了。” 第230章 淤青   尽管韦斯莱才刚刚从险象环生的泥潭里逃出来,但这并不妨碍我拽住他的耳朵——这是他身上还唯一干净的地方——把他的头提溜起来。   韦斯莱发出杀猪一般的尖叫,比刚才喊救命还要中气十足。   “你泥浆没喝够,是不是?”我咬牙切齿地问,“要我帮你回味一下嘛?”   韦斯莱即使强撑起疲软的身子,也要尽量离我远一点,他猫在波特身后,警惕地揉着自己的耳朵。   “我还想问你们呢,按理来说我进去之前,你就该出来了,哈利。”他说,看了看波特的脸色,犹豫着补充,“卢平他有点担心你。”   波特没回话。   “噢,所以卢平教授派你——来探查情况吗?”我把重音放在“你”上面,不无嘲讽地说。   韦斯莱三分之二个身子都是泥浆的样子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是啊,谁知道你跟着哈利进去以后也查无此人了呢。”他恶狠狠地反击我。   “别吵了,你们两个。”波特疲倦地说,他看了眼我的胳膊,不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等我们三个一起抓住终点的一把旧椅子时,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下一秒脚已经踏在了坚实的草地上。   卢平教授看到这个组合,意外地挑起一根眉毛,不过他没问什么,只温和地让我们去边上换一下衣服。   德拉科带着他早已准备好的毛巾从天而降,把我整个人从头盖了起来。   我惊呼一声,他已经开始扳着我的胳膊问我怎么待了这么久了。   “你进去太久了,第一个项目就是该死的水潭,我只呆了一会就冻得不行。”德拉科絮絮叨叨个不停,意图拿巨大的毛巾闷死我。   意料之外的,我看到波特在后面皱了皱眉头。   “你轻一点,行吗?”   德拉科吃惊地回头,好像眼前发生的事是他所不能理解的。   “看看谁在跟我说话?”他讥讽地说,“在里面呆了快一个小时的圣人波特。小时候脑袋差点被人切开都没能让你产生点危机意识,是吗?”   潘西在德拉科被转移注意力的时候,把我从毛巾山里解救了出来。   “他揉你头发干嘛?”她非常不能理解。   事实上我只有腿以下的地方是湿的,所以用不着擦头发,也用不着披这么厚的毯子。布雷斯倒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小声在我耳边问出什么事了。   我回答他没什么,然后稍微撸起袖子展示了一下,看起来并不吓人,只是还能感觉到钝痛。   “你真可怜,马尔福。”波特咧嘴笑着,“你看不出来你的朋友正感到不舒服,是因为她总是对你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德拉科眯起眼睛,似乎决定不管教授还在这里,立刻就要和波特恶斗一番。   但他又好像突然因为什么字眼清醒过来,转过头正好看到我在给布雷斯和潘西展示手肘的淤青。   德拉科着急地一把托起我的手臂问:“波特弄的?”   布雷斯带有制止意味地看他一眼。   德拉科一言不发盯着我的手肘看的样子,破天荒得让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只是不小心摔了。”   我把手缩回去,比起告诉他是我和波特被关在一个箱子里差点要倒在他身上的时候碰的,还是这样的回答更保险些。   “那他怎么知道?”德拉科不依不饶,就连潘西也露出不满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叹了口气,“我认为这不重要,好吗,德拉科?唔……你愿意陪我去找庞弗雷夫人吗?”   布雷斯和潘西还没参加考试,总之先把即将爆炸的德拉科带走。   卢平教授同意了,并让我们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回忆起刚才那些集火在一块黑暗神奇动物,我意识到回霍格沃茨的路是如此可靠而安全。   “把你恶心的眼神从她身上拿开。”经过波特的时候,德拉科嫌恶地说。   “哦。”波特说。   庞弗雷夫人处理过不知道多少比这严重得多的伤情,她只简单检查后递了一兜子冰块,让我先敷着,接着急匆匆去处理另一个正呕吐不止的学生。   我不好把它直接垫在床上,就用另一只手托着,空气碰到容具表面凝结成水珠从我指缝间滴落。   两只带温度的手从下面托住我的捧着冰袋的那只手,我抬头看见德拉科专注的蓝眼睛,他盯着我的胳膊肘,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冰的。”我说。   “冰你不赶紧把手拿开?”德拉科脱口而出,像赌气一般。   我“噢”了一声,把夹在他的手掌和冰袋之间右手抽了回来。   背景音是正在呕吐的学生那边混乱的响动,换成从德拉科指缝间滴落的水珠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的,聚成了一处小水洼。   “真的不是波特弄伤的吗?”他问我。   我眉间略有松动,“不是,真的是摔的。”   “那肯定也跟他脱不了干系,”德拉科哼一声,“你们两个甚至是一起回来的。”   “还有韦斯莱。”我提醒他。   “噢,我以为那是个粪堆。”他轻蔑地说。   我跟一座粪堆一起回来做什么……   袋子里的冰块差不多融化了,摇晃间能听见水声,我看见德拉科的十根手指冻成有些发白的颜色。   “好了,应该可以不用敷了。”我对他说。德拉科丢开那冰袋,掏出张手帕,一言不发地抹了把我胳膊上的水,然后低着头在自己手上擦拭。   我目光落在呈现出淡红色的淤青上,在光洁的胳膊上格外惹眼。   我啧了两声,“真难看,希望庞弗雷夫人有让它马上消下去神奇药膏。”   德拉科没说话,似乎又开始很认真擦拭起自己的戒指了。   “唔……也许套个袍子就可以遮住它。”我继续说。   德拉科把戒指擦得锃亮,然后把手帕揉成团塞回口袋里。   我眨眨眼,不太明白他怎么突然沉默了这么久。   “德拉科?”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盯着我,里面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突然开始在意自己的胳膊有没有留疤了?” 第231章 第一次和你约会的人   “就是随口一说。”我莫名其妙,“它过一会肯定会变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当然希望能快点好。”   “哦。”德拉科说,手指交叉在一起。   安静了几秒。   “是因为那个——伍德吗?”他突然问,语气带着嫌恶。   “什么?”   “那个约会。”这个词被德拉科咬着牙说出,像是它们很难以下咽一样,“你要去赴那个格兰芬多的约,所以开始在意自己外表是否足够完美——是不是这样?”   这一突然的话题转变像什么人对着我的脑袋狠狠来了一拳,现在它光是正常运转就已经非常困难了。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他抬起眼,然后又移开视线,交叉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就像潘西——就像那些和布雷斯说话前都要照镜子的女生一样,你在意他眼中的自己的样子,是不是?”   “德拉科,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德拉科的表情有点焦躁,这让我意识到我不能轻视这个问题——尽管我仍不明白它为何而起——但我还是决定认真回答他。   不过说到这个我的思绪情不自禁发散了过去。   这段时间因为忙着复习和考试,我甚至还没抽出时间来回复伍德。   但我也确实在想这件事。潘西说得有些地方挺对的,这是我第一次被男生邀请约会,对我来说实际上意义非凡。   至于什么身材好……我迫切地把这个念头赶出自己的脑海,再好也跟我没关系。   所以试试看……总归没什么坏处……吧?   “你还没回答他?”德拉科察觉到我的走神,声音拔高了一点。   “没有。”   “你打算怎么回?”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局限于要好的同性朋友。   但德拉科的眉头间挤出一道褶来,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他只是“随便问问”。   “可能是……答应?”我试探性地说。   德拉科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他拔出塞在椅子缝隙里的腿,似乎是不小心踹到了旁边的铁柜子,动静不大,但在这样的情境下实在突然。   “你确定?”他问。   “不确定。”我说,“但总得试试看吧?”   “试试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古怪。   “不管怎么说,这是第一次有人邀请我。”我想了想,接着补充道,“平时见惯了你们几个的这些时候,我也总该试试第一次约会吧。”   “你见我答应过?”德拉科立刻指出我不足以支撑这个道理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你也从来不和我说。”   德拉科抬起头来,他似乎是终于想明白了我或许压根不清楚这个词的含义,脸上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傲慢的表情。   “你还记得刚开学那次吗?”他问。   “什么?”   “帕笛芙夫人茶馆。”德拉科说,下巴抬得高高的,“我们俩。”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他说的是哪次。   尽管我不愿意提起——但仍然在我的记忆里鲜活的——被波特拽着掉进通往霍格莫德的通道里,分开后遇到了德拉科的那次。   什么时候还有“仙子之吻”这样划算的活动?我还想去……   “我记得,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由于德拉科一直仰着下巴,所以即使我们都坐着,也产生了一种他居高临下看着我的感觉。   “那才是第一次。”他说。   “……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约会。”他咬着字说,“你和我。帕笛芙夫人茶馆。”   我张了张嘴,有点懵:“那算约会?”   “怎么不算?”德拉科说,“两个人、约定好了、共同的活动,哪个不符合?”   “啊……”   “或者换句话说,和我约会,你感觉愉快吗?”   “套餐很划算,氛围也不错,我们还讨论了很多关于布莱克越狱的事情——”   “……我就当这是表示愉快了。”德拉科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很快岔开话题,“如果让你感到愉快,说明我是个很不错的约会对象。”   “所以……”   我已经发现德拉科在钻小空子,绕着弯子闹脾气,就像你正在闹别扭、非要对方说出“我和你才是天下第一好”的朋友,于是语气无奈起来。   “所以就算你真的想不开非要去,也不能说那是第一次。”德拉科斩钉截铁地说,“第一次是我。”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往下压了压有点想笑的唇角。   “你在意这个?”   他别过脸,不看我。   “德拉科。”   “……干嘛。”   “好吧,第一次是你。”我说,忍着笑。   他猛地转回来,盯着我的眼睛查证我是否说的是真心话,“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如果那算约会的话。”   “那就是约会。”他强调。   “好,那就是约会。”我耸耸肩。   德拉科这回看上去满意极了。   我们没能在医疗翼待上更久,或许是黑魔法防御术考试的原因,造访庞弗雷夫人的学生格外多,状态更是层出不穷、毫不重样。   我获得了一罐淡黄色的膏体,然后和德拉科一起被请离,为了把床位让给一个头已经变成丁香紫色的学生。   即将穿过门厅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令人十分意想不到的情景。   格兰芬多铁三角。韦斯莱此时换了衣服也清理了,初具人形地站在波特后面,旁边是格兰杰。   正在和波特交谈的人让我比较意外。   康奈利·福吉身穿着件细条纹斗蓬,和波特说话的时候总忍不住往外边看。   他的后头还站着两个生面孔,一位已经很老了,似乎还要在眼前一点点继续枯萎下去;另外一名身材高大匀称,有稀疏的唇髭。   从波特尴尬的表情来看,这场对话并不怎么愉快。   “是福吉,他来做什么?”我说,反观德拉科,却像是对此提不起一点兴趣。   “看到他后头那个老头子了吗?”德拉科拖长调子跟我解释,“那是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的代表。”   我眼睛睁大了一点,那边上另一个……   “我爸爸没有告诉我是什么时候,但很显然是今天了。”他懒洋洋地说。 第232章 福吉的来意   处置一只神奇动物,甚至连魔法部部长也要来坐镇?未免过于兴师动众。   但我不太愿意去想这件事。   “或许我该过去和他打个招呼?”我说,心里头想着的是母亲临离开前说的话。   眼前的福吉和在《预言家日报》封面版上的那张照片逐渐重合,有关雷的档案失窃的事一直没能真正从心底的阴影略过去。   不知道德拉科有没有看穿我的意图,他只是笑了一声说,“我们走过去就行,你等着看——”   说话间我们又离那一大帮人近了些,已经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两点钟”、“死刑执行见证人”、“布莱克”之类的话。   韦斯莱的鼻子最先动了下,随后他的头像弹簧一样转过来,盯在我身上,接着他看到了德拉科,显示出比半小时前更强烈的怨怼出来。   福吉也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来,先是和善、惊喜再是变得有些躲闪,他的表情变换可以出一部完整的剧集。   “马尔福?你居然还好意思——”韦斯莱当着所有人的面勇敢地说,但他立刻被格兰杰用力地戳了下肋骨,剩下的话被掐灭在喉咙里。   “罗恩,你的爸爸在魔法部工作。你可不能当着他上司的面说这种话……”格兰杰提醒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使劲推着韦斯莱离开这个地方。   “德拉科,还有斯嘉丽!你好,你好。”福吉率先说,很熟络的样子,“刚考完,是不是?快考完了吧?”   德拉科冲我使了个眼色,表示他说的没错。   “是啊,”德拉科礼貌又疏离地说,“要是我的胳膊没有受伤,大概会考得更好,父亲或许也会高兴些。”   ……他会说话吗?   福吉脸色未变,只是那双小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德拉科不能再完好的胳膊,又立刻移开,仿佛那是什么会给他招来麻烦的东西。   “是啊,是啊……卢修斯找了我很多次,我想他最近是不太高兴。”福吉慢吞吞地说,似乎也在将这话说给波特听。   那么想必他们刚才在谈论的也是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的话题了。   波特倒是在他的两个朋友离开后完全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地朝这边看。   德拉科微微扬起下巴。   “不高兴极了,部长。他说,魔法部本该在第一时间就处理掉那只危险的生物。”   福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眼神又开始躲闪,不过我没错过那其中的忍耐。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安抚,甚至一丝恳求。   “我向你保证,德拉科,一切都在按程序进行。我来霍格沃茨,不也是为了这件事吗?是不是,索多姆、麦克尼尔?”   那个老得像泡发的树皮一样的巫师和魁梧的黑胡子男人朝福吉点点头。   波特不愿意再听下去,“嗯,我得回去了,部长。我还有——我下午还有占卜的考试要准备。”   他要是会去准备占卜的考试才是一件新闻呢,我想。   福吉重新堆上和蔼可亲的笑容,“成绩永远是最重要的——虽然要我说,占卜跟魔法压根不沾边,你觉得呢?但阿不思认为这有必要……”   波特等他絮叨完后离开了,我也趁此机会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部长,我母亲之前找过您——”   “噢,斯嘉丽,斯嘉丽。”福吉脸色微变,和蔼地说,“我和阿斯特丽德谈过……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我很遗憾,事实上和我来这的另一个目的也有关系,不过你的母亲显然不愿意让你知道。”   “可您刚刚才和波特说,来霍格沃茨是为了布莱克的事。”我感到有些紧张。   “唔,是的——倒也没错……但我们最好是不在公共场合说起这个……”福吉已经把眼神避开,此刻像是格外关注门外的风景。   一番对话下来,我的功力完全是不及这位魔法部部长。想想也是,他尚且能在丽塔·斯基特面前避重就轻,让她无话可写只能凭想象,更不要提我这个三年级的学生了。   在我第三次看着借来的水晶球,脑海里依旧冒出的是福吉的那几句话,这时候我都有点破罐破摔了。   我把水晶球推远了,干脆连书也合上了。   “就算你完全不喜欢特里劳妮,也不会想在这门课拿零分吧?”潘西挤过来,决定换成她来使用水晶球。   “我不如就老实地回答我什么都没看见好了。”我丧气地说,“因为就算难听,但确实是实话。”   下午两点,通往占卜课教室的螺旋形楼梯上,坐满了临时抱佛脚的学生。他们膝盖上摊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   平时最受特里劳妮喜爱的几个姑娘甚至还做了新的造型,打定主意要在考试时大展拳脚一番。   “她要分别见我们。”隆巴顿的声音从楼梯平台传来。   他坐在那里,告诉旁边的波特和韦斯莱。   噢,还好不是按分组来。我松了一口气。   不然第二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在考试的时候和自己的搭档打起来,会导致成绩被扣多少分了。   波特似乎想让隆巴顿的心情好一些,他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用,隆巴顿脸色惨白,捧着《拨开迷雾看未来》,一页也没能翻下去。   “你们有谁在水晶球里看到过东西吗?”他怏怏不乐地问,声音发颤。   “我希望能看到我的晚饭。”潘西听到后靠在我耳边干脆地说。   我觉得有道理,“要是你说你的晚饭依然是那盆草,特里劳妮会喜欢这个悲惨的故事的。”   潘西尖叫了一声要来掐我,我赶紧向她求饶。   不过她倒是非常认可我这个思路,特里劳妮一定会给尽可能倒霉的预言高分——这是我和波特完成平时作业时摸索出来的道理——我在昨晚就已经告诉同样被水晶球折磨疯的潘西了。   掌握高分秘籍后,两个人根本也不想管那水晶球了,我们亲切地拉着手开始编悲惨的故事。   包括德拉科在内的今天考算数占卜的一行人大为不满,他们把脑袋从铺天盖地的演草纸上抬起来,把我们赶回了寝室。 第233章 占卜考试   不管特里劳妮是一个人考试还是半个人考试,拥有了致胜法宝的我根本不慌。   每当有学生从那个烟雾缭绕的小房间里出来,踩着梯子往下走时,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齐刷刷问道。   “她问什么啦?”   “你通过了吗?”   但是他们都拒绝回答,表情要么恍惚,要么神秘兮兮的,让人看了就来气。   紧接着隆巴顿被叫到名字,可怜的小胖子整个人猛地一颤,把书本合起来,夹在腋下颤巍巍地往上走。   门再一次砰的一声合上了。   “我们往上走一些吧?”潘西小声说,“从这帮怪咖嘴里打听出点什么,比要波特的命还难。”   说完她拽着我噔噔噔往楼梯上走,一路上经过很多揪着自己头发的学生。   韦斯莱一分钟内第三回看自己的表,那样子像是赶着去做什么要紧事。波特则仰着脑袋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心里默背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我们目光相遇。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像是有根横戈在中间的线轻轻扯了一下。   我想起更早的时候,第一节占卜课结束,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妖精军队的宽度,眼底陌生且充满防备的样子。   总觉得那时候和他现在的视线不太一样了。   然后韦斯莱皱起了他的鼻子,波特移开视线,我也继续往上走。   可惜的是,教室外面的队伍缩短异常慢,这扇门也一定被施了咒语,哪怕凑得再近也只能听到嗡嗡的杂音。   门开了,隆巴顿从那道银色楼梯上走下来,班上其余人再次不死心地围上去。   “她说水晶球告诉我,如果我告诉你们,我就会遇到可怕的事情!”隆巴顿尖声说,脸色比上去时更白了。   “噢,拜托……”众人失望地退开。   “唯一会发生的可怕的事情就是她没办法拿这个继续忽悠后面的人了。”潘西尖刻地说。   韦斯莱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这就对了。你知道,我现在开始觉得赫敏说对了——她是个老骗子。”他用大拇指朝头上的活板门指了指。   波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他的表。   那个漂亮的印度裔姑娘走下楼梯,满脸得意。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是刚得了什么宝贝。   “她说我具备成为真正预见者的全部素质。”她宣布,声音里压着骄傲,“我看见了许多东西……好吧,祝你们好运!”   终于叫到了我的名字。   我接受了潘西的好运祝福,爬上那道银色的楼梯,推开活板门,古怪的香气争先恐后地扑出来,我赶紧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我看见室内的窗帘拉拢着,光线很昏暗,壁炉里烧着火。   特里劳妮坐在一张巨大的扶手椅里,周围堆满了水晶球、茶具和各种我看不懂的占卜工具。   “啊——”她拖长了调子,用那种信誓旦旦自己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打量着我,“扎比尼小姐。我的天目……天目告诉我——你来了。”   我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今天,我们要通过水晶球来探索你未来的轨迹——你知道,我曾觉得你有这方面的天赋,但看来你并不将我的话当真,选择将天赋付之一炬……”   我不得不耐着性子听她长久地絮叨下去,在她发现我压根没听,只是在发呆后,考试终于开始了。   “亲爱的,”她和蔼地说,“现在看看这水晶球……我会给你计时……然后告诉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要来了!   我打起精神,盯着面前那个巨大的水晶球。当然是透明的,什么都没有。   “很好。”特里劳妮说,声音变得更低、更神秘,“放空你的思维……让水晶球向你展示它的秘密……”   我放空思维。盯着水晶球。   还是什么都没有。   “你看见了什么?”她问。   “呃……”我努力找词,“一团白色的雾。”   “这代表着什么?”   “这象征着我模糊的未来,意味着我的人生轨迹尚未成型,甚至可能有烟消云散的风险!”我立刻接过她的话。   特里劳妮满意地点头,“继续看。”   我又盯了几秒。眼睛有点酸。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团雾气居然真的开始变化了。   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晃动——一个人影?不对,后面又冒出一个——还是由一个分裂成了两个?看不清。   “一个人……”我犹豫着开口,“裂开了,变成了两个。”   特里劳妮凑近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继续,继续说。”   那两个人影越分越远,然后——   突然又被雾气推着,重新变回了一个。   我心里一跳,但还没等我细看,那画面就散开了,重新变成一团模糊的雾气。   “噢,它消失了。”我说。   特里劳妮没放过盯着我这个动作,那目光像是要把我看穿。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诡异的颤音,“你觉得……它意味着什么?”   “或许意味着一次小别重逢吧。”我说,努力保持表情平静。   她眯起眼睛,不太满意。   我赶紧补充,“也预兆着可能会丢失掉自己的一部分。”   这回特里劳妮满意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神神叨叨的语调:“命运不会无缘无故地向我们揭示秘密……扎比尼小姐,你或许曾有敏感的灵性,在它尚未完全苏醒的时候——不过你显然没有把我第一节课对你的忠告听进去……”   第一节课。   她说,有生命危险,错乱的开端——最先踏进鬼怪栖息地的人会死去——   我的表情已经挂不住了,如果不是为了分数,我大概会直接把水晶球丢到地上走人。   说老实话,不管那鬼怪栖息地是什么,我都想不出会有什么人没事往那跑,就算真像波特说的那样——有可能是尖叫棚屋——那过去了这么久,灾厄早就降临了。   “我想我没什么要补充的了,教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特里劳妮极度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在放在她膝上的羊皮纸上迅速写下了一些什么。 第234章 一个答案   最后一个科目的考试结束,城堡里到处都是尖叫着乱跑的学生,我的心情随之轻松起来,将占卜带来的坏情绪全数抛掷脑后。尽管仍然记得明天还要去找珀西一趟,不过那都是明天的事了。   我和潘西一起走在欢乐的人群中,高兴地发现我们也是快乐洪流中的一员。   “终于结束了。”潘西长舒一口气,挽着我的胳膊,“接下来整整一周都不用碰课本——梅林啊,我要睡到中午再起。”   “你每天都是中午起。”   我们靠在一起往地窖走,一路上遇到不少热情打招呼的熟人。   这其中包括德拉科,不过他的表情并不高兴,皱着眉头,避开人群急匆匆往楼上跑。   “德拉科!”眼见他没有在这一层停顿,我大声叫住了他。   德拉科猛地一顿,停在了半节楼梯上,从上面低头看到我们的时候,他眼里划过浓浓的惊疑。   我本想只是打个招呼,结果他完全没犹豫地下来了,走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我注意到他手里还抱着一叠羊皮纸。   “这是什么?”我问。   德拉科皱着眉,迟疑地说:“前面的蠢货把我的墨水瓶碰到了,我重写了一份要交过去……”   他一直在看我。   我问他,“怎么了?”   “你怎么在这?”德拉科问。   “我刚考完占卜……”我说,“从那边过来。”   他的眉头仍然没有放松的意思。   “可是你刚才不是在四楼吗?”   什么意思?   我和潘西都懵了,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我和潘西一直在一起,”我告诉他,“从考试开始到现在。”   “你认错人了吧。”潘西不甚在意地说。   德拉科啧了一声,“我能认错她?”   不过这个问题显然在现有的范畴内得不到解答,我们只僵持了一会,我让他赶紧先去把卷子去交给维克多教授。   “我早就说过,德拉科看书凑那么近眼睛一定会出点问题。”潘西说。   我想反驳她说德拉科找金色飞贼的时候,大概可以算作全英国视力最好的人,但是除开这个原因我想不到其他的。   这个问题很快被考完试后的喜悦冲在脑后,我们讨论起下次去拜访帕金森夫妇的时间,潘西说他们俩在家里的正中央摆了一个不能再夸张的水晶动物雕塑,我答应她一定会去看看。   然而越往螺旋楼梯的底下走,我越觉得气氛变得有些不对劲。   并非是因为这里的氛围与刚才在走廊上的热闹相比收敛许多,相反在斯莱特林算得上是活跃的景象了。   只是越来越多的人呼朋引伴往底下赶去,带着难得的热枕感,尽头处传来博尔极具穿透性的大嗓门。   “跟谁吵起来了?”我疑惑。   “考完试太高兴了吧。”潘西耸耸肩。   “那是卢西恩,”我说,并不这么认为,“他的书跟新的一样,考不考完对他高不高兴没有任何影响……”   “我都告诉过你了,她忙的很!我们院队的秘密武器是你说见就见的?”   从楼梯过度到走廊,博尔的声音更大了,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把前方包裹得密不透风,但诡异的是在视线触及到我和潘西时,自动向两侧让开一条道来。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顺着人群让开的缝隙看过去,然后整个人都宕机了。   在一众墨绿的海洋中,一截格兰芬多的校袍显得格外扎眼。奥利弗·伍德背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博尔的个头之高大已经算是同龄人中难得一见的了,现在和并没有站直的伍德一比,完全不分伯仲。   只是将博尔身后几个凶神恶煞的斯莱特林一同结合起来,只身一人的伍德还是明显落于下风。   “潘西,我好像出现幻觉了。”我说。   潘西残忍地纠正我:“什么幻觉?你是说墙边那个正往你这里看的格兰芬多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其实我从刚才看到伍德的一瞬间,隐隐约约的心虚感就一直如影随形。   复习周和考试周都太忙了。变形课、魔咒课、黑魔法防御术课……一科接一科,把我的脑子塞得满满的。伍德的约会邀请被我自然而然地挤到了角落里,落满了灰,一直没想起来回复。   现在他亲自来了。   “梅林啊。”我低声说。   潘西挎着我的手臂拽了我一把,“别怕,我陪着你呢。”   “潘西……”这无疑给了我顶着众多视线继续往前走的勇气。   我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博尔还在输出。   “斯嘉丽和我们队长在商量魁地奇的最高级别机密事宜,还是说你打算在这里一直碍事地站着?马库斯可是说过要闭关三天三夜——”   我:?有这回事   伍德压根没理他,看见我走过去,从墙壁上直起身子。   “就是。”有人附和,“回你的狮子窝去,别在这儿碍眼。”   这个时候有人悄悄和博尔说了点什么,这位张口就来的守门人这才无比震惊地转过头来,和我大眼瞪小眼。   “都围在这做什么,没事干吗?”   似乎是认为这里的场面还不够乱,斯莱特林休息室的门打开,弗林特毫不客气地挤开挡着他的人。   刚从大本营出来就看到“魁地奇的一生宿敌”(自封的),弗林特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伍德看都没看他,弗林特恼了,我猜他是准备好了挑衅的话必须要说出来,所以他一个大步跨到前者跟前。   “来看看魁地奇杯长什么样吗,手下败将?”   指向性分明的话促使伍德终于把视线放在弗林特身上。   他比弗林特还高一点,两个大个子对峙的样子让周围的空气都紧张起来。   “我不是来惹事的。”伍德做了个深呼吸,“我只是想和斯嘉丽说句话。说完就走。”   “斯嘉丽?”弗林特嘲笑着说,“别跟我的队员套近乎,她认识你吗?”   嘲讽意味十足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他。   我按了按发疼的额角,为可能间接促成这一场面的自己。   伍德站在这里,被不友好的人围着,为了等一个答案。   而我却一直没想起来回复他,这不应该。 第235章 还能接着跑下去   (阅读本章建议搭配《心跳的证明》作为bgm【求你们了orz】)   “弗林特。”我开口叫住他,“别这样,我们是有事情要说。”   弗林特似乎是才意识到我也在这里,此刻面上有些挂不住,用眼神警告我别惹麻烦。   我点点头。   他哼了一声,往旁边让了让,但还是没走远,就站在几步之外,虎视眈眈地盯着。   我走到伍德面前。近距离看,才发现他的耳朵有点红,和那天在球场一语惊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抱歉……”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这个词脱口而出。   在伍德听见这句抱歉的一瞬间,他肉眼可见的慌张了起来,与刚才面对博尔等人的冷漠表情截然不同。   我甚至连尾音都没收全,他就极快地说,倒豆子一般。   “你先不要拒——不,是你不必道歉——我只是想顺路告诉你一声我考完了。”他说,然后立刻补了一句,“我没有在催促你现在给我答复,真的。就只是刚考完,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在不在——”   潘西噗嗤笑了一声,“这路可真够顺的。”   我捏了把潘西的手,她更大力地回敬了我一下。   “嗯,我也是刚考完。”我告诉他。   “哦。”伍德紧张地说,手掌在袍子侧边擦了擦。   沉默了几秒。   “卢西恩!”普赛的声音紧接着从不远处里传来,他人还没出来,声音先到了,“我来了,你刚才说有个格兰芬多找斯嘉丽麻烦?我带人来了——”   “砰”的一声,大门被粗暴推开,差点撞飞了离得近的两个低年级。   他连忙把两个人拽回来,跟在普赛身后的黑压压一小片人在看到伍德后立刻摆出战斗姿态:“就是他?”   “不错,我早就想给这讨厌的家伙点教训了!”弗林特大叫,活动了下关节。   刚走出来的普赛的打手们受到鼓舞似的,都蠢蠢欲动起来。   “我能在他眼睛上来一拳吗?会不会太明显了?”   “都要毕业了,谁还演那和和睦睦的假戏码?”   “要不把马尔福叫来一起?”   “马尔福不在!”有人喊。   博尔已经开始撸袖子了,弗林特叫嚷着,普赛完全没有接受我眼神暗示的意思,随着考试结束后的欢快气氛一并燃烧过来的还有肆无忌惮的恶意。   这样不对,我想。   事实上我的脑子在此刻还没有在魁地奇赛场上时的十分之一清晰,那其中仍有一部分在处理与现在毫不相关的事情。   比如我分神在想伍德完全不看我的眼睛,最开始和我说话的时候。再比如那场人声鼎沸的胜利,天空中落下金色彩带雨的时候。   一个人,不应该因为他的勇气而被嘲笑。   等我意识到我做了什么,我已经拽住他的手腕,从人群自动为我们让开的通道里跑了出去。   “潘西!”我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把我的书包朝她的方向扔过去。潘西下意识接住,然后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我听见了,并且有点无地自容。   身后传来一片惊呼和叫嚷。   “干嘛去!”   “拦住他——不,等等——”   “那家伙把斯嘉丽劫走了!”   但没有人真的追上来。或者追了,但没追上。我已经拉着伍德冲进了走廊,把那些声音甩在身后。   我们跑过拐角,跑过一幅惊讶得忘记换姿势的画像,跑过几个捧着书对答案的低年级。走廊在眼前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袍子在身后扬起。   我的手一直握着伍德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粗,骨节分明,皮肤温热,我能感觉到他的脉搏,鼓动得很明显。   他没有挣开。   事实上,他似乎接受良好,甚至反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的手完全包裹住我的手,甚至还绰绰有余,掌心很粗糙——大概是常年握扫帚留下的茧子。   一群正在庆祝考试结束的五颜六色的学生惊讶地给我们让路,然后在我们身后留下“那是谁”“是扎比尼吗”“她拉着谁”的窃窃私语。   我真的是拽着伍德——那个比弗林特还高些的人在跑吗?我开始想这个问题,因为手臂的负担实在是过小了。   好几次我都觉得他甚至快要超过我了。   终于,我们冲出门厅,跑到阳光下的城堡大门旁边。我停下来,大口喘气。伍德也停下来,胸口起伏着,但眼睛一直盯着我。   阳光落在他尚且干爽的额发上。   “我还能接着跑下去。”伍德喘息着说。   我两只手扶着膝盖,只能通过摆手告诉他我绝对不能继续下去了。   “没……没那个必要了……”   久坐图书馆和休息室的弊端在此刻尽数显现,我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开,双腿打颤,眼冒金星。   “让我歇会……”我虚弱地说,打算一屁股瘫倒在草地上。   一条有力的胳膊强硬地架住了我,掀起眼皮看到的是伍德认真的表情,阳光给他的深色头发镀上一层金边。   这个场景实在有些唯美,大有小时候童话故事书里的画面的感觉。   不过这位童话里的人开口,“刚跑完不能坐。”   “啊?”   “这会让你明天的腿一直疼,”伍德严肃地说,“你得起来,跟我做一些拉伸——我训练结束后都会带着队员这样做。”   说完他真的在试图让我站直,并且带领我做起热身运动。   “你确定吗?”我不可置信地问。   完成从伍德发出约会邀请到我决定答应的这段心路历程,我的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   对这个决定是否正确的考量,以及对要是真约会了两个不太熟悉的人的尴尬氛围的担心。   现在看来反而是我想得太多了了。   有什么能让一个跑到地牢里一脸冷漠地站在斯莱特林中间的格兰芬多感到更害怕的吗?我想。   换句话说,一个即使是独处的时候也坚持要做拉伸运动的约会对象能有什么坏心思?   “这我肯定在行。”伍德肯定地说。   “你确定要带着我做这个吗?约会的时候?”   “我确——等等,你说什么?”他的话说到一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眼睛瞪大了。 第236章 约会   (今天遇到了很开心的事情!所以更两章!)   “你不是问我答案吗?”我被盯得有点尴尬,但话已经出口了,“这就是答案。走吧,约会。”   他盯着我,像是没听清。   伍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   他的耳朵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速度飞快,像是有人往他脸上倒了颜料。线条圆润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下一秒就要溢出来。   “现、现在?”伍德结巴着问。   “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我刚考完草药学,袍子上还有龙粪肥的味道——我是说,只是像,那并不是真的龙粪——而且我没带钱,我以为只是来问一下——”   他越说越慌乱,语无伦次的样子一并感染到我身上。   “没关系……”我说,“我带钱了。”   “绝对不行!”伍德立刻反驳道,紧接着小声地自言自语,“……早知道……找珀西借一点……”   找韦斯莱借钱吗?我努力不露出微妙的表情。   “不过——”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真的答应了?”   “你还要确认多少次?”   他这回只怔愣了一秒。   紧接着,我被他举了起来。   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被举了起来——他双手握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腾的一下举到半空中,毫不费力的样子,像是举一个魁地奇奖杯。   我的双脚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伍德就意识到自己似乎高兴过头了,他以更快地速度把我放了下来,大概只有火弩箭才赶得上。   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伍德立刻手忙脚乱地确认我是否被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到:“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好轻啊——呸——我的意思是……”   要是他脸上的傻笑可以稍微收敛一下的话,我会愿意相信的。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伍德说,挠了挠头,“本来以为等了这么久,你可能会拒绝,或者让我再等等,或者——”   “所以你就跑来斯莱特林的休息室门口站着?”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想见你。”   简单的几个词,愣是被他说出了无声无息咒的效果——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什么?我当然不会傻到去问“为什么想见我”了!   “我们现在做什么去?”伍德问,略微下垂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我是第一次约会。”   “我也是。”   我们俩站在城堡大门旁边,大眼瞪小眼。   偶尔路过往门外走的学生会好奇地看我们一眼。   “要不……”他试探着开口,“去霍格莫德?”   “好。”   我松了口气,以为伍德会说去魁地奇球场。   尽管最后他还是坚持带我做了几个放松肌肉的动作,在他认为可以之后,我们才出发。   我们两个全身上下什么包裹容器都没带,很轻易地就通过了费尔奇的检查。   通往霍格莫德的路很熟悉,但今天走起来却觉得格外不一样。   阳光刚刚好,不冷不热,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我们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斯嘉丽·扎比尼。”即将要越过一道小土坡的时候,伍德突然很严肃地叫了我的全名。   “到。”我条件反射地答到。   我没错过他一闪而过的笑意,不过很快掩饰性地咳了两声。   “我可以拉你的手吗?”   !   “你知道,这里——有点难跨过去。”   !!   我卡带了。   我飞快往之前回忆,这个史黛西教学过,她说亲昵举动是正常的,但任何不事先征求你意见的都应该扣分。   其实在真正开始约会前,我还担心过格兰芬多会不会大多和某人一样鲁莽、得寸进尺,或是理所当然地把答应约会的人当成是自己的所有物。   可实际上没有,伍德还在不安地等待我的答案。   紧张地,却又郑重地。   就好像我的感受,比想要触碰的冲动更重要。   “……可以。”我沉默了好一会才回答,这段时间足够让我看清楚伍德脸上不安的小细节。   我伸出自己的右手,但他此刻像被施了定身咒。   拜托,我抿了抿嘴。   刚刚一路跑上楼梯的时候,是谁偷偷把手腕替换成手掌的?   “还是我带着你跨过去吧。”   僵持了一会,最终变成我主动抓住伍德的左手——他的手指甚至还在发颤。   意识到这一点让我产生了微妙的自豪感——对我展露出的冷静和帅气。   只是我没能得意多久,他的手指突然展开,薄茧擦过我的手掌内侧,轻车熟路地换成和我十根指头相扣的方式。   !!!   原本还觉得我是更游刃有余的那一个,此刻我却立刻被打回原形,只想蹲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以为会有很多人看我们,但事实上当两个人真正融入进霍格莫德热闹的人群中,就好像再普通不过的两名学生,甚至和亲昵靠在一起的情侣都没什么分别。   “斯嘉丽?”他把我已经疑似飞离这个地方的魂魄叫了回来。   “嗯?”   “别紧张。”   “我哪里有紧张!应该是你别——”   他居然认可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不紧张,奥利弗,放轻松。”   我才注意到他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   过了好一会伍德似乎才调理好。   “斯嘉丽……”他再次主动开口。   “我在。”   “你饿不饿?”   此刻是下午五点左右,“还好吧。”   “那我们去吃点蛋糕?或者喝点茶饮?”他问,对上我狐疑的目光后又赶紧补充,“我没打算去抢……也不是吃完就跑——!”   我好整以暇地等待他说完。   “咳,是菲尔德——他在帕笛芙夫人茶馆打工,我去找他要点钱……”   “他在帕笛芙夫人茶馆打工吗?”我震惊地重复,没法想象那个人身穿粉色围裙端着甜品的样子。   伍德点头,“不过他是负责在库房搬东西的,我们从后门去找他。”   “怪不得我没见过。”我了然地说。   从三把扫帚的后面绕过去,一直快要走到帕笛芙夫人茶馆的后门,伍德都没有在说话,不过眼下看起来快要忍不住了。   “你之前和谁来过这约会吗?”他假装不经意地问。 第237章 启动基金   “什么?”   “因为刚才听见你说怪不得没见过——”   史黛西的约会守则之二,不要和现在的约会对象提起之前的约会对象。   可是德拉科算吗?   虽然当着他的面那样承认了,但我心里明白那是哄他玩的。   我严谨地思考这其中的关系。   伍德似乎误解了我此刻的表情,连忙说,“你没有义务告诉我所有的事——哪怕我问了……不对,我肯定是又说错话了——你揍我吧!”   “揍你吗?”我吃惊地问。   “对……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他把脑袋可怜巴巴地往前伸。   “我不要。”我果断拒绝,“你看起来是会把这个当奖励的人。”   我当然是开玩笑的,谁知道他居然真的挠了挠后脑勺,一副被人戳中了不好意思的样子,这回轮到我沉默了。   好在我们已经走到帕笛芙夫人茶馆的后门了。   伍德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然后是菲尔德的吼声:“谁啊!库房重地,闲人免进——”   “我!奥利弗!”   门“砰”地一声被拉开,菲尔德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沾满灰的旧袍子,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还有汗。   看到我们俩,尤其是看到我和伍德握着的手,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诡异的兴奋。   “梅林的胡子。”他喃喃道,眼睛瞪得溜圆,“奥利弗,你——”   “什么也别说。”伍德立刻说。   “你们——”   “闭嘴!”   “我不说话我不说话。”菲尔德举起双手,但那嘴角已经咧到耳朵根了,“我就是想说——哇哦。哇哦。哇哦。”   他围着我们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那眼神让我有点想用飞来咒召来我的扫帚然后直接跨上它离开这。   “菲尔德。”伍德的声音带着警告。   “我什么也没说。”菲尔德说,但眼睛还在发光,“所以你们需要什么?约会伴侣?约会建议?还是需要一个见证人给你们写首诗?”   “钱。”伍德咬牙道,“借我点钱。回宿舍还你。”   菲尔德愣了愣,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在狭窄的后巷里回荡,惊起了几只鸽子。   “你——你——哈哈哈哈——”他笑得直不起腰,扶着门框,“你带人家姑娘出来约会,结果没带钱?奥利弗·伍德,我认识你七年了,第一次知道你这么有种!”   伍德的耳朵红透了,但还是硬撑着:“借不借?”   “借借借。”菲尔德擦着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共三枚金加隆和一堆银西可,全塞进伍德手里,“拿去拿去,不用还了。就当是我给你们的——嗯,约会启动基金。”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少的启动基金。   就连布雷斯的“拜托他下雨天把户外盆栽移进花房”的启动基金都比这多。   不过我当然没有瞧不起的意思,相反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更何况这场约会实在是事发突然。   “不用谢。下次你们约会,带点好吃的来慰问我怎么样?”菲尔德眨眨眼,尽管伍德并没有对他说谢谢。   “我在库房搬了这么久的箱子,又累又饿,还得看你们俩在这儿甜甜蜜蜜——”   “没人让你看。”伍德把金币塞进口袋,拉起我的手就要走。   “奥利弗!”菲尔德在后面喊,“我要蜂蜜公爵的那种糖!”   伍德没回头,但我听见他嘟囔了一句“约会基金还要给你买糖”。   我忍不住笑了。   走出小巷,重新回到热闹的霍格莫德街道上,伍德的耳朵还红着。   “他就那样。”他说,“你别介意。”   “我觉得挺可爱的。”我说。   “谁?菲尔德吗?”他紧张地问。   “……不,是你们的相处方式。”   从茶馆后门走出来后,街道上的人多了不少,基本上都是考完试出来放松的学生。   当路过走过魁地奇精品店门口时,我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新到的光轮系列扫帚,还有最新款的守门员手套——和我之前给西奥多买的那个牌子差不多,但看起来更高级。   伍德也停下来了。   我们同时盯着橱窗,然后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你想进去看看吗?”他问。   “想。”我诚实地说,“但我们在约会。”   “对。”他说,点点头,“对,在约会。所以应该去看别的。”   “应该。”   我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步,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伍德也回头了。   我们对视一眼。   “要不……”他开口。   “进去看看?”我接上。   他立刻笑了,“好。”   我们推开门,一股熟悉的皮革和扫帚抛光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人不算多,几个低年级学生在角落围观新出的光轮系列,一个店员正在给一对夫妻介绍新款扫帚。   伍德直奔守门员手套区。   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拿起一副手套,仔细端详,手指在皮质上轻轻摩挲,那专注的样子和刚才那个手足无措的男孩判若两人。   “噢,没关系,我一只手也能看。”伍德把我的右手拽得很紧,撤回了我准备松开手的举动。   “这个的防护比上一代好。”他说,注意力重新回到手套上,“但是手腕这里有点硬,会影响灵活性……”   他讲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看我,耳朵又红了:“对不起——我一看到这个就忍不住——你不想听这些吧?”   “谁说的?”我震惊地问,“我当然想听。除非你现在仍然把我当成对手。”   “真的?”   “真的。你以为我和你说的话都是瞎编的?”   “绝对没有。”伍德斩钉截铁地说,这次笑得特别开心,像个得到了心爱礼物的小孩。   “那你觉得这副怎么样?”他把手套递给我。   我接过来,摸了摸皮质,试了试手腕的灵活性,“不错。但内侧的防滑纹路太深了,可能会影响手感。”   “对!”他激动地说,“我就是这么觉得的!他们为了防滑牺牲了触感——可是守门员最需要的就是触感——”   我们俩对着那副手套讨论了整整十分钟。   店员走过来,想问我们要不要买,但看我们讨论得那么投入,甚至于比他知道的还要多,又默默退回去了。 第238章 序幕将开   (晚上会有二更)   最后我们什么都没买,但走出店门的时候,两个人感觉都很高兴。   “我第一次跟人聊这个聊这么久。”伍德说,“珀西会听,但他一般不怎么回应我。”   “他人还蛮好的。”我评价,“不回应是因为不了解吧。”   他笑了,“对,他还提醒我最好不要约会的时候和女孩说这个。”   我挑眉,“那说明他还不够了解我。”   离开魁地奇精品店后我们去了三把扫帚,伍德用菲尔德给的所有钱买了黄油啤酒和一堆吃食,坐在靠窗的位置。   原以为会没有话题的尴尬场景并没有发生,事实上我们从魁地奇聊到考试,再然后聊到了毕业后的打算。   伍德说起他想去的俱乐部时,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普德米尔联队对我有点兴趣。”他说,声音压低了,好像这是个秘密,“但还在谈。他们说我的年龄是个优势——守门员可以打到很老——但也有人觉得我经验不够。”   “你打了六年魁地奇,当了三年队长。”我啧啧称奇,“这还不够?”   “够,但不算特别漂亮。”   突然间从窗户透射进来的阳光被什么庞大的东西遮挡住了,谈话也因为这一变故中止,我抬头朝窗外看去。   是克拉布和高尔。   他们站在窗户边,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冰淇淋,躲在外围屋檐下没有阳光的地方。   那画面有点滑稽——两个大块头,专注地舔着冰淇淋,像两只憨厚的熊。   然后高尔最先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他茫然地扭头,和窗户这边的我对上了视线。   他愣住了。冰淇淋从甜筒上滑下来,啪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克拉布。”他用气声说,捅了捅旁边的人。   克拉布抬起头,也愣住了。   两个人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到伍德身上,又从伍德身上移回我身上。   “那是……”克拉布开口。   “扎比尼。”高尔说。   “和一个格兰芬多。”克拉布补充。   “伍德。”高尔说,“格兰芬多的伍德。”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德拉科!”克拉布喊道。   “要告诉德拉科!”高尔附和。   他们俩扔下冰淇淋,转身就要跑——   “站住。”我说。   真把德拉科叫过来了那还得了?他也许会让他爸爸把霍格莫德所有人的头都砍掉。   开个玩笑。   声音不大,但他们俩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同时停住了,我慢条斯理地把窗户推开。   克拉布和高尔转过身,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扎比尼……”克拉布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德拉科会生气的。”   “生什么气?”我问,“谁像他似的一天到晚有这么多气可以生?”   他们俩完全说不过我,但同时又做不出忤逆德拉科的事情   “可是——”高尔挠挠头,“德拉科说我们是朋友。”   “我也是你们的朋友。”我说,“你们就这么出卖我?而且是我先看见你们的。所以现在,我命令你们,不许去通风报信。”   趁两座小山呆滞的间隙,我叹了口气,给了他们一人一枚加隆,“去重新买个雪糕,我请了。”   打发走两人,确定他们的方向是往冷饮店去的,我才重新关上窗户坐了回来,这时候我发现伍德一直在盯着我看。   “怎么了?”我问他。   “你好像对每个人都很好。”伍德将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背上,“我想我也得学着和你的朋友们相处……”   “倒也并不是所有人。”我脑袋里下意识闪过几张脸,摇摇头说,“刚才说到哪了?你说普德米尔联队……”   “对,你知道他们每个月会飞往不同的地方——”   夕阳逐渐沉了下去,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我惊讶于和伍德聊俱乐部和魁地奇的话题时,几乎感觉不到的时间流逝。   如果这就是大家津津乐道的约会的话,整个过程确实带给了我的愉快和舒适的感受,与潘西一起的那种朋友聚会上的体会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仍然有一丝不一样的地方,我努力想弄清楚不同点出在什么地方。   菲尔德这个时候似乎出了什么突发状况,发来了紧急求救的SOS,伍德拒绝了我跟过去一起看的提议,一脸歉意地让我在这等他一会。   我最后却只等来了带着口信的珀西,他疲倦地告诉我两个人暂且是惹了点麻烦回不来了。   “至少还有两百个碟子要修复——奥利弗差点杀了他……不过太奇怪了,不像是意外……”他耸耸肩,“不早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一个人可以。   珀西神色微动,“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奇怪地看他一眼。   “菲尔德不是故意的,他以为你们约会已经结束了。”他还是补充道。   “确实是结束了。”我收拾收拾起身,如果是我的朋友遇上麻烦我同样会毫不犹豫去帮忙的。   珀西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在我以为他要和我道别的时候,只提醒我别忘了明天还有考试。   珀西离开了,天色比刚才又暗了一些。街道上的学生少了大半,店铺开始亮起灯。我裹紧袍子,朝城堡的方向走去,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和潘西转述今天的约会。   霍格莫德的夜晚来得很快。刚才还热闹的街道,这会儿已经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家店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   路过一个拐角处,我忽然听见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我停住脚步,竖起耳朵。   安静了。   可能是野猫,我想,继续往前走。   刚走了两步,又是一阵响动,这次更近了。我抽出魔杖——   就在这时,突然一小束反常的反光晃过我的眼睛,我下意识抬手遮挡,魔杖尖勾住袖口,脱手而出,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掉进旁边的草丛里。   “啧。”   我低骂一声,那诡异的亮光消失了,我没空去想那是从何而来,赶紧蹲下来在草丛里摸索。   天色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我直起身,看见旁边有一家关门的店铺,门廊上挂着一盏还在亮着的油灯。   “借用一下。”我朝空气里小声说了一句,走过去取下那盏灯。   借着灯光,我重新蹲下来,仔细翻找那片草丛。   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在此时飞快地窜了出去。   准确地说,是一只硕大的、灰不溜秋的老鼠,嘴里叼着我的魔杖。 第239章 老鼠的反击   “搞什么?”我恼火地说。   那老鼠叼着那根棍子跑得飞快,过长的一端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站住!”我喊了一声,明知道这没用,追了上去。   老鼠钻进了一条小巷,我提着灯追进去。巷子很窄,两边堆满了杂物,老鼠在前面飞快地窜,我在后面拼命地跑。   突然,一道姜黄色的影子从旁边的墙头跃下,直扑那只老鼠。   尽管只有那一下清晰地出现在光源下,我还是认出来了——   克鲁克山?   格兰杰那只古怪的大猫落在地上,拦住了老鼠的去路。老鼠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被迫停下来,嘴里还死死叼着我的魔杖。   “克鲁克山!”我喊道。   那只大猫有灵性地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盯着那只老鼠,发出威胁的低吼。   老鼠瑟缩了一下,突然调转方向,朝巷子深处窜去。克鲁克山立刻冲了上去,我也跟在后面。   追了不知道多久,周围的亮着灯的地方越来越少,房屋变少了,树木变多了,脚下的路变成了一条泥泞的小径。   然后,我看到了那栋房子。   尖叫棚屋。   它立在小径尽头,歪歪斜斜的,窗户钉着木板,在暮色中像一只蹲伏的巨兽。老鼠钻进了一扇破损的窗户下的破洞里,克鲁克山紧随其后。   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不知怎么的,特里劳妮的声音突然再一次在脑子里响起——有关那个莫名其妙的预言——生命危险,错乱的开端,最先踏进鬼怪栖息地的人会死去。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秒。   不过也仅仅是一秒,我从来不相信预言,而且那只臭耗子不能就这样耀武扬威地偷走我的魔杖。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提灯,推开了那扇门,顺着老鼠和猫的声音往房子深处走。   灰尘很厚,到处都是蜘蛛网。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木地板在脚下吱呀作响。   楼上的方向传来克鲁克山愤怒的嘶吼和老鼠的尖叫。   我快步上楼,来到一扇半开的门前。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来的。   我推开门。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克鲁克山扑在那只老鼠身上,爪子按着它。老鼠在它身下疯狂挣扎,但那已经不再是只老鼠了——   那只老鼠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灰色的皮毛缩进皮肤里,四肢拉长,嘴巴变成人脸。   几秒钟后,一个矮小、肥胖的男人躺在地上,克鲁克山正站在他的胸口,这回它看上去比他小多了。   男人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稀疏,手里握着我的魔杖。   他喘着粗气,抬起那双圆溜溜的、老鼠一样的眼睛,一瞬间就锁定住了呆怔在门口的我。   “你看到了。”他尖叫着说,声音沙哑而尖细,像某种动物的叫声,“你不该看到这个。”   男人用力一挥,克鲁克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他脚边窜过,从窗户跳了出去。   “该死的——该死的畜生……真以为你能对付我?”他喘着气,“什么东西都敢来——踩我一脚……”   我终于意识到了这就是卢平教授让我和格兰杰注意那只耗子的原因——   血液奔涌着输送至全身,恢复身体支配权后的第一反应是掉头就跑。   一束红光擦过我的头顶射了过去。   “站在那别动!”那尖利的声音命令我,“没有谁——可以再继续无视我!”   我心跳如鼓地回头,那个男人——那个从老鼠变成的男人——举着我的魔杖,对准我。   “我可以提供帮助,先生。”我缓慢地举起手,往旁边堆放杂物的地方挪动步子,汗水滴进眼睛里,“如果您需要钱——”   又一道光从杖尖射出,我迅速抓起手边的碎木块,勉强挡住了一击。被强行征用的魔杖在他手里大打折扣,那光击碎了它,碎片四溅。   我没有魔杖,我什么都没有。但我不能死在这里。   “等等——”我喊道,脑子里飞速转动,“我们可以聊聊!”   “聊聊?”他露出奇怪的表情,走近一步,又举起魔杖。   我认为这是代表还有余地的意思,要是克鲁克山真有格兰杰说的那么聪明,我最好再多撑一会。   但我不可能完全把性命寄托在一只猫上,我快速扫过这个房间的所有东西,脑子转的发疼。   “是的,聊聊。或许,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呢?”   “朋友?和我?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   我当然不想跟这个疯子成为朋友。   我把手里的灯猛地在墙壁上砸碎,整间屋子陷入昏暗的一瞬间,将手上剩余的所有玻璃残渣朝他扔过去。   房间里划过一声狂怒的尖叫,这是我的机会——我冲向门口,想要逃出去。   他在后面连着发射了好几道咒语,都擦着边过去了。   我成功冲下楼,心脏鼓动得厉害。   下一道咒语命中了一侧摇摇欲坠的梯子——轰然倒地,我朝后退开一大步才免于被那庞然大物压在底下。   一股蛮力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锋利的指甲边缘陷进衣服布料里。   既然是靠的这么近……   我转过身顺着他的这只手臂确认了另一只手臂的位置——我用力往外掰男人的手指,企图抢到魔杖。   和一个成年男人比力气不是一件明智的事,但我只能这么做。   男人吃痛,发出杀猪般的尖叫,手里的魔杖——我的魔杖——在混乱中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角落里。   但我没机会去捡,他死死抓着我的手腕,把我往墙上撞。   “杀了你——我再回到那个巨人的房子里——没有人会再找到我——”   我拼命挣扎,用膝盖顶他的肚子,用指甲抓他的脸。他惨叫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但随即变得更加暴怒。他抓住我的肩膀,狠狠一推——   我的后脑勺撞上了什么东西。   一声闷响。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第240章 狼人和逃犯   意识重新聚拢的时候,我首先感觉到的是后脑勺传来的钝痛。   再然后是身下柔软的东西——不是尖叫棚屋冷硬的地板,就像一张……床?   我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熟悉的,霍格沃茨特有的石拱顶。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光笼罩着整个房间。   但这不是医疗翼。   我躺在一张软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毯子,后脑勺上贴着什么东西,我抬起手摸了摸,碰到了一层纱布。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偏过头,看见卢平教授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他眼下有很深的阴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憔悴。   是的,我想起来,这里是黑魔法防御术课的办公室。   “教授——”   昏迷前发生的事情清晰无比地闪过,我立刻挣扎着想坐起来。   “慢点。”他伸手扶了我一下。   哪里顾得上这个?   我死死抓住他的袖子,“教授,那只老鼠——你让我留意的罗纳德·韦斯莱的老鼠——他是个男人!他从老鼠变成了人——他偷了我的魔杖——他要杀我——”   话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语无伦次。   卢平教授没有打断我,只是静静听着,手掌轻轻拍着我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别急。”他说,递给我一块巧克力,“慢慢说。我在这儿,你很安全。”   他的声音中有种奇异的镇定作用。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速慢下来,把尖叫棚屋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老鼠、克鲁克山、那个由老鼠变成的男人、他拿着我的魔杖攻击我、我们之间的搏斗。   卢平教授全程没有任何震惊的情绪。只是聆听的过程中,偶尔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看不分明。   “他长什么样?”他问。   “矮胖。头发很稀疏。”我说,“他穿着破烂的衣服,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像——”   “像老鼠。”卢平教授替我说完。   我点点头。   他没再说话,只是垂下眼,手掌依然贴在我的肩膀处,带给我明确的安全感。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反而是这个人本身看上去隐隐有些不真切了。   “教授,”我忍不住问,“那是谁?他从老鼠变成人——那是阿尼马格斯吗?他为什么要——”   “是的。”卢平教授轻声说,“那是阿尼马格斯。一个一直没有被魔法部登记的阿尼马格斯。”   我一直攥着手里的巧克力,它正隔着包装袋逐渐被我手心的温度融化。   我没有拆开它,因为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教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卢平教授这次没有说话,与此同时,我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这很难说——是一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的感觉。有什么人一直站在那,在我的背后。   我僵住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我靠着的软椅后头传来。   “他在哪儿?”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濒临爆发的力量。   我猛地转过头。   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不大合身的衣服,黑色的头发长得垂到下巴尖,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脸很瘦,颧骨突出。但那双眼睛——一双灰色的眼睛——在阴影中亮得骇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我见过这双眼睛——   我的眼睛瞪大了,我认出了那张脸。   预言家日报的头版。通缉令上的照片。城堡宵禁时的惊魂偶遇。   西里斯·布莱克。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你——”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样动弹不得。   下一秒,求生本能终于接管了身体——我从椅子上跳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一张书桌。   “别过来!”我尖叫道,手在桌上胡乱摸索,抓住了一把拆信刀,像举着武器一样举在胸前。   梅林在开什么玩笑?刚从那个莫名其妙的老鼠人手底下勉强逃出,下一秒西里斯·布莱克就和我出现在同一间屋子里吗?   难不成他们是一伙的?!   布莱克压根不把我的惊惧放在眼里。   “他在哪儿?”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更危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只老鼠。彼得。”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布莱克逼近一步。壁炉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不是人的脸,是一头困了十二年终于看到猎物的野兽。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光,颈侧的血管突突地跳着。   “告诉我!”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过来,我整个人一抖。   “西里斯。”   卢平教授的声音插进来,他站起身,挡在我和布莱克之间。   “够了,你会吓坏她的。”   尽管这话是在维护我,我却只感觉到了更深一层的绝望。   我意识到了一个或许对我来说比刀子还要尖刻的事实。   “教授——?”我的声音在发抖,“他是布莱克——他杀了那么多人!你怎么能——你——你跟他?!”   话说不下去了。太多情绪堵在喉咙里,震惊、恐惧、愤怒、还有背叛感。   卢平教授——那个温和的、总是不厌其烦帮助我们的卢平教授——他和西里斯·布莱克平静地说着话,像老朋友一样。   “斯嘉丽。”卢平教授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听我说——”   “不!”我打断他,“我帮你隐瞒——我以为你是好人!我——波特和我——我们那么相信你!”   提到波特,他的眉头一阵古怪的颤抖,但很快镇定下来。   “我不否认。”卢平教授说,“我有隐瞒你们的事情,但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解释给你听……”   我对他说的话一个字也不信,手心渗出的汗快要让我握不住银色的小刀。   我连魔杖都没有。就算有,这间屋子里一个是霍格沃茨的教授,一个是穷凶极恶的逃犯,我活下去的概率有多大?   “莱姆斯,还要多久?”布莱克咆哮着说,“我可等不了再一个十二年!” 第241章 谁在撒谎   “你得冷静下来,西里斯。”卢平教授平静地说,“她有权知道……难道你不想弄清楚?西里斯?当年的事情——”   “我没有一秒钟忘掉。”布莱克说,“反正她就在这儿——跑不到哪去。彼得倒是随时可能逃到英国的另一边去!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   卢平教授神色阴郁,“他跑不到那么远。你说你到尖叫棚屋的时候,你们俩完全没碰上,是不是?要是彼得只是听见狗的喘息声逃走的,他根本没理由确定那是你!”   布莱克闭上嘴不说话了,但他看上去根本不愿意呆在这不动。   于是他朝我走了过来。   我转过身,抓起桌上的墨水瓶朝他扔过去。他偏头躲开,墨水瓶砸在墙上,黑色的墨汁溅了一墙。   “啧。”布莱克皱了皱眉。   “西里斯。”卢平教授的声音这回带了点警告。   “对不起。”他说,但那声音里没有歉意,只有焦躁和压抑不住的火气,“对不起——但是——请你告诉我,他在哪儿?那个叛徒——那个出卖他们的杂种——他在哪儿?”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厌烦地叫道。   “是这样,斯嘉丽。”卢平教授抚开垂落在额前的头发,“那只老鼠——那个人——的名字是彼得·佩迪鲁,碰巧是我们的老同学……除此之外,西里斯有一些关于你父亲的消息要告诉你……”   他的话越说越离谱,说那只老鼠是已经被布莱克杀掉的那个巫师也就罢了,最后甚至开始造谣雷和布莱克有关系。   我心里头窝着火。   “够了!”我用力地打断他们,但同时后脑勺又开始隐隐作痛。   卢平教授伸手想扶我,被我躲开。   “别碰我。”我咬着牙说,“我不许你扯上我父亲。”   “斯嘉丽,事实上你父亲可能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卢平教授开口。   “不许!”我的声音尖利起来,突然意识到我手里始终握着一个东西——是那把拆信小刀,它已经被我的体温捂得温热。   当卢平再次朝我靠近时,我握紧那把刀朝他刺过去。   但刀尖还没碰到他的袍子,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腕。   布莱克的手指像铁箍一样箍住我,力气大得吓人。那把刀悬在半空中,离卢平的肩膀还有几寸远。   “放开我!”我叫道,拼命挣扎。   布莱克没有理会。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抽走了我手里的刀子然后才松开我的手腕,那把刀在手里转了个圈,他眯着眼睛打量我。   “有胆量。”他说,声音沙哑,“但没脑子。”   我喘着气,瞪他们两个。卢平站在那里,表情平静,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刚才差点刺中他的地方。   “你不相信。”他略显悲哀地说。   “我为什么要信?”我反问道,声音发抖,“你是狼人,他是逃犯——你们俩凑在一起,然后告诉我那只老鼠是彼得·佩迪鲁——那个十二年前就已经死掉的人?还说我父亲和布莱克有关系?你们当我是什么?三岁小孩?”   卢平拉开抽屉,再回身的时候拿着一张羊皮纸,“我可以证明——只要请你告诉我,他往哪去了,可以吗?这对你应该没坏处,斯嘉丽。”   “……我好像听见他说,他要躲回巨人的——应该就是海格住的那小屋里去。”我妥协道,因为那老鼠去哪压根不关我的事。   卢平念完咒语,墨水线条开始在羊皮纸上蜿蜒伸展,交织成一个熟悉的画面——霍格沃茨的平面图,还有密密麻麻移动着的黑点,每一个都标着名字。   “猎场看守……小屋……”卢平小声说着,在层层叠叠的黑色名字中放大、划开。   “这里。”他指着羊皮纸上的一个点。   我凑过去看。   那个小点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彼得·佩迪鲁。   屋外面还有三个名字:哈利·波特、罗纳德·韦斯莱、赫敏·格兰杰,正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我不明白。   “彼得。”布莱克念出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他的手指按在羊皮纸上,微微发抖。   “他知道。”卢平说,“他很慌张——或许还带着魔杖。现在撞上哈利——”   “你说这地图偶尔也会出问题……”我说。   “我必须纠正这一点,活点地图绝不会出问题,”卢平轻声说,“要是当时我不这么说,你和哈利,还有罗恩,就会把我的办公室翻个底朝天的。”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   “不可能。”我喃喃道,“他已经被布莱克杀了……”   “他是未登记的阿尼马格斯,有办法逃过魔法部的搜查。”卢平说,“他的主子——伏地魔——死后,十二年来他一直以老鼠的形态躲着,后来跟着罗恩到了霍格沃茨。”   “我得去杀了他,在他碰上哈利之前。”布莱克不愿意听卢平娓娓道来,甚至想从窗户跳下去,“等我回来,再来说你的事,女孩。”   “还用得着等到那个时候?”再和布莱克对话时我的声音已经不再抖得厉害,我咬着牙说,“你要是想报复,尽管来就好了。”   布莱克顿住,似乎受到了某种侮辱,“报复?冲谁?你?”   “难道不是因为我是雷的女儿?你敢说不是吗?”   布莱克不耐烦地一挥手,“因为他放走了那个叛徒?那还不至于我——”   “你说什么?!”   布莱克话里的意思似乎还要将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一起牵扯上来,而雷是那个放走了他爪牙的人。   “第一位赶到现场的傲罗——那时候彼得甚至还没逃走——你觉得他会做什么?他应该做什么?”布莱克也生气了,这使他忘记了要从这窗子跳下去。   我瞪着他,等待他说出更多这段完全没有人和我讲述过的情节。   “我来告诉你吧,他冲过去,对我和彼得视而不见——”布莱克向前一步,手指着地上,像是那里还躺着什么人,“冲向一个倒在地上的女人。一个怀着孕的麻瓜女人。她被爆炸波及,浑身是血,就倒在那儿。”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个女人的脸——”布莱克盯着我,眼睛亮得骇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你撒谎。”我说,声音发颤。 第242章 孩子的游戏   (刚刚看见有宝宝打赏了一个爆更撒花直接坐起来了Σ(°Д°; 今天必须狠狠加更)   “我早些时候以为你们是一个人——不过后来我搞清楚了。她的头发比你长,颜色浅一点,年纪也比你大,但五官——”布莱克用手比划着自己的脸,“眼睛,鼻子,下巴。一模一样。”   “你撒谎!”   他满不在乎地继续说,“他叫她格蕾塔,你有哪个亲戚是叫这个名?”   我根本就不认识叫格蕾塔的人。   “后来你父亲站起来,他朝向彼得——那杂种好像腿都要吓软了——真可笑,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出卖了詹姆,居然还会在这个时候感到害怕……不过他什么也没做,然后彼得留下一根指头,变成老鼠,钻进了下水道。”   “不可能。”我摇头,“我父亲是傲罗——他不可能——他不会——”   “他看着彼得变成老鼠跑的。”布莱克一字一句地说,“他明知道这一点。然后其他人都来了,包括福吉——那些人把我按在地板上的时候我什么也没说,他同样也什么也没说——这十二年来始终什么也没说——”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离我很近。   “别问我一个逃犯在想什么!”   这个人,这个狡猾的逃犯,从一开始就满口谎言,说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麻瓜女人,说雷隐瞒彼得·佩迪鲁逃走的事实……   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谎言的痕迹。但我找不到。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只有燃烧了十二年的火焰,和某种更深的、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们说好不这么直接告诉她的。”卢平面色不虞。   “她三年级了,三年级詹姆都能从禁林抱回一窝蜘蛛蛋来了!”   “你不能拿每个人都和詹姆比!你不能总活在过去!”   “用不着你来提醒我这一点!”   卢平和布莱克似乎开始内讧了,我没有放弃离开这,只是现下我有一件更想要做的事。   我扭动门把手的声音让两个人同时回了头。   “你做什么,斯嘉丽?”气氛没有最开始那样剑拔弩张了,卢平轻轻按着鼻梁问我。   “我要去找他。”我说。   “谁?”   “那个本该死去——或者说本该被抓住的人。”我盯着布莱克的眼睛,“我不能只听你一个人的话——我要亲口问他。我要让他告诉我,雷到底做了什么。”   布莱克挑起一根眉毛。卢平则是愣住了。   “你不能去。”卢平说,走过来拦住我。   “请让开。”我说。   “斯嘉丽,太危险了——”   “别拦着我!”   我打算推开他,但是成年男子的身形像一座塔似的不能移动分毫。   “西里斯。”卢平朝布莱克使了个眼色。   布莱克立刻急不可耐地往地上一蹲——在我震惊无比的眼神中——变成了一只半人高的黑色大狗,一下子顺着半开的门窜了出去。   「不祥」?   「不祥」!   波特那天晚上说自己看见的黑狗……   卢平趁着我被这一幕镇住,往后退了几步,面前传来一阵风声,然后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你——!”我扑上去拧把手,锁舌落下的声音清晰地刺耳,卢平在外面念了一句咒语。   “对不起。”他在门外说说,“但我不能让你去。这是我们的事,不是孩子的游戏。”   “你不能把我关在这——!”我拍打着门,但那扇门纹丝不动。   “你在这会很安全的。”这是我听见卢平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莱姆斯·卢平!”我重重地踹了一脚门,没有人应。   脚趾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钝痛,门还是那扇门,冷冰冰地立在那里,嘲笑着我的无力。   我转过身,背靠着门滑坐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壁炉里的火还在烧,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在墙上跳动。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布莱克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她叫格蕾塔。”   “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他看着彼得变成老鼠跑的。”   “这十二年来始终什么也没说。”   不可能。我摇头。   雷是傲罗,他抓过那么多黑巫师,立过那么多功,他的照片还挂在魔法部的荣誉走廊里。他不会——   但布莱克,凭什么用那样毫无掩饰的眼神看我?凭什么只能让我从那双灰眼睛中看出冰锥般的真相?   我不认识叫格蕾塔的人。我只认识雷。   要是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她是谁?   我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眶有点热,但我不能让眼泪掉下来。   那个疯子逃犯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但有一件事是真的,彼得·佩迪鲁还活着,他躲在韦斯莱家——我不明白,要是一个无辜的、正义的人,为什么愿意花十二年去当一只耗子。   要是这样,他就一定知道关于雷的事情。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我不能待在这儿。   我爬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转。   窗户——我走过去,推开窗,外面是十几米高的石墙,连个可以攀附的东西都没有。   门——我刚才试过了,纹丝不动。   墙——都是石头,没有暗道,没有机关。   卢平教授的东西不多。书架、书桌、衣柜、几张椅子。   我翻遍了每一个抽屉,想找点什么能撬锁的东西,但除了一些羽毛笔和羊皮纸,什么都没有。   我把羽毛笔塞进锁眼里,拧了两下,断了。   我把拆信刀捡回来——布莱克扔到角落里的那把——塞进锁眼里,拧不动。   我喘着粗气,盯着那扇门。   没用的。什么都没有。   我再次滑坐在地上,这一次靠在书桌腿边。   格蕾塔。   那个女人叫格蕾塔。   这次这个名字在我记忆里生出诡异的共鸣感。   记忆是个很玄乎的事情,我越是往年幼的时候去想,许多事情就越是模糊。   雷和扎比尼夫人总是会说是因为小孩子记不住什么事,可是布雷斯就记得很清楚。   我越想越感到恐慌,截止到我进入扎比尼宅前,我的记忆就像是在搅浑的水里捞沙子。   就像是倾盆大雨拍打人的眉睫,而我看不清对面的人。 第243章 惊魂夜   我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不,不想了,想也没用。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壁炉里的火小了一些,窗外的天色黑沉下来的。看不见月亮,连星星都没有。   我站起来,又去拧门把手。   这一次,门开了。   我愣在那里,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门开了?   轻轻一拧,它就开了,像从来没锁过一样。要不是我为了能出去,想了各种方法,甚至还不知轻重地用自己去撞它,留下了一边发疼的肩膀,我都要以为那扇先前紧锁的门是幻觉。   我推开门,探出头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火把在墙上燃烧,光影摇曳。   地上放着两样东西。   我的魔杖。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空白的羊皮纸。被卷成一小卷,上面系着根细绳。   它们就这样躺在地上,像是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   我立刻蹲下来,把魔杖握在手里。   那股熟悉的、温热的感觉立刻涌上来,像是失散多年的老朋友终于回来了。我差点哭出来,但我忍住了。   我展开那卷羊皮纸,上面没有字迹。我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庄严宣誓我没干好事。”   墨迹浮现出来,密密麻麻的名字在羊皮纸上移动。   我的目光扫过地图,手指不断放大寻找着——   尖叫棚屋。   彼得·佩迪鲁、哈利·波特、罗纳德·韦斯莱、赫敏·格兰杰、西里斯·布莱克,还有莱姆斯·卢平。这次我要找的是一大片名字,所以很轻易就找到了。   所有人都在尖叫棚屋。   至于这地图和魔杖为什么在这,我有想过会不会是陷阱——毕竟这样的巧合太过非比寻常,卢平也没有理由先把我锁起来再多此一举留下这些。   但魔杖是我的,地图也是真的,这些到我手里就足够了。   我把地图和魔杖都塞进口袋,朝走廊另一边走去。   感谢梅林,那条我唯一有可能在这个时间通往霍格莫德的密道,和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同样在城堡四楼。   走廊里很安静,已经是宵禁的时候了。   潘西肯定急得到处打听我去哪了。   或许,她会觉得我和伍德仍在外头约会,甚至忘了要回来。   希望她不要告诉布雷斯和德拉科这一点——或许博尔已经告诉他们了。   ……听起来我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不过这个时候了你到底在想什么斯嘉丽?   我居然还有空对朋友们感到心虚,就好像经常会发生和狼人、逃犯待在一个房间里谈论我失踪的父亲这样的事情。   我已经要走到那座独眼女巫雕像旁边了,不过此时变故突生。   走廊尽头,一道黑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长袍在身后微微扬起。   斯内普教授。   我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飞快地在那雕像旁边蹲下,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墙,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下,两下,三下——   我不能确定他是否和卢平是一起的——虽然这样说有些大逆不道——但斯内普教授总是去送狼毒药剂给他,这谁又说得准呢?   更何况现在是宵禁时间,我最好是不让他看见我在这。   但是怎么办?现在念幻身咒能让他忽略我吗?还是在咒语出口的那一瞬间听见这里的动静?   我再次对学会无声咒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渴望。   更近了,他现在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女巫雕像的正面——只要他偏一下头——   砰。   一声闷响突然从斯内普教授的背后传来,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气味,我捏住鼻子——粪蛋。有人在这附近引爆了粪蛋。   斯内普教授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身,朝反方向走去。他的袍子在身后翻卷,步伐比刚才快了许多。   我听见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我探出头,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怎么回事?   现下没时间去想,我探出一只手在雕像光滑的表面摸来摸去,大概探到了头顶的位置。   “左右分离。”我低声说,用魔杖敲了敲那。   雕像的驼背缓缓打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我钻了进去,石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   密道里很黑,和上回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我掏出魔杖,轻声念了一句“荧光闪烁”。   杖尖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前方狭窄的通道。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墙壁上湿漉漉的,偶尔有水珠滴落的声音。   我再次展开地图,借着魔杖的光查看。   斯内普教授的名字在往走廊西边快速移动,在那拐角处,弗雷德·韦斯莱的名字朝另一边飞一样地滑走了。   联想到那救了命粪蛋——怎么会?他不可能知道有人在这,更别提出手帮我引开斯内普教授了。   今晚想不明白的谜题实在太多了。   不管怎么样,我得走了。   我把地图塞回口袋,沿着滑道底端往前跑。   通道很长,蜿蜒曲折,好几次差点被凸起的石头绊倒。我跑得气喘吁吁,但没有停下。   中途我拿出活点地图查看过几次,最后一次让我发现了神奇的事情——代表斯内普教授的小字朝打人柳的方向去了。   再过一会看,他已经从打人柳钻进去,然后名字从尖叫棚屋冒出来了。   霍格沃茨究竟有多少密道?我瞳孔地震。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的这条密道终于到了尽头。一扇活板门出现在头顶。   我推开它,从蜂蜜公爵的地窖里爬出来。店里黑漆漆的,什么人也没有,货架上摆满了糖果罐子,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从后门溜出去,街道上空无一人。远处的尖叫棚屋在黑夜里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当乌云褪去,亮如白昼的月光倾泻在我身上时,我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今夜似乎是满月……   他喝了药吗?卢平?他应该是喝了的吧——这已经是他的习惯——   只是我心里仍惴惴不安。   下一秒,这样的不安已经凝结为实质,我开始发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化成了白雾。   等我再次看清那间鬼屋时,才发现摄魂怪。一整圈的摄魂怪,围着尖叫棚屋,像一道黑色的墙。 第244章 悬而未决   (大早上爬起来又看到一个宝宝打赏了一个秀儿 小宇宙爆发了 今天也是二更!)   原来顷刻间黯淡些许的月光,不是乌云遮住了月亮,是那片飘荡的、像腐烂的布片一样的东西铺天盖地,几乎要盖住整片天空。   它们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方向飘过来,无声无息,越来越多,像一群饥饿的秃鹫。   我的腿几乎要支撑不住我的身体。   那些——我不愿意说出名字——东西在月光下缓缓飘动,腐烂的手从破破烂烂的袍子里伸出来,兜帽下面的东西——我不想看,我不愿意看——   我的脚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我的牙齿开始打颤,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比上一口更费力。   快乐消失了。   脑子里所有的好事都像被人用失忆的咒语即刻间抹除了一样——魁地奇杯,潘西的脸,我拉着伍德跑过走廊的手——全没了。   只剩下冷,黑,还有从心底往外翻涌的恶心。   然后我开始看见东西。   准确来说应该是脑海里的东西。   背对着我的男人转过身来。我看见他的脸了,模糊不清,但我知道他年轻,很年轻。   “格蕾塔。”   可谁是格蕾塔?   画面碎了。接着是新的——   还是那个男人。这次他靠在窗边,背对着门。   身后站着一个女人,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穿着宽大的袍子。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两三岁大,黑色眼睛,脸圆圆的。   “她长得越来越像她了。”那个女人说。   男人没有回头。   “你从来不看她。”女人又说。   男人还是没有回头。   “雷。”女人叫他。   他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冷很空。他看了眼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那个孩子正朝他伸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爸爸”。   他没有接。他只是冷淡地看着,然后转身走了。   孩子的手还伸着。我的手还伸着。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那些画面还在往外涌,一个接一个,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关都关不住——   我从来不知道这些,这是谁的记忆?   是被摄魂怪吸食过的灵魂残存的记忆吗?   “不……”我捂住耳朵,“滚出去……这不是我的……”   我鼻腔里全是那股腐烂的、潮湿的、像坟墓一样的气味。   我同时又忍不住去想——屋子里的人,他们还好吗?   就在这时,一个灰乎乎的小东西从摄魂怪的脚边窜了过去。   老鼠。   它跑得飞快,贴着地面,从摄魂怪的袍子底下钻过去。摄魂怪没有动——也许是它们感受不到动物的情绪。   那只老鼠钻进旁边的草丛,朝另一头的方向疯跑。   彼得·佩迪鲁。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们一大窝人都没能把他抓住吗?   我站起来。腿还在发软,脑子里还在嗡嗡响,但我站起来了。我攥紧魔杖,朝那个方向追过去。   “站住!”   老鼠跑得更快了。我甩了一个咒语,没打中。又甩一个,打偏了,在旁边的石头上炸开一个小坑。   老鼠拐了个弯,朝一棵倒下的枯树跑去。   “障碍重重!”   咒语击中了枯树旁边的地面,碎石溅起来。老鼠被气流掀翻,滚了两圈,趴在地上不动了。   我跑过去,魔杖指着它,喘着粗气。   “变回来。”我说,声音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知道你是谁。变回来。”   老鼠没有动。   “变回来!法律规定了我杀不了人,但老鼠就不一定了——”   老鼠的身体开始扭曲了。皮毛缩进去,四肢拉长,尾巴消失。几秒钟后,那个矮胖的、秃顶的男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像被谁踩住了尾巴。   “别杀我——”他尖声叫道,声音又细又尖,“别杀我,求求你——”   太可笑了,谁能想象到这个软弱成一团泥的,跟几小时前叫嚣着要杀我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闭嘴。”我用魔杖抵着他的脖子,“速速禁锢(Incarcerous)!”   他抖得太厉害了,喷出的带子绕了好几次才绑紧。   “我不是来杀你的。”我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就不杀你。”   他拼命点头,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到处乱转,不敢看我。   “雷·蒙哥马利。”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让我的心沉了沉,“你认识他?”   彼得抬起头,看着我。那张脸上,畏惧还在,但明显变得更深了。   “我不认识——!”他尖叫。   我疲倦于分辨谎言,“你敢发誓吗?”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我说过了——我压根就不认识——”   “说到一个不认识的人,你会这样发抖吗?”我语调平静,这是尽力克制过的。   “我的答案一开始就告诉你了!”   “你说谎。”我攥紧魔杖,亲眼观测到的事实比刚才的更难以接受,“他认识你?他受到了你的威胁?还是交易?他——”   “我不知道!”彼得尖叫起来,几乎要把我的耳膜刺穿,“我不知道!我是被迫的——我告诉所有人我扛不住——我没法违抗——”   “别说其他的!”我愤怒地打断他,“到了阿兹卡班,就没有这么温柔的审问了!”   他的声音比我更大,“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换个身份活下去——”   我面无表情,脑海里闪过那只丑陋的老鼠,“看来你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身份,是不是?”   “他不该瞒着其他人!这怪不了我——告诉他别再咬死我不放了——”   “谁瞒着你?谁咬着你不放?”   “你不知道?提出问题的难道不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骇人的绿光在我眼前闪过。   速度快得差点忽略了它短暂的来向,只知道是从后面很远的地方来的。准确得不像话。   彼得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还张着,但发不出声音了。然后他倒下去,面朝上,一动不动。   我盯着他。   他没有再动。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风停了,久到月亮又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   久到我的腿开始发抖,久到我终于意识到——   他死了。 第245章 福吉的压力   有人杀了他。   我没敢抬头去找,膝盖甚至只来得及再支撑一秒就软倒在草坪上。   我顺势趴在地上,不算高的草勉强能盖住视野。   咒语传来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霍格莫德的方向也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只有月光,只有风,只有地上那具不再动的尸体。   我和一个刚刚死去的人待在一起。   我的手在抖。我攥紧魔杖,但手还在抖。我的腿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是下一个吗?   我尽力朝旁边挪动,钻进低矮的灌木丛,把自己缩成一团,也顾不上粗糙的枝叶把自己的皮肤划破。   魔杖攥得手心出汗,我不敢出声,不敢呼吸,不敢动。   远处,尖叫棚屋的方向,摄魂怪开始骚动。它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几只朝这边飘过来,在彼得倒下的地方盘旋。   我猜它们发现了我。   它们朝这个方向飘过来。   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它们没有声音,但它们带来的冷是有声音的——那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像冰水灌进耳朵,灌进眼睛,灌进嘴巴,把我整个人淹没了。   我应该跑走吗?但或许那个杀人凶手正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但难道我就静静地待在这里,像等待被享用的灵魂小点心?   快乐没有了。   温暖没有了。   什么都不剩了。   只有冷,只有黑,只有那些画面又回来了——   一个女人躺在地上。一个男人站在窗边。一个孩子伸着手。   爸爸。   他没有回头。   摄魂怪俯冲下来。   我看见一张脸——准确来说,是一个洞,一个似乎是永远填不满的、永远在吞噬的洞。它在朝我张开——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光线很刺眼。   有人在说话,有很多人在说话。   “……这不可能!十二年前他们就确认过了——”   “康奈利,请你冷静——”   “冷静?这让我怎么冷静?彼得·佩迪鲁没死!现在——现在——”   “但现在他也死了。”   “斯内普,我要说幸好你当时在那——但这孩子怎么会在那里?”   “检查过她的魔杖了,只有禁锢咒的痕迹……”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会怀疑是一个三年级的孩子做的这件事吗?”   “这只是以防万一,部长。毕竟波特、韦斯莱和格兰杰什么样的蠢事没有干过——”   “啊,好吧,斯内普……哈利·波特,你知道……在有关他的事情上,我们大家都存在着盲点——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愿意相信斯嘉丽在那出现是个意外……”   “多谢你明智的判断了,部长。”   “你这伤口真糟……布莱克干的,是不是?”   “我想我的伤口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部长。”   我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四周都是白色的帘子。空气里有一股药水味和消毒水的气味。   我转过头,从缝隙中看见躺在旁边床上的三个人。   哈利·波特躺在最靠窗的位置,脸上有伤,眼镜被拿走了。罗纳德·韦斯莱的腿被吊起来,打着绷带,正闭着眼睛。赫敏·格兰杰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但睁着眼,正盯着那边说话的人。   斯内普教授站在福吉面前,脸上的表情像一块石头。邓布利多在窗边,庞弗雷夫人正在检查韦斯莱的腿,眉头皱得很紧。   “噢……噢……你的意思是——”   福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来回踱步。他的影子从我这边的帘子缝里晃过去,又晃回来。   “布莱克对那三个愚蠢的学生施加了——我猜是一种迷魂乱心魔咒——等着吧,他们醒来一定会和您强调布莱克是无辜的……另外一方面,我担心他们在协助布莱克追杀彼得·佩迪鲁这件事上……”斯内普教授冷淡地说。   “部里会处理这件事的——加上这几桩,布莱克的罪过是板上钉钉的……唉,可惜了佩迪鲁……”   我听着他们说话,听着窗外的鸟叫,听着旁边床上格兰杰粗声喘气的声音。   这里大概是被施了保温咒,暖洋洋的,和面对摄魂怪时的那种阴冷完全不一样。   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光里。   谁瞒着所有人?谁咬着彼得不放?   这都是彼得说的。   但他现在已经死了。他本来要说什么?我为什么早该知道?   我盯着自己的手。指甲缺了一小块,关节上有擦伤,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的勒痕。   “特权是必须要斩断的,部长。我认为这很容易让这个年纪的孩子享受了甜头之后高看自己……”斯内普教授有意识地将话题引到了的地方去。   “教授!”格兰杰声音发抖地说,打断教授让她花费了不小的勇气,“你知道这是不够公正的——”   “在我的教学方式里——”斯内普教授拔高声音,盖过她,“我个人是尽量像对待其他学生一样对待他的。因此我想说,带领朋友和其他学院的学生,使他们遭遇危险,任何其他学生都应该受到暂时休学的处分的。”   “我明白,我明白……”   “考虑一下吧,部长,违反了学校的所有规定——在为了他的安全采取所有预防措施之后——太没边了,在夜里,和狼人还有杀人犯做伴……”   “好,好……我们会研究的,斯内普,我们会研究的……这孩子肯定是有点傻……”   彼得·佩迪鲁死了。   那个或许真的知道雷的事情的人,死在我面前。一道绿光,然后什么都没了。   布莱克大概也是一样的下场。   我想哭,但眼睛干涩得发疼,像被摄魂怪吸干了所有的水分。   帘子的另一边,我听见喋喋不休的讨论声停止了。   紧接着它被拉开一条缝。   院长站在外面,低头看着我。他的黑眼睛里没有表情,黑袍子垂在两侧。   “她还没醒,部长。”斯内普教授面无表情地说。   “如果这孩子醒了,希望你立刻告诉我,斯内普。”福吉的声音。   “当然,我会的。”   斯内普教授拉上身后的帘子,盯着我说。 第246章 脑子里的童话   (刚登上来就发现有很多宝宝打赏了非常多秀儿灵感胶囊催更符啵啵奶茶和其他礼物orz今晚我将全力二更!谢谢大家!(;`O´)o )   我准备开口说话,被院长一个恐怖的眼神镇住了。   他挥动魔杖施了个无声的咒语。   “扎比尼小姐。”斯内普教授沉声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攥紧被角,喉咙发干。   但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转——那个女人,那个孩子,彼得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   “从……什么地方开始?”   “你觉得该从什么地方开始?”他恶狠狠地问。   “我在霍格莫德,遇到了彼得·佩迪鲁——他抢走我的魔杖——他还想杀了我!”我重新开口,“后来布莱,咳,卢平教授告诉我,他说佩迪鲁是叛徒,说布莱克是无辜的。他还说我父亲——”   “卢平。”斯内普教授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一个管不住自己变形时间的狼人,一个包庇杀人犯的朋友,他的话你也信?”   “可是他把我从那带回来的——”   “一场不高明的苦肉计。”他凉凉地评价道,“要么是这样,要么就是你压根不值得他们多费心思。”   “佩迪鲁真的没死,不是吗?这难道不能说明当年的事有问题吗?”   “你想要说明什么问题,女孩?”斯内普教授问我。   我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问题:“一个无辜的人,为什么愿意花十二年时间去做一只老鼠?”   “别问我一个懦夫的心理!”他很生气。   我没敢继续问,斯内普教授似乎发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再开口声音放低了些。   “你现在该多思考自己的事。”他向前倾身,黑袍子投下一片阴影,“比如如果那个施索命咒的人晚一步——或者早一步——你现在躺在这里,就不是因为摄魂怪,而是因为——”   斯内普教授没说完,但那个词悬在空气里,沉甸甸的。   我缩了一下,手指绞在一起。   “布莱克是不是无辜,由魔法部来决定,我已经把他绑起来交给福吉了。”他接着说,“而你,扎比尼小姐,一个三年级的学生。”   “你知道你母亲会怎么想吗?”他问,“她知道你半夜跑出去,和狼人、杀人犯待在一起,她会怎么想?”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件事,”斯内普教授说,“我会告诉你母亲。”   “不——”我脱口而出。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是说——”我攥紧被角,“她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担心。”   斯内普教授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目光让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甲虫。   “你的母亲。”他慢慢地说,“在听说档案失窃后,特意找到邓布利多,甚至还有福吉,请求他多加留意你的安全。而你在学期最后一天,用这种方式来回应她?”   我心里那团火突然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只是想知道雷发生什么事了。”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斯内普教授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依然像一块石头。   但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我开始觉得不自在。   “呵。”他冷笑一声。   帘子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西里斯!”一个声音喊道,声音沙哑但很响,“西里斯在哪儿?他有危险——”   “哈利!”福吉的声音,“你该躺在床上——”   “西里斯是无辜的!”波特的声音越来越大,“佩迪鲁干的——是彼得——他杀了那些人——”   帘子外面乱成一团。   福吉在说什么,声音又急又尖;格兰杰在喊“听他说”;波特也在喊。斯内普教授站在那里,背对着我。   福吉在说什么,声音又急又尖;格兰杰在喊“听他说”;波特也在喊。斯内普教授站在那里,背对着我。   “你得听我说!”波特叫道,“彼得·佩迪鲁伪造了自己的死亡!你只要去审问他就可以知道!”   但是福吉摇头,脸上略有点笑容。   “哈利,哈利,你的脑子很乱,你刚刚经历过一场可怕的灾难,躺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一切事情都要结束了……”   “不——”波特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   斯内普教授转过身来,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帘子在我面前晃了晃,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我从那道缝隙看出去。   波特从床上坐起来,脸上还有伤,眼镜重新架回他鼻梁上,歪斜着,但他不在乎。   他盯着福吉,盯着斯内普教授,盯着邓布利多,声音越来越大:“去找到那只老鼠——去抓住他!你们会从他口中知道一切的!邓布利多教授——”   “看在梅林的份上!”无法按住波特的庞弗雷夫人歇斯底里地说道,“这里到底是不是校医院?”   “我道歉,波比,不过我要和波特先生、格兰杰小姐还有扎比尼小姐说句话。”邓布利多镇静地说,“我刚刚和布莱克谈过。”   “我想他告诉你的就是他移植在波特脑子里的童话吧?”斯内普教授不屑地说,“说他是被冤枉的,背叛者是彼得·佩迪鲁……”   “不错,布莱克是这么说的。”邓布利多说着,透过他那副半圆形眼镜仔细打量着斯内普教授。   “那是因为他已经把佩迪鲁杀了!”斯内普咆哮着说,“那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现在你指望在一个死人身上做出什么文章吗,先生?”   “你认为彼得是被布莱克杀的吗,西弗勒斯?”邓布利多问他。   “什么?你说谁死了?”波特不可置信地大声问。   在庞弗雷夫人斩钉截铁的制止后,医疗翼内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像烧开了的沸水一样愈加翻滚。   “我想与孩子们单独谈一谈,”邓布利多坚定地说道,“康奈利、西弗勒斯、波比……请离开我们。”   “校长!”庞弗雷夫人气急败坏地说,“他们需要治疗和休息。”   “这事不能等。”邓布利多说,“我必须坚持。”   紧接着我听见不满的嘟哝声、拖沓的脚步声,还有关门声。   “西里斯·布莱克十六岁的时候就表现出他能当一名谋杀者,”斯内普教授临出门前,靠近邓布利多低声说,“你没有忘记这件事吧,校长?你没有忘记他曾经有一次想杀我?”   “我的记忆力和以前一样好,西弗勒斯。”后者平静地说。 第247章 更多的时间   “现在我要掀开你的帘子了,斯嘉丽。”邓布利多隔着一层布对我说。   “什么?她也在这?”   “我没问题,校长。”我低声说。   横戈在我们之间的视线阻碍被魔法托举住,在杆子尽头绑了起来,我由此可以看见波特和格兰杰清晰的脸,以及脸上如出一辙的震惊——韦斯莱依旧处于昏迷中。   我的存在并没有影响波特和格兰杰的思维太久,他们立刻像倒豆子一般把看到的事情全部告诉邓布利多。   我尝试拼凑了一下,和我听到的版本如出一辙。   但是邓布利多举起手来制止了这滔滔不绝的解释。   “你听见斯内普教授说的了,彼得·佩迪鲁已经死了,他没法再证明什么,这是斯嘉丽亲眼所见。”   “怎么会——”   “现在该轮到你们听了,我请求你们不要打断我,因为时间很少了。”他平静地说。   接下来邓布利多说了很多有关没有证据能证明布莱克真正无辜的逻辑。   波特还想试图通过卢平来证明布莱克的话是对的,但这显然行不通。   “他是狼人。”我说,波特的头像弹簧一样猛地扭过来盯着我,“你知道狼人在巫师群体里是什么样的地位,所以他的说法不会有多大分量——何况他和布莱克还是老朋友——”   “谢谢你,斯嘉丽。”邓布利多说。   “难道斯内普的证词就更有说服力吗?”波特愤怒地问,“谁都知道他恨他!”   “但至少有一部分他没有说错,不是吗?”我下意识反驳他,“布莱克袭击了画像,带着刀进入格兰芬多塔楼……”   “这么说你认为做了这些他就应该被判死刑吗!”   “这至少能让评审团对他没好印象!”我必须足够大声才能盖住波特的声音。   他为什么不能明白这一点呢?送布莱克去死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们还是听听校长怎么说吧。”格兰杰缓慢地说,她没有明确表明站在谁那一边。   “我相信你们说自己看到的事。”邓布利多平静地说,“但是我没有权力,不能命令其他人也看到真相,或者干脆推翻魔法部长……”   “我们现在需要的,”他继续说,他那浅蓝色眼睛从我们脸上一一划过,“是更多的时间。”   “但是……”格兰杰开始说,然后她的眼睛睁得滚圆,“噢!”   “现在,注意了,”邓布利多说,声音很低,很清楚,“布莱克被锁在八楼弗立维教授的房间里,从西塔数第十三个窗子就是。如果一切顺利,你们今晚可以拯救不止一条无辜的生命——”他看着波特和格兰杰,“——或者看到更多当时无法看见的东西,做当时无法做到的事情。”他看向我。   难道说——   “但是记住这一点,你们都要记住。必须不让人发现,你们不属于这个时空。格兰杰小姐,你懂法律。你知道什么东西存在危险……”   邓布利多已经转过身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再次回过头来。   “我把你们锁在这里。现在是……”他看了看表,“差五分午夜十二点。格兰杰小姐,我认为转三次就行了。祝你们好运。”   门关上了。   “好运?”波特重复道,“转三次?他在说什么?我们应该做什么?”   “他是让你用它吗,格兰杰?”我问她。   格兰杰急切地点头,在她袍子的领口那里摸索着,从袍子下面抽出一条很长很精细的金链子。   “哈利,扎比尼,到我身边来,”她急切地说,“快!”   我在犹豫。波特看上去完全迷惑了。   “你们三个在说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不确定。”我说。   “我必须拜托你和我们一起,”格兰杰说,忽略波特,“我听见他们说的,卢平找到我们前你在场,还有佩迪鲁死的时候——这样我们的时间线才够完整。而且,邓布利多最后的话是对你说的,对不对?你肯定能听明白。”   “可不可以请你们中的哪一位来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波特生气地问。   我点了点头。   “邓布利多说是三次?我认为最好是回到能够提醒卢平喝药剂的时候。”我说,“从你们的话里听,他今晚失控了,是不是?”   “你说得对,我没有想到。”格兰杰兴奋地喘着气,“必须由你来做——因为我们都看见了他失控变身的样子——我们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这里……”她把金链也围到我的脖子上,让波特也靠过来。   金链子同时套在我和格兰杰两个人脖子上时还算绰绰有余,这会再加入一个波特的脑袋就捉襟见肘了。   我们的肩膀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才避免脖子被勒出红印来。   “准备好了吗?”她气喘吁吁地问。   “我们非得这样吗?”波特还在努力通过牺牲自己的脖子,来争取能和我之间保持一段距离。   格兰杰把计时器转了得有四五次。   昏暗的病房突然不见了。   我觉得自己在飞,飞得很快,向后飞。眼前掠过各种模糊的云彩和形状,耳朵里有东西在猛敲。   我的头很晕,我们三个人之中只有格兰杰能良好接受这一切,波特完全站不稳,那链子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我只好揪住他的领子,让他离我近些。   在这之后我们的脚下终于触到坚实的土地了,所有东西又都聚焦了……   我们站在没有人的走廊里,一道金色的阳光从打开的前门射到地板上。   我下意识检查了下自己身上的东西,魔杖还在,摸到口袋的时候有沙沙的声音,这才发现我同时带着活点地图一起过来了。   “怎么……?”   格兰杰把链子摘下来,困惑地盯着我和波特的脖子看。   不过她很快把这抛到脑后,因为铃声响了,有大批学生正准备从教室里涌出来。   “我们得先藏起来。”格兰杰说。   我和波特同时看向石壁上那个灰扑扑的挂毯,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进来!”格兰杰只一眼就明白了,她抓住波特的手臂,把他拖进了挂毯后面,接着又招呼我进来。   挂毯放下后彻底切割开外面的光线。   “赫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在时间上倒退了,”格兰杰低声说,“我听了扎比尼的建议,倒退了五个小时……” 第248章 第一件事   格兰杰不得不和波特小声地解释她身上的时间转换器的作用,以及这个小东西的由来。   波特不出我意料地发出同样的疑问,“你用它,好上完所有的选修课?”   “你和扎比尼的反应是一样的,这是件很难理解的事情吗?”格兰杰不解地问。   波特抿了抿唇,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   “五个小时是我的建议,”我小声说,“但我们得弄明白邓布利多为什么说是三个小时,这个节点发生过什么吗?”   格兰杰开始思考,波特紧紧皱着眉,好像在把整个大脑都集中起来想着。   “邓布利多刚才说……刚才说过我们可能救下不止一条无辜的生命……”他突然说,“赫敏,我们要看到巴克比克了!”   谁是巴克比克?   “但是……这一点怎么能帮助西里斯呢?”   “邓布利多刚才告诉过我们那扇窗子在哪里——他们已经把西里斯锁在那里了!我们必须让巴克比克飞到那窗口去救西里斯!他们可以一起逃走!”   这回我听明白了,他们的计划是让巴克比克——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和布莱克一起逃走。   当然我也有我的条件,“打断一下,要是真能让布莱克免于摄魂怪的吻,我希望我能见他——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你们能有什么话要说?”波特警惕地问。   “彼得·佩迪鲁死了,能证明布莱克是否说谎的关键没了,只是让他逃走,继续做个亡命天涯的罪犯,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波特咬着牙说,“我有什么办法?我得先保住他的命!”   “佩迪鲁死前,他对我说了几句话——”我不太愿意回想这个,这让我打了个寒颤,“他话里的意思,好像我应该知道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一样——布莱克和卢平也给我这样的感觉——所以……”   “所以这是你的目的,卢平仍在禁林深处,彼得死了,唯一的突破口只有布莱克了,是吗?”格兰杰很快理清了一切。   “是,”我承认这一点,“这对我们都没有坏处,我能知道我想要的,你们或许也能找到证明布莱克无辜的证据。”   “照你说的做。”格兰杰点头,她伸出手搭在我的手背上,我被她手心的温度烫了一下。   “哈利?”格兰杰扭过头去,波特仍皱着眉,“我们得保证同一条心,你明白吗?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我同意。”波特最后一个把手搭上来。   至此三个人默默地达成了一个暂时友好协议。   “我们该怎么做?总不能直接跑进卢平的办公室说:‘嘿,我猜你今天忘记喝药了!’吧。”波特问。   “要是你们的说辞成立,卢平知道所有的事情,谁都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察觉到异常,把我们关起来都算是轻的。”我回答。   “什么意思?你被他关起来过啦?”格兰杰敏锐地问。   我点头,这没有必要隐瞒,因为卢平这一行为在我这除了保护一个学生外,看不出其他的目的。   “必须得从侧面提醒他这一点——”波特将手肘撑着墙面,从那上簌簌掉下灰来,他赶紧撤回,我皱着眉头往边上躲。   “其实我有个疑问,”格兰杰像上课似的举手发言,“像卢平这样做了半辈子——不好意思——这么久狼人的人,他会忘记每个月服药时间这回事吗。”   我和波特都停下动作来看她。   “噢,我的意思是——”她清清嗓子,“平时是谁负责监督他服药这件事呢?狼毒药剂可不是随处可见的东西……”   不等我回答,波特先我一步,“斯内普。”他斩钉截铁地说,“我见过他给卢平送药,而他恨他,今晚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做这样的推理毫无意义。”我不喜欢他这样草率地给我的院长定罪,“我们只需要保证卢平在尖叫棚屋的时候,手里有一瓶药,这就足够了,是不是?”   波特嘟哝了一句,听起来像是斯内普、不可能之类的。   “走吧,外面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格兰杰把耳朵凑过去,过了几秒对我们说。   最终的决策是,我们手里得先有一瓶这个玩意——至于怎么给到卢平手上暂且按下不提。   格兰杰提议我们先去卢平的办公室找找,这个时间大家基本都准备去用餐了。   我和波特难得都同意这一点,原因是三个人实际上都不太愿意第一步就迈进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   格兰杰在里面翻找的时候,我和波特在四楼走廊放风,气氛略有些尴尬。   “我觉得在这找是白费功夫。”波特评价。   “所以你觉得斯内普教授是故意不送药?”我问,“就因为他讨厌卢平?”   “还要什么理由?”   “他也讨厌你。”我说,“但他没在你的南瓜汁里下毒。”   波特转过头看我,绿眼睛里带着点恼火:“你怎么知道他没有?”   “因为你还活着。”我说。   “哦!”他用力地说。   这个话题不欢而散了,不过好奇心又驱使他再次向我提问,“那么佩迪鲁死之前对你说了什么。”   “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波特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他出卖了我父母——”   “你小声点!”我把他往墙边推了一把,“他说的是我父亲的事,可以给我留点隐私吗?”   波特扶着墙站稳身形,就真的没再追问了。   他扶了把眼镜,接下来那句话分贝小得险些传不到我耳朵里。   “从我出生……就没有……隐私了……”   沉默又落下来。   我感到些许别扭,“我没太听清,你能再讲一次吗?”   “你和我说话非得隔这么远吗?"他问我。   “你和我说话非得隔这么近吗?"我反问他。   我和波特间算不上交谈的交谈就这样稀里糊涂结束了。   “我就差把房间倒过来抖几下了,根本就没——”格兰杰才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被我一把按了回去。   “你做什——”波特话没说完,也被我扯着领子往里面丢。   此时刚好能看见抱着一摞羊皮纸的德拉科从楼梯拐角绕进走廊。 第249章 第二件事   红色警报!   波特的身子还有一大半露在外边,此时德拉科正好从拐角处转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低着头在看,嘴里嘟囔着什么。   不过他的校袍怎么又没扣好?领带倒是系得很整齐……   他朝这边走过来了。   “快进去。”我极快地说,但也只将将来得及把波特完整地塞进去。   “谁在那?”   我停下了自己也往办公室里钻这个步骤,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去赌要是德拉科坚持来查看,然后发现我和波特、格兰杰躲在一起的场面。   我把兜帽戴上,这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我背后。   直接回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他引开或许是个好决定,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做。   仔细想想,斯嘉丽……肯定有东西被你遗漏了……   “喂,你,转过来。”   我猛地想起,这个时空的我应该是刚好考完占卜从一楼和大家一起去到门厅,我不可能让德拉科在这个时候发现“我”在四楼。   虽然很奇怪,但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拔腿就跑,手压着帽檐,风把袍子刮的扑扑响。   要是顺利的话,我和格兰杰他们应该能在尖叫棚屋再次碰面。   “搞什么——呃,斯嘉?”   我听到这话脚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个脸朝地。   为什么漆黑一片的背影也能认出来啊!   潘西,你下次再说德拉科视力不好我可一定要反驳你了,我边跑边想,直到完全听不见后面有追上来的架势。   我转身钻进了女生盥洗室,飞快在脑子里梳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现在已经差不多要到巴克比克行刑的时间,格兰杰和波特是选择仍然去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寻找狼毒药剂,还是会选择优先救下巴克比克,又或者是分头行动?   做魁地奇分析时的职业病又犯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已经用手指沾着水,在镜子上画出两条长短不一的时间线了。   一条是这个时空的我,此刻大概正准备和伍德去霍格莫德,另一条是现在的我,在距离发现偷走魔杖的老鼠这个节点前,还有一段较充沛的时间。   梳理完毕了,显然他们的时间更紧迫,没办法百分百保证会按照约定去找狼毒药剂,我得补上这个空缺。   决定做得很快,行动也很快,我遮着脸抄近道往地牢去。   刚要到负一层旋转楼梯口就被一股力量拽了过去,我差点以为是守株待兔的德拉科,但是细想他不会这样大力地拉扯我。   于是我把到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   借着墙角的遮掩,我看见我躲开了正激烈讨论着什么往外走的博尔和普赛。   “走。”   等待他们离开,波特在我耳边说,拉着我的手臂往门厅去。   果然是他。   “狼毒药剂到手了?”他点头,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我接着问,“格兰杰呢?”   “时间不够,我们分头行动了。”   “有说去哪里见吗?”   “嗯,三把扫帚——赫敏说要是有可能,最好是能不让这时候的你和彼得碰面,这样你也不会受伤。”   “这能做到?”我不可置信地问,同时不得不把步子迈得飞快才能跟上波特的速度。   “不确定,不过这一事实没有被我们观测到,或许和卢平喝药是一个道理。”   “可是你们都看见我后脑勺这块的纱布了。”我指出这一点,“这总是事实。”   波特停顿了一下,带着我躲过了迎面走来的一伙格兰芬多学生。   “纱布是纱布,”他冷静地说,“至于纱布底下有没有伤口,我可没看见。”   我眨了下眼睛,总觉得波特严肃起来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讨论到不让我受伤,”我指了指他抓着我左胳膊的那只手,“你能不能轻一点?”   波特飞快松开,“我抓的又不是你有淤青的那条胳膊。”   就算是没有伤的胳膊,也不能这么大力吧……   我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并不想继续无意义的争论。   令人意外的是,我们越走越远,他带着我从打人柳内部一路深入(波特用魔杖戳了一个位置,打人柳就定住了),再次从狭小的地道探出头来,我们已经置身尖叫棚屋内了。   “这就是你们那时候比我快的原因。”我喃喃自语。   “什么?”波特问。   我没回答他,并让他小点声,从这里出去正好撞上霍格莫德最热闹的时候,我们最好是不要让任何人认出来。   “格兰杰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我踌躇片刻,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这时候我和波特正猫在两栋建筑物的缝隙之间,对面是热闹非凡的三把扫帚。   “赫敏很聪明,她知道该做什么,而且——”   只是他还没回答完,突然像卡带了一样,盯着一个位置看。   “而且什么?”我问,同时摇晃他的胳膊。   波特回过头来,表情好像是他第一天认识我一样。   “你说在这里被彼得偷走了魔杖,”他缓慢地说,“但是你没告诉我是来这约会的。”   “什——”我猛地扭过头去,发现了这个时空的自己正和伍德推开三把扫帚的门,最显眼的是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   梅林啊!   可以把这个场景加入“年度最恨波特时刻”的评选吗?我觉得它很有潜力夺得今年的冠军。   “我干嘛告诉你?”我强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噢,也是,毕竟全校都知道。”波特比我更镇定地回答。   ……杀掉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犯法吗?   “巴克比克——成功了——它安全了——!”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格兰杰这个时候喘着气赶到,她看起来跑了相当长一段路,整张脸红扑扑的,但兴奋不已。   “慢慢说——噢,你最好不要马上坐下来。”我拍了拍她的背,在她准备一屁股坐下来时,条件反射地拉住了她。   “谢谢你……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顺利过头了!哈利有了药剂,我把巴克比克拴在了禁林里——它会没事的!西里斯会没事的!”格兰杰的眼睛很亮。   “我保证,你也会没事的,斯嘉丽!” 第250章 凡事都有代价   “嗯。”我不太自在地接受了这一切。   她的眼神,她话语里的关心,包括她称呼我的方式。   “会顺利的。”我低声说。   “那么我们现在在等什么?”格兰杰顺过气来,急切地问。   ……我移开了目光。   “等她和伍德约会完。”波特回答了这个问题,格兰杰的眼睛完全瞪圆了。   “噢!我想起来——这么说,你——”   她此刻一定想问什么,不过显然这不合时宜,于是她强行把问题压了回去——但这并不妨碍她扒在墙边盯着那扇窗户里模糊的人影看。   “我不敢相信……”格兰杰喃喃道。   “我也不敢相信,”波特不耐烦地搓了把自己的头发,“到底聊什么可以说这么久。”   “我更不敢相信,”我气得想踢他,“我跟伍德聊多久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嘿,哈利,我们可以慢慢来。”格兰杰愣了下,赶紧打起了圆场。   波特嘟哝了句什么,意思好像是他要离开一会,去趟盥洗室。   我正好乐得清净,靠着墙边四处搜寻起老鼠的踪迹。   波特离开后不久,伍德被叫走了——和那时发生的事一样——随后珀西来了,我意识到马上就要到第一回遇上彼得的节点了。   波特在这会儿回来了,他刚到就提醒我们,“走,我们去前面那条巷子。”   他身上有股茶叶的香气,格兰杰问他,“你怎么去盥洗室去了那么久?”   “啊?噢……太多人排队了。”波特含糊过去,步伐没停。   我们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因为这个时空的斯嘉丽正从后门离开。   一只显眼的灰色老鼠突然贴着墙面窜了出去。   波特几乎是立刻就要掏出魔杖,被我和格兰杰一人一边按了下去。   格兰杰吓坏了,“你疯了,哈利!斯嘉丽还在那,你不能现在就去抓住它!”   “可是你怎么能忍得住呢?”波特问,“一切问题的根源就在面前。”   “可被发现的代价更可怕,波特。”   在我说话的时候,或许是刚才的一番动作太大,斯嘉丽转过头来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边,不过眼前的灌木丛实在茂盛,她——我——什么也没有发现。   “你看,差点就被看见了。”格兰杰对他说。   “好吧,我——我不是故意的。”波特小声地说,“我们来这的目的是不让扎比尼涉险,还记得吧?”   格兰杰点点头。   “我没想被发现——只是抓一只老鼠而已——抓到了后续也不会有她在尖叫棚屋那场……谁知道她这么敏锐。”波特继续说。   什么意思,我警惕一点也有问题了?   “那我们怎么才能避免呢?”格兰杰急切地问,这次的响动让斯嘉丽再次驻足——她把魔杖抽了出来。   “说实话我不认为这能被改变……”我反而是平静许多,“反正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波特突然要和我赌气一般,他果断地说:“如果我非要改变呢?”   “哈利,你要冷静——”   “——让她不要继续往前走了就可以。”   “哈利!”   我盯着波特的动作,他似乎要执意念什么咒语出来,此时抽走他的魔杖太过危险,我干脆一只手按在他脑袋上,另一只手强行把他的眼镜摘掉了。   “唔!”波特失去眼镜,立刻就发出一声惊呼,同时魔杖也放了下来。   格兰杰紧张地朝斯嘉丽看过去。   不过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担心会不会被发现了——   因为一道光闪了一下。   很微弱,很短促,正好落在斯嘉丽的眼睛上。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晃着了,下意识举起手捂住眼睛,魔杖在宽大的袖口上挂了一下,接着从手里滑出去——掉进草丛深处。   我愣住了,下一秒脊背生出些冷汗来。   完美的重合。分毫不差的复刻。   我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的这段经历,被灌木丛的动静吸引,被不知名的光晃到眼睛,再是魔杖被叼走——   是我自己带着自己完成了这场时间闭环。   所有意图改变的、寻求出路的、尝试破局的,其实都是轨迹中的一部分。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理解了格兰杰说的“我们正在破坏魔法界最重要的法则”,这句话的含义。   我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所做的这一切有意义吗?   “斯嘉丽?斯嘉丽?”格兰杰急切地在耳边叫着我的名字。   我扭过头来,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但还未完全回神。   波特的脸在我的视角里逐渐清晰,没有镜片遮挡的绿色眼睛此刻显示出浓浓的困惑和震惊。   过了一会。   “是我。”他说,“原来是我的眼镜。”   我看着自己奔跑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对不起。”波特说。   “跟你没关系。”我声音很轻地回答,这是心里话。   “我们跟着……”格兰杰声音颤抖着说,“我们追上去……一定还有机会——”   “不,不。”我神智清明了不少,无比坚定地告诉她。   波特也在看我,显得过于安静,我把他的眼镜还给他。   “来不及了,你们现在得立刻去猎场看守的小屋那——听我说,格兰杰——你们得在那守着,佩迪鲁最终会回到那,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不能丢掉他,我们不能妄图改变时间。”   “那你呢?”格兰杰问我,声音不再颤抖,她的手已经按在我的手上很久没有放开了。   “我想通了一些事情。”我告诉她,关于那扇莫名打开的门和门外的东西。   格兰杰不解,但她体贴地没有问下去。   “别做危险的事。”   “我有分寸,快去吧——对了,把那瓶药给我吧。”   格兰杰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波特,后者没有什么反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熟悉的玻璃小瓶。   她拿过那药剂瓶放在我手心里,“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不能妄图改变时间。”我重复道,“这是我刚才说的,可我还是不甘心,我想再试最后一次。” 第251章 第三件事   (算加更吧)   我有一个想法,并且迫不及待想要去验证它。   我捏着已经染上我体温的玻璃瓶,匆匆和格兰杰、波特分别,沿着墙根往尖叫棚屋的方向跑。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把整条路照得发白。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我已经深刻理解不能妄图改变时间这件事。   可那扇门为什么会自己打开?地图和魔杖为什么会出现在门口?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呢?   我可能有答案了。   尖叫棚屋的轮廓出现在前方。我放慢脚步,贴着墙壁靠近那扇歪斜的门。里面传来声音——克鲁克山的嘶叫,彼得的尖叫,还有另一个我急促的呼吸。   我快速钻了进去,踮着脚尖猫到二楼,在那个房间对面找到一个歪斜的柜子,我蹲在那旁边,拉开柜门做遮挡,从那缝隙里往里看。   里面的场景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那个我正和彼得缠斗在一起。   她比他灵活得多,闪躲、反击,魔咒好几次从她头顶和脚边窜过去。   但近身之后,成年男人力气上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他抓住她的手腕往墙上撞。   我想冲进去。手指抠进的腐朽的木头里,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但我不能。   我知道那个时候没有发生任何不同寻常的事情,试图改变是不明智的,甚至有可能会更糟。   我已经经历过这一切了,我知道我会没事——   不,实际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卢平办公室的椅子上,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去死——你们都该去死——!”   彼得抓住斯嘉丽的肩膀,狠狠一推。她的后脑勺撞上柜子角,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软下去,倒在地上,不动了。   什么东西顺着我的下巴尖砸落了下来,我以为那是汗。   明明知道她只是晕过去了,明明知道过一会她就会安然无恙地醒过来——但看着自己倒在那个疯子脚下,看着血从头发里渗出来,我克制不住地颤抖。   可能是害怕?我想。但也许更多的是愤怒。   彼得喘着粗气,跪在地上。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探探鼻息,但他不敢,又缩回去。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转来转去,脸上的肉抖着,嘴唇哆嗦,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他准备去找混战中丢失的魔杖。   此时门外传来低沉的呜噜声。   彼得僵在半空。那咆哮声又来了,更近,更低。   恐惧在他的脸上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五官全都淹没了。很快他的身体开始缩小,皮肤塌下来,手脚缩进去,脸往前突——   几秒钟后,一只灰老鼠从杂物堆里窜出来,钻进墙角的一个破洞,消失了。   门被撞开了。   一只熟悉的大狗站在门口。   黑色的,半人高,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它的嘴微微张着,露出尖牙,眼睛在黑暗中发着暗黄色的光。   西里斯·布莱克。   狗的胸膛起伏着,鼻子翕动,在空气里嗅。   我不敢动,祈祷身上的灰可以让狗鼻子发现不了房间里的第二个人。   布莱克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倒在地上的斯嘉丽,一片狼藉的现场,墙角那个破洞——   然后他朝那个破洞扑过去,爪子在地上刨,刨得木屑飞溅,发出愤怒的呜咽声。   去而复返的克鲁克山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它旁边,叫了一声。布莱克没理它,还在刨那个洞,刨得地板都在颤。   克鲁克山又叫了一声,这回更响。它走到倒在地上的斯嘉丽旁边,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肩膀。   布莱克这才停下来。他转过头,好像才发现似的。   耳朵竖着,尾巴垂着,整个身体绷得很紧。它再次看了看那个洞,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低又长的呜咽。   最终它选择靠近斯嘉丽身边,用鼻子碰到她的头发,碰到她的脸,碰到她的手腕——那里有一圈青紫的勒痕。   我看着那只狗咬住她袍子的后领,把她往外拖。   它们消失在门口。   ……好吧,我居然还在好奇它会怎么样带昏迷的我出去。   在卢平办公室醒来的时候,袍子后面有许多磨损的地方,原来是这样。   我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膝盖有点软,推开那扇岌岌可危的柜门。   地上还有血迹,墙上还有抓痕,角落里那堆碎木片还在。   我简单翻找了一下,捡起自己的魔杖——准确来说是这个时空的自己弄丢的魔杖。   我抽出袍子里夹着的那根,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没有差别,握在手里时似乎都在和我积极地产生联系——这样的感觉太过奇妙。   我把魔杖塞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地板上。   一个小时以后,彼得会和他们其他所有人——包括斯内普教授——再次来到这里,争斗会再次发生,时间会再次闭环。   而现在我有要立刻去做的事情,我再次摸了下口袋,确定地图还在。   折返回霍格沃茨后,我一直待在卢平办公室旁边的一间空教室,尝试了一个简单的驱逐咒和上锁咒,这样也不必担心有人会突然进来。   就这样一直等待着,直到我听见大门猛然关上的声音,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我站起来,耳朵贴着教室门。   “……对不起……不是孩子的游戏……”卢平的声音。   “莱姆斯·卢平!”踹门的动静。   我心跳如鼓。   直到外面一丁点动静都没有,活点地图也显示这条走廊上空无一人了。   我现在就可以去把自己放出来,我准备这样做。   可是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还是迟疑了。   要是走廊上根本不存在妨碍自己的人,我又为什么等了那样久一段时间门才打开呢?   久到从独眼女巫雕像密道匆匆赶过去以后,正好撞上已经逃窜出来彼得·佩迪鲁……   等等。   难道是必须要卡在这个时间点?   早一些我会和他们所有人撞上——这其中可能包括变成狼人的卢平,晚一些我就只能看见空空如也的草坪。   所以必须是那个时候。 第252章 一点奖励   我咽了口唾沫,这种以身为饵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每个站在这间教室的斯嘉丽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卡准时间,把自己推出去截住彼得·佩迪鲁。   像毫无征兆就会自我牺牲的斗士一样。我是这样的人吗?   实在太可怕了。   但实际上下定决心只花费了很短的时间——这一切都建立在我经历过的基础上,下一秒我打开地图研究,思考该如何确认这个时间点。   或许有什么锚点是我没记起来的?   一行墨点旁的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正快速地掠过六楼的阶梯。   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上面写的是这个。   记忆回笼。   那个时候我刚出去没多久就遇上了迎面走来的斯内普教授,现在想来他也是看见了急匆匆赶去打人柳方向的卢平,于是选择跟在了他后面。   我对着办公室的门施了开锁的咒语,把另一根魔杖和活点地图整齐地摆在地上。   完成这一切的我心跳的厉害,不仅是期待门内的斯嘉丽发现这一切的反应,还为了一件我刚刚才想到的事情。   那就是我为什么要挑斯内普教授可能会经过的节点?   我摊开手掌,装着狼毒药剂的玻璃小瓶安静地躺在这上面。   按照波特的讲述,斯内普教授会尾随卢平一起进尖叫棚屋,但是他被袭击晕了过去,布莱克借用了他的魔杖,在众目睽睽之下解除了彼得的阿尼玛格斯形态。   如果我把药剂放在斯内普教授身上呢?   他就会跟着卢平一起进去,成为了最自然、毫无破绽的运输中转站,布莱克也就有可能从他的身上翻出狼毒药剂。   短时间内我被这一连串紧锣密鼓的细节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斯嘉丽,你不仅算计自己,甚至都敢算计院长了。   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我连忙在心里默念——你没有做任何强行逆转和推别人进火坑的事情,这件事必须要发生,你只是顺势让院长帮了个忙而已。   卸下心理负担后我开始思考怎么才做到这一点。   走廊另一头,那个我从卢平的办公室里出来了,很顺利地获得了魔杖和活点地图。   她将它们揣进口袋,低着头,脚步很快,走到独眼女巫雕像旁边停了下来。   然后斯内普教授出现了。   他从楼梯的方向走过来,黑袍子在身后翻卷,脚步又快又沉,斯嘉丽几乎是立刻缩进雕像后的阴影里。   我在方向相反的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偷看,打算就这么跟上去把药剂瓶粘他身上就走。   我蹑手蹑脚靠近几步。   “到这儿来。”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带着点淡淡的甜味,就像刚刚含过糖一样。   紧接着一股力带着我回到了原地,我的后背撞上堵温热的墙。   我没敢动,对身后的人完全没有概念,不知道他应不应该看见我的脸和我此时站在这里。   慌乱之余,更让我后怕的事情发生了,我刚被重新拽回拐角,斯内普教授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侧过头查看,所幸我走出去不远,躲回来的速度也够快,他什么也没看见。   “差一点。”那个声音又说,含着笑,“打算偷袭自己院长?为什么?”   紧绷的身体居然微微放松下来。   还好不是朋友们或者是被卷进这起事件的任何一个人。   借由地板上的影子可以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弯曲下腰来,盖住了我的整个影子。   我不自在地活动下肩膀,他的下巴尖不甚磕到我左边肩窝处,头发蹭过耳廓,痒得我想缩脖子。   我扭过头,准备找些借口把来人打发走。   但是突然,犹如一道闪电劈过大脑,我眼睛瞪大了。   “你好像很高兴?”弗雷德·韦斯莱问。   我没回答。   要是在平时,我烦他烦得要死,立刻就会调转方向离开。   但此刻,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韦斯莱!”我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帮我做一件事。”   弗雷德低头看了一眼我抓着他袖子的手,又抬眼看我。   他表现出一瞬间的茫然,眉头松动,眼角略微下垂。   “Wow。”他如此评价道。   “你想做什么坏事,小姐?”   只消化了两秒钟,弗雷德再次占据主导,阴影覆盖上我的脸时,我不由地后撤一步,“你知道现在是宵禁时间吗?”   我顾不上回答所有的问题,“你能把斯内普教授引过来吗——到这来?然后把这个放在他的身上?”   这回弗雷德露出评估的表情,最终他对这个提议表现出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他的手指顺着我的手臂往下,在我攥紧的拳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抽走了我手里的药剂瓶。   等我反应过来,那瓶灰色的药水已经在他指尖转了个圈。   “有点意思。”他说。   韦斯莱双子神不知鬼不觉在我头发上粘小旗子的事历历在目,交给他来做我不仅不用承担任何风险,而且成功率将成倍增长。   “太好了!你答应——”   我来不及为此低声欢呼一句,就立刻被他脸上若有所思的笑硬生生打断了。   “——你没答应?”我迟疑地问。   “怎么会?”他挑眉,“我帮你。”   难道弗雷德·韦斯莱真的是天使?   “——但你就这么毫不犹豫把我推进火坑,没有一点奖励?”他话锋一转。   我呆愣了一瞬,开始低下头翻找身上的口袋,“噢,我看看……我有——”   弗雷德没握着药剂的手伸出来,捏住我一直戴着的兜帽边缘,往跟前猛地一拉,我没防备地被带着往前进了一步。   我保持高度紧张,他的手指从兜帽边缘滑下来,我想着他要是敢碰到我,我就屈起膝盖给他致命一击。   弗雷德的手放下来了。   “欠着,等我想到再说。”   “什么?”   “走。”他说,把我往走廊另一头推了一把,力气不大,“从那边绕,别让斯内普看见你了。”   我没想着跟他客气,不过还是在离开前回了个头。   弗雷德意料到我会回头似的,两只手交叠在脑袋后边,冲我眨了下一边眼睛。 第253章 第四件事   弗雷德最后对我做的口型是“跑吧,坏孩子”,这让我完全搞不懂他脑子在想什么。   身后响起与当时别无二致的爆炸声,然后是刺鼻的臭味。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在我完全了解这一切得益于粪蛋专家弗雷德·韦斯莱后。   我在这个回廊绕了一圈,从另一边靠近已经闭合回去的女巫雕像旁边,等待了一会,在臭味和烟雾消散前钻了进去。   这不是一段美妙的旅程,短短几个小时内来回折返霍格莫德与霍格沃茨,让我的双腿出现迟滞和酸胀的反应。   这可不是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我告诉自己。   我等待到前方完全没有动静,对自己念了个幻声咒,从蜂蜜公爵的地窖里爬出来。   记忆里索命咒发射过来的方向是正对着尖叫棚屋的西边,更偏左一点的位置。   我蹲在地上草草比划了一下方向,不敢再多想,从村子的外沿开始往前跑,似乎是怕再考虑几秒、再犹豫半晌,我就会失去往真相飞奔的勇气。   我一直认为审时度势比勇敢这个词更能贴切地形容我。   因为担心波特可能会再一次把蛋糕蹭到我衣服上所以选择绕着他走。   因为没有通过二年级的球队选拔所以干脆成为了解说员不再提新一轮尝试。   因为知道一件事情背后所要付出的代价所以默认了它的发生不做挣扎。   不管是对布莱克口中的事实、谁记忆里的那个女人,还是对暗处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凶手。   那么现在我又是在为什么奔跑呢?   逐渐潮湿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淹没我的口鼻,我已经分不清发颤的双腿是因为过度劳累还是害怕。   我只希望我没有停下。   我跌跌撞撞地穿过霍格莫德边缘最后几栋房屋,靴子踩在潮湿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和紧绷的神经。   我不再思考为什么奔跑,只是本能地朝着记忆中那道绿光袭来的方向移动。   绕过一棵歪脖子的老树,此时远处尖叫棚屋黑黢黢的轮廓在正东方。   我转身藏进一丛茂密、带着夜露的刺灌木后面。冰冷的湿气立刻渗透了袍子,让我打了个寒颤。   接下来是调整呼吸,我努力使它变得平静且无声,即使眼睛瞪得酸痛,也仍然不敢放过周边的一点细节和任何可能的动静。   这个夜晚并不安静,禁林深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呜咽,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灯火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缩在灌木后,时不时确认一下自己的幻身咒是否完美无缺,感觉手脚都开始发麻。   就在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位置,或者时间估算有误时——   尖叫棚屋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声响。   压抑的、急促的说话声,带着惊恐和哀求。   应该是斯嘉丽抓住了彼得,正在审问他。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来了。   我扫视起记忆中那道索命咒可能射来的区域——那片荒地边缘,几块嶙峋的怪石后面,或者其他更深的阴影。   一处空气开始扭曲,像有人在水面上投下一块石头,涟漪荡开,发出一声干燥的“噼啪”声。   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人影凭空出现。   我的直觉在尖叫。   月光照不到他身上,他整个人像是被黑暗吞进去的,只有轮廓隐约可见。   兜帽人有预谋地抬起手,动作间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袍袖滑下去又拢上来,那截手腕消失了,只看得见一根魔杖。   绿光从杖尖长出来的——是一棵树,是一道闪电,是一条蛇。   它在黑暗中亮了一瞬,把周围的一切都照成惨绿色——枯树的枝干,地上的碎石。   彼得死了。   毫无疑问的,这是亲眼观测过的事实。   那道光落下的地方,生命被抽走了,像拧灭一盏灯。   我的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面,但我不敢出声。   接着他动了。   只是稍微往这个方向偏了一下头,就让我的后背的汗毛全部竖起来。   我安慰自己,同时也祈祷我的幻身咒是完美无缺的。   “啪”的一声——似乎是要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再次看过去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至少不是针对我,也绝对不是来自布莱克,我整理着得到的信息。   还会有谁这样迫切地想要除掉彼得?   原先兜帽人站过的位置,除开一片被踩过的草地,似乎还余下了一个小小的、反着光的东西。   我又等了很久。   久到月亮移到了头顶,久到腿彻底失去知觉,久到风重新吹起来。然后我爬出灌木丛,猫着腰,一步一步朝多出的那个小东西走过去。   那是一个水晶小瓶子。   比我的拇指大不了多少,却不像我见过的任何一种药剂瓶。   我把瓶子捡起来,没敢打开,但摇晃的声音告诉我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空瓶子。   我将它收起来,在这过程中打了个寒颤,周遭似乎越来越冷了。   几道比夜色更浓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从尖叫棚屋的方向飘过来,一只,两只,三只——   我意识到幻身咒对摄魂怪不起作用。   摄魂怪们没有发出声音,但它们带来的冷是有声音的——那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像冰水灌进耳朵,灌进眼睛,灌进嘴巴。   我开始努力去想快乐的事:达芙妮给的饼干、金色的魁地奇杯、潘西拉着我的手离开占卜教室。   但那些画面像被虫子蛀过的叶子,一碰就碎。摄魂怪越飘越近,腐烂的手从破破烂烂的袍子里伸出来,兜帽下面的东西——   够了。   我可不能让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   腿和手还在发抖,但我强撑着站起来了。我攥紧魔杖,举起来对准那片黑色的、正在逼近的墙。   “呼神护卫。”   这是我第一次念出这个咒语,风太大了,杖尖亮了一下又灭了,什么也没发生。   摄魂怪越来越近,周围的空气已经完全是能像坟墓一样的气味。   “呼神护卫!” 第254章 守护神咒   我摇晃了下,又念了一遍。   这回杖尖比刚才亮一点,但没能坚持几秒还是灭了。   一只摄魂怪俯冲下来,兜帽张开了,又露出那个可怖的洞来——   “呼神护卫!”   我对着它喊出来。   杖尖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并没有形状,只是一团在黑暗中亮倔强着不肯熄灭的光,像暴风雨里的一盏灯。   摄魂怪瑟缩了一下,但涌上来的数量更多。   不够,还是不够。   我想找到更多快乐,更深的快乐。那些藏在记忆最底下、平时想不起来、却真正属于我的快乐——   躺在地上的女人。不,不是这个。   站在窗边的男人。不,也不是这个。   伸出手的孩子。不——不是——我不要这些——   我敢肯定摄魂怪的存在就是在吸食人们感知快乐的能力,它们先是吸走我的温暖,再是我的记忆,最后就轮到我的灵魂了。   它们会在我的脑子里翻找——像翻找垃圾堆的老鼠——提醒我最痛的东西,最怕的东西,最想忘掉的东西吗?   可我也有不想忘掉的东西。   布雷斯透过圆润的玻璃杯光线折射过他暧昧不清的眼睛,潘西和我并排躺在草地上笑着说我俩是天生一对,德拉科抱着一把光轮塞进我怀里说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妈妈的信,妈妈臂弯的温度,妈妈突然出现在霍格沃茨走廊风尘仆仆的样子。   虽然扎比尼夫人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但那些信是温暖的,那些拥抱是温暖的。那些年,每一份呈递给我的爱,都是温暖的。   “呼神护卫——”   白光从杖尖喷涌而出,这回更像是洪流,或者瀑布。它涌上那片黑色的墙,撕开一道口子。   摄魂怪避而不及,像被火烧到的纸片,七零八落。   我认为我已经施展得足够完美了,只是这道光不知道为什么仍然无法成形,但以摄魂怪们往外疯狂逃窜的样子来看,效果显著。   我不知道没有成型的守护神咒能抵抗它们多久——   我的状态不太好,将近一整天的殚精竭虑,疲惫不堪的身体状态,加上开了口往外泄的魔力,后脑勺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痛着。   没关系,你可以再试一次,斯嘉丽。   我打算试最后一次。   “呼神——”   一头雄鹿冲了出来。   银白色的,由细碎的光点组成的,比月亮还要亮,从我的头顶越过,鹿角如树冠般展开,四蹄踏在空气里,每一步都溅起银色的涟漪。   它与我杖尖涌出的白光一起冲进摄魂怪群中,所到之处,冰冷退散,黑暗消融。摄魂怪这回是彻底四散奔逃,像被猎人驱散的狼群。   我转过头。   波特站在几步外,胸膛剧烈起伏着,银光从他杖尖流出来,源源不断地注入那只牡鹿的身体。   月光让我看清他的脸,绿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倒映出那只银色的动物。   我从中读出了后怕的情绪,而不是震惊或者疑虑——是和我一起穿越时间来到这的那个波特。   风逐渐刮得猛烈起来,袍子在风里翻卷,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和我来自同一时空的波特稳稳地站在那,此时是一棵扎了根的树。   好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的眼神似乎是在告诉我这个,要么就是我已经力竭到开始产生错觉了。   牡鹿绕着我跑了一圈,银光洒下来,月亮轻柔地碎掉了。化散开的光点仍然萦绕在周围,温暖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摄魂怪留下的冷全部冲走。   一头巨大的动物从阴暗处走出来,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金色的宝石,翅膀收着,但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展开。   我想这就是巴克比克了。   “快!”一个声音喊道,我才注意到跨坐在它身上的人是格兰杰。   ……等等,什么?   “上来,斯嘉丽!”   我不会是要坐在这家伙身上飞过去见布莱克吧?   德拉科在病床上打着滚说这是世界上最凶残最有攻击性的邪恶生物之一的场景我还没忘。   波特收起魔杖,跑过来拽住我的手。   “别愣着。”他说。   “等一下!我还没鞠躬——不是——别——!”   “我们和巴克比克已经很熟悉了。”波特居然在如此沉抑的气氛里露出了个笑来。   我被拽着跑向巴克比克。格兰杰立刻伸出手拉我,我握上去,波特在下面推了一把,我成功翻上它宽阔的脊背。   波特紧跟着跳上来,坐在最后面,巴克比克叫了一声,甩动起它的羽毛。   我吓得往前一把搂住格兰杰的腰,笑声震颤着透过背脊传达到我身上,我的脸红了。   巴克比克的背很宽,但三个人挤在一起还是有点勉强。   波特的胸膛贴上我的后背,他的手绕过我的腰,抓住巴克比克的羽毛。   “抓紧!”格兰杰喊道。   巴克比克展开翅膀,那翅膀大得像船帆,银灰色的羽毛泛着金属的光泽。它向前跑了几步,然后离开地面。   草地在脚下急速退去,风灌进耳朵,灌进袍子,把每个人的头发吹得满天飞。   霍格莫德的屋顶变成火柴盒,树林的树冠变成绿色的绒毯,远处的霍格沃茨城堡则是一座白色的玩具模型。   烫人的呼吸喷在我的颈后,月亮在前面,又大又圆,亮得像一盏灯。   “我看见你——你的守护神咒了!”格兰杰叫道,她的声音被风声切割,断断续续传到我耳朵里。   “那算不上一个守护神咒。”我告诉她。   “你在开玩笑!对于第一次施展的巫师来说,我认为棒极了!”   “噢,谢谢你……我们是不是应该在这个地方拐弯?”   “我不知道,斯嘉丽。”格兰杰说,“我不敢睁眼。”   “抓紧了。”波特在后头说。   他使劲去拉左手那边的绳子,巴克比克转弯了。波特开始努力去数在身边飞快掠过的窗子,我听见他默念数字的声音。   “吁!”数到十三时,他说,尽量往后拉。   巴克比克放慢了速度,我发现我们在其中一扇窗子前停下来了,不过仍然在空中小幅度地上升或者下降,因为不这样巴克比克就没法停在空中。   “他在那里!”波特说,我们都透过窗户发现了里面的布莱克。   他伸手去够,巴克比克的双翼下垂时,他能够用力敲玻璃。   “西里斯?西里斯!” 第255章 向天空去   布莱克抬眼望见了我们。   我发现他似乎比我见到的时候更狼狈些,下巴还受伤了,他从椅子上跳起来,赶到窗子前,用力去拽它的把手,但窗子是锁着的。   “后退!”格兰杰对波特叫道,她抽出魔杖,一面仍旧用左手揪住巴克比克脖颈处的羽毛。   “阿拉霍洞开!”窗子打开了。   “怎么……怎么……”布莱克虚弱地说,瞪眼看着我们,还有我们身下的鹰头马身有翼兽。   “上这来——没有更多的时间了,”波特急切地说,用力抓住巴克比克细长脖子的两边让它稳定,“大概还有半个小时,你一定要从这里出去——摄魂怪就要来了!麦克尼尔已经去叫它们了。”   布莱克用两手扶着窗框,把脑袋和肩膀探了出来,幸而他是那么瘦。   几秒之内,他已经设法把一条腿跨到了巴克比克的背上,并且爬到了鹰头马身有翼兽背上,就在波特背后。   “这上面可真热闹。”布莱克说。   “我希望巴克比克能撑住。”波特说。   而巴克比克不负众望地双翼一振,就又向上飞去了,飞得跟西塔楼顶一样高,然后哒的一声降落在锯齿状的外墙上,波特和格兰杰立刻从它背上滑下来。   “斯嘉丽?”格兰杰站在底下仰头叫我。   我努力在做深呼吸,盯着布莱克。   他感觉到了我在盯着他,那双灰色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从波特身上移开,落在我脸上。   他瘦削的脸近看更加憔悴,只有眼睛是年轻的,下巴那道新伤,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   “又见面了。”他说。   “你很意外吗?”   “意外?不,不,谈不上——我知道你和哈利很熟悉,好几次我看见你们两个……”   “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波特急切地说。   我摸到口袋里的水晶瓶,瓶身已经染上了我的体温,不再那么冰了。   “我需要再次确认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说,“关于雷·蒙哥马利的——都是真的?”   布莱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月光照在他削瘦的脸上,把那些纹路和伤疤照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点头。   “真的。”   “彼得·佩迪鲁,你认为什么样的人会想杀他?”   “除开我以外的吗?”布莱克冷冰冰地说,“他的仇家可不少,两边都叛逃的后果就是没有哪一边认可他——据我所知,伏地魔手下的那些人可不怎么喜欢他,他们认为他传递了假消息……”   “抓紧时间!”格兰杰紧张地盯着表。   “这个。”我最后把一直攥着的瓶子举起来,“你认识吗?”   布莱克盯着那个小瓶子看了几秒,皱起眉。   他摇了摇头。“不认识,从没见过。”   我感到失望。   “也许你应该去问莱姆斯,他一向是个好学生。”   “卢平?”我愣住了,“他不是在禁林——”   “他不在了。”波特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西里斯在斯内普身上找到了一瓶药!”   我瞪大眼睛转头看他。波特和格兰杰的表情都很认真,两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你成功了,斯嘉丽。”格兰杰说,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激动,“卢平想起他没有服药,他喝了,所以没有失控,他仍在尖叫棚屋内。”   布莱克惊讶地挑起眉,“是你——”   “好了,西里斯,你最好快走,”波特喘着气说,“他们随时都会到弗立维的办公室去的,他们会发现你跑了。”   巴克比克脚爪抓地,扬起它那尖尖的脑袋。   我松开它的羽毛,顺着侧边滑下去,格兰杰接了一把我。   “那另外一个男孩怎么样了?罗恩?”布莱克问。   “他会没事的——他还不是很好,但是庞弗雷夫人说她能够让他好一点儿的。快——走吧!”   但是布莱克还在注视着波特,目光逐一落在我们三个身上。   “听着,我很抱歉在莱姆斯的办公室说的那些话——”   “好啦!”我不在乎地摇头,“快走吧!”   “但我该怎么感谢你们——”   “走吧!”波特和格兰杰一起叫道。   布莱克让巴克比克调转头,面向天空。   “我们会再见的,”他说,“你是——你真是你爸爸的好儿子,哈利。”   他用脚跟夹了夹巴克比克的两胁。巨大的双翼再次展开,我们连忙向后跳去,目送着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飞上了天空。   它和骑它的人越来越小,然后一朵浮云掩住了月亮——他们走了。   “十分钟!”格兰杰瞪眼看着她的表。   “我们正好还剩十分钟,我们要回到病房去,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我们——在邓布利多把我们锁起来以前……”   “没问题,”波特说,把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我们走吧。”   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犹疑。   “我没事。”我平静地说。   “我没问——”   “好啦,”格兰杰从后面推他一把,“快走!”   我们从塔顶身后的门廊小心地走出去,走下一道很陡的石头螺旋形楼梯。   当我们走到楼梯底部时,听到了说话声音。   我连忙拉着格兰杰停下来,波特也被格兰杰及时拽住,我们背后靠着墙壁竖起耳朵听,那声音像是福吉和斯内普教授。   他们沿着这道楼梯底部的走廊迅速走来。   “……只希望那些摄魂怪不要惹麻烦,”斯内普教授正说着,“马上就会给他那个吻吧?”   “麦克尼尔带着那些家伙回来就可以了。这整个布莱克事件真叫人尴尬,还有佩迪鲁的事情,要我说他真倒霉——”   “您肯定会妥善处理好的,对吧?”   “当然,当然……一旦小哈利脑子恢复正常,我认为他会告诉《预言家日报》你是如何救了他的……”   波特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在做深呼吸。   斯内普教授和福吉径直走过我们躲藏的地方,再然后他们的脚步声消失了。   “先别急着出去。”我低声说,同时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怎么,你饿了?”波特问。   “嘘!”我让他别出声。   跟在他们身后的另一个人压根就没有脚步声,像一道影子似的。   要不是他身上的味道我相当熟悉,从小闻到大,我都要以为是路过的幽灵了。 第256章 回到开始   要在这个时候被布雷斯发现我浑身是伤、还和两个格兰芬多缩在一起,我宁愿去给斯内普教授一个晚安吻。   我倒是不认为布雷斯会突然大显神通顺着味揪出我来——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所有人身上都是灰尘、草屑和露水的情况下。   令我惴惴不安的是他肯定发现了我的夜不归寝,并且将这一行为和斯内普教授今晚的动向挂钩。   甚至有可能,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现在能用时间转换器回到几小时前,让我提前给布雷斯下点能睡一整晚的猛药吗?   显然波特和格兰杰也发现了,他们俩同时回头看我。   “快走吧!”我一巴掌糊上波特的脸。   等我确认布雷斯是真的走了,这才开始向相反的方向跑去,下一道楼梯,再下一道,沿着一条没有走过的走廊……   “哦,他看起来有点可怕,”格兰杰在我旁边耳语道,“平时面对他会有压力吧,斯嘉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因为记忆里的布雷斯总是生动的,我从没见过这种样子。   “霍格沃茨倒数第二友好的人。”波特简短地评价。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把倒数第一留给自己。”我反唇相讥。   格兰杰连忙又看了看表,扯开话题,“不好了,我们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从这到医疗翼?   我和波特立刻放下仇恨,开始拔脚飞奔。   “赫敏——要是我们——在邓布利多锁门之前——没有回去——会发生什么事?”波特喘着气问道。   “我不愿意想这事!”格兰杰呻吟道,又去看表,“一分钟!”   我拽着她的手臂一起跑,尽管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但不能在这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我们已经跑到走廊尽头医疗翼的入口处了。   “好吧……我已经能听见邓布利多在说话了。”我说给格兰杰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加油!”   靴子快要和地板摩擦出火星子,不仅如此,还因为怕被人发现,需要弯下身子前进。   医疗翼的门开了,邓布利多的后背出现了。   “我把你们锁在这里,”我听见他说,“现在是差五分午夜十二点。格兰杰小姐,我认为转三次就行了,祝你们好运。”   邓布利多关上门,准备用魔杖锁门。   波特连忙惊慌失措地向前跑去,动静引得邓布利多回头看过来,见到三个东倒西歪的学生,他长长的唇髭下面露出了笑容。   “唔?”他平静地说。   “我们做到了!”波特气都透不过来地说,“西里斯走了,骑着巴克比克……”   “还有卢平教授——他——他在尖叫棚屋!”我两只手撑着膝盖,断断续续地说。   邓布利多在波特说话时还是满脸笑容,等我话音刚落,他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我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消息了。”他说。   “校长,我想他需要——”   “我会安排的,”邓布利多温和地接过我的话,“我会让海格去一趟,莱姆斯会没事的。”   我回以虚弱的点头。   邓布利多听了听门那边的动静,“好,我想你们也走了。进去吧……我要把你们锁起来。”   我们挤进门缝里溜回病房。   放眼看过去整间医疗翼都是空的,只有韦斯莱在,他仍旧没有知觉地躺在床上。   门锁在后面轻轻一响,我对自己简单地施展了下清洁咒,然后爬回自己的床上,余光瞥见格兰杰正把计时器塞回到袍子下面。   庞弗雷夫人马上就从她的办公室里回来了。   “我听到校长走了,是不是?我可以照顾我的病人了吗?”   我和格兰杰对视一眼,同时压抑住计划成功后的笑意。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离奇,超越我所能承受的范围了,庞弗雷夫人拿着巧克力过来,我实在太累、又没有胃口,干脆闭上眼睛休息。   酣睡了好一阵,我突然被什么地方愤怒的吼声惊醒。   “怎么回事?”庞弗雷夫人惊慌地问道。   那恼怒的说话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   庞弗雷夫人瞪眼看着门,“他们会吵醒所有人的!他们以为自己在干什么啊?”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竖起耳朵听。   “他一定是变形走了,西弗勒斯,我们本应该在房间里留人看着他……”   “他没有变形!”另一个声音吼道,声音很近了,“在城堡里面,谁也不能变形或者复原的!这件事——和——波特——有——关系!”   斯内普教授的声音一出来,我立刻闭上眼睛假装仍在睡眠中。   我目前处于一点心虚的状态,只要看到那张脸我就会回想起拜托弗雷德往他身上丢狼毒药剂的时候。   要是进来,斯内普教授盯我不用超过一秒就能露馅。   “西弗勒斯……讲点理,哈利被锁在里面……”   砰。   门被猛的推开,我抖了一下。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说出来,波特!”我从没听见过斯内普教授这样狂怒的咆哮声,“你干了什么好事?”   “斯内普教授!”庞弗雷夫人尖叫道,“管管你自己!”   我眯起眼睛,透过缝隙往外看。   “还有孩子在睡觉呢……看到这里了吧,斯内普,理智些,”福吉说,“门是锁着的……”   “他们帮他逃走了,我知道的!”斯内普教授吼道,手指划过我,指向波特和格兰杰。   “镇静些,我的朋友!”福吉大声喊道,“你在胡说八道!”   “你不了解波特!”斯内普教授尖叫道,“是他干的,我知道是他干的!”   “行了,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平静地说,“想想你在说些什么吧。十分钟前我才把这扇门锁上,你说对吗,波比?”   “我一秒钟都没离开过这里,我对此清楚得很。”庞弗雷夫人吸着气说,不过她的语气很快软下来,“你怎么啦,我的孩子?哪里不舒服了?”   “抱歉,夫人。”一道新的声音加入,让我汗毛乍起,“我太担心了——我来看看我的妹妹。”   “已经午夜了,你不该——”庞弗雷夫人的声音离我远了许多,听不真切,“先生们,别用这样的眼神对这个孩子,这倒也情有可原——”   “在那扇帘子后面,你去吧,孩子。”   医疗翼里的争执继续,背后的脚步声却成了我大脑里唯一能听见的声音。   帘子被掀开后拉好,我闭着眼睛不敢动。   “把眼睛睁开,看着我,斯嘉丽。” 第257章 我也需要这个   (谢谢有宝宝送的爆更撒花*1 ,今晚二更!)   布雷斯的声音很轻,和他在家里叫我来吃饭时的口气没什么分别,就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我听得出那底下压着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又深又急。   我不敢停顿,赶紧睁开眼睛。   布雷斯坐在我的床沿上,背挺得很直,头发不像平时那样整齐。   他垂下眼皮看我,对我的装睡没有发表一个字的评价,面上只有一片沉静的、几乎称得上严厉的专注。   我抿了抿唇,思考应该说些什么。   布雷斯的手越过我的耳侧,撩起一部分发丝,露出脑后的那小块纱布。   他的手指像在冰水里浸过,碰到皮肤的时候我缩了一下。   “这儿受伤了。”他说。   “嗯……”   “还有哪儿?”   “手腕这……有点淤青。别的没了。”我乖乖把手腕伸到他眼皮底下。   布雷斯眼睛朝下看,捧住我的左手手腕,然后翻过来。   袖子滑上去,露出那一圈青紫色的勒痕。他的拇指按在淤青的边缘,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疼吗?”他问。   “有一点。”   他松开手,把我的袖子放下来,动作很仔细,然后把我的手放回被子里,拉好被角。   他要是直接冲进来质问我为什么夜不归寝还好了,这样的氛围反而让我心里更加没底。   我咬住下嘴唇,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讲。   下一秒我的脑袋被抬起来,布雷斯右手两根手指磕在我的下巴边缘。   “张嘴。”他说。   我没反应过来。   “张嘴。”他又说了一遍。   我张开嘴。他凑近了一些,拇指轻轻压着我的下唇,往里看了一眼。   他呼吸的时候离我太近了,气息拂在我的脸颊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的味道。   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布雷斯的表情专注得像在检查一件精密的,可能是金色飞贼类的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又简单扫过我身上的其他地方,那之后退开一点距离,全程脸上没有比刚进来的时候好上一点。   “听潘西说,你和……你出去约会了。”布雷斯终于开口说话,“我不会干涉你做决定的事情,但是当你宵禁还没有回寝室的时候,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你明白吗,斯嘉?”   “我不是因为约会——”   “嗯,只是比那更糟。”   “……”   “我倒宁愿希望你是因为约会。”布雷斯的手找到我的右手握住,那温度冷得我颤了一下。   我赶紧用另一只手把他的手盖在中间,温度逐渐扩散些到他那。   “我和德拉科他们说你提前跟我报备过了——好不容易安顿好那两个人——我等到十点,我想着十点要是你还不回来,我就去找你。”布雷斯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抽走,却被我牢牢抓着不放。   “然后我偷偷跑出去,不在图书馆,不在魁地奇球场,甚至胖夫人也说没见过你——你不在任何一个你可能会在的地方。”   “布雷斯——”   “我准备去找院长。”他接着说,“福吉和邓布利多恰好都在,院长在那里和他们说话。我站在走廊拐角,听见了他们说的每一个字。”   我的指腹紧紧贴合着布雷斯的手背。   “尖叫棚屋、布莱克、摄魂怪、死而复生的佩迪鲁。”   “还有你,怎么会还有你,斯嘉?院长说他把你从几百只摄魂怪的眼皮子底下扛回来的。”   “……”我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象了下这个画面。   “你差点死了。”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斯嘉,你差点死了。”   布雷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抿着。眼睛里有血丝,眼下一片青黑,他看起来很疲惫。   “对不起。”我说,然后抱住他。   “不要道歉。”   “不,我要道歉。”我搂着他说,“我……我肯定让你失望了。”   “永远别这么说。”布雷斯坚决地反驳这一点。   我们静静地这样待了一会,帘子外其实还在争执,但没有人去在意。   “好了。”布雷斯打算结束这个拥抱。   “别。”我用了点力把他按回来。   一整晚的殚精竭虑让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离奇和危险的事情。   有些人甚至可能活一辈子都接触不到一只摄魂怪、一个逃犯或者一个狼人。   我一直强撑着自己要坚强,在我意识到解救自己的人始终是我自己的时候。   我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我确实做到了,并且认为自己做得很好。   但是当我把脸埋在布雷斯的颈窝里,我才发现我需要这个——再多的休息和巧克力也换不回来的——我需要来自家人和朋友的关心。   “再让我抱一会。”我低声说。   布雷斯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在我打算认真谈谈你做的事的时候——这是犯规的,斯嘉丽”   他这样说着,我却感受到他把我也抱得更紧了。   “但是——好吧,我也需要这个。”   这个拥抱持续了足够长的一段时间,在我感到难为情前,布雷斯松开了我。   不仅如此,他退开了一小段距离,最后干脆站了起来。   “?”我疑惑地歪头看他。   “鉴于接下来要很严肃地和你讨论一些事情,斯嘉。”布雷斯告诉我,“我必须公允的——”   好吧,随他,都可以。   尽管我不明白为什么保持公允的前提是保持距离。   既然布雷斯问了我,我当然会告诉他。   “……然后彼得偷走了我的魔杖——他还活着,他是一只阿尼马格斯——我恰巧看见他变成了人。他想杀我,但后来有人用索命咒杀了他,接着摄魂怪来了——它们原本是来对付布莱克的,就是那个从阿兹卡班——”   我没有说关于时间转换器的事情,因为实际发生的事已经能解释所有的问题,更何况斯内普教授还在外面大吵大闹。   “我知道布莱克是谁。”布雷斯说。他的眉头皱起来,“所以今晚,你一个人,所有事情发生的时候,连根魔杖都没有?”   “后来找回来了。”我小声说。   布雷斯的嘴角抽了一下,扯出一个介于无奈和恼火之间的——算不上笑的笑来。   “那奥利弗·伍德呢?”他问。 第258章 探视时间   “什么?”   话题跳转得太快了。   “你们今天下午在霍格莫德约会。”布雷斯说,“伍德为什么没和你在一起?他为什么让你一个人走回来?”   “他那时候有事——”   “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   这个指控实际上是没有任何道理的,我相信他也知道。   “布雷斯……”   “他让你置身一个人的危险境地,不是吗?”   “布雷斯。”我冷静地反驳他,“你不能预设一种情况,然后要求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布雷斯在我的床尾站着,他盯着我看,然后平稳地调整自己的呼吸。   “我没有在预设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他平静地说,“只是如果是我,你觉得得要发生什么事才会放任你一个人回去?”   我明白他是在关心我,但这不代表我愿意听他因为我而去强加过错给其他人。   “你实际上就是在预设。”我说,“你在预设一种我在所有人心里的分量等同于你的情况。”   布雷斯眉毛扬了扬。   不对。   啊,我在说什么。我一把捂住了脸。   视觉被阻隔,耳边是布雷斯算的上愉悦的声音。   “啊,这个观点还不错。我采纳了。”   我拍了拍发热的脸颊,决定分神去听帘子外发生的事情。   “西弗勒斯。”这会轮到邓布利多在说话,“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但没有证据的指控,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斯内普教授没有说话。我听见袍子翻卷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猛地拉开。   “布雷斯·扎比尼。”斯内普教授的声音在门口停住了,“半夜在走廊游荡,斯莱特林扣十分。”   布雷斯无奈地朝我耸耸肩。   “跟我走!”   “好的,院长。”   他掀开帘子,回头再看了我一眼,朝我微微弯了弯嘴角。   “睡吧。”他做口型,“明天再来看你。”   帘子合上了。布雷斯的脚步声混在斯内普教授乒乒乓乓的脚步声里,门被重新关上了。   “这人好像脑子不大清楚了。”福吉说道,“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多留心他,邓布利多。”   “噢,他并不是脑子不清楚,”邓布利多平静地说道,“只不过是极度失望罢了。”   “他不是唯一失望的!”福吉叹了一声,“《预言家日报》可有尽情嘲笑的机会了!我们把布莱克逼到了绝境,他却又从我们手指缝里溜掉了——还有佩迪鲁的死,不知道要做出多少文章来……好吧,我还是离开这里去通知部里吧……唔——斯嘉丽还在睡吗?”   “我想是的,她今晚受到的惊吓不少。”邓布利多回答。   “好吧,好吧……这倒是不假,要是阿斯特丽德找过来——”   我竖起耳朵。   “那些摄魂怪呢?”邓布利多转移话题问,“我想它们可以从学校撤走了吧?”   “哦,是的,它们必须走了。”福吉心不在焉地说道,“从来没有想到它们竟然会去吻无辜的学生……完全失控了……好,我今晚就叫它们打点一切回阿兹卡班去。也许我们应该考虑安排龙来守住学校的入口……”   “海格会高兴的。”邓布利多说。   他和福吉离开病房的时候,庞弗雷夫人赶快到门边又把门锁上。她愤怒地对自己嘟囔着什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我翻了个身,口袋里的小水晶瓶硌到了我的腰,我掏出来对它又研究了一会。   我不能去找斯内普教授,至少现在不能去触这个霉头。   还是听布莱克说的,去问问卢平教授吧。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似乎听见波特和格兰杰因为发现韦斯莱醒过来而高兴的声音,闭上眼睛再次陷入睡眠。   窗外的天色开始发白。月亮落下去了,太阳还没升起来。这个夜晚终于要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庞弗雷夫人一定没拉窗帘,阳光照进来,大喇喇地盖在我眼皮上,我不得不用手背挡着才能睁开眼。   最先听到的是脚步声,然后是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有人在压低声音讲话。   庞弗雷夫人在病房里走来走去,给每个人发早餐。   波特和格兰杰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用匙羹吃麦片粥。韦斯莱的腿还吊着,正对着波特比划,声音正是来自于他。   我靠在枕头上,没什么胃口。手边那杯昨晚的热巧克力早就凉了,结成一层皮。   “你不吃吗?”   我看过去,韦斯莱指着我床头柜上放着的烤吐司问,那上面还有奶油和水果。   我没立刻回答他,因为总感觉我要是说不吃他下一秒就会占为己有。   “韦斯莱先生,这是她的哥哥让小精灵送来的。”庞弗雷夫人告诉他,“另外,你不是才喝了一碗粥吗?”   “我也有哥哥!为什么我只能喝这麦片粥?”   除了珀西,你的哪个哥哥送来的东西你敢吃?我心想,同时撑着自己坐起来了一点。   庞弗雷夫人轮流给我们检查了一番,值得庆贺的是,包括伤最重的韦斯莱在内,我们都差不多具备出院的条件了。   收起魔杖后,她看了看表,露出头疼的表情。   “噢……快要到探视的时间了……”   庞弗雷夫人看起来很痛苦,我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有几个孩子,一大早——可能是第一声鸡鸣还没结束——就拦在门口,嚷嚷着要进来。”   “我告诉他们,探视的时间没有到,你们还在休息,最好是中午再来——”她说,“我担心这个决定错得离谱,因为等待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排起队来了……”   “听起来我们已经成名人了。”韦斯莱高兴地说,眼睛往我的吐司上瞟。   “至少应该先限制人数,夫人。”格兰杰提出意见。   “我想想……我想想……”庞弗雷夫人的手在门把手上停顿。   然后她拉开,对外面的人说,“一张床只能有一位探视——”   一个人已经急不可耐地探进头来,“一、二、三、四——我们这刚好四个人,可以关门了,夫人。”   门被重新关上,病房内的所有人都盯着刚刚说话的那人看。   而德拉科扫视一圈,快步朝我走过来。   他的后面是潘西、布雷斯和达芙妮。   “夫人!”韦斯莱叫起来,“这样不对吧!” 第259章 关心则乱   (感谢有宝宝送的爆更撒花*1,等会走二更^3^)   要是在往常,德拉科在看见波特的第一秒是不可能保持静默和无视的。   显然这不是以往的情况,因为他甚至连韦斯莱的抗议也没搭理。   “唔……但确实是四个人。”庞弗雷夫人数了又数,显得很疲惫,她匆匆收拾好餐盘,嘱咐我们有人出去才可以放人进来。   “斯!嘉!丽!”德拉科气势汹汹地像一颗炮弹似的冲到我床边来,“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啊!”,在他即将碰到我的那一刻被潘西推开了。   “布雷斯昨晚说你打算延续约会同时晚上不回来了,”潘西扑过来抱住我,达芙妮为她们搬来两张椅子,“但你怎么会在医疗翼呢?伍德他让你受伤了?”   “你们是在球场约会吗?”达芙妮担心地问。   “就算在盥洗室约会你肯定也会告诉我!”潘西争着说,“夜不归寝?这不可能,你连去约会都是临时——”   “我们能别提这个词了吗?”德拉科扶着床架站稳身体,咬牙切齿地说。   “好吧,偷偷告诉我,德拉科好像不想知道。”   “潘西·帕金森!”   达芙妮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地坐着,遇上我的目光后对我笑笑。   “我给你带了点火焰威士忌。”她指了指刚才放在桌上的不透明小壶,然后比了个秘密的手势。   ……你给我带了点什么?   在我震惊无比的眼神下,布雷斯“啪”的一声把酒壶收进了自己口袋,他此刻表情也同样震惊。   “噢,好吧。”达芙妮失望地垂下头,“我爸爸说它比所有的镇痛剂都管用,我以为你会喜欢呢……”   “我很喜欢——”我连忙安慰她,“我是说这个壶,我会留下的。”   达芙妮又变得高兴起来。   潘西在对着德拉科的耳朵说了十几遍“约会”以后,终于满意地放过了他。   德拉科气得要晕过去,但是现场没有一个人是他可以发泄的。   他只能换了一边,一个劲地在我的耳边科普约会的坏处和一百个拒绝男巫的办法。   “他一定是给你下药了!”德拉科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我在我一定会一拳就给他干趴下!”   大家叽叽喳喳句句话都不离约会夜不归寝,我猜想是布雷斯没有告诉他们实际情况的原因。   我应该纠正吗?或许知道沉重得多的事实后所有人的情绪就会立刻掉落下来,他们甚至会感到内疚。   但是……   我的目光和布雷斯相接,思绪回到了昨天晚上。   朋友们和布雷斯的担忧和关心是同样的,光是这一点我就无法假装是一场约会的意外。   如果说还要什么理由助推我讲出这一点的话,那就是德拉科看起来已经要去砍伍德的头了。   “潘西,德拉科,还有达芙妮。”我吐出一口气,“实际上……”   同样省去了时间转换器的部分,我有意识地发现再一次说出这些的时候心态也不一样了。   第一次是惊慌失措下请求卢平教授的帮助,第二次是高度紧张下和格兰杰梳理时间线,第三次是身心俱疲时渴求布雷斯作为倚靠。   现在我更加坦然,这些经历对我来说更像是在推着我往前走,至少我没空再因为一件已经过去的事物悲伤和痛苦。   “什么?!”   好吧,我不能要求第一次听到这些的人同样坦然。   “你说谁?那个被布莱克杀死的人——”   “——他没死,但还是再次被布莱克杀死了?”   “我不知道是谁杀的他,德拉科。”我纠正这一点。   “不管是谁,他干得漂亮!要是我知道是谁,我要买花寄给他。”   大家都看过去。   “有什么问题吗?那懦夫敢把主意打到斯嘉身上来就该死!”德拉科恶狠狠地说。   我露出个有点无奈的表情,同时注意到直到此时都一言不发的潘西。   我感觉她要哭出来了。   “我可以获得一个拥抱吗?”我赶紧问她。   潘西扑进来,我听见她声音发着颤。   “……我是不是不该劝你去?”   噢,潘西……   我鼻子也酸酸的。   我不得不和他们一再强调这和昨天约会没有一点关系——不管是和我一起的人,还是劝我去、为此出谋划策的人。   最终只有德拉科仍然持反对意见。   “劳驾,你们哪位续完旧可以去外面换一批进来吗?”韦斯莱的声音插进来。   “看在你摔断了腿把我逗笑的份上,韦斯莱。”德拉科居高临下地说,“告诉你一件事吧,外面实际上没有一个是来找你的。”   “找哈利就是来找我!”韦斯莱高声反驳,如果不是腿吊着,他此刻恨不得站起来,“我明明看到了有红袍子在外面。”   “我可以和你保证,伍德不是来找你的。”达芙妮好心地提醒他。   空气安静了一瞬。   “唔,我应该没理解错吧。”达芙妮有些迟疑。   “他还在?”德拉科两根眉毛都竖起来了,“我不是让他滚远点吗!”   “你是说了,只是他没有理你而已。”潘西说。   在场的人眼睛提溜转了一圈,无一例外将视线集中投射到我身上,这其中还包括三个格兰芬多。   我不太反感,因为昨天的事情,就算全校的学生都在这里,也会有超过二分之一的人认为是我。   只是有点舍不得,“那你们要走了吗?”我问朋友们,尽管一直占用医疗翼仅有的四个探视名额不大符合规定,但我并不想他们离开。   “我没说过我打算走。”德拉科看起来很受用,直接坐在我的床沿,“那讨厌的家伙不肯走又怎么样?只有我才能留在这儿——”   “这下你听见了吧,夫人!”   我们回过头去,韦斯莱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的庞弗雷夫人,朝我们比划。   “好了,好了。长久地霸占探视名额是不应该的,孩子们——”她看了看表,“好啦,我看半小时已经够长了。”   德拉科拒绝离开,甚至告诉庞弗雷夫人自己可以花钱再续上一个小时。   “或者你答应我别让外面那傻大个进来靠近斯嘉也行。”他说。   最后我瞧见庞弗雷夫人的表情逐渐严肃,连忙让德拉科别再说了,并且告诉他自己下午就能出院,他才挪动屁股,从我的床边跳了下来。   “走了一窝斯莱特林,下一批就该全来格兰芬多。”韦斯莱嘟哝。   “我仍然不知道罗恩希望谁来探望他。”格兰杰小声地对波特说。   “唔,他有很多家人,是不是?”波特犹豫着回答,“你瞧,好像是有珀西的声音。”   门开了又关,只是久久没等来新的人。   庞弗雷夫人经过的时候,面色一变,把门猛地拉开。   “你们在干什么?”   病床上的人都好奇地把头探出去,得以看到令庞弗雷夫人震惊的一幕。   伍德被德拉科揪着领子拉扯着屈下身来,潘西试图搬动后者的胳膊,菲尔德按着德拉科的脑袋往边上推,他的肩膀上搭着布雷斯的手,被用力向后扳开。 第260章 第五位探视者   “把手放开。”布雷斯皱着眉对菲尔德说。   “你——让——他——先——松——手——!”菲尔德吃力地说,执意要把德拉科连头带人推到一边去。   “德拉科——!”潘西从后面拉扯着德拉科的兜帽,“太丢人了,别在这——”   结果德拉科的手像长在伍德的衣领上了,潘西眼看没有成效,干脆跳起来揪住菲尔德的头发,后者发出嗷的一声痛呼。   他强撑着,“奥利弗,你兄弟为了你要变成斑秃了!拜托你反抗下吧——”   伍德对此置若罔闻。   “珀西?珀西?”菲尔德转而求助直直一条站在旁边的人,“一打三?帮帮我吧!”   那人才反应过来,气势汹汹地上前,“打架斗殴!斯莱特林扣五分!”   “好样的!嗷——”菲尔德刚来得及欢呼一句,就被潘西又大力地拽起一撮头发。   “格兰芬多不扣分?”她尖叫道,“你让他先松手!”   “够了!格兰芬多也扣五分!但是斯莱特林有三个人参与斗殴所以扣十五分!”珀西中气十足地叫道。   “你爱扣多少分扣多少分!你压根就命令不了我!”德拉科咬牙切齿地说,他此刻愤怒的眼神射向伍德,“懦夫!你现在立刻就和我打一架!看着我!”   “我看你是真疯了!”潘西冲德拉科叫道,“你说你要和谁打?”   “简直是岂有此理!”庞弗雷夫人大叫,高昂的嗓音让在场每个人都不得不用手指堵住耳朵。   “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八角笼吗!”   缠斗在一起的几个人默默地松开了手。   “尤其是你,马尔福先生!”她势头一转,“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是个巫师!”   德拉科撇着嘴整理自己的衣服领子。   不过到底刚才那一场闹剧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分也扣了,一群学生像鹌鹑似的在庞弗雷夫人面前默不吭声。   全霍格沃茨对学生心肠最软的女士叹了口气。   “回去吧,今天的探视我想该到此为止了——我需要你们去思考这到底值不值当!”她说,“为了争抢一个探视朋友的名额?不如去想想怎么能保护他们不受伤吧——”   半晌没有动静的伍德嘴唇抖动了一下,他抬起头从敞开的大门朝里面看过来。   我恰好也在看着他。   “抱歉,夫人。”   在所有人发现他做了什么之前,伍德已经轻而易举地越过庞弗雷夫人,在后者不可置信的眼神和一声戛然而止的惊呼声中。   他表现得像是没有意识到刚才正明目张胆地违背了一位教职工的决定,大步走过来的时候就好像只能看见我正看着他的眼睛。   背后传来德拉科的声音,又急又怒:“他凭什么——夫人——他凭什么进去——”   “真不像话!”我听见庞弗雷夫人在说,但这算不上多严重的事。   比这严重些的是布雷斯比其他人更快反应过来,同样绕过所有人跟了进来。   我的眼睛一时间忙碌得不知道该看谁,最后还是离我更近的伍德挡住了绝大多数的视线。   布雷斯也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停了下来。   “嗨。”我见伍德半天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瞧,“你看起来——”   不太好。   离得足够近才看出来他的疲态,伍德未修边幅的样子在我记忆里出现的次数很少。   哪怕是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球赛,也不会像没浇水的植物一样,眉尾和眼尾一并耷拉着,眼圈青黑。   我猜想过他会得到这一消息感到震惊,但……   我的目光从他扣错的衬衫扣子游移到疑似已经积攒了一部分可疑液体的水汪汪的眼睛。   等一下!   我立刻直起身子,赶在伍德开口前,“你先、你先坐下来!”   “我不坐。”他说。   “坐下!”我坚持,“你这样我老要仰着头看你,脖子酸。”   这回伍德听进去了,并且用行动表明——他咣一声右边膝盖磕到地板上,整个人的高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等一下——停!”   如果不是我喊停,下一秒他应该另一只膝盖也同时放下,双膝跪在我床边了。   伍德停下,维持住单膝下跪的姿势。   ……好险,差点就要被人误传我已经离世可以被人祭拜了。   他又开始不再看我了,不过这个视角可以瞧见嘴唇在翕动。额前的碎发同时垂下来,挡住了眼睛。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我靠的近了一点才听见,伍德一直垂着眼对我手腕上青黄色的淤青说对不起。   好了,这太过了。   “伍德。”我说。   “……”   “伍德!”我声音大了点。   “……”   “奥利弗!”   最后一次声音没有前面的一半大,但奥利弗·伍德的头像弹簧一样支棱起来了,并且看上去像被人打了一拳,一颗硕大的水珠挂在下睫毛边缘将落未落。   “现在可以听我讲话了吗?”我礼貌地问,同时瞄了眼躁动不断的门口和嘴巴抿成一条线的布雷斯,“我预感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什么?谁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伍德着急地往前凑,那颗水珠啪嗒一下砸在床单上。   我连忙纠正他,“不,是你的。”   “噢。”他松了口气。   “听我说——我就说这一次——这不是你的错,奥利弗。”   “可是如果我没有走呢?如果我陪着你回去了呢?”   “你又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他抬起头,深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也红红的。看着我的时候,那种沉甸甸的东西从眼睛里漫出来,像伦敦久久无法散去的雾气。   “可是我没办法原谅自己,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他说。   我听见布雷斯冷笑一声。   “好啦——”我偷偷瞪了布雷斯一眼,“没做错事的人用不着谁来原谅,对自己残忍实际上就是对始作俑者的怜悯——你愿意这样吗?”   伍德盯着我看,然后小幅度地摇头。   我没忍住在他头顶拍了拍。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了,下次约会的时候——”   “好了,我想这就过了。”布雷斯打断我们的对话。 第261章 在离开之前   那场对话最终还是没有进行下去,布雷斯替我们结束了谈话,同时恰好到了换药的时间,庞弗雷夫人也催促着探视的所有人离开这间屋子。   “我真不敢相信,他居然从你旁边经过只是看了你一眼,哈利!”韦斯莱夸张地说。   “事实上他路过的时候问了我怎么样。”波特抬起胳膊,方便庞弗雷夫人换药。   “可是他压根没听你的回答啊,”韦斯莱指出这一点,“他只是问了,问完就走了!”   “放轻松些,罗恩。要是伍德突然对我的身体状况表现得极为关心,只能说明要有魁地奇比赛了。”   “但是……”说着韦斯莱的眼神飘到我这边来。   “好啦,罗恩!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只有一茶匙的感情!”格兰杰怒气冲冲地打断他。   庞弗雷夫人给最后一个人换完药,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差点忘了,莱姆斯朝我要了一些白藓,我得在他离开前送过去。”   我敏锐地抓住其中一点,“什么意思,夫人?什么叫‘在他离开前’?”   “我以为你们知道。”庞弗雷夫人惊讶地说,“西弗勒斯今天早上……唔,总之为了赶上今天下午的列车,莱姆斯现在应该是在收拾行李。”   “什么?他为什么要收拾行李?”波特大声问道。   “噢,他要辞职了,孩子……”   “听起来好像我们帮不上什么忙……”格兰杰小声的地说   “我不管,我仍旧想见到他,我——你等一下我!”   我跑出去的时候隐约听见波特在后面大声说些什么,但我没去在意。   卢平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已经把大部分东西打好了包。   格林迪洛的空水箱立在他那破旧的箱子旁边,箱子开着,差不多要装满了。   我冲进去的时候他正弯腰看着他书桌上的什么东西,哪怕这样的动静也只是让他抬眼望了一下。   “你好,斯嘉丽,有什么关于课程的问题吗?”他问我。   我没来得及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并响起,卢平将视线往后放放。   “噢,你们一起来的。”他微笑着说。   我和波特飞快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或许我们都认为这不是反驳的好时候。   “刚才庞弗雷夫人说,”波特说,“他说您已经辞职了,他说得不对吧?”   “恐怕是对的。”卢平说,他开始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里面的东西。   “为什么?”波特接着问,“魔法部没有认为您帮了西里斯,是不是?”   卢平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对我表现出的坦然有些意外。   “没关系,教授。她知道——她是——她是我们的人——呃,听起来很奇怪……她是我们这边的。”   卢平走到门边,关上了波特身后的门。   “原来是这样。”   “可是——我不明白!”我说,昨晚他才把我锁在这里,但此时心底里最先涌现出来的情绪是不舍,“您——您不是喝了狼毒药剂吗?”   “什么?”他看了波特一眼,“你连这些都告诉斯嘉丽了?”   “我没有……”波特别扭地说,“实际上——这很难说明白,但当时斯内普身上的药剂,是她放的。”   这回卢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像从未认识过我那样看着我。   “我大概只听邓布利多说了一小部分。谢谢你,”他长长舒出一口气,“谢谢,斯嘉丽。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这仍没法让你留下来。”我说。   “你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吗,斯嘉丽?我最害怕的不是丢掉这份工作,而是我会因此伤害到别人。”卢平缓慢地说,“你帮助我做到了,这就是我想要的。”   “那为什么还是要辞职!”波特不能接受这一点,“一定是魔法部——”   “没有。邓布利多教授一直在想方设法说服福吉,说我实际上是想从西里斯手上救你们的命来着。”他叹了口气,“对于西弗勒斯来说,这是最后一根稻草。我想他得不到梅林爵士团勋章了,这对他来讲是一大打击。所以他……哦……今天早餐的时候就偶然地说出我是狼人这件事来。”   “您不能因为这个就离开我们!”波特说。   卢平苦笑。   “明天这时候,猫头鹰要从家长们那里飞来了——他们会不愿意狼人来教他们的孩子的,哈利。”   “教授,实际上……我想向你道歉——我曾经那样不信任你——甚至差点刺伤你……”我绞着衣角说,波特震惊地看了我一眼。   卢平温和地打断我,“请不要这么说,斯嘉丽。纵使是我,也给西里斯定罪了相当——相当长的一段岁月……”   “你还记得我替麦格教授监督你们熬夜的时候曾说过的话吗?”卢平问,“我说‘如果我们无法得出结论,就应该给同伴第二次机会’,实际上也是在对自己说……谁又能保证自己可以永远正确,永远洞悉所有的事情……”   “我也要道歉——”波特紧接着说。   卢平笑了,这回的笑多了些揶揄的意味。   “噢,真好。如果你们没约好,那这默契就是难得一见的——”   “教授!”波特气急败坏地打断他。   “抱歉,哈利,只是你们看起来相当像——咳,你相当像你的父亲。”卢平笑着说,“还有你成功召唤了你的守护神,我也听校长说了。”   “连这个也……”波特心烦意乱地挠了挠头发,“嗯,是只牡鹿。”   卢平停顿了一下,露出欣慰又怀念的神情,他以这样的表情长久地盯着波特看。   “你知道吗?哈利。”他轻声说,“你父亲变形的时候就总是变成一只牡鹿。”   波特的呼吸滞了一下。   “如果我会为什么事情而骄傲,那就是我教会了你守护神咒。”   卢平把最后几本书扔进了箱子,关上书桌的抽屉。 第262章 记忆从何开始   “我想我的东西差不多收拾好了,”卢平开朗地说,“我们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的心情仍然被淡淡的哀伤笼罩,不过这并没有让我忘记更重要的事情。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巧的水晶瓶子,将它摊开在掌心。   “您能看出这是什么吗,教授?布莱克说,您或许会知道。”   卢平伸出手,“我可以拿起它吗?”   我点头,波特也凑过来看。   卢平接过那个小水晶瓶,举到窗前。   阳光穿过瓶身,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彩虹色的光斑,他查看了很久。   “教授?”波特问。   卢平把瓶子放下来,放在掌心里,掂量了下重量。他露出一个有些意外的神情。   “这是记忆瓶。”他做出结论。   “记忆瓶?”我和波特同时问。   “啊……实际上记忆瓶也是我们后来对它的叫法,因为冥想盆才是核心的存储与查看工具,记忆并不一定要通过瓶子中转……但,谁知道呢,总会有巫师喜欢研究人们看起来稀松平常的事情——”   “是的,我认为这就是记忆瓶——很久之前的款式了。”卢平用指尖点了点一直流到瓶底的封蜡。   “你看这个蜡封的方式,还有瓶身的形状。现在的记忆瓶更小,更扁,用的是银和镀金的合金,能保存很久。这种老式的——木塞和水晶间有大量空隙,就算采取蜡封——放不了多少年也会失效。”   “失效?”我重复了一遍,“您是说记忆也有保质期吗?”   “任何事物都有,斯嘉丽。当记忆离开我们的思想,它就会慢慢消散。”卢平说,“就像墨水褪色。只要时间够久,打开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这个瓶子至少也有十几年了。”   十几年,跟我的年纪差不多大了。   “有什么用?”波特问,“我是说,什么人会想抽取自己的记忆保存在里面?这怎么能做到呢?”   卢平把瓶子放在桌上,瓶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同时传来了敲门声。   卢平说,“请进。”   门打开后,站在外面的是邓布利多——我们都同时感到些放松。   “是我的车到了吗,校长?”   “是这样,但我认为没关系,老库克一年到头可拉不到什么教师。”邓布利多平静地说,“他会等着你的,至少你不用这样急匆匆的。”   “谢谢你,校长。我正在和哈利还有斯嘉丽告别呢。我们刚说到——”卢平说到这停住,看了我一眼。   我接过话,认为这对邓布利多来说不是什么秘密,“卢平教授在给我们讲记忆瓶呢,校长。”   “倒是我在班门弄斧了,站在你们面前的可是本世纪最厉害的大脑封闭术大师。”卢平介绍道。   “要是你一直这样介绍我,我就能理解人们对我的无端猜想是从何而来了,莱姆斯。”邓布利多乐呵呵地说。   “人的大脑里塞了太多的思想和回忆,我只是擅长在理不清的时候会把它们拿出来整理一番——就像你们开学前收拾自己的小皮箱一样——我相信你了解这种感觉。”   “唔。”我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时候我就会使用冥想盆,噢,可以理解为一台播放你脑子里东西的放映机。”邓布利多说,并向我们解释,“把多余的思想从脑子里吸出来,倒进这个盆里,有空的时候好好看看。你知道,在这种状态下更容易看得清楚一些——”   “那这里面——”我盯着那个瓶子,“有一段记忆?”   “你介意吗?”邓布利多问我。   我摇摇头,他让那瓶子飞到他手心里。   “有过,一段记忆。看起来是。”邓布利多把镜片凑在那上面,“蜡封已经裂了,你看这里。”   他指着瓶口边缘。我们都凑过去,看见一道细细的、棕黄色的裂纹,从蜡封的边缘一直延伸到瓶身的弧线处。   “就算打开,也什么都不剩了。”卢平说。   我盯着那道裂纹,心脏跳得很慢,很重。那个人在尖叫棚屋外面,用索命咒杀了彼得,然后把一个空瓶子落在了原地,为什么?   “人的记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突然问。   “理论上,”卢平说,“从出生之前就开始了。声音,温度,气味。但大多数人不会记得自己胚胎和婴儿时期的事。”   “有人会记得吗?”   “很少。有些巫师——特别擅长大脑封闭术的——可以回溯到很早的记忆。但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要是普通人想做到——那需要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后,两位教授都齐刷刷看向我。   “什么人会想要这样做,斯嘉丽?”邓布利多平静地问。   “呃……比如我想要更多地回忆起和父母在一起的情景?”波特这样举例子。   “过分地沉溺于过去是没有意义的,哈利。”邓布利多说。   “但是您没有否认,是吗?”我追问,“您认为这是有可能的。”   “记忆可以被篡改和蒙蔽,但它永远存在于我们的头脑里,就在这里——”邓布利多支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只要我们还在思考,它就会一直存在。”   “我只是想知道——我认为——在摄魂怪靠近我的时候,我看到了几段陌生的画面……”我咽了口唾沫,感觉整个人在颤抖,“我原先以为是谁的灵魂里残余的记忆,但是里面提到了我父亲的名字——现在想来是我自己的……但是我不记得,教授,校长,它对我来说就像别人的……”   卢平招来了一把椅子,他让我坐下,又神奇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吃吧,斯嘉丽。我说过,你在这里永远是最安全的。”   我小声道谢。   “你想知道你孩提时候的记忆,我说的对吗?”邓布利多轻轻地问,“哪怕我清楚明白地告诉你,人不可能记得所有的事情?”   “我想知道。”我说。   邓布利多:“这就是另一件比较大的工程了,你愿意之后来我的办公室和我仔细说说吗?”   “您会对我用摄魂取念吗?”我好奇地问。   “噗。”卢平掩着脸转到一边去,肩膀止不住地抖。 第263章 没有伤感的离别   “就算我想这样做,我也不会在此刻承认的。”邓布利多冲我眨眼睛。   我脸红了,卢平在笑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啦,谢谢你让这次的离别没有变成伤感的戏码,那我就真走不了啦。”   “那就真的留下。”波特斩钉截铁地说。   “好啦——该说再见了,哈利,”他微笑着说,“教你、你们真是一件愉快的事。我觉得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校长,不用送我到大门口了,我自己能行……”   卢平似乎希望趁此时还算高兴能尽快离开。   “那么,再见了,莱姆斯。”邓布利多有节制地说。   卢平把那空水箱稍微侧了一下,以便和邓布利多握手。   然后,卢平对我们最后点了点头,很快地一笑,就离开了办公室。波特坐在我旁边的一把空椅子上,那是卢平曾经办公的地方,忧郁地看着地板。   “干嘛那么不高兴呀?”邓布利多说,“昨晚以后,你们应该为自己感到非常自豪。”   “没有什么两样,”波特痛苦地说,“彼得死了,西里斯仍然被当作是逃犯。”   我难得同意波特的话,“哪怕卢平教授喝了狼毒药剂,无害地在尖叫棚屋等待天明——他还是离开了。”   “没有什么两样吗?”邓布利多平静地说道,“我认为这可是大大的不一样啊。你协助发现了真相,使一个善良的人不必遭受良心的谴责;而你救了一个无辜的人,使他免于可怕的命运。”   我们都没说话。   “邓布利多教授,”波特沉默过后开口,“其实还有件事——昨天,我在占卜考试的时候,特里劳妮教授变得很……很古怪。”   这让我很惊奇,我以为只在我的考试会出现古怪的话。   “是吗?”邓布利多教授说,“哦……比平时古怪,你的意思是说?”   波特犹豫着看了我一眼,我催促他别卖关子。   他才慢吞吞地把一切道来,大概的意思是伏地魔的仆人要在午夜前重新回到他身边,并且那仆人会帮助他主子重新获得权力。   说完这些的他瞪眼看着邓布利多。   我欲言又止地看着这位占卜课搭档,尽管他说出的事情相当令人震撼,但是一切的前提都来自特里劳妮——这会让整件事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什么?难道他认为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会死而复生吗?   “认真的吗,波特?她还说我这学期会死于非命呢。”   “她只是说第一个踏进那屋子的人会死!”   “我不就是第一个进去的吗?”   “也许——也许在你之前还有什么人呢?”   邓布利多则是稍稍有点儿惊讶。   “我倒认为也许是真的,”他深思着说,“谁会想到这件事呢?她的预言能力或许提高了,我应该给她加工资……”   “但是,彼得已经死了!如果伏地魔要重新获得权力,在他的仆从回不去的情况下怎么做到呢?”   “你现在是站在他的视角思考问题吗,哈利?”   “不是——我只是在想,我们或许把一件意料之内的、可控的事件篡改了……它现在更加复杂了……”   “或许是这样,哈利,”邓布利多平静地说,“用时间转换器的时候,你的经历肯定也教会了你们什么东西。我们行动的后果经常是如此复杂、如此分散,因此,能够预言未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波特抬眼看着他。   “昨天晚上……我觉得给我召唤守护神的是我爸爸。我的意思是说,我看见我自己在对面的时候……我以为我看见他了。”   “很容易犯的错误,”邓布利多温和地说,“斯嘉丽呢?你是不是有些时候也糊涂了?”   “有一些事情在最开始经历的时候是有奇怪的地方,”我回答,“比如我想不明白魔杖和地图是谁放在那的,还有那道反光是哪来的。”   “你们能想明白这一点我很高兴。”邓布利多说,“我们需要更多地相信自己一些。”   离开那间办公室我仍有些恍惚,我回头再看了一眼。   门板上空荡荡的,卢平走的时候把那个卡巴玩偶带走了。   “好吧,那就下学期见了,我想。”波特在我旁边说。   我吃惊地回头,由上到下打量他。   他被我看恼了,转头就走。   “下学期见。”我轻飘飘地说,没有等待他的反应,从这里离开了。   我走进休息室的时候,里面闹哄哄的,潘西对我的回来非常震惊,她把手里的东西一丢扑了上来,手圈住我的脖子,差点把我拽倒。   她问我“怎么样了?”“为什么不让我来接你?”,接着拽着我走到沙发边上,达芙妮正在整理刚刚潘西丢掉的花束,两只脚晃来晃去的。   “这是我们给你的。”她笑眯眯地说,然后在我一起搂住她脖子的时候尖声“噢”了一句。   德拉科从人群里挤过来,绷直了身体也给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拥抱。   我笑着问他怎么了,然后他的嘴就关不上了——从巴克比克没有被处刑的愤怒,到对魔法部的冷嘲热讽,最后又落回在伍德身上。   “他还没缓过这劲来吗?”我问插着兜站在后面的布雷斯。   他耸耸肩,毫不客气地把德拉科往后拉,“差不多行了。”,却在看到我张开手臂的动作时愣了几秒。   “什么意思?”他问。   我啧了一声,“明知故问。”   我给了他一个凶狠的拥抱打算退开,结果是我的头被按住了,布雷斯把这个拥抱延长到我快喘不过气的时候。   大半个休息室的人都扭过头来,因为普赛在人群中喊着我的名字招呼他们看过来,弗林特的鼻子看上去被修正好了,博尔隔老远就兴奋地张开手臂,他大叫着什么。   “他在喊什么?”我听不清。   “队长。”布雷斯在笑,“他在喊你队长。”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队长!”博尔扯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喊,“马库斯说的——以后就交给你啦——”   这是什么甜蜜的梦境吗?   我猛地转过头看其他的人,他们都在笑。   我的眼眶发酸,视野变得模糊。   一张淡色的手帕递到了我手边,西奥多重新直起腰来,对我弯了弯嘴角。   “为什么哭呢?这是高兴的事。”   (三年级完) 第二卷:四年级 第1章 两封来信   (感谢有宝宝送的爆更撒花*1!晚点有二更^3^)   “布雷斯——”我趴在木头地板上,把嘴凑到门缝底下往外喊,“布雷斯——”   我听见拍打翅膀的声音,这一定代表我的信送到扎比尼宅的统一中转站了,从听见后的第一分钟我就开始催促他。   外面响起了由下而上踏上阶梯的声音,接着是鞋子碾过地板的声音。   “斯嘉,”布雷斯说,他的声音隔着我的房间门也能听出几分无奈,“我在听见你叫我的第一秒就去了,但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   “谢谢你,谢谢你,亲爱的布雷斯。”我急不可耐地说,“现在拜托你,把我的信拿给我吧。”   熟悉的信笺包装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这回比上次的厚了许多,我高兴地拿起来。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母亲关你禁闭是否是一桩正确的决定。”布雷斯的声音听起来是靠在我的房间门口。   “本来就不——”我刚准备抱怨,但又怕妈妈听见了伤心,连忙压低声音,“其实我没有很抵触……那天你又不是不在场,我从来没见过妈妈哭成那样——她能从我身上获得的安全感太少了,如果禁闭能让她心安一些的话……噢!她这回给我寄了这个!”   我叫道,捧起包裹里倒出来的那个绿色的三叶草徽章,恨不得再亲上一口。   “什么?”布雷斯隔着门问。   “爱尔兰国家队的选手徽章!她从哪弄来的!”我同样蹲坐在门边,和布雷斯仅隔一道门地背靠着。   “好吧,你交到了一个相当志同道合的笔友——”   “两个!布雷斯!两个——”我兴奋地打断他,从门缝底下给他退回去一个,“她肯定是给我们俩一人一个!你可是沾了我的光!”   “我当然是了,”金属徽章从地板上拾起的声音,“不过今天应该不止一封给你的信,你不看看其他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还有封用牛皮纸包裹的信,封面用规整的印刷体写着“斯嘉丽·扎比尼收,珀西·韦斯莱”。   我盯了两秒,认为是我自己眼花了,开始津津有味地展开手里拆了一半的信。   「亲爱的斯嘉丽:   (我最近是不是写的次数太多了?如果你的妈妈介意的话,下次记得告诉我,因为我肯定会忘的。)   你上次说得对,阿尔巴尼亚真没什么好玩的。我去了传言中的那个地方,走了半天,除了石头就是石头。   还碰上一个当地人,跟我说什么“这里闹鬼”,我问他什么鬼,他说“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你看,连鬼都记不住,这地方还能有什么意思?所以我听了你的话,转头去了保加利亚。   梅林啊,那边可就热闹了!   这是个全民热爱魁地奇的国家。我在一个小酒馆里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三个人过来跟我聊世界杯——虽然他们说的东西我有一半没记住……   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他们队里有个叫克鲁姆的找球手特别厉害……具体的我回头再写信告诉你,因为我得去查一下我的笔记本,我把他们说的话记在上面了,但我好像把笔记本落在酒馆里了……   不过我倒记得你和我提起过好几次的世界杯!尽管我认为你们家或许不缺——但我还是想办法帮你弄到了几张,巴蒂批的——谁让你说我们是朋友呢?   我跟他提了一句你有几个朋友也想看,他就给了我三张。   三张够吗?不够的话我再想想办法,反正巴蒂最近忙得晕头转向,多要几张他也未必记得给过多少。   票随信附上,你得收好了。   还有一件事,你上次跟我说珀西·韦斯莱想进国际魔法合作司的事,我跟巴蒂提了。他问我“哪个韦斯莱”,我说“就是那个成绩很好的,男学生会主席”,他“哦”了一声,然后说“可以写封信过来”。   所以我给那个韦斯莱写了封信——算不上信吧,就是一张便条,让他准备下自己的履历之类的东西。我本来想写长一点的,希望他能看懂。   你妈妈还在关你禁闭?别太难过,我小时候也经常被关禁闭,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把零食藏在床底下。   当然,我现在也经常这么干,不过为了防止它们发霉,你记得写个纸条提醒自己。   最后,替我谢谢布雷斯上回送我的茶包,你可以把那个银色的徽章送给他,因为金色的那个是限量的。   祝好   伯莎·乔金斯   又及:保加利亚的龙确实很大,但它们不像传言中的那样会打魁地奇。   又又及:你如果给珀西·韦斯莱写信,帮我问问他收到我的便条没有。因为我实在想不起来我到底有没有寄出去。」   我将这封信看了又看,如果要说我最近痴迷于什么的话,那一定非即将举办的世界杯莫属。   伯莎知道这一点,碰巧我也对保加利亚的风土人情颇为感兴趣,于是她半途改道了旅居目的地。   书和报纸上的咨询始终是片面的,但她的信里一切又生动无比,或许是因为她总是会在包裹里给我塞点什么东西——有时候是幻影显形后头顶碰到的第一片异国的枫叶,有时候是麻瓜旅馆顺走的压缩毛巾片。   或许是因为我被禁止了朋友探望和离开这个房间,双面镜也被没收,每天和我说话的只有尤金和布雷斯,这让我对外界滋生出了强烈的渴望。   和伯莎的书信往来成了我最期待的事情。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布雷斯。”我敲了敲门板。   “什么事?”   “你可以把金色的那个还给我吗?伯莎说那是限量款。”   我终于有空再次看向地板上那个我原先以为是幻觉的信笺。   珀西·韦斯莱。   看完伯莎的信我才大概猜到了他写信的原因,是来表达感谢的?还是汇报成果的?   我悠闲地想着,怀着这样的心情展开了珀西的信。   我以为会看到规整如威森加摩公告一般的郑重开头,实际映入眼帘的是一行抢眼的粗体字,每个字母都是大写。   “你到底什么时候补考古代如尼文??” 第2章 当心头顶   古代如尼文考试!   我腾一下子跳起来,头还不慎撞到了门把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   “嗷!”我捂着头躺回地板上。   “我说了你起来不要这么猛!”布雷斯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他拍了拍门,“尤金,你看看去。”   好吧,这么多天隔着门板聊天,布雷斯已经连我发出什么样的声音是出了什么事都了如指掌了……   “不用……不用……”我让他别叫尤金过来,它一定会先嗷嗷大哭,然后一边用头撞地板一边给我检查伤势,最后大哭着告诉扎比尼夫人。   “你确定不用?”   “我确定……我刚刚只是太激动了……”   “激动的理由是?你看到韦斯莱的信?”他狐疑地问。   提起这个我就欲哭无泪,我的半边脸贴在毛毯上,朝着门缝外。   “布雷斯,我的古代如尼文忘考了……我要不及格了……”   这绝对不是我蓄意旷考,原定的考试时间是所有学生结束考试后的第二天,可是实际上和狼人逃犯真凶一起度过美妙夜晚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会遇上的。   第二天从医疗翼出来,我刚来得及和休息室的朋友们聊上几句,尤金就鬼影一般地出现了。   我和布雷斯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赶紧以最快的速度打包好行李,匆匆赶最早一班霍格沃茨特快回家去。   甚至只来得及和潘西她们说一句“双面镜聊”,结果是双面镜也被没收了,朋友那几只眼熟的猫头鹰也不许进入扎比尼宅了,甚至每天只能透过门缝和布雷斯聊天。   接连发生的一串事情很难让人记得还有补考这码事吧!   “什么?”布雷斯没能理解,“你好好说,不要撒娇,怎么会还有考试没考呢?”   我气得躺在地上踹了一脚门,“我疼得都没功夫骂你了,你居然觉得我是在撒娇?”   “你没有靠着门吧?”他突然问。   我下意识回答,“没有,怎——”   “阿拉霍洞开(Alohomora)。”   我眼睛瞪大了。   我眼睁睁看着这扇一周以来毫无动静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屋子里我只开了一盏暖色的小台灯,唰的一下打在布雷斯的侧脸上。   我看见他的影子落在地板上,长长的,一直延伸到我的脚尖。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推门。   “你疯了——快关上——妈妈在这里画了——”我语无伦次地说,手指碰到门板,被他拦住。   布雷斯在我旁边蹲下,一只手伸过来,拨开我捂着脑袋的手指,拨开我的头发。指腹很凉,碰到伤处的时候,我疼得吸了一口气。   “嘘,小声点。你这才刚好,就又盖个红印子。”他说。   “这是我小声就能不被发现的事吗?那个咒语——”   “没关系,反正也来不及了。你又不许尤金进来。”他镇定自若地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叠了两下,按在上面,“先用这个按住,别揉了。”   “布雷斯……”   他抬起头。   说实话,一周没见,我还真有点想他——哪怕是这张我曾经直言看腻了的脸。   蓝色的眼睛离我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见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头发乱七八糟,眼眶红红的,简直不能只用狼狈来形容。   “我去给你找冰袋。”他说。   “算了吧,你还不如陪我在这多待一会呢。”我躺在那破罐破摔地说,“既然都已经被发现了。”   他点点头,让尤金去拿冰袋,然后对着我也躺了下来。   手仍然隔着手帕按在我脑袋后面,拇指擦过我的眉骨的时候像阵风吹过。   ……早知道不那样说了,还有比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地毯上大眼瞪小眼更尴尬的吗?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鞋跟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笃笃笃,像心跳声。   我猛地抓住布雷斯的袖子。“要不你还是走吧,我就说是我不小心碰到界限魔法了,你现在来得及从窗户——”   “三层楼。”他笑了下,“你让我跳下去?”   “可是妈妈要来了。”我承认,我还是心慌了。   “啪”的一声轻响,尤金举着一兜冰块出现在门口,与此同时还有一双茶褐色的家居拖鞋。   “布雷斯!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斯嘉正在被关禁闭?”   布雷斯从地上爬起来,接过尤金递过来的冰袋,用眼神示意我接住,然后他转向扎比尼夫人。   “对不起,母亲。”   “妈妈,是我不小心——哎哟,”我也赶紧爬起来,冰袋落在地上的水差点让我又摔回去,“是我不小心撞到头了,布雷斯他——”   “什么?让我看看。”扎比尼夫人一改方才严肃的语调,屈身下来捧住我的脑袋。   她将我的脑袋像检查一个音乐盒一样翻来覆去地看,我开始感觉天旋地转,抗议了几声,试图唤醒沉睡的母爱。   “怎么在卧室里都能受伤?”扎比尼夫人停下摆弄我的动作,眼尾往下一耷拉,似乎眼珠里又要盈满水雾了。   “妈妈——”我趁机抱住她假哭,在看不见的地方拼命朝布雷斯使眼色。   布雷斯看懂了,好笑地摇摇头打算离开——当然,他要是和我这点默契都没有,就白做这些年的家人了。   “不哭了,不哭了,多大的孩子了……”   正卖力假哭的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咦?没有掉眼泪呀?”我快速抬起头来,扎比尼夫人抬起我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下。   “妈妈,我回家前其实忘记了一件事——”我连忙转移话题,“我有一门安排比较特殊的考试忘记考了,我可以……”   “好呀!你们俩又在偷偷互相打掩护对不对?”扎比尼夫人生气地说,“布雷斯呢?妹妹都受伤了他又跑哪去了?”   “什么?”我呆愣了几秒,连忙拉住她的手,“妈妈!虽然刚才我是有……但是请您听我说补考的事情——这是真的!”   “确实是真的,您可以看她的考试安排表——还有教授的字条。”   我震惊抬头,原以为在我掩护下已经溜走的布雷斯仍站在门口。   “布雷斯!你还站在这刚刚我不就白哭了吗!”   “好呀,还说你们没有合起伙来骗妈妈!” 第3章 陋居是我家   (感谢有宝宝打赏的爆更撒花*1!今晚二更^3^)   最终没有抓住机会溜走的布雷斯喜得一大本书的抄写任务,不过他不太在意的样子,靠在门框上听我和母亲讲话。尤金站在扶手上,往我的脑袋后面涂药膏。   为了证明这一点,我把没看完的珀西的信给母亲——老实说这在我这是独一份的信任了。   扎比尼夫人就着布雷斯的手直起身来,我让她坐在我的床上,她读信的时候很安静,我和布雷斯都无法从她的表现中获得更多信息。   珀西写的信居然有这么长吗?   我在一分钟内和布雷斯对视第三眼,他用眼神让我安心,同时又能看出一些揶揄来。   “所以你是打算去韦斯莱家?”扎比尼夫人把信放下问我。   “嗯……嗯——?什么?”   母亲带了一些嗔怪地看着我,把信纸递过来,“你甚至没有好好看过这孩子的信吗,我的小星星?”   “噢,噢……”我含糊着说,一面赶紧把头低下去看,布雷斯也很自然地靠过来查看。   「……   在我等待新猫头鹰的时候,弗雷德和乔治说我可以用他们的猫头鹰,但我想八成已经在你的黑名单里了。   我借用了罗恩的——不知道是哪来的——不过也石沉大海了,我猜你们家或许有某项针对从韦斯莱家这个位置寄出去的东西的防御措施。   这是在猫头鹰邮局寄的,希望能到你手上。   ——当然如果前面的信其实都到了,只是你刻意不回复的话我只好判你零分了,这是有必要的,因为我现在不比以前了,时间非常宝贵。   我已经毕业,没办法在开学后返回霍格沃茨担任你的考官。   考虑到你曾经流露出想进魔法体育运动司的意图,我强烈建议你尽快在期限内完成考试。   关于考试地点——经过慎重考虑——认为陋居是最合适的选择。   顺便说一下,陋居是我家。   ……」   布雷斯在我头顶发出一声冷笑。   我没空搭理他,因为我脑子实在没转过弯来。   “你干的?”我往后仰头看他。   我说的是猫头鹰那事,布雷斯朝我秘密地弯了弯嘴角。   我接着往下看,才懂了这个像梅林的蓬蓬裙一样突兀的提议。   总之就是扎比尼家从不接待客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再加上他最近忙着整理自己的黄金履历——珀西的原话,跟陀螺一样不得停歇,也没空约出去。   「……   其实是我妈妈,她好像对你的成绩格外关注——她的原话是要是因为我让你得了零分就连续一周都只给我做炖豆子吃……   你不用担心会拘束,事实上你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件事,因为世界杯将近,家里人都回来了……所有人在一起制造的噪音足以盖过一切。   不过要是进厨房得小心,那离弗雷德声称的会砍人的钟比较近——虽然我从未见过它表现出砍人的迹象,但我认为安全第一。   好吧,我不愿意吃炖豆子,所以拜托你考虑一下吧。   ……」   我把信读完,翻过来确认背面没有更多内容。   这么长的内容居然完全写的都是古代如尼文考试,中间他用了相当长的篇幅来解释这封信的由来和有必要的原因。   看来他并没有收到伯莎的字条——或许是那位置比扎比尼宅更难找。   我当然不愿意得零分,但是——   梅林啊,韦斯莱家的房子。意味着有一堆红头发,德拉科还告诉我他们的爸爸收藏了一个会砍人的钟,并且信誓旦旦地说他们连地板都是斜的。   要是换作平时,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回绝——绝对不是怕,不过对于那种拥挤,同时热闹得能把屋顶掀翻的地方,和扎比尼宅完全是两个世界。   但我在卧室里关了整整一周。   尤金送来的饭,门缝里递进来的信,连布雷斯都是隔着门板说话的。   考试这样的正当理由,对我来说或许是个再好不过的借口。   布雷斯似乎从我犹疑不决的表情中猜出了什么。   “看完了?”扎比尼夫人问我。   我点点头。   “妈妈不会同意的。”布雷斯说。   “噢,为什么?”扎比尼夫人问,语调是纯粹的好奇,“这是考试呀。”   这会轮到布雷斯震惊了。   我抓准这个机会连忙表忠心,一起坐到床上摇晃她的手,“妈妈——妈妈——”   “我的本意是阻止你做一切接触外界的事情吗,你认为我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   扎比尼夫人的手放在我的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从打结的发尾开始。   “我只是希望你每做一个决定前,都更多地考虑下自己,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她说,同时越过我对布雷斯,“你也是,我的小王子。”   “他没有这样做?”   “斯嘉。”母亲语调轻柔地提醒我,“布雷斯最在乎的人是谁,你不知道吗?”   布雷斯毫无反应,就像我们讨论的主角不是他一样。   喂,他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沉默只会让气氛更尴尬吗。   “那我可以考完试去世界杯——”此刻扎比尼夫人的状态不错,我尝试着问。   “斯嘉。”   好吧,这个表情代表着不要得寸进尺。   “在我认为你真的理解我的意思前,没有再多要求了。”   “知道了——”   “好,”她点点头,“既然决定了,就尽早回个信吧——我担心再石沉大海那孩子真会出什么事。”   ……语气里居然满是真诚,在我认为这绝对是嘲讽度拉满的一句话时。   “最大的事就是要开始吃炖豆子了……”我嘀咕。   扎比尼夫人全然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她开始热情地招呼尤金去把我和布雷斯的小皮箱取出来擦擦。   尤金鞠了个躬,“啪”的一声消失了。   “什么?”我问。   “怎么了?”   “我和布雷斯——的箱子?”   “当然啦,你们两个人的东西不能都放在一起吧。”   直到此时我才理解了母亲的意思——布雷斯要跟着一起去韦斯莱家?   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在学校里布雷斯和他们家几乎每个孩子都有过的火药味十足的场面。   最后我抬头寻找布雷斯,他对我弯了弯眼睛。 第4章 门外的空气   把扎比尼夫人哄走以后,她似乎也忘了卧室门那的界限魔法的事了。   我翻过身往前一趴,脸朝下埋进自己的被褥里,在谁都看不见的黑暗空间里,还是忍不住抿着嘴直乐。   冰凉的、沉甸甸的东西贴上来,然后是轻微晃动的水声,我埋着脑袋没动,怕布雷斯刚靠近在我头上顶着的冰袋掉下来。   “很开心吗?”   “……没有。”我的声音透过层层叠叠的被褥,瓮声瓮气的。   “跟我也不说实话?”   “哼哼——”   他说的对,现在房间里只有我和布雷斯两个人了,意识到这一点我抖着肩膀笑出了声。   不过脸朝下听起来很难听就是了。   “真是怕给你关出点问题了。”布雷斯无奈地说。   “你去不去?”   “你说呢?”   “你真要去?”   “你不愿意我去?”   “当然不是。”我一个挺身露出脸来,亏得布雷斯及时接住,不然连冰带水的就要砸到我的床上了。   他没说我咋咋呼呼,我也没夸他身手了得,这似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条件反射。布雷斯把冰袋放回桌子上,我继续说我的话。   “我以为你讨厌那地方——”   布雷斯扬了扬眉毛,示意我接着说。   “德拉科没少宣传,他说尖叫棚屋跟韦斯莱家比都算得上是宫殿了。”我说,“还有红头发,批发来的格兰芬多,我以为到处都是你的雷区。”   “我当然讨厌,”布雷斯理所应当地说,“但我更讨厌你一个人去那地方。”   “噢,你真体贴。”我虚情假意地做捧心状。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露出一个真情实意的笑来。   “韦斯莱和他们的破房子能让你开心起来,倒也不算是毫无用处。”   而后布雷斯被我赶出房间收拾东西,我把门关上,在确实只有我一个人的环境里开心地转了好几圈。   转完最后一个圈,我坐回到写字台前,翘着脚开始给伯莎回信。   此刻我面前敞开着的窗户似乎不再只是一扇窗户,一点点鸟鸣和风声都是外面世界对我发出的庆贺与邀请。   就算母亲说我不能提更多的要求也没关系,我看了眼书桌角的门票,又高兴地两条腿都在晃,所有的事情都是循序渐进的,这对我来说绝对是一个好兆头。   我在信里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伯莎,并称呼她为我的“幸运星”,希望她如果日程来得及可以一起来到世界杯的现场——以便我们可以聊更多。   我再次感谢她送我门票,哪怕这对扎比尼家并不是一件难事,但这个举动对我而说意义重大。   我翻翻找找了很久,除了一些照旧的茶包,还寄了些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像闲着无聊做的剪报或者院队获胜后的庆祝照片什么的。   信的最后我希望她可以有一个难忘的旅行,并且告诉她,下次如果要给我回信可以寄到陋居去。   「…   要是幸运的话,你的信可以不沾上果酱、煤灰、枫糖浆或者粪蛋的臭味完整地到我手里,但是谁知道呢。   你诚挚的,斯嘉丽·扎比尼。」   停笔后,我将一整个包裹照旧绑在猫头鹰的脚上。   在这位对长途跋涉颇有心得的信使出发前,我叫住了它,老将发出咕咕的疑问声。   “我是不是该给珀西·韦斯莱回个信?”我问它。   老将歪着头看我。   “好吧。”我说。   最终我扯下一张羊皮纸,简单地写了点东西,找了个信封包好,一起绑在它腿上。   “先替我飞一趟陋居吧。”我拍拍它。   它又咕咕叫了一阵,不太情愿地拍着翅膀离开了——或许它听德拉科的猫头鹰说过韦斯莱家的坏话也不一定。   尤金已经把我的小皮箱擦干净灰放在门口了,我往里面塞了羽毛笔、羊皮纸、墨水等一切考试可能需要的、且我认为韦斯莱家不一定有的东西。   又装了一些随身携带的东西,连给韦斯莱夫妇的见面礼也让尤金收拾出来了,我蹲在箱子旁边思考还需要什么。   要带换洗衣服吗?   这是我最纠结的一个问题。   带了是不是就默认我要在那住上至少一天?   不,这感觉太不吉利了。   换句话说,要是被看见带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去度假的呢。   敲门声响起,尤金提醒我可以下去用晚餐了。   一周都是送菜到房间的我听到以后,立刻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把皮箱“嗒”地一声扣好,飞奔下楼。   充足休息后的第二天早上,打开门后布雷斯已经提前等在走廊里了。   他和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两样,我打量完他,他也正好打量完我。   “不错。”他说。   什么不错?这话完全就是在挑衅。我压根没改变任何,甚至连头都是刚梳到一半好吗?   “别大早上的就取笑我。”我瞪他一眼,继续用柔顺咒整理自己的头发。   “我完全没有。”布雷斯无辜地说,“我认为你这样子去就很不错。”   “走吧。”我挥挥手。   我们走下楼梯。   扎比尼夫人今天的状态也难得的不错,她和我们一起吃了早餐,然后坚持送我们到了门口。   “我昨天给亚瑟·韦斯莱写了信。”她高兴地说,“我希望他能在你们到之前收到——至少不会显得失礼。”   “外面可能要下雨。”她说着递了把伞给布雷斯。   “妈妈,现在是夏天。”我说。   “英国夏天也会下雨。”扎比尼夫人坚持,然后伸出手,把我领口的一根线头揪掉了。   “到了和我通双面镜。”她说。   “好。”   “考完也要。”   “好。”   “回来之前——”   “也会的。”我扑上去抱住她。她的身体很轻,像一只站在枝头随时会飞走的鸟。   “我很快就回来。”我说。   母亲点点头,松开手。   布雷斯推开门,尤金拿着我们的皮箱跟在后面往外走。阳光涌进来,暖烘烘的,带着花园里玫瑰花的香气。   我深吸一口气,迈了出去。   门外的空气和屋里不一样——绝对是这样——我之前怎么没有这样觉得过呢? 第5章 艰难拜访路   (感谢有宝宝打赏的爆更撒花*1!今晚双更^3^救命啊死手快写啊orz)   房间里有香薰的味道,但空气是静的,像一潭死水;屋外的空气是活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布雷斯把伞夹在胳膊底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羊皮纸,展开来看。   “那是什么?”我边走边问他。   “德拉科的信。”他平静地说。   我差点一脚踏空,从走了几百次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石阶上摔下去。   布雷斯头都没抬,从回答我后的那一秒就抬起胳膊拦了一下。   我扶着他的胳膊往下走,忍不住要把脑袋探过去瞧,而布雷斯全然没发现我的好奇心一般。   一直到坐上马车,他才抬起头来,很意外地说:“怎么,我以为你一向只愿意和我坐对角线呢。”   我假装没听出他的挖苦,屁股又往他那边挪了挪。   “德拉科为什么给你写信?”我问,“他为什么没给我写?”   这还是一周以来我第一次听见朋友的消息,尽管是在去他仇人家的路上,难免有点心虚。   “嗯哼,大概是和我关系更好一些吧。”布雷斯说。   “好吧。”我嘴上这么说,仍不死心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大概是我的目光太过明晃晃,布雷斯忍不住提醒我是不是忘记了扎比尼夫人明确要求过我的朋友们不能在禁闭时间写信过来——   ——因为曾经就有一次潘西在信里寄了一把飞路粉,然后德拉科不知道在飞路网管理局拜托了哪个关系,连夜在我房间的壁炉打通了一个临时联络点。   最后因为他们在我的房间里发出太大的声响被发现,从此针对我的禁闭就额外增加了这个条件。   我自知理亏,又不好意思回到我原来的位置,只好硬着头皮坐在布雷斯的旁边。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神符马拍动翅膀的声音。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不那么荒凉了。   地面出现了零星的房屋,有些是石头砌的,有些是木头搭的,歪歪扭扭地立在田野边上。   又过了一会,马车突然一个颠簸——不算剧烈——但直接把我从睡眠中震醒,我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才发现我一直枕在布雷斯的膝盖上,我直起身来。   “这块有个山脉,有点晃是正常的。”布雷斯低声说。   “快到了吗?”我扒着车窗往外看。   “如果地图没出问题,过了那条河就到了。”布雷斯正在看一页东西,用手指点着上面那条弯弯曲曲的蓝线。   马车在十分钟后降落了,车轮碾过石子地,然后拐进一条土路,路两边是高大的树篱,枝叶伸出来,扫过车身,发出沙沙的响声。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泥泞,马车轮子陷进一个水坑里,晃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我把头探出车厢查看,车夫老头回过头,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那种“我早就说过不该来这种地方”的表情。   “走不动了。”他说,“前面路太窄,马车过不去。”   “还有多远?”布雷斯问。   “走路十分钟。”老头指了指树篱尽头,“翻过那个坡,河边就是。”   我们下了马车。靴子踩进泥地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我应该带我的光轮2001来。”我抱怨。   “走吧。”布雷斯说。   他拎着两个皮箱,我把伞夹在胳膊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草腥味,混着远处飘来的炊烟气息。   当我几乎手脚并用才翻过坡顶的时候,我看见了那栋房子。   它立在小河边,歪歪扭扭的,像一堆被小孩子随手搭起来的积木。烟囱冒着烟,几扇窗户的玻璃颜色不一样,有的还贴着补丁。   我蹲在那没动,心想我大概知道罗纳德·韦斯莱为什么这么有劲了。   布雷斯等待了我一会,在休息过后继续和我往前走。   走到近处发现花园打理得不错,一只老地精蹲在墙根底下打盹,看到我们,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钻进洞里。   “这就是陋居?”我说。   “在这写着。”布雷斯说。   我们都看到了屋前斜插着一个牌子,写着“陋居”。大门旁扔着一些高帮皮靴,还有一口锈迹斑斑的坩埚。几只褐色的肥鸡在院子里啄食。   我原本还想着,对于一个如此枝繁叶茂的家族来说外面看起来过于安静,等我们快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红头发的小姑娘从花园的角落里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一桶饲料,看到我们露出露出怔愣的表情。   她大概十二三岁,瘦瘦的,脸上有雀斑,一双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盯着我们看了几秒,然后把饲料桶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们找谁?”她问,目光从布雷斯身上扫到我身上,又从我的脸上扫到布雷斯的脸上,像是试图从记忆里翻出两张对应的脸。   我认出来她是韦斯莱的小女儿金妮,格兰芬多的二年级——现在应该是三年级。   是那个被前两年被抓进密室的那个学生,当时的报道铺天盖地,所以我对她的脸格外有印象。   “珀西。”我说,“他写了封信——”   金妮的眉毛扬了起来,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副“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珀西?”她重复了一遍,好像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很不可思议似的,“珀西约的你——你们?”   “其实我来之前寄了信,但也许还没送到。”我礼貌地回应。   金妮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我叫金妮。”她说,“珀西在楼上,他这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什么东西,连吃饭都不怎么下来。我帮你们去叫他——”   “谢谢,我是斯——”   “不用!”金妮打断我的自我介绍,“我知道你!”,她转身往屋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们的皮箱。   “你们带箱子了?”她问,“是要住下吗?”   “不。”我说。   “那最好了,”金妮说,不过怕我们误会一样补充,“我的意思是,最近要来很多客人——”   布雷斯把手里的箱子调了个位置。   “我先去叫妈妈。”金妮跑进屋子,红头发在身后扬起来,像一面小旗子。 第6章 你怎么会来   我和布雷斯站在门口等待,我让布雷斯先把箱子放地上歇会,还没等他照做,门就开了。   一个围着向日葵图案的围裙,矮矮胖胖、慈眉善目的女人,她的手里还捏着一根擀面杖的。   我想这一定就是韦斯莱夫人,她的脸圆圆的,和弗雷德、乔治、罗恩都不太像,只有那双眼睛——审视人时候的目光——和珀西看人时一模一样。   “金妮说有两个斯莱特林——”她开口,目光从布雷斯身上扫到我身上,然后停住了,“哦……”   那个“哦”拖得很长,像一根被拉开的橡皮筋,半天没有弹回去。   “打扰您了,夫人。”我和布雷斯同时朝她问好。   “你们好,好——是认识珀西?”她问,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那种“我得先搞清楚你们是谁”的警觉。   “我是斯嘉丽·扎比尼,珀西的——”我顿了一下,想了想该怎么定义我和珀西的关系,“巴布林教授委托他来做我的补考考官。”   韦斯莱夫人的表情变了,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眼角多了一道细纹。她把手里的擀面杖悬在空中,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就是那个女孩子。”她说。   “嗯?”   “珀西提过的那个。”她走过来,原先的审视完全消失了,又看了布雷斯一眼,“你是她哥哥?”   “布雷斯·扎比尼。”布雷斯伸出手。   韦斯莱夫人握住他的手,摇了摇,然后松开,转向我,笑眯眯打量了我一遍。   她的目光在我的袍子上停了一下,又在我的头发上停了一下。   “进来吧,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金妮,去把他们的箱子拿到客厅去——比尔!查理!来帮忙!”   从屋里走出来两个生面孔的年轻人,无一例外都是红头发。   最先探出头的那个很高,我猜大概和伍德差不多,长长的红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辫,耳朵上挂着一个尖尖的耳环,上面坠着一个小小的獠牙。   他的打扮风格是我第一次见的,一件龙皮外套,上面有烟熏火燎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刚从火场里爬出来。   “比尔·韦斯莱。”他伸出手,和布雷斯握了一下,然后转向我,像哄小孩子一样弯下腰来看我,“你就是那个让珀西主动写信的女孩子?”   “我就是那个让你们不用吃一周炖豆子的女孩子。”我纠正他,同时伸出手来。   比尔意外地扬了扬眉毛,他似乎决定重新审视对我的态度,站直了身体,比刚才郑重地和我也握了握手。   第二个年轻人已经吭哧吭哧地抬着我们的箱子进来了,他的红头发比比尔短得多,脸上的线条也更硬朗,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我是查理。”他简短地自我介绍,朝我和布雷斯点了点头,然后提起箱子继续往深处走。   这时候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人从那里面出来——赫敏·格兰杰。   她的脸上沾了些面粉,见到我的时候面容迸发出惊喜的样子。   “斯嘉丽?”她说,“梅林,你怎么会在?”   “一些原因,”我和她凑到一起说,“你知道,古代如尼文——”   赫敏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理解,然后又从理解变成了赞赏,她握住我的手,表情严肃地告诉我她考试的时候就弄错了两个词,建议我再仔细回看一下。   然后韦斯莱夫人把我们领进客厅。   客厅不大,壁炉里烧着火,我看到了德拉科和珀西都专程强调过的那面钟,钟面上没有数字,只有“家”、“学校”、“工作”、“旅行”、“囚禁”、“致命危险”的字眼。   现在九根针指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分别是“路上”和“家”。   我忍不住多看了那面钟一眼。   “别盯着它看,”金妮从我旁边经过,小声说,“它会把人看紧张的。”   “这真迷人,”我沉迷着说,“随时都可以知道所有人的处境。”   布雷斯站在我旁边一起看,他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过话,我知道他肯定不能习惯这,但在努力适应。   金妮告诉我们箱子被放在楼梯旁边的柜子里了,然后她爬上几节楼梯,朝楼上喊了一声:“珀西!有人找你!”   楼上没有回应。   “珀西!”她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金妮叹了口气,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居然从这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同情。   “他大概戴着耳塞。”她说,“最近他总是在写东西的时候戴耳塞,说弗雷德和乔治太吵了。我去叫他。”   她跑上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   韦斯莱夫人再一次从厨房出来,问我们为什么还不坐下。她把我们引到壁炉旁边的沙发上,然后开始往茶几上摆东西——茶壶、茶杯、一碟饼干、一碟三明治、一碟看起来像是自制的果酱馅饼。   “吃,吃。”她说,把碟子往我面前推,“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路上肯定饿了。”   “夫人,我们不——”   “尝尝,他们都喜欢吃,等回来了肯定就都没了。”   我想问她“等回来了”是什么意思,但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我只好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是燕麦的,甜度刚好,里面还有葡萄干。布雷斯也礼貌地拿了一块,放在碟子里,没吃。   这回金妮从楼上下来了,身后跟着珀西。   后者穿着一条灰色的居家袍子,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比在学校时长了一点。   他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眼镜架在鼻梁上,看到我和布雷斯坐在客厅里,直接在楼梯上定住了,非常震惊的样子。   “你好,珀西。”我朝他打招呼。   珀西依旧待在原地没动,倒是布雷斯听见看了我一眼。   “你干嘛?”金妮没好气地问他。   珀西这才慢吞吞地往楼下移动,直至走到沙发跟前。   “你怎么会来?”   梅林在上,他是在写完请我来陋居考试的那封信之后问这个问题的吗? 第7章 谁回来了   (又被喜欢辣木树的陈母宝宝承包了今晚的双更orz霸道宝宝轻点爱写不过来了啊啊啊)   “要我念念你从猫头鹰邮局寄来的那封信吗?”布雷斯问珀西,“我们恰好带了。”   一提到信,珀西好像明白了些,只是眉宇间仍有困惑似的。   “那些信寄出去了?”   “鉴于我们俩都坐在这,显然是的。”我说。   珀西嘟哝了句什么,找了个板凳坐下。   “我以为你们家实际是任何猫头鹰无法抵达之地呢。”   “韦斯莱家寄出的东西可能,咳,没办法送到扎比尼宅里。”我小声告诉他,“这事我也是刚知道,还好你想到了去猫头鹰邮局。”   “我去了猫头鹰邮局吗?”珀西表现得像对我说的每一件事都很困惑似的,“可能吧……我不太记得了,你知道,最近我忙得不行……不过我得说你直接来陋居是个好主意,不然考试这事还真不好解决——”   从破碎和健忘的语句中我已经深切感受到他的忙碌和凌乱了,不过这还在控制内,我是说,比起伯莎要好多了。   “我来之前给你回信了,我妈妈也写了封给你父母的。”我告诉他,“不过我们来的速度太快,它们应该在之后会到。伯莎也给你写了张便条,我想也还没到吧?”   “什么?谁?”   “伯莎·乔金斯,没忘记吧?就是你演讲的时候——”   “噢!”珀西突然挺直了背,不过他仍然困惑似的,“噢!她给我写信——嗯——为什么呢?”   “你看了就知道了。”我利落地结束这个话题,珀西的脸像被谁打了一样快速涨红。   “谢谢,夫人,我想这够了。”布雷斯轻声说。   韦斯莱夫人小小地惊呼一声,这才想起来把一直给布雷斯茶杯倒水的动作停下来,他那块桌面已经溢出来一小片茶水了。   比尔和查理本来也趴在沙发后面津津有味地偷看,见此情形马上一个换茶,一个去拿新杯子。   “抱歉,孩子。”韦斯莱夫人和布雷斯说,“这事少有发生——我去给你换一杯。”   布雷斯刚摇头说没关系,珀西的两个哥哥立刻已经拿了新的杯子和茶水过来了,韦斯莱夫人转了转魔杖,什么咒语也没念,桌面和地板被弄湿的地方变得干干净净。   只有被茶水沾到的地方被清理了,甚至还是无声咒,这真是一个相当精湛的家务魔法,我忍不住盯着韦斯莱夫人看。   “好了,我得先去做准备了。”珀西宣布,所有人都看向他,“我今天还有篇重要的论文要写,我会很忙的。”   “等他们回来了你必须得下楼吃饭。”韦斯莱夫人斩钉截铁地说。   这是我第二次听见“等他们回来”的字眼,我才意识到现在的陋居很和谐——可以说是过于安静,并没有发现弗雷德、乔治以及罗恩的身影。   他们可以更晚一些回来吗?我祈祷这事发生。   韦斯莱夫人用魔法给布雷斯倒了一杯新茶,等到珀西走了,叹了口气。   “他最近压力大。”她说,把茶壶放在茶几上,“刚进魔法部,什么都想做好。不过我听说他更想去——”   “妈妈。”查理从储藏室门口探出头来,“能来帮我看看这炉子吗?”   “好啦,好啦,等我一下!”   客厅又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布雷斯和赫敏三个人。   “你又怎么在这里,赫敏?”我问。   赫敏听了我的话似乎没反应过来,手指头上还粘着些果酱。   我递给她一张纸,赫敏道了谢接过,她想了想回答道:“噢,我想你一定也非常关注,关于下周一晚上的世界杯——”   这绝对是我最关注的事情,不过我悲伤地想起我还没有获得去看的许可。   “这我知道。”我隐藏了情绪点头。   “我提前一周到的,我们正在等——”   韦斯莱家的厨房里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然后是几声重物落下来的声响。金妮从餐桌旁的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厨房边往里看。   “他们回来了!”她喊道。   韦斯莱夫人和查理立刻从储藏室探出头来,比尔同时也放下手里的报纸,赫敏把头扭过去看。   我看向布雷斯。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表情很平静。   “谁回来了?”我问。   没等谁回答我,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从厨房里传出来。   “你说他吃了吗?”   “他肯定会吃的!”   “我们没有看见!”   “嗨,金妮,你知道小罗尼去哪了吗?”   “——他应该比我们早一些!”   “弗雷德!从我的脑袋上起来!”   “乔治,我的屁股说话的声音就跟小罗尼一模一样!”   “别再大声嚷嚷了!弗雷德!乔治!家里来客人了!”   “噢,嗨,妈妈!我们回来了!如果你要说哈利的话还在后头呢!”   我坐在沙发上,听到某些名字,手里拿着的饼干差点被捏碎了。   “真热闹。”布雷斯评价道。   厨房站不下了,一群红头发的人挤在一起,把那里面堵得严严实实。   韦斯莱夫人像赶小鸡一样把他们都赶到客厅来。   所有人甫一出门就齐刷刷把目光落在了沙发上,准确来说是我和布雷斯身上。   我最先看见了罗恩——他比上学期蹿高了许多,雀斑也更多了,正被弗雷德搂着脖子往屋里拖。乔治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大箱子。   毫不夸张地说,我觉得弗雷德在看见这情景的第一秒就露出了亮得吓人的眼神——就像是他每次没憋好屁前那样。   “呃,什么?”罗恩的嘴巴张大了,看起来像谁在他脑袋后面敲了一棍,“扎比尼?”   “噢——”弗雷德拖长了调子,“给我准备的小礼物吗?谢谢你,小罗尼——”   说完他作势要亲他,罗恩吓坏了,忙不迭地往后躲。不过弗雷德压根也没用力就对了,罗恩朝后边使劲的后果就是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你真神了,弗雷德。”乔治吹了一声口哨,“不过来了两条,旁边那条可得悠着点。”   韦斯莱夫人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根擀面杖。“弗雷德!乔治!不许——”   “我们什么也没说!”弗雷德举起双手,一脸无辜。   “你们刚才说了!”金妮在旁边帮腔。   “金妮,你是站在哪边的?”乔治问。   “站在妈妈那边。”   “叛徒。”   金妮哼了一声。   “妈妈,我重新来,你看着——上午好,小姐,我的名字是弗雷德·韦斯莱,欢迎你来到我家。”弗雷德夸张地行了一个脱帽礼。   说完这话他眼睛朝上看,毫不避讳。   “起来吧,”布雷斯平静地说,“愿你忠诚。” 第8章 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吧   我呛了口茶水,咳个不停,正好借由此扭过脸去偷笑。   “谢谢,谢谢你。”弗雷德毫不扭捏,甚至握着布雷斯的手让自己直起腰来。   “我才知道你平时在她面前这副作态呢。”布雷斯友好地说。   “我才知道你是她爸爸呢。”弗雷德反唇相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锋,带出点无声的硝烟味——我差点忘了上一次布雷斯险些让弗雷德从百尺高空摔下去的经历。   完蛋,要是被韦斯莱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我害怕我们会被连人带箱一起丢出去。   这荒山野岭的,联系车夫也不一定能马上赶过来……   我将眼神转到罗恩身上,他看起来完全靠不住,从地板上坐起来就一直在揉他摔疼的屁股。   即使和我的眼神对上,也是一副警惕十足的样子,就好像放松地看我会被偷袭似的。   转到乔治身上,他完全津津有味地享受电视栏目一般,发现我在看他后,甚至朝我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这屋里有正常人吗?   “布雷斯——”我只好从布雷斯的腰后面掐了一把,尽管这并没有起多大警醒作用。   还好此时厨房又是一阵骚动,所有人目光被吸引了过去,我听见屋里有个人开始咳嗽。   不管他是谁,我想,感谢他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愿梅林庇佑他……   接着从呛人的烟雾里又出来一个高瘦的人影。   他和罗恩一样蹿高了不少,但身上那件无领长袖运动衫依然肥大得要命,不得不把袖子卷起五道才能露出双手,衣服的下摆一直拖到一条无比肥大的牛仔裤的膝盖上……   在场没有人不认得这是谁,或者说整个巫师界没有人不认得这是谁——   哈利·波特。   梅林,我再次向你祈求,收回刚刚的祈福吧。   波特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又擦,再次戴上后最先看到的是正对着客厅的沙发。   他眨了两下眼睛,我也眨了两下眼睛。   “抱歉,我走错了。”波特喃喃自语道,转头回了厨房。   过了两秒,厨房里传出清脆的爆裂声,接着是说话声,然后一个瘦瘦高高的秃顶男人揽着波特的肩膀走了出来。   这一定就是韦斯莱先生。   “噢,没错,我刚刚好像出幻觉了,我看见了……”波特小声地说,不过盯住我的时候又停住了。   韦斯莱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些什么,转头用完全不一样的语气冲客厅嚷嚷。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弗雷德!你给哈利吃了什么!”   弗雷德原本笑嘻嘻地想回答,结果反应过来问的是谁后纠正他,“爸爸,我没有给哈利吃什么。”   “噢?那怎么哈利会说他看到了——”   “韦斯莱先生!”波特紧张地打断他,“非常抱歉,但是我没有产生幻觉。”   “就算不说哈利的事——你又给那个麻瓜男孩吃了什么?”韦斯莱先生依然怒气冲冲地问。   “我什么也没有给他,”弗雷德脸上带着坏笑说,“我只是不小心撒在地上……谁叫他自己愿意捡起来吃的,这可不能怪我。”   “你是故意把它弄撒的!”韦斯莱先生怒吼道,“你知道他肯定会吃的,你知道他在减肥——”   他还在嚷嚷着,突然注意到客厅里许多双眼睛都在看他,韦斯莱先生突然把分贝放低了。   “噢——抱歉,我们这,来了新的客人?”   “我的客人,爸爸。”弗雷德插嘴道。   韦斯莱先生不理睬弗雷德,朝我和布雷斯走近,手在袍子上擦了擦。   我们赶紧站起来,朝韦斯莱先生介绍自己,同时说了母亲寄过一封信过来,不过还没到这件事。   他一直听着我们的话在点头,同时一一和我们握手,露出很高兴的笑容:“珀西的客人,欢迎,太欢迎了——我刚才和孩子们去接哈利,不知道这事,不然也要一起去接你们的。”   “本来就很打扰,没耽误您原本的计划就太好了。”布雷斯彬彬有礼地说。   这个屋子里立刻至少有四五个人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他。   “你最好检查下你哥哥是不是被半路掉包了。”罗恩站在我后面小声地说。   我没回头,但是精准地踩在他脚尖上,罗恩不负众望地惨叫一声。   “你怎么了?”我连忙回头关切地问,他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指着我“你”了半天。   “真是不像话!”韦斯莱夫人对罗恩说。   金妮原本在波特走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害怕似的藏在赫敏背后,不过这不影响她朝罗恩翻了个白眼。   “我刚刚听见你说——你好,欢迎你,哈利——”韦斯莱夫人严肃地问,但她没忘了和波特亲切地问好,“你说——他们让那麻瓜男孩吃什么啦?不会又是和韦斯莱魔法把戏有关——”   “没什么……我刚才已经说过他们了……”韦斯莱先生回避她妻子的目光。   比尔将波特从硝烟中心拉了出来,赫敏和罗恩连忙围了上去。   波特还在回头和韦斯莱夫人解释,“弗雷德和乔治这样做只是因为达利专门欺负人,他们不是无缘无故这样——”   “这太暖心了,哈利。”韦斯莱夫人说,“不过问题的关键现在不在这……”   “罗恩,我们带哈利去看看他睡觉的地方好不好?”赫敏连忙说。   “他当然知道他要睡在哪儿,”罗恩说,“他去年就睡在那儿——”   “罗恩!”赫敏严厉地说,“我们都去看看。”   “噢,”罗恩这才心领神会,“好吧。”   “好极了,我们也去。”乔治说。   “你们不许动!”韦斯莱夫人大吼一声。   赫敏从我旁边经过的时候,顺手也把我的胳膊挽住了,我连忙拉着布雷斯一起,这回波特和罗恩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欢迎来陋居,扎比尼。”路过弗雷德旁边的时候他低声说,“希望你喜欢没有炖豆子的午饭。”   “还有弗雷德。”乔治补充道。   韦斯莱夫人用擀面杖在他们俩脑袋上各敲了一下。   浩浩荡荡的小队穿过狭窄的过道,踏上摇摇晃晃的楼梯。那楼梯迂回曲折,通向上面的几个楼层。   “那是珀西的房间。”罗恩指着二楼的一扇门告诉我,“你去吧。”   “我现在去他的房间做什么?”我问他。   “你不是珀西的客人吗?”罗恩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几个都是要去我房间的,那可不欢迎斯莱特林。”   “罗恩!”赫敏皱着眉头。   “好极了,”我挑了挑眉,“如果我什么时候想捡点破烂的话,我会请求你让我进去的。” 第9章 珀西的决心   (感谢喜欢辣木树的陈母打赏的爆更撒花、宣和的百里云天打赏的秀儿、喻jingxi打赏的灵感胶囊*1等等orz我的天啊写冒烟了今天三更吧)   金妮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让她的哥哥脸色腾的一下涨红了。   “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邀请你进来的!”罗恩甩下狠话。   “噢,求求你,邀请我去一个谁也伸不开腿的房间里坐坐吧。”我不走心地说。   这回赫敏和布雷斯也在笑,罗恩看上去想上来和我比划两招,不过对我前面半步的布雷斯还是有些忌惮。   他只好放狠话,“反正我不欢迎你!”   二楼他刚刚才指过的房间门被打开,发出的动静让所有人看了过去。   从那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来,戴着牛角边眼镜,目光在我们一行人身上梭巡。   “怎么这么多人在我门口?”珀西问。   “我们没有在这大叫,也没有轰隆隆地乱跑,”罗恩恼火地说,“我们只是路过。如果我们打扰了魔法部的最高机密工作,那么很抱歉。”   珀西有点茫然似的,不过他没去计较,快速在人群中锁定了我,“快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他兴致很高,原本以为他是生气了的罗恩也疑惑起来。   “噢,行。”我正好一丁点也不想去罗恩的房间,转过方向朝珀西走过去。   布雷斯啧了一声,眼疾手快地从背后拽住我。   “我怎么跟你说的?”他无奈地扶额。   我转过头,没做停留,拉上他一起往前走,“你肯定是要一起的嘛——你主动点,就好像你平时跟着我都经过我同意了一样……”   珀西把门敞开了些,欢迎我们两个人进去。   “你在忙些什么,珀西?”关门前波特忍不住问。   “为国际魔法合作司向上汇报的总结部分写一份报告。”珀西就等着有人这么问他,得意地说,“我们准备按标准检验坩埚的厚度。有些外国进口产品的埚底太薄了——渗漏率几乎以每年百分之三的速度在增长——”   “真了不起,这份报告会改变世界的。”罗恩说,“我想,《预言家日报》会在头版头条登出来的:坩埚渗漏。”   珀西的脸涨成了粉红色。   “你尽管挖苦嘲笑吧,罗恩,”他激动地说道,“可是必须颁布施行某种国际法,不然我们就会发现市场上充斥着优劣产品,埚底薄,脆弱易碎,严重危害——”   “等斯内普教授因为你爆炸的坩埚找上门来的时候,希望你还能笑得这样开心。”我补充道。   这会轮到罗恩对我怒目而视了。   “噢不,其实我的意思是有什么值得开心——要和她分享的?”波特沉默了良久问。   珀西打算回答他,不过我可不能让波特如愿。   我强硬地打断两个人的对话,并且把珀西往屋里头拽,一边这样还一边神秘兮兮地摇头。   “波特,这不是你该涉足的领域。听着,你只需要扮演好你的明星男孩,然后假装这世界每天什么都没改变就行了……”   波特的眉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好极了,看来这世界要因为坩埚底大变样了。”罗恩大嗓门地嚷嚷,决心要将我比下去,“我们下一步是做什么?找到家里坩埚底最厚的那个人做梅林二世?”   “我很能理解你的不甘心,因为评定的依据是坩埚厚度而不是脸皮厚度……”我不无遗憾地说。   罗恩看上去快要气得从二楼楼梯口翻下去了,还好赫敏一直有拽着他。   “快走吧,哈利迫不及待要看他睡在哪了。”她喘着气说。   “是啊,非常。”波特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   金妮还在偷笑,直到赫敏推着罗恩和波特消失在二楼楼梯上,临走前她转过头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把门关上,发现这里即使是珀西的私人房间,空间也很窘迫。   这里面比我想象的还要小,不过倒是异常整洁。   一张单人床靠墙,床头堆着一摞整整齐齐的文件夹,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书桌,桌面上摊着好几张羊皮纸,墨水瓶开着,羽毛笔插在里面。   书架则是被塞得满满当当,从《如何获得权力》到《国际巫师联合会章程释义》,每一本都书脊朝外、按照高矮排列。   最上面一层还摆着男学生会长的徽章,擦得锃亮,旁边是一张韦斯莱的全家福照片——那大概是几年前拍的,珀西站在最边上,挺着胸膛,一脸严肃,和其他人的笑容格格不入。   “坐。”珀西指了指床沿。   我和布雷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坐下了。   床板很硬,弹簧发出一声不太情愿的吱呀。   珀西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羊皮纸,递给我,手指因为兴奋而在颤抖。   那张纸很薄,边角有些皱,像是被折叠过好几次又展开的。我认出那是伯莎的笔迹。   「……   我和克劳奇先生说了你的事情,包括校内的那场演讲,他打算让你重新交一份履历上来,要尽可能详细一些。他觉得你有潜力。   ……」   珀西把纸条拿回去,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用手指把边角抚平。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知道,这是最令人振奋的消息了,不是吗?”   珀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过受空间限制,范围十分有限。   “这是好机会,你一直都想要被他注意到。”我点点头。   布雷斯用口型问我“你怎么知道”,我用眼神警告他别煞风景。   “克劳奇先生总算注意到我了。”他语速特别快,“我刚进司里不到一个月,他吩咐下属让我重新提交履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快要升职了。”我说。   “不,不完全是。”珀西推了推眼镜,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这意味着我的努力被看见了——他把我从‘新入职人员’的名单里拎出来了。他想看看我能做什么,他在给我机会。”   布雷斯再次用疑惑的眼神看我。   “别告诉他了。”我朝布雷斯做口型,他耸耸肩。   珀西还在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当然,我不会搞砸的。我已经把工作成果摘要写好了——两份,一份是按时间顺序的,一份是按项目重要性的。我不知道他更偏好哪种格式,所以都准备了。”   他走到书桌前,从一叠文件最上面拿起两张羊皮纸,朝我晃了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边角还有他用红墨水做的批注。 第10章 开餐前的准备工作   珀西说起这个就不停了,布雷斯好几次假借看窗外偷偷打哈欠。   尽管我听不明白他的两种报告有什么区别,也不知道克劳奇先生是不是真的会抽出时间来看刚入职的小职员写的这些东西。   但我还是做了个决定——那就是不告诉他这个纸条出现的原因了,如果珀西觉得是他的努力被看见了,并且以此能增长信心的话,真相其实不重要了。   “这很好。”我说。   珀西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意外,大概是因为被挖苦惯了。   他慢吞吞把两张羊皮纸放回桌上,又转过身,靠在书桌边,双手插在袍子口袋里。   布雷斯还是忍不住了,他礼貌地趁这个空隙问他:“你们在这考试?我能在这旁观吗?”   “噢,对,可以,没问题——梅林,考试的事。”珀西才反应过来说,“我已经把样卷给巴布林教授看过了,她说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提醒我难度和这次O.W.Ls有点类似,但实际没那么高。我认为你只要把基础符文翻译和语境分析做好,及格没有问题。”   “什么?我在你眼里及格就可以吗?”我问。   珀西推了推眼镜,“要是你还想拿更高的分数,那你需要把变体形式也掌握。事实上其他学生的考试加上了实践部分的分数——不过这我没准备,理由是笔试已经对你来说已经相当难了……”   “如果加上呢?分数会高吗?”   “理论上……”珀西不太情愿地说,他似乎更想用更多时间去专注完成他的坩埚报告,“你需要的话,我得做些准备……这得要时间……”   “布雷斯,我们有时间吗?”我扭头问。   布雷斯懒洋洋地瞄了眼自己的表,“嗯哼,现在是差五分钟到中午十二点——”   话音未落,房间门在此刻突然被人大力地敲响了,一连串敲击声后是弗雷德的声音。   “中午好,坩埚之王,记得下来吃饭,”那声音说,“妈妈说你不出来的话,后果自负。”   珀西烦躁地啧了一声,把眼镜从鼻梁上扯下来。   那脚步声逐渐远去,过了一阵又折返回来,砰砰敲个不停。   “客人在你这?”弗雷德笑着问,“客人也要吃饭的呀。”   “没完没了。”珀西嘟哝着。   布雷斯已经率先起身,“在这等着。”   “诶你别——”我忙不迭起身揪住他的袍子。   珀西的房间真是小得出奇——布雷斯已经毫无征兆地把门拉开了,啪的一声,屋里的所有人都看见弗雷德倚在门框边上,两条腿交叠着耍帅。   “哟,哥哥也在啊。”他吹了声口哨。   “药吃了吗?有空在这操心别人吃不吃饭。”布雷斯体贴地问。   “早知道还要看到你的脸,我就再多备些止吐药了。”弗雷德笑嘻嘻地说。   “闭上你的嘴!”我从布雷斯背后露出头来警告他。   布雷斯面无表情地拉着我往外走,他把我护得很严实,弗雷德跟在后面,我们这个奇怪的组合慢吞吞下到客厅。   “去洗手吧,”韦斯莱先生看到我们说,“刚才你们母亲的信我收到了,不嫌弃的话先一起吃饭吧。”   他已经看到信了,布雷斯干脆趁此机会把给韦斯莱夫妇的见面礼拿出来,然后把它们压在了楼梯边的木板下边,这样他们回房间的时候就可以看见了。   厨房里传来韦斯莱夫人的声音:“金妮,把碗摆上!罗恩,别站在那儿碍事!查理,把那口锅拿过来!”   赫敏正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朝我招了招手,“斯嘉丽,要不要一起来帮忙?”   我乐于给自己找点事做。   厨房很大,居然比客厅还大上一倍,天花板上挂着铜锅和草药束,壁炉里烤着什么,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韦斯莱夫人在灶台前忙碌,金妮在摆碗碟,赫敏在切面包,波特在搬椅子,比尔在调整壁炉的火势。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咬得死死的。   我站在房间中央,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韦斯莱夫人头也不回地说,“谁把那边装好东西的盘子端到外面去?”   我赶紧过去端起一盘苹果馅饼。   回到客厅,弗雷德和乔治刚从盥洗室出来,甩着手上的水,在我经过的时候,弗雷德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   “谢谢。”他说。   “滚。”   “我喜欢你对我说滚的样子。”他咬了一口馅饼,边嚼边高兴地说。   这已经不是能用脑子有问题来形容了,我快走两步远离这个人。   罗恩跟在我后面端着一锅烤排骨出来了,他看到了一切,表现得很警惕。   “可别想从这里面拿东西吃!”他粗声粗气地说。   “放心吧,小罗尼,那锅东西被你端着一点食欲都没有。”乔治摆摆手说。   因为客厅坐不下这么多人,他们把用餐的地点改在了屋外的草坪上。   长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桌布,盘子摞着盘子,食物堆得几乎要溢出来——   炖菜咕嘟着热气,胡萝卜和土豆浸在浓稠的肉汁里,旁边摆着几大块火腿和炸得蓬松的约克郡布丁,还有满满几碗黄油豌豆(怎么还是有豆子?)。馅饼一个叠一个,苹果派和肉馅饼挨在一起,果酱罐敞着口,面包篮里堆着切好的白面包。   一切都就绪后,我又因为该坐在哪个位置犯了难。   韦斯莱家的大部分人很熟练地找到自己的位置,韦斯莱先生坐在主位,韦斯莱夫人在他左边第一个,比尔和查理顺势往下排,珀西坐在查理对面。   而客人——比如说赫敏和波特,则坐在靠后些的位置,按理来说我也应该跟着这样坐,但这会让我离波特很近,我可不愿意这样。   我被金妮叫了过去。   “你们可以坐我旁边。”她小声地说。   我表达了感谢,和布雷斯在她旁边坐下了。   结果好巧不巧的,中途罗恩偏偏觉得他的位置够不到烤排骨,非要把椅子往前塞两个位置。   大家默许了他这么做,而这样的后果就是——   我喝着勺子里的蘑菇汤,和正对面的哈利·波特大眼瞪小眼。 第11章 斯莱特林的新队长   韦斯莱先生敲了敲杯子。声音不大,但整个长桌都安静下来了。   “在开动之前,”他说,眼睛从比尔看到查理,从查理看到珀西,直到挨个看完了他的所有孩子和客人,“我们先欢迎我们的客人。哈利和赫敏——还有斯嘉丽和布雷斯,他们是珀西的客人。”   “是为了考试。”珀西嘟哝道。   韦斯莱先生笑了,那笑声很亮,像敲在铁皮上,“不管为什么来吧,欢迎。吃,吃,别客气。”   他话音刚落,弗雷德的叉子已经插进了最近的一盘香肠里。乔治紧随其后,两个人的动作快得像在比赛。   罗恩伸长了胳膊去够排骨,差点把波特面前的杯子碰倒。   “罗恩!”韦斯莱夫人叫道。   “抱歉,哈利!”罗恩飞快地说,他已经成功获得一块。   韦斯莱夫人叹了口气,把那碟馅饼往我这边推了推。   “吃,孩子。别等他们抢完了再动手。”   我们都认为韦斯莱夫人是在对自己说话,所以坐在对面的波特也正好准备拿。   我们的手几乎同时伸向同一片,结果手率先在空气中碰到了,两个人又立刻缩了回去。   罗恩从旁边探过来,把那块馅饼拿走了。   “你不吃?”他问波特。   “你已经塞进嘴里了。”我无语地说。   “哦。”罗恩咬了一口馅饼,无所谓地咀嚼,眼睛开始往炖菜那边瞟。   韦斯莱夫人用魔杖点了点炖菜的锅子,勺子自己动起来,往每个人的碗里舀了一勺。轮到我的时候,勺子停了一下,多舀了半勺。   我盯着勺子看,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你太瘦了。”韦斯莱夫人解释道。   “您的家务魔法是我见过用的最好的。”我感慨着说,“还有椅子上的毛衣针、厨房自动削皮的土豆……”   韦斯莱夫人闻言,眼睛弯成了两条缝:“哎哟,瞧你说的,孩子,都是些小把戏罢了,哪有这么夸张……”   话没说完,她眼睛再次瞥向我,语气里藏不住的小得意悄悄冒了出来。   “不过……刷起盘子来确实省心,省了不知道多少工夫。还有你说的那毛衣,我忙别的事它们就自己织,不然这么多孩子哪来得及一一照料……”   “……你拍我妈妈的马屁做什么?”罗恩小声嘀咕。   “罗纳德·韦斯莱!怎么和小姑娘说话呢!”   比尔悄悄把头低下来笑。   不过这没有逃过韦斯莱夫人的眼睛,她立刻锁定上了他,“比尔,你能不能把那耳环摘了?我看着就心里发慌……”   “我挺喜欢的,妈。”比尔说,用叉子拨了拨耳朵上那个尖尖的獠牙。   “噢,还有你的这些打扮,想想看古灵阁的人会怎么看你……”   “妈,银行里的人根本不关心我穿什么衣服。”比尔耐心地解释。   “你的头发也难看得要命,亲爱的,”韦斯莱夫人说着,一边慈爱地抚摸着自己的魔杖,“我真希望你能让我修剪一下……”   “我喜欢。”金妮在我旁边插话道,“妈妈,你的审美太落伍了,现在大家都喜欢这样。长发男孩是极其受欢迎的……”   “噢,是吗?那怎么没见你往家里带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韦斯莱夫人嗔怪道,“你看看珀——”   韦斯莱先生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像是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等到所有人看着他的脸的时候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珀西瞅准这个空当积极的说,“爸,你知道吧,克劳奇先生最近正忙着筹备世界杯呢,要是我能搞定他一直头疼的问题——从卢多·巴格曼那里得到一些支持……”   “卢多,噢对,我今天回家的路上还碰见卢多了。”韦斯莱先生被勾起了回忆。   珀西挑眉,“有什么新鲜事吗?”   “就还是世界杯的事——听说他会去担任解说。我很喜欢这个人,笑嘻嘻的,跟谁都开玩笑。”   “他?”乔治把食物咽下去,加入他们的对话,“巴格曼为什么会去解说?他从没当过解说员。”   “或许在那样的大场面下,是一件相当出风头的事情,”弗雷德笑嘻嘻地补充,“不过可惜我心里的最佳解说员已经有人选咯。”   “是谁呢,弗雷德?”   “就在这桌人中间挑,乔治。”   我正认真地低着头撇出炖菜里浮沫。   “难道说——”   “没错——”   “当然是我们俩啦!”他俩高兴地在空中击掌。   我用餐巾把勺子擦干净,心想果然最好的对付他们的办法就是不要理睬这两个人。   “搞不明白他那样的人怎么当上司长的。”珀西嘀咕。   “他性格就是那样。”查理说,“我去年在罗马尼亚碰到过他,他喝多了火焰威士忌,差点从扫帚上摔下来。”   “查理!”韦斯莱夫人瞪了他一眼。   “妈,他又没摔死。”查理说。   “这不是摔没摔死的问题——”   “妈妈,他都四十多了,也不用你管他喝不喝酒。”查理笑嘻嘻地说。   “那我倒是有点好奇了。”赫敏评价道,“我本来对这不抱什么兴趣的。”   “你应该去。”查理说,“这次能看见保加利亚的找球手,克鲁姆,才十八岁,但已经是最好的了……那俯冲,那速度——”他说不下去了,自己摇了摇头,像是被那个画面震住了。   “但是他一个人跟爱尔兰整个队比就不太够看了。”我说。   查理转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那目光里有一点意外,像是一直到现在才发现我也坐在餐桌旁边听。   “噢,你也看魁地奇?”他问。   “看。”我回答他,“爱尔兰的守门员巴里·瑞安,你知道吧?他在本赛季扑救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七!保加利亚那三个追球手,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   查理的眼睛一亮。他放下叉子,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   “你对战术也有研究?”   “一点点吧。”我谦虚地说,但实际上下巴已经扬起来了。   “在你面前的可是斯莱特林新任的魁地奇队长。”布雷斯介绍道,同时撑着下巴看着我笑。 第12章 魁地奇和考试   查理的眼睛瞪大了,就连对魁地奇不怎么感兴趣的比尔也正过脸来打量我。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然后开始热烈地鼓掌,“弗林特在离开前终于为他的球队做成了一件事情——!”   “弗林特后来当上队长了?”查理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他捏了捏眉心,“好吧,我大概能猜到那是什么风格……”   “弗林特怎么会把队长给你呢?”罗恩吃惊地问,连饭都忘记吃了,“你们现在是体型战术失败后打算走用一张嘴气死人的风格吗?”   “求你了,你可以下学期立马被选进院队吗?我不希望第一个被气死的是除你之外的其他人。”我无比诚恳地说。   罗恩再次涨红了脸,金妮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那么,队长,”查理开始用这个称呼我,“我可以认为你是支持爱尔兰队的吗?”   那还用说!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有七把火弩箭的队伍!”我强调这一点,查理笑着说非常有道理。   波特大力戳着盘子里的菜,眼神向上瞟。   乔治从一边揽上他的肩膀安慰,“没事的,哈利,你只差六把了!”   “我没有在想这件事!”   查理继续隔着半桌子的人和我对话,“除了这些呢?爱尔兰队还有其他的优势吗?”   “当然,”我放下了手里的餐具,为有一个人和我畅聊魁地奇而高兴,“上一场你肯定看了吧?半决赛?就是赢了秘鲁的那一场?”   查理点头,我继续说,“那一场的配合无懈可击!我想战术核心就是三个追球手之间的快速短传——因为他们很少起高球,全靠出其不意。”   查理不停地点头,看我的眼神已经像看亲妹妹一样热切了,“等世界杯的时候,我们一起看,行吗?你坐我旁边。”   布雷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查理!”韦斯莱夫人说,“人家肯定有她自己坐的位置。”   ……不,其实我能不能去都还是个问题呢。我欲哭无泪。   弗雷德从长桌另一头吹了声口哨。   “查理,”他怪腔怪调地问,“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斯莱特林这么感兴趣了?”   “我对魁地奇感兴趣。”查理说,“不是对斯莱特林。”   “好啦,”韦斯莱先生出来主持局面,“世界杯还有一阵呢,斯嘉丽来是为了考试的。”   说到这里珀西恰好放下餐巾,他站起来。   “我去准备实践试题。”他说,看了我一眼,“等这里结束了来我房间。笔试你可以先做着,等我准备好实践环节再叫你。”   “好。”我说。   他转身进屋子了。   韦斯莱夫人开始收拾盘子。魔杖一点,盘子摞着盘子,自己飞进了厨房。金妮站起来帮忙,赫敏也站起来帮忙,比尔把椅子推回原位。   查理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阳光落在他晒成古铜色的手臂上,上面有几道像是龙爪留下的的旧疤。   “这么好的天气,”他说,“不打一场魁地奇可惜了。”   弗雷德立刻从长桌另一头探过头来,“你刚才在说魁地奇?”   “魁地奇。”查理肯定他,“后花园够大,我们好久没一起飞了。”   乔治眼睛亮了:“算我一个。”   “我也来。”弗雷德说。   罗恩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也要!哈利,快,我们一起。”   波特盘子里的东西还没吃完,但他还是立刻跟在他们后面往棚屋走。金妮瞧见了,只犹豫了一秒,从赫敏旁边跑了出去。   “我就看看!”她边跑边喊。   比尔靠在桌子旁,抱着手臂,看着后花园里那群人开始从棚屋里往外搬扫帚。   “你不去?”查理问他。   “飞不动咯。”比尔摇摇头。   他看到了同样待在原地没动的我,问道,“队长不一起去玩两把吗?”   “……我比较喜欢古代如尼文。”我强作镇定地说。   “真稀奇。”他说,“你打算和我一样做个解咒员吗?”   我重新审视了一下比尔的装扮,从头到尾的。   “暂时没有。”我回答他。   韦斯莱夫人已经开始指挥锅碗自己清洗自己了,我应该现在回陋居二楼——按照珀西说的那样,先去完成笔试题了。   但我故意在后花园磨磨蹭蹭,直到他们所有人都骑上扫帚了,我看着弗雷德和乔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查理骑在横扫七星上,指挥着罗恩把球箱从棚屋里搬出来。   金妮没拿扫帚坐在草地上,抱着膝盖,仰着头看他们。   布雷斯:“想去?”   “一点点。”我说。   假的,是很想。但我绝对不会表现出来,被任何一个韦斯莱知道,这个庞大的家族以及紧密相连的关系网就会同时知晓。   震惊!斯莱特林新任球队队长居然渴望和世代格兰芬多家族一起打魁地奇!   不过我还是忍不住观察,因为伍德说查理是曾经格兰芬多最好的找球手。   “如果不是他喜欢研究龙,他一定能进英国国家队。”伍德是如此评价的。   我怎么样才能不着痕迹地围观一下国家队级别的飞行能力和抓飞贼技巧呢,我抓耳挠腮地想。   弗雷德和乔治两个人仍然在空中扭成一团,扫帚歪歪扭扭地往下坠,快到地面的时候又猛地拉起来,金妮在下面尖叫着躲开。   查理摇了摇头,对罗恩说了句什么。罗恩跃跃欲试地把鬼飞球用力往空中一抛。   鬼飞球拐了个弯,朝更远的地方飘过去——这准头真令人不忍直视。   我期待的事情没有发生,因为弗雷德偏了偏头,鬼飞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撞在棚屋的墙上,砸掉了一块木板。   “查理!”韦斯莱夫人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   “对不起,妈妈!”查理喊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对罗恩说,“你就不能扔准一点?”   “我已经扔得很准了!”罗恩说。   我半个身子已经踏进屋子,但仍然扭头朝后看,扫帚在空中划过的声音,和鬼飞球撞击在实物上的声音——全混在一起,把我整个人裹住了。   “你为什么还不上来?”   珀西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我转过身。他已经捧着一叠石板回来,站在楼梯中间,牛角眼镜架在鼻梁上。 第13章 考试中…   (感谢冲击吧!黛玉宝宝打赏的大神认证,感谢夏阴阴宝宝打赏的爆更撒花,感谢珍珠头盔宝宝打赏的灵感胶囊等orz今天三更吧!)   (非常感谢但是5.1-5.5期间真的没空加更了(˘̩̩̩^˘̩ƪ)宝宝们省点米给自己买好吃的好喝的!)   “快点,我们时间有限。”珀西说,先拉开门进去了。   我最后往外看了一眼,心里告诉自己和韦斯莱们打球其实一点意思都没有。   “等考完了,妈妈肯定会把锁起来的扫帚间钥匙给你的。”布雷斯安慰道。   “你说妈妈会同意德拉科来打球吗?”我期盼着问。   布雷斯兴致不高,“这里有人提到过德拉科吗?”   我们跟在珀西后面上楼。楼梯很窄,木板在脚下嘎吱作响,墙上挂着会动的老照片——韦斯莱家的人在各个地方挥手、大笑、做鬼脸。   “坐。”见我们都进屋了,珀西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   整个房间只有一把椅子,我坐下来。而珀西站着,布雷斯只好坐在前者的床上。   “虽然我允许家属在这里旁观,但是希望你不要在我的床上打瞌睡。”珀西提醒布雷斯。   布雷斯平静地说,“首先,不管你允不允许,我不可能让你和她单独待在一个房间;其次,你的床不具备任何让人打瞌睡的性能。”   “哇。”我吃惊地看着他,这是布雷斯来到陋居以后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珀西嘀咕了几句,转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卷纸,展开来,铺在我面前。   “笔试部分,一个小时。”他说,把一根羽毛笔放在试卷旁边,“基础符文翻译二十道,语境分析五段,变体形式辨析十组。我估算的及格率大概在百分之七十。”   “你对我要求真高。”我说。   珀西推了推眼镜,“我认为你是个好学生,你不是吗?”   这话让我有点惊讶,布雷斯清了清嗓子,“考试就考试。”   我低头看试卷。第一道题是“Ansuz”的变体形式翻译,旁边附了一段古代如尼文铭文,来自某块九世纪的符文石。   字迹很清晰,珀西大概重新誊抄过。我蘸了蘸墨水,开始写。   房间很安静。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还有几个人的呼吸声,唯一违和的地方就是不太隔音的窗户外传来的魁地奇喧闹——什么人在吹哨子,有人在叫,同时伴随着笑。   我写完第三道翻译题的时候,一片阴影划过那条句子,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火弩箭从高处俯冲下来,手里抱着鬼飞球,弗雷德和乔治一左一右,看不出是互送还是夹击他。不过最后他猛地拉高,从两个人的头顶翻过去。   “别分心。”珀西注视着他手里的书说。   我低下头,继续写。   第四道题是“Othala”的变体形式。我记得赫敏和我提过,我上次混淆了这两个符文。我把答案写上去,又在旁边加了一行注释,说明区分依据。   羽毛笔在纸上走得很快。基础翻译不难,语境分析也不难,变体形式有几道稍微卡了一下,但翻回去读了一遍上下文,又能写出来了。   “时间到了。”珀西说。   我放下羽毛笔。他走过来,把试卷收走,放在书桌上,用墨水瓶压住。   “实践部分。”他把刚刚我看了的几块石板拿出来,上面刻着如尼文。   “唔,这是我N.E.W.Ts自己刻的,作为实践考核应该没什么问题,大体上就是可以从——符文识别、语境复原这两个方面入手,最主要的还是符文激活。”   “激活?”我问。   “就是用魔杖激活石板上的符文,让它产生相应的魔法效果。”珀西推了推眼镜,“如果你推演的语境没有问题,这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随便拿了一块石板放在桌上,边缘略有磨损的痕迹。   “来吧。”他说。   我一个一个分析过去。“这块是‘媒介’的意思。后面的修饰符是,嗯,跟着数字是表方位,也可能是密度……”   “嗯哼?”   我忍不住抬头瞅了珀西一眼,猜想他会想用来做什么。   “别猜我的心思,扎比尼。”他严肃地说。   “……这是一块指向符,用来标记或者指向某个地点。”   珀西点点头,“试试。”   我用魔杖对准石板上的符文中心,随便想了个南边,尝试输送了些魔力出去。石板亮了一下,表面的纹路开始移动,重新排列,几秒钟后,石板尖锐的一端慢慢旋转,最后停在了一个方向。   “行。”珀西说,在羊皮纸上记了一笔。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我偏头看了一眼——罗恩差点被从飞快掠过的查理从扫帚上掀下来,再回过头来的时候一个闪着金光的东西已经出现在后者带了手套的手心里。   “接着来。”珀西换了一块放在桌上。   接下来几个都中规中矩地完成了,基本和我猜测的——珀西会制作的如尼文板没有太大差别,都是些实用型:隐藏、加热、发光等等。   珀西还在他的羊皮纸上奋笔疾书,刚激活的那块石板底下有一块薄得多的,上面只刻了一个符文。   我下意识认为这是最后一个测试题,再次进入了分析状态。   “这是——”我看了几秒,“这是‘空白’?不对,没有作用对象?”   我打算把拿近点,看看有没有印记稍浅的符文没看清,结果指尖刚碰上,那如尼文就开始发光了。   “等等,那个不是——”珀西被这里的动静吸引,及时把那块石板从我手底下拿走了。   哪里做得不对了吗?布雷斯也疑惑地看过去。   “这是我对着……呃,总之不是课本上的东西刻着练习的——抱歉,我没注意到混进来了,差点出问题……”   他边说着边看见从我手里拿过的石板上的如尼文,它在慢慢暗下来。   “会出什么问题?”我好奇道,“上面写的只有‘空白’。”   珀西把它收起来回答我,“噢,这不是‘空白’,这是‘遗忘’。”   “是和‘一忘皆空’差不多的效果?”   “我刻来玩的,没激活过。”   “我刚才没有用魔杖,好像也让它差点起效果了,是不是?”   “有难度,但并不意外。”珀西扶了把顺着鼻梁往下滑的眼镜,“魔杖本身只是引导和稳定魔力的工具,更何况早些时候的巫师研究如尼文,就是为了在没有魔杖的时候派上用场——” 第14章 争执   我点点头,这我倒是听巴布林教授讲过——如尼文是具备一定魔法效益的语言,炼金术师会用它来制作魔法物品,就比如冥想盆、护身符之类的。   刻在石板上是其中最便捷的一种方式,它不需要你懂得许多的炼金术知识,就能通过媒介达到简单的效果。   “这在那些——不希望通过咒语习惯,或者魔杖使用痕迹找到自己的巫师群体里,格外受欢迎,但这也是需要天赋的。”巴布林教授这样总结。   珀西今天向我展示的这些石板,无疑再次激起了我的兴趣和好奇——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声咒,或者说一种无杖魔法?   在他收走所有石板,清空桌面的时候,我突然开始无比期待未来的古代如尼文课。   直到离开珀西的房间,走到后门,靠在门框上往后花园看的时候,我仍在这样想。   “和母亲通过双面镜了,”布雷斯比我晚些出来,“比想象中的要快些,你打算在这里看会再走?”   此时查理正从高处俯冲下来,我盯着他的动作。俯冲的时机,拉高的角度,翻身的节奏——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信息。   “要是德拉科在这里就好了……”   我忍不住感慨,布雷斯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啊,抱歉,你说要叫马车吗——不用等我,他过来肯定也要时间的。”我有点心虚,为刚才光顾着看传闻中的找球手亲自示范,而忽略了布雷斯的问题。   “从来的路上就好奇了,姑且问一下——什么叫‘德拉科在这里就好了’?”他挑起一根眉毛问我。   “我在说他或许能学到找球手的更多技巧……”   “猜猜‘学到找球手的技巧’和‘带着卢修斯把陋居夷为平地’这两件事,哪一件会发生在前头?”布雷斯问我。   我败下阵来,他说的对。   为了躲避乔治打过来的游走球,查理猛地拉高扫帚,从他的头顶上翻过去,身体倒悬在扫帚上。   而那游走球眼看着又要撞在棚屋的墙上,弗雷德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朝外扔出去。   那东西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吵闹声,在空中划过长长的弧线,游走球被这动静吸引,转而朝它追了过去。   幸运的是棚屋的墙因此获救了,不幸的是两样东西飞去的方向是另一边的菜地里,韦斯莱先生蹲着处理地精的时候,被这突如其来的诱饵炸弹吓了一大跳。   不过我要说还好他被吓到了,不然他都没法立刻站起来躲过后面的游走球——那家伙砸进地里,被泥浆包裹,嘶嘶地转动着。   相比之下诱饵炸弹更敬业一些,直到韦斯莱夫人怒气冲冲地赶到现场,它还尖叫着在菜地里乱窜。   “弗雷德!乔治!”她咆哮道,“你们在干什么?”   “我才保护了我们的屋子,妈妈!”弗雷德喊。   “我看见了!你们在用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乔治抢过话来,“那是我们的发明——它可以最短时间内引开……”   韦斯莱夫人的声音拔高了,盖过他的争辩,“你们答应过我,暑假不搞那些东西了!你们答应过我把精力放在N.E.W.Ts上!”   “妈妈,N.E.W.Ts还有一年——”   “一年很快!你们以为时间很多吗?弗雷德!你下来!”   弗雷德没有下来。他悬在半空,扫帚尾轻轻晃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妈妈,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我绝对不想去魔法部工作——”   “下来!”   弗雷德看了乔治一眼,乔治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同时动了,扫帚猛地拉高,从棚屋顶上翻过去,朝远处的小山丘飞去。韦斯莱夫人在后面喊了两声,他们没有回头。   罗恩悬在半空,张着嘴,不知道该往哪边看。   “他们去哪了?”他问,“我们还继续吗?”   大家兴致还在,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金妮把地上的游走球收了起来,其他人也陆续降下来,把扫帚靠在棚屋墙上。   韦斯莱夫人张着嘴仰头看天空,胸膛大幅度起伏着。   “他们会回来的。”韦斯莱先生搂住她的肩膀安慰她,“你了解他们——他们不是那样想的……只是总是表现成这样……”   “每次!”韦斯莱夫人纠正了一个词,声音在颤抖,“每次都是这样!他们的O.W.Ls成绩你看了!如果N.E.W.Ts还是这样——他们的未来怎么办?靠卖这些——这些——”她指了指地上四处乱转的小球,“这些垃圾?”   “妈妈,”比尔也劝道,“弗雷德和乔治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不知道!”韦斯莱夫人说,眼眶红了,“他们根本不知道——”   韦斯莱先生搂着她往屋里走,同时给外面的孩子使眼色。   “妈妈,他们就是闹着玩的。弗雷德和乔治,他们不会——”查理也叉着腰说。   “不会什么?不会把别人害进圣芒戈?他们才让那个麻瓜男孩——”   “好啦,好啦,我们先去沙发上休息会——”韦斯莱先生说,“金妮,来陪陪你妈妈……”   金妮把手在袍子上擦了擦,比尔和她跟着进了屋。罗恩和波特站在自己扫帚旁边,赫敏和他们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视。   后花园安静下来。查理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天色从刚才开始就暗了,像是有无数密不透风的云层压下来,风也变大了,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把棚屋的门吹得嘎吱响。   “站进来些,要下雨了。”查理说。   布雷斯和我站在屋檐底下,他话音刚落,就有第一滴雨砸在地面。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整片天空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雨水哗地一下倾泻下来。   罗恩跟波特护着头往我们这边跑,查理给他们俩让了点位置。   我们几个人一齐站在门廊下面,看着雨幕把后花园淹成一片模糊的绿色。   棚屋的墙被雨打得噼啪响,波特正把被雨打成一缕一缕的头发梳到额头后面。   “英国的天气。”他说。 第15章 帐篷的规格   我最后看了一眼天空,转过身去。   恰好和波特打上照面,我没理会他一瞬间防备的眼神,伸手拧开被他挡住的门把手,绕开他走进屋里。   金妮恰好正往这边走,她手里拿着一篮干毛巾,递给我,又递给其他人。   “谢谢。”我说。   客厅里点着灯,韦斯莱夫人靠在沙发上,看上去情绪稳定下来了,她见我们走进来,带着歉意笑笑。   “让你们看笑话了,”韦斯莱先生起身,疲倦地说,“衣服湿了没?有没有人需要去冲个澡?我去烧水——”   客人身份的几个人都摇着头说不用。   珀西从楼梯上探出头来。   “好大的雨。”他说,接着扫了一眼热闹的客厅,“弗雷德和乔治呢?”。   没有人回答。   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往窗户上扔石子。   韦斯莱夫人偷偷看了眼窗外,又转回头去。   “马车来不了。这种天气,车夫不会出车的。”布雷斯对我耳语道,“我们恐怕得在这等到雨停。”   我撇了撇嘴,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场雨会下多久?”我小声问,他耸耸肩。   天已经全黑了,闪电时不时把天空撕开一道口子,惨白的光照亮了花园里东倒西歪的花丛。   “他们不会有事吧?”金妮小声问。   “他们肯定知道躲雨。”韦斯莱先生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看起来压根没心情读,“都这么大了,不会淋坏的。”   比尔看着窗外,“这雨恐怕要下到后半夜去。”   “今晚怎么——呃,睡?”罗恩问,他瞟向我们的方向。   我不愿意面对这个问题,韦斯莱夫人也才意识到,她擦着手,“金妮,你和妈妈睡吧,行吗?罗恩你去和你爸爸挤一下——斯嘉丽和赫敏去金妮的房间,布雷斯……布雷斯——和哈利就一起在罗恩的房间……”   这是打算在陋居发起第三次巫师大战吗?   我惊恐地疯狂摇手,但不是因为不愿意和赫敏挤一起。   “不不不不不不——”我的“不”像泡泡豆荚炸豆子一样突突地弹出一长串,令人恼火的是,波特的反应和我一模一样。   布雷斯在一旁笑——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的嘴已经合不上了,他才终于像看够了戏一样,礼貌地说,“谢谢你,夫人。不过我带了帐篷。”   我刚松了口气,却又极快地反应过来,揪住他的领子问:“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会带帐篷?”   布雷斯略微弯下点腰,配合我的动作,“妈妈说会下雨,我担心有伞解决不了的情况,就带上了。”   “不对,被你带偏了。”我立刻说,“你明明知道有帐篷,刚才还一直看我笑话呢?”   帐篷之王布雷斯——被我揪着领子照样很开心的样子,“我没来得及说,你就已经替我拒绝了。”   “你原本打算接受吗?!”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要吵能不能钻回自己的帐篷里吵?哎哟!”罗恩没好气地问,韦斯莱夫人怒气冲冲地往他后脑勺拍了一掌。   在了解了我们的帐篷是现下最高级的那种——连龙卷风都不怕的户外野营产品,韦斯莱夫人才放下心来,不过她仍然感到不好意思。   “我们家孩子太多了,屋子又太小了……”   我连忙再次安慰她说没关系。   “最顶配的那种吗?能扛得住喷火的龙吗?”查理对此很感兴趣。   “没体验过,只记得老板说是最高防御配置的。”布雷斯礼貌地回答。   “噢……”比尔有了解地点头,“我好像知道,不过牺牲了很多空间和内部配置。”   “……啊,是一居室吗?”波特突然问。   大家同时去看问这话的人,好像谁都没料到是波特一样。   “想来参观吗,波特?”我沾沾自喜地说,“这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波特皱着眉看我一眼,我居然从里面看出了无语的情绪。   他居然还好意思对我无语??   “我忘了,也许是吧。”比波特的情绪更令人意外的是布雷斯居然回答了他。   可是连我都清晰地记得那顶帐篷的规格至少有两三个房间,布雷斯也到了记不住事的年纪了吗?我怀疑地看着他。   “那还是不够啊,”罗恩立刻说,“帐篷能睡一个人,还是有个人要在家里挤。”   布雷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朝外走了,我想他是直接去搭帐篷了。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罗恩没明白,还在大嗓门地问,“那是谁要在家里挤?”   “没有谁。”我用手堵住耳朵,“你们照常安排就可以了。”   “不行吧?”比尔说。   “不好吧!”查理说。   “能行吗?”金妮问。   罗恩的表情皱在一起,似乎在努力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吞吞吐吐地说,“呃……你们没必要挤一起,金妮可以去和妈妈睡,对吧,金妮?”   金妮冲他哥哥翻了个白眼,“你这口气还以为是你要做出什么牺牲呢。”   “帮帮忙啦,金妮?你不能看着那家伙和哈利一起住的吧?”   我不明白他们还在纠结什么,打算找借口离开,“我去看看他帐篷搭得如何了,再见。”   我离开客厅,只是后面依然吵吵嚷嚷的。   从后门出去,屋檐照顾得到的地方,布雷斯背对着我站着,他面前是已经完成了的银灰色的帐篷。   “好快啊。”我感叹。   “自动搭的,我也没费什么力气。”布雷斯回答,“进去看看?”   这时候后门再次被打开,赫敏的脑袋探了出来,她看看布雷斯,又看看我。   “我在里面等你。”布雷斯递给我一把伞,自己快走两步先进去了。   “怎么了?”我问赫敏。   她从门后边走出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我忍不住有点想笑。   “好了,这不是好笑的事。”赫敏说,我才发现我大概真的没忍住笑出来了。   “抱歉,你说。”我清了清嗓子。   “这不好,这不太行——”赫敏摇着头告诉我,“就算你们兄妹感情再好,也不能住一个房间里的,斯嘉丽。”   什么?我没打算这样做啊! 第16章 偷听也要有技巧   赫敏的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我这回再露出笑容的话她极有可能会打我一顿。   为了防止她的误会更深,我连忙跟她解释了帐篷里面实际上大的很,至少有两三个房间的事情。   赫敏盯着我的眼睛看,确认我说的是真话,她吐出一口气来。   “好吧,他说只有一个房间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   我哈哈笑了两声,同时为她对我晚上怎么睡的关心行为而有点触动。   “这还是有点冷,要不再回客厅坐坐?”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赫敏不得不提高她的音量。   “不用了,谢谢你,我先去找布雷斯吧。”我犹豫了下,还是打算先进帐篷看看。   赫敏理解地点头,“好,行,那我先回去。”   她回过身拉开后门,从那里面摔出来两个人,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你们俩在搞什么名堂!”赫敏叫道。   “哎哟!”罗恩趴在地上呻吟着,“哈利你快起来,太沉了……”   波特撑着地板快速爬起来,他吃痛地揉着手肘。   “你干嘛突然开门呀!”罗恩不满地问赫敏。   “什么?”赫敏两根眉毛都竖了起来,“应该是你们两个干嘛在偷听吧!”   “我们可没偷听!”罗恩急切地撇清这一点,“我正打算和哈利出来走走,谁能想到你把门拉开了。”   我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请吧,快去走走。”   他们俩看了看瓢泼的大雨,谁也没有动作。   “你们俩就是在偷听!”我大声说。   “绝对没有!”波特更大声反驳我。   “别丢人了,你们俩。我现在要回去了,走吧,都别在这杵着了。”赫敏摆摆手,重新拉开后门。   罗恩跟着赫敏钻了进去,他用手支着门,回头招呼波特一起。   “你不走吗?”波特没动。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还没忘记他偷听我和赫敏谈话这件事。   “……你这样不对,如果你要继续坚持——我就得去告诉韦斯莱夫人了。”   什么不对?坚持什么?为什么突然就威胁我要告状了?   我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头脑风暴好一会后才恍然大悟——   我根本就没有必要弄懂波特脑袋里在想什么啊!   我懊悔自己浪费了半分钟才回想起这个道理,还好现在也不晚,我没理会他,转头打算撑伞离开这。   这把伞才展开一半,一股力拽着我的手腕朝后去,我重心不稳踉跄着退了两步,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打开的伞脱出我的手,被风带着往外翻了几圈,最后仰面砸落在草地上,雨水很快在里面蓄成一窝水洼。   “你搞什么?”我恼火地回头,发现自己正被波特扯着半靠在他身上。   原本还扶着门的罗恩眼睛瞪大了,他空出手揉了揉眼睛,结果一阵风吹过,门被结结实实摔上了。   我原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是波特昏了头了,但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松开我。   相反他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绿得像幽灵一样的眼睛盯着我。   这在暗无天日的雨夜氛围下实在有点可怕了,但我不愿意在他面前露怯。   “你松开我!”我恼火地说,但他的手像镣铐一样桎梏住我。   “松开你,然后好让你进那帐篷吗?”   “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到底明不明白——你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算感情再好,也不可以……难道他没有告诉过你这些吗?”波特只是想把他的话说完,对我有没有心情听一点也不在乎。   有意思的是我已经完全明白他想说什么了——和赫敏一样,他也是误会这帐篷格局的人之一。   但是他这样的方式让我完全理解不来,更不要说哈利·波特这个人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让我不要这样做了。   “乐善好施的招数用到我身上来了吗?”我反唇相讥,“真这么关心每个人的睡眠情况,要不把自己的床让给大雨天还在土里挖洞的地精呢?”   “你要是没地方我可以把我的床位让给你。”他说,不过又赶紧补充,“但我可没别的意思——你得有人来教会你这个道理。”   “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能来教我些道理,除了你,波特。”我一字一顿地回答他。   “看来我们没法在这上达成共识了,是不是?”波特面无表情地说。   “你这可不像教人的态度。”我指了指他抓着我的手。   雨还在下,经久不停的水声兢兢业业地持续为这场争执配乐,我的潜意识已经对此感到些疲倦。   波特执拗地要教会我什么,而我迫切地想要回到温暖的室内。   “行啦!布雷斯是开玩笑的,可以了吗?这帐篷里面可以塞下三四个韦斯莱的房间——我不是没有常识的蠢蛋!”   波特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   “要我邀请你进来看看吗?”我问他。   这回他反应过来,飞快撒开手退了两步。   手腕处一直被温热的掌心包裹,现在那圈皮肤突然接触到湿润的冷空气,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是故意的。”波特气愤地说。   “你以为在韦斯莱家我就不敢揍你,是不是?”我同样气愤地说。   “……就好像我多乐意管你一样。”波特丢下这句狠话,转头去拉门,背影居然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哎哟!”   门被拉开的瞬间,熟悉的情景再次上演。   罗恩第二次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他后面站着的是表情有点尴尬的赫敏。   “抱歉,罗恩,我有点事……”波特忽视了罗恩伸过来的手,一阵风刮过一般地跨过他的好兄弟走了。   “斯嘉丽,我发誓我只是想把趴在这偷听的罗恩拉走!”赫敏义正辞严地告诉我。   “那你现在可以拉我起来了吗?”罗恩在地上叫嚷着。   我蹲下来平视他,赫敏解释完早已经溜走了。   “喊一声斯嘉丽万岁,我就拉你起来,怎么样?”   “你休想!”   罗恩挣扎着要自己爬起来,我正好觉得蹲着有点累,干脆坐到他背上歇会。   “啊啊啊啊!”我的椅子开始无能狂怒。   被这动静吸引来过比尔和查理,不过他们都在看到的第一秒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第17章 deal   “怎么聊了这么久?”   我掀开帐篷的门帘,从雨里跑进来的时候,布雷斯问我。   “帐篷的事……你说你非要骗他们做什么?”我忍不住抱怨,站在玄关处拍打身上的水珠。   布雷斯走过来递给我一块厚毛巾,看起来很无辜,“我是真忘了。”   我才不信,不过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把湿掉的外袍留下来,换了鞋走进去。   先看见的是一个小小的客厅,铺着地毯,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盏油灯,发出暖黄色的光。再往里是两个隔间,左边一间,右边一间,门都关着。   “你喜欢哪边?”布雷斯问,把我刚才随手一丢的外袍挂在衣架上。   “随便。”我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韦斯莱夫人说晚饭可能要晚点。”   “你饿吗?”布雷斯手搭在我的椅背上。   “完全不。我猜她肯定还是希望弗雷德和乔治可以回去。”   “毕竟是自己孩子。”布雷斯点头。   我们在壁炉旁烤了会火,伴随着雨水敲击玻璃的声音,屁股底下的软垫也很舒服,我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到脑袋下不是硬木,而是柔软的枕头。毯子盖到下巴,暖烘烘的,带着壁炉前烤过的那种干燥的热气。   我睁开眼睛。头顶是帆布天花板,油灯调到了最暗,只剩一小团橘黄色的光在角落里亮着,像一只瞌睡的眼睛。   我的鞋被脱掉了,整齐地放在床边。已经烘干了的外袍挂在房间里的椅背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一个盘子,上面盖着另一只盘子,大概是为了保温,底下压着张纸条。   「吃了再睡,有事我就在隔壁,别乱跑。」   我坐起来,把盖着的盘子拿开。下面是三明治,切成了整齐的三角形,面包边缘没有硬皮,里面夹着咸牛肉和奶酪,还有一块苹果馅饼——韦斯莱夫人的风格非常浓郁——这大概是布雷斯给我留的。   恰好此时也饿了,我端着盘子坐到窗边去吃,外面依然是漆黑一片,完全判断不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窗外的雨声比睡前小了一些,风没有一直刮了,不过偶尔也有一阵猛的,把头顶的帆布吹得鼓起来,然后又落下去,发出噗噗的声响。   我拉上窗帘发了会儿呆,又用手指随便拢了拢头发。   这会又有一阵强劲的风刮过来了,卷着什么东西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笃笃”的响动。   只安静了一小会,这响动又来了,而且比刚才的还大上些许。   又是三下,笃笃笃。   今晚的风是怎么了?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我站起来,光着脚走过去,重新把窗帘拉开。   帘布“刷”的一声被扯开,恰好天空深处闷闷地冒出一阵雷声。隔着层厚玻璃,我先是看见了横扫系列的老扫帚,再然后是骑在它上面的人。   一道闪电整个将浓重的黑色撕开,惨白的光从云层深处倾泻而下,把窗外的一切照得像白昼——草地,雨幕,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花丛,还有他。   弗雷德·韦斯莱骑在扫帚上,悬在我的窗户外面。   雨从他身上往下淌,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坠,沿着颧骨、沿着下巴、沿着脖颈,一道一道地流进湿透的袍子里。   袍子的布料已经完全吸足了水变成深色,紧紧裹住在少年人肩胛骨上,宝蓝色的眼睛像两颗被雨洗过的石头。   ……什么?   我实在太过震惊,手还保持着抓着布帘的动作,直到外面那个湿透了的弗雷德再次敲了敲这扇窗户,然后手指点了点自己平直的嘴角。   这是最不像他的地方。弗雷德·韦斯莱永远在笑——在走廊里笑,在球场上笑,在餐桌上笑,在每一个或成功或被抓包的恶作剧现场笑。   “你在做什么?”我问。   疑问实在太多,我挑选了最直截了当的问法。   我刚问完他就笑了,就好像我在刻意挑笑话逗他一样。   弗雷德弯着眼睛,张开嘴说了什么,从情景和口型分辨出来大概是让我开窗之类的。   不可能。我两只手交叉束在胸前,简洁明了地表达出我的态度。   就算你被雨淋的样子真的很可怜也不行!   先不说雨灌进来会把房间弄的乱七八糟的,弗雷德钻进来以后打算怎么办?闹个天翻地覆然后被布雷斯发现两个人打起来吗?   我们的帐篷就在陋居后门,他完全可以回家躲雨的。   不过很显然这个人要是看出我抗拒的态度并且识趣地离开,他就不叫弗雷德·韦斯莱了。   他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没有自己整个人正暴露在倾盆大雨下的自觉,顺着眉骨滚下的水珠在挑眉戏谑的表情间,落进更深的阴影里去。   这个时候拉上窗帘不要管就好了,或许再给自己带个耳塞,就可以安安稳稳地睡到天亮。   但这雨实在太大,雷也嗡鸣着,我居然有那么一盎司不忍心。   不过这同理心的分量只有一盎司,不足以支撑我打开窗子把他接进来。   于是只好这样僵持。   弗雷德朝我比口型,先是拉扯开嘴角,接着是缩小了点范围,直到我认出了他拼写的四个字母。   d、e、a、l,deal。交易。   ……他在说那天晚上,他帮忙引开斯内普教授,然后朝我讨要的一个好处。   认真的吗?   在这个时候?   我想揉头发,然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大叫。   弗雷德此刻更像是把握着决定权的人,他垂着眼眸姿态轻松地看我表情皱成一团的样子。   我最终败下阵来,用笔在本子愤怒上写下几个单词,举起来给他看。   “要——我——做——什——么——?”   弗雷德瞧了又瞧,控制不住一直在笑,但是他的回答被雨水打得不成样子,嘴型也看不真切。   我让他再说一次,然后这次我把耳朵贴在冰凉的窗户上。   弗雷德从善如流地低下头来,嘴唇隔着一层玻璃凑近我的耳朵。   “停下这场雨,或者留下我。” 第18章 雨水倒灌   这句话贴着玻璃传过来,被雨水泡过,被雷声碾过,但因为靠得够近所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头里,只不过他是钉在我耳朵里。   我猛地撤开,恼火地瞪着窗户外面那个浑身湿透却又游刃有余的人。   他歪着头,嘴角弯着。   我的手攥紧了笔记本,那行刚写上去的字迹还没干,被手指蹭花了一点。   好吧,我认了。   从找弗雷德帮忙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没办法和这个人彻底撇清关系。   我拉开窗户。   雨噼里啪啦地砸进来,在窗台上,地毯上。风裹挟着灌进来,把窗帘吹得翻卷,把我的头发掀起来,飞得好高。   弗雷德从扫帚上滑下,一只手撑住窗台,风雨飘了进来,随之一起翻进来的还有十几岁的少年无拘无束的灵魂。   他动作很快,像怕我反悔一样。落地后他像只狗一样地甩头发,水溅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深色。   还有水珠溅在我的手臂上,凉的,烫的——当然不会是烫,不过是因为他的目光是烫的,以至于我有一瞬间分不清冷热。   又一阵狂风席卷,桌上的油灯被吹灭了,弗雷德的眼睛在我面前消失。   我飞快地过去把窗户关上。雨声又闷下去了,雷声也变得遥远,但我感觉到这空间里到处都沾上了水,到处都沾上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荧光闪烁(Lumos)。”我的魔杖尖端发出光来,把大部分空间照亮了。   这种光下猛然看见对面人的笑脸还挺恐怖的,我努力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想打人的心情,抛开他把桌上的灯点亮了。   “你难道就不会做点什么吗?”我抱怨,室内暖融融的灯亮起来后,把魔杖的光熄灭了。   “一般情况下我不会这样杵着不动的,”弗雷德无辜地眨眼睛,“不过显然浑身都在滴水不是一般情况。”   他脚下的地毯湿了一大片,离得近些的那片窗帘也湿了一半。   好吧,他是对的。现在已经有点惨不忍睹了。   “你还是不是个巫师?”我瞪他,站得离他很远。   “水倒灌进我脑子里了,所有的咒语都忘了。”弗雷德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教教我?”   我从柜子里抓出一条干毛巾,朝他扔过去。他展现出魁地奇队员应有的反应,精准地接住了。   “擦干净。去烤火。回你家去。”   “你一口气说了三件事,我先做哪一件?”弗雷德问。   “……再多嘴你立刻就哪来的回哪去。”   他笑嘻嘻地把毛巾盖在头上,胡乱擦了几下。头发从湿透变成半干,翘起来,乱糟糟的,像刚被炸过。   我正在用咒语将壁炉的火烧的旺一些。   “站过去。”我命令道,弗雷德听话地往壁炉靠了靠。   他移动的过程我又崩溃了,“梅林!先把你那水龙头一样的外衣脱了——你快把这淹了!我是欠你的吗!”   “当然好,我怕你会害羞呢。”弗雷德高兴地开始解扣子,我则是被他的臭不要脸震惊了。   他把袍子脱了,顺手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的衬衫。那衬衫也好不到哪去,因为湿透了而贴在身上,不过此刻他也只能忍着了。   他到底干嘛有家不回非要挤到一个小帐篷里来?   弗雷德给自己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找了个位置,长腿伸着,火光照在他脸上,把湿透的衬衫烘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我后背贴墙站着,抱着手臂。   “怎么就你一个人?”   “你还想要谁来?”他反问我。   “别打岔,你们不是两个人一起飞出去的吗?”   “噢——乔治说如果我打算来找你他就不跟着了。”   “所以呢,你不知道他去哪了?”   “我邀请他一起过来来着,”弗雷德歪过头大大方方地说,“我说你毫无疑问是个好心的姑娘。”   ……并非好心,只是欠了你个人情。   “不过乔治拒绝了,我想他也许更想敲你哥哥的窗——”   我捡起床上的枕头朝他丢过去,弗雷德躲开,恶作剧得逞一般笑个不停。   “你小点声!”   “噢,我明白,他在隔壁,是不是?”弗雷德眼睛一亮,配合地放低了分贝,“我喜欢这样偷偷摸摸的,这是要瞒着哥哥的小秘密。”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慢地吐出来。   “烤干了没?烤干了就回去。”   “这有点难度,因为我的心还在下雨。”   “你听我说,”我打断他没个正型的油腔滑调,“我认真的,你得回去。”   “我也是认真的——不。”   “韦斯莱,你听我说。”   “这到处都是韦斯莱,你让谁听你说——”   “弗雷德!弗雷德·韦斯莱!”我怒气冲冲地说,弗雷德举手说到。   “你妈妈很担心你们俩,还有你爸爸,还有你们的哥哥弟弟和妹妹。”   弗雷德把头歪到一边,表示他在听我说。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还有雷暴,他们会整宿想着你们俩睡不着的。”   “噢,才不会呢。”弗雷德无所谓地说,眼睛瞥向这个房间的其他地方。   “也许乔治已经回去了。”   “他不会的。”弗雷德说,手臂散漫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让我们回去,就是回去认输。”   “回去跟妈妈说‘我错了’,回去把我们的发明收起来——或许丢掉,回去做她想要的乖儿子,像珀西一样无趣地为魔法部工作,然后压根没有人记得他——。”   “别这样说珀西。”   “噢,你们现在关系倒是挺不错的?”弗雷德冲我挑眉。   “你的理想是理想,珀西的就不是了?”   “当然……没什么比当克劳奇的跟屁虫更有意思的事了……”   “弗雷德·韦斯莱。”我语带警告地制止他,“现在在说你的事情,你别总想着转移话题。”   “你现在在对我说教吗,小姐?你也觉得那些发明是不务正业?”弗雷德漫不经心地问。   “我不会评价不该我评价的东西,”我怒气冲冲地说,“就算我说不喜欢又怎么样?难道你会因为我放弃掉吗?”   “当然不会。”   “那你还问什么?”   “你不一样,我在意你的看法。”弗雷德依然是笑嘻嘻地说。 第19章 我是认真的   这人彻底没救了。   我用手捂住眼睛叹了口气。   不过其实我心里明白弗雷德话题这样跳脱的原因——他未必是真的觉得妈妈爸爸不够理解、不够在乎自己,只是相当讨厌被束缚和否定而已。   这倒是符合我对他们俩一贯的评价。   “怎么样?你的看法是什么?”弗雷德追问我。   我和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而且为什么我要突然担任弗雷德心理医生的角色?   刚才开窗的那一下一定也有一些水进了我的脑子了,我甩甩头,放任气氛沉寂了好一会。   “我在等你呢,斯嘉丽。”弗雷德说。   “你听完会乖乖回去吗?”   “取决于我听到了什么。”   那就是不会的意思。   我到底当初为什么要招惹上他?我已经有点想叫醒隔壁的布雷斯然后同归于尽了。   “好吧。”   在弗雷德称得上是期待的目光中,我打算说一些他不怎么喜欢听的话。   “我认为你应该回去。”   果然话音刚落他摊摊手,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该猜到的,”他说,“你一直想方设法赶我走……”   “我只是在想——”我没理会他的怪腔怪调,“你的发明、你的理想——那又不是什么回去一趟就会消失的东西。”   弗雷德抬起眼看我。   “你一直在说回去就是认输了,这点我不明白——可能是在我们家并不是这样——我劝你回去只是因为天气这样坏,你们也不打一声招呼,家人会担心。”   “在你们家,你和他吵架的时候,一般谁对谁错?”弗雷德问,拇指指了指隔壁的方向。   “这东西怎么还有一般的区别?”我对他这个问题感到奇怪,尽管我很想说我比布雷斯明事理多了。   “你们俩就没有感情不和的时候?”   这个问法好怪。   “肯定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只是我们不会因为吵架就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情。吵完了,还是要坐在一起吃饭的。”我诚实地说。   “好吧,好吧。”弗雷德语调夸张地说,“真好。”   我看出来他又想转移重点了。   “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也尝试想帮你,弗雷德。”   “你有吗?”他欠揍地问。   “当然,多少人想拥有和我一对一谈心的机会。”我厚脸皮地回答。   “谢谢,谢谢。”弗雷德诚恳地说,“但我想我该和你明确一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按妈妈设定好的那条路去走。”   “那就不这样走。”我摊摊手说,“不过你得让她知道,你们对在做的事是认真的,不是瞎胡闹。你跑出来,她在家担心,过阵子你回去,又要吵起来。问题实际上没有解决,只是拖了一晚上。”   这回弗雷德没有快乐且迅速地接我的茬,我猜这代表他的大脑终于开始把我的话听进去一点点了。   过了好一阵。   “有道理。你一般怎么证明你是认真的?教教我吧,斯嘉丽教授?”   这是个很有虚荣心的称呼,同时也是个很值得我思考的问题。   我想了想,然后径直朝他走过去。   弗雷德好整以暇地抬头看着我。   我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弗雷德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追随着我,没有一毫厘偏移过,他的眼里盛着笑。   我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用我能想到最严肃最真挚的表情看他,以至于眼睛都瞪得有点酸了。   “我是认真的。”以防弗雷德不明白,我一字一顿地说。   我认为不可能有人比斯嘉丽教授示范得更好了,面前的人一定也被我的认真所打动。   “好巧。”弗雷德说。   我没反应过来,他突然上半身往前倾,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脸在我面前放大,宝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跃动的火光。   “我也是认真的。”   我的心脏狠狠一跳,用了足够强的定力才没让自己被这一出吓得往后跌坐到地上。   “我这样子够认真吗,教授?”弗雷德问我,眨了下眼睛,同时还意图凑得更近。   话题越来越歪了,我伸出手推开他,他毫不设防地往后倒,手臂向后撑住,但是嘴角的笑暴露了恶作剧得逞的心思。   “我就不该跟你说这么多。”我半是恼火半是尴尬地说。   “噢,别这样。至少我们都是认真的。”弗雷德支撑着直起身子。   我瞪着他。   “好啦,我的衣服也差不多烤干了。该完成你最后一道指令了,是不是?”   弗雷德扯了扯自己的衬衫,又用手摸了摸搭在椅背上的外袍。   我对他表现出来的识趣依旧保持警惕。   “或者你更希望我留下来过夜?”   “当然不。”我立刻说。   “看起来我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弗雷德笑着耸耸肩。   接着他走到窗户边,拉开它,外面的风比刚才小了很多,至少没有裹挟着雨往室内砸了。   “有一件事你说得不对。”他一条腿已经跨上窗台,临行前回过头看我,“有些事情就是要分对错的。”   “我持保留态度。但有一件事你做得不对,”我上前拉住了弗雷德扒住窗沿的手臂,他挑眉垂下眼睛看我,“你想要在我这的火白烤吗?”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看,我把魔杖伸进雨幕里。   “雨伞飞来!”   不多时,一个模糊的黑影从雨幕中飞过来,长柄落进我的手里。   伞面上沾着泥点和草屑,有一根伞骨歪了,但还能用,这是之前拜波特所赐掉进院子里的那把。   “酷。”弗雷德吹了声口哨。   “来历很复杂——”我省去了这把伞出现在这的原因,把它递给他,“总之这是我唯一有的一把伞了。”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小姐。”弗雷德撑开它挡住了往室内飘的雨,他夸张地送了一个飞吻。   “赶紧走。”我朝他大腿上踹了一脚。   弗雷德顺势跳下窗台,那老扫帚飞过来接住他。伞骨歪了后看起来像只折了翅膀的鸟,但至少能挡住雨。   “弗雷德。”   他回头。   “你在我这儿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他大笑起来。不过很快被掩埋在风声和雨声中,但有一瞬间亮堂堂的,把浓稠的黑夜点亮了些许。   “我知道!”他喊。 第20章 抓起来   我吓得立刻把窗户关上了。   看在梅林的份上!他就不能小点声吗?   靠近窗台的地毯上留下了一滩水,椅背上搭着用过的毛巾,空气里还残留着些气息——闻起来像燃烧过的木头。   我对那块地方施了个烘干咒,把毛巾丢进脏衣篓里,把椅子推回原位。然后我坐回床边,把被子拉到下巴。   我真不敢相信……我今晚放那个能让霍格沃茨震三震的魔王进我的房间烤火了……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吗,斯嘉丽?   我把胳膊搭在眼睛上,翻了个身。   雨声渐渐小了。从砸变成落,从落变成滴,从滴变成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翻书页。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的眼皮上,暖洋洋的。   我睁开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头顶是帆布天花板,桌上的油灯灭了,壁炉里的火也熄了,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雨停了。   尽管韦斯莱夫人十二分热情地邀请我和布雷斯一起用过早餐再走,但我知道餐厅实际上坐不下这么多人。   要是坐一起吃早饭,可能意味着还要把桌子再抬到花园一次——那太费功夫了。   最终韦斯莱夫人指挥她的孩子们,给我们的马车塞满了路上吃的东西,她挥着手帕说下次还要来玩。   感觉有点难度,我瞥了布雷斯一眼,还是非常感激地对她说谢谢。   珀西把一个巨大的篮子塞进车厢里,砸在地上的时候发出“砰”的一声。   他撑在篮子上喘了口气,“查理让我问你会不会来,噢,你知道,世界杯。”   “我真的非常想来,”我叹了一口非常长的气,“但我家的形势相当严峻。”   “好吧,”珀西推了把眼镜,仿佛这只是个例行任务,“我会转告他的。说到底为什么非得要我来问……明明刚才弗雷德都自告奋勇了……”   他回头看了眼,查理叉着腰站在门口,旁边是露齿笑的比尔,他们俩都朝珀西竖着个大拇指。   “……我快要承受不住了,什么时候走,斯嘉?”布雷斯坐在车厢里,一边手指支着额头说。   “最后一句,布雷斯。”我说,转头叫住已经摆放完毕准备离开的珀西。   “有一个可以让我去世界杯概率大增的办法。”我神秘兮兮地告诉他。   珀西被我叫住,非常奇怪地打量了我几秒,那眼神像是在问“我干嘛要知道?”。   我可不管。我朝他双手合十,“那就是你发发善心,批改我的古代如尼文考试不要那么严格——”   珀西的眉毛越皱越紧,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   “我必须提醒你,扎比尼。”他严肃地说,“和一个魔法部的部员说这样的话是有可能构成贿赂罪的。”   “我还什么都没给你呢!”   “所以我没有把你抓起来。”   “你还打算把我抓起来?”   我瞪大了眼睛。   伯莎,你真是为克劳奇先生推荐了一个相当正直的人啊……   “什么?珀西?你打算把人抓回家?”疑似拥有全英国最好的耳力的查理在远处叫道。   “抓起来!是抓起来!”珀西狂躁地说。   “噢对了,说起世界杯的话——奥利弗有没有……”我话还没问完。   “好了,现在要把你抓回家的是我。”   我刚听见头顶有人这样说,下一秒就被揪着衣领丢进了车厢里。   我甚至没来得及对赫敏和金妮她们说出半个拜拜,门就自动合上了。   我听见神符马蹄子落在地上的声音,然后逐渐消失,变成了翅膀扇动的声音,车厢往一边斜,我做了些准备才没有掉到布雷斯身上。   “你做什么!”   车厢恢复平稳后的第一件事是站起来质询布雷斯,“我还没有和她们道别完呢!”   布雷斯表现得很无辜,“我理解错了吗?你说那是最后一句话……”   他难道听不明白这是一个笼统的描述吗?我怒气冲冲地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我较这一句两句的真?   “你难道没听到我话只问了一半嘛!”   “你要问什么?”布雷斯淡淡的一眼扫过来,竟然让我瑟缩了那么一瞬间,“我也很乐意解答你的疑问。”   “你知道就怪了。”我小声说,抱着双臂坐回他斜对面开始生闷气。   “你都不问,怎么知道我知不知道?”布雷斯强词夺理地说。   我没说话。   “还是说,你知道是不能问我的问题?”   我们之间沉默了好一会,不用抬头都知道布雷斯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把头扭到一边去。   车厢里响起极轻的一声叹息。   “是我的错。”布雷斯用更轻的声音说,“斯嘉,我太珍视你了。”   我的脑袋像安了弹簧一样转过来,无比诧异地盯着他看。   “……你在说什么?”   “要我说的更清楚一点吗?好吧。斯嘉,我认为奥利弗·伍德不适合你。”   布雷斯到底受什么刺激了?我仔细想从他的表情里抠出一丝端倪,但是没等我做到这一点,就被他的眼神烫了好几下。   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到底是怎么又扯上适不适合这一回事的?   事实上我只是基于对一个同样喜欢魁地奇的朋友动向的好奇——我没联系过伍德,而珀西一定联系过,不是吗?   就算我和伍德约会过,没有再进一步的后续,维持原状也是同龄人之间再正常不过一个环节了。   “噢,是吗?”我干巴巴地说,承认自己有故意气他的成分,“那谁更适合我?”   布雷斯听到这话笑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回答我,他朝我伸出自己的左手,手心朝上。   “不说这个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布雷斯最先释放了和好的讯号,我垂下眼盯了面前的手掌一会。   接着伸出了自己的手,同样是手心向上的邀请动作。   “我不过去,要过来你过来。”   布雷斯非常上道地把手翻了个面搭上来, 他把我的手握得很紧。   “好,我这就过来。”他笑着说。 第21章 马尔福庄园   (虽然说了最近有点点码字苦手 但是五一期间还是有很多宝宝打赏感觉很不好意思 所以为了感谢今天努力加更一章!)   我开始思考每一次和布雷斯起争执都不会延续多长时间的原因。   跟弗雷德说的那些话也不都对,真实情况是我们很少真正吵起来。   要说我们从认识到现在从未没惹过对方生气也不可能,但就是每次都能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为什么呢?也许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原因,闹得太大回家还得坐在一桌吃饭也太尴尬了。   马车停稳后迎接我们的照例是尤金,它指挥着其他小精灵帮我们搬东西和拿衣服。   “这些剩下的食物收进厨房里。”我对尤金说,扶着布雷斯的手臂跳下车厢,“妈妈呢?”   尤金把篮子给了一个个子小些的小精灵,它灵巧地顶着这个是它两倍大的篮子走了。   “女主人出门了,小姐!”   妈妈出门了?   我有点意外,倒不是她出门的行为,只是因为在这个时间。   “最近有什么沙龙吗?”我转过头看布雷斯,他也是一无所知地摇摇头。   不过兴许扎比尼夫人就是临时有事出门一趟也不一定,我没再想这个问题。   日头正盛,这意味着我们不用等她回来吃饭了。   “中午接着吃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吧,怎么样?”没等布雷斯同意,我又吩咐尤金把那个跑远了的小精灵叫回来。   “或许不用麻烦了。”布雷斯说。   我才发现我们之间突然出现了个熟悉的小精灵。   马尔福庄园的小精灵米比朝我们鞠了个躬,“小姐!少爷!女主人和男主人请你们去庄园做客。”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邀请,我有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还在禁足期。   “母亲知道吗?”布雷斯已经替我问了。   “扎比尼夫人也在马尔福庄园里做客!”米比恭敬地回答。   我噢了一声,那这就解释的通了。   临回房间前,我又转头问了米比一个问题,“潘西在不在啊?”   “小、小姐!帕金森小姐不在,”米比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瑟缩了一下,似乎害怕我会不高兴,“来了几位魔法部的客人。”   “德拉科也行。”我点点头说。   虽然见不到潘西,但是能借这个机会跟德拉科碰个面也是非常值得了!   “走啦。”布雷斯还打算问什么,我拉着他直接上楼了。   “你就不好奇来的是魔法部的什么人?”布雷斯又好气又好笑地问我,跟着我的步调跑上楼。   “魔法部嘛,还能是什么人?”我无所谓地说,“妈妈、纳西莎和卢修斯都在,部里有人肯定也不是冲我们俩来的。”   “那你这么积极做什么?”   到了房间前分开的地方,布雷斯的手没松开,定在原地没动把我又拉了回来。   我眨了眨眼睛,“要是被关在房间里一个星期的是你,你会比我还积极的。”   “只有这个?”   “还有哪个?”   “没事了,去吧。”布雷斯松开我的手,慷慨地说,“准备完在楼下见。”   说实话没有什么要专门准备的地方,就是回房间冲个澡,然后把穿了两天的衣服换下来,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了。   布雷斯还是一如既往地比我快些。   我快走两步,刚吹干的头发很轻松地跟着步伐起伏,布雷斯盯着我从二楼到一楼,我以为是我太慢了,但他并没有开口催促的意思。   “走吧。”他把胳膊伸给我。   我搂上去,一阵熟悉的挤压感过后,米比带着我和布雷斯幻影显形到了马尔福庄园的——   呃,这个地方应该是德拉科的房间?   背对着我们的淡金色脑袋听到动静后回头,原本一直蹙着的眉眼显示出惊喜的神色来。   “斯嘉!”   “德拉科!”   德拉科像颗炮弹似的冲过来,我下意识张开手臂想接住他。   结果下一秒领口一紧,脚尖离地,我再一次被布雷斯拎起来——从他的左边换到了他的右边。   吓得米比赶紧用了个类似于减震止速的魔法,才没有让扑空的德拉科撞到后面的墙上。   还没等德拉科反应过来,布雷斯先发制人了:“德拉科,你多大了?有想过你可能会把人砸到墙里去吗?”   “……我当然会小心的!”德拉科有点心虚,但仍然不满地反驳。   布雷斯一直挡着我,我只能从他的岔开胳膊底下往外看德拉科。   我们眼睛对上的时候我和他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瘦了?”德拉科说,也弯下腰来从这个奇怪的角度盯着我,“关禁闭还不给你饭吃?”   “扎比尼宅的家养小精灵厨艺比你想象的好得多。”我故意做出一副很痛苦的表情,“是你不给写信的缘故,我思念成疾。”   德拉科的耳朵刷的红了一片。“不是——!我的信寄不出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等到他发现我一直在笑,并不是真的思念成疾的时候,德拉科的脸立刻板起来,但红晕依旧相当明显。   “斯嘉丽!你又——”   “你们俩差不多行了。”布雷斯把叉着的手臂放下,我和德拉科交换视线的大门被无情关上,“得先去和这的主人打招呼吧。”   “噢,对,是该——”德拉科慢吞吞地说,往门外走的时候一直在找机会偷偷瞪我。   我冲他做鬼脸,恰好被布雷斯看见。   “干嘛?”我问他。   “看什么呢?”布雷斯问我。   既然他问了——   我拉住他的袖子,手指着德拉科给他看,明明并没有特别久不见,但他居然也比我记忆中高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一些。   “你没发现吗?德拉科好像长高了。”   布雷斯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德拉科的背影立刻挺得笔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偷听到了一样。   “你关注点还真是……”布雷斯无奈地说,“那你知道你也长高了吗,斯嘉?”   我吃了一惊,“我也有吗?”,然后从脚底板看起,不过这当然看不出任何变化。   “现在你知道了。”布雷斯像说完了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好像是真的。”德拉科也盯着我头顶看了好久,最后大概隔着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他一步一步往这边挪,“我们比比看。”   “跟女孩子比什么,”布雷斯的右手非常自然地搭上了德拉科的左肩,带着他往房间外走,“一会跟我比比。” 第22章 福吉和巴格曼   米比在前面带路,中间是德拉科和布雷斯,我走在最后头。   “我听说——还有几位魔法部来的的客人?”我小声问道。   德拉科回过头看我,他的脸立刻垮了,“又是那些无聊的——福吉来了,还有一个什么司的司长……要我说他根本就当不明白官,坐在那半天了只会聊自己在魁地奇上的成就——”   “卢多·巴格曼来了?”我的眼睛一亮。   “是他,你认识?”   认识?我当然认识!他怎么会这么问?   卢多·巴格曼,温布恩黄蜂队的前击球手,英格兰最优秀的球员之一,曾经带领队伍拿下连续三届英国及爱尔兰魁地奇联盟杯冠军。后来退役进了魔法部,现在是魔法体育运动司的司长。   尤其是他代表英格兰魁地奇国家队出战的时候,我分析过他录像里每一次击球角度和力度。   “走。”我说,“快点。”   我已经走到他们俩前头了,德拉科愣了一下,快步跟上我,“怎么回事——”   “你想象一下,推开门,会客厅里坐的是威克多尔·克鲁姆。”我试着向德拉科解释。   “那又怎么了?”德拉科问。   这个不行,换一个,“斯内普教授?”   “我论文没交吗?”   这个也不行。   “哈利·波特?”   “……你没事吧?!”   说到最后一个德拉科明显情绪激动,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虽然他很激动,但不是我预想的那种激动。   我居然想不出一个可以让德拉科憧憬并期待见到的人?   这到底是我作为朋友的失职还是他喜好上的过分刁钻?   思考间米比已经将我们带到了会客厅门口,它恭敬地敲了敲门。   门朝内打开,里面传来谈话声和茶杯碰撞的轻响。   每一次来到马尔福庄园的会客厅我都会被震撼到,巨大的水晶吊灯垂在天花板正中,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纳西莎·马尔福坐在面朝着门的沙发上,金发挽成一个低髻。她也是第一个看见我们的人,视线在触及德拉科后变得十分宠溺。   “扎比尼家的孩子们。”她笑着对我们说,“欢迎。”   我和布雷斯一起朝她行礼。   卢修斯·马尔福坐在她旁边,一只手里握着根蛇头手杖,瘦削的下巴抬着,灰眼睛扫过我们。   “好久不见。”他说,语气淡淡的。   我们再次朝卢修斯行礼。   接着我偷偷瞟向另一张沙发上坐着的妈妈——她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袍子,头发披散着,看上去状态比我们离开的时候要精神一些。   她招呼我和布雷斯过去,“来,坐妈妈旁边。”   我和布雷斯走过去,德拉科留在他父母旁边。   扎比尼夫人握住我的手,指尖凉凉的,“还顺利吧?”,她神秘地眨眨眼。   我意识到她是在说去陋居补考的事情。   “相当顺利。”我小声回答。   “这是福吉部长和巴格曼司长。”卢修斯不紧不慢地说,我意识到他是在向我和布雷斯介绍。   康奈利·福吉是我所熟悉的,魔法部部长。他穿着一件细条纹的袍子,圆顶礼帽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政客式的笑容——亲切的,和蔼的。   我打算起身问好,他挥挥手不在乎地让我坐下。   “斯嘉丽!”他说,声音洪亮得有点过头,“见到你真高兴。你的——嗯——你的伤——都好了?”   “都好了,部长。”我说。   “好,好。”他连连点头,看了扎比尼夫人一眼,“我们都很担心你。你母亲——嗯,非常关心你的安全。我也向魔法部提出了加强霍格沃茨安保的建议,邓布利多校长虽然有自己的安排,但有些事情——咳,我们还是达成了一些共识。”   扎比尼夫人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我没听懂福吉话里的弦外之音,但我知道这不是说给我听的。   “我来给你介绍下巴格曼先生吧!”福吉立即圆滑地换了个话题。   福吉口中的人正坐在他旁边,正端着一杯茶往嘴边送。他比我想象的要矮一些,圆脸,头发是姜黄色的,已经开始稀疏了,身上穿着一件挺括的蓝色袍子。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精神抖擞的,对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卢多·巴格曼。我悄悄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这就是斯嘉丽?”他问,声音很亮,像球场上吹哨子,“你母亲刚才还提到你。魁地奇,她说你很懂魁地奇。”   我点了点头,感觉耳朵有点热。   我背得出近几年来所有院队的首发替补阵型,也能默写出斯莱特林队所有成员的优势和偏好,还能在解说台上连续说两个小时不卡壳——但这些一个真正的国家级传奇球员面前都不够看的。   “一点点。”我说。   巴格曼笑了,笑得很响,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福吉和卢修斯看了他一眼,但巴格曼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我想你知道我正在筹备世界杯赛事的事情吧,孩子。”他高兴地说。   我偷偷看了一眼扎比尼夫人,点点头。   “好,好,”福吉立刻接过话头,“年轻人有爱好是好事。实际上魔法部一直把学生的安全放在首位——”   说这话的时候他朝房间里另外三个人分别致意。   “斯嘉丽,你听到卢多刚才说的了,世界杯快到了,我手里有一些……嗯,贵宾席的票——安保最好的包房位置。我想,年轻人应该有机会去近距离看看这样的盛事。”   我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但是妈妈的表情辨不出喜怒,我也不敢贸然开口。   “啊……说起安保——”卢修斯慢吞吞地开口。   福吉掏出手帕展开来。   德拉科已经在他父亲旁边站了很久,他的脚在地毯上轻轻点着,频率越来越快。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母亲一眼。   “妈妈,”他小声地凑到纳西莎耳边说,“我能带斯嘉去看看花园吗?”   “自己去征求她的同意。”纳西莎说,又补充,“还有她妈妈的。”   背景音里福吉又和卢修斯聊起来了,德拉科迈着快乐的步子朝这边走过来。 第23章 求求人   德拉科朝我走来的那几步相当矜持,不过就算如此,我也从他上挑的眉毛看出他心情不错。   大概是为了防止自己笑出来,他始终非常克制地把目光放在扎比尼夫人身上,就连问到“可不可以带斯嘉去逛逛”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悄悄用手肘怼了下布雷斯,觉得这样的德拉科非常有意思。   布雷斯没搭理我,看来他觉得没有意思。   妈妈刚点头我就准备提着裙子站起来——尽管能见到卢多·巴格曼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不过在这种场合,除开场面话就是场面话,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她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你今天穿的裙子,不许又被我看见你在天上飞。”   “知道啦。”我小声回答。   德拉科已经把胳膊伸过来了,我顺势揽上站起来,朝在场的长辈再次行了个礼。   “走。”德拉科迫不及待地转身。   “走。”我也说。   被我拽了一把的布雷斯茫然地抬头看我。   “走啊。”我小声催促他。   这回他低头笑了下,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起站了起来。   “失陪了。”   卢修斯看了我们一眼没有说话,他转向壁炉的方向,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我们一起走出会客厅,穿过走廊,来到花园。   阳光很好,草坪修剪得像绿色的天鹅绒,几只白色的孔雀在远处踱步,尾巴拖在地上,像新娘的裙摆。   这些景色和之前每次来看到的没什么不同,说要带我出来逛逛也是德拉科不想呆在那的借口罢了。   他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憋了一肚子话终于能说了。   “福吉那个人,”德拉科语带不耐地说,“就会说‘当然当然’,什么都不会做,也做不好。”   “他是来做什么的?”我问他,“为什么我和布雷斯也要去?不过就只在里面待了几分钟,和巴格曼说了几句话……”   “我想这就是目的吧。”布雷斯没精打采地说,“我们能找个地方坐着吗?”   “布雷斯,你真是年纪大了——嗷!”   德拉科话没说完就被我在腰上掐了一把,他吓了一跳捂着痛处瞪我。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我和布雷斯同一天生日,自知心虚地又转回头去。   “去那边坐吧……”   “噢,”走向凉亭的路上我突然福至心灵,“难怪他要送我世界杯的门票。”   “不全对,巴格曼又不管摄魂怪。”德拉科撇了撇嘴,“他就是为了让你开心,这样就可以讨好你妈妈。你出事以后,你妈妈对福吉那个态度,看得出来吧?”   “看出来了。”   “福吉他知道你妈妈不高兴,关键是我爸爸也因为那头野兽逃走的事情不高兴——”他看了我一眼,“最近好多地方要花钱呢。”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们几个出来他们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我们在凉亭坐下,德拉科的脸扭向一边看花圃的玫瑰,另一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离我的手背只有几英寸,但始终没有碰到。   一只白孔雀从我们面前走过,昂着头,羽毛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它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和卢修斯打量人时一模一样。我忍不住想笑。   “虽然很明显,但他的目的达到了,是不是?”德拉科冲着另一边空气说,“你从进门起就一直盯着巴格曼看。”   “梅林啊,这不能怪我!那可是是卢多·巴格曼!”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   “你不懂,”我说,“他可是传奇。巴格曼退役以后,英格兰就再也没有出线过了……”   德拉科干巴巴地回答我,“传奇?他现在就是个发福的中年人。”   “他年轻的时候——”   “好啦,斯嘉!”德拉科气鼓鼓地说,“别总说其他人了!”   布雷斯叹了口气,有点被我们俩制造的噪音不堪其忧的样子。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风吹过来,把山毛榉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和肩膀上。   唉,我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脑子里还在想一件事——这可是头一次在英国举办的魁地奇世界杯赛事,要是因为禁足令去不了未免也太可惜了。   德拉科手伸向旁边桌子上的小陶瓷罐子,从里面抓出一小撮谷粒,撒在地上。一只白孔雀过来低头啄了几口,然后慢悠悠地走开了。   “原来是你喂它们?”我问。   “偶尔。”德拉科无趣地拍了拍手,“它们太傲了,不怎么领情。”   “像谁呢。”布雷斯闭着眼说。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不过后者压根没睁眼。   我们又聊了聊假期的事,大部分时间是德拉科在说,我们,哦不,我在听——因为布雷斯疑似睡着了。   他说他去了英格兰北部的诺森伯兰郡,见了几个卢修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还试飞了一把光轮最新的产品2004。   德拉科说这些的时候手比划着,眼睛发亮,我羡慕得不行,最后他满口答应要把那个试验品带回来给我也试试。   我们就这样郑重地握手为盟。   只是这样一来最后话题又回到了世界杯。   “你一定得来,”德拉科坚持道,“我们的位置肯定是最好的——”   “是我不想来吗?”我小声嘀咕,“世界杯还有几天,或许还有转机——”   “你求求她。”德拉科说,凑近了一点,“你妈妈最吃你这套。”   “真的假的?”我对此保持怀疑态度。   “当然是真的!”他对我的怀疑感到不满,“你就只需要抬起头,用你眼睛这样盯着一个人看——”   我疑惑地看他。   “你、你——”德拉科莫名其妙磕巴了一下,“好啦——我都答应你,给你带光轮2004来试试了……”   “我看看?”   布雷斯似乎是醒了,我扭过头去看他,他因为阳光的缘故,一只眼闭着,另一只眼眯起来打量我。   到底在看什么?   “妈妈一般都很有原则,我看吃这套的另有其人。”他看完了,又舒舒服服地闭上眼。 第24章 成绩单   回去时的马车里很安静。   扎比尼夫人坐在对面,看着窗外,光透过帘布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漆,保养得很好。不过我能看出她并不在看风景,而是在思考些事情。   “妈妈?”我开口。   “嗯?”   “你还好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怎么这么问?我很好,只是有点累。”   我迟疑了一会,确认了她的状态并不属于异常情况中的低谷期。   “你们后来说了什么?”   “没什么新鲜的。”扎比尼夫人恹恹地说,“让卢多也一起来了,康奈利大概也是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了。”   布雷斯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你在笑什么?”她问。   “笑福吉。”布雷斯说,“他明白这样会被你们怎样议论,但他目的达到了,不是吗?真有意思。”   扎比尼夫人慈爱地冲他笑了笑,“你说得对。最后卢修斯手一挥,又给圣芒戈捐了一大笔钱。”   “另一个目的呢?”布雷斯平静地问。   扎比尼夫人看了我一眼,“卢修斯或许认为康奈利脑子不如他灵光,但有些事情他迂回好几道弯来,就把看起来没什么联系的事扯上了相同的好处。”   “我明白了,不过福吉居然能察觉到……?”   她闭着眼揉了揉额角,我虽然没听明白,但这不影响我绕到妈妈旁边替他按摩。   “德拉科这孩子心思全写在脸上……不管怎么样,我得给卢修斯面子,是不是?——噢,谢谢,我的小星星。”   扎比尼夫人把头靠在我的手掌心里,温柔地说。   马车继续往前走。窗外的风景从马尔福庄园的树篱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树林,从树林变成扎比尼宅熟悉的花园。   马车停稳后,尤金打开车门,布雷斯最先下去,然后分别帮助我和妈妈跨下有点高的坎。   妈妈撑起一把花边伞在原地等待我们,“有什么新鲜事吗,尤金?”   尤金立刻恭恭敬敬地回答,递了个棕色的信笺给她,“有封给斯嘉丽小姐的信。”   伯莎的吗?我就着布雷斯的手整理了下衬裙,盘算了下回信的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快给我快给我。”我很高兴地说。   扎比尼夫人带着揶揄的笑意把信递给我,接过我才发现上面来信人是珀西·韦斯莱。   一想到这里有可能是我的成绩单,笑容一下子全僵在脸上了。   “女孩子的心思真难猜。”她捂着嘴笑。   “不是——唉,这是……”   我边反驳边快速拆开它,祈祷我能在这位严格的魔法部新秀手里得到令妈妈满意的成绩。   羊皮纸折了两折,有两张,字迹密密麻麻,每一个字母都站得笔直,像尺子量过的。   第一张是果然是成绩单成绩单——我边走边读。   古代如尼文补考成绩,笔试百分之八十九,实践百分之九十一,综合评价百分之九十。   下面居然还有我其他科目的期末成绩(他上哪弄来的?),变形课百分之八十三,魔咒课百分之九十七,黑魔法防御术百分之八十九,魔药课百分之九十,草药课百分之八十八,占卜课百分之六十八,天文课百分之七十五,魔法史百分之七十。   最下面是总评和排名,年级第八。   “咦?”我盯着“年级第八”看了三遍。   这个成绩不算顶尖,但比我预期的好得多——算得上超常发挥了——尤其是占卜课,我差点以为会收到不及格的消息和特里劳妮的控诉信呢。   不过占卜课嘛,随它去吧。   看来嘴里能喷蒸汽的乌龟并不在麦格教授的审美范围里……我这样想。   同时又不由得庆幸我听到了斯内普教授偶然说出的考试题目,并且在草药课及时抱住了赫敏的大腿……   我迫不及待地把成绩单展示给妈妈和布雷斯看,妈妈高兴地看了又看,她甚至忘记自己举着伞,随手一丢,最后还打算把我像举小动物那样举起来。   我和布雷斯又是摆手又是劝阻的,才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布雷斯说我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这种举小孩子的方式了,我立刻反驳只有他自己举不起来不许说是我的原因。   “噢,为什么这么说?”他眯眼看着我。   我假装没听见。   布雷斯还打算追问,妈妈已经听了我们的话换了一种方式,把她的两个孩子搂进自己怀里,以一种猝不及防的速度。   我们俩贴在妈妈身上,同时听见头顶传来她快乐的声音,“我的两个孩子都这么——棒!……咦?布雷斯,你的成绩单为什么没有到?”   她松开了些,布雷斯平静地回答,“我没能得到男学生会长的另眼相待吧。”   他们还在聊,我打开第二张羊皮纸,这回是来自珀西的信,字迹和成绩单上一样规整。   「……   随信附上你的古代如尼文补考成绩及其他期末考试成绩。   其他的考试成绩是顺便问了巴布林教授,她提前给我寄过来的,其他学生的似乎还在路上。   希望你不要给别人看见,以免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需要说明的是,我给你的评分完全基于你的答卷和实际操作,与你是否有其他目的(例如获取世界杯的许可)无关。   此外,你在临走前说了一半的话——我猜也是关于奥利弗的——我现在回答你(真奇怪,你们俩不能自己通信吗?)。   全英国应该没有比奥利弗更想去现场看比赛的人,但他没能弄到票。   普德米尔联队的训练营占用了他的大部分时间,就算弄到票有没有机会去也不一定。   他倒是每次和我写信都会提到你,不过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的事,我第一封信就告诉他了,但他坚持要提。   珀西·韦斯莱   又及:你们真的不能自己通信吗?   随信附上奥利弗的地址:……   又又及:或许你可以考虑把我新买的猫头鹰拉出黑名单,每次都要跑一趟邮局太累了。」 第25章 三张票   (感谢麒落雪宝宝打赏的爆更撒花*1,今天二更^3^)   我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结果翻到反面居然还有一大段话。   字迹比前面潦草,还有好几处涂改的痕迹,墨水颜色也变了,前面是黑色,这面是深蓝色。   「……   我刚收到了一封寄到陋居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猫头鹰也是生面孔,妈妈就拆开来看了。   后来她把我叫过去,说是伯莎·乔金斯女士寄来给你的,大意是问我是否收到了她之前寄出的字条。   我看了两遍才看明白。   ……你在陋居的时候,听我说那些话,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一个自以为被赏识的人,对着实际上知道一切的人滔滔不绝地讲自己因为拼命冒头而被看重。   你告诉我“这很好”,我当时觉得你只是在敷衍,现在想来,你大概是不想让我难堪。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你我实际上并不会感到难堪,可能是更难堪的样子都见过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这个词太轻了,但除了感谢,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妈妈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在写这些,还有比尔和查理也是。我最好是想办法不让他们看见,希望不会有人去拦截猫头鹰邮局的信使。   ……」   我读了一遍,然后从这里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伯莎真的把信寄到陋居去了,本来打算瞒着珀西的事被他全家都知道了。   这事挺尴尬的,我挠了挠头。   第二件是伍德居然没有抢到世界杯的门票吗?   我一直低头看着信,全程心安理得的,也没有去想为什么没晒到太阳,为什么门会自动打开,直到挨到了一块毛绒绒的东西。   原来已经到客厅的沙发了,我干脆利落地坐下来,布雷斯把门关上。   扎比尼夫人坐在另一边,她在检查今天花瓶里刚剪下来的玫瑰,那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从她的表情看大概是满意的,“你看了一路了,斯嘉。这么开心?”   我把信丢开,扑上去抱住她的腰。   “妈妈妈妈妈妈。”我在她身上拱脑袋。   “现在想起妈妈了?”她哼了一声,“妈妈和男孩的信比,哪个有意思一些?”   我大呼冤枉,并且打算把死缠烂打这一战术贯彻到底。   “——我能去世界杯了吗?”   她偏过头,用一只手支撑了下脑袋,肩膀微微绷着,不过是笑着的。   我抓住这一点,“我保证,绝对不会到处乱跑,也不会乱吃东西,四年级也会考到很好的成绩——”   过了几秒,妈妈夸张地叹了口气,她让我坐好了。   我连忙坐端正了,把胳膊乖乖放在膝盖上,紧张地仰头看她。   妈妈终于说:“卢多给了我三张票。一张是我的,一张是布雷斯的,还有一张你认为是谁的?”   我快要叫出来了,但我轻轻咬着脸颊侧的肉,不让自己表现得像个疯子。   不过这太难做到了,我一开口,声音就有点失真,“啊……是谁呢?”   布雷斯很想笑,事实上他也忍不住笑出来了。   而我正在经历——或许是我今年最重要的一个时刻,没空搭理他,所以他免受了些皮肉之苦。   “尤金?你想去吗?”布雷斯问。   尤金瞪着大眼睛愣住了,水汪汪地看看布雷斯,又看看我,然后开始揪着自己脑袋准备往桌子腿砸。   “停!”我立刻叫停了尤金,对布雷斯火力全开,“嘘嘘嘘!不该你说话的时候安静点!”   然而下一秒我就后悔了。   因为妈妈从包包里掏出三张漂亮的门票,在我垂涎的目光中,把票递给了布雷斯。   ?   扎比尼夫人施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往楼上走,“我有点累了,布雷斯决定吧。尤金,晚饭之前不用打扰我。”   尤金急忙跑过去,在她上楼梯前抱起她的裙摆。   “妈妈!”我也急得站起来,渴望唤醒她内心深处的母爱。   这位英雄母亲没有回头。她的裙摆在楼梯拐角处扫了一下,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尤金跟在她后面,抱着裙摆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布雷斯。   他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捏着那三张金色的票,低头假装很有兴致地研究着。   装!   但我得忍着不能说。   “布雷斯——”我叫他,用平时想借德拉科作业抄时的那种语气。   他悠闲地在同一张沙发上坐下,脚交叠放在脚凳上,但什么也没说。   “布雷斯——”   “我不能和你说话,”他摇摇头说,“因为我得保持安静。”   我:……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那是我在三十秒前怼过他的话。现在报应来了。   “我错了。”我立刻说,“我错了,布雷斯。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布雷斯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但被他压着,不肯露出来。   “错哪了?”   ……怎么还有第二关。   “错在——”我卡了一下,“咳咳,错在态度不好,不应该让你别讲话?”   “为什么是问句?”   “错在态度不好!不应该让你别讲话!感叹号!”   “还有呢?”   “还有?”我瞪大眼睛,“还有吗?”   布雷斯看着我,又不说话了。他手里那三张票被他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   “布雷斯,求求求求你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你长得帅,成绩好,魁地奇也打得棒,连家里的小精灵都喜欢你——”   我盯了他几秒,心里头其实在偷偷盘算点别的。   果然布雷斯听到我这段能把昨晚的饭全吐出来的对白,表情也一言难尽起来。   他捂住脸别到一边去,“你真是……”   我算准了时机——他这时候准没防备,我跳起来,手指已经碰到了票面的边缘。但布雷斯的反应比我快,他的手下意识往后一缩。   我扑了个空,手指去追他的手,身体往前倾。   布雷斯赶紧伸手扶我,手绕过我的腰把住,我的另一只手抓住他的领口,才没有从沙发上滚下去。   他的下巴擦过我的额头,我的鼻尖磕到他的锁骨上。   有点疼,这一下磕得我眼泪汪汪的。   “下去。”他头往后仰着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票给我。”我坚持说,趁他注意力不在这抽走了那三张纸。 第26章 禁足令解除!   拿到票以后我生怕布雷斯再抢回来,第一时间把票背到身后去,另一只手揉揉自己被撞疼的鼻梁。   “我拿到了!”我居高临下地宣布,“现在轮到你没有票了!我可没那么好说话,你要是想去——哇!”   布雷斯完全不讲武德,甚至根本不听完我的话,就直挺挺地坐起来了。   我原本还舒舒服服坐在他腰上,膝盖陷在沙发垫里,这一下直接失去重心往后栽倒。   换成布雷斯居高临下看着我的时候,我心里只在想,还好背后是够厚够软的沙发,不然我摔成个傻子一定要狠狠赖上布雷斯的。   布雷斯啧了一声,居然没有开启嘲讽模式。   他往一边别开视线,任劳任怨地整理了下我乱成一锅粥的衬裙。   我打算趁乱踹他一脚,结果布雷斯像长了眼睛一样捉住那只脚腕,然后是另一只,规整地帮我一起放在了地上。   原本的混战突然间就变成了两个人都规规矩矩坐好了的情景。   他不来求我要这门票是什么意思?现在甚至看都懒得看一眼吗?   我越想越气,坐直身体来又悄悄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这回布雷斯倒是没有躲,他也把头转过来了。   “穿着裙子还蹬来蹬去的,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我撇嘴,不想听说教,“我在外面又不会这样。”   布雷斯被我噎住了,“你只——”   “只有你比较讨厌!”我做了个鬼脸,趁他愣神的时候,揣着三张票噔噔噔跑上楼梯。   不过我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在二楼回头看了一眼,布雷斯仍然在原地坐着。   我不管他,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坐到书桌前,我突然注意到了被我压在墨水瓶下的几张票——那是伯莎给我寄的。   我把它们抽出来,和我刚才收获的战利品放在一起比较,除了下面印的一小行位置不同以外,没什么区别。   哎呀差点忘了这几张票。   我只把它们排在一起思考了一会,脑子里就冒出一个新鲜的主意。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新的羊皮纸,开始写信。   我写了好几遍。第一遍太啰嗦了,第二遍又感觉太正式了,第三遍写了一半又把墨水滴在上面,我气得把整张羊皮纸揉了。   随便吧,第四遍,我写得很短。   「奥利弗:   我手里有三张世界杯的门票,伯莎·乔金斯女士给的,上回珀西演讲来看的那位,你应该认识。   你可以带家人一起去。普德米尔联队的训练营不差这一天吧?   斯嘉丽」   我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写了珀西随信附上的那个地址。   老将觉得我最近的信太多了,我在它腿上系绳子的时候不满地咕咕了两声。   “过几天你就能休息啦。”我挠了挠它的下巴,“我可以直接去找朋友们玩咯!”   它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我高兴得不行,开始畅享禁足令被解除后,我可以享受什么。   世界杯不仅可以看见那样多的职业选手,还有好多好久不见的朋友可以见呢。我高兴地摇晃双脚。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   禁足令被解除的第二天我就跑去了潘西家,没提前告诉她。   潘西在楼梯上揉眼睛,看到我的时候都惊呆了。   她跑下来,头发没梳,扑上来抱住我,差点把我撞倒。帕金森夫人在后头说她,潘西也没怎么听进去,趴在我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长串话,我只听清了“很想你”和“很想你很想你”。   我们坐在她房间的地毯上,吃从我家带过来的手工饼干,从高脚杯里喝果汁。   她给我讲假期去了哪里,买了什么,遇见了谁。我给她讲陋居的斜房子和会砍人的钟,讲有个疯子在暴雨里骑扫帚翻进来,讲他逼着我开窗时说的那句意义不明的话。   潘西的眼睛越睁越大,饼干咬了一半,忘了嚼。   “梅林啊,这也太——”   “我知道,太吓人了。”   “——也太浪漫了吧!”   我:?   潘西不住地摇晃我,让我说出更多的细节来,同时告诉我规矩林立下,有人为了你打碎这一切有多不顾一切。   事情眼看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赶紧告诉她这个她口中的浪漫疯子是弗雷德·韦斯莱。   “弗雷德·韦斯莱?”她问,表情像是从饼干里吃到了没化开的一坨油脂。   “对。”   她把饼干放下,两只手撑在地毯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斯嘉丽,你以后能不能早点说这个人是谁,或许长什么样,多大个子?”   “我告诉过你很吓人了!”   “撇开这个人的身份不谈,斯嘉。”潘西缓过来,凑近我问,“你被关了将近半个月的禁闭,出来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告诉我一个格兰芬多在暴雨天翻进你的帐篷里?”   “是第二件事。第一件事是我给你带了饼干。”我纠正她。   “你别打岔。”她坐直了,两只手捧着我的脸,逼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你对他有没有——”   “什么?这怎么能扯到一起的?”我说。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松开手,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有就好……韦斯莱?就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不行!”她言之凿凿地说。   我们结伴去格林格拉斯家的时候,达芙妮正在花园里喂她养的一堆小动物。   看到我们来了,把手里的东西一洒就跑过来。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编成两条辫子,看起来比在学校小了好几岁。   “利亚!利亚!”达芙妮拉住我和潘西的手,突然朝着空中喊。   空中极快地略过一片阴影,在我们都没注意到的地方,阿斯托利亚英姿飒爽地从扫把上跳了下来。   她变化很大,头发扎成了马尾,跳下来的时候发梢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曲线。   我和潘西都忍不住对着她“哇”了一声,达芙妮也跟着我们“哇”。   阿斯托利亚耳朵一下子就红了,手套也没脱就把脸捂住让我们别“哇”了。 第27章 喜欢的人   最后达芙妮还把我展示给她妈妈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斯嘉丽,她魔咒学得可厉害了——”   “她还是魁地奇解说员!斯莱特林新任队长!”阿斯托利亚在一边大声补充。   格林格拉斯家的妈妈端来茶和蛋糕,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最后她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几个说话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一句都听不清。”   我们确实聊了很多。   世界杯,暑假作业,新的流行时装,还有已经寄过来的期末成绩。   达芙妮说她告诉妈妈自己想去给神奇动物看病后,妈妈关起门揍了爸爸很久,然后自己就被爸爸连夜拉到圣芒戈看心理医生了。   听到这话我和潘西连忙表达了对她的关心,不过当事人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并说爸爸为了补偿自己又偷偷买了十条裙子。   “爸爸现在烦着呢,”阿斯托利亚往后撑在地毯上,两只脚摇晃着,“两个女儿一个想当兽医一个想打职业队,他最近在到处找占卜师算命呢。”   我对阿斯托利亚表现出来对魁地奇的喜好非常感兴趣,我激动地握着她的手请她下学期开学一定要来参加球队的选拔。   她也激动得脸红了一片,直起身子说自己专门为此偷偷避开爸爸妈妈准备了一个假期。   我们又问潘西是怎么想的,她耸耸肩说自己并没有想法,不过她妈妈想让她结婚。   “问的是未来的职业又不是未来丈夫!”   “问的是你又不是你妈妈!”   我们叽叽喳喳地围着她说。   被我们吵得烦了,潘西才托着下巴说,“我没想过,但有没有什么职业是可以对那些讨厌的家伙念恶咒不用承担后果的?”   那应该叫通缉犯。我们都沉默了。   “没关系,等你逃走我就过去再把他救回来。”达芙妮说出她的好主意。   “你不是兽医吗?”阿斯托利亚非常震惊。   “所以救不回来他们也不会怪我的。”达芙妮眯着眼笑。   潘西和她击了个掌,我和阿斯托利亚在原地互相接住对方的下巴。   “你妈妈肯定会很喜欢斯嘉。”潘西对达芙妮说,“她是我们这唯一一个愿意进魔法部的人。”   潘西说这话的时候我不由得想起了弗雷德和乔治,想起他们那天和韦斯莱夫人的争论。   是不是所有家庭和自己的孩子在这方面,都会有不可避免的矛盾?   我试着回忆了下自己家里的情况,妈妈其实从来没有干涉过我和布雷斯的想法,更深的印象里,雷就更是从来没问过了。   回家以后我去找了布雷斯。   他正在自己房间里待着,桌上有一张写了一半的羊皮纸。   他说门没锁让我直接进,我不客气地推开了,房间里窗帘敞着,正好看见灯光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潘西怎么样?”他问。   “特别好。”我说,从背后靠近他,随口问了句他在给谁写信呢。   令我没想到的是布雷斯大大方方地展示给我看,我连忙后退一步。   “不是要看吗?”他问。   “不行,我要是看了你写的信,就代表你以后也能看我的了!”我有必要把这一点分得很清楚。   我刚说完他就大声地开始给我朗读信的内容了,尽管我及时堵住耳朵还是听进去了大部分。   就是一封很普通的寄给书店老板的书单。   “我们难道不能有点边界感吗?”我生气地说。   “我们难道不应该天生就分享彼此身上度过的事吗?我对你可没有秘密,斯嘉。”布雷斯笑眯眯地说。   “我不信。你私房钱放哪了?”我飞快地问。   “随便放,这屋子里到处都有。”他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回答。   “你身高多少?”   “五尺八。”   “真实身高!”   “五尺七又四分之三。斯嘉,这有什么区别吗?”   “德拉科有没有偷偷说过我坏话?”   “有,他说你只有在写不完作业的时候才会主动找他。”   居然都毫不犹豫地答出来了,我恨恨地磨牙。   不行,这个时候结束显得我像一个既躲躲藏藏又喜欢无理取闹的家伙。   我盯着布雷斯,想到一个和这张冷淡的脸毫无关联的刁钻问题——甚至还有可能看到他破功的样子。   “你有喜欢的人吗?名字是?三秒钟回答我!”   “……”   和我预想的一样,布雷斯——不要说三秒了,三十秒都过去了——表现出和之前的快问快答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但也和我预想中的不太一样,我以为他会因为这个问题,要么红着脸回避,要么说我多管闲事——   唯独没有想到布雷斯沉默着,却也平静地,一声不吭看着我这种情况。   他不说话的时候我有点生理性不习惯,我开始想着怎么样岔开话题,并从这个房间里溜出去了。   “斯嘉丽。”布雷斯突然说,“你问了这么多,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你了?”   噢,原来是被问烦了。   我挠了挠头,回想了下刚才的一连串逼供,也有点不好意思。   “你问吧。”我小声嘀咕,往后退了几步,找到布雷斯的床坐了下来。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把椅子转到我的方向。   什么问题?啊,难道是刚才喜欢的人这个问题?   我一阵心虚。   要说实话吗,说我是想看他破功的、裂开的表情,总之是不再总是那样游刃有余的表情。   不过我的犹豫在布雷斯眼里似乎成了另一种意思,他眯了眯眼,“为什么问?有谁让你想到了这个问题吗?”   “这是两个问题……”我弱弱地指出这一点。   布雷斯好像被气笑了,他扶了一把额头,“行,两个问题。我刚才可是答上了你三个问题呢。”   没办法了,希望他知道事实不要揍我吧。我深吸一口气,紧张地想。   可是布雷斯好像比我还要紧张,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没节奏地点着。   “好吧,”我破罐破摔地回答,“是你,是你让我想到的。”   布雷斯手指在空中停住了。   “——我就是看到你总是对什么问题都游刃有余的样子,我想着问点什么尤其刁钻、尤其私密的问题,看看你会不会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布雷斯闭了闭眼,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第28章 双面镜会议   (今晚加更由samikuku宝宝赞助播出)   (另外本章有关双面镜的设定是我的私设,原著的双面镜一面只能联系一个人)   布雷斯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就做好他要冲我发火的准备了。   因为以我的经验之谈,他这个动作多半是在忍耐什么东西——加上我承认了我是故意问那个问题想让他难堪,他不怼我一顿都说不过去。   布雷斯这口气吐完了,他重新睁开眼。   “第三个问题,老将去了三天都没回来,你没有住得这么远的笔友吧?”   什么,刚才的那个事情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吗?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可是布雷斯眼里确实是并没有生气的情绪,相反他似乎更在意眼前的这一个问题。   “怎么没有?”我反问他。   “给乔金斯的信是寄到境外中转局的,往返只需要两天。”布雷斯无情地指出这一点。   我绷不住了,“你对我的猫头鹰的占有欲能不能别那么强?”   “我是对你的猫头鹰占有欲强吗?”布雷斯歪了歪头问,“如果没什么的话,你为什么不肯直接回答我呢?”   好极了,他算是说到点上了。   他执意想知道,我只好全盘托出了。   “我给奥利弗寄了三张世界杯的票……老将第一次飞这段路,可能不太熟悉,飞多了就好了。”   布雷斯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额角上,他看起来头更疼了。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我连忙补充,“我们自己还是有票的,巴格曼给的那三张——珀西说奥利弗没能弄到世界杯的票,对于一个魁地奇爱好者来说,这太残酷了。”   “所以他就找到你要票?”布雷斯面无表情地问。   “那倒没有,只是珀西告诉了我这件事,我想着奥利弗在学校的朋友都能去,只有他去不了——反正我这有多的,我也写信告诉伯莎这件事了。”我无比周全地说。   “你人真好。”布雷斯咬着牙说。   “……谢谢?”我观察着气氛说。   他把椅子转了回去,只留了一个背影给我。   “明早要出发去世界杯了,再检查下收拾的东西,别忘带了。”他说,看不见表情。   我说了声好,但在从布雷斯的床上下来前瞥见了床头柜上盖着的双面镜。   自从我自己的那面被没收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呢,我又默默坐了回去,把那镜子拿了起来。   “我用你双面镜咯。”我说。   “不用跟我讲。”布雷斯头也不抬地回我。   我躺下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举起镜子,看了眼最近的通话记录,对着它念了句“德拉科”。   镜子另一边很快传来画面。   我一开始甚至没能看清对面在哪,是一个类似于放在地板上的角度,从这只能看见疑似是德拉科的下颌线和尖鼻子,他正在盯着什么东西瞧。   “这件不行,领口太大了——干什么,布雷斯?我这正忙着呢——这件也不行,现在谁还打灰色的领带……”   看起来他那边真的挺忙的,我说了声好吧,准备切断通讯。   下一秒那边的画面震荡,德拉科完整的脸露了出来,他盯着我的脸沉默了两秒,我听见那边低声骂了声“该死的”。   德拉科一只手把垂到眼前的头发往后梳,一边让米比把灯打开。   “衣服?衣服就那几件吧,灰色的不要,其它你看着放。”他挥挥手。   我躺在那,安静地等待着对面突然嘈杂且摇晃个不停的画面恢复正常。   “晚上好,德拉科。”   “晚上好——唔,你怎么用布雷斯的双面镜?”德拉科还在往下压头顶不听话翘起来的一撮毛。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立刻就拿眼睛凑近镜子,“这是谁的床?”   我往旁边看了看,布雷斯的床单跟我的确实是两个风格。   “这是谁的床?”我就一会没说话,对面的画面又是一阵激烈地晃动,“这是求救讯号吗?快告诉我你在哪,斯嘉!”   背后的床榻微微塌陷了一点,有只手把我的头发拨开以免被坐到,我把镜子往上举了点,让坐在我后面的布雷斯跟德拉科打了个招呼。   “噢,是布雷斯啊。”德拉科松了一口气。   “我都用布雷斯的双面镜了,你说我在哪呢?”我忍不住说。   “随时保持警惕,斯嘉。”德拉科不在乎地说。   这边三个人都在了,我干脆把潘西也连接了进来,不过第一遍很快她就把通讯拒绝了。   “这个点应该没睡啊?”我嘀咕着,试着再连接一次。   这回过了好久,双面镜的另一半出现了新的画面,不过是对着天花板的,只听得见声音。   “有事快说,布雷斯。”潘西瓮声瓮气地说,“我忙着呢。”   “你们怎么都这么忙?”我忍不住问,“潘西,亲爱的,是我!”   又是一阵熟悉的摇晃,潘西贴着粉色魔药的脸往镜子跟前凑。   “斯嘉?你怎么用的——”即使脸被盖住,我也能看出她皱了皱眉,“噢,原来都在。”   “为什么你感觉很失望?”德拉科不满地问。   “被你听出来了?抱歉。”潘西耸耸肩,“还有,德拉科,你为什么一直要这个角度照你的侧脸?”   “你管不着!”   “你们明天怎么去?”我赶紧扯开话题。   “魔法部应该在周边准备了足够多的门钥匙。”布雷斯接过话茬说。   “谁要和那些不认识的人一起碰那脏兮兮的门钥匙。”德拉科第一个反驳,潘西也难得表示赞同,跟着一起点头。   “那就只能幻影移形去了,”我回忆了下,“那地方好像在德文郡,离我们这少说也有三百英里。”   “那当然,我爸爸安排好了,中午吃过饭以后,差不多十二点三十吧,我们家一起从门厅幻影移形过去。”   潘西悄悄翻了个白眼,有一片魔药皱了起来,她赶紧按回去。   “安排得这么严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参加婚礼的。”   德拉科不管这些,他兴致十足地问,“斯嘉,你明天穿什么?”他问。   “啊,”我思考了下,“穿裤子吧。”   布雷斯在我头顶笑了一下。   “什么颜色的裤子?”   “没想好,我能明天再告诉你吗?”   德拉科撇了撇嘴,表情像是在说“你说了等于没说”。   潘西在旁边笑出了声,面膜又皱了,她放弃了,干脆撕下来。 第29章 初入营地   当幻影移形带来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时,世界在我眼前碎成一片一片的颜色,然后再以缓慢的速度重新拼起来。   这绝对算不上我喜欢的出行方式。   那种挤压感——像人被塞进一根橡皮管子里,四面八方都在往中间缩,眼睛睁不开,耳朵也嗡嗡响,脚下踩不着地。   等世界重新拼好的时候,我的胃还在半路上。   我手撑着膝盖,深呼吸了两口。布雷斯在旁边给我顺背。妈妈已经在落地的那一刻撑开了自己的花边伞。   “呀,这里真热闹。”她一边高兴地说,一边提起裙子往前面快走几步。   “妈!”布雷斯叫了她一声,但没被听到。   我直起腰来看,阳光,草地,风,还有铺天盖地的喧闹。   确实是一幅从未见过的绚烂画面。   我们站在一片巨大的营地边上。帐篷一望无际,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像一片被风吹乱的彩色田野。   各国巫师走来走去,混搭着不能更奇怪的麻瓜衣服,说着不同的语言,空气里混杂着烤香肠和玉米花的烟味、某种异国香料的气味,每个角落都有隐隐约约的魔咒痕迹。   “是这个时间没错……”我拉过布雷斯的手表看时间,“难道潘西他们移形的地方不和我们在一起吗?”   布雷斯一面让尤金赶紧跟上兴奋地跑得越来越远的母亲,一面要让看时间的我不要走着走着摔一跤。   “看到那些突然出现的巫师了吗?”他扳起我的头往两边转了转。   原来这处大营地更像是一处盆地,围绕着的它转了一圈的高坡上处处都站满了“一看就是巫师”的人。   “要是都在我们这一个地方显形,会被挤掉下去的。”他说。   “那我们怎么能从这么多人里找到——”我们的帐篷呢。   我的问题还没说完,就看见了远处令我瞠目结舌、无法移开视线的一幕。   场地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银色帐篷,比周围所有的都高出一截,它十分铺张地用了大量的条纹绸,简直像个小小的宫殿,入口处还拴着几只活孔雀。   “我认为这很明显了。”布雷斯拾起我掉在地上的包,“别光看着,走了。”   令我惊讶的不止这一个帐篷,在它的旁边,还有一个帐篷的门前甚至有一个花园,里面鸟澡盆、日晷仪、喷泉等样样俱全。   “梅林啊……”我举着望远镜啧啧称奇。   “你为什么会这么惊讶?”布雷斯不解地问,同时他得充当我的眼睛,“我们自己家难道不比这豪华?”   “那是家!这是帐篷!我想不出来什么人会为了一晚上把整个家当都搬出来……而且,公告不是说要尽量低调行事,以免被麻瓜看出端倪吗?”   “我们尽量了,这身衣服我根本穿不惯。”布雷斯扯了扯他的全是破洞的牛仔裤,“为什么他们要把破烂穿在身上?”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个穿百褶短裙的男巫翻着手里的羊皮纸名单,告诉我们扎比尼的预定的地方在后头第一块,管理员叫佩恩。   “我现在觉得我穿的还不错。”   在抵达是营地管理员的小石屋时,布雷斯小声说。   门口坐着一个麻瓜男人,正在眺望那些帐篷。他一听见脚步声,就转过头来看着我们。   布雷斯熟门熟道地告诉他名字,等待管理员佩恩查询预定记录。   “啊,在这,正中央的位置。”佩恩在本子里找到记录,“刚才有一位女士已经过去了,你们是一起的吗?”   “也许。”布雷斯没有想多谈的意思。   佩恩耸耸肩也没在意,“一共是五十镑,水电是另算的。”   “五十……什么?”布雷斯掏钱的动作顿了一下。   “五十镑……先生!?”佩恩重复了一遍,不过他很快震惊地叫出来了。   布雷斯正把钱袋里的金加隆往外倒,桌子上堆成了一座小金山。   “十五、十六——您行行好,别叫了,行吗?”他啧了一声。   我虽然也不懂这是什么单位,但这人的反应告诉我肯定弄错了什么。   “布雷斯……”我阻止了他继续数金币的动作,佩恩的嘴已经好久都没合上了,小声地说,“他应该是要收麻瓜的货币。”   布雷斯动作停了下来,同样小声地说,“我没准备麻瓜的……”   “先生,我来替他们付吧。”   一道声音开朗地说,然后手递了一张薄薄的纸片过去。   我转过头,因为逆光的缘故,我眯起眼,尽力分辨这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麻瓜卫衣,和一条格子纹的长裤,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在这遇到你真好,斯嘉丽。”   “噢,我也是,”我松开帮布雷斯装回加隆的手,“上午好,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的头发也比在学校时长了一点,额前有几缕垂下来,光把他颧骨的线条照得很柔和,眼睛像融化的巧克力。   佩恩接过那张纸,眼神在塞德里克身上晃了晃,“你也是,定了一个晚上吗?”   后者点头说是。   管理员查了下登记表,然后去一个罐子里摸了半天,“两个帐篷离得不远,位置都在中央区,那靠近取水的地方,很方便——”   他摸出几个硬币返还给塞德里克。   “谢谢。”塞德里克说,朝佩恩点了点头。   “谢谢你。”我真心实意地说,“要不是你我们还要闹出笑话来的。”   “不用客气,你的忙我总是要帮的——”   “咳。”   布雷斯终于收拾好了钱袋,他走到我旁边,手里还留了一些金加隆。   “谢谢。”他说,摊开手,“钱还你,你看看够不够。”   “不用,没多少。”塞德里克没有接,但他也没让布雷斯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而是轻轻推了回去。   布雷斯没动,我立刻说,“等会进去我们请你吃点东西吧,或者买点纪念品,这个你不许再拒绝了。”   塞德里克点头,嘴角弯了一下,“我怎么会拒绝你呢。”   布雷斯闭了闭眼。 第30章 麻瓜穿搭如是说   (今晚加更由叶子(一串颜文字对不起我不会打) 、凌零幺、ccvv97等宝宝赞助播出)   我们走得慢了些,恰好听见有人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塞德里克回身招了招手。   “这是我父亲。”等那人靠近后他侧了侧身,一一介绍起来,“爸,这是斯嘉丽,这是布雷斯,我在学校的同学。”   他的父亲比塞德里克矮半个头,肩膀很宽,脸上的皱纹比我想象的多,但眼睛和塞德里克一模一样——深色的,明亮的,带着藏不住的热情。   他走过来,握住布雷斯的手,用力摇了摇。   “我是阿莫斯,你们好,你们好!”他说,声音很大,像在吆喝,“我听塞德说起过!你在院队里——你是他对手,是不是?噢,你的身板跟我们家塞德比起来,可不像是当击球手的啊——”   阿莫斯上手拍了两把布雷斯的胳膊,后者眉头抽动了一下。   “爸!”塞德里克的声音有点着急地打断他,接着又压低声音,“您别乱说。”   “我哪里有乱讲嘛!”阿莫斯松开布雷斯的手,转向我,上下打量了一遍,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你是斯嘉丽,对吧?你这次期末考试排第几名呀?”   “爸!”   塞德里克又急了,不过这回我拿手拦住他,给了他一个安心的表情。   塞德里克,这回你不要打断我,我正愁不知道找谁炫耀我的成绩呢。   “先生,我这次没考好,排在年级第八呢。”我假装不好意思地说,布雷斯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噢!”阿莫斯的眼睛睁大了,他握着我的手又摇了摇,“不错的姑娘!塞德说得没错,你确实很聪明。”   “谢谢您。”我说。   “谢什么!你们是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他拍了拍他儿子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连塞德里克往前晃了一下,“而且我们家塞德就是心好,在路上看到谁有困难都会帮一把——”   “爸爸……”塞德里克已经不知道第几回试图唤醒父爱了,这回耳根有一点红了。   阿莫斯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很响,在营地的喧闹中传得很远。旁边有几个巫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我和塞德里克的父亲并排走着,阿莫斯似乎觉得比起和面色沉沉的布雷斯讲话,和我讲话更有成就感一些。   我们俩后面就是比较诡异的组合了,塞德里克时不时想和布雷斯搭话,不过都被他巧妙地结束了话题。   塞德里克表情也有点微妙,有几次他想让他的父亲别再说了,可都被阿莫斯笑着挡了回去,并且执意要和我说更多他儿子从一岁开始的事迹。   我也是没有想到我一向贯彻的嗯嗯嗯听人讲话法,在一些长辈中尤其受欢迎。   我更没有想到,塞德里克三岁的时候还会追着蒲绒绒咬呢,阿莫斯说方圆十里没有人不知道他儿子牙口好。   最后连一向健谈的塞德里克也一脸生无可恋了,他和布雷斯沉默地走在我和阿莫斯后面。   再往前点,到了个有指示牌的岔路口,塞德里克提醒他父亲该左拐了。   阿莫斯非常可惜地捶了下手掌:“斯嘉丽啊,太可惜了,我们刚才聊到哪了?”   “您问我塞德里克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我回答他,其实心里在喊救命。   这个话题也太私密了吧!而且还当着本人的面,梅林在上——   塞德里克摇晃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哎呀,就是说!”阿莫斯又拍了拍大腿,“好多小姑娘都惦记着我们家塞德呢,得紧张起来——”   “爸!”塞德里克扑上去勾住阿莫斯的肩膀,然后带着往一边去,“您真是的——您跟她说什么呢……”   说完不忘回头冲我和布雷斯歉意地笑笑,我从这笑里看出几分疲惫。   我朝他挥挥手算作告别,“回见!我有空来找——”   话没说完,布雷斯也扯着我往右边走了。   “挡路了。”他言简意赅地说。   我们后头确实有两个扛着大包小包的年轻人,我不好意思地往旁边侧了侧,让他们先过去。   “走吧,你认得路吗?”等他们过去以后我问布雷斯。   布雷斯把手里的地图折起来收好,头往一个方向抬了抬,“朝着那走就行了。”   他说的是一个由帐篷搭成四层高楼的建筑,旁边甚至还有几个角楼。   “狂奔的戈尔贡啊……”我默默捂了把脸,这一看就是母亲的风格。   我们往那个方向走,经过了很多摊贩。   对于平时最多只见过对角巷和霍格莫德的学生来讲,每个都看起来很有意思。   我们经过一顶卖纪念品的帐篷,有人在吆喝“爱尔兰队旗,保加利亚队旗,买一送一”;经过一顶飘着奇怪香味的帐篷,门口挂着“塔罗牌占卜,预知世界杯的未来”的牌子。   还经过了一群穿着亮绿色袍子的人,他们都戴着假胡子,正挨个给经过的人发印有“支持爱尔兰队”字样的传单。   不过很快被穿着西装,看起来像管理秩序的男巫赶走了。   西装男愤愤地朝他们逃走的背影挥拳头,“啊,真是的,他们准把防备麻瓜的安全条例当耳旁风了!”   “阿诺德!有什么新情况吗?”离他很远的另一个西装男用手当做喇叭问他。   “没什么!等会说,这有两个……”那个叫阿诺德的人吼回去,话到一半他看见我和布雷斯,露出有点怀疑的神情。   “我们违反了什么条例吗?先生。”布雷斯平静地问。   听到布雷斯这样说,阿诺德脸上的神情转变为惊讶。   “噢!你们——你们俩,不是麻瓜,对吧?”   布雷斯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他还从没被人这样说过,被认成麻瓜他表现出相当的不开心,甚至话也不愿意回了。   但我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不能怪这位部里的管理员还是什么,被认错真是情有可原的。   布雷斯的臭脸配上我坚持为他挑选的破洞牛仔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还有胸前印着“朋克不死”爆炸字体的黑t恤,简直完全就是个离家出走的叛逆麻瓜小孩。   “笑够了没?”布雷斯板着脸问我。   我蹲在那里连连摆手。   “你们是我见过最懂麻瓜穿搭的人了!”阿诺德高兴地问,显然他不是一个会读气氛的人。 第31章 麻瓜和超人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我空出来一只手去擦笑出来的眼泪。   布雷斯面无表情朝我伸出手来,我刚把另一只手放上去,他就飞快地把我拉起来,接着转身离开,不带一秒钟的留恋。   这个时候别人可能都不敢说话了,我仍然陶醉似的,“我说过了,我的理论是无敌的。”   前天晚上,我收到了赫敏如约寄过来的《麻瓜研究:从吃穿用度讲起》——这在扎比尼家算得上是禁书了。   我在偷偷研究了非常久麻瓜穿搭后,把家里现有的衣服做了变形。   妈妈倒是觉得那裙子很漂亮美滋滋穿上了,布雷斯对着他的衣服沉默了很久,最后在我的“求求你”和“帅呆了”攻势下穿上,并来到了这里。   这样看来,一路上都有被拦的,打扮稀奇古怪的巫师,而只有我们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中央区域,这么看布雷斯还得谢谢我呢!   “我不会感谢你的。”   我压根没说话,但是布雷斯看了我一眼这样说。   “什么!”我被戳破心思很轻易地恼羞成怒了。   “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布雷斯现在看上去倒是不沉着脸了,他看了我一会,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脸颊。   “斯嘉!”   突然有人在大声叫我的名字,在我移开视线之前,却恰好捕捉到了布雷斯下意识下压的眉头。   这声音毫无疑问是属于德拉科,我也确实看到了他在那白孔雀帐篷前,喊完那一声后开始凹姿势。   再等我回过头去看布雷斯,他的表情又恢复如常了,对于我的再次回头,他用眼神询问我怎么了。   “他脚疼吗?”我指了指倚在帐篷外篱笆上的那个修长身影。   “嗯,你一会小心别碰到了。”布雷斯笑着说。   玩笑归玩笑,看到好朋友我还是非常兴奋的,我兴冲冲上前,德拉科也配合地扬起了下巴。   “说吧。”   “说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看到我,还有我家的帐篷,你居然没什么要说的吗?”德拉科不可置信地说,他扶着篱笆站直了。   帐篷老远就看到了,至于德拉科——我认真地打量起他。   “嗯,真不错。”我违心地说。   “我一秒就能分辨出你是不是真心的!”德拉科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会,不高兴地说。   “好吧,对不起。”我立刻道歉,“不过不是魔法部有规定要像麻瓜一样打扮吗?”   他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里衣款式很新颖,不过外面披着的这个透着暗纹的披风就有点太夸张了。   别说麻瓜不会这么穿了,真就是放巫师里,也没几个人会穿这么拉风的衣服啊。   “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穿那些下等人的衣服的。”德拉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往远处瞥了一眼,回过神来又瞥了一眼,突然反应极大地瞪大了眼睛。   我猜应该是布雷斯跟上来了。   “哟。”他在我后面朝德拉科打招呼,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大白天的,谁这么大胆子打劫你?”德拉科无比震惊。   布雷斯表现得非常自然,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因为被说像麻瓜而垮下脸的那个人。   “你不懂这种风格,这是斯嘉给我搭的。”他回答德拉科。   在德拉科震惊的目光移到我身上时,我立刻扬起脑袋准备挨夸。   “噢!所以你穿的这也是——”麻瓜的打扮。   他的话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没等到德拉科对我打扮的夸赞,反而得到的反应只有他盯着我牛仔短裤上那条小熊形状的皮带看,然后脸上有红起一大片的架势。   “扎比尼夫人看到你们穿成这样绝对会——”   “噢,我的小星星,还有我的小王子,终于找到你们了——”突然背后来了一个人,随后把我和布雷斯搂进一个熟悉味道的拥抱里。   “妈妈?”我很意外,她应该比我们更早到才对。   “我看到那边花花绿绿的旗子好漂亮,就越走越远了。”扎比尼夫人沮丧地说,“不过还好一路上都有好心人。”   她说着,目光随之移到目瞪口呆的德拉科身上,“我刚刚好像听见德拉科提到我,是不是?”   被点到名字的德拉科依然没有说话,因为妈妈此刻正穿着我给他挑的一条有点波西米亚风的长裙,还围了有蕾丝边的小披帛。   “……我没有,夫人。”他非常有礼貌地先行了个礼,然后坚决否定。   好多人路过的时候回头看我们。   不得不说,我们几个人如果分开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打扮,但是凑到一块——尤其是还有个穿得像超人一样的德拉科,回头率是百分之一千。   “你们俩进去看过我们的帐篷了吗?”妈妈问。   “还没呢,我想先去找潘西。”我摇摇头。   “去吧,去吧,让布雷斯跟着你。”妈妈只犹豫了一会,她立刻被花园里的花圃吸引了,“早点回来。”   “我还不知道潘西在哪呢。”我小声抱怨。   布雷斯从口袋里掏出营地地图,展开来,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条线。   “帕金森家的帐篷应该在——东南区,不远。”他说,“我们住的区域都绕着中间这块取水的这地方。”   “取水的地方?”我凑过去看。地图上标着一个小小的蓝色图标,旁边写着“公共取水点”。   “嗯,”布雷斯点头,“营地没有自来水,要用桶去那边接。”   我眼睛亮了,“那我们顺路去打点水吧。”   德拉科看了我一眼,用眼神询问“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一群人挤在一起,抢那几个水龙头,地上全是泥,还有人插队,这种脏活让小精灵去就好了。”   “这里是有条例的!”我说,“我们不能被麻瓜发现!”   “没关系,他不去就算了。”布雷斯平静地说,从帐篷里翻出了个折叠的帆布水桶来。   最终这个黑色的小披风还是飘在了我们旁边,他反复声称自己只是去看一眼。 第32章 好心的男孩   取水的地方在山坡下面,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下去。   远远就能看见那边排着队,男男女女拎着桶,有的聊天,有的发呆,有个穿苏格兰裙的老头在吹风笛,声音又尖又响,不像曲子,更像猫被踩了尾巴。   德拉科的脸皱成一团。   “这地方人真多。”他说,往我这边靠了靠,避开一个扛着桶从他身边挤过去的壮汉。   “我要去试试,”我胳膊底下夹着那折叠桶就找了个队伍排起来,“你跟布雷斯去旁边等我吧,德拉科。”   布雷斯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摇摇头,眼睛盯着前面正在打水的人,觉得那出水的装置很有意思。   布雷斯耸耸肩,和德拉科去旁边的一棵树下等待。   队伍不短,但动得挺快。前面的人打完水就拎着桶走了,后面的人补上来,偶尔有人认出了谁,停下来聊几句,再被后面的人催着往前走。   终于轮到我了。   我走上前,把桶搁在水泵下面,学着刚才看见的那个中年人的样子,握住手柄,往下压。   第一下没压动。   第二下也没压动。   有人在后面探头看发生了什么。   我换了只手,使了更大的劲往下压。水泵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然后是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子里面挣扎。   然后水哗的一下涌出来了,动力太猛,我及时往边上一跳,差点溅了我一身。   我往后退了一步,水已经灌了大半桶。桶在水泵底下晃了晃,最终稳住了。   哗啦哗啦的水声停了,我把桶往边上移,接着突然听见几个熟悉的声音。   背后的队伍里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压得很低,我有心去听,所以一字一句都送进了耳朵里。   “嘿,”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带着我从来没在那个人身上听到过的雀跃又小心翼翼的调子,“你们看到那个女孩了吗?拎着桶的那个。”   “哪个?这里没有人不拎着桶。”第二个说话的女声严谨地说。   “就那个,刚打完水出来,穿着短裤的那个。”第一个声音又压低了半度,像怕被人听见,“梅林啊,你们看到了吗?我想知道她的名字,你们谁认识她?”   一阵有点诡异的安静。   然后是第三个声音:“……罗恩,这是什么玩笑吗?”   “一定是梅林给我开的玩笑。”最开始那声音喃喃自语道,“我只看背影就知道……”   “呃,知道什么?”   “知道我一定要跟她说句话。”   “等等,罗恩——”惊慌失措的男声。   我听见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直到在旁边停住。   “嗨。”罗纳德·韦斯莱——我已经确定是他——站在我的后头,声音听起来正努力维持着镇定。   ?   发生什么事了?   我两只手提着桶愣在原地,试图从刚才偷听到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整件事的原委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个人——在学校见到我,就会露出像看到马桶一样的表情的人——不仅没有认出我来,甚至跑过来搭讪吗?   噢,梅林啊……   我死死地掐着一边的手掌心,因为如果不这样做,我立刻就要爆发出让这里所有人都要堵住耳朵的笑声出来。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罗恩正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手指在红头发上挠了挠。   “嗨。”我转过头去。   他穿着件深红色的帽衫,抽绳一边长一边短。   接着又抬头飞快看我一眼,不过这个时候风正好把我的头发吹得从肩膀上飘起来。   我怀疑他只能看见我鼻尖和下巴的轮廓。   他又快速低下头去。   “需要帮忙吗?”罗恩问,语速很快,“你的桶看起来挺沉的。”   “噢,谢谢你。”我慢吞吞地说。   他走过来,伸手去接桶把。手指不小心碰到我的手指,瑟缩了一下。   “你一个人来的吗?”他问,非常轻易地拎起水桶,像拎起一只袜子那样轻松。   “不是,我跟朋友一起。”我配合地说。   “那你朋友呢?”   “在那边等我。”我的手朝布雷斯和德拉科的方向指了指。   罗恩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那片地方有很多棵树,基本每棵树下都有人,他不知道我说的是谁,就顺势噢了一声。   隔得远远的,我看见布雷斯对我露出疑问的表情,德拉科则是像闻到臭东西一样皱起了鼻子,然后接着撸起了袖子。   我连忙摆了摆手,把食指举到嘴巴边,布雷斯心领神会地一把揪住了德拉科的披风。   罗恩眯起眼睛看了两秒,然后转回来。   “我帮你提过去吧!”他急于表现地说。   “好啊。”我低着头说,希望他没有看见我按捺不住的嘴角。   我们往前走,路上水洒了一点出来,溅在罗恩的运动鞋上。   我则是脸偏向一边,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笑。   碰巧又有一阵风吹过来,罗恩的鼻子动了动,突然表情变的有点复杂。   “怎么了?”我问。   “唔,没什么,可能是现在流行这种香味吧……”他含含糊糊地说,眉头却一直没有展开。   我们越往那个方向走,德拉科和布雷斯的存在就越扎眼,直到罗恩再也无法忽视视野里占比越来越多的两个人——   一个恨恨地抱着双臂盯着他,另一个一只手拽着前者的披风,表情很期待似的。   罗恩的表情变了。   就像某台老旧机器的齿轮卡住了,嘎吱嘎吱响。   “谢谢,放这就行了。”布雷斯朝他微笑。   罗恩停住了。   桶没有放下,水还在里面乱晃。   他的目光从布雷斯脸上移到德拉科脸上,再从德拉科脸上移到布雷斯脸上,来来回回。   “他们是你的朋——呃……嗯??”罗恩惊得要跳起来。   他猛地回头,直到这个时候我的整张脸才完全倒映在他蓝色的虹膜中。   他完全盯着我的脸呆住了,但是表情一直在变——   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描述的扭曲,像有人在他脸上同时杂糅了愤怒、尴尬、懊恼和甜蜜的幻想被现实击碎后的惊恐。   “谢谢你帮我提桶,韦斯莱。”我说,“你真是个好心的——”我想了想,“男孩。” 第33章 那个女孩   (本次加更由MAGIZAKI、珍珠头盔等宝宝赞助播出^3^)   罗恩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成一种接近铁青的颜色。   “你——我——你——”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喝口水吗?”我提了个意见。   结果他看起来更生气了,“你故意的!”   “我怎么就故意的了?”   真冤枉,我除了没有立刻笑出来以外,所有的过程不都是他自己在主导吗?   德拉科终于忍不住了,他笑出了声,捂着肚子乐个不停。   “韦斯莱,”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愉悦,“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刚刚那副样子又去哪了?”   “——真有意思,装作不认识再去搭讪,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有魅力?你装什么呢?你怎么不去跳下去投个胎再重新来过呢?”   德拉科说着说着,语气又变得恶狠狠起来,好像给自己说生气了。   “闭上你的嘴!”罗恩吼道,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连雀斑都被淹没了。   “罗恩!”   赫敏和波特察觉到这边的硝烟味匆忙跑过来。   赫敏跟在波特后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我们对视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介于紧张和想笑之间。   “哈利!”罗恩找到了家人一般,快速退到他旁边,这下他发泄似的尽情说道,“你可以证明,对吧?我只是恰好看到有人需要帮助——我只是尝试帮个忙!”   “嗯。”波特的嘴巴抿着。   罗恩把目光转到赫敏身上,恰好发现她盯着鞋尖正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神情。   “你们——”他退了一步,突然开了灵智一般问,“你们知道?”   波特想反驳这一点,从而能达到安抚罗恩的效果,但他四处乱看的时候发现我在盯着他,憋着的一口气没能绷住。   “咳咳咳。”他给自己顺气。   “你们知道!”罗恩的声音拔高了,这回从怀疑变成了确定,“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叫你了,”波特强调说,“我叫了你的名字,你没理我。”   “你——你得告诉我呀,光叫我、我怎么知道——”   “我叫了你三次。”波特的声音有些幽怨,“你一直在说‘那个女孩’的事情,根本没空理会我。”   罗恩似乎陷入了回忆,他的脸有点红,在波特说到“那个女孩”的时候,还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他闭上了眼,立刻又很坚决地回过头去。   “那你呢,”他转向赫敏,似乎把矛头对准别人就能把自己完整地摘出去,“你——你——你也!”   “我试图说了,”赫敏说,语气很平静,“哈利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你是故意去恶作剧的——他也这么跟我讲了。”   “所以你才没拦着我?”   “所以我才一直拦着你啊!”赫敏大声说,认为他无可救药的,“你要是真的突然发现自己的心然后要勇敢追爱了,我拦你干嘛!明明去恶作剧才是该阻止的吧!”   “对啊,这又不丢人。”我毫无事件当事人的自觉,笑嘻嘻地添油加醋。   罗恩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看起来呼吸困难。   “你们两个在胡说八道。”他虚弱地说,已经完全没有刚才的气势了。   赫敏两条眉毛都竖起来了,她执意要和罗恩争辩出自己是不是在胡说八道。波特被夹在中间,不知道先安抚罗恩还是先劝说赫敏。   “我们走吧?”布雷斯一直默默地看着这出精彩的戏码,最后失了兴趣。   我应了一声,拉走德拉科跟上去。   “拜拜咯,下次打水还来找你。”走开两步后,我还是觉得实在有趣,回头再插罗恩一刀。   不知道是不是我笑得太肆无忌惮了,罗恩又对着我的脸愣神了一阵子,才怒气冲冲地移开视线。   当然我这边回过头来也同样收获了德拉科的怒视。   “你也认错人了?”我拿手在他眼前晃晃,“盯着我看做什么?”   “不知好歹的韦斯莱、痴心妄想的韦斯莱……”他咬着牙说。   “嘿,你可以不要盯着我说吗,怪吓人的。”   我们把水桶送回自己家的帐篷,又熟门熟路地找到潘西,她抱怨我们来太晚了。   刚开始她还有点嫌弃我和布雷斯的打扮(用“有点”做程度副词还是太轻了),不愿意和我们走在一起。   但德拉科一有机会就逮着韦斯莱开炮,潘西更受不了这个,她还是挽着我的手远离了两个男孩。   “你上哪研究的这些?”潘西忍不住问,“我一开始都没敢认你俩。”   “你并不是唯一的。”我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笑个不停,“你知道吗,刚才——”   “我不想听第二遍!”德拉科抗议。   抗议无效,潘西拉着我快走几步,我们贴在一起咬着耳朵三言两语讲完了那场乌龙。   再复盘一遍更搞笑了,我得被潘西拎着才能勉强直起腰来。   不过她的表情就有点难以言喻了。   “你的意思是刚才韦斯莱没认出你来,但是立刻主动打招呼并且帮你拎水桶吗?”   “对,你总结得真不错。”   “……而你居然只是想笑?”   潘西吐出一口长长的气,眼珠子朝左边转,布雷斯对她耸耸肩。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我们不知道往哪去,哪里都是帐篷,哪里都是一样多的人。   其中有一顶特别大的黄色帐篷,外面围着许多的人,而他们都盯着帐篷门口,不时交头接耳着什么。   我听见了巴格曼的声音,又响又亮,像球场上的哨子。   “——你们看看那个游走球!如果我是裁判,我会判那个动作犯规——但我是击球手,我会称这为艺术——”   我往帐篷里探头看了一眼。巴格曼站在一群巫师中间,放映机里播的是他在温布恩黄蜂队效力时的比赛录像,正在大声讲解什么。   “先生——”他前头一个高个子男孩开口。   “请先不要打断我,孩子,比赛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呢!”   我咦了一声:“队长也在。”   “弗林特来了?”德拉科好奇地探头进去看,他的脸立刻就黑了,“奥利弗·伍德算哪门子的队长?!” 第34章 克劳奇   “算格兰芬多的前队长吧。”我思索片刻,回答了德拉科这个问题。   “谢谢你告诉我。”德拉科呵呵一笑。   他不是唯一表现出排斥情绪的,布雷斯视线扫过,比往常要更快地移开了,就连对此一向热络的潘西也撇撇嘴没说话。   我当然不会在朋友们都表现得没什么兴趣的时候上赶着去叙旧的,哪怕我认为上学期的事和伍德没有一点关系。   总而言之看到他确实来到比赛现场就很好了。   “走吧,这里人好多。”我发出提议。   至于妈妈之前有提醒过见到巴格曼要问声好,不过——我又看了一眼,他仍在眉飞色舞地向面前的人讲自己是怎么对付游走球的——眼下他显然没空。   “斯嘉,你又看什么呢?”德拉科回头问。   原本还在围观的伍德脑袋像装了弹簧一样转过来,鹤立鸡群的身高让他一眼看见了刚才说话的方向。   “斯嘉丽?”伍德眼睛一下子亮了,似乎要比刚才看录像时的还亮,“等我一下——劳驾,请让我出去——拜托,谢谢……”   被他的动作打扰到的人奇怪地嘀咕,“这么好的位置……”   只可惜我们中间隔的人太多,大部分又专注于巴格曼的讲解,他一时半会没能挤出来,高大的身躯卡在了中间。   “这人怎么跟狗一样。”德拉科骇然,催促我快走。   这时候远处的人群嘈杂了一阵,一个熟悉的人影费力地挤了进来,他身上的西装都被挤皱了。   “巴格曼先生——”阿诺德喘着气说,他是这一片的秩序管理员,“恐怕我必须请您停止了,根据防备麻瓜的安全条例——您不能在这大声地谈论游走球……而且,”他大声说,“克劳奇先生马上就来,他一直在找您!”   巴格曼一直都是笑盈盈看着他,但明显不打算照做的温和表情,直到听到克劳奇的名字——   “唉!”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围观的人也跟着一起叹了口气,只有一个人的反应不同,他极其兴奋地站了起来四处张望。   我才发现珀西也在这里。   “不要沮丧,我的朋友们!”巴格曼高兴地说,“你们将会在赛场上也看见我的解说的,这会是个美好的留白……”   巴格曼把放映机关了,“啪”的一声响,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来,巴蒂·克劳奇就是从这条道走出来的。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腰板挺直,穿着一尘不染的挺括西装,打着领带。短小的胡子,像是比着滑尺修剪过的,就连鞋子也擦得锃亮。   如果不是在报纸上见过这张脸,我都要认为这是误入的麻瓜了。   “讨厌的家伙。”德拉科说,不知道是指伍德还是克劳奇。   巴格曼高兴地迎上去,并热情邀请克劳奇坐在自己旁边,后者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用不着,谢谢,卢多。”他说,“我一直在找你,保加利亚的魔法部部长坚持要在顶层加十二个座位。”   “还好有你!我刚刚瞧见康奈利一直和他打手语来着呢!”   没有热闹可以看了,人群也散开了许多,不过仍然有留下的——珀西殷切地问克劳奇要不要喝一杯茶。   “我还有事要忙,”克劳奇干巴巴地说,“在五个大陆组织和安排门钥匙,以及查看这的人有没有遵守保护条例——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倒是很快活,卢多。”   “快活,但不是盲目的!”巴格曼丝毫没有接住克劳奇话语里的意有所指,“我确实很快活,我们后续还要在霍格沃茨组织许多活动呢,是不是,巴蒂?”   克劳奇冲巴格曼扬起眉毛。   “原来这就是巴蒂·克劳奇。”潘西打量着说,听到巴格曼的话走不动道了,“不过他们在说什么活动?是不是提到了霍格沃茨?”   我也走不动道了,“难道是以学校为单位举办魁地奇杯?”   “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伍德从人群中解放出来,他捋了把额前的头发。   不到一秒钟,他整个人又变得沮丧,“噢不,我忘记我已经毕业了……”   “是吗,你没被留级对我来说真是新闻了。”德拉科咬着牙说。   伍德没看他,对着布雷斯说,“嗨,我不是来惹麻烦的,只是想和斯嘉丽打个招呼,说句话。”   布雷斯面露诧异,德拉科面露愤怒。   “你最好是能一次性说完。”布雷斯平淡地说。   “应该不能。”伍德说,不等布雷斯做出反应,切换了一种高兴又不好意思的神情。   “谢谢你寄给我的信和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我爸爸揍了我一顿,说我准是在外面乞讨来着……”   “你说你的票是怎么来的?”德拉科急切地打断他。   “我写信过去还让你被揍了?”我无法想象这样的块头挨揍的场面。   伍德当他不存在,“这没什么,一顿揍换来你给我写信,我认为这很值当。”   应该已经不是值不值当的问题了,这都不构成因果关系吧!   潘西也用关切脑子的目光打量他。   “我妈妈让我赶紧还给你,不过信送到的时候已经是比赛前一天晚上了,唔……”伍德还在思考其他理由,不过他很快放弃了,“对不起,其实还是我想来,我没什么机会见你……”   潘西已经开始在底下用力地掐我的手掌。   “没什么值得对不起的,本来就是我要给你们的……”   “明白了吧,不好好学习赚钱未来就会是这样——”德拉科再次插话。   这让一直试图无视他的伍德不胜其烦,但眼下又不愿意和他吵,于是求助地看了眼珀西。   珀西什么事都没有,他正严肃地站在克劳奇旁边听他和巴格曼的对话。   他接受到伍德的信号,不太情愿地靠近我们,德拉科皱起鼻子。   “呃,马尔福,和我去那边散散步再回来怎么样?”珀西问他。 第35章 前往赛场   布雷斯把头低下来,用拳头抵住笑意。   “离我远点!”德拉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朝珀西吼道。   珀西耸耸肩,对伍德表示自己尝试了,但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又急匆匆赶回克劳奇旁边了。   “卢多,我相信你也瞧见了,这到处都是学生。”克劳奇被我们这边的动静吸引,看了眼说。   “瞧见了,当然。”巴格曼捧着肚子说,“别总是这么紧张,巴蒂,他们迟早也会知道的。”   “但肯定不是现在,”克劳奇阴沉着脸说,“我们得保证先不对外宣布,直到所有的细节——”   “哦,细节!”巴格曼说,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像驱赶一群飞蚊一样,“他们签字了,是不是?他们同意了,是不是?我愿意跟你打赌,这些孩子很快就会知道的。”   克劳奇摇头,“我不和你打赌,卢多。现在你该和我去见那些保加利亚人了,再晚一点这些学生要围着你问个明白了。”   我们确实都被这番吊人胃口的话吸引了,哪怕是已经毕业了的伍德也一样。   “他们不能……在我刚毕业就——举办新的魁地奇活动——”他呻吟道,“对吧?他们不会这样?”   巴格曼也顺着克劳奇的话看到站在一起的几个人,他一定认出了我们,因为他朝这边挥手。   “待会儿见!”他叫道,“我知道你们和我一起在顶层包厢上——我是比赛的解说员!”   克劳奇则淡淡地看了眼这边,把手里没动过的茶杯还给珀西,随后两人都幻影移形消失不见了。   “霍格沃茨现在有什么事吗,珀西?”伍德立刻问道,“他们刚才说的是什么?”   珀西仍然沉醉地捧着那个茶杯,“噢,克劳奇先生记得我的名字……”   “我也记得你的名字,珀西·韦斯莱,”我急切地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了吗?”   所有人都一起看过去。   珀西非常享受这样大家这样关注他的样子,他清了清嗓子,“这是机密,要等部里决定公开的时候才能知道。克劳奇先生不轻易泄露机密是对的。”   “浪费我宝贵生命里的三十秒。”潘西翻了个白眼,架着我的胳膊走了。   直到绕了一圈,回到了中央区的帐篷那,德拉科仍然心有余悸的样子。   我问他出什么事了,他目光转向我,用极为复杂的语气问。   “刚刚那个书呆子韦斯莱,他不会看上我了吧?”   德拉科疯掉啦!   布雷斯闭了闭眼,潘西捂着耳朵开始尖叫,我冲上去捧着他的脑袋来回摇晃。   “快做点什么……?”我绝望地求助。   “我们不会歧视你的,德拉科。”布雷斯郑重地说,他很快被我推到一边去了。   “你们在做什么?”   纳西莎和卢修斯回到帐篷附近,旁边跟着福吉,几人其乐融融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我火速撒开手,祈祷德拉科的父母不要这么快得知这个噩耗。   我以最快的速度和所有人问好然后道别,拽着潘西和布雷斯跑了出去。   跑开几步依稀听见德拉科在原地嘿嘿傻笑了两声,我心一凉,心想他可能真是疯掉了。   妈妈把潘西留在了我们家的帐篷里,三个小孩和一个大人一起吃了晚饭。   吃完后还有些时间,妈妈靠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潘西盘腿坐在地毯上,把带来的指甲油一瓶一瓶排开。   布雷斯拗不过我,再一次展开营地地图给我证明确实是没有姓乔金斯的人预定的帐篷。   “怎么会呢……”我丧气地往后一躺。   “你不是说前阵子她在保加利亚?”布雷斯眼疾手快地用手捧住我的头,“赶不过来也算正常。”   “不是这样的,”我摇头反驳他,“距离我写最后一封信给她已经过了快一周了,我担心是她又忘了。”   他的手撑不住我整个人往下压的重量,干脆就把我安置在自己的膝盖上。   “总会记起来的。”布雷斯低声说。   虽然是这么说,我仍然不放心,翻了个身,让尤金送来了纸和笔。   我开始给伯莎写信,羊皮纸被帐篷里的热气烤得微微卷边。   「亲爱的伯莎:   我们都到世界杯现场了,帐篷搭好了,晚饭也吃完了。   这里的一切都很热闹,比你信里写的还要热闹。只是我到处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你。   你是不是又去了别的地方?下次你再到处跑的时候,给我留个地址,我的猫头鹰已经学会了怎么在被拦截之前先绕路。世界杯见不到你,总要有个地方能找到你。   斯嘉丽」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只能让老将先往之前的地方再试试。   我思考了很久,直到布雷斯轻轻动了下他的腿。   “麻了。”他无奈地说。   这时候树林远处的什么地方传来低沉浑厚的锣声,再接着,千盏万盏红红绿绿的灯笼在树上绽放光明,明亮了通往赛场的道路。   这代表比赛时间快要到了,我们掀开帐篷帘子往外走,我还确认了下自己的爱尔兰队的应援物是否还戴在身上。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汇成一条河,往同一个方向流。   帐篷的缝隙里漏出来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说英语的,说法语的,说保加利亚语的,还有说一种听起来像在唱歌的语言的。   偶尔见到几个张扬的绿色袍子的爱尔兰球迷从人群里冒出来,吹着哨子,挥着手里的旗子和我打招呼。   “顶层包厢从这个入口进。”   体育馆门口分流出一条人迹稀少的通道,一个紫色领带的巫师正在检查一窝棚红头发的邀请函。   他放了那几个人进去,接着朝后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卢修斯等人的脸后让到一边,态度从公事公办变成了毕恭毕敬。   妈妈朝他微笑,我们跟在这后面鱼贯而入。   包厢要爬非常多的楼梯,不过到了实际的位置,就会整个球场视野开阔得不得了,像一只巨大的碗,陷在绿色的山坡里。   草坪修剪得像天鹅绒,泛着金色的光。球门柱高高矗立,顶端镶着的金环反射着碎汞一样的光芒。两端的记分板立着,此刻还黑着,像两只沉睡的巨兽的眼睛。 第36章 三强争霸赛   包厢此刻还没什么人,除了显眼的韦斯莱一家之外,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一看就是些很有身份的巫师。   不过他们都在见到我们,准确说是妈妈和马尔福夫妇之后站起来,主动走过来问好。   这就是大人们交际的场合了,妈妈侧着头听着他们说话,然后和他们一一握手。   我把她的手提包接到我手上,然后先去找我们自己的位置——实际上很好找,就是最正中央的一排。   比较吸引我注意力的是靠后几排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家养小精灵,我还以为布雷斯说要带尤金来是开玩笑的呢。   “那有个小精灵。”我对布雷斯说,他也有点好奇地看过去,“他们家的主人真是慷慨。”   “不太可能,或许是先来占座也不一定,”布雷斯沉吟着说,“这种场合让一只小精灵坐在这,不太给这里的人面子。”   那只小精灵倒是和我对上视线,它冷不丁地目光闪了一瞬,然后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以便更看清这里,几秒钟后它又快速地坐回去了。   我没有太在意,很快把这事抛在脑后。   德拉科想挤过来和我说话,不过他很快被潘西推开。   或许场合不对,也或许他想讲的事实在迫切,他并没有争论这个,而是神秘兮兮地把头凑过来。   “我知道克劳奇说的事是什么了。”   我们都来了兴趣,德拉科一定回去问了卢修斯,那么他知道的消息多半是真的。   “我得坐中间讲。”德拉科突然卖关子。   此时此刻我们都恨不得掐着他的脸把他扔出去,不过为了知道这个关于霍格沃茨的大活动,潘西慷慨地和他换了个位置。   “要是不是给每个女生发一百个愿望这样的活动你就死定了。”潘西发布声明。   德拉科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今年不举办学院杯魁地奇赛了——”   “你现在就立即和潘西换回来,德拉科。”我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我还没说完呢——而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拿这种事开玩笑就要做好她的这个反应。”布雷斯笑着摇摇头。   “诶,等等——不是!”我已经扭过头不理德拉科了,他急切地捧住我的脸强行让我继续看他。   “我没有开玩笑!这是我爸爸告诉我的!”他说,“我爸爸接触的都是魔法部的高层——”   “你再不说重点我现在就把你从这里的高层丢下去。”我咬着牙说。   潘西后撤一步,和布雷斯说悄悄话,“涉及到魁地奇她整个人气势都变了。”   布雷斯点点头,随后顺手把德拉科的手从我脸上扯下来。   “是因为开学后的几个月里,霍格沃茨主办了一项活动!”德拉科越说越快,语气就像是主办是他自己一样,“就是三强争霸赛——”   潘西捂住了嘴,布雷斯也因为这个消息睁大了眼睛,我呆愣着,德拉科很满意地接着往下说。   “我想你们都知道,就是七百多年前就一直有的——三所学校之间的传统竞争,不过因为太过危险已经中断一个多世纪了……”   “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又恢复了?”布雷斯问。   “第一名能许一百个愿望吗?”潘西问。   “他们抽不出一丁点时间办魁地奇杯吗?”我问。   德拉科对我们提出的问题非常不满,他再次和我们强调了这是传闻中那个历史悠久的三强争霸赛。   “好吧,好吧,三强争霸赛——但是把我的魁地奇杯挤走了!”我皱着眉说,“你不要指望我会喜欢它。”   “不喜欢也没关系,既然恢复了这么危险的比赛,邓布利多一定是有他的限制的。”布雷斯靠在椅背上说,“每次魁地奇都有学生会受伤呢。”   我无从判断他口中的“有学生”是不是在说我,满脑子都是可恶的三强争霸赛居然挤走了我的魁地奇学院杯。   遗憾的是周围的朋友都没有因为这个消息打击特别大的,我的目光搜寻了下四周。   好吧,眼下伍德也还没来到这里。   “斯嘉,他都毕业了。”布雷斯叹了口气说。   我吓了一跳,心想布雷斯绝对偷偷对我用摄魂取念了。   “你们说谁毕业了?”德拉科好奇地问。   这个时候,顶层包厢入口处传来一阵喧闹,福吉和一个穿着华丽的镶金边黑色天鹅绒长袍的巫师走了进来。   福吉像父亲一般慈祥地握着波特的手,朝他问寒问暖,并拉着他介绍给坐在第一排的巫师们。   “真有意思,”德拉科尖酸刻薄地评价,“要是有什么人想认识大人物,这就是捷径了——找个人在你脑袋上划一刀。”   “卢修斯叫你呢。”我轻轻推了他一把。   德拉科不情愿地屁股离开椅子,然后我注意到妈妈也在招手叫我们过去。   德拉科高兴地拉着我一起走,只不过他的脸很快又垮下来,因为他的妈妈爸爸是叫他过去跟福吉和波特说话,而扎比尼夫人面前是韦斯莱先生。   “……不必客气,两个孩子比我家任何一个孩子都要乖巧——”韦斯莱先生在对妈妈说。   妈妈快乐的情绪也没做遮掩,她不住地笑,手在我头顶摸来摸去。   “管教一大屋子孩子也是相当耗费精力的,请替我向您太太表示敬意。”她说。   “对,最辛苦的还是我太太。”韦斯莱先生也笑了。   他往旁边瞅,顺手扯过来一个自己的孩子,而罗恩因为在旁边等波特离得最近,不幸被选中。   罗恩的反应也是相当好笑,他的身子被他父亲扳正了,可是脑袋恨不得扭到后边去。   “罗恩,你的脖子怎么啦?”韦斯莱先生问他。   “没怎么。”他小声嘟哝。   “这是我的小儿子罗纳德,和斯嘉丽、布雷斯是一个年级的。”韦斯莱先生强行把罗恩的脑袋扳回来。   “真可爱。”妈妈说,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发自内心的。   一阵寒暄过后,韦斯莱先生聊起了禁用魔法物品出口的事,妈妈轻轻推了推我说:“去,和布雷斯带着罗恩去玩玩。”   带着谁去玩?我和布雷斯面面相觑。 第37章 碎掉的眼镜   (本次加更由Sea_tide宝宝赞助播出)   罗恩也百分之百不想和我们俩玩,从他一直皱着眉头,像是有只马桶在他鼻子底下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不过我们都在家长面前做足了体面,和和睦睦地离开了。   往后走了几排,罗恩一下子弹开来,和我之间的距离足够塞下一支妖精军队。   “真倒霉。”他嘀咕。   “真可爱。”我阴阳怪气地说。   罗恩的脸一下子又涨得通红,他飞快跑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弓着背把头低着,像一只大虾。   “他怎么了?”我问。   “别问我。”布雷斯似乎被气到了。   我才发现韦斯莱一家的位置恰好在我们后面,查理露出闪亮的牙齿朝我打招呼。   “你好,你好,你们坐在这呀?”我也朝他打招呼,查理旁边是低着头研究自己眼镜的珀西,“他怎么了?”   “他刚才给克劳奇先生鞠躬来着,”比尔回答我,手臂架在前一排座椅上,“然后,这一切就发生了——咔嚓。”   “需要帮忙吗?”我往那个方向看。   “不。”珀西头也没抬地说。   “要。唉,”查理用胳膊肘怼了珀西一下,后者手一抖眼镜差点又掉在地上,“他在这捣鼓好久了,你来帮他看看?”   比尔趴在自己的胳膊上,看了眼罗恩,又看了眼珀西。   “修不好吗?你那十二个O.W.Ls的证书都是怎么来的?”我好奇地问。   珀西听到这头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他皱着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你很厉害的意思——嗯……怎么了?”查理眼疾手快地把珀西的脑袋又按了回去,比尔在朝他使眼色。   查理被自己的大哥叫走了,两个人不知道去角落里又嘀嘀咕咕了些什么,总之查理看上去像世界观被重塑了。   潘西也被自己的父母拉过去交际了,我不知道做什么,就继续趴在自己的座椅靠背上,歪着头看珀西捣鼓自己的眼镜。   只是我盯着他的时间越长,他手里的动作就越发没有章法,最后镜片的裂痕消失了,但是变成了深红色。   “哇,你变出了一个斯嘉丽(*scarlett:猩红色)。”我指了指那个镜片,希望通过一个冷笑话缓和气氛。   珀西笑都没笑,他头也不抬问我,“说真的,你为什么总是要打扰我呢?”   “我打扰你?”我对此感到费解。   他手上动作没停,却是很认真又带点懊恼地继续说,“是这样,唔,应该说奥利弗更希望你多去找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太混乱了,至少我处理不来。”   珀西说到最后已经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了,我也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并没有因为他说我打扰他而生气。   “我只是没事干在这看着你修眼镜而已,这和奥利弗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珀西说,他的眼镜终于恢复原样,不过他攥在手里没戴上,“我很早的时候就从奥利弗那听到过关于你的事情。”   “嗯……嗯?”   “那个时候的距离就刚刚好,但是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控制不好它,这样是不对的。”   布雷斯想说点什么,被我按回去了。   珀西重新将眼镜戴回去,虹膜被镜片阻隔,少了些温度,“抱歉,我的话有点多了。”   “那倒没有,”我说,“但是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我,眼神从我脸上移到了身后。   “嘿,嘿!”   一道高大的影子压过来,伍德喘着气,一条胳膊压在旁边一排的栏杆上。   “我刚才在门口就看见你们了,”他热气腾腾地冲我笑,“但是你们俩怎么都不回答我?”   “噢,嗨,你来了。”我反应过来和伍德打招呼,“我没听见,我正在看珀西修他的眼镜呢。”   “咦,你的眼镜出什么事啦?”伍德好奇地凑过去看。   “我已经处理好了。”珀西这样说,把他推开了一点。   然后他站起来,说了声抱歉,伍德不明所以地给他让了条道出来。   “我得去看看,克劳奇先生那边肯定有需要我的地方。”   “啊?噢。”伍德也是一脸懵懂。   “出什么事了,你们俩吵架啦?”   等珀西的背影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伍德才收回目光,他感到迷惑不解。   我回忆刚才的对话,摇摇头,“没有啊,我们俩能吵什么?”   “我感觉你们俩已经熟起来了,我还挺开心的。”伍德半蹲下来,也学着我把下巴支在靠背上。   “真的假的?这样你也会开心啊?”我问他,他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弯起来在笑,然后伸手点了一下我的鼻尖。   “是不是我一直不说话就当这里没有人了?”布雷斯冷不丁地说,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抱歉抱歉。”伍德缩回手,冲他笑了笑,一副非常大度的做派,布雷斯撇了下嘴角。   “我当然开心啊,我希望我的朋友可以和你相处得很好。”伍德继续说。   我噢了一声,举一反三,“那我也希望你可以和我的朋友相处得很好。”   伍德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很为难似的。   “有点难办吗?”   “不,不难办。”伍德立刻回答,给自己打气一般,“可以,如果是你希望的,我会努力。”   尽管他是这样说,但表情依旧苦大仇深。   我被他逗笑,趴在那笑了好一会。   “没关系,”我告诉伍德,他正呆呆地盯着我看,“能做朋友肯定是要特殊的缘分,勉强不来。”   “有必要,有必要的……”他挠着后脑勺小声说。   一个话题终了,空气难得安静了一会,我能感受到罗恩在偷偷朝这边看。   “噢,你想不想见一下我妈妈爸爸?”伍德问我。   “什么?现在吗?”我感到意外。   “你是不是疯了?”布雷斯礼貌地问。   我用小腿悄悄碰了一下他,此刻能敏锐感觉到布雷斯的心情也不太好。   没等伍德说什么,我说,“下次吧,我什么也没准备,而且比赛也要开始了。”   说着我指了指入口处被簇拥着走进来的巴格曼先生,他正热情地和每个人挥手致意。 第38章 吉祥物的表演   巴格曼身后还跟着两个显眼的红头发,弗雷德和乔治正在找机会和他说什么,他们俩头上都带着爱尔兰球队的帽子。   好吧,我满意地移开视线,至少他们的眼光还不错。   自从巴格曼进来后,人群的喧闹声突然变大了,像煮沸的坩埚盖子被掀开,蒸汽和气泡一股脑地涌上来。   福吉的声音在前面,他在招呼保加利亚的魔法部部长,语气里带着一种政客特有的热情,像壁炉里烧得太旺的火,热得有点假。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虽然这的安保措施是最好的,但我还是建议你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否则你们会错过最精彩的表演——”   德拉科和潘西急匆匆回到座位,临走前伍德留给我一张漂亮的节目单,希望我享受这场比赛。   德拉科发现了,伺机想把他撞开,不过被伍德轻松地躲开了。   “什么东西?他要是敢这个时候给你情——噢,节目单啊。”德拉科语气里的怒气一下子散掉了,变为浓浓的鄙夷,“真是比韦斯莱还拿不出手。”   “要拿什么?”   弗雷德和乔治已经回到他们自己的位置——就在后一排——不知道谁把脑袋凑过来问。   不过基于他语气里浓厚的兴趣和把头伸到我旁边这一点,我烦闷地在他脑壳上敲一下,“别来烦人,弗雷德。”   空气再次安静了一瞬,被我赶回去的这个人哈哈笑个不停。   “你瞧,弗雷德,你刚刚说得不对。”   居然是乔治,我带着点惊讶回头,才把头撤回去的那个人一脸兴致地笑着说,他旁边那个——弗雷德——头靠在椅背上,一边嘴角勾起,眼珠朝下看我。   “真有意思,乔治。”他说。   这时候包厢上空突然暗了下来。球场四周的魔法火炬一根接一根地点亮,火光在夜风里跳动着,把整个球场照得像一座金色的宫殿。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巴格曼问,圆圆的脸像一块巨大的球形干酪一样闪闪发亮,“部长——可以开始了吗?”   “你说开始就开始吧,卢多。”福吉和蔼地说。   卢多抽出他的魔杖,指着自己的喉咙说道:“声音洪亮!”然后他说的话就像雷鸣一样,响彻了整个座无虚席的体育馆。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你们的到来!欢迎你们前来观看第422届魁地奇世界杯决赛!”   球场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我的耳朵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嗡嗡地响,从耳膜一直震到牙齿。   布雷斯在我旁边轻轻地鼓掌,手掌碰着手掌,后头人的巴掌噼里啪啦的,像燃了一挂小鞭。   “好了,闲话少说,请允许我介绍……保加利亚国家队的吉祥物!”   看台的右侧是一片整齐的鲜红色方阵,此刻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声,像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金飞贼终于被放了出来。   “保加利亚的吉祥物会是什么——呀!是媚娃。”我惊奇地说。   一片银光从球场东边涌了出来。   媚娃是一种半人魔法生物,她们的人形拥有惊人美貌,舞蹈可以迷惑男人,使他们失神、冲动。   包厢里已经有一些男巫发出躁动的声音,甚至有人站起来靠近栏杆想看得更清楚些。   这下一定会非常有意思的,我心里暗暗地想,偷偷掏出了自己的魔杖,念了句留影的咒语。   媚娃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贝壳一样白的牙齿,然后开始唱歌,声音从球场里飘上来,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从耳朵钻进去,把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缠住。   我把魔杖对准布雷斯的方向,却被猛地吓了一跳,一只温热的手圈住了我的手腕。   偷瞄过去,布雷斯似乎知道我要做什么,不过没有生气的反应,反而对我笑笑。   我把手抽出来,又偷偷去看德拉科,正巧被我抓到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不错不错,这张照片比对媚娃疯狂的样子要有意思多了。   不过他俩这反应……   满意之余我又开始怀疑这底下表演的真的是媚娃吗?不会是找了些漂亮的女孩假扮的吧?   于是我悄悄朝后看去,有一大片男人脸上痴迷的神情如出一辙,不过程度上也有轻重,我们这两排简直是像完全屏蔽了媚娃的讯号一样。   要么是埋头写东西的,要么是呆滞地玩手指的,要么是注意到我的视线朝我笑或者皱眉的。   原来媚娃还是区域性魔法,我半知半解地扭回头来,德拉科立刻问我刚刚在看什么呢。   媚娃带来的光渐渐暗下去了,球场恢复了整片火炬带来的橘红色。观众们的抱怨声代替了掌声和欢呼声,响得包厢地板都在微微震动。   巴格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现在出场的是——爱尔兰国家队的吉祥物!”   紧接着,只听“嗖”的一声,一个巨大的、绿色和金色相间的东西飞进了体育馆,像是一颗大彗星。它在馆内飞了一圈,然后分成两个较小的彗星,分别冲向一组球门柱。   人群中爆发出“哎呀哎呀”的惊叹声,就好像在观看烟花表演。   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从上面落了下来,像金色的雨点——   “梅林啊!”   身后发出感慨,人们一边喝彩,一边还在乱哄哄地争抢,或钻到座位下面去捡金币。   布雷斯啧了一声,让我把头低下来,然后一小片手的阴影遮挡上去,免得被小矮妖的金币砸到。   “他们就没有一点正常的吉祥物表演吗?”德拉科捂着头叫道。   表演结束了,双方的球队也终于出场了,支持他们的观众们再次给予了异常热烈的反应声。   尤其是威克多尔·克鲁姆出场的时候,欢呼声几乎要将房顶掀翻了。   我不得不扯着嗓子告诉德拉科,一定要好好盯着克鲁姆看,学习他的找球技巧。   “别担心,我也会帮你盯着的,”我拍拍他的肩膀,“我肯定不会错过克鲁姆任何一个动作。”   德拉科应了一声,看起来不太高兴。 第39章 小型解说   比赛开始,四个球被放出,巴格曼尖叫起来。   “鬼飞球——被特洛伊拿到——抓紧了!传球给莫兰——回传给特洛伊——哦——被莱弗斯基截断了——”   太快了,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场比赛都快。如果不是我的望远镜有自动锁定功能,根本没有办法清晰地看见鬼飞球的去向。   不过对于我来说,只要能看见,就差不多知道每个队现阶段采用的战术和策略——除非是从没出现过的。   爱尔兰队的短传配合像流水一样流畅,保加利亚队的防守像铁桶一样坚固。   比如现在三位爱尔兰追球手紧挨在一起飞驰,一起向保加利亚的队员逼近就是非常典型的鹰头进攻阵形。   至于下一秒特洛伊带着鬼飞球假装往上冲去,引开保加利亚追球手伊万诺瓦,再把球扔给莫兰,就是几乎所有人都会用的波斯科夫战术。   布雷斯往我这边倾了倾身子,这样我即使小声说话他也能听见。   “双‘I’阵型!”他愿意听我也愿意讲,看到熟悉的阵型又凑过去小声尖叫地补充,“就是格兰芬多他们用来对付德里安的那个战术,你看莫兰飞起来的样子是不是和他一模一样?”   前排有个涂黑色唇彩的女士转过头来看我,我连忙朝她道歉,但是她摇头问我能不能大点声。   我:?   和她坐在一起的小胡子男士也点点头,然后小声说巴格曼的风格他不太懂。   我咽了咽口水,“你们说的是卢多·巴格曼?英格兰最出色的球手之一吗?”   “球手,但不是解说。”黑唇彩女士耸耸肩,“他只是在念球员的名字,叫得我有点头疼。”   克鲁姆此刻在高处盘旋,他的高度比球场里所有人都高,像一个居高临下的审判者。   “我很感激,但是……”   我犹豫了下,倒不是不自信,只是大声点就势必要影响周围其他人的观感。   “我来赞助解说员小姐。”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一只手扒在我的座椅靠背上,然后热源朝这边靠近。   我正想说别打扰比赛,却看见另一只手攥着好几条肉色的细长绳子。   “这是什么?”我问。   “伸缩耳。我们这个暑假研究出来的。”来人高兴地说,“——对着这头讲话,只有另一头能听见。还在实验初期,不过欢迎测评!”   我没来得及说话,前排的女士就从自己的包包里摸出几枚加隆递过来,“好极了,我要两条。”   那只手越过我把钱接住,稳稳地说,“好嘞,您真有品味。”他打算找钱,被那位女士摆摆手拒绝了。   “谁同意你拿我赚钱了?”我扭过头直面他,觉得好笑。   “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也问你一个问题怎么样?”   “少在这得寸进尺,乔治。”我轻飘飘地说,扭过头去。   后头安静了一会,然后热源又一次靠近了,这回在我右边耳朵。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你这个?”   “问我哪个?”   克鲁姆好像有动作了,我盯着他不放。   “只是可惜你又猜错了,我是弗雷德。”他叹了一口气。   我调动望远镜的旋钮,“关我什么事?噢,不对,克鲁姆只是假动作……”   “你和我关系这么好,结果也分不出来——”   我啧了一声,把他的手拍掉。   “真有意思,乔治。”我学着弗雷德刚才的话回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热衷于让我玩这个辨认双胞胎的游戏,而且谁告诉他我和弗雷德关系好了?   后面一排传来愉悦的笑声,在周遭的欢呼声中并不显突兀。   “我告诉过你,乔治。同样的招式对付这位小姐是没有用的。”   “你们在拿这绳子做什么?”潘西问我。   我和她讲了前因后果,其实自己心里也有点期待。   “我还从没听过你解说呢,给我一个。”潘西伸出手来,“总比听这人乱叫强。”   “听什么?能听斯嘉讲话吗?我也要!”德拉科也凑过来。   乔治重新又振作起来,“两位是吗?诚惠四个——”   “诚惠你个头。”我不等他说完就从他手里夺过一把伸缩耳,“听我讲还想收我朋友的钱。”   我发给潘西和德拉科,布雷斯没有要,他说他靠近一点就能听见了。   我慷慨地把剩下的伸缩耳还给乔治,“拿去吧,你应该庆幸我刚好也蛮想讲的。”   乔治退了回去,后面又传来了一些凌乱的哄抢声。   爱尔兰国家队此刻的攻势像潮水,一次退了,一次又涌上来,涌得更高,更猛。   扎比尼家有一套房子在海边,我和布雷斯假期去住过几天,大概就是这样——海浪拍在岩石上,碎成泡沫,退下去,又拍上来,不知疲倦。   巴格曼的解说又快又密,像一群被惊飞的鸟,铺天盖地,随处落。   “莫兰把鬼飞球传给特洛伊——特洛伊又从左边传给莫兰——莫兰从右边传回给特洛伊——特洛伊从中间突破——特洛伊!你是我见过的最灵活的大块头!”   他的嘴没有停下来过,喝水都是在做战术讲解的间隙完成的,速度之快,词汇之密集,听起来像在念一道没有标点符号的咒语。   我想起伯莎在信里说巴格曼有时候“像被施了说话膨胀咒”,现在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别被影响了,斯嘉。”   布雷斯说话的时候让我一边耳朵痒痒的。   “我才不会。”我说,把望远镜重新举到眼前。   爱尔兰的进攻又起了一波。特洛伊带着鬼飞球穿过半个球场,莫兰在右翼接应,穆尔顿从左后方插上——又是鹰头进攻,但这次穆尔顿的位置比刚才更靠前,几乎和特洛伊平行了。   “他们在试保加利亚的防守厚度,”我对着伸缩耳说,“穆尔顿提前压上,是想逼伊万诺瓦做出选择——盯特洛伊还是盯莫兰。”   话音刚落,伊万诺瓦朝特洛伊扑了过去。特洛伊立刻把球横敲给莫兰,莫兰面前是一片空当——   “真神了,斯嘉,你怎么连这个都看得出来?”潘西津津有味地问。   我愣了一下。   怎么看得出来?我也不知道。   就像有人听一遍曲子就能在钢琴上弹出来,我看到球员在扫帚上的位置和动向,脑子里就会自动拼出一张不断变化的战术图。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只是正好擅长这个而已。 第40章 世界杯(上)   佐格拉夫扑出来了。   这位保加利亚的守门员像一头熊一样张开双臂,把球门封得严严实实。莫兰没有强攻,把球回传给穆尔顿,穆尔顿再传回特洛伊,爱尔兰的攻势像潮水撞上礁石,碎了。   “保加利亚的防守体系是扇形联防,”我回忆着说,因为经常关注有克鲁姆的比赛,所以记忆还算深刻。   “守门员是最后一道闸,但真正的拦截发生在追球手那一层。可以看伊万诺瓦,她每次出击的时机都卡在传球的那一瞬间——早了会被假动作骗,晚了就拦不住。她几乎没有失误过。”   前排的两个脑袋在点头,有人凑过来问他们怎么了,经他们解释以后乔治又有新进账了。   其实人多人少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只是结束以后我一定要找这家伙要点分成,我简直像给他打工的。   我也不知道后排有谁在伸缩耳的另一头,不免会去多想。   现在场上飞的是伊万诺瓦,是特洛伊,是克鲁姆,他们不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不是校队的队员。   他们穿着国家队的袍子,袍子上绣着国旗,全世界最挑剔的评论家都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我正对着一条还没正式发售的叫做伸缩耳的东西,给坐在周围的人发表临时解说。   这个念头还是让我停顿了一秒。   “然后呢?”潘西催促我,“我看不懂呀,只有你了。”   我回过神。   “我看看——”我说。   马莱特此时刚好截断了保加利亚的传球。   保加利亚的追球手列夫斯基和迪米特洛夫紧急会合,但防守阵型还没来得及回收。马莱特在距离球门四十英尺的地方做了一个急停,保加利亚的守门员——   “马莱特做了个急停——不对,不仅仅是急停,”我突然拔高了声音,“是莱普利消隐术!看最前面——”   马莱特的身体在扫帚上晃了一下,所有保加利亚防守球员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后面的莫兰从他下方冲出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着鬼飞球,守门员佐格拉夫完全扑错了方向。   球进了。   巴格曼在广播里大叫起来:“马莱特!精彩的假动作!爱尔兰再得十分!”   后排突然探出查理的半个身子,布雷斯被这一下吓了一个激灵。   “你怎么提前知道的?”他用气音问我,“那个什么消隐术——在莫兰冲出来之前你就说了!”   “你怎么……”我刚想问他怎么知道,余光却瞥见后排包括韦斯莱一家在内的人都人手一根细绳子。   金妮尤其高兴地朝我挥挥手,波特别开眼,往袖子里掖了掖什么东西。   韦斯莱先生甚至捧着个小册子,我瞥了一眼,发现那是魁地奇世界杯的观赛指南,背面已经被他写满了字。   “倒也不是提前知道。”我说,“刚才那个进球是爱尔兰国家队的经典配合,叫莱普利消隐术。”   “三个人排成纵列冲向球门,最前面的追球手在最后一秒拉高扫帚,假装要射门,实际上球已经传给了后面的队友。防守方会被第一个人的动作骗走注意力,等第二个人冲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曾经我也企图让院队的人学会这个,但是弗林特每次都会忍不住直接射门,没有传球给别人的欲望,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比尔无奈地等罗恩在他耳边嘀咕完,然后举手问我,“保加利亚的守门员不是很厉害吗?他怎么也会被骗?”   “因为莱普利消隐术的关键不是快,是节奏。”我说,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过来。   但我盯着球场,盯着那些在空中飞驰的身影,话就自己流出来了。   “马莱特急停的时机选得太好了,正好在保加利亚防守回收的那个节点上。人脑在处理突然停顿的画面时会有零点几秒的延迟,这个延迟就是爱尔兰的机会。”   周围响起几声恍然大悟的“哦——”。   布雷斯在我旁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我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话。   我只记得特洛伊又进了一个球,然后伊万诺瓦用一次冒险的抄截把球抢了回来,但爱尔兰配合得太好了,马上还以颜色,用连续七次短传把保加利亚的防守撕开了一个口子。   爱尔兰的比分一直在稳步上升,保加利亚逐渐落于下风,不过在金色飞贼出现之前,谁也说不准结果是什么样的。   巴格曼的解说依旧热情洋溢,但我已经可以很好地不让他影响到我了。   “爱尔兰现在的策略是消耗战,”我说,“他们知道保加利亚的替补深度不够,三个主力追球手几乎没有换过人。所以爱尔兰不停加速,逼保加利亚跟着跑,跑到最后几分钟体能一定会出问题。”   “可是爱尔兰的追球手不也在跑吗?”布雷斯问。   “爱尔兰有替补,穆尔顿已经换了两次了。”我看了布雷斯一眼,有点奇怪。   他基本上都没有看过场上的情况,只是看着我在解说,难道这比现场战况还有意思吗?   不过专业的解说员斯嘉丽很快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而且!”我清了清嗓子,郑重无比地说,“难道你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扫帚吗?”   没有人回答我,我感到很失望。   “七把火弩箭啊!七把!火弩箭!可恶的资本!”我恨铁不成钢地说,没注意到后排有个人被呛到似的不停咳嗽。   “就算保加利亚注意到这点,在暂停后把扫帚从光轮2003换成了彗星290——光轮的瞬时加速度好,但彗星的长距离续航更强。但是嘛——啧啧啧,这些小把戏在火弩箭爷爷面前根本不够看。”   黑唇彩女士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像是想问“你到底是谁”。   只是一个被火弩箭深深伤害过的人罢了!   我朝德拉科看了一眼,两个人立刻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隔着潘西郑重地握了握手。 第41章 世界杯(下)   我的目光移向克鲁姆。   他还在高处。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那个位置,高到几乎要融进云层里,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好啦,接下来爱尔兰的战术将会一直是漫长的拉锯,没什么意思——”我说,“我想多关注下克鲁姆——”   “啧。”德拉科咂舌。   “——还有林齐。”我把话说完,注意到好多人都开始调动他们的望远镜。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呀。”潘西小声说。   “因为他是一个找球手。一个找球手在比赛里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等待,但这不代表他什么都没做。”   我看了眼德拉科,示意这可是重点中的重点。   “一个好的找球手从来不等飞贼。他等的是一个时机——一个他抓到飞贼能让队伍赢的时机。”   这话说完我忍不住瞟了眼后排波特的方向,他的手藏在袖子里,往一边方向撑着脑袋。   没有在听就好,这家伙已经有火弩箭了,要是还偷听了我分析的克鲁姆战术那还了得?   我只分神了一下,克鲁姆就动了。   他的扫帚向左偏了几英寸,一个小到几乎看不出来的角度调整,但在他那个高度,这意味着他已经把视线锁定在了球场的某一个具体区域。   “如果你是找球手,死盯你的对手是一件尤其有必要的事情。”   我顺着他的角度调整望远镜的方向。   球场东南角,靠近地面的地方,大约三十英尺的高度。   “没看到啊……”德拉科忍不住说。   “爱尔兰的找球手林齐还没有发现——他在球场北边——克鲁姆看到了——他俯冲了——”   克鲁姆的俯冲像一颗黑色的流星。   他整个人伏在扫帚上,身体贴得极低,几乎和扫帚柄合为一体。   风把他的袍子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我透过望远镜看见他的表情——没有表情,不是任何我能辨认的情绪,就是一张白纸。   林齐发现得晚了。他用尽全力往东南方向赶,但他的扫帚和克鲁姆之间差了至少六个身位。   六个身位,在这种速度下,就是永恒。   然后克鲁姆开始拉距离了。   他离地面已经不到二十英尺,再往下就是草皮,再往下就是泥土,再往下——   “不对!”我喃喃道,“这个角度不对——”   我攥紧了望远镜。克鲁姆的俯冲角度太陡了,比任何一次正常的飞贼追击都要陡。他不像是在追飞贼,他是在——   “克鲁姆要撞到地面了——”巴格曼尖叫道。   “他不会的。”我小声说。   克鲁姆在距离地面不到五英尺的地方拉起了扫帚。   那个动作干脆得像用刀切黄油。他的膝盖擦过草尖,扫帚在最后一瞬间拉平,整个人贴着草地横飞出去。   但林齐——林齐来不及了。他被克鲁姆的假动作骗得太彻底,俯冲的速度太快,当他意识到克鲁姆已经拉起的时候,他的扫帚距离地面只剩不到两英尺。   他狠狠撞到了地上。   那声闷响隔着半个球场都能听见。草皮和泥土溅起来,林齐整个人从扫帚上摔了出去,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爱尔兰队的队医立刻冲进了球场。   “梅林的胡子啊!”巴格曼的声音在发抖,“克鲁姆用了朗斯基假动作——林齐上当了——他撞到了地面——这太危险了——但是完全合法——别担心……我们有医生来了——”   整个球场一片哗然。保加利亚的球迷在欢呼,爱尔兰的球迷在怒吼,混乱的声音像一锅沸腾的魔药。   我盯着克鲁姆。他没有回头看林齐,在后者撞地的同一瞬间,他已经重新拉高扫帚,回到了球场高处。   “原来就是假装看见飞贼去误导对手……”潘西啊了一声。   “没那么简单,”我摇摇头,“拉高前和地面的距离不够极限,都构不成朗斯基假动作。这是很危险的,不过倒是牵制火弩箭很有效的方法之一——速度太快也不全是好处。”   德拉科身体向前倾,眼睛闪闪发亮,我猜他已经在想像波特被他骗到,狠狠摔到地上的情景了。   林齐被队医扶了起来,他的鼻子在流血,但似乎没有骨折,他重新跨上火弩箭,在爱尔兰球迷的掌声中飞回了空中,但他的速度明显慢了,刚才那一撞让他失去了锐气。   接下来的事情就发生得很顺理成章,在比分被拉到170:10的时候,克鲁姆再一次俯冲回升成功,抓住了金色飞贼。   林齐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第二次摔在了地上,一群愤怒的媚娃冲上去围住了他。   “爱尔兰队获胜了!”巴格曼喊道,大屏幕上放大了底下队员们的脸。   爱尔兰队的球员们各个喜气洋洋,克鲁姆的脸色十分阴沉。他的队友们也都围在他身边,他们摇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体育馆内到处挥舞着旗子,爱尔兰国歌从四面八方响起。   “非常精彩的比赛,接下来应该是——啊!”我兴奋十足地惊叫了一声。   一道耀眼的强光将整个顶层包厢照亮了,只见两个气喘吁吁的巫师抬着一只很大的金杯进了包厢,把它递给了康奈利·福吉。   “让我们热烈鼓掌,欢迎保加利亚和爱尔兰的队员上台来!”巴格曼喊道。   居然还有这个环节,我兴奋地把充当了一整场比赛话筒的伸缩耳放下来,站起来看。   十几名队员上楼进入了包厢。下面的观众纷纷鼓掌欢呼,表示对他们的赞赏。   前排的小胡子男士和黑唇彩女士都站起来鼓掌,克鲁姆走在最后头,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痕迹,队医想给他清理,被他摆手挡开了。   克鲁姆抬起头,看见他们俩,脸上的表情突然松了一下,他朝他们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威克多尔还有其他队员都打得相当好。”保加利亚的魔法部部长走到那对夫妇旁说。   “你会说英语!”福吉听见了,非常恼火,“可你让我整天在这里比比划划!”   “嘿,可是这相当好玩呀。”保加利亚部长耸耸肩膀,说道。 第42章 今晚有事发生   (本次加更由枸杞山的芦屋四郎赞助播出^3^)   “来,你们俩。”   妈妈的声音从嘈杂环境里辨认出来,她正站在福吉旁边,朝我和布雷斯招手,手指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拨琴弦。   那里离金光闪闪的大奖杯尤其近,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德拉科也被卢修斯叫住,正不情不愿地往他父亲那边挪。   “斯嘉,”我妈妈把手搭在我肩上,“这位是克鲁姆先生和克鲁姆夫人。他们说听了你一整场的解说。”   黑唇彩女士——克鲁姆夫人——这次她的表情没有比赛时那样激动了。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着,回忆刚才有没有说过克鲁姆的坏话。   “就是这个小姑娘。”她咦了一声,“她说威克多尔最后太着急了,应该再等两秒。”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我赶紧找补,“对自己实力有自信的可以不在乎这些。”   小胡子男士——老克鲁姆先生——哈哈大笑起来。   “千万不要紧张,小姑娘,”他用带着浓重保加利亚口音的英语说,“我们俩可比威克多尔好讲话多了。”   我瞥了一眼雕像一样立在旁边,脸上还有血迹的克鲁姆,心想你儿子还在旁边站着呢,这样真的好吗……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克鲁姆先生叫住了从旁边窜过去的一道身影。   “哈桑,给你介绍一下——”   被叫住的矮小男巫转过头来,脖子上挂着一副比他脸还大的望远镜,头顶秃得反光,两鬓的头发却炸得像被电击过。   他就是本场的裁判——哈桑·穆斯塔,国际魁地奇联合会主席,同时也是《球场箴言报》的首席评论员,全世界最刻薄的魁地奇写手。   “扎比尼小姐,”穆斯塔伸出他短粗的手指和我握了一下,“你认识我吗?”   “当然,穆斯塔先生。”我说,“前阵子才看过您写的那篇查德里火炮队守门员排名分析。”   “哦?”他挑起一边眉毛,“你觉得怎么样?”   “一开始很认同,但后来觉得您把卡尔森的位置放得太高了。他的近角扑救确实很强,但横向移动慢得像巨怪翻跟头。”   穆斯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大到旁边的保加利亚魔法部部长都转过头来看。   “听见了吗,卢多?”他朝走过来的巴格曼喊道,“这姑娘不仅敢在八万人面前顶替你解说,还敢当着我的面说我搞错了!卡尔森的横向移动是慢——但那篇文章已经印了,我才懒得改!”   巴格曼走过来,他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看起来还沉浸在刚才的解说里没有出来,他朝我竖起两个大拇指。   “年底有场表演赛你来不来?”他问,语气像在约一次周末聚会,“看台上有空位,不过我觉得解说台更适合你。”   “她还小,卢多。”妈妈无奈地说。   “我可看不出来。”穆斯塔摇着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写了点什么,然后撕下那一页递给我,“这是我的地址。你以后要是有兴趣写魁地奇分析,别给《预言家日报》——给我。我给你开两倍的稿费,三倍。”   “谢谢您。”我把那页纸接过来,折好放进袍子口袋,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兴奋。   “带她去玩吧,布雷斯。”妈妈转过头说。   布雷斯让我挽着他,我最后瞥了一眼克鲁姆,他正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我想起了一个人,“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问他。   克鲁姆有点意外,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在一张小纸片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回帐篷的路比来时更拥挤。到处都是球迷,两拨人在狭窄的通道里挤来挤去,空气里弥漫着烟火和热狗混合的气味。   我远远看见卢修斯偏过头和德拉科说了点什么,前者正过身的时候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德拉科跑过来和我们汇合,他看起来没什么要说的,只一味地催促我们回到中央区去。   回到帐篷的时候,布雷斯说尤金煮了热可可,让我换了晨衣出来喝。   “不,我们不待在这。”德拉科在帐篷外边叫住我们。   “不在这去哪?”我好奇地问,“今晚去你帐篷睡吗?”   “不!——啊?嗯……也可以,但是下次吧……”他先是斩钉截铁地拒绝我,然后又吞吞吐吐地说。   “说重点。”布雷斯啧了一声。   德拉科恢复了常态,他压低声音说,“听我的,好吧?今晚有事会发生,我们先去树林里避避风头。”   “你什么也不说,就直接让人跟着你钻树林里去吗?”潘西也啧了一声。   德拉科气得跺脚,“我害过你们吗?快走吧。”   我想想觉得有道理,决定跟着他走,“那妈妈呢?”   “用不着担心,”德拉科催促我们,“这是针对麻瓜的……”   布雷斯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让我别收拾那杯热可可了。   我们跟着德拉科穿过营地边缘的小路。他没有用魔杖照明,只借着远处营火的余光,走得很快。   潘西在后面抱怨树枝刮到了她的裙子,但德拉科没有慢下来,只是回头“嘘”了一声——倒不是平时他在公共休息室里朝一年级学生发号施令时那种颐指气使的。   大约走了十分钟,我们在几棵树后面停了下来。这里地势稍高,透过树干的缝隙可以看见营地的一角。帐篷的灯火还亮着,但已经比一小时前少了许多,大多数球迷都睡了。   德拉科脚步突然慢下来,我差点一头撞上去。   “怎么了,德拉科?”我问他。   “噢,没什么。”德拉科回答我。   这不像没什么的样子,我从他肩膀越过去看,一道修长的身影刚好从树干上直起来。   “咦,你也在这里。”我惊讶地说。   “晚上好。”西奥多对我们一行人说。   “你在这做什么?”德拉科不客气地问。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就为什么在这里。”西奥多平静地说。   德拉科的表情一闪而过几分戾气。   “我跟你可不一样,诺特。”   “随你怎么说。”西奥多没有和他争辩的意思。 第43章 惊魂   “再往边上就要出驱逐咒的边界了。”西奥多好心提醒。   “就这儿吧。”德拉科说,靠在一棵树上,魔杖插在里衣口袋里。   我不明白大半夜的等所有人都睡了跑来树林里是要做什么,目光在德拉科和西奥多身上游移。   德拉科话只说一半,问西奥多的话德拉科肯定又要乱叫。   我蹲在地上戳着土块,然后第一声尖叫撕破了夜空。   有别于喝醉了酒在胡闹的声音。那声音尖锐、短促,然后被什么更沉闷的声响吞没了。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无数声,从营地的某个方向蔓延过来,像一盆冷水泼进滚油里。   有人在喊,在哭,在叫着别人的名字。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光——绿色的、跳动的光,从地面升起来,把帐篷的轮廓映成诡异的剪影。   “什么?”我腾一下站起来,猝不及防撞上一个人的身体。   西奥多的手指在我肩膀处扶了一下,然后撤开。   我转过身面向他,“出什么事了?这是怎么回事?”   西奥多垂下眼皮看我,没有说话。   “到这来。”布雷斯伸出手把我牵到他跟前去,潘西也发着抖搂住我的胳膊。   我的手指陷进布雷斯t恤衫的下摆中。   隔着树丛的缝隙,我看见营地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穿着兜帽袍子的人影在帐篷之间穿行,他们的步伐不紧不慢,像在林荫道上散步。   他们的魔杖顶端喷射着光,把帐篷一顶一顶地掀翻,把还亮着的灯一盏接一盏地击碎,那些碎片从半空中掉下来。   “别看。”布雷斯说。   然后一片带着温度的黑暗盖在了我的视野上。   “这是——?”我说,声音碎成了好几截,想要掰开他的手,然后回去,“妈妈呢?妈妈还没出来!”   一股力量捁住我的胳膊,“你难道想现在回去?不行——德拉科说过妈妈很安全。是不是,德拉科?”   布雷斯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分不清是忧虑更多还是焦急更多了。   德拉科急忙回答我:“是的,斯嘉。扎比尼夫人和我父母都很安全,我保证——”   “你听,德拉科不会拿自己的父母一起开玩笑的,是不是?而且还有尤金在。妈妈说过让我保障你的安全,你还记得吗?”   布雷斯的声音也尽量装作轻松的,但只有我能听出来他根本也不确定。   “你拿什么保证?难道你跟他们认识?”我把布雷斯的手扒下来,德拉科睁大眼睛看着我。   他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话从那出来。   又一阵比刚才更大的嘈杂声,四散奔逃的巫师终于意识到树林是个安全的地方,疑似是魔法部的部员也在疏散大家往里面跑。   弗雷德拉着金妮混在人群中一闪而过,乔治跟在后面,他像是有预感一般眼珠朝这边瞟了眼。   触及我们的时候他的眉头松动了下,脚步没有停。   我接着在人群里看到了珀西,和比尔在一起。   他的眼镜歪了,头发也有好几绺垂在额头上,即使是这样珀西仍然在大声地疏导人群。   “没事?”他拽起一个差点摔倒的小女孩,她惊恐地摇头,继续往前跑。   比尔看见了我,他扭过头和珀西说。   后者就在抬头的间隙还被人撞了下,珀西捂着肩膀看过来,“需要帮助吗?”他问。   “我妈妈——珀西,你有看见我妈妈吗?”我大声朝他喊。   他和比尔退到人群外围,交头接耳了几句,比尔摇摇头,一直捂着自己的胳膊。   珀西皱着的眉就没有松开过。   “我回去看看。”他说。   比尔拦住他,手移开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上面鲜血淋漓的伤口。   “你在这别动。”   “我是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   “我是你大哥,在这待着。”比尔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去——”   “斯嘉丽!”   又是熟悉的声音,这里一下子聚集起一大帮认识的人——算是在此刻能感到些许心安的事情。   塞德里克喘着气,他的脸上有一些血迹。   “你没事吧——你们都在?都没事吧?”他急切地问。   “我没事……比尔他——还有你的脸——”   “噢,这不是我的。”塞德里克注意到我在看他脸上的血迹,宽慰似的笑笑。   他接着把准备逆着人流往回跑的比尔截住了,坚持要先处理他的伤口。   “我刚才听见你在说你母亲的事,斯嘉丽。”塞德里克尽量轻松地说,“她没事,她和魔法部的那些人在一块,还有我父亲,还有你朋友的父母亲。”   直到这时候我才彻底松了这口气。   比尔的伤看起来像是黑魔法导致的,塞德里克只能给他做了简单的清洗,任何治愈咒都不起作用——类似的状况我曾经在西奥多身上看过。   我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西奥多,他敛目在一旁想些什么,却是一瞬间捕捉到我的目光。   只是这不到一秒钟的对视,他说,“我来吧。”。   嗯?   所有人都看向他,珀西咬着一侧脸颊,很紧张地样子。   “这么多人看着,我不会有机会伤害他的。”他朝珀西点点头。   “……对,我可以作证。”我跟在后面说。   珀西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塞德里克的眉间也略有松动。   “你介意吗……?”西奥多问,德拉科冷哼一声把道让开来。   西奥多掏出魔杖指着比尔手臂上的伤口,一连串熟悉又晦涩的音节滚出来,像毒蛇吐信时的嘶鸣。   与之相反的,比尔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趋势止住了血,并且有了愈合的趋势。   “谢谢……有人看见其他人吗?我其他的弟弟妹妹?”比尔问。   “刚才看见了弗雷德和乔治带着金妮往那边去了,应该没事。”我回答他,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奥利弗也没事,他和自己父母在一起。”珀西瞥了我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查理刚和我分开,他去帮爸爸了。”   至少在场的所有人都基本确定了自己关心的人并不处于危险中,这样就让紧张的气氛松快了些。   “等会……你们有谁看见罗恩了?还有哈利和赫敏?”比尔突然问。 第44章 一地狼藉   没有人回答。   树林里突然安静了一瞬——不是因为混乱停止了,而是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同一件事物拽走了。   一道绿光——一个被投到天幕上的诅咒。   它在夜空中膨胀、扭曲、翻涌,最后凝成一个巨大的图案——一颗骷髅头,一条蛇从它张开的嘴里蜿蜒而出,像一条发光的舌头舔舐着黑暗。   我见过这个标记。   在书上,在旧报纸的头版,在那些大人们提起时就会压低声音的旧故事里——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看见它悬在自己头顶。   “见鬼……”比尔喃喃地说,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珀西的脸白得像一张羊皮纸,潘西像被烫到了似的别开眼,布雷斯脸色也不大好看,他牵着我的手大力攥了把,似乎是要确认我还在——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如果说刚才是因为暴乱而产生的恐惧,现在这恐惧又变了另一种味道。   一片静默中我转过头去确认德拉科的状态。   他站在最前面,面向那枚标记的方向。所有人都因为那道光抬起头,但德拉科的脸色在那映衬下肉眼可见地糟糕起来。   他原本一直在骚乱开始时隐隐带着点幸灾乐祸的、从鼻翼到嘴角的无所谓弧度——一瞬间全部垮掉了。   现在那颗骷髅头就在他头顶,用空洞的眼眶盯着他,而他两条腿僵在原地,肩膀微微发着抖。   “德拉科。”我叫他。   他没有回答我。   “德拉科?”我有点担心,伸手去碰他的袖子。   他猛地甩开了我的手——这动作不是针对谁——他甩开我就像一个人在做噩梦时本能地推开任何试图叫醒他的手。   德拉科往后退了一步,踩断了一根枯枝。   接着他转身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在拼命忍住不要吐出来。   “没事吧?”他反常的反应同时也吸引了潘西和布雷斯的注意,布雷斯打算伸手去扶他。   德拉科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随着黑魔印记出现,令人意外的是刚才还猖獗无比、四处破坏的人影一下子全消失了。   空气渐渐安静下来。   惊恐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哭累了的孩子的抽噎,大人们压低音量的交谈,以及魔法部官员们互相呼喊通传的声音。   “我得去找他们。”比尔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们都去。”珀西站起来。   “这需要你。”珀西被比尔按住肩膀,“你留在这,珀西。看着这些小孩。”   比尔转身走了,朝着人流涌来的方向逆行。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树干和灌木之间。   人群中有部员模样的人朝这边打招呼,珀西擦了把下巴立刻回复这边没异常状况。   塞德里克本来也打算去找自己的父亲,但他停顿了下又重新折返回我旁边来。   “我没事。”我摇头说。   他嘴角翘起一点点,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痕迹,接着伸手在我头顶拍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人群开始慢慢往回走了。魔法部的人在用魔杖指点方向,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布料和魔药残留的味道。   德拉科走在最后面。   他没有再说话,整个人还是有点恍惚,脚下很沉,肩膀垮着一个暂时没人能理解的弧度。   我路过他身边时犹豫了一下,但我突然就被一阵没来由的情绪填满了——   最开始他不明不白拉着我们过来,最后也是一言不发回避了我们的关心。   没等我想好怎么和德拉科说话,我在人群里看见了潘西和德拉科父母,还有妈妈,我眼疾手快地扑过去,她把我拉到面前,仔细看了看我的脸,然后把我和布雷斯拉进了怀里。   “都过去了。”她温声说。   早上我们从营地离开。天还没全亮,空气里有雨后初晴的泥土味,压过了昨晚残存的焦糊气息。   整个营地像被洗过一遍,还有不少帐篷歪歪扭扭地立在原地,有几顶被烧得只剩骨架,黑色的支架在晨光里支棱着,像巨兽的骸骨。   有人在收拾残余物品,有人在默默地拆除帐篷,几个魔法部的官员围着一处还在焦黑的灌木丛做记录。   纳西莎拜托妈妈带德拉科一起回去,他们还在这里有事情要处理。   于是妈妈选择了让家里的马车来接,尤金带着我们的行李提前幻影移形。   走出营地大门时,球场还矗立在那里,巨大的金色圆顶在晨光里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而且天空很干净,干净到不真实。   “昨晚那些是黑巫师,实际上是食死徒,对吗?”   “嗯。”布雷斯回答我。   当年的事情我从报纸上和雷的口中或多或少了解过,卢修斯声称自己被神秘人的夺魂咒控制,除此之外,他一定又铺设了大量金钱关系从而将自己摘了出来。   我无从去考证这件事的真假,因为那之后相安无事了多少年,我和德拉科就做了多少年的好朋友,没有人会去提父辈的事情。   可是一旦事情被摊开摆在眼前,德拉科那天晚上的眼神和反应始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德拉科显然也注意到了,在驶过一段山洞时,趁着车厢里暗下来,悄悄转过头来看我。   洞里的灯光一闪一闪,我看见他的眼睛也是忽明忽暗的。   山洞过了,车窗外重新亮起来,他把头又转了回去。   我很想把这种感觉和谁讲一讲,但这里又实在不是好时机。   对角巷的店铺还开着,但街上多了一些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魔法部印发的有关如何妥善处理暴乱后续的册子被塞进每一家商铺的展示窗里,而《预言家日报》上铺天盖地的“治安松弛……黑巫师逍遥法外……给国家带来耻辱……”又无时无刻不嘲笑着魔法部的无能。   我给潘西写了封信,还有那时候在场的其他人,我问潘西那之后还有没有做过噩梦,问珀西比尔的伤口好转没有,问塞德里克和他的父亲有没有损失什么,问西奥多的近况。   后来德拉科寄来过几封信。   第一封没看懂他的措辞,但总之是在解释那晚发生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第二封是邀请我去庄园玩,说花园里的白孔雀又孵出了一窝。   第三封只写了几行字,问我是不是还不愿意理他。 第45章 礼服长袍   (本次加更由蹙眉困困子赞助播出^3^)   我很意外他居然能看出我内心在纠结的事情,但在我自己也道不清缘由的情况,把朋友晾在一旁冷处理是一件毫无道理的事情。   我回了第三封,“抱歉,我没有不想理你,只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你说话。等我想好了,再主动找你,好吗?”我坦诚地写道。   写完之后又觉得这句话怎么读都不太对劲,但老将已经等不及拍拍翅膀寄出去了。   德拉科没有再回这封信。只是往后几天,早上总有猫头鹰叼着一小束干花出现在扎比尼宅的餐桌边,要么是薰衣草,要么是迷迭香。   布雷斯每次吃早饭时都要打好几个喷嚏,我连忙写信告诉德拉科别再送了。   又过了一天,德拉科寄了一盒鼻夹过来。   布雷斯气笑了,他直接让尤金以后看到叼着花的猫头鹰都不许放进来。   八月也悄无声息地滑过去,穆斯塔在《球场箴言报》的专栏里称有个姑娘是“本届世界杯期间最让人意外的发现”,尽管没有证据,但我无比确信这是我,于是高兴地把那一页剪下来夹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伯莎给我回信了,只不过距离我最后一次问她来不来世界杯已经过去一周了,她在信里向我道歉,并表达了对不能见到我的遗憾。   她强调说自己最近很忙,非常忙,但是如果我在霍格沃茨发生什么新鲜事,随时欢迎我告诉她。   我有点奇怪,但还是答应了她回学校以后也会常联系。   离开学还有两天的时候,我和布雷斯对照着学校发的清单在楼上收拾行李。   “清单上写了,要带礼服长袍。”布雷斯靠在我的房门边,手里拿着羊皮纸,一字一顿地念,“要是正式场合穿的那种。”   我从衣柜里探出头来,“霍格沃茨要礼服长袍干什么?”   “不知道。”布雷斯把清单递给我,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确实写着,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而且前面没有出现过一个“建议”或者“可以”。   “也许是因为三强争霸赛。”他说。   “该死的三强争霸赛,”我想起来就觉得牙痒痒,“我的魁地奇学院杯……”   “也许三强争霸赛里有比拼魁地奇的内容呢?”   我立刻就被哄好了,觉得布雷斯说的非常有道理。   “这件行不行?”我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银灰色袍子,抖了抖,上面有细密的暗色暗纹,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太薄了,英格兰的秋天你穿不住。”布雷斯摇了下头。   我把它随手往后一丢,手又伸到衣柜深处去摸索。   “你一直挂在防尘袋里没拆开的那件呢,就是那件藏蓝色的?”   “啊,那个。”我想起来,接着摇头拒绝,“我不要,那不就跟你带的那件礼服颜色一模一样了吗?”   我一边说一边去够被挂在深处的袍子,“我再找找……”   布雷斯没说话,而我的手指终于够到了一件袍子的袖口,我把它往外拽,同时往后退。   但我忘了自己刚才试了太多件衣服,那些袍子的下摆在脚边堆成了一座柔软的、滑溜溜的小山。   我的脚后跟踩到了一件丝质衬衣的下摆,然后整个人往后仰着呲溜出去。   布雷斯眼疾手快地托住我的后腰,另一只握住了我的手指,顺着倒下的方向带了一下,像水流绕过石头。   我的脚在袍子堆里滑了半步,晨衣的下摆扬起来,整个人被他带着转了个圈。   我抬头,布雷斯低头。窗外的光已经沉到树梢以下,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一缕金红色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   “刚刚那一下好像在跳舞啊。”   “是吗。”他说,把我往上带了一点,让我重新站稳才松开手。   “别找了,基本上都是穿过的。我给脱凡成衣店写封信,让他们给你加急新做一套,再去找妖精照着打一套珠宝。”   我怀疑地盯着布雷斯瞧。   “不用这样看我,账单算在扎比尼先生账上。”布雷斯坦然地让我瞧。   “你自己说的!”我高兴地把柜门一摔,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布雷斯连忙揽住我。   “当然是我说的——怎么,一套礼服就能换一个拥抱?”   “我不要跟你一个颜色!”我大声提出要求,“我也不要黑色不要金色不要超大裙摆不要超高开叉——”   “你不说我也知道。”布雷斯搂着我的腰,带我转了半个圈,就像舞会结束的最后一个动作。   被他的手掌抚过的地方痒痒的,我忍不住咯咯地笑。   “今年会是个很有意思的年份。”布雷斯说。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着白汽驶过英格兰北部的原野,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把玻璃变成了一面不太清晰的镜子。   行驶到快下午,车厢走廊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走来走去和互相打招呼的声响,基本上大家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去更衣室把校袍换上。   我一个人坐在车厢里,弯着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揪自己的鞋带玩。   布雷斯刚拎着袍子走了——他的校袍在箱子里压了一整个夏天,领口那道褶子怎么都抚不平,他坚持要在下车前弄好它。   外面的走廊上有人来来回回地走,这会已经没有推着小车的女巫在叫卖南瓜馅饼了。   车厢门却被拉开了。   “这么快?”我没抬头。   刚才在把鞋带系在底下那根支撑的柱子的时候不小心打了个死结,我正努力把它扯散开。   布雷斯没有说话,又是一声沉闷的滑轨声,外面的喧闹声立刻阻绝了大半。   “为什么不说话……?唉算了,你过来帮我一下——”   我抬起头,先是被框架眼镜的镜片晃了下眼睛。   哈利·波特正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攥着门把手,像开门这个动作花掉了他不少力气。   我的力气也要消失了。   我把头低回去,又重新抬起来看。   波特穿着麻瓜的牛仔裤和连帽衫,头发倔强地朝东南西北翘着,他的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纸袋。   “抱歉,我现在身上没带钱……”   “我不是卖东西的!”波特眉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第46章 祝你联谊会开得愉快   “噢,”我心不在焉地说,“那你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走错了?还是专程来恶心我一下?算了,我压根就不在意为什么波特要进到这节车厢里。   “我都进来了。”   “什么?你进来了就不打算出去了吗?”我不可置信地问,英国哪有这个道理!   波特的眉心又突突了,“我都进来了肯定是有事情找你,你为什么不能听我讲呢?”   “因为很可疑,你专门挑的布雷斯不在的时候。”   “真好笑,我为什么要等他不在这的时候。”   “噢,那我们一起等他回来。”我又准备低下头去解鞋带。   “……”   “啪”的一声,波特什么话也没说,把手里的纸袋丢到我旁边的座位上,掀起一小股气流。   “哟,不等了?”我幸灾乐祸地问。   “送完东西我就走,没必要待多长时间。”波特指了指那个纸袋,“大脚板让我给你的,说是补偿他的过错。”   “大……脚板?”   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补偿过错?他对我有什么过错?”   波特瞧了我一眼,眼神仿佛是在问“我怎么知道”。   这个纸袋一下子就变得好诡异,我摇头拒绝,“听上去你自己都没弄明白,我不要。”   波特嘴抿成一条线,又打算说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骚动。   波特抓住了这个机会,打开车厢门往外走。   “——韦斯莱,那是什么?”   是德拉科的声音。   波特脸上原本对我的恼怒被另一种东西覆盖了。   “你等会,你别走——”我想叫住他,但是他已经朝声音来源的地方赶过去了。   “该死的波特——”鞋带还被死死绑在原地,我蹬开它,抓着纸袋一只脚蹦着追了出去。   不许留莫名其妙的东西在这里!   我差点没追上他,不过还好喧嚣中心离我的车厢不远。   走廊那一头,德拉科的对面是脸涨得通红的罗纳德·韦斯莱,他正死死地盯着前者手里高举的一件——老实说确实不像礼服长袍的礼服长袍。   那袍子的料子是暗栗色的,袖口镶着非常过时的蕾丝,肩膀上还有一圈毛茸茸的、像是放久了会长出来的那种不明装饰。   德拉科发出大声的嘲笑,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堵肉墙一样杵在后面。   “你们看看这个!”他开心极了,举着那件和罗恩的脸一样颜色的袍子,给克拉布和高尔看,“韦斯莱,难道你想穿这样的衣服,嗯?我的意思是——它们在十八世纪九十年代左右还是很时髦的……”   “吃大粪去吧,马尔福!”罗恩说,一把从德拉科手中夺过长袍。   德拉科又发出一串高声的嘲笑,克拉布和高尔也跟着傻笑起来。   “怎么……你也想参加,韦斯莱?你也想试试身手,给你的家庭增添一份光荣?你知道,这事儿跟钱也有关系呢……如果你赢了,就有钱买几件体面的长袍了……”   “你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讨人嫌,马——啊!”   波特赶到罗恩身边,正冷脸支援着,但在下一秒被我打断。   ——我也不全是故意的,追着他出来的时候我只有一只鞋,他又突然刹住,我没做好准备就整个人扑到他石头一样硬的后背上了。   波特的话被我撞散了,但人只是晃了一下,没有被撞倒,还眼疾手快地伸出胳膊来拦了一把。   我抱住他的这条胳膊,没穿鞋的那只脚踩在他鞋面上。   德拉科先看到了波特,脸上的冷笑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然后我从波特身后窜了出来。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好几件事。   最后德拉科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睛迅速地、像清点账目一样扫过我和波特之间的站位,以及背后还是开着的车厢门。   “你们在干什么?”他沉默了一会,问道。   我们在干什么?   噢噢,德拉科提醒我了,我把左手拎着的大纸袋“啪”地一下糊到波特脸上。   “唔!”   “拿走!我不敢相信,居然还要我亲自出来追你。”我凶狠地说。   “你简直毫不讲理——”   “你讲理,进来就塞一大袋莫名其妙的东西——”   “说到莫名其妙,或许你那位平白无故找人麻烦的朋友更适合这个词吧?”   “你少把其他人扯进来!”我站稳松开掐着他手臂的手,转头冲德拉科说,“别理他,走吧。”   “噢,行。”德拉科不知道听没听懂我的意思,居然笑了一声,接着往后又退了一步。   “那我祝你们联谊会开得愉快了。”   他转头就走。   克拉布和高尔愣了一下,两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们俩看看我,又看看德拉科,等他走远了才跟上去,像两条后知后觉的拖船。   他怎么了?我心底升起一阵烦躁。   “离我远点。”我推了波特一把。   波特踉跄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眼神又扫过来。   我余光还瞥见罗恩拿着他那件被德拉科嘲笑过的袍子,偷偷拿眼睛瞟这边。   “看什么看!”他也没能躲过。   “这是怎么了?”   穿戴齐整的布雷斯恰好出现在另一侧车厢尽头,视线最后落在我单脚站立的奇怪姿势上。   “本来上学就烦!”我张开手臂抱怨。   布雷斯背对着我蹲下,我搂住他脖子,然后他背起我往原本的车厢走。   “……你掉了个东西。”罗恩叫住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手里捏着一张小纸片。   “送你了。”我没好气地说。   背过头的时候,听见后面传来罗恩倒抽一口气的声音,波特连忙呼唤他的名字“罗恩!”。   什么东西?一张羊皮纸在韦斯莱家也算是稀罕物了?   布雷斯一定是最早察觉到我和德拉科之间气氛不对的人——尽管这十分明显,斯莱特林长桌上大家都对阴沉着脸的德拉科避而不及。   “布雷斯,把那个黄油刀递给我一下?”   “布雷斯,告诉他,黄油刀还在被人用的时候一般递不出去。”   “潘西,一般抹黄油超过五分钟属于什么情况?”   “潘西,有人规定过抹黄油的必须在几分钟内完成吗?” 第47章 冷战   潘西手一拍桌子,桌上的餐具都震了震,周围的人停下了对三强争霸赛的议论,转而看向她。   “够了,”她说,“在你们俩学会和对方开口说话之前,我不会再做任何一件事。”   “同意。”布雷斯点头。   “呃……嗯?”   德拉科在邓布利多介绍后,就一直盯着新上任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穆迪——看。   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肯定是准备说些刻薄的话,不过这被潘西和布雷斯打断了。   “刚刚潘西说什么——布雷斯,你听到了吗?”   布雷斯和潘西站在了统一战线,开始专心对付自己盘子里的东西,不搭理德拉科。   “噗。”我借着杯子遮掩了下上扬的嘴角。   不过布雷斯和潘西的办法并不奏效——那之后我们还是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德拉科从前总要挤到我旁边,现在他只会站在最右或者最左边。   潘西回到寝室的时候问我们俩到底怎么了,我甚至无法和她解释清。   因为我也完全一头雾水。   “假期的时候我说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得等我想想——虽然没说话,但德拉科还给我寄了几天花。列车上他又找韦斯莱麻烦,波特说他莫名其妙,我怕德拉科又当场发作,就告诉他说别理他……”   这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就只有这么多,就算潘西把我倒过来抖落也没有更多了。   潘西皱着眉头思索,此刻她无比愿意,并且十分积极地替我分析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德拉科这几天喊我的次数比去年一年都要多,太吓人了。”她是这么说的。   “嗯——那天我有别的事不在,怎么你没和德拉科坐一个车厢?”   “确实,不过他也没来找我和布雷斯——我们也不是每回都坐一起,就没当回事。”   “呃,意思是,你们俩从世界杯开始,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别理他’?”   “应该是。”我回忆了下,不太理解,“是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不确定……”潘西又陷入沉思,“不应该啊……”   接下来一周的霍格沃茨的氛围像被施了双重魔咒。   一边是三强争霸赛即将到来的兴奋——走廊里到处都在讨论那一千加隆的奖金和十七岁的年龄限制;另一边是四年级课程突然变得像被人拧紧了发条,每一门课的老师走进教室时都要先批评一句“你们去年玩得够久了”。   草药课是重灾区。   也不知道为什么,斯普劳特教授最近迷上了巴波块茎——一种长得像疣猪、脾气也像疣猪的魔法植物。   处理它们前需要先把块茎从土里拔出来,趁它挣扎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挤出脓水,不然它会发出一股能让巨怪都捂鼻子的臭味,然后自己爆开来。   这本来是我们三年级就该掌握的技能,但斯普劳特教授显然觉得经过一个暑假我们都退步了,于是第一节课就让全班重练。   “动作要快,扎比尼小姐。”斯普劳特教授在我旁边停下,看我戴龙皮手套的手指正在和一颗特别不配合的块茎搏斗,“你的手法是对的,但速度慢了——你看,它已经开始鼓胀了。巴波块茎一旦开始鼓胀,脓水就会往表皮集中,这时候再挤就会——”   那颗块茎在我手里爆炸了。   闷闷的一声“噗”,这时候我的动作倒是快了。   我飞快地下蹲,然后这股黄绿色的脓水从我的头顶飞出去,喷了旁边的人一身。周围同学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就会这样。”斯普劳特教授叹了口气,在我面前挥了挥魔杖把被我殃及的男孩身上的脓水清理干净,“没关系,刚开始都这样。再来一颗。”   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紧对他低声道歉。   “没关系。”西奥多偏过头,用手帕去擦拭溅到下颌角的一点。   “怎么脸上也有!”我真是罪过大了,慌忙翻找自己的手帕,“你耳朵后面也有一点点,不是这里——别动别动,我来。”   然后西奥多就真的没动了,他安安静静地拿侧脸对着我,眼睛朝下看,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不敢拿着魔杖对着他的脸施清理一新,于是只能拿水沾湿手帕抬手去够他耳朵。   巴波块茎未经稀释的脓液果然和斯普劳特教授说的那样,对人的皮肤是有一定刺激的,西奥多刚刚抹去的下颌角那块位置已经隐隐有些发红了。   耳朵后面那块也是,甚至更严重——我的另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仔细查看的时候,泛红有延伸到整个耳廓的程度。   “有点疼。”西奥多解释道。   我把动作放更轻了,然后再次小声道歉。   “你实际上用不着对我道歉,”西奥多说,在我的手还在撩开他头发的时候回头看我,“刚才回答你没关系也是希望这样你心里能好受点。”   你这样说我更不好受了啊!   “还是要的,要的……”   “规避危险是每个人的本能,你要我接受保护自己行为的道歉吗?”   “……咳,你侧过来一点。”   我觉得不好意思,尤其是这张颜色寡淡的脸距离我相当近的时候——我控制不住陷入以前的回忆。   这样不对,我轻咳了一声提醒自己。   西奥多听话地为我屈了点身子。   “还好站在这的不是马尔福。”他说,我奇怪地看他一眼。   “只是好奇,平时这应该是他的专属位置。”   这时候长桌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源头来自于高尔,他正被一个块茎喷了整整三次。   德拉科站在对面,他没看他,眼神似乎刚从我们这边的方向收回。   “蠢货,”他慢吞吞地说,“你打算用脓水把自己腌入味吗?这样下节课就可以拿你当教具了。”   高尔呆滞地“啊”了一声,斯普劳特教授连忙过去帮他清理。   德拉科对此表现出很烦躁的样子,把自己的手套脱了往桌上一甩。   我也没再看他,回神去做我自己的事。 第48章 穆迪   礼堂吃饭永远是这些天最微妙的时刻。   西奥多说得对,以前德拉科总是会挤在我旁边,切牛排的时候手肘会碰到我的手肘,他从来也不说对不起,只是急着把他对波特的见解说给我听。   现在他吃饭的时候不太说话,偶尔在克拉布把饮料洒到桌子上时骂一句。   “你为什么不能去找诺特进修一下礼仪呢?这样你就不会和波特一样粗鲁了。”   他在阴阳怪气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正在从杯子里喝东西的西奥多也听见了,他用三根手指举起杯子,朝德拉科致意了一下。   非常有礼仪的德拉科“啪”地把叉子丢到盘子里,起身离开了。   “你还打算不理他到什么时候?”潘西吐出一口气问,“这几天斯莱特林几乎是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   “我不理他?”我恨恨地对付自己盘子里的牛排,“我早就从世界杯那件事里出来了——我还主动和他讲话了,是他不愿意理我……”   潘西盯着我愤愤不平的脸,噗嗤一声笑出来,“对,德拉科自己不高兴,他不能把气撒在你身上。”   布雷斯摇了摇头,提醒潘西他们该去上保护神奇生物课了。   告别了他们两个,我又在餐桌旁坐了会,直到把甜品也吃得一干二净才满足地结束了午餐。   “有热闹看了,快去——”   两个红袍子的人从他们餐桌上抬起头,被另一个从外面跑进来的红袍子拉了出去。   “出什么事了?”   “嘿嘿嘿,你会喜欢的。”   他们朝礼堂外跑的时候,还朝斯莱特林长桌看了一眼。   我跟着出了礼堂的门,看见一大群人围在左侧的大理石楼梯下面,好多不同学院的学生混在一起,有人踮着脚往中间看,有人捂着嘴发出压抑的笑声。   “不许这样做,小子!”一个粗哑的、像是石头磨石头的声音从那人群中央传出来。   “梅林在上,”最外围的一个斯莱特林女孩脸色苍白的说,“谁去把斯内普教授找来?”   她旁边的男孩拉住他,“你疯啦?你敢得罪穆迪?”   “可是……”   “我看马尔福一向颐指气使的,得让穆迪来给他上一课……”   那女孩突然摇手让男孩不要再说了,后者不明白,皱着眉问她怎么了。   “你刚刚说什么?”   我用力地捏住那斯莱特林男孩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看我。   “扎比尼……”女孩慌乱地说。   靠近了以后,前面的人看见我自发地让出条缝来,那里面传来某种动物尖细的叫声,我心里的不安愈加强烈。   “松开我!”那男孩开始挣扎,不过年纪比我小的缘故,被我牢牢按在原地。   “你自己去看啊!抓着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   “闭嘴。”我被他叫得头疼。   透过这条缝,我看见阿拉斯托·穆迪正一瘸一拐地朝地上一只瑟瑟发抖的白鼬走过去,木腿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沉重的闷响,他那只魔眼疯狂转动着,另一只正常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白鼬。   “我最看不惯在背后攻击别人的人,小子——”   他把魔杖一挑,那只白鼬被弹到了半空中,又掉回到地板上。它四只爪子在空气里拼命划动,发出一种极其细小、极其凄惨的吱吱声   眼前的画面和所有刚才经历过的事情一起拼凑了起来,我盯着那只白鼬,感觉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怎么——怎么敢——?   我把手底下还在挣扎的人甩开,头也不回地冲一直不敢吭声的女孩说了句“去叫斯内普教授”。   接着挤开人群冲了进去。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扒开那些人的,也不记得推了谁。   然后我已经蹲在地上了,我张开手臂,那只白鼬飞一般地朝我扑过来。   “别碰他!”穆迪大喊一声。   不管他是在和谁说话,我都没理睬,手臂一圈,把这只小兽搂进了自己怀里。   他蜷缩在我的胳膊里的那一刻,我就无比确信这是德拉科,他抖得像一片在狂风里的树叶。   我朝四周看去,几乎全是来看热闹的学生,离这里最近的是赫敏、波特还有罗恩。   赫敏依旧是一副很震惊的表情,波特则是被我的目光烫到一般移开视线,罗恩的笑容还僵在嘴角。   穆迪站在我面前,他的魔杖仍指着我的方向,那只魔眼在眼窝里疯狂转动,蓝色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我。   他非常高,影子投在我身上,把我和德拉科整个人都罩住了。   “哈,你——我有说过别碰他吧?”   “他是个学生,”我说,每个字都是从咬紧的牙关里钻出来的,“不是朝你亮魔杖的黑巫师。你不可以——用变形术体罚学生——你不可以——把他拎到天上去——像个玩具似的扔——”   “你来教我怎么做事?”穆迪非常专注地盯着我的脸看。   “如果您非要这么理解——是的,”我说,“我在教您怎么做事。”   周围安静得连黑湖的水声都听得见。   “有意思,”穆迪的那只真眼眯了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但不管你是傲罗是教授还是别的什么,都和我今天的行为没关系。”我的尾音有点颤抖。   他另一只魔眼突然定住不动了,直直地对着我。而真眼眼皮抽动了一下,嘴唇裂开一条缝,露出一个不确定是否该称为笑的表情。   “……斯嘉丽·蒙哥马利。”他慢慢地说,“我认识你父亲,有意思的家庭——更有意思的女儿。”   白鼬的爪子在我手臂上不安地划了一下,我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   “看来您不够了解我,”我冷漠地回答,“在这里叫蒙哥马利是没有人会答应你的。”   “你最好注意一点,”穆迪粗声说,那只魔眼仍然牢牢锁着我,“我在关注你。”   “穆迪!”   麦格教授的声音从走廊那一头传来,她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她的脸色是铁青的,嘴唇抿成一条几乎没有厚度的白线。   而旁边是脸色阴沉的斯内普教授。 第49章 恢复   (本次加更由没有不成圣的义务!宝宝赞助播出^3^)   麦格教授快步走到我和穆迪之间,她张大嘴巴看了半天我怀里的白鼬,才转头看向穆迪,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几乎要迸出火星来。   “穆迪!我们从不——从不使用变形术来惩罚学生!邓布利多教授一定告诉过你——”   “大概提到过,”穆迪满不在乎地说,挠着下巴,“可我认为需要狠狠地教训他一下——”   “你可以关他禁闭!或者去向他学院的院长反映!”   “是啊,可以。”穆迪短促地笑了一声。   斯内普教授就站在麦格教授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一直保持沉默,哪怕被其他两个教授提起来也没说话,他的反常反应让我感到奇怪。   穆迪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他了——那只魔眼一直对着斯内普教授的方向。   “哦,斯内普,”穆迪说,“老朋友,你也来了。我一直在找机会和你好好聊聊,你总是不肯见我……”   斯内普教授没有回答,他的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线,他朝我看了一眼,我立刻就跑到他后头去站着。   “麦格教授,”他声调平平地说,“我的学生我可以自己带回去吧。”   穆迪饶有兴致地盯着斯内普教授看。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麦格教授终于不再像刚开始那样震惊了,“但先让我把这学生变回来……”   “抱歉,教授,我必须请求。”   我低头看了怀里的白鼬德拉科一眼,他的爪子紧紧攥着袍子的前襟,脑袋埋在我的臂弯里。   “他——不会想让别人看到他变回来的。您在这里就解除咒语,所有人都看着——我想他宁可以这样子多待一会儿。”我小声地说。   “去我办公室。”斯内普教授冷着脸对我说。   “嗯——嗯?”   “药柜里对应的药贴了标签,自己去找。”斯内普教授不耐烦地说,“别表现得像刚入学一样。”   “好。”我不等其他两位教授有反应,院长下了命令,我飞速跑开这里去执行。   “看来我没能被邀请去老朋友的办公室一起叙旧……”   “你有什么要说的,就在这里说吧,穆迪。”   “噢,我有太多要说的了——”   我抱着德拉科退出了人群。   从大理石门厅出来,穿过一道又一道走廊,走下通往地窖的石阶。   他在我怀里渐渐停止了不安的抓挠,呼吸还很浅很快,它的心跳隔着毛皮传到我掌心里,急促得像雨点打在玻璃上。   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里当然空无一人,禁闭以外的时候都不会有人想不开主动来到这里。   我进去后反锁了门,掏出魔杖念了句“恢复变形药飞来”。   没有动静,噢,当然。这里是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他不会希望这里变成自助采买市场的。   我找到一张角落的沙发,打算把手里的小家伙轻轻放在那上面。   但是他不大乐意,爪子挂在我的袖子上,脑袋紧紧贴着不肯动。   “我得去找恢复的魔药,德拉科。”我无奈地说,用手指挠了挠他的脑袋。   白鼬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朝上看我,我居然从这眼神里看出了德拉科的意思——“我不管”。   用这小动物的眼神就少了很多颐指气使的味道,我只看出些可爱。   “那你抓稳了。”   我去翻找魔药柜,这是平时斯内普教授不会让我们碰的地方,自从他觉得有人会闯进他的办公室偷东西后,魔药柜就一直处于被魔法保护的范围内。   不过他分拣东西相当详细,我很快找到了标签是“恢复——作用于变形为动物的人”的药剂瓶。   关闭柜门前,我发现几乎所有的魔药和材料余量都很充足,显示淡淡的绿光,只有写着“非洲树蛇皮”的那个柜子亮着红光,大概是表示余量不足。   看来得提醒斯内普教授补货了,我把柜门关上。   魔药瓶里的药滴在白鼬身上的第一秒就有作用了。   我看见那只白鼬的身体开始变化——四肢伸展,毛皮褪去,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在冰层重新冻结。   噢,糟糕,忘记把他放下去了。   十几秒之后,我身上的重量陡然加重,我没站稳往后一倒坐到沙发上。   已经完全变回来的德拉科蜷缩在我的膝盖上,两条手臂环抱住自己,膝盖几乎抵到胸口。   他的校袍皱成一团,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脸色灰白,眼眶是红的。   “德拉科。”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没应。   “德拉科?”   这回他有反应了,不过是扭转过身子,只留给我一坨金灿灿的后脑勺。   噢,和小动物形态的他相处太久,我差点忘记他还在和我闹不知名的别扭呢。   我觉得很好笑,第一次发现这个人倒是挺忘恩负义的——不过既然真不想和我说话,为什么不干脆站起来从这屋子里出去呢。   “你要是不想见到我,我就先走了。”我平静地说。   最开始的几秒,背朝着我的德拉科并没有任何反应,但因为和他身体相贴的缘故,我才发现他的肩膀在颤抖。   “你想离开就离开——反正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你就这么对我的——"他越说,肩膀越颤抖得越厉害。   什么?   我可不会白白担上这个罪名。我强硬地按住德拉科的肩膀,让他转过来对着我。   他没什么力气抵抗我,不过转过来以后用两只手捂着脸,细长的手指挡住了几乎全部的表情。   “什么叫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问他,“就算是诀别词了,也得看着我的眼睛说吧?”   德拉科对我的这句话反应尤其大,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抓住他一只手想要掰开,触手却是凉凉的湿润感,我心里一惊,不自觉放松了些力气。   就算力道松了些,我还是很轻易地握住他的手指,把他的脸露出来。   灰色的眼睛是湿的,脸也是湿的,德拉科抬起胳膊立刻用袖子在脸上擦了一下,马上又有新的从眼眶里涌出来。   “斯嘉。”他嗫嚅着说出我的名字。   “噢,”我捧起他的脸,用指腹把新滑下来的眼泪抹掉,“怎么哭的这么可怜啊?” 第50章 判决书   这回德拉科连嘴唇都在颤抖了,他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力道有些大,我被他的戒指硌了下。   “你为什么——”他看向我的眼睛像泡在水里的欧珀石,“你为什么整个暑假都不理我——为什么——”   “只有半个暑假……而且我给你回信了——”   “就那一封!”他抬起头,声音拔高了,又低下去,“你就回了一封——然后呢?然后你就不说话了……我天天在等,天天在等,每天给你寄花——结果你让猫头鹰送来的信布雷斯的笔迹——‘别再送了’——你都不肯自己写给我!”   “因为布雷斯对那气味很敏感,总是——那之后呢,你不是也寄了一盒鼻夹来挑衅他吗?”我反应过来,在他脸上揪了一把。   “他不是说他闻不来吗……”声音低下去。   “别纠结这个,就好像你一点错都没有一样。”   “……”   “我不能因为那次的事情给自己一段纠结和冷静的时间吗?我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了吗?”   “……你可以。”   德拉科又把他的头埋起来了,连带着我的手一起,声音闷闷地从我的裤子布料里传出来。   我有点担心他在偷偷往那上面擦鼻涕。   “委屈成这样,就好像我在列车上没有主动和你说话一样。”   我也委屈。   手有点被压麻了,我想撤出来但德拉科不肯,他像嗅嗅藏金币一样把我的手往里面掖,柔软的嘴唇擦在我掌心内侧,一说出话来就热烘烘的。   “你知道我们都一个假期没讲过话了——可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别理他——别理波特——你居然是为了波特才跟我说话!”   啊?   这个逻辑是这样顺的吗?   “你还——波特甚至从你的车厢里出来!你挽着他——说着只有你们俩才能听得懂的话!”   德拉科终于找到了个情绪的抒发口,语速越来越快,一周前的事情复盘起来仍然新鲜得像刚出炉一样。   “……你说我挽着波特我可以告你造谣的知道吗?”   “我……我一下子气上头了——但是你不找我,你也不来哄我——以前你总是会这样的,但你甚至还去和诺特一组来气我,我以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   好了,现在我觉得非常有必要和他说清楚一件事情。   我不顾德拉科还在我身上哼哼唧唧的,重新把他的脸完整地露出来,我把头发掖到耳朵后面,低下头注视他。   “德拉科,”我认真地问他,“我有自己的生活和交际,为什么会被你解读成气你的手段呢?”   “如果我和诺特只是正常地吃饭和上课,到你这就被理解为故意惹你不痛快,是不是太磨灭掉人的主体性了?”   德拉科没有说话,眼睛往下瞅,嘴巴也往下撇着。   我叹了口气,“你刚被穆迪那样子——对待,我本来不应该这个时候和你讲道理的。”   “……没关系。”他扁着嘴说。   这会怎么知道说没关系了?我哑然失笑。   “你说我不找你,也不来哄你——那你有想过来找我,来哄——呃,咳,来和我谈谈吗?”   “布雷斯曾经说我太由着你去,之前我还不明白什么意思。”我摸了把下巴,“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德拉科眼里闪过慌乱,他想让我别再说下去。   “和你做朋友确实非常开心,你也对我很好,我很感激——”我轻轻拨开他的手,继续说下去,“但如果遇到矛盾,你只默认我会追上来,跟在你后面,永远围着你转,我好像不太愿意。”   德拉科想让我单独给他分析找球手的战术,我答应了。   德拉科想让我承认第一次约会对象是他不是伍德,我答应了。   德拉科还和我提过很多无伤大雅的小要求,我都点点头,由他去了。   可是当稍微大一点的矛盾横跨在两个人之间,这种相处方式的问题就全暴露出来了。   “斯嘉……”德拉科察觉到我的心思在飘远,强烈的不安感让他抓着我的手不放。   “德拉科,是我对待你的方式错了吗?”   “对不起!”   “对不起,斯嘉!”   “你不要这样和我说话,不要拿这样的眼神看我——”   “我太在意你了,你每次不看我,而是瞥向不是我的其他人,我都——你不知道,我都快要疯了——”   我吐出一口气来,“你用不着这样……”   “我是自愿这样的!”   “就像我不希望你磨灭掉我的主体性一样,难道我会愿意看到你这样吗,德拉科?是不是自愿的重要吗?”   “我的主体性就是——”德拉科的话说了一半,最后一个字哽在脖颈里,吐不出也咽不下去。   “别说贬低自己的话。”我说,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又不是在下判决书,干嘛这么紧张?”   他牢牢地和我十指相扣,好像怕我会突然消失一样。   “你可以对我下判决,斯嘉。”德拉科低着头说,“但不要那么快。”   沉默在我们之间弥漫了可能有好几秒钟。   “我今天是说的多了些——”我开口打破沉默,“只是机会难得,怎么搞得像我们要不相往来了一样?”   “你不会这样对我,是不是?”   “只要你不这样对我,德拉科。”   他似乎还是觉得不够,“但你同样也会继续和其他人这样往来。”   “我当然会。”   “……我不喜欢这样。”   德拉科低下头,用嘴唇去摩挲两个人手指相扣的地方。   这个动作有些肉麻,我犹豫着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以至于原本准备好的话也忘记说了。   “但如果是你希望的,我明白要怎样做。”   他在我要抽回手的前一秒停下这个动作,原本就是伏在我膝盖上的角度,需要眼睛往上翻才能看到我。   我突然觉得这样看德拉科,他和小时候的样子完全不同了,就好像我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看过他的脸一样。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我不知道这个变化是好还是不好。 第51章 变化与基准   (本次加更由ch归雨清月、哀dilección宝宝赞助播出^3^)   我没能知道德拉科说的“明白要怎样做”具体是怎么样做,因为那之后有人在外头敲门。   斯内普教授被我放进来,他似乎对在自己的办公室还要敲门进来这一点非常不高兴。   不过眼下他明显有更烦恼的事,只简单问候了下德拉科的情况就没有下文了。   临走前我记起药柜里没剩多少非洲树蛇皮,把这件事也和斯内普教授说了。   他的反应相当大,先是赶过去查看,然后“啪”的一声,手拍在桌子上。   斯内普教授从牙缝里磨出类似于“波特”的音节,我和德拉科面面相觑。   他最后大手一挥,问了句“你们怎么还在这里?”,送客意味明显。   看来穆迪的告状并没有在他那掀起什么波澜,德拉科赶紧拉着我走了。   那之后我和德拉科应该算是和好了,具体表现为我们重新开始对话,不再假装看不见对方。   潘西问我那天是不是在地牢抽走了德拉科的灵魂,因为他已经连续三天在走廊上遇见波特的时候没有冲上去挑衅了。   我认为她的说法太过夸张,“应该是因为那件该死的事——卢修斯甚至没有对此向董事会提出抗议——德拉科收到的打击不小。”   潘西摇摇头,“你以为只有这个吗,刚刚进休息室的时候,他甚至对让开道的诺特说了声谢谢。”   等等这个确实是紧急情况。   我和潘西脑袋靠在一起,嘀嘀咕咕半天也没能得出结论。   “我会盯紧他的,这可能是场蓄谋已久的持续战。”我说。   说起来,来到学校快半个月了,这是我第一次给伯莎寄信。   我一边往猫头鹰棚屋的方向走,一边回忆自己写了哪些内容。   她不再像假期刚开始那样大量写她的旅行日常,而是对我的校园生活产生浓厚兴趣,我猜是她旅行结束,又重新开始乏味工作的原因。   信里除了些琐事,我还抱怨了下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穆迪,不仅是他对德拉科做的那件事,还有他在课上用蜘蛛给学生示范三大不可饶恕咒的事。   那样的内容太过重磅,好多学生都白着脸从课堂里走出来,连午饭都没怎么吃。   “你怎么看待不可饶恕咒呢?”我在信的结尾写,“是它们本身不可饶恕,还是因为对人使用才这么称呼?”   这样回忆着,我推开了猫头鹰棚屋的门。   “听我说,伙计。”一道熟悉的声音,“你能带着这么大的包裹来,就一定能提着它送回去——还是原来的地方,没有其他要求——唔!”   巨大的谷仓猫头鹰拍动翅膀,波特想拉回它,反被它长长的飞羽糊在脸上。   仓鸮挣脱开来,看样子是非常不情愿帮波特送他手里的大包裹。   那包裹倒是有点眼熟,就拎在他的左手。   门在我身后合上,波特拍了拍下巴上残留的绒毛,看到是我的时候表情一下子别扭起来。   我径直经过他去呼唤老将,这位在我的投喂下生得肥肥壮壮的长耳鸮挺起胸膛待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它还得意地朝躲得波特远远的那只仓鸮瞥了一眼。   仓鸮不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低头整理自己的羽毛。   “去吧。”我给老将腿上绑的小包里装了点吃的,把它放了出去。   波特还拎着那个纸袋,表情不善地站在原地。   “学会了交学费。”他一直盯着我看,我朝他伸手。   波特反应过来,立即反驳我,“那不是我的猫头鹰。”   “噢……领导思维。”我慢吞吞地说,“脏活累活不派给直系员工。”   “我用哪只猫头鹰寄包裹关你什么事?”   有理有据的反驳,我耸耸肩,认同这句话。   只不过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又在后头说,“你要是干脆点收下它,不就可以给我们都省点事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去看,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确认,这就是当时在列车上,波特试图塞给我的奇怪包裹。   “你要寄回去了?”   “很显然。”   “寄给——嗯?”   这回他表现出警惕,“跟你没关系。”   “不关我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也生气了,“那你跟我说话干嘛?叫住我干嘛?让我收下它干嘛?你要是逻辑不能自洽,就看到我绕开点走,我对脑子不灵光的人过敏!”   “我想那是你自己种植在头脑里的童话吧,”波特也不甘示弱,“就好像我多乐意和你待着一样。”   下一秒,他像扔炸药包一样把那个包裹丢到我手上。   我手抖了一下,差点让它掉在地上。   “什么童话?‘我和明星男孩不可告人的二三事’吗?这是你自己匿名投的稿吧!”我把那包裹又丢回去。   波特接住他,额头上除开闪电形的伤疤,又冒出几条显眼的青筋。   “你害怕这是我送你的?这倒是能解释得通——我百分百肯定地告诉你不是我,这样你会放心吗?”   他再次丢了回来,就好像我们之间在玩某种幼稚的接球游戏。   我瞅准包裹再次下落的地方,不过这次,在我接住之前,一个比我们都要长的手臂在高处抓住了这个包裹。   这包裹可是够沉的,这人居然都没有摇晃一下。   “格兰芬多得分!”来人高兴地说。   此时猫头鹰棚屋里挤下了两个格兰芬多和一个斯莱特林,我看了看正向波特展示手里东西的弗雷德,觉得自己真该走了。   往后退了一步的时候,肩膀上传来一股支撑,我才没有撞到后头人的身上。   “小心,”他笑着说,“我可不是弗雷德。”   “你是谁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厌烦地说。   “噢,我在你这又扣分了?”乔治举起双手,“我什么也没做。”   “什么加分扣分的,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基准?”   “我喜欢这个问题。”   弗雷德立刻接过话茬,在把包裹还给波特前,顺着被颠开的敞口往里瞄了一眼。   “噢,有水平,哈利。我得说。”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在波特的肩膀上拍了下。 第52章 非自愿的魂魄出窍   “我要走了。”波特吐出一口气说。   “先等等,哈利。”弗雷德拍完他的手改成按在肩膀上,“斯嘉丽教授布置的作业完成了吗?”   “斯嘉丽什么?”波特粗声问道。   “教授。”弗雷德环起双臂回答说,“奥利弗你是知道的。喜欢魁地奇就是他全部的择偶标准了,所以你才在他的标准线上,快要高到云朵上面去。”   到底干嘛要把人按在这里听他们前任队长择偶标准的事啊!   这回倒是跟我有关系了,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弗雷德的目的是想看我尴尬的样子,那他打错算盘了。   我呵呵了一声,“那他怎么没找你约过会?”   “他问过,只是被我拒绝了。”弗雷德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撒谎,“不然我还算是你前辈呢,斯嘉丽。”   脑子有问题。   “啊,你问我的标准吗?”   他突然合掌一拍,我和波特同时环顾四周,寻找到底是哪个人问了。   弗雷德快活地说,“我的标准线比较复杂,”他眨了眨眼,“可能得专门找个时间给你讲。乔治,你呢?”   “和你一样,弗雷德。”乔治不太感兴趣地回答。   弗雷德看起来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于是他转头拍了拍波特。   “干嘛?”后者问,“我只是来寄东西,不是来参加你们的角色扮演的。”   “寄这包东西吗?”弗雷德咦了一声,“那里面看上去是给——”   “好啦!”波特猛然遏制住弗雷德的话头,“能听人讲话就行,我猜。”   乔治感慨道,“听起来和珀西的择偶标准差不多。哈利,你未来会有机会和他决斗的。”   “顺带一提,就算我知道珀西的弱点在哪,也不会干涉你们俩的。”弗雷德接话。   波特镜片后的眼睛显示出浓浓的困惑,好像在问“你们俩到底是来这干嘛的”。   “当然是寄信的——同时看到你们俩在这玩抛球游戏有点兴趣而已。”   乔治向我们展示他手里的信封,不过对于这个信封他们俩都表现出些烦恼的神情。   “在休息室就看到你们俩一直在写,是什么信?”波特好奇地问。   “噢,是给珀西的情——噗。”   弗雷德在回答他,但他刚开口就被我踢了一脚。   “真狠……这是你第几回因为珀西迁怒我啦?”他揉着自己的小腿问我,尽管在笑但却莫名显得有点阴郁。   “珀西你个头,这封面上明明白白写着‘卢多·巴格曼’几个字,当我是他那样的傻子吗?”我指着波特问。   “嘿!”波特看上去想扑上来咬我的手指头,我赶紧收了回来。   “被你发现了,我们实际上正在处理一桩极其隐秘的金融犯罪。”   “真的?和巴格曼有关?”我追问。   “这个嘛,得等我们寄出去之后了。”乔治耸耸肩。   下一节穆迪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更让大家惊掉下巴,因为他在讲台上走来走去地宣布说,每个同学都要上去接受他的夺魂咒,以此来演示这个咒语的魔力,同时看有没有人能够抵御它的影响。   “疯子。”德拉科咬着牙说。   “他就叫这个名。”我皱着眉头,“前几天用蜘蛛演示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居然现在要用在学生身上……?”   周围包括斯莱特林在内的学生都面面相觑,但谁都不敢反驳他。   “可是——可是你说过它是非法的,教授。”   当穆迪一挥魔杖,桌椅们都纷纷靠边,在教室中央留出一大片空地时,有人举手说了。   我们立刻就看向她,赫敏不确定地说,“你说过——把它用在人身上是——”   “邓布利多希望叫你们感受一下,”穆迪说——他那只魔眼转过来,并且阴森森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赫敏。   “如果你愿意通过更残酷的方式学习——等着别人把你完全控制在手心里——那很好。我同意。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赫敏没有走,但她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魔杖。周围没有人敢出声,像是怕穆迪的魔眼下一秒转到自己身上。   “我绝对不信。”我低声对潘西说。   “还有谁有问题?”穆迪粗声问,那只魔眼扫过全班,最后定在我身上。   他肯定听见我说的话了。   “你有意见,”穆迪肯定地说,声音隆隆响,他两只手都撑在自己的拐杖上,“老实讲,我不意外。蒙哥马利就是这样的人,太理想,又太空泛——”   布雷斯皱了皱眉。   “我想这和课堂无关吧?”我冷淡地问。   周围安静得像墓地,穆迪的拐杖在地板上敲了一下,那两只眼睛都盯着我。   “你以为我在针对谁?”他粗声说,嘴角往下扯,“等到别人朝你念这个咒语,看你会不会后悔没有学会抵抗它的办法。”   “现在告诉我,你以为站在讲台上的这个人是谁?”   “我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我说,“他在上一堂课的第二天把一个学生变成了一只白鼬,现在又要对所有学生施夺魂咒。我希望他能告诉我——这些做法的教学依据是什么?”   穆迪盯着我看了一秒,两秒,十秒,然后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不像笑的笑。   “当然,我会让你知道的。”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从你开始。”   我准备走上去,但一个人比我更快。   “不,不要她。让我先来。”   德拉科快走两步,横叉进我和穆迪之间。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手在身体两侧攥成拳。   布雷斯和潘西都愣住了,他们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马尔福,”穆迪的魔眼转过去,“自愿的?”   “嗯。”德拉科点头。   “好的很!”穆迪大叫道,声音像打雷似的,“我以为你只会往桌子底下钻呢。”   没等我做出反应,他已经把魔杖对准了德拉科。   “魂魄出窍(Imperio)。” 第53章 真心话   那个咒语的声音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它既不尖锐,也不暴烈,而是一种软的、几乎是温和的滑音,像一滴墨滴进清水里,无声无息地扩散开。   德拉科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那种防御的神情在他脸上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然后他的肩膀松弛下来,手臂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尊被抽掉提线的木偶。   “跳到椅子上去。”穆迪说。   德拉科的身体晃了一下,显示出迷茫的神色,他又皱着眉头抗拒了一会,膝盖微微弯曲——   然后他跳到了椅子上面去。   “哼。”穆迪从鼻子里出一声气,他的魔杖一挑,德拉科像被人在头顶敲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了,小子。站那边去。”   德拉科眨了几下眼睛才重新聚焦,他走回我身边时脚步还有点飘,我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布雷斯和潘西也同时围过来,他低头看了看我扶住他胳膊的手,好像想把它从我手里轻轻抽出来。   “你感觉怎么样?”我急切地问。   圣芒戈多的是因为夺魂咒而落下精神创伤的人,我恨不得贴到他额头上确认他还是否正常。   德拉科缓慢地摇头,他盯着自己的脚尖。   “对不起……”   “嗯……嗯?”   我一定要向校董会举报穆迪,德拉科已经看起来不太对劲了!   “……我没能抵抗夺魂咒,你肯定觉得我很没——”   “德拉科!”我生气地打断他,“你以为抵抗夺魂咒是到楼底下买颗菜吗?”   布雷斯看了穆迪一眼,后者正在兴致勃勃地对另一个学生施咒没注意这里,但他还是提醒我小点声。   我压低了些分贝,“你不要被他洗脑了!它会被称为三大不可饶恕咒,就是因为大部分巫师都无法抵抗它——它会麻痹你的神经,让你丧失掉自由意志——”   在咒语的影响下,被叫上台的学生没有一个人能完全抵抗。   迪安·托马斯一蹦一跳地在教室里转了三圈,嘴里唱着国歌。纳威·隆巴顿表演了一系列十分惊人的体操动作,这是他在正常状态下绝对做不到的。高尔被命令模仿一只鸡,他的咕咕声被笑声淹没了。   德拉科没有开始那么难过了,但是我的不满和恼火却在一点点攀升。   下一个被穆迪点到的人是罗纳德·韦斯莱。   罗恩从格兰芬多的队列里走出来,他表现得很不知所措,走到空地中央时还被自己的袍角绊了一下。   波特在后面说了句什么,大概是鼓励的话,但罗恩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在穆迪对他念完夺魂咒后,罗恩的表情像其他人一样松弛下来,嘴角甚至微微翘起,像一个无忧无虑的笑。   “这些都做过了……我想想……”穆迪沉思着说,“噢,就去找这屋里哪个人说点真心话吧。”   罗恩的眼睛仍然空空的,但他只花一秒钟就做出了判断。   波特做好了准备等待着,但罗恩脚步毫不犹豫地朝一个方向走来,人群在他面前自动分开,笑声渐渐变小了,变成了带着困惑的窃窃私语。   他穿过前头的斯莱特林,走在我面前才停下来。   罗恩用那双空荡荡的、被控制的蓝眼睛看着我,然后开口是我们之间从来不会出现的心平气和的语调。   “扎比尼,你要不要跟我哪天——呃,出去玩或者别的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大约半秒。然后笑声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大声喊了一句“干得好罗恩”。德拉科的脸色不太好看,但看了我一眼没有发作,半张半闭的嘴唇用力抿到一起。   我在笑声中站着,没有笑。   我仰头看了看依然挂着天真的笑容,被人控制了意志,站在我面前的罗恩。   “够了。”我说,笑声一下子就弱了。   穆迪用拐杖敲击桌子,直到大家都安静下来。   “有什么问题吗,蒙哥马利。”   “我的问题多了。”我盯着他看,觉得血液都在奔腾着涌上头顶,“他不应该被用来做这种事。他不是你的教学道具,他是个人。”   “每个学生都是自愿上来感受咒语——”穆迪说。   “所以呢?所以就可以让他做任何事,并且放任他被全班人嘲笑?”我的声音开始因为愤怒颤抖。   “被控制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等他醒过来他会知道的——他会在所有人面前记起来自己做过的事,你觉得那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是教授,你应该保护他——”   “这就是无法抵御夺魂咒的下场!”穆迪咆哮道,他的声音在教室里隆隆响。   “只是在几十个人面前学鸡叫、被人发现点小秘密,就受不了了?真正的战场要比这残酷得多!”   “你觉得黑巫师对你施夺魂咒的目的是什么?让你出丑?错!就算他让你削掉自己的脑袋,也会有人毫不犹豫地这么做的!”   他表现得很生气,就好像这是他最痛恨的一种行为。   我克制住对穆迪的害怕和话语里的颤抖,一字一顿地说:“那你应该教我们怎么防御,如何抵抗,而不是让学生体验受害者的绝望——这是在麻木人心、摧毁人格。”   “你不可以让一个人在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情况下,暴露自己最不愿意暴露的东西,然后拿黑巫师举例,管这个叫教学——你是教授,又不是黑巫师!”   此时教室里静得就算有一只蚂蚁爬过也能听见它的响动。   罗恩还在我面前站着,脸上那个软绵绵的笑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他的眼睑在抽搐,像是在试图从很深很深的水里睁开眼睛。   我回头看向他的脸,他的睫毛开始颤动。   “罗纳德·韦斯莱,”我轻声说,“醒过来,你可以做到。”   他的眼睛猛地眨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耳朵和整张脸像被火烧过一样红,蓝眼睛恢复了焦点,里面写满了惊骇与羞耻——和一种他拼命想藏起来的、还没来得及消褪的东西。   他立刻转身跑回了格兰芬多那边,过程中谁也没看。   穆迪没有点评他,他只用魔杖指了指我。   “下一个,你。” 第54章 我的意志   “说你呢,”穆迪说,声音粗哑,“过来。”   我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他的魔杖离我的脸只有不到一英尺。   “魂魄出窍(Imperio)。”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该怎么去形容?不像是睡意,也不像是昏迷,更确切的词应该是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考都被暂停了,所有属于我自己的念头都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我能看见它们在飘着,但却碰不到。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紧接着有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穿过那片空白落进我耳朵里,清晰的,像石头沉进水底。   “跪下。”   跪下,那个声音说。跪下。我的膝盖开始发软。   然后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很小,很远,像是从罩子最底层传上来的,像是我自己的声音,那个声音在问——我在问——凭什么?   不。   这个念头从罩子最深处浮上来,像一颗气泡,碰到空白之后就碎了——膝盖发软的感觉也停住了。   那个声音又在说“跪下”,但我不再想听了。   我的腿很重,但它们是我的腿。我的意志很模糊,但它是我的意志。跪——凭什么?我不想跪。   我站在原地,这样的想法让我的头很痛。   潜意识里的命令又推了一次,这次比之前更重,像有人用整个身体在挤我。   我咬紧牙关,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里。   疼,但疼是属于我的,疼告诉我我还醒着。   “不。”我说。   这个字从我的牙缝里挤出来,硬邦邦的,像块石头那样。然后那股挤压的力量突然撤去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我身上弹开了。   我一下子往后跌坐在地上,“砰”的一声。   我没控制住发出一声痛呼,尾椎这一下肯定被撞得不轻,这时两只柔软的手臂扑上来扶住我。   “还能站起来吗?”赫敏紧张地问我。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事,只是头和尾椎都相当疼,现在急需缓一下。   穆迪突然笑了,粗粝的嗓音里混杂着满意和更多的情绪。   他的魔眼和真眼同时看着我,那道伤疤被笑扯得微微变形。他收起魔杖,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   “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看看吧,你们大家……”他顿了顿,魔眼扫过全班,“刚才坐在后面只知道发笑的人,我敢说你们连她的一半都做不到。有人因为别人出丑而取乐,但有人敢和教授叫嚣,还差点就完全抵抗了这咒语——”   我没说话,不知道穆迪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用手指又朝我的方向点了点,“非常好,让我们再试一次——这次所有人都要注意看她是怎么——”   ?   疯子!   在学生身上施完一次不可饶恕咒不够,还想再多来几次吗?   我是个教具还是什么?   我疼得龇牙,连反驳都没力气,赫敏也不敢动我,不知道碰哪里会二次伤害到我。   “教授,下一个换我来吧。”   “不,她需要去医疗翼。”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于我身后,赫敏旁边的人,另一道来自教室另一头,正沉着脸几步跨上讲台的布雷斯。   他没有分一点眼神给和他异口同声的波特,穆迪也盯着他。   “能走吗?”他像没看到这么多条视线,蹲下来问我。   “能——”我动了一下,尾椎传来的钝痛又让我嘶了一声,“——能个鬼。”   布雷斯嘴巴闭上没再问了——我很少见他这样窝着火的神情,不开口更像是要吃人了。   他把一只手穿过我的膝弯,另一只从腋下伸出去托住我的后背。   “啊。”我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声。   “痛?”布雷斯连忙停下问我。   “不,没有……”   得到否定答案以后,他干脆利落地把我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整个过程没有问仍站在旁边的穆迪的意见,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我的校袍垂落下来,和他的校袍擦着过去。   “扎比尼,”穆迪在后头说,“我还没说下课。”   “那是你的事。”布雷斯毫不在意地说。   周围又是一阵倒吸口凉气的声音。   “她已经完成你的示范了,教授。”布雷斯这回转过身,对着穆迪说,“剩下的部分——”他微微抬眉看过去,“不是有波特同学主动请缨吗?”   医疗翼的门被布雷斯用肩膀顶开,庞弗雷夫人正往柜子里放一卷新拆封的绷带。   她转身看见我们,嘴里发出了一声介于意外又不意外之间的声音。   “我猜猜,又是黑魔法防御术课?”   看到我们的表情她揉了揉额头,“你们不是唯一的……”接着指向靠窗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病床,“放那上面。小心点——对,让她趴着。别碰她的后背。”   布雷斯把我放下去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床单也会硌到我。我的下巴陷进枕头里,尾椎骨总算不用再承受任何重量,疼意缓了一口气。   潘西和德拉科也跟着挤了进来,德拉科手里还拎着我的书包,潘西稍微慢了些,险些没跟上他的步子。   庞弗雷夫人瞧着来了这么多人,用两只手臂像赶小鸡一样的把他们往外赶。   “像什么话!我现在要检查她的伤势了!”   德拉科好像没反应过来一样杵在那没动,被路过的布雷斯一把薅走了。   庞弗雷夫人等他们都走了,才到屏风后面掀起我的校袍下摆检查,嘴里念叨着什么“没有骨折,只是淤伤”。   接着她拧开一瓶气味刺鼻的药膏,往我后腰偏下的位置抹了一把。   那药膏刚涂上去是凉的,紧接着就热起来,最后变成一种温吞吞的、像坐在壁炉边烤火的感觉。   锥心的痛终于停下来了,我舒服得叹了口气。   只是这安静的氛围没能持续多久,我们都听见了门口隐隐约约的吵闹声。   庞弗雷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茫然地抬头与她对视。   “扎比尼小姐,你有没有发现——”她慢吞吞地说,“每一次你来医疗翼,都会有人在这打起来?” 第55章 全自动闯祸机   一阵无力感和莫名的心虚同时涌了上来。   “夫人,相信我,我会尽量少来这的……”   庞弗雷夫人不轻不重地瞪了我一眼,“你最好是少生病受伤,而不是讳病忌医。不然我让西弗勒斯抬也要把你抬过来——”   好恐怖的故事不要讲了!   我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庞弗雷夫人这才收回了目光,她边叹气边朝医疗翼的大门走过去。   “让我猜猜……这回是红头发小子,还是波特先生……”   她把大门打开一条缝,严厉的目光扫视出去,外面的争吵声也丝滑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你脑袋两边是昨天刚出土的老古董吗?听不懂我说的有人在里面是什么意思?”   “你眉毛底下那俩洞又是做什么用的?你看不见哈利站都站不稳了吗?”   “噢,我以为他就这么高呢。”   “那你呢?什么时候抢走费尔奇看大门的工作的?”   “韦斯莱,你敢拿我跟那哑炮比——?”   “最起码他用不着让我一句话讲两遍,是不是?”   “够啦!”庞弗雷夫人大喊一声,一切又恢复寂静,“只有病人才能进去!有伤的上前两步,其他人不动。”   没有人动。   过了一会,罗恩虚弱地补充,“夫人,哈利他的膝盖——”   “我明白了,那就没有伤的后退两步。”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韦斯莱你还要不要脸?你受伤了吗就站那不动?”这是德拉科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肯定被我说中了,想进去准是别有用心来着。”   “你在胡说八道——不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韦斯莱的声音又气又急,“我要是松开手往后退,哈利就也得把屁股摔裂了!”   “谢谢,罗恩……”波特的声音很无力。   “‘也’是什么意思?我今天非得狠狠教训下你!”   我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谁教训了谁,总之一阵骚乱后,以砰的一声门响结束了。   医疗翼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钟表在墙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和庞弗雷夫人平复心情的呼吸声。   她转过身时脸上的表情让波特往后缩了缩脖子——他这个动作做得相当艰难,因为他还得靠她架着一边肩膀才能往里走。   “波特先生,我不会咬人。”庞弗雷夫人平静地说,“现在说说,你的膝盖骨怎么了?”   “摔了,”波特含糊地说,“呃,就在——”   “黑魔法防御术课。”庞弗雷夫人已经会抢答了。   她把波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拖地往医疗翼里面走,经过我的床位时顺手撩开了帘子。   波特立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弹开的速度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快——快到他的眼镜差点被甩飞出去。   他猛地把头扭向庞弗雷夫人,耳朵、脖子、颧骨上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和他的格兰芬多校袍一样的颜色。   “夫人——我——我还是等一会儿——”他的声音变调了,空余的一只手在空气里胡乱地摆了摆,“等她先——这还有人——”   我趴在枕头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你想得美。”我翻了翻眼睛。   “你怎么了,波特先生?”   “我想没事,夫人。他可能看不见我只是好好地在这趴着吧。”   “我怎么知道你看上去像什么样子——我又没有看!”他大声反驳道。   “嗯嗯。”我说。   波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有至少六句话同时卡在了喉咙里,谁也挤不过谁。   最终他放弃了,然后任由庞弗雷夫人把他安置在我旁边的病床上。   庞弗雷夫人把他小腿的裤子剪开,检查了一下膝盖骨,眉头皱得能夹住一根体温计。   “骨裂了,”她宣布,魔杖在他膝盖上方点了几下,“需要给你固定上,别乱动。”她转身去配药,重新盖回去的帘子在她身后晃了晃。   医疗翼里安静下来。   等我趴了一会再看过去的时候,庞弗雷夫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把波特打扮——噢不对,治疗好了。   “先生,你最好一直保持仰躺,别做多余的动作。”   波特含糊地答应。   他的两条腿都被吊起,夹板和绷带把他的膝盖固定得笔直,整个人仰面躺着,头发在枕头上散成一团不规则的黑色毛茸。   我趴在旁边,把头扭到一边去笑。   “你也是,趴着别动,小姐。”   我止住笑,现在轮到他笑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们俩现在构成了一个相当对称的画面。   “扎比尼。”波特突然叫我。   “干嘛。”   “你知道吗,你现在有点像我表哥之前养的乌龟。”   ?   “你像特里劳妮办公室挂着的那只长角蟾蜍干!”我立刻回击。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补充道,“那天为了抗议我搬进了他的玩具房,他用斯梅廷中学的短棍打他爸爸,踢他妈妈,还把那只乌龟扔出了温室屋顶。”   “后来它往下坠的时候我接了一把,它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摇晃着脑袋,甚至还想咬我——我把它丢回草地上,它立刻就慢吞吞地走了。”   “令人动容。”我黑着脸说,“那么你知道那只蟾蜍干的故事吗?它其实是我上一个讨厌的人变的。”   “那不是真的。”波特摇头,肯定地说。   “那我们就等着瞧吧。”   “我不跟你吵,我今天已经够烦的了。”   窗外的天色正从午后往傍晚过渡,医疗翼的魔灯还没全亮,光线是那种昏昏沉沉的琥珀色。   “我还不知道呢,你是为什么受伤的,波特?”   “噢,你走之后穆迪又对我施了四次——呃,咒语。”   我吃惊地侧过头看他,“四次?”   “加上最开始的那次,就是五次。”波特说,声音干巴巴的,“第一次差点就摆脱了,但他认为不够,然后又给我施了一次,让我跳上桌子,我没跳,但膝盖撞到了桌角。”   “我猜后面三次就是让你做示范了。”   “嗯。”   “你第二次膝盖就已经受伤了,他还坚持要继续?”   “我可以认为你在关心我吗?” 第56章 飞来   “嗯,夺魂咒还在影响我,它让我找个讨厌的人恶心他一下。”我朝波特翻了个白眼。   “偶尔关心下又没有坏处……”他嘟哝。   “不说算了。”我准备转过头去,“反正我也是随口一问。”   “他也许没注意到。”波特立即说,他把头从枕头上转过来一点,眼镜腿在耳朵后面压出一道红痕,“你呢?”   “什么?那我就更没注意到了。我在穆迪对你施咒前就走了。”   “……我的意思是,你的伤怎么样。”   “噢噢,如你所见,”我说,“布雷斯要是没把我扛起来,我大概是要在那地板上生根发芽了。”   波特没有笑。他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还好他打断穆迪了。”   “稀奇,我以为你会说这样不尊重他呢?我看他对你倒是挺好的。”我凉凉地说,指那天为了他不惜对其他学生变形的事。   “今天的教授把我膝盖弄碎了,”波特干巴巴地说,“我暂时不太想替他说话。”   同时他看了我一眼,幽深的绿眼睛好像能看穿我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顺便,我也不知道穆迪会出现在那——那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出乎我的意料。”   他跟我解释这个做什么?   不对,我只是在内涵他,他是怎么听出我在说德拉科那件事的?   “你要不要自己去和德拉科说?”   “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波特的嘴巴立刻皱了起来,“你难道以为我的意思是想和他握手言和?或许后面的事我们谁都没法预料到,但你不会想知道,你的这位好朋友是怎么样侮辱罗恩的母亲的。”   我确实不太想知道,但我大概能猜到。   “我猜韦斯莱肯定也回击了,所以德拉科才会在背后——唔,碰巧惹到穆迪的吧。”   “不好意思,你应该没有在合理化他的行为吧?”   波特有点生气地说,他甚至想坐直身体跟我争论,不过失去两条腿的支撑让他很快又滑了回去,这让他只能转过头来瞪着我。   不过他误会了,这种甚至牵扯到对方家人的混战我一向是不参与的。   “举一反三,波特。”我说,“这回穆迪能因为想教训德拉科这样做,下回他就能用同样的方式体罚你。”   “噢,听起来某人因为见不到毛茸茸的我不高兴了——”   我抓起盖在身上的羊毛毯子朝他扔过去,波特反应很快,但还是输在了他已经扎根在床上不能动这一点上。   毯子整个把他的脸盖住,他的手臂翻腾了几下,才把它整个扒下来。   “你这是谋杀!”波特大口地喘着气。   “扒下来做什么?毛茸茸的多可爱啊。”我阴阳怪气地说。   波特把眼镜摘下来,怒气冲冲地用嘴把上面沾到的毛絮吹掉。   这样一来我们又不讲话了。   沉默了好一会,一阵风从庞弗雷夫人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里刮进来,我立刻打了个寒颤。   “快还给我,毯子。”我毫不脸红地呼叫波特。   身上蒙着两张毯子的人安安稳稳地一动不动。   “什么?不。”波特悠闲地说。   “你打算眼睁睁看着我冻成雕像吗?你比穆迪还狠!”   “你刚才还打算用毛茸茸的东西闷死我!”   “闷死了吗?”我理不直气也壮地问。   “闷不死我的,都会让我变得更暖和。”波特淡淡地说。   “还给我!”   “你自己再找庞弗雷夫人要一个。”   “我就要这个!”   “我也就要这个。”   我气得牙痒,刚刚才觉得,我也许能和这个人待在一个地方好好讲话,但现在看来根本坚持不了几分钟。   下一秒我已经“刷”得从内兜里抽出魔杖,波特被我用魔杖尖指着,惊得无以言表。   “这里是医疗翼!你疯——”   “毛毯飞来!”   被指到的毯子浮起来,波特立即用手把它按下去,人工抵抗住了飞来咒的作用。   有没有人说过波特犟起来两头鹰头马身有翼兽都拽不动他?   毯子被他牢牢按在肚子上,尽管两条腿还吊在半空中,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和我进行这场幼稚到极点的拉锯战。   我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了他的床。   那是一张带轮子的铁架床,床腿底下的四个小轮子在庞弗雷夫人拖它进来时发出过吱呀吱呀的响声。   我忽然笑了一下,把魔杖对准了床板。   波特原本若有若无的笑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你想做什么——”   “床板飞来。”   四个轮子同时发出了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整张病床——带着上面吊着的夹板架子、药水瓶、枕头,还有波特也当然没落下——像一艘突然启动的帆船,朝我的方向猛地滑过来。   波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床边的铁栏杆。   他的头发被往后掀起来,两条被吊在半空中的腿在夹板架子上可笑地晃荡。   两张床撞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铁架碰铁架,轮子碰轮子,我的床被撞得往旁边滑了几英寸,连带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魔法的效果停止了,现在两张床并排贴在一起,中间连一根手指都塞不进去,像一张拼歪了的双人床。   波特的半边身子在撞击中滑到了两张床的接缝处,另一边的手还心有余悸地攥着床栏杆。   他大张着嘴,眼镜被甩得挂在一边耳朵上,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一场小型爆炸现场被捞出来。   “又见面了。”我朝他打招呼。   波特的脸色变换了好几种,最后停留在最怒火中烧的一个版本。   “你是不是疯了?”他磨着后槽牙问我,“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   我没等他说完,一只手按在床垫中间的缝里,另一只手去拽他压在手底下的毯子。   第一下手钻进毯子里了,波特的身体很热——隔着校袍都能感觉到的那种温度,像一个人形暖炉。   大概是我的手太冰了,他飞快地往后缩,但吊在半空的腿让他根本无处可退。   我的手毫无目的,隔着校袍碰到了他的肋骨,他整个人又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   “别乱摸我!”波特连声音都变了调。 第57章 邓布利多的口信   (本次加更由没有不成圣的义务!宝宝赞助播出^3^)   “那你给我!”我的手够到了毯子,用力往外拽。   此刻波特的耳朵已经红得不太正常了,那双绿眼睛在歪掉的眼镜后面乱转,就是不敢看往这边看——无论是我的手,还是两张床贴在一起的地方。   “给你——给你行了吧!”他突然松开了手,把毯子往我这边一推,整个人往另一边退去。   但显然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床是没有“另一边”的。   波特的肩膀撞到了床边的铁栏杆,夹板架子被他扯得晃了一下,膝盖骨处捆着的绷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待在床和栏杆之间那个狭小的角落里,就好像他天生就习惯缩在这样的逼仄的空间里。   趴着往身上盖毯子还是有点难度的,我蛄蛹了好几个回合才把毯子裹回身上,舒舒服服地趴回枕头上。   毛毯到手,一切又重新安静下来。   这样的氛围让我险些忘了,我和波特的两张床——医疗翼那种窄的不行的小床——正并在一起,他就算躲得再远我们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半英尺。   甚至于波特在那头,手搁在脸上深呼吸,我也能感觉到床垫的轻微颤动。   他往窗的另一边看,一只手捂着脸,不知道是在整理眼镜还是在遮什么。   “没关系,”我侧过头安慰他,“我不会告诉别人你连一张毯子都抢不过我的。”   波特从指缝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分辨不出是呻吟还是咒骂的声音。   恰好此时庞弗雷夫人从她的工作间里大步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调配好的药水,嘴里还在念叨着“生骨药需要静置三分钟不能搅”——   然后她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看着两张并在一起的病床,看着波特别扭又屈辱的姿势,看着我裹着毯子悠闲地趴在旁边,看着那张被撞歪的床头柜和摇摇欲坠的水杯。   庞弗雷夫人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握着托盘的手似乎颤了颤,药瓶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梅林的胡子。”   她先是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两张床——怎么——波特先生,你……你为什么要让你的床飞到这里挨着扎比尼小姐?”   波特:?   波特几乎要跳起来大喊冤枉了——我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他的腿被绑着的话。   “我们没事,夫人。”我尽量乖巧地说,“其实是我觉得太冷了,波特好心要分我些毯子呢。”   庞弗雷夫人闻言先是去检查了下漏风的窗户,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   但她还是忍不住略带埋怨地说,“波特先生,你父亲的……呃,方式,未必就是最合适你的……”   波特也不管自己有没有听懂了,只硬着头皮嗯了一声,接着像被石化了一样躺平不动了。   “床分开。”庞弗雷夫人简洁地命令道,魔杖一挥,两张床各自滑回了原来的位置。   床脚轮子发出最后一声吱呀的叹息,然后整个医疗翼又安静了。   十月的第二个星期一,英国已经彻底进入秋季,邓布利多也终于空闲下来,在我两次跑空他的办公室后,主动让人传话邀请我过去。   比起至少在开学宴上见过一面的邓布利多,塞德里克才是从上次世界杯过后就再没见过了。   倒是能偶尔遇上他的朋友们,赫伯特告诉我塞德里克最近在忙着准备一些东西,不过如果我想见面可以帮我去约他。   我肯定没有去约,他的朋友们都看上去有点失望的样子。   所以当塞德里克来传邓布利多的口信给我的时候,我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他好像又长高了些,肩膀也宽了点,如果遮住那双眼睛,甚至会让人产生些压迫感。   但是这个人是塞德里克,在他的眸光流转到你身上时,就大大削弱了他身形带来的侵略感,几乎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忽略他其实是个六尺往上的个子了。   “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那么走吧,斯嘉丽。”   我回过神来,“谢谢你,塞德里克。不过我知道校长室怎么去。”   他微微偏了下头。走廊里的光从侧窗落进来,照得他半边脸亮堂堂的,下颌到耳际的轮廓被这光影切得格外分明。   “是我走得太慢了,还是你不喜欢我和你多待一会?”   “嗯?都不是。”   我立刻回答,不过很快意识到他在和我开玩笑——他嘴角弯着的弧度变深了一点,几乎要变成笑了。   但塞德里克把它收住了,像是怕笑出来会让我觉得不好意思。   我解释道,“只是上回遇到赫伯特,她和我说你最近很忙——在准备什么东西。”   他听到赫伯特的名字时轻轻“啊”了一声。   “那个啊,”他说,“不算什么。就是——”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我,“好吧,也许比不算什么要多一点——”   “所以,你在忙什么?”   “你猜不到吗?”   “也许我猜到了。”我歪过头来注视他,“三强争霸赛?”   塞德里克的虹膜微微扩大了些,却没有从中看出不好意思。反而坦率地笑出来,露出一点牙齿,让他更像一个普通的高年级男生。   “没人不在讨论这个,而且你的年龄是符合的……还有从你——主要是你的朋友们那里能看出一些——他们的表情里都写着‘我们都为他感到骄傲’。”   “我很高兴。”塞德里克心情很好地走着,手背到身后,一副其实他不必说出来让人也能看出的愉快神态。   “我以为这很容易推断出来?”   “容易,却也不容易。”他坦然地说。   “为什么?”   “我今年六年级,斯嘉丽。”塞德里克弯着眼睛说,“就算很多人觉得我也许对三强争霸赛有兴趣,也不知道我实际上已经17岁了。”   我眨了两下眼睛,回忆起世界杯后收到塞德里克和阿莫斯的回信,里面有提到过他近期要过17岁生日了。   当时是将近九月份,我还给他寄了礼物过去。   “这可不能怪其他人,塞德里克。”我无奈地说,“你写信提醒我了。”   “但你记住了,证明你把它放心上,是不是?” 第58章 赫奇帕奇的假设   我和塞德里克在旋转楼梯转去别的地方的空档停了下来。   尽管我们并没有再谈去校长室需不需要有人带着这个问题,但实际上已经走出一大半路程了。   “那么,你已经决定了吗?”我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   “还没有。”塞德里克从善如流地顺着我的话说下去,“所以才忙。给家里写信,查往届的资料,和斯普劳特教授讨论了几次……我父亲认为我没问题,但他又非常担心我,今天鼓励我去,第二天寄来的信就是让我别去——你知道这实际上很矛盾。”   这时候旋转楼梯来了,塞德里克顺势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踏了上去,顺势回忆起阿莫斯说起塞德里克神采飞扬的样子。   “有点,但其实也不太矛盾。你父亲——很爱你,查过的资料肯定不会比你少,他的心情怎么能简单地用支持或不支持概括?”   “那么你呢?”塞德里克看着我的笑,自己也弯起眼睛,“你觉得我应该报名吗?”   他说这话时偏过头来,微微倾着一点身子,把自己的视线和我拉到了一个水平线上。   “这应该由你自己决定,”我打定主意不吃他的美貌攻击,“不过——”   “不过?”   “写信、查资料、和院长讨论……你大概早就不是‘考虑’了,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脚步顿了顿,然后笑开了。   他真正的笑和他开始那个有点狡黠的微笑完全是两回事——眼睛会微微眯起来,眼角往下弯一点点。   “被你说中了。”塞德里克说,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愉悦,“你会支持我吗?”   “会。”我点头。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能看见走廊不远处,那尊象征着校长办公室门口的滴水嘴石兽了。   “不胜荣幸,巧的是我也顺利送你到这来了。”他在距离办公室不远处停住。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就是,我来的路上实际上都想好了——如果你回答不支持我,我就不能再自讨没趣跟着来到这——不过或许我会考虑说服你……?”   塞德里克拨了下挡住眼睛的头发,袍子袖口滑下去一点,露出被晒成浅蜜色的手腕。   “而如果你支持我,我就送你过去——这是我给自己定的奖励。”   “居然是这个意思?”我啧啧称奇,“可是在你问我支持与否之前,我们已经站在这了——难道说赫奇帕奇都喜欢先做假设再去验证?”   “这是赫奇帕奇的秘密,”他朝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奖励是最能激励人的东西,你不否认这一点吧?”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塞德里克·迪戈里是赫奇帕奇六年级的级长,是全校公认最公正、最温和、最不会耍心眼的男孩之一。   但此刻我觉得,他可能比大多数人所以为的要狡猾得多。   只是他的狡猾披着太柔软的外套,让人被绕进去了还觉得是自己主动走进来的。   校长办公室的口令由塞德里克告诉我,那丑陋的滴水嘴石兽跳到一边,露出里面的螺旋升降楼梯。   “如果‘柠檬雪宝’不对,可以试试‘滋滋蜜蜂糖’或者‘蟑螂堆’。”塞德里克最后对我说,“你似乎是第一次来,不知道是正常的。”   我感到疑惑,如果他真的很想要为好心带我走这一段路程找个理由的话,不知道口令不就是切实际的吗?   我也这么问了,塞德里克露出沉思的表情,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确实该怪我,”他耷拉着眉毛说,“见到你我总是下意识开始找理由。”   校长办公室是个庞大的圆形房间,一些不知名的、会旋转的魔法仪器在靠墙的桌上轻轻嗡鸣,最高的架子上放着掌握新生去向的分院帽,一只漂亮的凤凰正在它的栖木上把一颗发光的种子嗑得咔咔响。   邓布利多没有坐在正中央那张高背椅子里,他站在桌子边缘看凤凰吃东西。   “下午好,斯嘉丽。”他抬起头,睿智的蓝眼睛从月牙状的镜片上方看我,“请随便找个位置坐吧。”   “门口的老家伙注意到你似乎养成了朝我办公室跑的习惯——如果我没听错的话。”   “算上今天也就第三回,教授。”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的靠垫自动调整了一下位置,把我陷进一个舒服的角度。   “是关于上学期末的事情,我希望你还记得。”   “我记得。”邓布利多说,指尖轻轻抵在一起,搭成一个尖塔的形状,“我为此感到抱歉。不过时间是件奇妙的东西——有时候延迟会让问题发酵得更加饱满。”   “上回我们是聊到,关于你婴儿时期——甚至胚胎时期的记忆,是吗?”   “是的,教授。”   邓布利多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凤凰的脖子,后者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把头靠在他的手指上。   “一个古老的魔法分支——记忆提取——认为人的大脑从胚胎期就开始记录了。不是在‘思考’的层面上记录,而是在‘存在’的意义上记录。气味,温度,声音的振动。这些都是记忆的原始材料。”   “也就是说它们可以被提取出来?我是说——像冥想盆里观看其他记忆那样观看?”   邓布利多转过身来看着我,银白色的眉毛微微扬起。沉默持续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理论上可以。但几乎没有人这么做过。”   “因为难度?”   “因为必要性。”邓布利多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来,手指再次搭成塔尖的形状,茶水的热气在他面前升成一条细长的白线。   “人的记忆在提取出来观看时往往伴随着强烈的情绪——爱,恐惧,悔恨,渴望。这些情绪就像锚,把记忆固定在可以被找到的位置。”   “但胚胎期和婴孩期的记忆没有锚。它纯粹,干净,所以也极其难以定位。并且大部分人认为思维还未成型前的记忆是毫无意义的。” 第59章 大脑封闭术   “梅林之后几乎没有人做过这方面的系统研究,因为大多数巫师认为这些记忆没有价值——每个人的胚胎期都差不多,黑暗,温暖,偶尔有模糊的声音。作为学术课题而言,它太琐碎。作为个人好奇而言,它需要耗费的精力又太多。”   邓布利多透过半月形眼镜看我,目光和语气一样平和,他在认真对待我提出的这个问题。   “但你仍然想知道。”   “是的。”我说。   邓布利多了然地点头,“正如我当时告诉你的那样,斯嘉丽。我早就想不起来一周岁时咬过的第一块饼干是什么味道,但这并不代表那段记忆消失了。它在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只是通往它的路被荒废了,杂草丛生,几乎找不到。”   “意思就是仍可以被找到。”我揪住他话语底下掩藏的意思。   邓布利多笑了。   “我确实是这个意思。是的,可以。”他点头,“不过鉴于你是位未成年的巫师,我必须保证这一切发生在极其充分的准备之后——包括持续的冥想训练,以及一系列程度逐渐加深的练习。”   这些话我听得一知半解,只是接受到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这则信息。   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如果你真的想尝试,我会要求你完成这些准备。不是作为要求,而是作为对你的保护。贸然进入深层记忆的后果,可能比你想的更严重。”   我垂着头思考了很久,但真正使我迟疑的并不是邓布利多所要求的前缀,而是我似乎一直是在顺着那个神秘的兜帽人留下的线索在探索。   如果这一切的源头就是某种诱饵,那么我所做的这一切是否还有意义?   不过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我一个生父生母都不知所踪的四年级学生能有什么被利用的价值?   就算有,我也会第一时间告诉院长或者扎比尼夫人,这不是需要我独自承担的事情。   邓布利多一定看出了我的迟疑,他耐心地给我解释:“斯嘉丽,我想请你想想,打开一扇从没有打开过的门——你不知道被关在门后的那些东西会用什么力度涌出来。它可能只是轻轻推门而出,也可能像洪水一样冲垮堤坝。”   “那这道闸门……”   “大脑封闭术就是那道闸门。”   “卢平教授说过,你是这方面公认的专家。”   邓布利多高兴地抚了抚胡子,然后弯了弯眼睛:“谢谢你,斯嘉丽。只可惜你知道最近要举办在学校的大事——但我想你会更愿意让西弗勒斯作为你的大脑封闭术教授?”   老实说我松了口气。   只要别是穆迪就行,我在心里想着。   “教授,我想知道你是否了解穆迪教授对学生们施不可饶恕咒的事,”想到穆迪,我揪住了这个校长在场的机会,“还有他——”   “他确实是一个严厉的人。”邓布利多接过话,语气仍然温和,但没有绕开话题。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斯嘉丽。变形术体罚学生的事情,米勒娃和西弗勒斯都向我汇报过,这对一个教授而言是不妥当的——还有夺魂咒的课堂演示,我理解这会引起你们的不安。”   他摘下眼镜,用一块丝绒布慢慢地擦拭起镜片。   “我之所以仍然把黑魔法防御术这门课交给他,是因为有些事情正在发生,这些事比课堂上让任何人感到的不适都更严重。”   “我并不是在要求你接受这种做法,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的决定并不是出于对他的纵容,而是出于对另一件事的担忧。”   邓布利多重新戴上眼镜,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仍然保有温度地看着我。   “但这并不代表我无视你和你的同学们的感受。我会找穆迪教授谈谈,关于课堂上的分寸。”   “你愿意来和我摊开来讨论,你所认为一个教授做的不对的地方。这很好,斯嘉丽。我希望你可以一直这样。”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桌子上摆放的银器里的烟雾重新恢复成一条平稳的、垂直上升的线。   “那么,”邓布利多说,语调重新变得轻松了一些,“关于记忆提取和大脑封闭术的入门训练,你仍然想要进行吗?”   “是的,教授。”   “很好。我会安排时间,在你有空的时候。不过这需要你的耐心——这不是能在短时间内就可以完成的事。”   “我很有耐心,教授。”我回答。   所有四年级的同学都注意到,他们这学期要做的功课明显增加了。   当学生们格外大声地抱怨麦格教授布置的变形课家庭作业太多时,麦格教授解释了原因。   “你们正在进入你们魔法教育的一个重要时期!”她告诉我们,两只眼睛在方方的镜片后面威严地闪着光,“你们的O.W. Ls考试就要临近了——”   “确定是临近吗?我怎么记得我才刚上四年级?”离开变形术课堂后,有学生偷偷抱怨。   “既然我能对付这么多的变形术作业,那么我肯定也能对付三强争霸赛!”另一个学生义愤填膺地说,“没理由做那样的年龄限制——那太傻了!”   显然一个人能对付堆积如山的变形术作业,能对付占卜课长达半个月对自己的可怕诅咒,能对付魔法史像妖精裹脚布那样又臭又长的叛乱史——   但他对付不了魔药课上斯内普教授轻飘飘的一句话。   “今天,”斯内普教授在课前是这样说的,“你们将开始研究解毒剂。”   “我将在圣诞节前从你们中间挑选一个人,给他——或者她——下毒,用来检查你们交上来的解药是否管用。”   隆巴顿吓得脸都白了,哆嗦着手,蟾蜍胆汁多掉了几滴进去,差点制成了斯内普教授可以用来做示范的第一锅毒药。   不过好消息是,斯内普教授来不及给大家下毒了,因为一则令大家兴奋不已的消息。   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将于10月30日星期五傍晚六时抵达。下午的课程将提前半小时结束—— 第60章 毫无防备   十月的第一个星期五,整个霍格沃茨从下午起就开始躁动不安。   倒数第二节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不得不三次停下来提醒大家集中注意力,因为每个学生都伸长脖子往窗外看,尽管除了一小片灰色的天空和远处黑湖的一角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最后一节魔药课上,斯内普教授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他的脸黑沉着,目光刚扫过两个姑娘,她们立即把头上少见的漂亮头饰取了下来。有几个不懂得看眼色的男孩,因为频繁打量教室门口而被布置了十英寸的论文。   下课铃响起,走廊里到处是兴奋的交头接耳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接近圣诞节前夜的期待——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团将在今晚抵达。   好多人换上了干净的新袍子,卷了头发喷了香水,喜气洋洋地结伴往门厅去。   麦格教授在门口拦住了几个拉文克劳的低年级学生,严厉地检查他们的衣领有没有翻好。   “斯嘉,你快点。”潘西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的头发在来上课之前就重新卷过了,耳垂上换了一对银色的坠子,“去晚了就占不到好位置了——难道你不好奇他们是怎么来的吗?”   “马上。”我把羽毛笔插进笔袋里,把坩埚里冷却的药剂倒进装瓶的玻璃瓶。   “那又不新奇……”德拉科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他的领带被重新系过了,头发也比平时打理得更精细一些,看起来像是花了点心思。   我不知道德拉科也对外校学生来访这么上心呢。   “扎比尼小姐。”   斯内普教授站在讲台后面,黑眼睛正越过满桌的坩埚残渣和来不及收起的玻璃瓶,落在我身上。   “你留一下。”   潘西看看我,又看看斯内普教授,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布雷斯和德拉科的脸上也显示出些迷茫。   “院长,可是宴会马上要——”   “我知道宴会是什么时候,马尔福先生。”斯内普教授淡淡地说,“她不会因为你的这句提醒而更快地完成一些事情。”   院长带来的威慑感永远是最足的,我的朋友们只能对我点了点头,先行离开了。   “你应该感到庆幸,”等教室空了,斯内普教授直截了当地说,嘴角往下扯了一下,“邓布利多为此专门安排了一位教授来指导你。基本上没有几个学生会接触这个领域——如果他们恰好是大脑迟钝的蠢货,可能连听都没听过。”   我没敢露出多余的表情,生怕被他发现我直到此刻才明白,他把我留下来是为了什么事。   “好的,教授。”   “过来。放下你的包,把魔杖拿出来。”   我把书包放在讲台台阶上,走到他对面。   “大脑封闭术,”斯内普教授把魔杖举到胸前,“是在你的思维周围建立起一道屏障。它不让外部的侵入者读取你的想法,也不让你自己的思绪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溢散出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教授。”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我会念摄神取念咒,”他冷淡地说,“你可以用魔杖解除我的武器,或者用你能想到的其他方式自卫。”   “我听说你已经显示出对夺魂咒的抵抗力——你会发现这里要用到类似的能力……如果你做到了,我就会停止。”   我把魔杖握在手里,点了点头。   “准备好。”   斯内普教授的魔杖动了一下。   “摄神取念(Legilimens)。”   我心里头明明一直默念着,让自己在他念咒的那一刻用抵抗类咒语打断施法,但我实际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那是一种和夺魂咒截然不同的入侵感。   夺魂咒是把你所有的念头关进一个罩子里,然后塞给你一个新的。摄神取念是把你的脑子翻过来——像在看一本书,书页哗啦啦地翻过,每一页你都同样能看得见,却无能为力。   ——五岁,一只地精咬着我的手指不肯放,布雷斯用一颗弹珠把我赎了回来,我一直在哭。   ——六岁,潘西第一次骑我的玩具扫帚就掉进了鱼池。我把她捞上来,她吐出一条蝌蚪,冷静地说要把送我扫帚的人找出来打一顿。   ——八岁,德拉科偷用父亲的魔杖给我变花,结果把我的袖口点着了。我们俩蹲在花园里用手刨土灭火,回家时指甲缝里全是泥。   ……   ——更近些的时候,穆迪拄着拐杖用他的魔眼盯着我,我心里满腔怒火……德拉科缩在我怀里发抖……   好了,这个就实在太尴尬了!   我从回忆中晃过神来,惊觉这不只有我一个人在看。   下一秒,四周烛光重新变得清晰,我的太阳穴感到隐隐胀痛,斯内普教授的魔杖已经收回去,不过手指尖留下了点红痕。   “无声的灼烧咒?”他挑了下眉。   我像只鹌鹑一样不敢发声,不过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毫无防备。”斯内普教授言归正传,“不过这是第一次。你可以不必为自己的失误感到沮丧——暂时不必。”   “那扫帚是谁送的?”   “德拉科。”我老实回答,同时期盼他没看清最后德拉科哭得泪眼朦胧的片段。   “今晚就先到这里,下次要么你可以在我施咒前抵抗,要么被入侵的时间就比今天短一些。”他把讲台上的一叠论文塞进包里,然后朝教室门口走去。   我抓起自己的东西跟上去。   门厅已经没有人了,应该是两个学校的出场仪式都结束了。   等等,那不是现在所有人都在礼堂吗?   斯内普教授已经毫不犹豫地把大门推开了。   礼堂的灯光和声浪一下子涌了出来。   几千支蜡烛悬浮在天花板下,把金色的盘子和高脚杯映得闪闪发光,星星在深蓝色的穹顶上缓慢移动。   好些没见过的浅蓝色和血红色长袍的学生穿插在不同学院的餐桌里,听到门的响动都往这边看。   不只是外校的学生,霍格沃茨的学生也对斯内普教授和他后面学生的组合很好奇,有不少人转过头来看。   “那是谁?”我听见拉文克劳桌上的布斯巴顿学生问,不知道是在问斯内普教授还是我。 第61章 德姆斯特朗   (今晚的加更由麒落雪宝宝赞助播出^3^)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快走几步,飞快扎进斯莱特林的长桌里,位置倒是很好找,只要在人群中先找到发色扎眼的德拉科就行。   “你错过了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出场方式。”潘西等我一坐下就告诉我。   “其实没什么新意,我爸爸说本来我们家也是要做这种规格的马车和船的。”德拉科连忙补充。   “今天好多你爱吃的。”   只有布雷斯说的话才是我爱听的,我只觉得现在饿得两眼昏花。   也不知道是不是摄魂取念的后遗症,从进门起就感觉有一股视线黏附在我身上,当我朝教职工席看去的时候,大家又在各自寒暄中,似乎只是我的错觉。   “巴格曼旁边那位是马克西姆,布斯巴顿的校长。克劳奇旁边的是卡卡洛夫,德姆斯特朗——噢,就是正向我们走过来的这些学生的校长。”   布雷斯以为我是好奇,一边替我叠餐巾一边说,这时候几个披着毛皮斗篷的学生讨论过后,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最前面的那个人还没靠近就被我认出来了——光是说被我认出来场面太小了——应该说至少方圆几英尺内的学生,目光都随着他在动。   “威克多尔·克鲁姆?”我震惊地说,“他居然还是个学生?”   “他看起来都能做你爸爸了。”德拉科附和道。   “你这话最好别被他的粉丝听见。”潘西提醒他。   我可不是说他长得不年轻的意思,作为世界上最有价值的找球手之一,居然还在念书,这带给我的震撼不比斯内普教授夸奖波特来得少。   克鲁姆是一个宽肩膀、脸色阴沉的男孩,世界杯上的那枚游走球还是在他鼻梁上留下了一道稍浅的疤痕。   “我记得你。”他开口就是有浓重保加利亚口音的英语。   鉴于他是盯着我说的,我赶紧回答,“好巧啊,原来你还在上学。”   “最后一年。”克鲁姆说,然后朝我们旁边的空位看了一眼,“这里有人?”   整张斯莱特林长桌安静了大约一秒。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像蜂群过境似的窃窃私语。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好几个人站了起来往这边张望,罗恩差点失手打翻了自己的南瓜汁。   “没有。”我说。   克鲁姆点点头,然后坐下了。   离我们稍近些的几个斯莱特林学生正挤作一团,其中一个刚从书包里掏出速记本和羽毛笔,看到克鲁姆本人不到五英尺的距离,张着嘴的表情让我不免担心她会缺氧。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另外几个德姆斯特朗男孩互相看了看,也跟着落了座——一个肩膀像熊一样宽的大个子,一个颧骨锋利的瘦高男孩,还有一个扎着黑色短马尾,鼻梁很挺,眼睛在坐下前就不紧不慢地落在了我身上。   “威克多尔,你是怎么认识这位迷人的小姐的?”   潘西眼睛瞟过来,布雷斯切割牛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谁?”克鲁姆很茫然的样子。   “没关系。”一直看着我的男孩无所谓地说。   克鲁姆反应过来可能是在说我,努力回忆了一下补充,“世界杯,见过。她问我,要签名。”   德拉科猛地一下把头甩过来,就好像克鲁姆刚刚说要送他一条龙一样。   “什么签名?你不是爱尔兰国家队的粉丝吗?”   我连忙把德拉科的嘴捂上,同时庆幸他语速太快,对于母语不是英语的人应该很难听懂。   这是可以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的吗!   德拉科在我手底下发出“呜呜”的声音,我不满地想。   还说我呢,他自己不也说过找球手里面最喜欢克鲁姆吗?我那个签名还是帮他要的。   回忆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中间发生了这么多变故,我好像完全忘记签名丢哪去了。   一只手拍了拍我,布雷斯无奈地说,“好了,斯嘉。德拉科要被你闷死了。”   我松开德拉科,布雷斯拿餐巾给我擦了擦手掌心。   这回那个高鼻梁男孩把目光放在了布雷斯身上,问出了一个震惊四座的问题。   “你是她男朋友吗?”   问这话的人语气并不冒犯,似乎只是纯粹的好奇,英语也几乎没有口音,只是内容实在太过重磅。   我差点顺着椅子上滑下去,布雷斯拽了我一把。潘西同时在跟德拉科解释,这人问的是布雷斯不是他。   等我重新坐稳以后,布雷斯的手从我手肘处松开了,他表现得就像没有听见那个男孩问的重磅问题一样。   尽管如此,他还是礼貌的回答,“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就是不是。”男孩点了点头,把叉子在手指间转了一下。   “那是她哥哥,你什么眼神?”德拉科不客气地说。   布雷斯没有看任何人,把餐巾重新铺回膝盖上,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哥哥。”那男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我很想反驳他,但是在陌生人面前没这个必要。   “那可不一定回答了我的问题。哥哥也分很多种。”   “在英语里,”布雷斯抬起眼睛看他,“哥哥的意思就是哥哥。不需要额外分类。”   这回连我都觉得氛围有点诡异了,但克鲁姆还在皱着眉头研究他的意面,他左边的大个子去隔壁桌要多的汤了,另一个瘦高男孩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不过他好像盯着潘西快要看呆了。   “有意思。”男孩说,丝毫不像被人怼了的样子。   他把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双臂交叠在桌面上,那个姿态放松得像是他才是这张长桌的主人。   “在德姆斯特朗,我们习惯把关系说得更清楚一些。我是萨沙,萨沙·阿尔塔莫诺夫。你是——”   “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布雷斯说。   萨沙笑了一下,感觉他并不意外。   令德拉科不高兴的是,自己似乎压根没被卷进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但说出来也太怪了,就像他希望和人吵一架似的。   “明白了。”他手指在桌沿点了点。 第62章 报名仪式   潘西把一块面包掰成两半,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从容。   她的目光在我们几个人之间来回弹跳,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比赛,而且暂时还没决定支持哪一队。   “我听到你哥哥叫你‘斯嘉’?好酷的名字,全名就是这个吗?”萨沙支着脑袋问我。   “那是昵称,”我纠正他,“全名是斯嘉丽,斯嘉丽·扎比尼。”   “不认识的男生一般不会在坐下三十秒内就开始打听别人有没有男朋友,也不会上来就喊别人昵称。德姆斯特朗教过礼仪吗?”德拉科冷冰冰地问。   “教过,”萨沙心平气和地回答,“第一课就是遵从本心。”然后转向我,“如果这位小姐觉得我的问题冒犯了,我向你道歉。”   他看着我,深棕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出一种温和的认真,态度像谦逊的学生。   这种姿态本身就不太容易让人讨厌。   “不用道歉,”我说,但觉得头有点疼,“但你下次可以直接问我本人。当着我的面讨论我,就好像我不在场似的,我不太喜欢。”   萨沙认真地点了下头,脸上那层浮于表面的笑容收敛了,“你说得对。下次我会直接问你。”   “下次。”德拉科怪腔怪调地重复了一遍。   潘西笑了一声,把一缕垂在耳边的黑发别到耳后。她唇上薄涂的暗红色让她显得比平时更有攻击性的漂亮。   坐在克鲁姆旁边那个德姆斯特朗男孩已经不知道看了她多少眼了。   潘西感觉到了,回过头朝他微微抬起一边眉毛。   “我是帕金森。”她说,“你想问的是这个,对吧?”   那个男孩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报了自己的名字,我怎么也没听清,只记得是个斯拉夫语里常见的音节组合。   “唉,明明这么简单的事情。”潘西用手指卷自己的头发玩。   明明她就是在自言自语,但感觉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内涵了。   克鲁姆自始至终都在对付那盘意大利面。他把面条卷了又拆开,拆开又卷,眉头拧得像是要看出这个碳水化合物到底藏了什么战术。   那个像熊一样壮实的男孩正试图用一柄叉子和一把黄油刀给对面的人演示某种摔跤动作,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这时候邓布利多站了起来。   礼堂里的嗡嗡声在一瞬间压低了许多,像有人刻意拧小了音量。   邓布利多穿着深蓝色的星星袍子,他张着双手,脸上带着微笑——好像他对接下来要宣布的东西比任何事都值得高兴。   “现在我们已经吃饱喝足,”他说,“请容许我再说几句话。”   他让费尔奇端进来一个平平无奇的木盒子,向所有人展示里面那个冒着蓝白色火焰的高脚杯。   所有人都被火焰杯迷住了,邓布利多慢慢将火焰杯的规则和万圣节晚宴的截止日期逐一道来。每说一句,礼堂里的兴奋度就升高一分。   当他说到“三个勇士”的时候,弗雷德和乔治的掌声在格兰芬多那边响得最响。   当他说到“十七岁以下走不进年龄线”的时候,同样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非常响亮且愤恨的“不!”,引得许多学生吃吃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是星期六,一般来说,学生们都会狠狠补一觉,直到很晚才去吃早饭。   然而,几乎所有人起得比平常周末早得多,我和潘西拉着手跑到门厅时,已经有二十多个人围在那里,有几个还在吃着面包,他们都在仔细打量着火焰杯。   杯子放在门厅中央,放在惯常放分院帽的那个凳子上。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每边都有十英尺长,把杯子围在中间。   “你说,”潘西说,拉着我在门厅的台阶上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把袍子下摆仔细地拢到膝盖上,“有多少人报名的时候心里会想‘希望某人要来看我’?”   “啊,所以你是和谁约好了,来看他的报名仪式?”   “笨呐,”潘西敲了下我的头,没用什么力,“这么多人在这,难道都是和谁约好了?”   “跟我一样单纯凑热闹的嘛……”我捂着头说。   “你就看着吧,光看谁报名怎么够算凑热闹——喏,你看?”   她向我展示,正好此刻有一个斯莱特林的男孩在朋友的鼓励下踏进圈子里,围观的人群明显骚动了一下。   他把纸条投进火焰杯,然后突然朝一个地方挥手,人群中一个女孩立刻捂住脸,她的朋友拉着手又笑又叫。其余的斯莱特林则是搂住刚报完名的男孩,不断地用胳膊肘怼他。   “有意思吧,平时他们俩见面招呼都不打一声的。”潘西啧了啧嘴。   尽管我不认识刚才的一伙人,但不妨碍我觉得那一番互动很温馨。   “完全看不出来是平时都不打招呼的——不过太好了,斯莱特林有人报名了!”我也跟着周围的学生拍了拍手掌。   “看那。”潘西拽了拽我。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   他们大概是商量好了的,十几个穿着深红校袍的人排着松散的长队,靴跟在石板地上敲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纸条,把它贴在心口的位置,然后轮流跨进年龄线,把纸条投进火焰杯。   动作简洁,利落,一个接一个,蓝白色的火焰在他们投入纸条时依次蹿高,舔舐着空气,又落回去。   “他们居然所有人都要报名。”   “他们看上去确实都到了年龄,不是吗?”潘西说,冲刚投完名字的一个有点眼熟的男生招了招手指,“比霍格沃茨的男孩看上去成熟多了。”   “什么?你还说你没和‘多比’约好!”我危机感陡增。   “什么‘多比’?”潘西差点气得让全场都听见她的声音,“人家叫多布莱尼亚!”   “拖布……多布……拉……拉布布……”   我无论如何也发不出那个音,坚持要称那个六尺二的男孩为“多比”,潘西一个劲地捧着我的脸揉。   我俩闹腾的期间,似乎还有男孩朝这边看,但我和潘西都没注意。 第63章 只是确认   直到德姆斯特朗的人都投完了,才露出站在最后的克鲁姆。他把羊皮纸对折了四下,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在指间翻了一圈。   直到纸条被火焰完全吞没,他都没有朝哪个方向看一眼,这让许多女孩失落不已。   有了一大批外校学生的打样,接下来参与报名的霍格沃茨学生也越来越多。   我和潘西也渐渐从每个人都仔细观察,到一个人盯梢一个人打瞌睡,最后变成了两个人脑袋靠在一起打瞌睡。   逐渐嘈杂的人声把我吵醒,潘西不停地在拍我。   “快起来快起来——”   我打了个哈欠,发现此时门厅的人比刚来的时候多了许多,尤其是霍格沃茨的学生。   他们正挤在一起,讨论着人群中央的人。   噢,我甚至不需要问潘西出什么事了,因为塞德里克这个人本身站在那,就会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他穿着深灰色的开衫毛衣,袖口的扣子系得很整齐,领口露出里面浅色的衬衫领。发梢微微搭在眉毛上,火焰的冷光迎面打过来,把其中一缕照成浅棕色。   和他平时那种端正从容的样子相比,此刻他攥着手中那张羊皮纸,睫毛轻颤的时候,多了些紧张和期待。   纸条当然轻松地被火焰吞没了,门厅里响起了掌声,从赫奇帕奇一直蔓延到其他学院都在鼓掌。   塞德里克是那种不需要刻意争取就能赢得信任的人——或者说,他是那种在你纠结A或者B哪个更好时,可以平息一切争吵、皆大欢喜的选项C。   他朝每个为他喝彩的人都微笑点头,派头就像大人物在接受检阅一样,却谦逊得并不让人反感。   “霍格沃茨的勇士大概就是塞德里克了吧。”我停下鼓掌,碰了碰潘西,“我们目前没有看到一个比他强的人。”   “你绝对被他的脸蒙蔽了。”潘西说。   “什么?那你认为是谁?”   她努力回想了半天,最后又不肯承认我极有可能是对的,于是开始耍赖说她只支持17岁的斯嘉丽。   我认为这个答案也可以。   潘西又把脑袋凑到我肩膀上笑,我用胳膊挤兑她,只是突然间似乎周围都静下来,有相当一部分人朝这边看。   我停下动作,思考是不是我们的动静太大了。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刚刚人群中央闪闪发光的人猛的一下子出现在面前了。   愣住的人只有我一个就够了,潘西非常冷静地坐直整理了下自己的领子。   “嗨,迪戈里。”她说。   “上午好,帕金森。”塞德里克冲她笑笑。   跟在他旁边的朋友很有分寸地留在原地,现在他走到我和潘西的座位旁边,也只引起少部分人侧目——大多数人又去看新的报名现场了。   “进来的时候你就一直垂着头——是不舒服吗?”塞德里克担忧地问。   什么,打瞌睡也被看到了吗!   “没有,只是有点困……”我艰难地否认,他落下的目光在皮肤上像被火燎过一样。   “不过还好没错过你投名字的场面,为你感到高兴。”   “那太好了……”塞德里克如释重负地说,“老实说我投名字条的时候一直不敢看这边,不确定你有没有在看我……”   “当然,看见了。我们俩刚刚还说认为霍格沃茨的勇士会是你呢。”我哈哈了两声,连忙拍了拍潘西。   潘西挑眉,配合地点点头。   “谢谢,两位。”塞德里克眼睛弯了弯,露出真切的笑容,“这对我很重要——那我就先走啦,朋友们还在等我。”   他指了指仍然留在原地的那群小獾,他们在被指到以后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很忙碌的样子,见状塞德里克无奈地摇摇头。   “就走啦?”   也不知道我的脑子为什么会突然蹦出这个问题,等到塞德里克回头露出略微讶异的神情,我立即追加一句。   “你来找我,没什么事吗?”   塞德里克耐心地摇摇头冲我解释道,“没什么事,只是想来确认一下。”   这回是真的道别了,潘西一直看着那伙人的身影离开门厅,忍不住发出啧啧的声音。   “他看你的那个眼神如果被拍下来登在《预言家日报》上,全英国的适龄女巫会哭成一片的。”   “噢,才没有——”   “如果你要是说他看谁都这样,”潘西把头转向我,眼睛微微眯起来,“我就从台阶上跳下去。”   为了不让潘西从这跳下去,我闭上了嘴。   我们又在原地看了几个布斯巴顿的学生越过年龄线报名。   其中有一个格外漂亮的银发姑娘,她的动作就像舞蹈一样,最前面一排男孩已经看着她不会说话了。   等到布斯巴顿的学生走了,又有零星几个人报名,人数已经比最开始的少了特别多。   我想肯定不是所有人都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投名字条的,再等下去应该也没什么人了。   潘西也打了个哈欠同意我的话,并且不得不承认,尽管有几个斯莱特林报名,那些人被选中的几率很渺茫。   我们俩正打算从台阶上站起来——说实话,台阶坐久了尾椎又开始隐隐作痛,我想起是时候去找庞弗雷夫人拿药了——   这时候门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亮的骚动,然后有什么人大笑着跑进来。   大家都看过去,只见弗雷德、乔治和乔丹正匆匆从入口跑了进来,三个人都显得极为兴奋,看样子准备随时越过年龄线奔向火焰杯。   “他们到年龄了吗?”我疑惑道,“刚宣布年龄限制的时候他们几个不是叫的最大声吗?”   “我听说他们弄出了可以增长年龄的东西。”潘西回忆。   “准备好了吗,弗雷德?”   “准备好了,乔治。”   然后他们相继跨过了那道金线,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什么事也没发生。   双胞胎站在火焰杯旁边,朝对方咧嘴一笑,把写着自己名字的羊皮纸举过头顶——整个门厅炸开了锅。   “他们成功了!”乔丹喊道,“他们打破了邓布利多的年龄线——等等——” 第64章 增龄剂的副作用   那道金色的圈发出嘶嘶的响声,紧接着双胞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弹了出来,像两枚被球棒击中的游走球一样砸向围观的人群。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叫声,其中一个朝我和潘西这边飞过来。   我们俩后面就是石阶,于是我下意识伸出手,在他脑袋撞到石阶边缘前托了一把。   他整个人摔在我面前的空地上,闷闷的重物落在地上的声响——这一下绝对不轻,我的尾椎也狠狠地共情了。   “梅林啊,快谢谢我吧——你差点就磕成个傻子了。”我后知后觉地捏了捏发麻的手指尖。   还没等这个倒霉蛋开口,一声很响的爆裂声从两处地方传来,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长长的白胡子。   门厅里的人哄堂大笑,我也没忍住对着少年人脸上违和感拉满的白胡子笑出来。   白胡子盯着我的脸沉默了半晌,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摸到胡子后他也乐得不行。   “我提醒过你们。”一个低沉的、被逗乐的声音说道,大家转过头来,看见邓布利多正从礼堂里走出来。   他打量着弗雷德和乔治,眼里闪着光芒,“我建议你们俩都到庞弗雷夫人那里去一趟。她已经在护理拉文克劳的福西特小姐和赫奇帕奇的萨默斯先生了,他俩也是打定主意要让自己的年龄增加一点儿。不过我必须说一句,他俩的胡子远远不如你们的漂亮。”   大家又被逗笑了,不过似乎并不是嘲笑的味道,还是有不少为勇气鼓掌的人。   脚边的那个白胡子慢吞吞地爬起来,我还在试图从白花花的胡子丛中分辨他到底是谁。   “谢啦,”他说,“不过要让你失望了。”   比弗雷德说话还莫名其妙的人——毫无疑问,乔治·韦斯莱。   失望什么?他们的增龄剂失败了?还是格兰芬多少了两个人报名?   我什么也没说,麻木的指尖和疼痛的尾椎骨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感受。   “我不知道这招没用,所以被甩到哪也是完全随机的——”   “乔治,”我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胡子乔治的眼睛闪烁了下,好像被我猝不及防地这一打断,忘掉了实际上要说的话。   “我不是乔治,我是弗——”   这人怎么像是被触发了底层代码似的?   “无聊。”我没再理他,转头拉着潘西离开。   不过鉴于我的目的地也是医疗翼——我早该想到——庞弗雷夫人拿药的间隙,两个白胡子正好从门口走进来。   “增龄剂来的?”庞弗雷夫人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一指,“去那等着。”   手指向的地方有一排白胡子坐着。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这么想去当勇士。”   那场面有点太搞笑了,我连忙回过头来,摇着头对潘西说。   “有新意,可以出风头,再加上一千个加隆。”潘西扳着手指数,“好处可太多了。”   “一个也不认同。”我说,“为了钱和耍帅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这是不对等的。”   这时其中一个白胡子正捂着后脑勺嗷嗷大叫,“斯嘉丽!你光顾着护乔治的脑袋,就不担心我会变成傻子吗?”   ……到底什么时候弗雷德才能明白,我不能同时是个超人或者他的开颅医生什么的。   “我要是能控制你们俩分别朝哪边飞就好了。”   我最终选择了委婉又没好气地回答,心想不然也用不着拿完涂尾椎的药后还得多加一个涂手指的药了。   “不错的愿望,你想控制着我往哪飞,小姐?”弗雷德似乎被一下子哄好了。   如果是在平时,我没工夫回答他莫名其妙的问题,但这白胡子实在吸睛——哪怕我原本打定主意板着脸,也还是没绷住笑出了声。   “噢——看到我的脸,让你开始畅想我们的晚年生活了吗?”   “你想得美,弗雷德。”   “弗雷德·韦斯莱,来这里拿药!”庞弗雷夫人一个一个叫道。   弗雷德顶着满脸的胡子,离开前朝我抛一个惨不忍睹的媚眼。   别这样……我嘴角抽动了两下,笑一直没能成功压下去。   等和他身后的乔治打上照面时,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和可笑的胡子,但或许是他不同于弗雷德的神情,让我觉得周身的氛围正在变得尴尬。   我清了清嗓子,嘴角逐渐恢复平直。   “真遗憾我也不能控制自己往哪飞。”乔治慢吞吞地说。   “到底要纠结自己朝哪边飞多久?你是游走球吗?”我忍不住问。   他摸了把下巴上的胡子,“照游走球的标准来说,我应该也到退休的年纪了。”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他插科打诨过去了。   结合之前乔治的一些表现,我隐约能察觉到他实际想说的话是什么,但又觉得这个猜测太离谱了。   ——他不会觉得我和弗雷德很熟吧?   ——他不会觉得我发现接住的人是他不是弗雷德以后,我感到很失望吧?   这是增龄剂的副作用吗?因为弗雷德看上去也傻乎乎的——不过也不能排除是他撞到脑袋的缘故。   药和说明都已经拿到手了,潘西催促我离开。   临走前,一肚子反驳的话没处倒,而乔治又开始用幽幽的眼神看我了。   我还是打算说明白,“那时候我后头是石砖,不管飞出来的人是谁——就算是克拉布,我也会挡一下的。”   他有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差点就让我后悔多说这几句了。   “……不太恰当,克拉布会把我胳膊压断的——但,你懂我意思就好。”   我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才转身离开了医疗翼。   在等待火焰杯公布结果的时间里我收到了伯莎的回信,自从世界杯之后,她的回信就没那么规律了。   我展开写封信,意料之外的很长。   「……   你说的有关你们新的教授和不可饶恕咒的故事非常有意思。   蜘蛛当然不和人享有一样的权利,但当人认为对着活物念出那种咒语没问题,有些东西就变了。   我还想多问你一句:如果那个咒语让你不适,是因为蜘蛛在受苦,还是因为在场的每个学生都不得不学会目睹?   关于你的问题,我觉得还有第三种可能:它之所以不可饶恕,是因为使用它的人被夺走了某样东西,而被施咒的人被夺走了另一样。施咒者失去的是无法回头的自由,被施咒者失去的是自己。无论对象是人还是蜘蛛。   我不该写得太啰嗦。你知道我现在最羡慕你什么吗?是你还能对着你的教授讲的东西感到愤怒。   这种感觉很好,请务必保持。如果哪天你不再愤怒了,意志被夺走了,那才真正值得担心。   你忠实的,伯莎·乔金斯」 第65章 在笑什么   我有点意外,原本不可饶恕咒这个事情,写出来也只是作为倾述,再加上那个时候我处于气头上,冲动迫使我朝伯莎发问,寻求同感。   结果是她的来信三分之二都是在讲不可饶恕咒的事情,显然和我一样对此十分在意,且非常有心得。   我很高兴,之前倒从没发现这一点,我以为我们的共同爱好只有魁地奇呢。   最近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分享的事情,我就把火焰杯报名的事作为开头,剩下的打算等到了万圣节晚宴再做补充。   等我和潘西下午大睡一觉,休息好又急匆匆赶到晚宴的时候,礼堂的长桌旁已经有不少人了。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依然大部分坐在斯莱特林长桌这,潘西的“多比”看到我们,猛地起身,然后像只锡兵那样庄严又生硬地朝这边挥手。   潘西拽着捂住脸不敢看的我过去,到他旁边我才发现萨沙已经笑得快没气了。   他的黑色短马尾一直随着肩膀的起伏在耸动,拳头捶打桌面,全然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人在极度憋笑的情况下是很容易共情的,更别提萨沙笑起来本身就很引人注目,像时尚杂志的随手一拍。   这时候多比朝潘西鞠了个躬。   添什么乱呢!   我彻底忍不住了,用手臂遮住脸加入其中。   该死的,而且我根本就记不住多比的名字,脑袋里一浮现出德拉科家之前家养小精灵的名字和脸,就更绷不住了。   于是原本是所有人期待望着火焰杯激烈讨论的情景,变成了好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斯嘉。”   我从胳膊里抬头,看见正在抹眼泪的萨沙,他弯着两只眼睛,朝我伸出一只手来。   我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两个人隔着桌子,握住手摇了摇。   克鲁姆坐在他的左边,从头到尾都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笑得毫无遮掩的萨沙,这个眼神也逐渐分散到了我身上。   潘西狠狠掐了我的腰一下,我才开始有意识地努力控制住。   她又掐了我一下,不过我已经没笑了呀!   我回过头生气地看她,潘西则是摊开手摇了摇头。   等我闻到身后传来的熟悉的味道已经晚了,一只手握上我的手腕,把我的手从还在和萨沙的友好握手中抽了出来。   我没敢回头,手的主人已经轻轻在我旁边落座了。   “在笑什么?”   我当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管那个男孩叫多比——尤其是我根本不记得他叫什么!但是我也不能什么也不说,显得我很像个傻子。   我求助潘西,给她使眼色,她只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一句话也没说。   布雷斯还在等我回答,“怎么?”   “没什么……”我只好认了这个傻子亏。   萨沙又借着手里杯子的遮掩开始偷笑,他肯定以为我没看见,我愤愤地瞪他一眼。   克鲁姆正用一种完全放空的表情,专注研究礼堂天花板上的蜡烛。   为什么克鲁姆完全不关心他的同学在笑什么呢?为什么布雷斯不去问他呢?这样两难的就不是我了。   紧接着德拉科拉开椅子刺耳的声响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落座后不明显地咬着脸颊肉说了句“哗众取宠”。   ?应该没有偷摸骂我两句吧。   “我其实还会变戏法,”萨沙很自然地把话接过去,“你要是想看,下次我可以变给你。不过不是免费的,你是斯嘉的朋友可以对你收半价。”   德拉科的餐刀停了一下,然后他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嘴角:“我从不看打折表演。”   “真可惜,”萨沙语气里没有被冒犯的痕迹,“打折表演通常最精彩。”他把叉子转了一圈,插进自己的沙拉里。   邓布利多开始发言了,德拉科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什么斯嘉??”   “好了,我想现在火焰杯已经准备好,要做出决定了,”邓布利多说,“我想大家都等不及了。   “在它吐出名字之前,让我再重复一次——被选中的勇士必须走到教工席后面那扇门里去,接受初步指导。”   他挥了一下魔杖,礼堂里所有的蜡烛同时熄灭了,只剩下火焰杯发出的蓝白冷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成了长长的、摇晃的剪影。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不断查看自己的表。   卡卡洛夫和马克西姆女士看上去和大家一样紧张,巴格曼满脸带笑,朝各个学校的学生眨着眼睛,而克劳奇则是副兴味索然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厌烦。   眼下公布勇士都不是德拉科最关心的事了,他瞪着眼,执意要弄清楚刚才萨沙说的是什么。   周围一片寂静,我连忙朝德拉科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他把嘴闭上,但看上去委屈极了,似乎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在这里憋死。   这时候火焰杯里的火苗忽然变成了红色,学生们发出小声的惊呼。   火星四溅,一张被烧焦的羊皮纸从杯口被高高抛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飘落下来。邓布利多伸手接住了它。   “德姆斯特朗的勇士——”他念道,声音在寂静的礼堂里清晰得像是从每个人耳朵边发出来的,“威克多尔·克鲁姆。”   大多数人并不意外,包括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和克鲁姆本人在内。   克鲁姆嘟哝了句什么,丢开他的餐具,没精打采的脸和四周欢呼的同校学生们形成鲜明对比。   他向右一转,顺着教工桌子往前走,从那扇门进了隔壁的房间。   “太棒了,威克多尔!”卡卡洛夫声如洪钟地吼道,尽管礼堂里掌声很响,大家也能听见他的声音,“我知道你注定就是勇士!”   “他饭都没吃完。”我心里可怜了克鲁姆一秒,“不过怎么兴致不高?就好像是被迫报名的一样。”   “怎么会?”潘西反驳,“先不说我们亲眼看着他投的,谁还能替他报名不成?”   “威克多尔一向那样。”萨沙平心静气地说。   德拉科又恰到好处地对着他的那盘烤牛肉冷哼了一声。 第66章 第四名勇士   “你可以喝一些冷杂拌汤,”萨沙建议道,“我们那边夏天火气太旺的时候常用它来降暑,德拉科。”   “谁让你叫我德拉科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回德拉科被人说火气旺了,我偷偷看了眼潘西,知道她也回想起了,上回西奥多也说过相似的话。   两个人隐秘地笑了会,我怼了怼布雷斯希望他能想起来,一起加入我们。   布雷斯捏住我作乱的胳膊肘,顺势拉着我靠近了些。   “刚才就是这样把我排除在外的吧,嗯?”   怎么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啊!   我吓了一跳,不过他已经放开我,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专注去看火焰杯了。   火焰杯再次变红,第二张羊皮纸飞出来。   “布斯巴顿的勇士——芙蓉·德拉库尔。”   那个非常漂亮的银发姑娘站起来,她的脸上比克鲁姆多了些惊喜的情绪。   来自布斯巴顿的其他学生因为自己没选上而相当失望,眼眶都红了。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霍格沃茨的勇士了,所有学生再次安静下来,这回的寂静里掩藏着强烈的、不可言说的兴奋。   “你们觉得是谁?”德拉科压低声音问我们。   “尽管我很想勇士来自斯莱特林——”潘西慢吞吞地说,“但是沃林顿就是个头脑空空的傻子。”   “沃林顿?”德拉科表情扭曲了一瞬,“那没戏了,反正只要不是格兰芬多就行——你觉得呢,斯嘉?”   问题突然甩到我这,我心想我要是真说出来你又得不高兴了。   “快看吧——”我让他坐直。   这时候火焰杯恰好第三次吐出羊皮纸。   邓布利多用手接住,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然后抬起头。   “霍格沃茨的勇士——塞德里克·迪戈里。”   赫奇帕奇长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尖叫、鼓掌、敲桌子,欢呼声震耳欲聋,有好多人互相搂着跳了起来,就连斯普劳特教授也高兴地朝天空挥拳。   每个学院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些许失望的,但更多的是为霍格沃茨的人选感到满意而鼓掌的。   “你真神了,斯嘉。”潘西跟着拍了两下掌,忍不住拿胳膊挤兑我。   “如果对手是17岁的斯嘉丽就不一定了。”我拍着手回应她。   这时塞德里克从赫奇帕奇长桌起身,他脸上灿烂地笑着,朝每个方向给他鼓掌的人点头致意。   给塞德里克的喝彩持续了很长时间,过了好久,邓布利多才使大家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太好了!”当喧闹声终于平息后,邓布利多愉快地大声说道,“好了,现在我们的三位勇士都选出来了。我知道我完全可以信赖你们大家,包括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其他同学,你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地支持你们的勇士。你们通过给勇士加油,也会为这次活动做出很大的贡献——”   可是邓布利多突然打住了话头,大家也看出是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火焰杯里的火焰突然又变红了,火舌剧烈地跳动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了。   “出什么事了?”   “还没结束吗?”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整个礼堂的视线都定在那只杯子上。   然后第四张羊皮纸从火焰中飞了出来,高高扬起,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才被邓布利多伸手抓住。   他低头看那张羊皮纸上的名字。   安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嘴唇抿紧又松开,然后他清了清嗓子。   “哈利·波特。”   礼堂“嗡”的一声炸开了锅,潮水一般的讨论声弥漫开来,好像无数只愤怒的蜜蜂在鸣叫。   有些学生还站了起来,为了把波特看得更清楚,而当事人本人僵坐在座位上,就像凝固了一样。   “哈,我准是听力出了点问题。”德拉科眉头抽搐了一下,“刚才好像听见了——”   “你也听见了?”我不可置信地问。   潘西:“我的耳朵没出问题?”   布雷斯:“你们都听见了?”   我们四张脸面面相觑。   这下我们所有人都确信没有人产生幻觉,火焰杯里的确飞出了第四个勇士的名字,并且这个人是——哈利·波特。   麦格教授在教工席上站了起来,快步从巴格曼和卡卡洛夫身边走过,在邓布利多耳边急切地低语着,邓布利多侧耳听,微微皱起了眉头。   “霍格沃茨不能有两个勇士!这是极不公平的!”德姆斯特朗的学生拳头捶在桌子上。   “格兰芬多怎么能出勇士呢?这是可耻的作弊行为!”德拉科压根没察觉到其他学校的学生在说的是整个霍格沃茨,顺势加入了对波特的讨伐。   “波特——又是波特!他能不能有哪怕一天不想要出风头?”   “他满十七岁了?”布雷斯问。   “绝对没有。”我说。   “我们甚至没有看到他报名!”潘西看起来被吓到了,“这像个鬼故事。”   增龄剂是不可能的——难道是隐身衣?不,也没道理……   我还没完全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邓布利多再次叫了遍波特的名字。   波特极度茫然地站了起来,从格兰芬多长桌到教工席的几步路走得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目送着他走过教工席,然后进到那扇门里面去。   但学生们不会因为看不见波特的人了而冷静下来,其中赫奇帕奇的抗议尤为激烈。   麦格教授不得不让各学院的级长出来管控纪律,其他的教工都一头扎进了那个关了四个勇士的小房间。   斯莱特林的级长在有序地指挥我们回休息室,拉文克劳的学生也一起离开长桌。   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那边里没那么顺利了,口角差点演变为动手,甚至还有赫奇帕奇被挤到了斯莱特林这边——   不对。   “扎比尼。”   我意识到拍我肩膀的这个男孩是诺曼,并且他不是被挤过来的,是专程来找我的样子。   “你可以在门厅稍微等一下吗?”他喘着气问,“刚才塞德里克拜托我告诉你的。” 第67章 在等谁   诺曼的一口气顺过来,解释道,“他进去之前和我说的,让我务必告诉你——但是,呃……现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群情激昂的赫奇帕奇们,我们一眼就能看见那的战况——比如跳到餐桌上和韦斯莱双子对喷的赫伯特。   诺曼闭了闭眼。   “确实,现在情况特殊……”我哭笑不得地点头。   “我不清楚塞德带的话还算不算数——”诺曼重新睁开眼,“总之,我传达完了,决定权在你。”   他朝我点了点头,一头扎回了混战里,看样子他打算爬上桌子把赫伯特拽下来。   尽管留下来有被狮子和獾撕成片的危险,但我还是和潘西说了声,打算找个角落等一下塞德里克。   一方面是好奇他有什么事,另一方面是想八卦一下最后波特的事情是怎么处理的。   我在礼堂侧廊找了根柱子靠着,这个位置刚好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又不会被卷进混战里——至少我希望如此。   布雷斯没说什么,把自己的袍子脱下来给我。   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人吵得不可开交,声音穿过走廊的拱门,被石墙来回反弹,变成一片分辨不出具体字眼的嗡鸣。   偶尔有几个格外响亮的词跳出来——“作弊”、“规矩”、“邓布利多说了”——然后是更多的、重叠在一起的喊叫。   “赫伯特,你从桌子上下来!”这是诺曼疲惫的声音。   “你先让那两个红毛闭嘴!”赫伯特吼道。   “我们只是陈述事实!”双胞胎用唱歌般的调子回敬,“事实就是——你们的勇士现在不是唯一的霍格沃茨勇士啦!”   又是一阵混乱的咆哮。   最后斯普劳特教授和麦格教授同时出面,并且强迫学生间互相道别——不是都友好,有人在楼梯拐角处还嚷了几句“你们就是忌度哈利能被选上”和“规则就是规则”,但很快被各自的级长压了下去。   脚步声拖拖沓沓地往两个方向分流,画像被吵醒后的抱怨和铠甲被不小心撞到的闷响穿插其间。   小房间里似乎聊得也并不愉快,最先出来的是搂着芙蓉的马克西姆夫人,她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在石板上钉钉子。   接着是卡卡洛夫和克鲁姆,两个校长的共同之处是都用着我听不懂的语言说些什么,但语气里的恼怒不需要翻译。   夜晚的礼堂侧门有点冷,还好我身上有布雷斯给的袍子。   我把脸埋进宽大的领口中,终于等到了我侧廊的拐角处传来熟悉的人声。   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   “这么说,我们又成了对手。”塞德里克强打起精神的声音。   “噢,我想是吧……”波特无精打采的声音。   “那么,告诉我……嗯,你究竟是怎么把你的名字投进去的?”   “我没有。我没有——把名字投进去。”波特说,这句话似乎已经在他嘴里反复转了一整个晚上,每一个词都被磨得发毛了,“我知道你不相信——”   “唉……好吧。”塞德里克缓缓地说,“那么……”   听起来不管是怎么发生的,波特要参加三强争霸赛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我站起身,没忘记要做的事。稍微活动了下发麻的脚,从角落里退出来朝声音来源走过去。   “我先走了。”   这个声音突然变得无比近,我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停下脚步,果然下一秒波特就从面前的拐角快步冲出来。   他看见我在拐角后面也吓了一跳。   我开始无比庆幸自己停住了,不然两个人肯定要撞到一起——他这个速度别说撞在一起了,应该是我会被单方面弹飞出去。   “你在这做什么?”波特问。   尽管他下意识皱着眉,可这句话并没有带上责问的意味,他说得很疲惫,看起来也不太有精神。   “我……等人?”我迟疑着回答。   “噢——你留下来了。”波特的声音小得要把耳朵凑过去听,“我以为你早就走了。”   “我确实早就该走了,”我实话实说,“我们是走得最早的。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走得可不轻松,那场面——相当混乱。”   “——不是我,我没有把名字投进去!……我就算曾经幻想过,但那都是闹着玩的——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真正地、认真地考虑过要参加——”   他突然像破罐破摔一样,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这样神态地滔滔不绝过,我完全被话噎住,直到塞德里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斯嘉丽。”   波特的话戛然而止,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透过镜片抬头看向我,然后和我一起朝他身后看。   “抱歉,等很久……了吗?”   塞德里克似乎也没想到他打断了我们的交谈,说到最后带了点迟疑。   波特回过头来,然后他的脸上的神情变回我熟悉的样子,所有在刚才泄露出不同感情的裂缝在一秒之内又填补回去了。   “噢。”他说。   “我没有误会什么。”他再次声明,快速略过我走开了。   一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塞德里克才重新开口说话。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两个——?”   “没有。”我打断他,吐出一口气,“完全没有,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塞德里克捏了捏眉心,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今晚太乱了,”他说,“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估计都还没睡。”   “我想是的,”我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诺曼刚传完话,还得跑回去劝架。”   他勉强笑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在他眼睛里停留太久。   我看着他——今晚的事对他而言,或许在另一种意义上和波特一样煎熬。   “你不开心,对吗?”我说。   “我没有不开心,”塞德里克下意识地回答,然后清了清嗓子,“好吧,是有一点。不是因为波特。”   “……我准备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晚。然后它来了,它发生了,我成了勇士,我应该是最高兴的人。但最后我只觉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吵。” 第68章 万一有人先开口   塞德里克看起来垂头丧气的,确实不太像刚刚才选上当勇士的样子。   “你应该允许自己不开心,”我放低了语调说,“毕竟刚才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勇士和他们的校长都是骂骂咧咧走的。”   他“啊”了一声,大脑还在处理这条信息,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孩子气的神情。   我继续心平气和地问:“你想体验吗?我可以充当一下你的校长。”   这回塞德里克完全明白了,噗嗤一笑。   “谢谢你,校长。”他说,“指责的话还是算了……允许我陪你走走就可以了。”   “当然,迪戈里先生。”   走廊里很安静,一个是临近宵禁时间,一个是学生们刚被级长们赶回了休息室,所以连两个人的脚步和说话声都有浅浅的回声。   我很少有机会坦荡地见识这个时间的霍格沃茨——身边有一位级长让我可以抬起头悠闲地走,就是过长的校袍走起来有点拖沓。   塞德里克也注意到了这点,再次和我道歉说没有想到会在里面呆这么久。   “如果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可以不用等我。”   这有什么?他好像把我当成了下雨天不会往家跑的小孩子——我是个巫师啊,真冷到不行了会用保暖咒的。   “下次的事下次说,这次是为了什么?”我摇摇头让他别在意。   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我侧过头看塞德里克,难得在他脸上看见犹豫不决和紧张的神色。   “难道波特的名字是你投进去的?”   “怎么可能?”他哑然失笑。   “那应该没有什么能震撼到我了。”为了使他安心我这样说。   塞德里克并没有立即回答我,我在心里把这个停顿数了三秒,四秒,五秒——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我也停下来。   走廊这一段没有火把,只有尽头拐角处透过来的一点昏黄的光。他站在那片光的边缘,一半的脸被照亮,另一半沉在暗影里。   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实际上不应该现在说。”塞德里克说。   “嗯?”   “……事实上,我想了好几个版本——选个更合适的时间,挑个好天气,也许在黑湖边——”他顿了顿,“但你知道,人一旦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就会变得很贪心。”   这前情提要也太长了,完全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方式。   难道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我被这气氛渲染得都有点紧张了。   “塞德里克?”   “斯普劳特教授上个月和我说过——圣诞舞会,是三强争霸赛的传统。勇士在圣诞舞会上需要开场领舞——也就是说,每一位勇士都必须有舞伴。”   圣诞舞会。   这个词一出来,我立刻就明白了清单里让我们带礼服长袍的用意。   “等一下,”我眨了眨眼,“这是真的吗,圣诞舞会?”   “是真的。”   “我不知道还有这个传统。”我感慨道。   “所以我一听到我被选为勇士的第一件事,就让诺曼去给你传话。”倒映在灰色眼睛里的光点晃了晃。   “我知道这事听起来有点荒唐——不,是很荒唐。名字刚从火焰杯里飞出来,邓布利多教授让我们进到那个小屋子里去,所有人都在欢呼,我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竟然不是三强争霸赛的比赛项目,而是——”   他停了一下,似乎要给我们两个人都悬着的一口气一个喘息的机会。   “——万一有人比我先开口怎么办?”   走廊里安静极了。   我眼睛瞪大了,别的不说,我怀疑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傻。   “所以你——”   “你是在邀请我?”我的声音比预想中高了一点。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   “我表现得有那么不明显吗?”   那就是的。   我花了一些时间来理清楚这件事,上一秒才知道有圣诞舞会这回事,下一秒就从天而降一个勇士发出舞会邀请。   我不禁感慨道,“塞德里克,你每一件事都会提前很久做好准备。”   “世界杯是这样,三强争霸赛是这样,舞会也是——甚至我感觉绝大部分学生都不知道这件事,你舞伴都已经找好了。”   “我找好了吗?”塞德里克温和地垂下眼皮看我。   “咳咳咳。”和那眼神接触,我猛的一惊,被呛得咳嗽几声。   “我知道我应该挑个更好的时机。”   他很适时地偏移了些视线,留在一个不会造成压力的范围内。   “——总之不是现在这样。刚刚调解完两个学院的争吵,在黑咕隆咚的走廊里,连朵花都拿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上,似乎为这个细节感到懊恼。   “——然后表现像第一次骑扫帚的一年级生。”   塞德里克一口气说完那样多的话,最后做了个深呼吸。   “所以……斯嘉丽,你愿意成为——不,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舞伴吗?”   星期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我就跑到图书馆去了。   我带着从礼堂打包出来的早餐,站在图书馆门口,在平斯夫人的监督下把所有东西塞进嘴巴里。   她挑剔地检查了我的背包和口袋,确认没有违禁物品才让我进去。   图书馆的人非常少,是个躲清闲的好地方,我找了个光线好的地方坐下。   一大早斯莱特林休息室就不得安宁,德拉科在专注研究什么,总发出意味不明的爆破声和滋啦声。   其他人要么忙着鄙夷波特被选为第四名勇士的事情,要么就是参与布莱奇组织的“波特能活到第几个项目”的赌局。   礼堂更是人山人海,波特刚一露面,格兰芬多长桌上的学生就热烈欢呼起来,把他当成一个英雄。   赫奇帕奇的学生则是横眉冷对,经过他们的时候用鼻孔出气,脚跺得震天响。   还好我早已经打包好,提上早餐跑路了。   怎么每年开学总会发生这么混乱的事情?   我摇摇头,开始随手翻阅有记录过三强争霸赛的书,试图在里面找到有关魁地奇的赛事。   六百多年,一百多届的三强争霸赛历史,光是单纯翻书,我的手都要酸了。 第69章 投名字的本事   我开始看那本《三强争霸赛编年史》,书脊大概有我的前臂那么宽,书页边缘镀着一层暗金。   前几届的记载还算温和——勇士们跨过一片会咬人的草地啦,在腐蚀性强的大雨落下来时啦,诸如此类。但越往后翻,字里行间就开始出现一些让我不得不停下来重读的段落。   一七九二年的那一届,勇士们需要从一只发狂的鸡身蛇尾怪爪下救出一个被绑在树上的“人质”——一个魔法部自愿报名的年轻职员。   结果鸡身蛇尾怪在比赛开始前就挣脱了束缚,三位勇士、那个人质,连同三位裁判中的两位都进了圣芒戈,其中一位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六个月。记录里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句“所幸无人丧生”,好像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似的。   比赛因此中断了。   五年后他们又继续了。   我把书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疯了,”我小声嘟囔,“这些人全都疯了。”   回想起他们争着抢着,想尽办法要把名字往里面投的时候——那些四年级的、五年级的、六年级的学生们,总之那些不够年龄的学生——包括弗雷德和乔治——他们在想什么?   为了什么?一千加隆?荣誉?   我把目光重新投回书页,试图在这些血腥的记载里找到哪怕一行和魁地奇有关的文字。   我一页一页地翻,障碍赛、寻宝赛、驯服危险生物、破解古代魔咒陷阱……什么都有,唯独没有魁地奇,一届都没有。连一场在扫帚上进行的项目都没有。   我把编年史推到一边,额头抵在另一本书冰凉的封面上,对这个三强争霸赛生出更多怨怼了。   不过想想也是,魁地奇和刚才那些项目比起来算得上是极其安全了,可能评委们根本看不上——   “这有人吗?”   我抬起头。   赫敏站在桌子对面,怀里抱着一摞书,最上面那本《魔法史》的厚度几乎挡住了她的半张脸。   “没人。”我摇摇头说。   她把那一摞书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你的——你的伤怎么样啦?”赫敏小声问道。   “基本上好了。”我冲她一笑。   “我想也是……”她嘟哝,把书翻开到有书签的那一页,“哈利也已经痊愈了。”   “恐怕这会是他未来身上最轻的一处伤。”我耸耸肩说,这只是我看完三强争霸赛记录后的感想,并非诅咒。   “你在看——”她伸长脖子来看摊开的书页,立刻对我说的话感到并不意外,“噢,三强争霸赛的历史。”   “想查点东西。”我说。   赫敏的眼睛亮了一下,意思大概是“我恰好读过和这个话题相关的至少十五本书”。   “你也认为这傻透了,是吧?”   “我看到一堆人抢着去送死。”我把编年史翻开到刚才那一页,推到她面前。   赫敏快速浏览了一遍。   “我一点都不意外,”她说,把书推回来,“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为了这样一个比赛服用增龄剂是彻头彻尾的——”她严厉地说,“——愚蠢。”   “我是说,但凡你达到年龄,十七岁,有资格,想要什么自己争取,这很好,谁也管不着。但那些还不到年龄的人,他们偷偷摸摸往火焰杯里投名字——这不是开玩笑的东西,挑选出来的人要面对的是这个——”她指了指编年史,“不是一千加隆的大乐透。”   “大乐透?”   “唔,就是一种彩票——呃,碰运气游戏。”赫敏挥挥手。   “我猜你想说的是波特的事?”   “我没有在说任何人。”她说,但语气明显不太肯定。   赫敏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捻起书页,翻过某一页又翻回来。   “反正,”她终于说,声音降到了近乎耳语的音量,“我相信哈利没有把自己名字投进去。”   我抬起眼睛看她。   “他说的,而我相信他。问题在于——”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像是泄了气一样趴在了桌子上,下巴搁在书堆顶上,“——好像除了我没有人相信他。”   过了会赫敏偷偷朝上瞄了眼我,被我捕捉到视线的瞬间又立刻移开,像只受惊的猫。   我不太明白她想表达什么,她同样也捏不准我的态度。   “你——”赫敏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凑近我用气声问,“你怎么看?”   看什么?看波特吗?我和她大眼瞪小眼。   “只是我好奇而已。”赫敏强调。   “他告诉过我这个……”我一边说,一边试图忽略那眼巴巴盯着我的视线,“我不知道,不过我认为波特没那么大本事。”   对面的人听完一直在点头,反应过来后又赶紧摇头。   “对,对——啊,不对。”赫敏叫了一声,差点把平斯夫人刷新过来,“别管他有没有这本事了——我就知道这所学校还是有聪明人的……”   我的目光移到她校袍上的一枚小徽章上,我想起来德拉科在摆弄的东西似乎也是个徽章,下意识问道这是什么。   赫敏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很高兴我这么问似的,“这是我创办的协会——S.P.E.W——全称是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   好了,不管这是个什么协会,肯定和德拉科没有一点关系。   不过赫敏居然能在如此繁忙的四年级课业中抽出时间来,创办这个什么spew协会,还要时时关注波特的问题,简直不能只用超人来形容。   我的情绪大概从眼神里流露了些许出来,赫敏的脸因为激动有点泛红。   “我本来想命名为‘禁止残酷虐待我们的神奇动物朋友和改善其法律地位的运动’——可是不太合适。于是我把这当做我们协会宣言的标题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这协会的主旨是反虐待神奇动物?”我听到些关键词,这倒是和我跟伯莎讨论过的话题不谋而合。   不过非魔法生物被囊括在这里面吗?   我只是提出了一个问题,赫敏的反应却比我还要激动,甚至伸出两只手抓住了我的手。   “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第70章 支持霍格沃茨唯一勇士   (本次加更由写好看就送钱天经地义宝宝赞助播出^3^)(orz对不起我在喝水的时候看到的这个id没绷住…)   我被赫敏抓着手,亲热地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让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赫敏说,然后她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完整意义上的笑容,“说实话,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笑出来的——”   一阵突兀的喧嚣从图书馆门口的方向涌来,像一盆沸水泼进没预热的坩埚里。   平斯夫人立刻察觉到异常,愤怒地“嘘”了一声,但那声音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一群女孩挤在图书馆的入口处,推推搡搡地往里张望。她们基本来自不同的学院,但同样都踮着脚尖拼命探头。   而在她们视线聚焦的中心,一个沉默的、宽阔的身影正在一面书架前沉思——威克多尔·克鲁姆。   他眉头皱着,好像完全对周围的骚动没有察觉,随便选了一本书,接着翻开来看。   那群女孩子里,有几个发出了压低了的尖叫声。   “噢,梅林!他居然还会读书!”   怎么听起来不像夸人呢……   接着她们互相推搡起来,互相怂恿谁上去要签名。   赫敏两条眉毛都竖起来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说真的,”她转回来,用一种被冒犯到了语气说,“他不过也只是个学生,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我搞不懂有哪里值得这样崇拜的!”   不过刚等她义愤填膺地发表完评价,就倒霉地被愤怒的平斯夫人抓了个正着。   不仅是围在旁边的女孩,包括克鲁姆,还有我和赫敏,都一齐被她请了出去。   克鲁姆就算被赶出来也依然没什么反应,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决定去别的地方转悠了。   那些女孩子也赶紧跟了上去。   赫敏更恼火了,“你瞧他那样子!难道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边有一群多大的麻烦吗?居然还来图书馆影响别人——”   我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算了,其实我们刚刚也在里面说了好久的话来着……”   最终关于SPEW协会的事情,赫敏也没机会能和我解释太多,因为波特急匆匆跑过来找她,目的是让她给罗恩提个醒,说用他名字借的书该还了。   赫敏好像也开始头疼了,额角一突一突地跳。   “就为了这个?”   波特点点头,“对,你告诉他——今天下午刚好有节保护神奇动物课……”   “哈利,你有没有想过,你有越过大半个塔楼来找我的时间,可以和十个罗纳德·韦斯莱说完话了!”赫敏耐心地听完,恨铁不成钢地说。   “我可以,但我不会去找他。”   我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会让波特提起罗恩是这样斩钉截铁的表情和语气。   “我决不会转告他什么话,”赫敏干脆地宣布,“你自己去跟他说吧。只有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我才不想到处追着他,苦口婆心地教他成熟起来呢!”波特泄愤般地大声说,“他什么时候才会相信我并不快乐呢,也许等我摔断了脖子,或者——”   他的眼神飘忽到我身上,后面的话及时止住了,明显是不愿意在我面前暴露他和自己好兄弟闹别扭的事实。   但是说老实话,谁没和自己的朋友闹过别扭呢?   刚才那个传话的场景,简直和几天前发生在我和德拉科之间的一模一样。   我看向波特的神情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怜爱。   他被我这眼神吓一跳,打了个寒颤。   “……你不说就算了,反正这所学校除了你也没人相信我,就让我干脆在哪个项目里——”   赫敏立刻打断他:“谁说没有?刚才斯嘉丽就——”   “嘿!嘿——”我飞快地拉了她一把,把这个话头堵住,生怕晚了一秒会造成可怕的误会。   我把赫敏拽到一边去咬耳朵,“你嘴怎么这么快呢?我只是说他没本事瞒过所有人报名——我也没证据,这样说也太败坏我形象了!”   “让哈利觉得你相信他是败坏你的……形象吗?”赫敏很震惊。   “我没有相信他!”我再次强调。   “好,好……”   她有点恍惚,不过飞快地切换成了“我懂你”的表情,郑重地拍了拍我的肩。   “我没觉得你懂……”我虚弱地反驳她。   赫敏没理会我,她再次转向波特,严肃无比地告诉他,“哈利,我刚刚想到了一件事——你明白目前的情况,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是吗?一回到休息室马上就做?”   “是啊,狠狠给罗恩一脚——”   “写信给西里斯!你必须把你那件事告诉——”   “嘿,嘿!”   这会轮到波特打断赫敏的话了,他瞪着眼看她,然后又看看我。   事到如今,就算赫敏还没明白我也明白了。   不过还好,我对他们要联系布莱克的事情不感兴趣,于是我和赫敏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   我没有走出特别远,仍能依稀听见些他们在后面谈话的内容。   “……你怎么……?她又不是不知道……西里斯……”   “……就算……但她不知道……在疼……”   准备回到公共休息室前,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希望里面的场景不要和我早上出来前一样混乱。   “未雨绸缪。”我说出口令,门应声打开。   看起来普赛出去了,休息室里那群喊着“我要下注”的人也散开了。   没等我松了口气,靠近炉火旁的沙发上冒出一个金色的脑袋。   德拉科高兴地朝我挥手,“斯嘉,给你看个好东西!”   这样渲染兴奋的情绪,我还以为是他爸爸给他买了把火弩箭,害得我也激动了一阵子。   最后递到我面前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徽章。   上面一个个字母发着绿莹莹的光:   波特臭大粪。   “喜欢吗?”德拉科期待地问。   喜欢什么?波特还是大粪?   我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德拉科并不气馁,催促我,“不过重点不是这个,还有别的花样呢——你按按看!”   我不想把手放在单词“波特”或者“大粪”中哪一个上,于是德拉科替我按了按,上面的字消失了,接着出现了另外一行字,闪着亮红色的光:   支持斯嘉丽·扎比尼——   霍格沃茨的真正勇士!   我:……? 第71章 巴格曼的惊喜   “你多大了,德拉科?”   他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就是在弄这个?   德拉科一直盯着我的反应,似乎是察觉到这个反应不如他预期的那样,立刻肉眼可见地慌了神。   “没有,这个就是随便弄来玩的!”   我当然不信,拉住了他意图把徽章丢掉的手,问出了那个我最在意的问题,“这是个谁来看就会显示那个人名字的发明吗?”   德拉科愣了下,看了眼徽章,随后摇头否认。   “不是。”   “……斯嘉丽这个名字是固定的?”   “对。”   “……和波特臭大粪待在一起?”   “对——嗯?不对!你怎么能这样理解?”他着急地否认。   我把手贴在德拉科额头上,几秒后又盖回自己额头上。   比我的温度还要低一些,难道疯掉的人其实是我?   德拉科眼睛都不眨一下,把那个他捣鼓了一上午的东西丢到一边去。   “因为潘西和我都认为如果你年龄到了,霍格沃茨的勇士肯定是你。”   我打了个寒颤,刚从图书馆回来,还没从《三强争霸赛编年史》中缓过神来,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某种诅咒。   “真实原因呢?”我问他。   “这就是真实原因!”德拉科因为我问这个问题感到不满。   不过他在被我盯了几秒后败下阵来,眼神飘到别的地方去,“噢……反正迪戈里和波特——我哪一个也不想支持……”   后来我从布雷斯口中得知,德拉科研究出来那个徽章后,本来立刻就打算复制一百份,让强迫每个斯莱特林学生都带上——   我听到这里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过去,布雷斯早有预料地扶住我。   他接着说,但是后来德拉科开智了觉得不能贸然这样做,于是就有了先去找我展示的环节。   “你应该庆幸他在做这一切前先找了你。”   “当然,”我咬着牙说,“你不知道那个徽章切换画面的时候——有一瞬间我看到的是‘支持斯嘉丽臭大粪’。”   布雷斯笑得要仰面倒下去。   即使没有德拉科掺和这一脚,整个霍格沃茨也是够乱的。   不仅是赫奇帕奇的学生,包括格兰芬多在内的所有学院,他们都认为波特使了某种妖术来骗过火焰杯,被选中成为勇士参加争霸赛。并且他们觉得这件事并不很光彩。   波特似乎真的和他最好的兄弟罗恩断了关系,一连好几天罗恩都是和不同的学生搭档、吃饭、结伴而行,就算见到了波特两个人也像不认识一样。   整个霍格沃茨还和波特关系紧密的,在我看来只有赫敏了,只不过她自从上次和我讨论过spew的问题就发狠了。   三天两头出没在各种各样的场合,找我聊和她的协会有关的事情,波特对此颇有怨言。   可是如果他自己不愿意听朋友讲这些,又怎么能阻止她和别人讨论呢?   “别理他,他们两个听见这四个字母就会找借口离开。”赫敏满不在乎地说。   后来波特似乎是习惯了,也不再强行想打断,他会自己懂事地离远点。   事实上我和赫敏的聊天也不总是同频——   我从小就被小精灵照顾着长大,这样的观念种植在我的头脑里,她想让我以身作则,先和它们谈薪资和假期的事情。   我不愿意,因为家里的小精灵我最了解,现在到尤金已经是第三代,甚至都不会等我说完,整个家族乃至旁支都会掀起轩然大波。   另一方面我更想和她谈谈反对巫师——比如说穆迪——虐待动物的事,但赫敏坚持认为事情应该循序渐进。   如果小精灵的权益都争取不到,更不要提其他非魔法生物了。   于是每次我们的闲谈都会变成一场辩论。   这一次是在图书馆外面的走廊上。   “你不能因为改变起来很困难就不去做,”赫敏的背挺得笔直,“如果人人都这么想,那家养小精灵永远不会有工钱和假期——”   “可你硬要把一套他们不理解的规则塞过去,他们只会觉得你要赶他们走。但如果先从那些真正受虐待的开始呢?比如——”   “比如那些被当做试验品的动物,我知道,”赫敏叹了口气,用手里的书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但是——”   “但是,”我说,“你不想承认我说得有道理。”   “我没有不想承认!”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只是认为——好吧,至少可以有先后顺序,但我的S.P.E.W.必须先起步,毕竟我已经印好了徽章——”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因为这是在图书馆旁边,而且恰好此时快要到宵禁的时间,我和赫敏下意识地以为是费尔奇或者平斯夫人,同时把嘴闭上然后准备朝不同的地方溜走。   但紧接着,我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拐角处冒了出来。   卢多·巴格曼?   我和赫敏都看见了,疑惑地看了眼对方。   “啊哈!”他看见我们两个,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格兰杰小姐!还有斯嘉丽!太好了——太好了——我正到处找……你们!”   “巴格曼先生?”我疑惑道,“找我们?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呃——”巴格曼四下张望了一下,走廊里空无一人,但他还是把声音压到了一种近乎气声的程度,“——我认为你们得去看一样东西。一个惊喜。你们会感谢我的。”   “惊喜?”赫敏也完全困惑了,“我们俩吗?”   “不能说,现在还不能说,”巴格曼搓着手,整个人像是在原地跳小步舞,“但是你们相信我——这是为了……你们是——呃——哈利的朋友,对吧?你们肯定需要——来吧,如果你们真正关心他,就去看守小屋那附近看看……”   他提到“哈利”的时候,赫敏的脊背明显挺直了一些。   我则是差点没绷住表情,甚至怀疑他口中这个“哈利的朋友们”其中有一位是这里谁也看不见的一缕幽魂。   可巴格曼确实是在盯着我和赫敏说话,这让我产生了个极其可怕的猜想。   该不会他觉得我和波特很熟吧! 第72章 四头火龙   赫敏并没有在这个全英国最大的谬误上纠结,她对巴格曼话里的“惊喜”更感兴趣。   “海格的小屋?”她说,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如果您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们,为什么非得跑到那去呢?”   “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巴格曼绞着手指说,“斯嘉丽知道,我是历史上全英国最有价值的球员之一——”   “什么?还和魁地奇有关系?”我震惊无比地问。   巴格曼并不正面回复,而且再次催促我们。   “我并不确定……但是谁知道呢——我现在得回部里找巴蒂了,晚点准又要挨批!好啦——我希望你们是关心哈利的,对吗?就像我一样?”   如果巴格曼见到波特第一件想做的事也是把他从火弩箭上丢下去,那么我确实像他一样。我这样想。   他急匆匆地说完,又急匆匆地离开了,只剩下我和赫敏面面相觑。   “我要去看看。”赫敏已经准备动身了。   “你疯啦?”   我吓一跳,这就是格兰芬多吗?   “如果和哈利有关,我想也许跟把他名字投进去的那个阴谋也脱不了干系——这或许能说明巴格曼是关心哈利的!”赫敏头头是道地分析,不容置疑地拉上我。   “难道你不关心吗?”她问。   “关心什么?”我震惊无比。   “哈……魁地奇。”赫敏一本正经地说,“结合一下他的身份,你不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内幕吗?”   我犹豫了。   “听起来像是——”   “——一场冒险!”   突然间我们俩的肩膀上毫无征兆地同时出现一双手,被一左一右地推着往前。   赫敏显然是这方面经验还不足,分贝不大地惊叫了一声。   我则是称得上平静地把肩上的手挥开。   弗雷德和乔治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他们走路的方式永远让人分不清他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好像他们天生就掌握了某种在走廊里凭空出现的魔法。   ——考虑到他们的发明才能,也许那不是“好像”。   “我们恰好路过——猜到你们肯定需要一个保镖。”弗雷德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说。   “两个。”乔治补充道。   对他们俩突兀的要求,我一个字也不信,我想到了他们之前寄给巴格曼的信。   “说实话,你们到底是想做什么?”我好奇地问。   “跟踪巴格曼,”弗雷德毫不掩饰地说,“我们给他写了大概八封信,他一封都没回。”   “九封,”乔治纠正,“我们上星期又写了一封,措辞非常诚恳。”   “非常诚恳地要求他还钱。”   “钱?”赫敏惊讶。   “这个嘛……长话短说,”弗雷德说,“世界杯那会儿我们跟他赌了一把——”   “——赢了——”   “——但他拿小矮妖的金币糊弄我们——”   “——不能算是钱的东西。”   “所以我们现在在追债,”弗雷德总结道,“魔法体育运动司欠两个未成年巫师的钱——我在考虑写一封声泪俱下的信给《预言家日报》了。”   “下下策。”乔治补充,“要是被妈妈知道,我们也会像小矮妖的金币那样消失的。”   “他一直在躲我们。”弗雷德的笑容收了几分,“所以我们觉得,如果跟着他,没准能找到一个他没法跑掉的机会。”   噢,原来是这样。有那么一秒钟,我还觉得他是在跟踪我呢。   “要钱的好时候,”赫敏说,“比如说现在。”   “现在,或者任何时候,”乔治耸耸肩,“我们想不出比‘跟着他’更好的主意了。”   “不,”弗雷德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们要跟过去,看看他鬼鬼祟祟地是想告诉你们什么。就算不给钱,我们至少可以抓住他什么把柄——”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十一月的傍晚来得又早又急,禁林边缘的树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像一排沉默的旁观者。   海格的小屋从树影后面冒出来,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等等,”赫敏突然说,她伸出一只手示意我们安静,“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   我们安静下来,风从围栏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味道,焦糊的,带着硫磺味。   然后是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闷响,不像是任何我见识过的生物能发出的声音。   那声闷响穿过木板围栏的缝隙,穿过南瓜地和暮色,一直传到我的脚底,让我的脚趾在鞋子里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那个声音,”弗雷德缓缓地说,“听起来可不像是南瓜。”   乔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了围栏侧面的一棵大树后面,正踮着脚从木板缝隙往里看。   “梅林的胡子。”他小声说。   “什么?”弗雷德压低声音问。   乔治没有回答,只是朝我们招了招手。   围栏的木板之间有一条手指宽的缝隙,刚好够一只眼睛往里看。我蹲下来,把脸贴近那条缝隙。   然后眼前的一幕令我震惊得忘了呼吸。   四头火龙。   它们被分别拴在围栏四个不同的区域里,每一头都有房子那么大,鳞片的颜色各不相同,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幽暗的光——猩红色、蓝灰色、翡翠绿、乌黑。   它们趴在地上,巨大的胸腔一起一伏,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一阵带着火星的烟雾。   火龙旁边是二三十个忙碌的驯龙者。铁链的碰撞声、咒语的嗡鸣声、火龙的低吼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噪音,像远方的雷声。   “火龙,而且是四条。”赫敏把她的惊呼声压到了最小。   弗雷德把一只手放在我肩膀上,大概是为了保持平衡,因为他也正挤过来看。他的手很热,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就是惊喜?”他用气声说,“老巴格曼想让我们看这个?”   “想让我们看——我和赫敏。”我纠正他,“你们俩是偷摸跟过来的。”   “有什么关系?我们最后还是一起看到了,你,还有我。”   我忍不住回头看他,这是什么很值得纪念的事吗? 第73章 公平与不公平   (本次加更由Sea_tide宝宝赞助播出^3^)   能在霍格沃茨一口气看见四头火龙确实是件难得的事,但仅仅是为了这份难得,值得巴格曼叮嘱我们专程过来一趟吗?   “噢,不——不——”赫敏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她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怎么了,格兰杰?”乔治问。   她忍不住咬起指甲,“我想这意味着——这意味着这是勇士的——哈利的——第一个项目。”   只有我没有显出太惊讶的神情,是因为巴格曼先前就神神秘秘强调过“为了哈利”、“是个惊喜”的缘故。   他希望我们看到火龙,并且由此推测出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肯定和三强争霸赛有关。   可是为什么巴格曼希望波特能知道呢?难道就是单纯想帮助他?通过这样提前透题的方式?   “嘿!那边是什么人?”   糟糕,好像被发现了。   有人朝这边靠近,弗雷德的反应比我们都要迅速,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快速下压,让厚实的木板遮住我的头。   接着又快速使眼色给赫敏,她也忙不迭蹲下来。   “咦?查理。”乔治对着正走过来的人说。   我偷瞄过去,那个一边往胳膊上缠绷带一边走过来的红发男人,果然长着一张熟悉的脸。   弗雷德认为这没事了,压在我肩膀上的力道也松了。   “好久不见,查理!”他高兴地说。   查理却一点也不高兴,准确来说,他看上去生气极了。   “我认为你们这会儿应该待在自己的休息室!”   “当然,当然。但是我们睡不着想见你……”弗雷德插嘴道。   “少忽悠我!这不是开玩笑的——你们俩半夜偷偷……”   查理的话说到一半停住,因为他瞪着眼看到了从围栏后面探出脑袋的我和赫敏。   他更愤怒了,“弗雷德·韦斯莱!你自己疯就算了!居然还带着——”   “嘿,为什么你光说我一个人?”   查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他尽力平和地说,“你们不该来这,这里太危险了——而且这是违反规定的,勇士们不该知道……”   查理好像自觉说的太多了,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短短的发茬。   “请问一下——也就是说,”赫敏小声问,声音在微微发抖,“第一个项目是龙。他们要让哈利——让一群十七岁的学生——对付这个。”   她指了指那头还在喷蓝色火焰的瑞典短鼻龙,它刚好在这时候打了一个喷嚏,一簇火焰从鼻孔里喷出来,险些点燃其中一个驯龙者的帽子。   “我不能说这么多……”查理嘟哝,“但肯定不是直接对付——那简直是疯了。”   赫敏非常聪明地想到了整个过程,“巴格曼是故意让我们看到的,他想让我们告诉哈利。”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   “我不知道。但这不合规矩,”赫敏咬着嘴唇,“其他勇士,我不认为巴格曼会告诉他们,对不对?只有哈利——目前还不是——直到我们——”   “直到你回去告诉他。”我说。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矛盾的东西。   “如果我们不告诉他呢?”她轻声说,“如果我们保持公平——”   “那他也许会变成火龙嘴底下的第一个牺牲品,”乔治毫不在意地说,“《预言家日报》的标题我都想好了——‘大难不死的男孩陨落于火龙——公平竞争的胜利’。”   赫敏的手指抓着袍角,抓得指节泛白。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意公平,但她更在意朋友的命。   “或许,”赫敏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有些焦躁,“他应该有准备的机会——就是,至少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不知道你们在纠结什么。”   弗雷德在我背后说,他一直没出声,我还以为他早就不站在那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那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巴格曼想让哈利知道,现在哈利知道了——这不就行了?反正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肯定也早就知道——”   “你怎么能肯定他们知道呢,”我问,“如果他们不知道这样就——”   “不公平?”弗雷德挑起眉毛,“哈利是四个勇士里年纪最小经历最少的,现在有人帮哈利一把了,反而要讲公平了?”   “你口中这个乐于助人的人欠你钱不还——”   乔治没忍住笑了下,弗雷德却没有。   他盯着我,宝蓝色的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在说这些。你支持迪戈里,对吧?”   篝火燃烧的声音实际上并不明显,但因为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所以它的分贝显得尤其大,甚至我感觉有点吵。   “弗雷德。”查理皱着眉说。   “亲爱的查理,你可能不知道——迪戈里是我们年级的红人呢,级长,成绩好,还是魁地奇队长……现在他又被选为霍格沃茨勇士了——”弗雷德热心肠地介绍。   查理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但总觉得气氛不太对,于是没有贸然开口。   “无聊。”我倒是不怕开口。   “只是陈述事实。你想让迪戈里赢,很合理,这个学校四分之三的人都这样想——各凭本事,对吧?”   对你个头。   我没打算回答他,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   赫敏假装轻松地去看围栏里面,那些驯龙者正围在一只匈牙利树蜂旁边,似乎在讨论该怎么让它安静下来——它已经开始用尾巴扫倒旁边的小树了。   “查理!来搭把手——”   有人叫道,他尽力往下拉着拴住它的铁链。   查理立刻往回跑,但就在这时,那只乌黑的火龙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所有事情都在同一秒发生。   匈牙利树蜂的尾巴猛地甩过来,拴住它的铁链绷直之后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然后一根桩子从地里被连根拔起,泥土和碎石像霰弹一样朝我们这个方向砸来。   查理大喊了一声什么,驯龙者们从四面八方冲过来。 第74章 秘而必宣   我只来得及看到掀起的一阵气浪,带着盘子那么大的石头朝这边砸过来。   我刚和赫敏说完小心,连着往后退了好多步,但更大的一场波动紧接着就来了。   匈牙利树蜂被铁链扯得非常不舒服,所以它决定先把这个拴住它的讨人厌的东西解决掉——   查理说的没错,这只火龙喷出的火能达到惊人的四十英尺。   热浪席卷而来,驯龙者们发出惊呼,还好有足够的防护用具,十几个人围着一只龙,想办法让它冷静下来。   但余温已经卷到我们这边,热浪冲向毫无防护用具的几个人。   有人猛地撞了我一下,大力拽住我的胳膊转了个向。一块石头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砸在一旁的木桩上,碎成好几片。   空气中充满了龙吼声、锁链声、人们奔跑喊叫的脚步声,还有一股更浓烈的硫磺味。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闷哼,就在我头顶上方,那只握着我胳膊的手力气非常大。   混乱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那只匈牙利树蜂被驯龙者们同时施了昏迷咒,终于安静下来,重新趴回地上。查理和另一个驯龙者正用魔杖重新加固铁链和桩子,所有人都在喘着粗气。   “你们几个!”查理手里的事做到一半突然支棱起来,“有没有受伤?”   赫敏被乔治从一堆碎石旁边拉起来,脸上沾着泥,但看起来没事。乔治的袖子被划了一道口子,但没见血。   我的心脏还在嗓子眼狂跳。   那么把我护在身前的这个人就是弗雷德了。   他刚刚还在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塞德里克的事惹我生气,但遇到危险又一丁点都没有犹豫,挡在了前面——   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一个构造!   弗雷德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过已经站不稳蹲了下来,我连忙扶住他。   他的一只手撑在我脚边的地面上,另一只手——他的右臂上,袍子被热浪燎开了一道口子,融化的布料粘在伤口上,已经被血浸透了,正顺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里。   “弗雷德——”乔治惊慌失措地跑过来。   “我们没事!”弗雷德大声说,我们都知道那是说给查理听的,“费尔奇晚点肯定要开始定点巡逻的,我们先走了——”   查理还在忙碌,指挥驯龙者们做最后的检查,抽空朝我们喊了一句“快走——别再来了!”。   “梅林啊,你需要赶紧去医疗翼。”我回过神来,捧着他手臂语无伦次地说。   “劳驾你,让一下。”   乔治对我说,他选择从我这边捞起弗雷德靠在自己身上。   “我自己能走——”弗雷德试图站起来,但膝盖刚离地就晃了一下,乔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另一边肩膀。   “闭嘴。”乔治说。   弗雷德闭上嘴。   我们四个是用一种近乎狼狈的姿势穿过门厅的。   乔治架着弗雷德的左半边身子,我在右边虚扶着——每次弗雷德步履不稳摇晃的时候,我和乔治总是最先同时发现。   我立刻就想要扶一把,但乔治动作会更快,再不动声色地让开半步,让我的手指落了空。   赫敏走在最前面,推开医疗翼的门,庞弗雷夫人看到我们这副阵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来了,”她说,用一种末日降临般的语气,“韦斯莱家的——这次是哪一个?”   “这一个。”   乔治把弗雷德往病床上一放,弗雷德配合地咧嘴笑了笑,但那笑容只维持了半秒就变成了一声倒抽的冷气。   帘子合拢了,我们被隔绝在庞弗雷夫人的治疗外,只能听见里面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动。   我和赫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些不安和后怕——   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今晚会这么非比寻常,或许是不是不听巴格曼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会帘子里又没了动静,我忍不住上前些,想透过缝隙看看里面的情况。   一只手拦在我面前。   “我有话跟你说。”   我抬头看他,发现乔治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完全不像弗雷德——至少我从未在弗雷德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他难道是要怪我连累弗雷德受伤了?我只能这样揣测,因为我自觉从来没有惹过他,甚至连交集都很少。   我点点头,指了指门外,又拜托赫敏在这里守着。   赫敏看起来很不安,似乎连她都知道我和乔治没有什么这个时候非说不可的事情。   门在我们身后合上,乔治高大的身形在我身上投射下了得天独厚的阴影。   他双手交叠在胸前,那个姿势如果放在任何其他时候都会看起来很随意,但此刻他做得太用力了,指节抵在上臂的布料上,按出了几个凹陷。   乔治终于开口了,“我问弗雷德为什么蠢到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他说是完全是下意识。你信吗?”   居然真的是为了这件事。   “我不信。”乔治替我说了答案,然后笑了一声,“我跟他从出生就在一起。他做什么事之前会不会过脑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记得我们俩离家出走的那个晚上吧?弗雷德找到我,他说‘我们应该换个角度考虑这件事,乔治’,然后带着我回去,甚至说服了爸爸。”   “我问他,为什么,弗雷德?发生什么事了?要是平时我们可能一起逍遥两天也不在乎。”   “他没有告诉我,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的兄弟生命里有了我不能参与的部分。”   “但是他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当然知道是你——肯定是你,你是那个打破我们紧密联系的变数——”   “你想说什么,乔治?”我平静地问他。   “以前我们做什么都是一起的。恶作剧、发明、魁地奇——所有事。但现在他至少有一半的心思不在任何这些事情上。他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们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和你从小到大绑在一起的一个人,突然有一天开始往别的方向跑,他想把这部分当成是秘密,你怎么叫都叫不回来——”   乔治的话越来越快,像是堤坝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蓄了很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第75章 胆小鬼   (本次加更由Sea_tide宝宝赞助播出^3^)   走廊里的火把“噼啪”响了一声。   “我以为这只是弗雷德的又一次心血来潮。就像他对所有事情一样——劲头来了就轰轰烈烈地烧一阵,然后慢慢熄灭,一切如常。我以为他对你也是一样的。”   “但我就是知道那不是心血来潮。”   乔治站直了身体,他比我高不止一个头,这个距离让我不得不仰起脸看他,不过我没有后退。   “你身边从来不缺人,斯嘉丽——你从来不缺人对你好。”   “可笑的是,弗雷德为了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躺在里面,在此之前你甚至分不清我们两个人。”   只有那一次,我想。   而且乔治凭什么要求我必须分清楚他们两个?   我平静的表情和态度似乎让乔治感到很烦躁,他啧了一声。   “你怎么能分不清呢?他总是想要出现在你面前,为了让你记住做了那么多事情——我对你,我对你和对其他人态度一点区别也没有,你怎么能认错我们两个呢?”   “你不喜欢弗雷德。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他——你觉得他烦,觉得他净做些傻事。没关系,这不怪你……”   “但是你不能——你不能一边不喜欢他,一边又在他为你受伤的时候要冲进去看他。你不能在他面前露出那样担心的表情——让我……让他觉得——让他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你说完了吗?”我问他。   “说完了。”   我抬起手,给了乔治·韦斯莱一巴掌。   声音不算特别响,但在空旷的石墙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画像里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老女巫被惊醒了,探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识趣地缩回了画框深处。   乔治的头偏到一边,红头发甩过了眼睛。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像是没想到会挨这一下。   “你说完了你想说的,现在轮到我了。”   我把右手放下来,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巴掌的热麻感,心里头窝着火,但我的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冷静得多。   也许是一个晚上经历了太多——火龙、爆炸、弗雷德的血滴在我脚边的泥土里——单凭一个乔治·韦斯莱站在走廊里冲我毫无缘由地发火,已经不足以让我的声音发抖了。   “听起来你想为弗雷德讨回些公道,”我说,“但是乔治·韦斯莱,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为了他。”   乔治把脸回正看我,面颊上有一道突兀的红痕。   “因为你是一个胆小鬼。”我斩钉截铁地说,怒视着他,“你无法接受现在的处境,所以你要找一个替罪羊。”   “你不能怪弗雷德,因为你在乎他。你也不能怪你自己,因为那样太难受了。那么这个倒霉蛋是谁呢?噢,你选中了我。”   “你把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变成了我的错,这样你就不用面对那个真正让你不舒服的事实——你认为弗雷德有了一部分你不能参与的生活,他有了一部分不和你共享的秘密,你被留在了外面,你认为你被丢下了,这让你害怕了!”   现在换成乔治沉默地、像座雕塑一般站在原地了。火光照着他的脸,把他眼眶底下那片青灰色的阴影映得更深了。   他的眼睛和弗雷德一模一样——宝蓝色的,在暗处看起来几乎是黑——但此刻里面翻涌的东西太复杂了,我此刻只能拆解出错愕和怔愣。   “斯嘉丽……”   “我还有一件事要说。”我打断他,“你花了全部的时间在说你的感受、他的感受——你有没有问过我一次?”   “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愿不愿意被说成是恩将仇报的人?愿不愿意站在走廊里听你告诉我,我是一个——一个什么——一个把你兄弟从你身边抢走的人?”   乔治被我的话刺了一下,眸光闪烁,他也许认为我把矛盾激化得太尖锐了,我撕开他想法的方式太不留情面。   但是我怎么可能在经历了这样莫名其妙的指责后善罢甘休。   “你要是真的和弗雷德那么密不可分,不妨回忆一下,我有没有一次主动去找他、吊着他、让他觉得我有意思?你难道不知道吗?你难道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吗?”   “你强调你们的关系,但是字字句句说的都是我,别的一概不知——难道你放在我身上的注意力比放弗雷德身上的还多吗?”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说到底乔治只是在弗雷德周围的人里面,挑中了一个和自己关系一般,可以用来推卸这种不安感的人罢了。   “乔治·韦斯莱,你只是在替你自己打抱不平,你受不了生活出现变数,所以你拦住我,你说这些毫无道理的废话——但你从头到尾,都是在为自己。”   火把的光在墙上晃动,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乔治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过了很久,他把手放下来,眼睛看着地面。   “……你说得对。”他声音沙哑地说,“我很大一部分,是在替自己不平。还有一部分……”   他没有说下去。那样的语气很陌生,带一点慌乱,像是他在那些话出口的时候才刚刚发现它的存在。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瞳孔里浮着,既不敢沉下去,也不敢浮上来。   “——还有一部分,我自己也没弄明白。”他轻声说完。   “噢,是吗?”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说,“看来你不止是个懦夫,还是个蠢货。”   发泄完我的情绪,我才意识到对面是个身高六尺的高年级,在这连个人影都没有的走廊里,想报复我就是一瞬间的事。   不过乔治并没有这样做,我此时也没有了和他对峙的欲望。   我甚至感觉他有些一蹶不振了。在我绕开他重新走进医疗翼,和赫敏确认弗雷德的情况后,相当长的一部分时间,他都没有再进来。   不过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在弗雷德忍着痛冲我咧嘴笑,被庞弗雷夫人一阵数落后,他收敛了些询问我有没有看见乔治,我摇头告诉他我不知道。 第76章 倾向   在又一次轻松挥开了我的无声铁甲咒后,斯内普教授神情不变地点了下头。   “我还做得不够好,是吗?”我喘着气问。   “你难道想用半吊子无声咒把你的院长弹飞出去吗?”斯内普教授反问。   我连忙摇头,不过他既然能这样回答,就说明这些天的练习还是有成效的。   “对于只是用于抽取记忆时的必要保护,我认为差不多足够了。”斯内普教授收起魔杖补充道,“今天就到这。”   我学习的进展不算慢。   最开始的时候连最基本的防御都架不起来,斯内普教授随便一个摄神取念就能让我把四岁时偷吃布雷斯的布丁被发现的记忆翻出来。   但现在我已经能在他施咒前用随便什么无声咒打断他,至少撑住过半数的时间,虽然那之后我牙关紧咬、满头大汗,但只要他不使出全力,就无法知道更多我脑子里的东西。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有点软。   斯内普教授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排贴着不同标签的罐子,里面的东西大部分我都不想知道是什么。   他突然问我,有没有看过波特溜进他的办公室。   我拿着书包,正准备离开,闻言停下脚步来思考。   尽管我非常希望能趁此机会告波特一状,但可惜的是记忆里并没有这一幕发生。   斯内普教授似乎也比较失望,我热心肠地建议他可以在储物柜上下几个学生绝对破解不了的恶咒,比如会黏住手或者让人身上发痒的效果。   斯内普教授什么也没说,只让我下个星期照常过来。   走出办公室已经是傍晚。走廊两侧的火把换上了新的一批,我沿着地窖楼梯往上走,听见经过几个布斯巴顿的学生,在偷偷说她们校长和某个和她个头相当的霍格沃茨教授出去约会的事情。   我猜这个教授除了海格也不会是其他人了。   想到海格我脚步一顿,忽然记起了一件事。   查理说是海格帮忙搭建的圈养火龙的围栏,那么他有没有可能在约会的过程中让马克西姆知道这件事?   我无从得知,但赫敏肯定已经告诉波特了。   这不是一个太需要推理的结论。   我不算特别了解赫敏的为人,但在关于波特这一点上,她绝对只会有一种做法——从看到火龙之后的那一秒起。   她或许会纠结一阵——毕竟让朋友在比赛中比别人多占一个优势,这在任何意义上都算作弊——但最终她会告诉波特。   因为前提是,她坚信波特的名字是被想要害他的人投进去的,那么帮助他提前做好规划、保护他,就毫无疑问是她第一要紧的事情。   要是假设布斯巴顿的勇士芙蓉和波特都知道——   那么还剩下塞德里克和克鲁姆不知道。   我在楼梯上停住脚步。一个赫奇帕奇五年级生从后面超过我,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肯定得去告诉塞德里克,那么克鲁姆呢?他是对手没错,但他归根究底是个不可能对抗火龙的17岁学生。   我仍然在犹豫,以至于才注意到有一群正在打闹的德姆斯特朗学生挡在路中间,甚至还有些霍格沃茨的学生在驻足围观。   刚才还在想的事情居然现在恰好送上门来,只不过被围在中间开怀大笑的那个男孩并不是克鲁姆。   身边的男孩看到我连忙用胳膊肘怼了怼笑个不停的萨沙,后者收敛了些笑,从中心走了出来。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诡异了,剩下的学生用听不懂的语言交头接耳一番,然后无一例外都用英文朝我打了个招呼,接着在萨沙回头的笑骂声中快速跑开了。   “去礼堂吗?”他弯起眼睛问我,用非常标准的英音。   看到他的校徽我下意识就说,“对,不过你有看见克鲁姆吗?”   萨沙感到意外,但他立刻回头朝没走远的同学用斯拉夫语言交流了几句。   “威克多尔昨晚就被校长叫走了,一直到刚才也没人见到他。”   昨天晚上。   我沉思了下,这事其实不好说,但我宁愿相信克鲁姆也知道了这件事。   “还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萨沙背着手问我。   我看了他一眼,还是做了个决定,“谢谢,你去礼堂吧,我得先去找个人。”   “如果你要找的是霍格沃茨的勇士,我恰好知道在哪里。”   我停下脚步面对萨沙笑眯眯的脸,突然开始怀疑,是不是学了太久大脑封闭术,反而变得容易让人看穿心思了。   “霍格沃茨有两个勇士。”我说。   他佯装惊讶了下,“原来如此——”随即语调一转,信誓旦旦地说,“不过巧的是两个人在一块呢,走吧。”   萨沙说完掉头就往一个方向走,也没管我有没有同意,我快走两步,差点就没跟上他。   路上他精力无限地和我讲自己在霍格沃茨遇上的趣事,包括但不限于这里的食物和学生的态度。   “我最喜欢康沃尔馅饼——当然你们学生的态度也很有趣……我的意思是——派系思维太强,我遇到好几个对第四位勇士嗤之以鼻的学生——难道就因为所属的学院不同?”   我挑眉看他一眼,总觉得这个问题像个陷阱,怎么回答都不对,所以就没有说话。   所幸萨沙也是个不在乎的,他似乎只是想找个人把他要说的话全部抖落出来。   “要我说,一半的勇士来自霍格沃茨,获胜的机会也大大增加了,没理由不高兴才对。”他嘟哝着说。   “我们都有学院情结。”我想了想只能这么回答他。   “噢,那么你们另外两个学院呢?比如说你——”   萨沙停下脚步,侧过身朝内侧歪了歪头。   走廊里,塞德里克正蹲在地上,他看起来够狼狈的,书包完全裂开,里面的羊皮纸、羽毛笔和书本稀里哗啦地掉出来,撒了一地,几瓶墨水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波特蹲在他的对面,帮忙把沾了墨水的课本捡起来。   “保持中立,还是也有倾向?” 第77章 高尚的品格   (本次加更由麒落雪宝宝赞助播出^3^)   “梅林啊——”我扶了把额头走过去,蹲下来开始捡离我最近的几本书。   萨沙的反应比我慢一些,不过也跟着我捞起散落一地的羊皮纸。   “康沃尔馅饼在上,”他说,完全没管那些羊皮纸上还滴着墨水,“发生什么事了?刚才经过你的时候还好好的——你的笔记本?噢,这个我在德姆斯特朗也学过——”   塞德里克本来对我露出个无奈的笑,接着目光在萨沙身上一扫而过,神色如常地接过他递过去的羊皮纸和笔记本。   “谢谢。”他温和地说。   不过在萨沙低下头时,塞德里克换了个表情,瞥向我的眼神有点委屈。   等我再想仔细看时,那情绪又消失了,四个人一起,地上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也谢谢你,哈利。”塞德里克起身朝一声不吭的波特说。   “我有事情要和你讲,塞德里克。”   我率先出声,因为在塞德里克道完谢后所有人同时一声不吭,也没有一个人打算先离开,这氛围搞得我有点焦躁。   令人恼火的是,在我刚提出自己的诉求,下一秒波特也跟了上来,“我也有事要说。”   我啧了一声,“你的事不可能有我的事重要,先往后稍稍。”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不重要?”波特反唇相讥。   萨沙抱起双臂,津津有味地看着。   而塞德里克的反应是我们中谁都完全没能料到的。   “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转头朝萨沙问好,后者倒是毫不意外,大大方方地和他握手。   塞德里克在听到萨沙说是带着我来找自己后,表情变得了然、也轻松许多。   “谢谢。”他再次道谢,“我是塞德里克·迪戈里。”   “很少有人不知道。”萨沙笑着说。   “不过,”他话锋一转,“既然是斯嘉先提的,就先听她说呗。”   不知道为什么,塞德里克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看样子让他做决定是很难了,波特又是个被人抽巴掌也不后退半步的。我再次扶住了额头,第一次怀疑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最后我和萨沙还是在波特的坚持下,一起退到了十步外的距离,等待他先把自己的事说完。   刚开始塞德里克还不时朝我这边投来确认的眼神,被我发现了就温和地笑笑。   随着时间推移,塞德里克盯着波特,神情变得严肃而又紧张,眼睛里有一种困惑的、几乎可以说是怀疑的神情。   我突然福至心灵,难道我和波特想说的是同一件事?   还有什么样的消息会让波特必须要坚持立刻告诉他?会让塞德里克的神情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只花几秒钟就想到了这一点,但又需要花远远不止几分钟去说服自己波特这样做的原因。   就算我更支持塞德里克,可知晓第一个项目占据优势的波特干嘛要这样做?表明自己很高尚吗?   我边想边阴恻恻地盯着波特瞧,而他偏偏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立刻就盯了回来。   高尚的波特注视我的眼神看着可算不上多有品格。   就在我思考着波特已经告诉了塞德里克,我还要不要上前时,噔,噔,噔——我听见身后传来令我不太舒服的声音。   我敢肯定那是木头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这意味着——   穆迪从旁边的一个教室里走了出来。   “波特,你跟我来。”他粗声粗气地说,魔眼咕噜一转,“蒙哥马利,你也留一下。”   我已经飞快地转身准备离开了,但这个距离没法装作听不见。   “嗯——但是教授,我要去上草药课了——”波特迟疑着说。   “别管那个,波特,请到我的办公室来,还有——”   穆迪说着,目光转向了我,我甚至还没有控制好极不情愿的表情。   “你,和其他学校的人混在一起——接下来应该是没课?”   “不好意思,教授。这妨碍到你什么了吗?”我没忍住问。   “只是好心给你提个醒,有那样的人做校长,想必校风不会优良到哪去——”   我瞥了眼身旁抱着手臂的萨沙,没有想到穆迪居然会当着学生的面这样评价他们的校长。   萨沙倒是面不改色,甚至还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像是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敌意很有意思。   “穆迪教授,”塞德里克在此时说,“邓布利多教授恰好有事找斯嘉……丽,关于——魁地奇球场再利用规划的——恐怕我得先带她过去。”   我震惊地转头,他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认真、坦然,还有一个级长在面对教授时该有的全部尊敬,哪怕他找的借口经不起一丁点推敲。   但穆迪没去深究这话的真假,拐杖不耐烦地敲了一下地面,“既然是邓布利多的安排——波特,你跟我来。至于你——”他的魔眼转向萨沙,“最好回你的同学那里去。”   波特朝我和塞德里克看了一眼,那种混合着困惑和别扭的表情又回来了。   他大概想不明白塞德里克为什么要说这些——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也想不明白。   但穆迪已经不耐烦地再次用拐杖敲起了地面,波特只好跟了上去。一瘸一拐的木头敲击声逐渐远去,和人影一同消失在走廊拐角后面。   萨沙还站在原地,用一种狐狸似的笑容看着我们。   “球场利用规划,”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欣赏,“我得记住这个。比德姆斯特朗常用的借口高明多了——我们一般就说肚子疼。”   “不是借口噢。”塞德里克微笑着纠正。   “谢谢你,萨沙,”我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是要结束这一段对话,“你说自己是要去礼堂,对吗?”   “对的,”他看起来无所谓的,“我确实是去礼堂。很高兴认识你,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朝他友好地笑笑,目送着他说再见斯嘉,目送着他枕着胳膊转身,目送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我们走吧,斯嘉丽?”他歪过头来问我。 第78章 丽塔斯基特   只剩下我和塞德里克两个人。   刚才强忍的笑意瞬间迸发,我几乎是立刻转过头看他,“魁地奇球场再利用规划?邓布利多?”   塞德里克嘴角同样浮起忍了很久的笑意。   “第一个跳进脑子里的东西。我本来想说是魔药课的什么问题,但想到这里离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很近——万一他真去核实就麻烦了。”   “噢,我想他不会的。”我摆摆手说,“不过我还是很诧异,你难道就不怕穆迪会去找邓布利多核实?”   “邓布利多大概会很高兴,”塞德里克说着模仿起校长的语调,“‘啊,是的,斯嘉丽,非常有趣的探讨,阿拉斯托,你也来一颗柠檬雪宝吗?’”   我变成了捧腹大笑,为了不让周围的学生用异样的眼神扫过来,只好一直弯着腰。   “对了,说到——”   塞德里克开口,我想着他难道是要再深入聊一下魁地奇球场还是柠檬雪宝,但没有想到他后面接着的话是——   “——说到斯嘉丽,”他等待我笑完,“你一般喜欢别人称呼你斯嘉丽还是斯嘉?”   “啊——”我没准备这个问题,张着嘴想了想。   “其实最开始是布雷斯这么叫的,他小时候总说和我说话时要咬四个音节,太难了。要是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还没念完我就没影了——后来潘西和德拉科也跟着一起这样叫了。”   “只有三个人,没有再多一个,对吗?”塞德里克问我。   我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不明白他做什么突然开始纠正这个,又想要笑。   “也许只是对于非英语母语的人来说,我的全名有点太拗口了——你很在意?”   “没有。”塞德里克撇撇嘴说。   然后顿了顿,“好吧,有一点。非常微不足道的一点。大概就值——这么多。”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小极小的缝隙。   刚刚是想笑,这回我是真的笑出来。   “咔嚓。”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我们面前炸开,紧接着是一股烧焦的镁粉味。   我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手臂挡在眼前,视网膜上还残留着一片紫红色的光斑。   当光斑慢慢消退后,我看见了一个最不想看见的人。   丽塔·斯基特。   我能一眼认出她,因为扎比尼家实在是新闻常客了,这其中少不了包括她在内的记者们的推波助澜。   我讨厌她写的所有关于我们家的文章,只不过对于一些能从中捞取些知名度的,妈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此刻正站在走廊中间,一头金发被卷成格外僵硬的几个大卷。   她的速记笔正悬浮在空中——刚才那个“咔嚓”的闪光显然是从她的相机里发出来的,而那台相机此刻正被她举在胸前,镜头对准了我和塞德里克。   “噢——多么、多么动人的画面!”   我上下打量她,塞德里克也是僵住了。   “扎比尼小姐——和迪戈里先生,我没认错吧?”丽塔把笔和羊皮纸举在胸前,本子上暂时还没有记任何东西。   “霍格沃茨的勇士——和他最忠实的支持者——在傍晚无人的走廊里窃窃私语——我从你们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非常、非常动人的情感。完全纯真的学院情谊——或许不止情谊?”   “斯基特女士,”塞德里克伸展胳膊挡住了我,“我们只是在谈话。”   “当然,当然,只是谈话,”丽塔笑眯眯地说,速记笔毫无征兆地开始飞舞起来,“‘塞德里克·迪戈里在接受本报采访时极力否认——’”   “我们没有在接受采访。”我说,轻轻推拒了下塞德里克保护的姿态,站到了这个女人的面前。   “‘——而扎比尼小姐的反应则更为激烈,’——很好,亲爱的,这个眼神非常上相——保持一下?”   闪光灯啪地亮了一下。我眨了眨眼,眼前一片白。   “我想我们该走了,”塞德里克拉住我的袖子,“还有课——”   但我接下来的动作谁都没有预料到,在丽塔还没来得及欣赏她刚拍的照片时,我的魔杖已经指着她丑陋的大眼镜了。   丽塔吓了一跳,塞德里克更是吓了一跳。   “你、你你——我是评委卢多·巴格曼特邀来霍格沃茨进行赛事报道的记者——你怎么敢—— ”   “您在说什么?”我表情十分无辜地问,“我只是在配合您……我最上相的样子是施恶咒的时候,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丽塔张着嘴,速写笔和她一起僵在了原地,我猜她肯定没有料到扎比尼夫人不在身边,我完全不想给她一点面子。   “读者更喜欢有张力的照片,不是吗?”我问她,“或者我的魔杖应该离你更近一些?像这样?拍出来会不会更有压迫感?”   “停停停!”丽塔尖叫着往后退,免得我戳到她巨大的方下巴。   塞德里克发现此时已经完全不需要他拦在前面,干脆乖巧地站在我旁边,笑眯眯地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采访,对,你刚刚说到采访——”我佯装思考,实际上在拿魔杖吓唬她,“扎比尼小姐,请问你对迪戈里先生在第一个项目中的表现有什么祝福的话想说吗?比如——‘我会在终点等你’之类的?”   “噢,你会吗?”塞德里克无奈地笑着配合我。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说着,假装手抖从魔杖里掉出一点火星子,“抱歉——不过有时候留白会更给人想象的空间?”   丽塔的眼珠子四处转着,寻找一个看到这一切可以出手相助的人——对我帮她挖掘的独家报道一点也不上心,我见效果也差不多达到了,给塞德里克使了个眼色。   “好了,我想——”塞德里克做起了他的老本行,“我想时间不早了,接下来还有课——咳,”   “不拍我这样子的照片吗?真可惜……”我收起魔杖,遗憾地说,“不过刚才第一张照片我不喜欢,我母亲肯定也是——就不要留着了吧?” 第79章 第一个项目   第二天上午十点,麦格教授通知所有学生在早餐后到场地集合。   我们跟着人流穿过门厅,走出城堡大门。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冬天的凛冽,草地被霜打得发白,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教授说的场地禁林边缘竖起了一圈巨大的看台,木质的阶梯座位能容纳好几百人,最高处插着霍格沃茨、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在下面搭了帐篷,”布雷斯指着场地边缘的几个白色帐篷说,“勇士们应该在那里面准备。”   “哪个是波特的?”德拉科眯起眼睛,风把他的头发狂暴地卷起来。   “梅林在上,我怎么知道。”潘西拉着我,同时大声说。   不远处普赛挥着手让我们靠过去。   感谢他慷慨的臂膀,我们坐在他和几个高年级前面,风被完全地挡住了。   “不客气,小豆丁们。”他朝我们挑眉。   “我有足足五尺九呢!”德拉科大声嚷嚷。   “扯谎也不扯个像样点的,他比布雷斯还矮点呢。”潘西靠近我小声说。   “太好了,那我们换个位置?”普赛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不要,你休想。”   德拉科一口回绝,在我左边结结实实地坐下来。布雷斯坐在他旁边,把袍子上的兜帽拉起来防风。   “把围巾围上。”   他隔着德拉科朝我做口型,我啧了一声给他展示潘西刚给我戴上的——据她说是加长版的友谊围巾。   德拉科一直盯着这边,似乎想问还有没有多余的可以给他也缠进来,直到巴格曼的声音突然在看台上空炸开。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三强争霸赛第一个项目!今天,我们的四位勇士将面对——”   我偏过头和潘西说了些话,她挑剔地点点头。   巴格曼的话没有说完,卖了个关子,但那关子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场地另一端的围栏门被打开了,驯龙者们牵着一头银蓝色的火龙走了出来。   看台上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惊呼声。   “火龙!”德拉科倒吸一口凉气,抓着我的胳膊,“梅林在上——是火龙!”   “对,一只——瑞典短鼻龙。”我回应道,同时让他不要再抓着我的胳膊晃了。   我手上举着和潘西匀出来一半的围巾,正准备绕过德拉科的脖颈。   “噢!”德拉科非常配合地伸长脖子。   “别傻笑了,”我把他严严实实包裹起来,把手上剩余的一大截丢到他手上,“去,布雷斯就交给你了。”   “我也要吗?”   “他也要吗?”   两位男士同时发出疑问。   “要么都戴,要么就都别戴了。”潘西啧了一声,“只围三个人就像是布雷斯牵着宠物遛弯一样。”   “德拉科,快快快。”我不想当布雷斯的宠物,赶紧出声催促。   德拉科立刻像个牛仔一样把绳索——不对,是围巾对着布雷斯挥舞起来,普赛还在后面欢呼助威。   布雷斯叹了口气,把兜帽放下来,任由德拉科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把围巾套中他。   不过德拉科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他给布雷斯缠的那几圈要么太松要么太紧,最后一截干脆拖在地上,被我捞起来,用魔杖敲了个结。   “好了,”我满意地拍了拍那个结,“现在你们谁也跑不了。”   “我为什么要跑?”德拉科问。   这条围巾现在把我们四个人连在了一起——从潘西开始,绕过我的肩膀,缠过德拉科的脖子,再延伸到布雷斯那里。   “别乱动,”布雷斯警告,“你刚才差点把我勒死。”   “我没——那好吧,我在往里挪一点。”德拉科嘀嘀咕咕地说。   “德拉科,你要不干脆坐我腿上呢?”我问。   被我们忽略已久的瑞典短鼻龙猛甩了一下尾巴,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响声。它张开嘴,喷出一股橙红色的火焰,看台上离得近的学生齐刷刷往后仰。   驯龙者们拼尽全力才把它固定在场地中央的一块岩石旁边,然后迅速撤离。在他们撤走的瞬间,我才注意到岩石旁边的地面上,静静地放着一颗金蛋。   “他们不是让勇士对付——实际目标是那个金蛋——”我喃喃自语。   “太棒了!”德拉科没听见我说话,眼睛发着光,“火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这绝对——”   “德拉科,”布雷斯用肩膀怼了他一下,“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鼓掌?”   第一个出场的是塞德里克。   他没有穿校袍,换了一件更适合活动的深棕色短袍,魔杖握在手里。他走到场地中央,面对那头瑞典短鼻龙。   火龙抬起头,竖瞳锁定了这个正在靠近的小小身影。   赫奇帕奇的看台炸开了锅,但很快把尖叫声掐灭在喉咙里,好些学生开始为他祈祷。普赛在后面吹了一声口哨,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塞德里克肯定是在知道项目内容后提前想好了对策,他立刻就举起魔杖,朝地面上的一块石头点了一下。   石头开始膨胀、变形,变成了一只活蹦乱跳的猎犬,瑞典短鼻龙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塞德里克趁此机会去拿那个金蛋,声东击西的办法非常漂亮,但就在他拿到金蛋时,瑞典短鼻龙发现了这个骗局。   它很恼火,并且张开嘴朝这个抱走金蛋的人类喷火,塞德里克反应很快,但还是有地方受伤了。   “噢,不——”   我下意识地想站起来,结果忘记我们此刻被围巾连在一起,织物猛地绷紧,德拉科的脖子被往前扯了一下。   “咳——斯嘉!”他发出强烈抗议。   “抱歉。”我重新坐回去,但仍然紧张得用鞋尖点地板。   直到看到驯龙者控制住愤怒的火龙,其余工作人员带着塞德里克进到医疗处的帐篷里去,我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德拉科一直在盯着我看。   他先前稍微挪了位置,我们的肩膀本来就毫无缝隙地贴合着,所以这样近距离的注视很容易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 第80章 火弩箭飞来   我露出疑惑的表情,德拉科还是一言不发——也不全是,他变成非常专注的神情,似乎打定主意要不做先移开视线的那一个人。   我们这样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普赛忍不住说,“这是什么?瞪眼争霸赛怎么会在室外举行?”   我听见这话眼角抽搐了一下,接着没忍住别过头笑。   “我赢了。”德拉科的声音在我头顶说。   “行,行。”我小声嘟哝,“干嘛突然盯着我看——”   “很突然吗?我看到你一直盯着迪戈里——”   “好啦好啦!”我的手盖住德拉科的嘴让他不要再说了。   这个时候场内又响起一阵喝彩声,第二位勇士芙蓉·德拉库尔出场了。   她要面对的威尔士绿龙比瑞典短鼻龙更警觉,但她的催眠魔法确实漂亮,魔杖尖像飞出一片发光的薄纱飘过去,龙的眼皮开始打架,巨大的头颅一点一点地垂下来。   “你的手好冰。”德拉科小声说。   他已经把我的手从他嘴巴上拿下来,不过很快又捧回原来的地方,鼓起腮帮子往那上面呼热气了。   其实我的手并没有冰到需要这样取暖的地步,但毫无疑问德拉科的这个举动还是让我有些震撼,我看着他温顺的侧颜,尽力去克服心里头那一点别扭。   德拉科头也没抬,“我天生乐于助人。”   “太好了,该轮到我了吧。”布雷斯把自己的手伸过来,“我也好冷。”   德拉科刚立起来的人设被一句话钉在了原地,他狠狠皱着眉头,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下定决心把布雷斯的手捧起来。   潘西笑得很无情。   威尔士绿龙终于也完全睡着了,鼾声震得地面都在抖。芙蓉提起裙子,准备去够金蛋,但没人想到火龙打着呼噜喷出一道火来,把她的裙子点着了。   但她很快做出对策,用魔杖灭了火,仍然十分优雅地拿到了金蛋,布斯巴顿的学生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她的裙子。”潘西惋惜地说,“那可是龙火,烧过的布料没法修复——”   第三个出场的是克鲁姆。   他走出来的时候,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集体跺脚,看台的木板在他们的皮靴底下发出沉闷的共鸣声,像低沉的雷。   克鲁姆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朝那头中国火球龙走去。它不等克鲁姆靠近就喷出了一团金红色的火球。   后者立刻侧身避开,魔杖猛地一挥——一道红光精准地击中了龙的眼睛。   “好准头。”德拉科不情不愿地承认。   中国火球龙发出痛苦的咆哮,巨大的脚掌在地上乱踩,把半个场地踩得碎石横飞,连同混在其中的真蛋一起。   尽管金蛋没有受损,但我注意到有评委皱起眉来,这恐怕会为他损失一些分数。   最后一个勇士是波特。   比起前面三位勇士出场的阵仗,波特的就显得有些冷清,大部分学生——包括霍格沃茨在内都不愿意大方地公开支持他,只有格兰芬多的方向尖叫声不断——不过他看上去也不在意就是了。   我从波特走出帐篷的那一刻起就注意到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他看起来真的非常小——尤其是在三位勇士已经完成了项目任务之后。   一个十四岁的男孩站在场地入口处,不远处是一只凶神恶煞的匈牙利树蜂,如此鲜明的对比之下,哪怕是我也为他捏了一把汗。   第二件事是,我这样的距离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动作和反应来看,最主导的不是恐惧和紧张,而是孤注一掷的决心。   看台上的观众都静静等待波特的应对方式,只见他举起魔杖冲着天,用尽全力喊了一声什么。   几乎没有人听清,大家都在等,德拉科打赌说是天气咒,波特打算让场地内持续下雨浇灭龙火。   “有意思,”布雷斯说,“天气影响的范围要是能达到这一整个场地,波特也用不着参加什么三强争霸赛了。”   一个细小的、不断变大的呼啸声从城堡的方向传来,一支箭一样的东西划破空气,越过禁林的树梢,朝场地俯冲下来。   它飞得太快,在日光下几乎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流线型残影。   这回我和德拉科同时站起来了,潘西和布雷斯被勒得咳了两声。   “我都用不着问那是什么。”潘西幽怨地说。   “要是我也能念一句飞来咒就把火弩箭召来就好了……”我更加幽怨地说。   “火弩箭飞来,火弩箭飞来——”德拉科徒劳地尝试。   “记得念七次,队里有七个人。”普赛从后面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   “斯嘉,你一开始就料到了我会受不了想走,所以才非要用围巾把我绑在这吧。”布雷斯正用手指堵住右边的耳朵。   波特已经骑上火弩箭在场地中穿行,整个看台都屏住呼吸。   匈牙利树蜂毫无疑问是全场最危险的火龙——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尾巴上竖着青铜色的尖刺,黄色的竖瞳像两盏探照灯。   它一看到波特升空就喷出了火焰,橙红色的火柱直冲天空,把半边场地映成了黄昏的颜色。   只是火弩箭比火焰更快。波特贴着火焰的边缘俯冲下来,身体几乎和扫帚平行,然后猛地拉起,绕着树蜂的脑袋转了一圈。   龙愤怒地甩头,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波特又在最后一秒侧身闪过,他的身体和龙尾尖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几英寸。   “他就像——”我忍不住喃喃自语,“就像在追捕金色飞贼。”   德拉科似乎忍不住想咬自己的指甲。   波特继续绕着树蜂飞,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急转弯。然后他看准了一个空当——波特从某个死角俯冲下去,在龙的尾巴横扫过来的同一秒,他伸手抓住了金蛋。   整个看台都沸腾了。所有人都在尖叫,斯莱特林也为他的速度和决策震惊不已,格兰芬多的看台简直就是一片红色的海洋在翻涌。   波特把金蛋夹在胳肢窝里,面对只为他一个人呐喊的、来自四面八方的人群,脸上的表情开始很迷茫,但又像踩在云端似的。   他飞得那样高,离看台那样近,可以看见每一个为他欢呼喝彩的人脸上的笑意。   最后波特逐渐露出了一个真正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如释重负的笑。 第81章 急救帐篷   “他得去急救帐篷。”   “你说什么?”已经有人站起来准备离场了,德拉科停下了摆弄围巾的动作转过头问我。   “嗯?我说什么了吗?”   “说了,你说什么急救帐篷——”德拉科肯定地说。   那是我心里想的话,在注视着波特被匈牙利树蜂尾刺划破的胳膊时候,没想到无意识地说出来了。   “咳,我只是说急救帐篷肯定乱成一团了。”   “噢。”德拉科没太在意,手下的动作越来越急躁了,“嘶,怎么——?”   布雷斯也上手帮他,但结果更糟,围巾的尾端不知怎么的把他的手也缠住了。   “这是怎么……?”他啧了一声,两只手都被绑在了一起。   “潘西!你这围巾安的什么心!”德拉科伸手去拽,但那个结像粘起来了一样。   “我妈妈说这是友谊围巾……”   潘西被这一幕震撼到,连忙尝试解开自己脖子上的那一截——出乎意料的,她很轻易就出来了。   剩下我们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盯着她握在手里的围巾的一端,另一头连着三个人。   我和德拉科、布雷斯像三颗被同一根藤蔓串起来的葡萄,每个人的脖子上都绕着一圈围巾,中间的死结像焊上去的一样纹丝不动。   “这是个陷阱!”德拉科说,声音里满是遭到背叛的愤懑。   “你们得好好反思,”潘西事不关己地冲我们摇晃手里的围巾,“说不定它能判断出你对这段友谊是不是真心的呢。”   “这是诽谤!”我提出抗议。   “可它看起来是在觉得我们三个的友谊——”布雷斯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都被缠住的窘境,“——太牢固了?”   “也可能是觉得你们三个太不牢固了,需要加固一下。”潘西笑眯眯地把围巾那端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好了,走吧。”   “走?”德拉科警觉地问,“去哪?”   “去找个好心的教授,”潘西说,已经转身迈开了步子,“我牵着你们。”   围巾猛地绷紧,我们三个被她拽着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不能说牵,”德拉科抗议道,一边努力跟上潘西的步伐,一边试图用没被缠住的那只手解开脖子上的死结,“我们不是——我们不是等着遛的——”   他说到一半自己噎住了,大概是因为意识到“遛”这个词比“牵”更糟糕。布雷斯发出了一声介于叹息和认命之间的声音。   “好好查查吧,你妈妈说不定原来姓韦斯莱来着。”德拉科嘀咕。   “我听得见!”潘西本来应该很恼火的,但因为这场景太好笑一下子就把自己哄好了。   我们三个人被她牵着穿过散场的人群,引来了不少回头率。   “潘西,潘西!”德拉科被百分百的回头率弄得脸色通红,“哈哈,很好笑,很有意思。我说,这个恶作剧差不多可以给我解开了吧?”   “直到它认为你是真心的,德拉科。”潘西似乎也接受了这个设定,神秘莫测地拒绝了他。   “胡说八道!”德拉科怒道,“我对斯嘉绝对真——我是说——”他突然卡住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我是说我对布雷斯肯定也很真心!”   “谢谢你,德拉科,”布雷斯用他那被绑在一起的双手优雅地按了按胸口,“我感动了。”   我们走下看台的时候,不同学院的人多了起来,格兰芬多的学生看到这副景象,笑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德拉科朝他们龇了龇牙,但因为他滑稽的造型而大打折扣。   德拉科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把脸捂上呢……   就这样我们撞见了被捆起来后的第一个教授——麦格教授正在交汇口指挥着霍格沃茨的学生不要跑来跑去。   她看见我们四个人的阵仗,手势停了下来,眉毛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上挑。   “梅林在上,”她说,目光从潘西手里那截围巾一直扫到布雷斯被绑住的双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出了点小问题,教授,”潘西简单地介绍,“一个解不开的结。”   麦格教授从小圆眼镜后头严肃地打量了一番,最后因为我们一排人堵住了交通枢纽,干脆直接往急救帐篷一推。   “去找弗利维教授,他在那里面。”   潘西得令,牵着我们艰难地逆着人流而上。   急救帐篷肯定被施了特别高超的无痕伸缩咒,那里头简直就像个小圣芒戈,每个小隔间都被白色的帘布遮挡住,里面有不少受伤的驯龙者和魔法部的工作人员,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潘西在掀开了不知道多少个错误的帘布后,终于找到了倒腾着腿忙碌的弗立维教授。   那里面的人也被我们的阵仗吸引了,了解完背景故事后,那工作人员紧张地说:“菲利乌斯,你最好先帮帮他们——那个金发男孩的脸色已经不太对了——”   “我脸色不好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像一条拴在树桩上的驴!”德拉科咬着牙说。   “这是你这学期说过最准确的自我描述。”布雷斯点头。   弗立维教授绕着我们三个人走了一圈,他伸出魔杖点了点那个死结,死结纹丝不动。   “有意思,”他说,眼睛里闪过学术兴趣的光芒,“这似乎是一种相当古老的编织魔法。围巾能判断缠绕者之间的情感联系或者程度——但我从没见过它把多个人同时锁住的情况。你们三个的友谊一定非常——”   “请不要说牢固。”布雷斯说。   “——特别。”弗立维教授改口。   他花了大概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他尝试了三种解咒术,以及一次让围巾暂时变透明的咒语——那个咒语除了让我们三个看起来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住之外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最后,死结终于在弗立维教授念出一串我完全听不懂的咒语之后松开了。   围巾从我们脖子上滑落下来,软绵绵地堆在地上。   布雷斯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德拉科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我揉了揉被勒得有些发红的耳根。   “谢谢您,教授。”我说。   “不客气,不客气,”弗立维教授挥了挥小手,“我想你们需要一些——可以去找波比,她就在附近,她有些很管用的小药膏。” 第82章 拥抱   “布雷斯,你刚才是不是偷偷骂我来着?”   “你问哪一句?”   “肯定我是驴的那——不对!还有别的吗?”   “啊,你吵得我有点困……”   德拉科红着脸摇晃起布雷斯,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此刻我绝对不想靠过去,被德拉科发现了肯定要被拉着评理站队。   我朝潘西使了个眼色,连忙掀开离我最近的帘布,揽下了那个拿小药膏的任务。   但我很意识到这个决定是错误的,因为这里面简直就像个迷宫,甚至工作人员都穿着同样的袍子。   别说找庞弗雷夫人了,我连回原来隔间的路都找不到了。   “不!我不应该——”   我听见了不同于嘈杂的环境音以外的熟悉的人声。   “忘了这件事吧。”   另一个声音也很熟悉,紧接着传来了女孩抽泣的声音,这让我心头一紧。   因为这哭声听起来像是来自赫敏。   “这有什么可哭的!”   出什么事了?难道是赫敏被欺负了?我感到无比震撼,居然在这急救帐篷里?   我唰的一下掀开左边的帘布。   “你们两个真傻!”   这就是我掀开以后隔壁发生的情景——   赫敏面对着我,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整个人挂在罗恩和波特身上,三个人的手臂缠在一起,明明是在拥抱,但看上去像是刚打完一场比外面更激烈的仗。   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斯嘉丽!噢!你也来看哈利了——”赫敏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眼泪和红晕,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睛炸开了光。   她环绕住波特和罗恩的手朝前面伸长了,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把我整个人拽进了这个已经挤得不行的拥抱里。   “等——赫——”我没来得及说完,鼻子不知道撞上了谁的肩胛骨。   “太好了——太好了——你们以后都——不许吵架了——”赫敏语无伦次地说,一只手搂着波特的脖子,一只手揪着我的袍子后领,把我们四个人像捆扫帚一样箍在一起。   我不是才挣脱开束缚吗?怎么又来?   “你真是疯了,赫敏……还有,多了个人——这人是……?”旁边的人和我对上视线。   罗恩发出尖锐的爆鸣,我才发现他的胳膊被拽过来,搭在我的肩膀上,他此刻的反应看上去就好像我是个匈牙利树蜂还是什么。   “赫敏——松开——”波特艰难地说。   他的胳膊还缠着绷带,我尽量不压到那上面去,导致整个人被勒得歪向一边,差一点就要完全把他圈在我怀里了。   “赫敏,有人的伤口要裂开了。”我试图唤醒她的怜悯之心。   赫敏这才立刻松开手,退后一步,用袖子擦着脸上的眼泪。“抱歉——抱歉,哈利——我只是——你们终于——”   “行了。”波特说,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用不着道歉,就像我说这没什么好哭的……”   他看了罗恩一眼,罗恩终于把目光从帐篷顶上移下来,回看了他,接着忍不住一齐微笑。   噢,这是撞见了好兄弟和好现场,原来赫敏是被感动得掉眼泪。   我也要掉眼泪了,我该怎么才能准确地找到庞弗雷夫人取到药膏,接着顺利地返回朋友们那里呢?   我陷入沉思,余光发现罗恩凑近波特开始嘀嘀咕咕些什么,波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接着用手抓住自己的好兄弟。   “你认真的吗,罗恩?”他不可置信小声道。   “我要讲清楚!”罗恩生硬地说。   波特和他被缠满绷带的胳膊一同愣在原地,不过他速度极快地反应过来,从后面拽住罗恩的袍子。   “你再考虑考虑——”   “你别拦着我——”   波特的劲最终还是没有罗恩的大,他被连带着一同拽到我面前。   我:?   怎么韦斯莱一家的生长速度都跟泼了粪似的,罗恩已经比波特高出好一些了。   我仰头看他,感觉脖子有点酸。   “赫敏,赫敏……”波特在小声求助。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罗恩这句话展现出他极为生硬的口气和极为飘忽的眼神。   他根本没在看谁,也没有人名作为补充,我捏了捏脖子才突然意识到他或许是在跟我说话。   “嗯?什么——我吗?”   “——你必须保证不要打断我不然我肯定没法——”   “哈利?你在说什么?”赫敏听见有人在叫她。   “……”   “……”   我保证我鬼使神差地听了罗恩的话不打断他,但这样做不是为了让他在这里跟我大眼瞪小眼的啊!   “算了!”他突然宣布,把我们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忘了它吧!这太蠢了——”   在场的三个人盯了他半晌,我揉揉耳朵打破僵局。   “呃……好吧,谢谢你,韦斯莱。至少现在波特显得没有那么莫名其妙了。”   原本还在迷茫中的波特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愤怒,“和我有什么关系!”   “好赖话听不出来?把耳朵掏掏吧,波特!”   最后这场除了罗纳德·韦斯莱以外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闹剧,由被我们的动静吸引过来的庞弗雷夫人终结。   我到现在也忘不了,她发现我也在其中的那个眼神——   怎么都不在医疗翼了也能制造混乱!   但我也熟练掌握了庞弗雷夫人的应对说明——我匆忙向她展示自己脖子的红痕,又可怜兮兮地索要三人份的小药膏,她立即就熄火了。   “可怜的孩子,给,这是最管用的。”她找来药塞给我。   我道谢后,低头把药瓶往袍子口袋里塞,一只手忽然搭上了我的胳膊。   “我刚才都没注意看,你的脖子怎么了?”   赫敏红肿的眼眶还没完全消退,她歪着头凑近看,语气里满是担忧。   “嗯?”我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很明显吗?”   “能看出来。”赫敏有些为难似的,“是我刚才——”   “噢,不,跟那没关系。”我连忙摇头,“有点复杂——算了,德拉科和布雷斯还等着我拿药回去呢。”   在场除我以外的三个人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第83章 荒唐行径   “等、等、等一下——!”赫敏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声音因为急切有些尖锐。   我不明所以地停下来,耐心等待后续。   赫敏的神情变幻莫测,最终她选择把我拉近了些,凑在我耳边问:“你需要帮助吗?”   什么?   “嘿!”背后是罗恩不满的抗议声。   赫敏不理睬他,另一只手也盖在了我这只手上,“你知道,如果被伤害了,你不必隐瞒什么——”   什么伤害?什么隐瞒?   我的大脑飞快解析她的表情和遣词造句,她的目光定格在我的脖子上,神情忧虑。   我恍然大悟,露出个介于想笑和宽慰人之间的表情。   “不,没有——噢,你想到哪去了……”我凑近赫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遍。   由于三个斯莱特林集体被一条围巾暗算这件事,传出去还是很丢人的,所以我的音量非常小。   赫敏也是快速卸下了严肃和担忧的神情,肩膀不自觉抖动几下,我非常感动地看到她憋住了笑。   “咳,咳——”她清清嗓子。   气氛松散下来,我这才意识到有两束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扎在我后脑勺上。   我转过头——波特和罗恩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三步远的位置,姿势出奇一致: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前倾。   罗恩的反应速度就远远不及波特,后者在我转头的瞬间就立刻把目光移到了帐篷顶上的一个铁环上。   而他在和我扎扎实实地对视上,才猛地低下头,开始研究自己鞋带有没有松——我好心地没有戳穿他那鞋根本没有鞋带。   “你们在做什么?”我问。   “我们没在听。”罗恩对着自己的靴子保证。   波特认命地闭了闭眼。   我站在原地,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嗯哼,没在听。”我重复,点点头,“所以你们只是恰好挪到了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恰好把耳朵凑过来,恰好在我转头的时候一个看天花板一个看脚底板。”   “帐篷就这么大,”波特的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你不能指望我们站到外面去。”   “你爱站哪站哪去!”我呛他。   波特的目光闪烁了下,我原以为是被我怼破防了,结果是注意力集中在了我的脖子上。   “怎么弄的?”他眉头一皱。   真丢人,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被一条围巾勒进了急救帐篷。我赶紧向上揪了把领口。   “你不需要替谁掩盖什么,”波特硬邦邦地说,“如果有人做了什么——不管是谁——那都是不对的。”   “噢,哈利……”赫敏咬了咬腮,她对他是很了解的,但——   “你说得对。”我点头赞同道,“你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烦人了——这是反思?”   波特的伤疤旁冒出一根青筋,但开口语调又是平静的,“那你呢?你会反思吗?   “冲谁,你吗?”我干笑一声。   “不行吗?”   我被他这一出整得莫名其妙,又深知不能和波特讲道理,真想立刻撸起袖子,和他用最原始的方式好好掰扯掰扯。   “嘿,嘿——”赫敏赶紧从我们俩中间窜出来,同时瞪了眼看起来完全在状况外的罗恩。   “噢,呃——哈利,你想不想去看看你得了多少分?”   罗恩问,赫敏背对着我,左手探到背后比手势让我赶紧走。   开什么玩笑!我怕波特吗?   我——   突然间想到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杀回来的庞弗雷夫人,我的气焰一下子又消了回去,摸了摸口袋里已经到手的药膏,打算随便掀开个帘子离开。   帘布撂下的时候,我隐约听见后面断断续续的争执声。   “……荒唐,就多余关心——就算发生这种事也是那两个人更重要——”   “别犯傻,哈利。你觉得马尔福或者扎比尼哪个有可能对她动手?都不如纳威对斯内普动手的可能性高!”   “什么!动什么手?”   “说她脖子上的掐痕——罗恩你别冲我耳朵叫……”   我在原地愣了两秒,试图捋清楚。   波特觉得我脖子上的勒痕是被布雷斯和德拉科掐的吗?   那我要了三管药膏,难不成他还要理解成我们三个人互掐?   ——上面的推断光是想想我就忍不住要打人了。   在波特眼里,我们几个平时没事干就喜欢互掐吗!   他还觉得荒唐——他以为谁都跟他和罗恩的感情那样脆弱——他们俩甚至刚刚才和好!   我越想越不服气,转身重新掀开了那道帘子。   帘布在我身后哗啦一响,罗恩还在揉耳朵,波特的脸从赫敏肩膀上方露出来,眉头皱着,正要说下一句话。   然后他们都被动静吸引,朝我看过来。   三个人的眼睛同时瞪大了——因为我已经直直朝波特走了过去。   他看到我却像应付不来似的,什么都来不及说,只本能地往后退,直到脚后跟碰到了身后的扶手椅,接着仰面坐了进去。   我动作没停,影子盖住他身体,膝盖抵住座椅边缘俯身下去,波特眼睛瞪大了。   然后我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当然不是真的掐,我还没疯——手指根本没有收紧。   它们只是圈在他的脖颈两侧,虎口贴着下颌线,掌心贴在脖颈脉搏处,力道轻得连他领口都没压下去。   但波特整个人却完全凝固了,他的后背陷在扶手椅的靠垫里,仰着脸,绿眼睛从镜片后面瞪着我。   他的喉结在我手掌下方动了一下。   “你——”   “哈利!”罗恩吓得跑过来。   “掐人的手势,”我一字一顿地说,“是这样。拇指在这里——剩下的手指在这里——看到了吗?”   我把一只手从他脖子上移开,举到他眼前,弯了弯手指,又放回去,手底下的人从头到尾没有挣扎。   “掐的痕迹是一个点。”   波特仍然瞪着我,连同罗恩也是,我不受影响,接着往下说,“因为手指是点状的。再看看我的脖子吧?就算我看不见,也能猜到绝对和点状没一点关系。”   他的目光被迫落在我的脖子上,呼吸扫过我的锁骨,频率不太均匀。   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第84章 没必要的事   这个动作僵持了至少十几秒,波特终于做出被我的手掐住后的第一个反应。   他一只手向上抬起来,然后搭上我的手腕——就只是搭着,力道轻得出奇。   “从我身上下去。”他说。   “先说你错了。”我条件反射地说。   “行,我错了。”   波特飞快地说。   “不承认也——嗯?”   我往下说,却发现跟想象中的回答完全不一样——波特不应该犟得三头鹰头马身有翼兽都拖不回来吗?   波特的脸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红了一层,他已经没有什么血色可以再输了。   他把目光从我脸上挪开,歪到一边,盯着帐篷角落那个摞满药箱的架子,“可以了吗?赶紧下去。”   那还有啥好说的,就好像我多喜欢跟他贴这么近似的。   我把手从他脖子上收回来,膝盖也从扶手椅边缘移开。   波特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在椅子里坐直了身子,用手扶了把眼镜。   所幸虽然再一次打架斗殴了,但这动静远没有上次“床板飞来”的大,庞弗雷夫人没有杀过来。   罗恩的嘴巴仍然没有合上,他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好半天才凑出半句话来。   “你能不能不要——你不能这样——”   “这样?”我回头看他。   “这样——扑上去……吓死我了……”   “你在替他说话吗?感情真好。”我双臂交叉在胸前,“我只是用行动纠正了他的错误认知——你们都应该感谢我。”   “那也用不着——”   我没听清最后几个字,罗恩的声音在第一个音节之后就断崖式下跌。   “别做没必要的事……”后面传来波特的声音。   “什么?”   “我说,”波特站起来,把袍子拉正,把掉下来的头发粗暴地往后一捋,“你完全可以用嘴巴解释清楚。没必要——没必要碰到我。”   我不知道现在这个场景算不算得上是有必要。   “今天,”特里劳妮用仿若来自上个世纪的雾蒙蒙的声音宣布,“在我们深入学习面相学前,继续练习手相学——以确保你们没有把上个学期的知识忘掉……”   我桌面上的课本摊开在上学期的手相内容,抬眼瞥向上学期连同这学期都没变动过的搭档。   波特咬着腮不吭声,也不把手拿出来。   “快点,我不能等上一整节课。”我啧了一声。   “已经是新学期了……”他说。   话尽管只说了一半,但我根本不用想就明白他的意思。   “同样的话你在第一节课就说过了。”我又啧了一声。   朝右边看,罗恩八成是又忘带课本了,他已经埋头在书包里翻找好一会了。   这学期第一回占卜课时,波特就以新学期新气象为由,朝特里劳妮申请更换搭档。   特里劳妮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噢,她说切忌打乱已有的组合,因为搭档之间的气场已经建立起来了——打破它会带来非常、非常不祥的后果……   是的,又一个不祥。   特里劳妮知道波特还会抽空给「不祥」写信这回事吗?   波特又说赫敏退掉了占卜课,这样一来如果自己不去和罗恩搭档,他这学期就会一直一个人。   这倒是个现实难题,但特里劳妮只花一秒钟就解决了。   “噢,亲爱的,那你们就三个人一组吧。”   罗恩终于摸出了本东西,偷偷摸摸地放在桌面上,我扫了眼写着《迷倒女巫的十二个制胜法宝》的封皮。   我:……   他和我对视了,飞快地把书摊开到全是字的一页,以此来掩盖封面。   “好了,我忘带了,行了吧——别再盯着看了……!”罗恩用气音说。   “你也不找个像一点的装。”我嫌弃地说,“这一看就不是。”   “我没有别的了——”   罗恩说到一半,后面的声音像被掐灭了,特里劳妮经过我们背后,他连忙用宽大的袖子盖住。   “到哪一步了,我的三人组合们?”   偏偏她还在这里停了下来,见我们谁都没动,低头就要往桌面看去。   罗恩一把将我的手薅过去。   这个动作来得太快太突然,以至于我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手指差点戳进他的墨水瓶里。   他的手掌很大,把我的手指掰开的样子像是在掰一块冻僵了的巧克力蛙。   我下意识想抽回来,但他攥得死紧,手心还带着一层薄汗。   “这条线,”罗恩用背书般的语气说,声音很大,“——生命线。非常——非常长,但这不一定说明你会活很久……”   “你——”   我刚开口,余光瞥见特里劳妮的注意从摆着假冒课本的课外书上转移开来,她开始兴致勃勃地旁听,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那股雪利酒和香料混合的气味。   “是啊,生命线长还能说明什么问题呢——也许对应我的袜子很长。”我面无表情地说。   “别打断,”他嘟囔,用只有我们俩才能听清的声音,“别忘了她最喜欢听什么。”   我由着他去,罗恩清清嗓子,“这个是智慧线,也非常——非常清楚。说明你很聪明,偶尔会过度使用。”   “比如说现在,我在用我的头脑思考怎么打断你。”   “噢——感情线,”罗恩完全无视我的抗议,食指戳了戳我掌心靠近手指根部的那条细纹,“它——呃——”   他卡住了,手指悬在我掌心上方大概半英寸的位置。   “继续说,孩子。”特里劳妮鼓励道。   她的眼睛正透过那副巨大的眼镜迫切地注视着罗恩。   罗恩深吸一口气,意识到了自己必须把这出戏演完。   “感情线,”他艰难地继续,“很长。说明你会——那个——感情丰富——我是说——”他的目光从我的掌心弹到天花板上,又从天花板上弹回我的掌心,“——会有一段,呃,很深刻的……”   “你很努力,孩子。”特里劳妮轻柔地打断他,“但是不对,你看这中间的分岔,看到了吗?就在这里。”   罗恩把脑袋移开,腾出位置来给特里劳妮看,我心里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85章 占卜和小精灵   “太有意思了。”特里劳妮在罗恩身旁弯下腰,她歪着头,眼镜片在烛火下闪烁。   “梦的纹路在这里交叉——她注定要做一个重大的选择,而这个选择会影响到不止一个人的命运。有两条线在争夺同一条路径,看到了吗?这里,还有这里。非常激烈的争夺——这很不寻常,非常不寻常……”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在我手掌上方画着圈。   我现在要挖个坑把她和罗恩一起埋进去。   “谢谢。”我从她手里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回来。   不等罗恩有反应,我飞快地按住他的左手,然后翻转过来,煞有介事地皱起眉头。   “韦斯莱,你这条线——看到没?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未来会有三次非常倒霉的遭遇。一次是被海草堵住鼻孔差点在窒息,一次是被一头特别记仇的大蝙蝠追着跑,还有一次——”   “是什么?”特里劳妮对我预言中罗恩可能遭遇的厄运十分兴奋。   “还有一次,”我瞥了一眼罗恩那本被袖子盖住一半的《迷倒女巫的十二个制胜法宝》,随口一说,“你会为一个女巫痛哭流涕。”   罗恩猛地抽回手,特里劳妮看起来快要哭了。   “多么惊人的天赋!”她哽咽着说,“看来上学期我的判断没有错——你的天目在沉睡,亲爱的,在沉睡……但它偶尔会从梦中伸出手来……”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终于把注意力转向了波特。   “哦,亲爱的,”她可怜他道,“你的搭档们正忙着互相看手相,而让你落单了。”   “我没有意见。”波特说。   他压根不看我,手臂交叉在胸前,一个很典型的防御姿态。   “这可不行,”特里劳妮摇了摇头,“占卜课上没有人应该落单——尤其在死亡的阴影越来越近的时候。来吧,让我亲自当你的搭档。”   波特皱眉,不过我敢肯定是因为特里劳妮要做他的搭档,而不是她口中的死亡阴影。   “什么的阴影?”罗恩掏掏耳朵问。   “是死亡,我亲爱的。”   好几个注意这里动静的学生都用手捂住嘴巴,神色惊恐。   “是的,”特里劳妮抚摸着波特掌心的纹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道,“它来了,越来越近,它像一只兀鹫在头顶上盘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就在城堡上空……”   她目光犀利地盯着波特,波特毫不掩饰地打了大大的哈欠。   最后特里劳妮愤然离席,罗恩凑到他兄弟旁边去。   “你真敢啊。”他赞叹着说。   “她这套把戏已经玩过差不多八十遍了,”波特撇着嘴,“如果每次她说我要死,我都要立刻倒地死去的话,我就是一个医学上的奇迹了。”   十二月给霍格沃茨带来了狂风和雨加雪,穿过城堡的露天走廊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勇气——穿堂风可以随时把你吹得梆硬然后倒到地上去。   “你必须要来看看这个!”   在我裹着袍子准备两步跨过正对着冷风吹的门厅时,赫敏从左边的门拐出来,她原本打算上楼,看到我又改了主意,朝着我说。   “看什么?”我从围巾里露出两只眼睛。   “唉,进来说——”她拉我进去。   进了那扇门,我发现里面有一条很宽阔的石廊,火把照得四周很明亮,到处装饰着令人愉快的图画,上面画的主要是吃的东西。   “噢,”我意识到了这里很熟悉,“噢!”   尤其在我看到那幅大水果碗的图画时,记忆回笼,上学期复活节演讲前,我就在这里碰到过塞德里克。   那时他说这里是——是什么地方来着?   赫敏伸出食指,挠了挠那只碧绿的大梨子,梨子蠕动起来,吃吃笑着,突然变成了一个很大的绿色门把手。   她抓住它把门拉开,“这是霍格沃茨的厨房,来吧。”   我朝里面看了眼,映入眼帘的是闪闪发光的铜锅和铜盆,和正对面一个砖砌的大壁炉,食物的香气飘了出来,还有许多家养小精灵在里面劳作。   看起来真是厨房没错了,我这才走了进去。   “这是我第一次来。”我说,里面热腾腾的,我把围巾摘了下来,“为什么带我来这,赫敏?”   提起这个赫敏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我发现了突破性的进展,极具里程碑意义的——”她骄傲地说,但语调一转,“我本来是要去找哈利和罗恩,但在门口我就碰上了你——我想一个S.P.E.W的成员肯定比他们更能理解……”   “打断一下,我什么时候加入的spew协会?”   “从我说‘禁止虐待我们的神奇动物朋友’开始。”   “我以为加入你们要付会费和佩戴徽章?”   “都要,”赫敏一本正经地说,但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争论上,“总之你肯定能明白——”   她拉着我穿过至少有一百个站在厨房里的小精灵,他们一个个满堆笑,鞠躬,行屈膝礼,身上都穿着一条印着霍格沃茨饰章的茶巾。   如此一来,壁炉旁的一个头顶茶壶保暖套,上面别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徽章,还穿着两条颜色不一的袜子的小精灵就显得格外特别了。   它原本还在快活地蹦蹦跳跳,和另一个忧郁的小精灵说话,等它发现我们,忽然就一个激灵。   “斯、斯、斯嘉丽·扎比尼——小姐——!”   它居然认得我?我眯起眼睛细细打量。   “……多比?”我迟疑道。   “是多比!是多比!”那个小精灵尖声叫道,“哦,多比从没想过——多比还能在这里——在霍格沃茨的厨房里——见到斯嘉丽·扎比尼小姐!”   他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别在衣服上的徽章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旁边几个正在擦铜锅的小精灵抬起头来,但很快又低下头去继续干活,似乎对多比这种一惊一乍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噢,对。”赫敏没有花多长时间就想明白了,“你肯定认识多比,因为它是——”   “多比为马尔福庄园工作!”多比说。   “曾经是。”赫敏纠正它。 第86章 第一个   “扎比尼小姐经常来庄园——多比记得——有一次扎比尼小姐的裙子角被玫瑰丛勾破了,是多比缝好的,用的是最细的丝线——”   “啊,还有这回事……”我陷入回忆,只记得裙子确实被划破过,当时立刻就换下来去补救了,后来德拉科家就会常备几套我尺码的衣服。   “德拉科提到过你,”我斟酌着说,“他说你——离开了。”   这是一个经过了大量修剪的说法。   德拉科的原话包含了好几个在长辈面前不能提的词,以及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的关于“波特怎么毁了我们家的一切包括小精灵”的控诉。   多比的耳朵抖了一下,但笑容没有消失,“多比想要自由,小姐,”他说,“多比知道前主人大概不会——不会高兴。”   赫敏严厉地纠正他,“你有权决定自己的去留,多比,不管谁会不会高兴。”   “是的!多比可以——大概——”多比流露出一闪而过的恐惧和局促不安。   “这是我想给你看的,斯嘉丽。”赫敏打开双臂说,“多比在霍格沃茨工作——有薪酬和假期的那种!”   多比兴奋地尖叫道,“邓布利多教授给了多比和闪闪工作,小姐!”   那个一直站在壁炉旁边、看起来很忧郁的小精灵被叫到了名字,缓慢地转过身来。   她穿着一条干干净净的茶巾,但边缘被反复揉搓得起了毛边,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事实上,她大概一直都在哭。   “闪闪,别再为你的旧主人哭泣了。”多比热情地说,“闪闪,你快看!”   闪闪抬起红肿的眼睛看我,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长达两秒——她愣住了。   只有这两秒,她又开始嚎啕大哭,赫敏对此非常手忙脚乱,只能尽力安抚让她别哭了。   “闪闪,你听我说!应该感到羞愧的是克劳奇先生,不是你!他对你太残忍了——”   可是闪闪听了这话,用手把耳朵压下来,这样她就听不见了,然后她尖叫起来:“不许你辱骂我的主人,小姐!克劳奇先生是一个好巫师,小姐!克劳奇先生释放了坏闪闪,他做得对!”   感受到我好奇的视线,赫敏摸了摸脑袋,“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她在这个沉默的间隙里清了清嗓子,眼睛又重新绽放光芒,看样子她至少准备做一个十五分钟的演讲。   “多比,”她转向多比,“你能告诉斯嘉丽你现在的工作安排吗?全部。”   多比的耳朵激动得抖成了两片模糊的轮廓,“当然可以,小姐!多比现在在霍格沃茨厨房工作——邓布利多教授亲自批准的!多比每星期领一个加隆的薪水,每个月有一天假期!”   他挺起胸膛,“邓布利多教授要给多比十个加隆,但多比说太多了,一个加隆就够了——多比不想贪心。”   “虽然我认为这不算很多,”赫敏压低声音对我说,“但他是全英国第一只拿到正式带薪假期的家养小精灵——这在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的S.P.E.W.不是空想——这是真实发生的进展,就在霍格沃茨!”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在魔咒课上第一个成功施放漂浮咒时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她不是在让羽毛飘起来,她是在让整个家养小精灵的社会结构飘起来。   我原先也以为所有的小精灵对自由和平等视作耻辱,但现在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事实摆在这里,令我无比震惊。   “梅林啊……这居然真的发生了……”我喃喃自语。   事实上在多比大声讨论自己的薪酬和假期时,厨房里劳作的小精灵纷纷投来愤怒和鄙夷的目光,赫敏注意到这一点,但她非常快地振作起来。   “改变需要时间。多比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之后的日子,我明显感觉学校里的氛围变得不同了。   女孩们聚在角落里,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偶尔爆出一两声被手掌捂住的笑;男孩们看起来比平时更在意自己的头发,就算在餐桌上也有人对着勺子背面照镜子。   这一切的变化都源自于某个特定的话题被提起,几乎所有十四岁以上的学生都在交换一种心照不宣的眼神。   圣诞舞会。   按照传统,三强争霸赛期间会举办圣诞舞会,只有四年级及以上的学生可以参加,低年级学生除非被高年级学生邀请作为舞伴,否则只能在宿舍里度过那个夜晚。   消息是邓布利多在某个普通的晚宴上正式宣布的,但早在这之前,整个学校就已经通过某种又快又神秘的渠道知道了每一个细节——   舞会将在圣诞节当天晚上八点开始,地点在礼堂,午夜十二点结束,由古怪姐妹乐队现场演奏,勇士们要负责开场领舞。   晚宴之后,邓布利多又将四个学院的院长留下来说了些什么。   斯内普教授显然和其他三位院长一样,收到了同样的通知,所以他在休息室里把学生召集来时的神色才不怎么明媚。   底下一群小蛇仰着脸等待院长和他们说什么。   “圣诞舞会,”他极慢地吐出这个词,语带沉闷,“你们的校长认为,每个学生,都应该在那晚尽兴——但如果连最基本的舞步都不会,还不如不去丢人现眼。”   后面这句肯定是斯内普教授自己加的,我想,看向其他人的反应——从他们的表情中解读出不止我一个人这样想。   “邓布利多认为有必要让院长提前组织你们学会这个——最基本的交际舞。至少学到不会在勇士还没出场的时候就把自己绊倒的程度。”   一阵骚动从人群中穿过。   许多学生交换了迟疑却又有几分期待的眼神,而少数学生则露出了不同程度的不屑——他们从小就在各种家族宴会上跳过舞。   “安静。”斯内普教授说。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空气再次陷入沉默,我大胆地猜想,他也许压根没想好要怎么教,总不能亲自上阵吧——我无法想象那个场景。   “扎比尼小姐,你有什么高见是需要现在立刻和马尔福先生分享的?” 第87章 有点贪心   完蛋。   我僵住了。   我正侧着身子,准备和德拉科分享脑袋里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斯内普教授的视线就落了过来。   不是,我压根还没开始讲小话呢,就直接被院长点名了,这样也太不划算了吧!   “没有,教授。”我老老实实地说。   “那就上来。”   什么上来?上来干嘛?   我眨了两下眼睛,怀疑是我精神太紧绷了产生的幻听。   结果周围人都在看我,布雷斯小声提醒了我一句,“院长在和你说话。”   我知道他在和我说话,那双眼睛盯着我,想装傻都难。   “没事,斯嘉,还从没有人和斯内普教授跳过舞呢。”潘西拍拍我。   “坏处说完了,好处呢?”我面无表情地问。   我认命地站起来,穿过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的人群,走到壁炉前的空地上。   此时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所有我还记得的舞步——最不容易出错的——三拍子,华尔兹,左手搭在舞伴的肩膀上,右手放在对方的手掌里。   这些在往年的聚会上练过不少次,但那时候我的舞伴通常是布雷斯,偶尔是德拉科。   而此刻,站在面前的是我的院长。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等待他做邀请。   “我准备好了,教授。”   整个公共休息室一片死寂。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斯内普教授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我看起来像是会跟你跳舞的人吗?”他问。   “不像,教授,”我迅速收回手,语气里的兴奋不小心露出来了,“那太好了——谢谢!不是,呃……”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还好最后他懒得管我。   “诺特。”   人群中,西奥多·诺特抬起了头,他原本板正地站着,手背在后面,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在打瞌睡。   “上来示范。”斯内普教授说。   西奥多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者推脱,他把背在后面的手放到前面——原来抓了一本书,将书放在沙发扶手上后,走到壁炉前的空地上。   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在他高挺的鼻梁另一侧投下一道清晰的阴影。   “四分之二拍子,”斯内普教授说,“跟着音乐。诺特,你带。”   西奥多听话地回好,略微垂下眼,把手伸给我,掌心朝上,手指修长而干燥。   我按照每次都会做的那样把手放上去,心里头有点紧张。   他的手指合拢,另一只手虚握成拳,背过来搭在我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等等,斯内普教授刚刚说什么拍子?   没等我理清头绪,一阵顿挫悠扬的曲子从某个看不见的源头流转出来。   西奥多的右手在我肩胛骨上轻轻一推,我的左脚向后滑出半步,完全是条件反射——在家里的聚会上跳过几次探戈。   梅林啊,这首歌节奏感太强,我每次被推出去再拽回来都会笑个不停,但此刻对面的人显然不是布雷斯,这里也不是可以放声大笑,然后把脸藏在舞伴肩膀底下的合适场合。   我只好咬住点下唇,专注盯着我们移动的脚。   现在在做一个侧步,我的脚踩上西奥多靴子旁的空隙,他的手在我背后轻轻调整了角度,让我刚好在拍子上回正,然后是一个急停。   他也确实完美履行了斯内普教授一开始说的那句“你带”,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因为步子迈得很大,在每一次转身之前,会先扫一眼我们即将移动的方向,确认那里没有障碍,确认我不会撞到什么。   音乐继续推进,西奥多在一个切分音上把我拉回来,光线从我们交握的手指间漏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对快速旋转的影子。   “这大概就是能看的水平了。”斯内普教授点点头评价道,我也松了口气。   他接着说,转头面向其他人,“剩下的交给级长负责。基本步法——慢步——转头——定格。如果连这些都学不会,不要在舞会上说你是斯莱特林的学生。”   级长拍着手走上前来,开始分配练习组合,大家推推搡搡地往空地中央挪,音乐没有停,探戈的舞曲尾声后续接上的是标准的华尔兹,三拍子圆润地旋转起来。   “唉,可惜。”我小声说。   话音还没完全落地,西奥多的手重新用力,箍住我的背,我往前一倒,胳膊撑在他胸膛上。   “抱歉。”后面一个女孩小声说,似乎是不小心崴了下失去平衡。   等我重新站稳,左脚后退一步,华尔兹的旋律紧跟着流淌进来,恰好踩在拍子上。   西奥多借着这个自然的过渡,右脚跟着往前,带着我滑入了新的节奏。   “现在你可以尝试了。”他说,“华尔兹,我想你擅长的。”   说到这他手臂举起,我在那底下顺势转了个圈。   “噢!”西奥多把我拉回来,我惊讶地喘气。   从探戈到华尔兹的转换自然极了,像是他早就计划好要在探戈结束之后续上这一曲。   “我们还要继续示范吗?”我问。   斯内普教授已经离开了,级长在中间指挥,两两成对的学生专注于自己,根本没人注意这边。   “万一有人在看呢?”西奥多反问我。   我们连着转了三个圈,银绿色的装潢和壁火在视野边缘拉成一条流动的光带,整个公共休息室变成了一幅模糊的印象派油画,只有他的脸在旋转中始终清晰——因为他一直没有移开视线。   “谁还在看?”我反驳他。   “我。”他简短回答。   此时刚好来到一个旋律上扬,鼓点加重的副歌开头,西奥多借着收回舞步的力道,两只手轻轻松松将我托举起来。   脚尖骤然离地的瞬间,我又是下意识轻呼一声,后知后觉这几秒钟的感觉很迷人,咯咯笑出了声。   “你的第二支舞变得自信很多。”西奥多说   “第一遍的时候总会有点紧张,我想,大概。”   这支曲子也结束了,我们停下旋转,看着对方眼里因为两支舞轻喘着气,胸膛上下起伏的自己。   “我有点贪心。”西奥多说,“我可以拥有圣诞舞会你的第二支舞吗?”   我还在调整呼吸,突然就想起二年级某个下午,他帮我把够不着的书拿下来,放在我手上的样子。 第88章 舞蹈大师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几点火星飞起来。   级长在空地中央喊着,“转身——对——就是这样——别低头看脚,你的脚还在那里,不会跑掉的——”。   我一边给自己扇着风一边回到原来的位置,“呼,这可真热,是不是?”   潘西他们都没有参与进练习,德拉科笔直地坐着,抱着自己胳膊,眼神从老远外就跟着我一直走了。   布雷斯坐在他对面,他们中间有一局刚开始没多久的巫师棋,不过上面的棋子因为太久没有动静而冲两个人大声嚷嚷。   “热?”潘西冲我挑眉笑,“亲爱的,现在是十二月。”   “你们很冷吗?也许是没有运动起来的原因……”我找地方坐下。   “或者去找诺特,他的手肯定暖和得要命……”德拉科嘀咕,棋子因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大发脾气。   “你说什么?”我问。   “没什么,”德拉科说,把手里的棋子往桌上一搁。   几个人看着他站起来,朝我伸出手,掌心朝上,“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舞蹈。”   我刚把视线转移到他悬在空气里的手两秒。   另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布雷斯把自己的茶杯稳稳放在了德拉科摊开的掌心上。   “帮我拿一下,谢谢。”布雷斯温和地说,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新的,“喝点水吧。”   背景里传来德拉科被烫到“嗷”的一声。   我确实想喝水,不过因为德拉科的反应还是迟疑了,“先放一会吧。”   德拉科瞪布雷斯,后者对他耸耸肩。   他把自己被烫到的手指往袍子上蹭了两下,然后顺势一屁股坐到我旁边来。   “我知道你累了,”德拉科嘟哝,“没关系,我们肯定不差这一两支舞。”   在先前各种场合的舞会上怎么没发现,德拉科还是个热爱舞蹈的人呢?我忍不住瞥了他两眼。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挺直了点腰板。   “呵呵,探戈谁不会跳?我三岁就会跳了。马尔福家的舞蹈教师还是专门从法国请来的——”   我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是他没认真看还是单纯就是想挑衅我——明眼人都知道是西奥多在带舞。   “院长挑他做示范真是昏了头了——你没发现你们拍子进早了,结束姿势也没站——唔!”   我捏住德拉科的嘴,他立刻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别说了!净是些我的失误!   两个人经过了一轮眼神交锋,最后他败下阵来,我慷慨地松开手,结果他嘴巴一圈都红了。   那样子特别滑稽,布雷斯看了一眼就默默把视线移开了。   德拉科没空在意这些,他努力做出一副大度的、不在意的样子。   “噢,没关系,是谁都会有点新鲜感,我理解的……”   说着说着,他把自己脑袋往旁边一歪,强硬地靠在我肩膀上不说话了。   我戳了淡金色的脑袋顶两下,被他的手拍开了。   此时的音乐由舒缓的华尔兹换成了节奏明快的恰恰,休息室里多了许多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声音,笑声密集起来。   布雷斯打了个哈欠。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走过来,我认出是史黛西,她笑着,脸颊因为刚才的练习还泛着一层薄红。   “小兔子,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你说。”   “刚才你和——诺特跳完舞,他好像凑到你耳朵旁边说了什么,”她说,措辞很直接,但语气并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你们看起来像是一对。所以我想确认一下——他是你的舞伴吗?”   德拉科的脑袋没动,只在我肩膀上转了个角度,眯着眼睛看她。   “不是,”我诚实地回答,“他没有邀请我做舞伴。”   史黛西两手一合,“那我就不算抢别人的舞伴了——我要去问他。”   “咦,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好奇多问了一句。   “不认识啊。”她毫不扭捏道,“我刚刚试了好几个男孩,不是踩我的脚就是硌我的手的,我受够了——诺特看起来跳得最好,我不想再受苦了。”   我忍不住笑,想起最开始和德拉科练习两个人也是互踩脚趾,到后来没有反目成仇真是奇迹。   “祝你好运。”我说。   “就算舞跳得不错又怎么样?”   不知道哪句话又刺到德拉科了,等史黛西走远了,他凉凉地说。   “他的血统——不对,他的成绩——呃……他的长相……”   说到一半,好像给自己又说生气了。   “他还比你高两英寸。”潘西好心提醒他。   德拉科真的生气了,我的肩膀一轻,他腾的一下直起来。   我们都惊讶地看着他。   他朝我看,嘴巴翕动半天,最终莫名其妙换了个话题。   “说起跳舞——反正德姆斯特朗那些人肯定是不会跳舞的!”   德拉科说,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了一些,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更好攻击的目标,“就说那个——那个——话很多的——什么。上回在餐桌上,他穿的什么?那么厚的毛皮斗篷,肩膀上还裹着好几层,到时候肯定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他叫萨沙。”我提醒他。   “我还管他叫什么!我再顺道去那四面漏风的破船上给他磕一个呗!”   第二天早餐时间,礼堂的魔法穹顶映出的是十二月特有的冷白色天空。   有人喊了一句“猫头鹰来了!”,所有学生立刻警戒起来,护住自己盘子里的东西。   紧接着上百只猫头鹰从高窗上扑棱棱地飞进来,翅膀扇起的风和落下的绒羽一下子把桌面弄得乱七八糟。   每个学院桌上都是情况不断,有没及时遮住盘子导致早饭泡汤的,也有被猫头鹰丢下来的包裹不慎砸中脑袋的。   格兰芬多长桌上传来叫喊声,“埃罗尔来了,大家注意隐蔽——”   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乌林鸮就一头扎进了正中央的麦片盆里。   “它老糊涂了——不过它大部分时间还是很可靠的。”罗恩说。   “老糊涂的不止它一个!”弗雷德突然对着空中——一只正在偏离格兰芬多方向的鸣角鸮叫道,“嘿,赫尔墨斯!你跟你的主人一样晕了头吗?” 第89章 珀西绑架案   那只叫赫尔墨斯的漂亮鸣角鸮没理会冲它大吼大叫的声音,径直掠过好几个学院的长桌,翅膀一收,稳稳地落在斯莱特林长桌的边缘,正对着我的盘子。   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几秒钟,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把盘子里的熏培根用手遮住。   它好像露出了嫌弃的神情……   赫尔墨斯伸出绑着信的前腿到我眼皮底下,信封上的邮戳还是魔法部的制式。   “给你的信?还是来自魔法部的?”潘西凑过来瞧,“快看看。”   “我不认识它……”我嘀咕着,把信翻了个面,结果那上面赫然写着“斯嘉丽·扎比尼收”,“怪事。”   布雷斯静静地盯着我的脸瞧了一会,点点头说,“嗯,这次是真的。”   “哪次是假的!”   “布雷斯,快帮我看看,我的手——”德拉科突然靠近布雷斯,向他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布雷斯从善如流地回答他:“我知道了,你得换一副新手套了——”   潘西笑着朝他们丢坚果,“噢,你们俩真招人烦……”   我打算把潘西的投掷物从坚果换成盘子,布雷斯和德拉科这才中止了情景剧请求我的原谅。   我把那信从赫尔墨斯腿上取下来,用小刀撬开了火漆印。   与信封和火漆的精致不符的是,信里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字迹潦草,甚至连称谓都没写。   「如果你收到任何奥利弗的来信,不要理会。他最近训练过度,精神状况堪忧,他疯了。   珀西·伊格内修斯·韦斯莱。」   我把信纸倒过来,翻过去,确定只有这么两行字,又再次比对起了记忆里的笔迹,确定是珀西本人写的。   “这是封求救信。”我说。   “求救?”   “你不觉得吗?珀西被人绑架了,然后挨揍的时候偷偷把纸笔藏起来,趁上厕所的时间匆匆写下几个字就又被拖出去了……”   潘西摸了摸我的额头。   “是啊,然后绑匪给他的求救信印上魔法部的邮戳和火漆印,还帮他用他自己的猫头鹰寄了出去。”布雷斯附和着说。   我立刻又炸毛了,“住口!”   “赫尔墨斯,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在我们研究这封没头没尾的信时,带来信的鸣角鸮潇洒地拍拍翅膀调转方向,降落回格兰芬多的长桌上,一落下就被韦斯莱们围住了。   “珀西就没有东西寄给我的吗?”罗恩问。   赫尔梅斯不搭理任何人,把头伸进罗恩的杯子里面喝水。   “好吧,那珀西寄了什么?噢,你要吃这个——行,给你……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嘿,嘿?”   “罗恩,他飞走了。”波特说。   “我看见了。”罗恩垂头丧气地说。   “别灰心,小罗尼,近一百年内猫头鹰应该是没法开口说话的。”弗雷德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本人呢?”   “问?”罗恩抗拒意味十足,“不,我不会去问的,要我去问还不如去……”   “谁说让你去了?”弗雷德奇怪地问。   而这边我已经对这封没头没尾的信甩了很多咒语,确定并没有密码体或者隐藏文字。   正当一切一筹莫展的时候,又有一只猫头鹰冒冒失失地扑到了斯莱特林长桌上。   “搞什么!”德拉科抱怨,为他杯子里撒出来的牛奶。   “德拉科,你怎么喝起牛奶了?”潘西眼尖嘴快。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德拉科一边嘟哝,一边偷瞄了眼西奥多,确定他没听见,“牛奶不就是给人喝的吗?”   我没空理会他们的对话,总有一种感觉告诉我这只猫头鹰是来找我的,并且这是解开“珀西绑架案”的关键。   那信封上果然是我的名字,我将信拆开来,发现这封信来自奥利弗·伍德。   「亲爱的斯嘉丽:   我现在人在普德米尔,每天七点起来跑步,八点练扑救,十点练反应,下午练空中翻滚,如果没达标,晚上还要接着练。   教练说我进步很快,马多克的伤如果在元旦前还不能好,我就从替补顶上他的位置。   但是——梅林——元旦前!   我试着去问他,能不能在平安夜前再找医生给马多克看看,提前开个伤病证明什么的——到时候别等到圣芒戈都放假了……   因为我想把当上首发的消息在圣诞夜告诉你……但现在教练好像觉得我脑子出了点问题。   他说我的心准不知道飘到哪去了——我很羞愧,因为他说得并不无道理。   我很想念你。   ……」   看到这里我“啪”的一下把信纸盖上了,只感觉周围温度飙升。   好端端的,不是正在讲魁地奇训练吗!   普德米尔的教练,还有马多克——不管你们是谁——这位替补队员脑子不大灵光,这不是你们的错……   朋友们被我这的动静吓一跳,纷纷把目光投过来。   “怎么,对方要多少钱?”布雷斯问。   “什么,什么钱?”我用手背熨着发烫的面颊说。   “赎金啊,”他说得理所当然,“这不是起绑架案吗?”   “疯了,疯了。”我嘟哝着,心想珀西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写下那样慷慨激昂的文字吧。   “我先走了。”我朝他们宣布,把信纸塞进口袋里。   为了防止还有什么更惊世骇俗的文字,我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去看。   “我也去。”德拉科站起来。   “你待着别动。”我头也不回地说。   德拉科恶狠狠地坐回去了。   “你不跟上去看看吗?”潘西的声音在后面问。   “没关系,”布雷斯的声音,已经远得有点听不清,“能在学校里见到的人……不会写信……”   “……你完全知道我在说什么啊。”   我拐进左边的走廊,靠着边缘走,路上就忍不住再次拿出信纸,刚重新打开,一只手在此时从侧面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在我旁边的石墙上。   我被迫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毫不令人意外的人身上。   接着我低了点头,径直就可以从那手臂底下穿过去。   “嘿,不是这样玩的。”弗雷德被我逗笑了,非常无奈地把手臂收回去。 第90章 唯一的教训   我用余光瞥向他,这一眼差点没给我吓晕。   “弗雷德·韦斯莱!”我叫道,“你的手!”   弗雷德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他刚才撑在墙上拦住我的是缠满绷带的右手。   “啊,抱歉。”他道歉,“吓到你了?我没用力,不会痛的。”   我对着他“你”了半天,那白花花的绷带在我视野里乱晃,让那个惊险的夜晚和狰狞的伤口在记忆里更清晰。   “啊,这样不对。”弗雷德只看了我一眼说。   他把右手臂背到后面去,用宽大的袖子尽量遮住,“不应该是这样的眼神——就好像是要把这个归咎到你自己身上一样。”   我没说话,表情也没变,心里想的却是他怎么会猜到——我有几秒确实有那个想法。   弗雷德突然俯下身子,这样他的眼睛可以和我平视,紧接着用没受伤的左手在我面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我一跳。   “咻。好了,”他宣布,“你已经忘掉了。”   “……什么?”   “刚才的表情,有人在想:‘是因为我他才受伤’。我已经用弗雷德独家遗忘术把它从你脑子里删掉了。”   他平时一定没少拿这套鬼把戏糊弄人,我朝上翻翻眼睛,先看到的却是对方眼睛里倒映出勾着唇角的自己。   大事不妙!我仅用一秒钟把自己的嘴角扯平了。   “晚了,我喜欢刚才那个表情,已经用这里拍下来了。”弗雷德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说。   “你真幼稚!”我说。   虽然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忍不住去偷瞄他藏在身后的右手。   绷带一直从手肘上方缠到手腕,所以即使是弗雷德有心拿袖子遮掩也能看见垂下来的结——肯定是庞弗雷夫人绑好后他自己又不遵医嘱乱动过,线头翘出来好几根,看起来松松垮垮的。   “已经快好了。”他说,“再过两天就能拆掉,连印子都不会有。”   “但你好几次看到我的时候,第一眼永远落在这只手上,紧接着表情就会变成刚才那样——嘿,你面前站的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恶作剧大师弗雷德·韦斯莱,第一反应怎么能是去看七纳特就能买到一堆的绷带!”   “你管我看哪里——不对!我才没有这样做!”我脸上一热,立刻反驳他。   这人是准备毕业后直接对口傲罗吗,为什么就是瞄了一眼也被精准无误地抓住了!   弗雷德在笑——这个笑让人心生警惕——就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坏点子。   “那么斯嘉丽·扎比尼,”他临时起意,用不能再随意的语气问,“鉴于我为救你受了重伤,你要不要可怜可怜我,做我的舞伴?”   “不要。”我说。   弗雷德被干脆地拒绝了,但脸上的笑容却扩大了,甚至于笑得太厉害,往后靠在了石墙上。   “哎哟。”那一下似乎扯到了伤口,他轻呼一声。   我知道被拒绝很难以接受,但也不至于像他这样疯掉吧?   “对,就是这样,现在你明白了。”弗雷德揉着自己的肩膀说,“一只被烧过皮肉的胳膊,唯一能换到的东西就是下次离龙远点这个教训——没别的,不是舞伴,不是愧疚,不是每次看到伤口都换上的轻拿轻放的眼神。”   我猛地抬头看他,心情复杂。   “我要是想靠一条绷带换你一支舞,弗雷德·韦斯莱这名字就白叫了。”   我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伍德写的信,但脑子里仍然在回放刚才弗雷德的样子和说过的话。   怎么搞的?今天这两个人简直像是灵魂互换了。该正经的不正经,不正经的又诡异地正经一回。   还好弗雷德最后又切换回了嬉皮笑脸的样子,耍赖说刚刚那不是邀请,只是为了做个示范——   我无视他快步跑开了。   所以他到底找我做什么来着?   对“珀西绑架案”的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休息室此时没什么人,我借着壁炉的光,从那句话开始往后看。   「……   我听说了三强争霸赛重新在霍格沃茨举办的消息,还有圣诞舞会。   对,圣诞舞会,这是我写信的目的。   麦格教授说毕业生可以参加,我立刻就去找了教练——噢,怎么这段话好像刚刚才写过……   可惜的是,训练排满了整个十二月,我现在后空翻的姿势据说有个技术问题,需要纠正,纠正的方法就是反复翻,翻到我不记得自己原来是怎么翻的为止。   昨天我在更衣室对着储物柜说了三分钟的话才意识到那不是个人。   说到哪去了?好吧,我知道你身边肯定不缺邀请。或许等这封信到你手上的时候,你已经答应什么人了也不一定。   但是如果你恰好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舞伴的话,能不能给珀西一个面子?   ……」   我看到这把信纸折了过来,确定这是从普德米亚寄过来的东西没错。   「……   他会替他的上司克劳奇先生出席。菲尔德就对此完全没有兴趣了,他在坦桑尼亚晒得黢黑,到现在还舍不得回来……   所以珀西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了!(后面跟了一个哭脸表情)   我见过珀西穿正装把头发梳到后面去的样子,还是挺唬人的,他甚至会包括斗牛舞在内的十个舞种。   一切都在我脑海里预想得非常完美——你和珀西可以聊我的事,没有烦人的苍蝇接近你,你还可以随意使唤他。   只是当我忍痛把这个光荣的任务颁布给珀西的时候,他死活不同意,一直说我一定是疯了——他才疯了!难道邀请你当舞伴他还不满意吗?   我根本想不出他拒绝的理由,他肯定是太忙了出现了幻觉,我们得给他点时间。   话又说回来,如果你已经答应了别人,那就把这封信当个笑话看吧。我会在训练结束后再去踢一百个球门框,然后找点黄油啤酒去喝。   你忠诚的,奥利弗·伍德   又及:你说珀西会不会暗恋巴蒂·克劳奇?」   我靠在沙发里,眼睛望着天花板看,试图想象珀西和克劳奇一起跳斗牛舞是什么样子。 第91章 舞伴这回事   寝室的门开了,我转过身,看见潘西踮着脚尖一脸轻快地走进来。   “好吧,你得老实交代。”   我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令她高兴的事,立刻留出床边的位置,拍了拍让她坐过来。   “噢,好吧!”潘西嗓音尖尖地说,“我刚才答应多布莱尼亚的邀请了。”   “什么?”我摇晃她的肩膀,“我就不在你身边几秒钟,你就——等等,这是谁?”   潘西掐住我的脸,恶狠狠地说,“多、比。”   “噢!”我猛地反应过来,“噢!”   “你居然答应了多比!德拉科知道吗?他怎么说?他不是才抨击过所有德姆斯特朗的男孩吗?”   “停,停!”潘西叫道。   我们两个不再摇晃对方的身体,干脆往后躺在被子上,边喘气边笑。   “德拉科才不管我跟谁跳舞呢。”潘西说。   “那他自己呢,也没有动静?不会是在闷声干大事吧?”   “谁知道呢,他挑剔得要命。”潘西翻了个身,兴致缺缺地回答。   她换了个自己更感兴趣的话题,“你觉得我那件礼服怎么样?”   我知道她说的是今天才做好寄过来的那件闪闪发光的礼服长袍,非常漂亮的墨绿色,潘西领着它经过休息室的时候好多女孩围上来参观。   “非常、非常漂亮。”   她对我的回答非常满意,但我立刻就提出一个困扰我的疑问。   “潘西,亲爱的,你必须得监督好多比的打扮,”我严肃地说,“他要是继续穿那件红色袍子,你们俩就会像片乡下的番茄林子——”   潘西也是一秒切换战斗脸,“你说得对。”,她坐起来绕着床走了一圈,然后把刚脱下来的外袍套回去,“我这就出去一趟!”   她着急地跑出去了,我被这一出带起了紧迫感,看了眼日历,距离圣诞节只有差不多一周的时间了。   我的礼服长袍呢?   这下我也坐不住了,学着潘西的样子跑了出去。   不过我的目标是男生寝室,我站在那门口,随便拦住了一个正要往里走的斯莱特林男孩,拜托他帮我传个话。   不知道是因为姓氏还是什么别的缘故,他压根没问我是谁,甚至还明白我要叫谁,只让我在这里等一会。   我转过头,发现另一头还站着一个女孩,深棕色长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肩前,正把一张纸条折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折起来。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看到我在看她,她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个有些紧张的笑容。   “嗨,斯嘉丽,来找扎比尼的?”她问。   “晚上好,安德里亚。”我说,“是的,舞会的事情——你呢?”   “我也是。”她一直在往后掖耳边的碎发,“我在等——嗯——朱利安。我想邀请他做我的舞伴。”   “那你很勇敢,”我真心实意地说,“大多数人还在等别人先开口。”   “是吗?”她笑了,但手指还在捻碎发,“我倒不觉得自己勇敢——我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阵子了,刚才差点想直接回去……我看到你也来了,决定也一起壮个胆。”   “啊,你可能误会了……”我尴尬地摆摆手。   如果我和布雷斯决定一起去舞会,压根就不会有邀请这一环节,基本上都是临到宴会开始前,面对些烦人的家伙,才会自动靠在一起去。   这一招屡试不爽。   安德里亚连忙道歉,我赶紧说这没什么,为了转移这个话题,我问了她关于这个朱利安的事。   “上个月我被这的台阶绊了一下,他路过的时候帮我捡了散了一地的书——后来我们就经常一起,他看的书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帮我整理笔记……”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脸颊浮起一层薄红,“反正就是这样。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梅林在上,他百分百会。”我说。   “真的?”   “不怎么看书还总帮你整理笔记的男生,要么是个强迫症,要么就是——”我没有说完,但她已经明白了,眼睛里有雀跃的小火苗。   就在这时候,男生寝室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前面的人看见安德里亚,同手同脚地走过去。   他们小声说话,我这里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你有舞伴了吗……”   “没有,事实上,我正准备邀请你……”   听起来那边一切顺利,我感觉心情还不错。这才让我把注意力挪回了后面出来的人身上。   “噢,嗨,晚上好。”   德拉科扯了扯领子,好像那勒住了他脖子似的。   “怎么是你?”我脱口而出。   他的动作停住了,眼睛里闪过不可置信,他立刻追问我,“什么意思?什么叫怎么是你?你原本打算叫谁出来?”   距离我们几步远的两个人聊得似乎很开心,还飘来些笑声。   “唉,他肯定是误会了。”我用右手拳头敲敲脑袋,另一只手腕被德拉科圈在手里。   “斯嘉,你看着我,好不好?”他委屈巴巴地说。   “德拉科,布雷斯不在吗?”   他的表情忽然间就变得很精彩,大量的情绪像洒落的颜料铺陈在一张脸上。   “……不,他不在。”德拉科垂头丧气地说,“你要是有事可以和我说。”   “他没和你一起回来?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好像去猫头鹰棚屋了吧……”   “好,我去看看。”我点点头准备离开。   但因为被德拉科没有松开我的手腕,我挣了一下又被拉回了原地。   “德拉科?”   “家庭聚会就算了……”他垂着头看我们肌肤相贴的地方,“这是霍格沃茨第一次举办的圣诞舞会,一切都是新的,没必要一成不变。”   我察觉到德拉科情绪不高,不再着急于离开。   “你说得对,但是……但是我要是不去找他问清楚,可能连舞会都参加不了了!”   “怎么会?”德拉科吃惊地问。   他着急地上前一步,脑袋挡住天花板的光源,人形的阴影压下来。   “你怎么会参加不了呢?你有我呀。” 第92章 原来是礼服啊   (本次加更由阿莔莔莔莔莔宝宝赞助播出^3^)   “你……会做礼服吗?”   “什么?”德拉科表情茫然了一瞬。   “布雷斯开学前说给我定制了舞会的礼服长袍来着,”我告诉他,“但只有一周了,还是没消息,所以我准备找他问问。”   德拉科飞快眨了两下眼睛,眼底的郁色快速变得清澈。   “礼服?礼服——”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原来是礼服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礼服呢。”   我:?   “布雷斯肯定不靠谱的,”德拉科拉着我的手义愤填膺地说,“他肯定是忘了,这都过了三个月怎么会没做好呢?再说了,他其实根本就不懂女士的服装定制——”   “这么说你很懂咯?”我上下打量他。   “当然!”他回答,立刻又补充,“是因为我妈妈的衣服都是我写信的……”   “噢,”我茫然地说,“好的。”   “对,我认识我妈妈的裁缝,她做衣服又快又好。”德拉科兴奋地越说越快,“你不要慌,别怕——我马上去给她写信!”   “我还没问布雷斯呢——”   “就这么定了,别担心——就算你只穿校服也足够好看,但我会让她做出最漂亮的礼服给你的!我这就去——”   他非常高兴,把话一股脑说完,然后响亮地在我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我脸一下子红了。   “德拉科!”   我分了好几口气才爬上猫头鹰棚屋的螺旋楼梯,十二月的冷风从拱形窗户里灌进来,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我扶着门喘气,不知道布雷斯要是不在这,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回去把德拉科揍一顿。   一只学校的大灰猫头鹰从头顶掠过,翅膀带起的风扑灭了我旁边的一盏小灯笼。   布雷斯背对着门口,站在最西边的窗户前面,一只手搭在窗台上。他听见脚步声,微微侧过头来。   “跑上来的?”他问。   “你在这干嘛,”我喘着气走到他旁边,用手撑着膝盖缓了缓,“我到寝室去找你。”   “我寄信给贝芙丽女士,”他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抚上我的背帮忙顺气,“刚才那猫头鹰就是,你礼服长袍的事——还记得吗?交付期大概就是这几天。”   怎么会不记得,我就是专程来问这个的。我在心里嘀咕。   “呼,那我岂不是刚好卡在悬崖边上。”   “就算卡在悬崖边上,我也能在掉下去之前把你拽回来。”   见我呼吸逐渐匀称,布雷斯的手收了回去。   “你怎么拽?我可以穿着你去吗?”   “那会把想来和你跳舞的人全都吓跑的。”布雷斯被逗笑。   “要是没赶上怎么办呢?我只能和那些去不了的低年级一起躺在休息室里,孤独地等待天亮了——没人愿意和穿着校服的人一起跳舞!”   “赶不上?”布雷斯歪头看我,“你不会是孤独的,我可以把我自己赔给你。”   猫头鹰棚屋的灯本来就只剩下一盏,它还在寒风中摇摆,看起来下一秒就会熄灭。   也许是这古怪的氛围,我被布雷斯的眼神盯得有点不自在。   “谁想要。”我干巴巴地说。   “为什么不想要?”   “我闭着眼睛都知道你下一步要往哪转。家庭聚会、圣诞晚宴、妈妈的生日派对——每次都是你。这是霍格沃茨第一次办圣诞舞会,到处都是同龄人——肯定跟其他那些聚舞会完全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布雷斯说。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梅林啊,这里怪冷的。”我搓了把胳膊说。   布雷斯伸出手,把一根绒毛从我头发上摘掉了。   “走吧,我们回去。”   “德拉科说他认识他妈妈的裁缝,”沿着楼梯往下走,我把手拢在袖子里,“刚才他非要揽过去——他说要给那个裁缝写信,加急做一件。”   布雷斯眼神闪烁了下,无奈地笑,“你两个都想要?真是贪心。”   “我说我得先找你了解下情况,不过我怀疑他没放心上。”我小声说。   “我会告诉他的。”布雷斯说。   “请把翻译作业留在讲台上,不要叠,不要卷角。”   巴布林教授把要求说完,然后宣布下课,学生们像潮水一样从座位上涌起来。椅子腿刮过石地板的声响、书包扣子扣上的咔嗒声、羊皮纸被匆忙卷起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教室里充满了重获自由的热闹。   我把羽毛笔插进笔袋里,余光看见赫敏的目光落在我的笔记本上的注脚上。   “你笔记记得真好,”她说,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还会把辅音变换的规律标出来。”   “而你在想别的事,”我把羊皮纸卷好,搁进书包里,“从上课到下课你看了我至少四次。有什么事就说吧,赫敏。”   赫敏把书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在我们前排的学生蜂拥而出时往我这边靠了一点。   “你有没有——我是说——能打理头发的咒语?不用太复杂的,就是能把头发稍微——”她用手在脑袋周围做了个意义模糊但完全可以理解的动作。   “哇,年级第一的天才女孩在向我打听咒语吗?”我打趣她。   她的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别这么说!”不过我感觉她还是挺高兴的。   “噢——那么你是想要拉直?还是换个发色?或者改变下长度?”   “等等,这些你都会吗?”赫敏瞪大了眼睛。   “甚至有可能是我最先学会的——”我回忆着说,“我还没有魔杖的时候妈妈就教过我这些。”   “让它听话点就够了!它们被风一吹总是乱糟糟的。不过,”她说着神秘兮兮地靠近我,“你说的其他那些,我从没在课本里看过,我也要学。”   “没问题。如果你愿意,我建议你可以再用一个定型咒,那样不会压扁你的卷,只是让它们看起来更——”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有光泽。”   赫敏盯着我的眼睛,紧张地点头,她上课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你得放轻松些,跳舞的时候不会有考官在旁边给你打分的。”我笑了出来。   “谢谢你,斯嘉丽,”她干巴巴地说,“我现在更紧张了。” 第93章 来自梅林   “我的意思是,”我忍住笑,“你肯定没问题。要是你的舞伴是个严苛又挑剔的家伙,你可以干脆就把他甩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到的是波特或者罗恩,不过我想象不出他们俩嫌弃赫敏的样子,所以并不担心。   赫敏把目光移开了,她突然开始整理自己面前那摞已经摞得很整齐的课本,把边角对齐,再对齐,又对齐。   “那么头发问题解决了,”我宣布,把书包背到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到处都是问题,”赫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闷闷地跟在后面,“拉文德和帕瓦蒂在宿舍里一直讨论她们的礼服和饰品,很少出去,我根本没机会——”她的声音降了下来,“我有点不敢穿。”   “礼服?”   她点点头。   我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手臂,“赫敏,一件礼服不会咬人。”   她红了脸,“它跟平时的校服差别太大了。”   “我……不太习惯。突然穿那种——你知道——很正式的衣服,我总觉得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会盯着我看。”   “那是当然的,”我说,“因为你会很不一样。”   “我只是换了件衣服,那会让我变得不一样吗?”赫敏紧张地问。   “你有蓬松的头发、自信的表情和年级最聪明的头脑,那本来就使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告诉她,“如果非要说还能加上点什么——让我想想……你的皮肤很好,是那种可以戴珍珠的女孩,如果礼服会让你不自在,可以把头发挽到前面去。”   我说了很多,转头的时候,居然发现她在做笔记。   “我有提这么多有用的意见吗?”我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不全是,”她边写边说,声音闷闷的,“还有你说的话,我想我紧张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   “那么你的礼服呢?”赫敏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扯开,“跟我说说,那肯定很美。”   “还在天上飞呢。”说到这个我有点泄气。   她抬头看了看,那当然什么也没有。   “定制的裁缝说是就这几天,但我总忍不住往最坏的方面去想。德拉科和布雷斯都打算帮我——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有可能会有两件礼服长袍,虽然都没到我手上。”   “两件?”赫敏眨了眨眼,“你打算穿哪一件?”   “哪件先到穿哪件,万一都到不了——”我们到了礼堂大门,我伸手推开它,“那我就只能穿校袍去了。到时候全场最朴素的那个人就是我,你可以把我当成装饰背景。”   赫敏走进礼堂,若有所思。   “不会的。”她说。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我不会穿校袍去,还是她不会拿我当装饰背景。   不过不管是哪一句,我都知道是某种鼓励,所以我对她笑笑,然后走向了不同的餐桌。   从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宵禁时分,地窖走廊里的火把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盏还在石墙上奄奄一息地跳着,把潮湿的空气映成昏黄色。   我的太阳穴还在发胀——今晚的练习加了新内容,斯内普教授在摄神取念的同时施了无声咒,我必须在防御入侵的同时判断魔咒的来路,两次里只成功了一次。   城堡在宵禁之后是另一个世界——画像们大多睡着了,鼾声在石墙之间轻轻回荡。   走进连廊的时候,月光从穹顶的高窗倾泻下来,在大理石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然后我看见——   拐角出来的窗台上放着一个盒子,它被缎带系着。盒子上还插着一张小卡片,字迹规整。   “给斯嘉丽·扎比尼。”   我快速回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门厅,又往两边的走廊张望了一下——没人,连皮皮鬼都不在。   我没有碰盒子,在三强争霸赛期间,城堡里流动人口显著增多,鱼龙混杂的,是恶作剧还是危险品都说不定呢。   我抽出魔杖,用杖尖轻轻挑开丝带,掀开盒盖,然后往后跳开。   什么也没发生。没有咒语,没有爆炸,没有尖叫。我探出头往里看。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条礼服长袍。   它被折叠得很仔细,几层衬纸垫在褶皱之间。月光照在上面,把很深的酒红色映出暖调的暗光。因为颜色太漂亮了,我忍不住伸手提起它,料子从指间滑落,是丝绸缎面,缝着极细的同色珠饰,垂坠感极好。是无论哪个女孩看到都会想穿上在镜子前面转三圈的衣服。   我看了又看,然后我把它重新叠好,放回盒子里。   盒子重新盖好,那张写着我名字的小卡片还插在上面,这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在我为礼服发愁的时候,天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我把盒子推到窗台最里侧,准备离开,明天早上等级长或者教授来处理。   刚转身,一个声音从空荡荡的走廊里飘了过来。   “咳咳,不拿走……不拿走会有不幸降临……”   我被这虚无缥缈的声音吓得一激灵,猛地停住脚步。   那声音从背后传来,很模糊,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又像是就贴在耳朵后面。可是当我转头寻找,走廊里没有人影,画像们也没有一个醒着的。我握紧魔杖,侧耳听了听。   “这是……呃,梅林赐予的……”那声音又飘过来,比刚才更近了些,拖着长长的调子,像是从某个看不见的穹顶高处落下来的回音,“不拿走……会有……非常、非常不幸的厄运……”   哪怕是幽灵,也不可能一点踪迹也没有,它们至少会经过的地方留下冰凉潮湿的空气。   我看了一眼那张卡片的字迹,又回忆了下刚刚酷似特里劳妮说过的装神弄鬼的话,做出假装相信了这是某种灵异事件的表情。   等那声音再响起,我伸出手,朝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猛地抓住一扯。   冰凉顺滑的布料从我指尖滑过,整片空气中泛起一阵水波般的银色涟漪,然后哗的一声塌了下去。 第94章 隐身衣和礼服   (本次加更由秃途兔宝宝赞助播出^3^)   隐身衣从哈利·波特肩膀上滑落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从冬天结冰的水面下拽上来的一条鱼,“刷”的一下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站在窗台旁边,手里还举着自己的魔杖对着喉咙,嘴巴微张——刚才那个空旷的音效大概就是这么制造出来的。   他显然完全没料到还有直接上手拽隐身衣这个环节,像雕像一样僵了几秒,才猛地闭上嘴。   我们俩在宵禁的空走廊里面对面站着,月光照得他的眼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睛。   “梅林?”我问。   “好了,你别说了!”波特立刻打断我。   他袖子口上蹭了一小块墨迹,头发朝四面八方支棱着,样子和梅林差了大概十万八千里。   我上下打量他,表情很无辜。波特搓了把自己的耳朵,它们开始变红了,从耳尖开始,慢慢向下蔓延。   “你怎么发现的?”他问。   “我很难把礼服和你联系在一起,但是……”我指了指那个盒子,“那个字,波特。我们好歹也当过一学期的占卜课搭档了——更别说那些不幸的台词……”   波特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完全特里劳妮关门弟子。”我把话说完,获得一个毫无杀伤力的瞪视。   “你是斯内普关门弟子。”   “谢谢谢谢。”我说,把隐身衣丢回给他准备离开。   “你不能走。”   他追上来,被抓住手腕的同一刻我扭过头意图甩开,结果两个人的脸差点贴到一起,然后都是受到惊吓一般弹开。   “哈利·波特!”我震惊无比,“你不能大半夜埋伏在这里,做这么一大堆准备,只是为了偷亲女孩吧!”   “我压根就没有碰到你!”波特像辆行驶中的火车一样喷气并且发出尖锐的鸣笛声。   “那是我反应快!换其他人你就得逞了!”   “你难道没有看见纸条上的名字吗?这到底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哈,终于承认了,你就只是想偷亲我吧!”   波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缓缓地吐出来。   “停。”   他不乱发脾气时候的声音有某种魔力,至少真的让我把剩下想挖苦他的话咽回去了。   “我们不要在这里讨论谁想亲谁了,”波特镇静地说,“这件事比有人把我的名字投进了火焰杯还要诡异。”   “嗯哼。”我抱着手臂看他。   “至于那件礼服——我从开学刚踏上列车,就在试图使你相信,那真的是来自西里斯——”波特说话的声音很小,说名字时就更小了。   我忍不住又去想那件礼服,从选材到做工基本上都无可挑剔,摩挲过指尖的触感像是有魔法。   “就算,就算真的是来自布莱克。”我尽量不显露出对那礼服着迷的神情,“他为什么要送我礼服呢?这是毫无道理的。”   “我想他大概是弄坏过你的衣服吧。”波特抓了抓头发,“他说自己害得罗恩失去了他的老鼠,还寄了一只猫头鹰给他来作为补偿呢。”   布莱克弄坏过我的衣服?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鬼故事,但是等等……   我突然回忆起一个场景——一只大黑狗叼着我的帽子,把昏迷的我从尖叫棚屋拖回霍格沃茨的场景。   波特敏锐地辨认出了我的表情,神情像是自己终于沉冤昭雪,“你记得,你记得对不对?梅林在上,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让你相信这事是真的——跟我没一点关系!”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当然记得,不过我也记得他是为了救我,所以压根不会去在意校服被弄坏这件事。   没想到布莱克居然记得,并且甚至送来了一套全新的礼服长袍——这和校服完全是两个概念。   “咳。”波特清嗓子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这么说,真有这事?”他假装不在意地问,“嗯——当时是……发生什么了?”   我的目光从波特脸上扫过,确定他真的是对礼服的更多细节一无所知,这样一来反而使我放下心来。   唔,就算这是个陷阱什么的,在波特那呆了三个月,他早该中招了。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其实已经美滋滋地抱起那个盒子了——我不相信有人可以在看过这条裙子后拒绝它!   “嘿!”波特发出抗议。   我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他身上,“干什么?我收下了,你又有什么不满意的了?”   “我巴不得你早点收下,”他说,“它也许还能在一周后发挥些作用。”   对此我不太确定,不过如果布雷斯和德拉科都不给力的话,布莱克才是那根救命稻草。   “是啊,也许。”我说。   “只是一个建议。如果你要穿这件,你的舞伴最好不要穿绿色——或者比那更糟的颜色,比如土黄色什么的。”波特耸耸肩,像是随口一说。   “噢,谢谢你关心我的舞伴,波特。”   “咳,如果你有的话。”   “嗯。”   “‘嗯’是什么意思?有还是没有?”波特追问。   “你这个问题又是什么意思?你打算邀请我吗?”   我这句话音刚落,他就像是被谁扇了一巴掌——面颊快速变红,但是表情很愤怒似的。   “我不会那么做!”他怒气冲冲地说,“我这样问——只是因为,只是因为罗恩想知道!”   “噢,好。那我明天会去回复他的。”   他张开嘴,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沉闷的爆破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鞋跟敲在石板地上,快而重。   波特打算说出口的话在一瞬间被同时掐断。   他抖开隐身衣,那件银灰色的织物像水波一样在空中展开,接着一股力量攀住我的左肩膀,我被一同搂了进来。   两个人的身体在狭窄的布料底下撞到一起。还好我仍抱着那个盒子,它横在我们中间,刚好把我的胸口和他的隔开,但代价是我们的手臂贴在一起,他的肩膀抵着我的肩膀。   “斯内普。”他压低声音说,两个人的头不得不在兜帽底下凑得很近。 第95章 差劲的男孩   走廊那头拐角处,一个人影大步走了过来。   斯内普教授面色阴沉,魔杖举在身前,杖尖泛着光,眼睛搜寻过走廊的每一处角落。   紧接着费尔奇气喘吁吁地从另一头跑过来,脚底下还跟着洛丽丝夫人。   “那头……没看到人,教授……”费尔奇呼哧呼哧地说,“也许是皮皮鬼——”   “皮皮鬼不能触发那个咒语,不是人的任何东西都不行——我的办公室被人碰过了!”斯内普教授咬着牙说,“有人今晚进了我放材料的隔间。”   他把魔杖举高了些,淡蓝的探测光在我们周围转了一圈,又移开了。   我的心脏快要跳出来,朝波特拼命使眼色,希望他能告诉我探测咒对隐身衣是没有用的。   “让他查去。”他冷笑着用口型告诉我。   一股非常奇异的感觉从他的绿眼睛和我视线相撞的地方蔓延而上,我快速撇过头去。   唯一还能感觉到波特存在的东西,就是他绕过我的背握住手臂的那只手——或许是要握得足够紧才能避免被人发现。   探测咒似乎确实对隐身衣没有作用,斯内普教授阴沉着脸放下了魔杖。   但他的视线依然黏附在这条走廊里的某个地方,这让我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梅林知道在这个时候被发现我将承受怎样的雷霆之怒。   我僵在那,分不清是外面的人更让人紧张,还是隐身衣底下过于狭窄的空间更让人喘不过气。   又一阵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比斯内普的更沉,更有力,夹着一声木头拐杖顿地的闷响。   我和波特对视一眼,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些平静的绝望。   为什么?   “斯内普。”穆迪的声音,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睡衣派对?嗯?”   他停在斯内普面前,那只正常的眼睛扫了一圈走廊,然后魔眼突然转了过来——转过来,对准了我们藏身的窗台。   等等,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那只眼睛不动了,嘴也张大了?   我再次看向波特,发现他正拼命朝穆迪眨眼睛。   梅林在上,最好不要告诉我——   我抓住波特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他一个激灵,第一反应是捂住了自己的嘴。   ……好想把他推出去怎么办。   “穆迪能看穿隐身衣?”我用口型问他。   他点点头。   我眼前一黑。   穆迪并没有戳破我们——我想他只是不想戳破波特。   他和斯内普教授就有人闯进了魔药办公室这件事情展开了激烈的探讨,我的思绪也渐渐飘过去。   从我离开那开始,我和波特就一直在这条走廊的尽头——直到现在,没有人离开过这——如果不是这一点,我可能真的会怀疑披着隐身衣的波特了。   “走!”我口型和手势同时上阵,“立刻离开这!”   波特没有拒绝我,趁他们还在为有人闯入这件事争论个没完时,两个人贴着墙,一点一点往外挪。   一直到楼梯口两个人才松了口气,各自出了一身汗。   穆迪大笑起来,“回去睡觉吧,斯内普。”   “你没有权利支使我去任何地方!”斯内普教授恼火地说,“我和你一样有权在夜里巡视这所学校!”   波特用气音说,“你先下去,我看着你走。”   我一下子回过头,“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去告密吗?”   “你真是好样的,赶紧走吧。”波特咬着牙说。   我没忘记第二天去找罗恩这件事。   回想起前一天晚上,波特被我戳破时推说是罗恩想问的表情——呵呵,怎么可能,他每次见我像闻到臭味一样,恨不得能把脑袋转一百八十度。   我告诉他,然后他就会发现自己的明星兄弟是个撒谎精——要是能打起来就更好了。   “斯嘉,你笑得我要起鸡皮疙瘩了。”潘西说。   “什么事这么开心?”德拉科黏上来问。   我看见罗恩已经往外走了,连忙也放下手里的叉子。   “舞会的事,”我飞快地说,没注意旁边人的表情,“好了,韦斯莱要走了,回来再说。”   德拉科的刀叉哐当一声掉在盘子里。   我追了出去,发现只有罗恩一个人,他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嘿,嘿!韦斯莱!”我叫了他两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冲上去在他肩膀狠狠拍了一下。   罗恩停下脚步,这时视线才聚焦到我的脸上,我注意到他的脸色很不好。   “……你怎么了?”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换成了询问。   “我干嘛要那么做呢?”他迷乱地说,“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哇噢,”我被他的话唬住了,几乎忘了我俩有多不对付,“慢慢说,你做了什么样的事?”   罗恩开始揪自己的头发,“我在开什么玩笑呢?我真是昏了头——我只是路过的时候看了眼她——我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就上前问了她!”   “你遇到了谁?”我问。   “那个布斯巴顿的勇士……我问她,我问她要不要做我的舞伴——梅林的浴巾,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罗恩呻吟着,用手捂住脸,他还在不停地说,但他的话勉强能听得清楚了。   我记起了那个漂亮的银发女孩。好吧,又是个为情所困的男孩。   唉,他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跑了,还是换个时间来给他添堵吧。   我的手仍放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对罗恩说出这句话。   “被拒绝也没事的,你要往前看。”   罗恩捂着脸的呻吟停止了,他露出略微下垂的眼睛看我。   “我不是——我不是因为这个——”   “好的,你不是因为这个。”我不走心地说。   “我怎么会这样?赫敏说她有媚娃血统——但这不是借口——我怎么能在喜欢上她后还被媚娃影响呢?还是说——我就是一个很差劲的男孩,对谁都会一见钟情……”   我已经完全被这口瓜震撼了,思考着是赶紧离开,还是趁他仍然神志不清的时候多听一会。   罗恩没有给我思考的机会,因为他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了我。   “谢谢,哈利。”他含糊地说,“除开你我不知道还能跟谁讲。” 第96章 第二条裙子   (本次加更由麒落雪宝宝赞助播出^3^)   斯嘉丽·扎比尼在魁地奇赛场上所向披靡的大脑在此刻宕机了。   他长得非常高,又偏偏要以这样的高度把脑袋埋进人脖颈里——我感觉自己的脚尖都快离地了!   后颈窝传来濡湿的触感,让我的大脑再次宕机。   这样的经历可以说是痛苦了。   “哈利,你说我还应该去问她吗?”罗恩也痛苦地问,“在我被德拉库尔拒绝以后?她会不会觉得我对哪个漂亮女孩都这样——唔,兄弟,你怎么变得这么矮……”   好了,我已经分不清是被他抱着更生气,还是被认成是波特更让我生气了。   我连挠带踹的,终于让他松开我。   “咒立停!快快复苏!清水如泉!”   我闪电般抽出魔杖,罗恩仍然茫然的样子让我气不打一处来,所以后面干脆对着他的脸狠狠来了个清水如泉。   哪怕是个植物人也该清醒了。   被我一通咒语的狂轰滥炸下,罗恩身上残留的媚娃魔法完全消失了,因为他露出了惊恐的神情,水珠顺着额发滴落,似乎仍然记得刚才的事情。   我用魔杖尖用力戳他的肚子,他嗷的一声跳起来,想起来往后躲。   我跟上去接着戳,边戳还边骂。   “哈利,嗯?”   “嗷!”   “矮,嗯?”   “啊!”   “一见钟情,嗯?”   “别,别——”罗恩握住我的魔杖,另一只手捂着自己肚子,“停下来,别再戳了……”   “松开!”我大声说。   他愣了愣,居然真的呆呆地松开了抓着我魔杖的手。   我最后再狠狠戳了他肚子一下。   罗恩这回像块案板上的豆腐,窝窝囊囊地没有动。   哪怕他晃一下,就会从脑袋上抖落下来的一堆水,但仍然能看见有两坨大颗的、从眼眶里蓦然砸下的是眼泪。   “……喂,戳你两下还哭更狠了?不至于吧……”   “那是你浇我的一头水。”罗恩甩头,接着用袖子在整张脸上一抹,“还生气吗?”   “有点。”我诚实地说。   “那你再来几下吧,我不躲的。”他嘟哝着说,把湿成一缕一缕的头发梳到脑袋后面去。   “倒也不至于。”   我收起魔杖,面对明显就是在哭的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别哭哭啼啼了!”我说,“这又不丢人!谁不想去问呢?要我说,你比那些只敢远远看着的好多了——”   我正滔滔不绝,罗恩打了个惊人的喷嚏。   这喷嚏把两个人都打懵了。   “抱歉……”他搓了把鼻子,鼻头红得更惊人了。   我到底干嘛要来找他……   我揉着额角,接二连三发生的莫名事情对我打击不小,至少现在是无力再继续和他告波特黑状了。   “等等!”罗恩叫住我,眼睛盯着自己脚尖,“我还没找到舞伴……”   我犹豫着说:“呃……听得出来。”   “我和哈利约定了今晚回公共休息室,两个人都必须要找到舞伴。”   “嗯。”   “我的意思是——嗯……如果你没有,我也还没有,还有不到一个星期了,总不能——要不我们俩搭个伙,就当作是帮互相一个忙?”   我克制住想掏耳朵的举动,两个人瞪视着。   我甚至不敢露出错愕的表情,生怕成为压死这个已经被伤过心的男孩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能——”   我话音未落,罗恩抢着说,“我说着玩的——哈哈哈,你觉得这样说有意思吗?”   他干笑着,笑声逐渐弱下去,因为我没有跟着一块笑。   “呃……看来你觉得没意思……”   “确实没意思……”我说,“我是说,笑别人的舞会邀请也太没水平了。”   罗恩没说话。   “不管怎么样,我就当你是认真问了——”   “我不能帮你这个忙,韦斯莱。”我摇摇头说,“你最好去问你真正想邀请的人,如果只是为了和波特的约定,快速去找一个人来交差——我敢说你肯定会后悔的。”   尽管距离圣诞节还有几天的时间,但氛围已经十分浓厚,学校里到处张灯结彩地布置起来。   大理石楼梯的扶手上挂满了永远不化的冰柱,礼堂里惯常摆放的那十二棵圣诞树上,装饰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从闪闪发亮的冬青果,到不停鸣叫的活的金色猫头鹰。   许多走廊旁的盔甲都被施了魔法,只要一有人经过,它们就会演唱圣诞颂歌。   德拉科家那只漂亮的雕鸮带来了一则喜讯,在圣诞节的前两天丢下一个印着伦敦某家裁缝店徽章的包裹。   “看,我说了很快吧!”   他刚从桌上捞起来,下一秒就迫不及待地就递到我手上。   “快拆开看!”潘西说。   于是我在休息室找了个地方,在朋友们的注视下把精致的包裹拆开了。   一条雾蓝色的礼服长袍从我手上展开,裙摆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哪怕在地窖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也能看见它的表面泛着一层很淡的珠光。   德拉科的脸已经浮上一层红晕,但他偏要眼睛看着天花板,用镇定的语气说:“裁缝说时间太赶,只能做这个款式。你要是不喜欢——我立刻就让她重新做。”   潘西和我脑袋凑在一起,捏起裙摆上的花边发出由衷的惊叹。   听到德拉科这句话,潘西向上翻了翻眼睛,悄悄凑到我旁边说,“你要不要试试说你不喜欢?我赌他会哭。”   “潘西。”我笑着推她一把。   布雷斯在这个时候从大门走进休息室,手里捏着一封信,脸上没什么表情。   潘西朝他招手,德拉科骄傲地展示被我提在手里的那条裙子。布雷斯只得走过来,靠近看了看那条裙子。   “布雷斯……”我迟疑地说,观察他的表情。   贝芙丽女士上一次给布雷斯回信,大概就说了因为雪天运力问题,工期很有可能延后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衣柜里已经有了一件布莱克送的礼服,于是压根没注意布雷斯的表情,没心没肺地拍拍他说到不了也没关系。   现在德拉科声称要替布雷斯送出的礼服就握在我手上,而后者的眼神落在这上面,我突兀又敏锐地察觉——布雷斯会不会为此自责? 第97章 第三件礼服   这个念头刚刚产生,我本能就想把手里的裙子放下去。   只是布雷斯的反应比我还快,他点点头,说颜色很衬我。   “你手里那是什么信,布雷斯?”   被三个人一起夸完的德拉科非常高兴,热切地问布雷斯。   “噢,这个。”布雷斯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是天气不好,猫头鹰渠道好像会封闭两天。”   “两天?”潘西没忍住说,“那至少都得到舞会当天了……”   礼服就没办法寄过来。我猜这是后面半句话,潘西没有继续往后说。   “等这阵子雪化了,”布雷斯说,用拇指慢慢转着杯沿,“那时候猫头鹰大概就能适应了。”   他目光转向我,轻声说:“抱歉啊,斯嘉。答应你的事情我没能做到。”   德拉科把嘴巴合上了,站着的三个人对视一眼,有些默契是不需要用言语说明的。   “那太好了,”我立刻说,“我正愁舞会后没有新的裙子呢。”   德拉科一屁股坐到布雷斯旁边,用手拍他,“我其实早就想举办一个圣诞后派对了,肯定比圣诞舞会有意思。”   “哼哼,你们早该学学我,漂亮衣服不能只带一套。”潘西见缝插针地宣布。   布雷斯被我们吵得头疼,又忍不住想笑。   “别靠这么近。”他无奈地说。   圣诞节当天,从早餐开始,整个城堡就沉浸在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里。   要是走到室外去,就会发现雪小了些,但依然不要钱地下着,风也很大。   这都挡不住沉迷于玩雪的学生泡在雪地里,虽然玩的很尽兴,但看上去要冻坏了。   更多的学生们挤在长桌旁,讨论发型该怎么做、鞋子该穿哪双、谁借了谁的袖扣。   潘西从早上就开始念叨她的礼服和饰品,德拉科对着桌子对面的德姆斯特朗吹胡子瞪眼睛,布雷斯——布雷斯没有来吃早餐。   “可能在睡懒觉。”德拉科把目光收回来,“我出来的时候他床帘是拉着的。”   “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我说。   “是,但是天气太冷,说不定偶尔想赖个床呢?”德拉科耸耸肩。   上午布雷斯没有出现,中午也没有。德拉科跑回寝室去看,发现床帘后面一个人也没有。   潘西去问了级长,德拉科去问了斯内普教授,我打开双面镜呼叫他,答案都是没有。   午饭之后,我们开始认真担心了。我们找遍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图书馆、教室、天文塔——所有他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没有。   礼堂已经开始了舞会前的最后布置,费尔奇站在梯子上给天花板挂冰柱装饰,被一群飘来飘去的蜡烛弄得烦不胜烦。   走廊上已经基本看不见学生,所有人都在为今晚做准备。   接近傍晚的时候,雪终于停了,天空被落日染成浅淡的粉灰色。   离舞会还有三个小时,我肯定得去做准备了。   但我挪不动腿,蹲在公共休息室门口,心里竟然开始生气了。   不是说礼服到不了要把自己赔给我吗?人呢?   我裹着围巾,低头在自己脚尖前画圈圈,进出休息室的人基本上都要看我一眼。我想理一理思绪——他不可能走远,布雷斯·扎比尼不是那种会莫名其妙消失的人。   布雷斯几乎从不失约,但如果他觉得自己失约了呢?如果昨天晚上他看着德拉科那条裙子被所有人夸奖,想着自己承诺过的那件礼服还被雪困在店铺里,然后决定——算了,不出现了?   我手指狠狠戳着自己鞋尖。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他真的因为一件礼服就觉得自己来不来都无所谓——   “怎么蹲在这里?”   一双黑色的皮鞋突然出现在我视野里。   鞋面上沾着半融的雪,裤脚也湿了一截。我顺着那双腿往上看——从布雷斯·扎比尼外袍上滚落还未消融的雪花,砸在了我的面颊上。   我几乎要怀疑这是个幻觉了,不然布雷斯怎么会像个雪人一样,狼狈又满不在乎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扶着墙站起来。   “圣诞快乐,斯嘉。”   布雷斯笑着说,睫毛上的雪已经融了,在眼睑上凝成很小的水珠。   我的身体比嘴快——我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举起拳头,狠狠捶在他胸口上。   “你——!”我的声音终于挤出来了,“你跑到哪去了!我们找你找了快半天——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舞会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开始了——你要是想消失,干脆就等舞会结束再回来啊!”   布雷斯被我砸得退了一步,鞋跟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一声。   他好像要倒了,我又不得不上前把他拉住,同时不忘瞪着他。   布雷斯解开大衣朝里面摸了摸,松了口气,“还好没事,你差点一拳让贝芙丽夫人四个月白干。”   “什么?”   他的手从里面掏出一个厚实的丝绸袋子,裁缝店的烫金标志在最上面。   我愣在原地没动。   “快拿着。我已经冻得没知觉了,再站下去可能要倒在这里。你不希望我倒在门口吧?今晚还要跳舞呢。”   布雷斯把袋子塞进我手里,我差点没握住。   “你去霍格莫德了?!”   “别那么大声,小斯嘉。”他用食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这不是允许学生去那的时候。”   恰好在这个时候,走廊拐角有一阵脚步声。   潘西和德拉科一前一后出现,两个人显然刚绕着这找了一圈回来——潘西喘着气,德拉科在搓着手给自己取暖。   “没找到——我们连厨房都——”潘西说,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布雷斯。   她的话和我一样卡在喉咙里,德拉科仰起头,从指缝中泄出一句“感谢梅林”。   “布雷斯·扎比尼,你疯了吗!”潘西尖叫道,“我连猫头鹰棚屋有人那么高的粪堆都怀疑了!”   “你只是怀疑?你让我上手去翻!”德拉科大叫。   我们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手上,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德拉科气急,“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才没有照做!” 第98章 筹备   德拉科气得不行,毫不客气地在布雷斯肩上捶了一下。   “你就不能说一声——哪怕留张纸条?你知不知道我回来说你床帘是空的,斯嘉差点把我胳膊掐紫了!”   “哪有那么夸张!”我反驳他。   布雷斯终于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三位,”他说,“至少我拿到礼服了,能不能先免了死刑?”   “至少在舞会结束前。”我咬着牙说。   潘西喘匀了气,瞄了一眼时间立刻把我们像赶小鸡一样往休息室赶。   “现在,距离舞会开始还有不到三个小时!所有人立刻回寝室去准备。布雷斯,你敢就这么带着你的头发走到礼堂去试试——”   “可是我还没看过他冒着生命危险取回来的礼服呢!”德拉科抗议道。   “什么生命危险啊……”布雷斯无奈地说。   “等会斯嘉出来不就看到了?去去去,没时间了!”潘西把德拉科推到一边去。   后者垂头丧气了一阵,不过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   “也对,斯嘉要是不穿这件,那布雷斯算是白挨冻挨打了。”   寝室的门在我们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潘西就以一个找球手扑向金色飞贼的速度扑向了自己的梳妆台。   等我关上门的功夫,她已经在刷自己的睫毛了。   “我们先化妆。”她对着镜子说,啪的一声收好睫毛膏去翻别的东西,“你画得快,结束后把礼服先穿上,然后乖乖等我过去帮你弄头发——”   “收到,帕金森长官。”   简单化了个妆,我忍不住将目光移到放在凳子上还没被拆开的包裹。   丝绸袋子打开的一瞬间,我和潘西都同时吸了口气。裙子从袋子里滑出来,在我手中展开。   整件裙身是带着珍珠虹彩的金属感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粉金、银蓝交错的偏光光泽。肩颈与腰腹盛放出大片的手工龙骨造花,细密的竖向百褶自带垂坠柔光,像一层薄雾。   潘西从上看到下,又看回来,好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欣赏。   “这不可能,”她用一种被冒犯的语气说,“这不可能是在四个月内做出来的。贝芙丽女士要么是雇了一军队的家养小精灵,要么她本人是个时间转换器。”   这条裙子贴在身上的一瞬间,我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因为它太合身了,肩带和腰线都刚好卡在身体最窄的那个弧度上,裙摆落在地面上,刚好遮住脚尖。   “我的头饰呢?上周还放在这个夹层——噢,在这儿。”她把一枚弯月形状的发夹叼在嘴里,双手已经解开了我的发带,“等会你帮我再检查下背后的钩子。我们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梅林啊,一个小时够干什么的?”   “希望够让我被你扯秃的这块头发重新长出来。”我说,因为她的梳子正以一种毫不留情的力道穿过我后脑勺的头发。   “你的头发太滑了,”她抱怨,“发夹根本挂不住。你得答应我不许乱动——”然后又立刻道歉似的在刚才那处揉了揉,“弄疼了?”   我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脸,忍不住笑了。“潘西,你比我还紧张。”   “我当然紧张!”她把最后一缕头发固定好,退后半步审视自己的作品,“因为我必须要确保,当你走出去,外面至少要有两个人在看到你的一瞬间忘记自己的母语。”   “亲爱的,如果是你绝对可以挑战五个人。”   潘西终于满意:“好了,这下布雷斯要后悔没有更早一点去霍格莫德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女孩,她忍不住笑起来露出牙齿,不知道是不是礼服的加持,她比任何一次舞会上看起来都要光彩照人。   接下来轮到我围着潘西处理她的头发和裙子褶皱,“如果多比看到你不晕过去,我会亲自动手的。”   潘西对镜子里的自己非常满意,“等我先跳完一支舞再攻击他,好吗?”   门推开之前我就听到了休息室里的声音,比平时更嘈杂,更琐碎,夹杂着裙摆拖过石板地面的沙沙声和皮鞋跟磕在台阶上的脆响。   低年级的学生挤在通往宿舍的楼梯口张望,每当有穿礼服的人走过就爆发出一阵被手掌闷住的尖叫。   “斯嘉丽!”   我抬起头,头顶穿着晨衣的小女孩们朝我激动地挥手。   我冲她们微笑。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在这个傍晚变成了另一个地方。   长沙发上坐满了穿着各色礼服的女孩,男孩们要么站在自己舞伴旁边,要么好几个人靠在一起,探究谁的领带打得端正。有人往头发上抹了太多定型剂,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忍冬花的味道。   布雷斯垂着头坐在沙发扶手上等着,藏蓝色的礼服在腰腹处窝起褶皱,袖扣是一对银色的小花。   德拉科最先注意到我们,黑色的缎面礼服顺滑如流水一般,他站在那敲脚尖,时不时就朝女生寝室瞅一眼。   “让我带你走一段路,可以吗?”   经受了好几轮注目礼,也婉拒了几个人的现场邀约,一只手突然伸到我跟前,我下意识先摇头。   “我必须坚持。”   这个时候我才认出是德拉科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扒开好几个人站到了眼前,我埋怨地用手推他一把,接着顺从地挽了上去。   侧边有德拉科开道,这条路一下子通畅无阻起来。   布雷斯在尽头站起来,手分开垂在身侧。目光从我的发顶开始,就好像其实压根不在意身上这条价值不菲、来历不俗的裙子,浅浅描摹了然后重新回到我的眼睛。   这条路不长,但在很多视线下走得有点不自在,而且为什么有一种德拉科要把我交到布雷斯手上的诡异错觉?   等走到足够近,我借着德拉科的手转了个圈,然后挑眉示意布雷斯点评点评。   “我愿意。”他笑着说。   “你有病吧!”   布雷斯其实根本就是被冻傻了吧,我脱口而出。   德拉科也十分赞同,同时手一收把我从那旁边拉走了。 第99章 舞伴   (本章推荐搭配Taylor Swift的《Lover》食用 已经过作者精密计算¯꒳¯)   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到门厅的这条路,平时只需要走不到十分钟,但今晚德拉科硬生生把它的用时拖长了一倍。   非要解释的话,也可以说是为了照顾我拖着裙子,只是这个速度甚至可以说只比爬过去要快一点——多比和潘西已经走到特别前面去了。   德拉科对此全然未觉,一只手由我的手臂挽着,另一只手插在礼服袍的口袋里,下巴扬得高高的。   每次有和我们一同往礼堂方向走的学生看过来,德拉科都会发出疑似挠痒挠到准确位置的笑声。   “嗨,德拉科,我从背后差点没认出来——”   普赛超过我们的时候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话说到一半才看到旁边是我,下半句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含糊的“哇哦”。   “晚上好,德里安。”我说。   “今年会有至少一万个人来参加院队选拔的。”普赛说。   德拉科又哼哼了两声,朝他很大牌地点了点头,“好了,现在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这么急着赶我走?”普赛也是个相当喜欢唱反调的,“斯嘉丽应该不是你舞伴吧?你看布雷斯的袖扣——和她身上的花才是配对的。”   听到这话我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我不认识这泛着幽幽蓝光的花,但是仔细看的话似乎真的是同一种。   德拉科不太高兴,他一向也不是会憋着的人,“看一眼行了吧?还看这么仔细?你要考N.E.W.T.啊?”   还好对面是普赛,他完全没放在心上,做了个鬼脸走了。   “什么意思,又让人看又不许人看?”我觉得好笑。   “咳咳,说真的,邓布利多应该重新考虑整个流程。”德拉科清清嗓子说,“让你这样的——站在角落里等勇士跳完开场舞,这太浪费了。”   “我哪样的?”   “第一支舞就应该看全场最好看的人跳。”德拉科肯定地说。   “就站在——”他挥了下手,“正中间。灯光底下。所有人进门之前先在门厅排好队,看完你跳舞才能去拿黄油啤酒。”   “他们会说你是疯子的。”我忍不住笑。   “但其实我不想让那么多人都看,所以很矛盾。”他继续嘀咕。   我打了他一下,落在他的手臂上,布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到底想怎样!”   我们继续往前走,门厅的穹顶已经近在眼前。装饰着冰柱和银色铃铛的拱门下面,麦格教授穿着一件古典味十足的红格子呢长袍,站在一张铺着羊皮纸的桌子旁边,正指挥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有序进入。   “好吧,我得把你还给布雷斯了。”德拉科闷闷地说。   我和布雷斯对视了一眼,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德拉科比他更奇怪,“什么为什么?你们俩不是舞伴吗?”   “勇士们——请带着你们的舞伴到我这边集合。舞会马上开始,你们需要从这里入场——”   我把手从德拉科的臂弯里抽出来。   “我得过去了。”我说。   德拉科看着我,表情空白了大概两次心跳的时间。   “过去?去哪?”他问。   “麦格教授叫的是勇士和他们的舞伴——等等,”他的眉毛皱起来,然后猛地展开,然后又皱得更紧,“你什么时候报名的?”   “我没有报名,德拉科。我只是勇士的舞伴。”   这个回答似乎更糟,德拉科茫然地张开嘴,目光从我的脸上和布雷斯脸上一一扫过。   “诶你松开我。”我用了点力,手指被德拉科攥着没动。   “你不知道?”布雷斯问他。   “你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和德拉科同时反问。   “本来只是推测——”布雷斯手插在口袋里说,“现在确定了。”   “等一下,等一下。”德拉科按住挣扎着要抽出手指的我,“你不是和布雷斯一起?”   “我从来没说过要一起啊。”   “可不是和布雷斯还能是谁呢?不是每次都是这样吗?”   “喂!”我反驳他,“不是你跟我说的没必要一成不变吗?”   “噢,你还这么说了?”布雷斯笑着问。   德拉科心虚地不去看他,“不是布雷斯……难道不应该轮到我吗?”他越说越委屈,“是谁?克鲁姆?还是波特?”   “……我假装没有听见你说的最后那个名字。”   麦格教授又在催了,我告诉德拉科我真得走了,“开场舞结束后见。”   “第二支,第二支?”他拜托我。   “第三支吧,第二支约好了。”我丢下这句话,匆匆提起裙摆走了。   我已经在麦格教授旁边看见塞德里克了,他穿了一件炭黑色的礼服长袍,露出了大片额头和眉骨,整个人像是从古希腊神话里走出来的,英俊得惊人。   他正在和克鲁姆说话,后者的旁边是一个相当优雅的蓝袍子背影——应该是克鲁姆的舞伴。   我穿过我们之间阻隔的人群,裙摆擦过门厅的石板地面,走过的每一步都有人自动让开,然后在我身后重新聚拢,窃窃私语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塞德里克没能和克鲁姆说完完整的一句话,因为他听到些响动,恰好朝这边扫了一眼。   恰好我们之间没有分走对方视线的人群。   我撞进他深灰色眼眸那一秒,好像门厅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有人把世界的声音旋钮拧到了底。   盔甲不再唱歌,画像不再交谈,远处走廊里的笑声和脚步声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无关紧要的嗡鸣。   塞德里克·迪戈里就站在那团嗡鸣中间,嘴唇还保持着说话时的弧度,他朝克鲁姆道歉,大步走来。   走廊里施了魔法的云杉枝条和冬青果垂着,堪堪要拂过他的发顶,细碎的冰晶从花环上落下来,在他深色的礼服上停了一瞬就化开。   等到塞德里克停在我面前,整个门厅重新又活过来,声音像潮水一样重新涌进来。   他好像不知道要做什么,于是我笑着伸出手来。   塞德里克把我的手拢进他的掌心,然后低头看了下我们交握的手指。   “圣诞快乐,斯嘉丽。”他轻声说。 第100章 幸运的男孩   “圣诞快乐,塞德里克。”   我同样也说,但真正意识到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时,不由得生出紧张的心情。   “谢谢,这会成为我人生中不断倒带回放的一幕。”   塞德里克认真地看我,从眉眼描摹到下颌,“要是我从你走出休息室的时候开始,等在外面就更好了。”   “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我没法放任你一个人等在那——你会变成打卡点的。”   “但是你会来救我的,是不是?”他低声问,“那等多久都值得。”   “咳咳。”我别开视线,把手塞进他臂弯里,“快走吧,好多人在看呢。”   他笑着摇了摇头,把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我能说什么呢?我一直都是个幸运的男孩。”   直到走到麦格教授旁边,我才惊奇地发现克鲁姆旁边的美丽女孩是赫敏·格兰杰。   蓝色的薄纱礼服流动着潋滟的光,头发用我教她的魔咒打理得顺滑服帖,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   克鲁姆靠近她耳朵说话,她被逗得咯咯笑,耳边的一堆小珍珠跟着她的动作一起摇晃。   “赫敏·格兰杰!”   “斯嘉丽·扎比尼!”   我松开塞德里克的臂弯,朝她大步走过去。赫敏看到我扑过来的架势,脸上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   我们俩抓住对方的手臂,大眼瞪小眼。   “你没告诉我你是迪戈里的舞伴!”   “你也没告诉我——克鲁姆?你得老实交代!”   我们俩离开两位男士蹲到角落里去讲小话了。   “斯嘉丽!梅林啊,你的裙子——我以为你会穿西里斯的那件……但是这件太美了,这是肋柱花吗?”   “你的头发,赫敏——我只教了你一次,你能用的这么好——”   我们热切地聊着,直到麦格教授提醒剩余的勇士和舞伴们都到齐了。   芙蓉站在最前面,她看着我和赫敏互相搀扶着起身——她果然是美貌惊人,银灰色的缎面袍子还不如她本人的银发光彩照人。   她旁边也是位老熟人,只不过戴维斯已经紧张得无法动弹了。   “你好,哈利!”赫敏冲我后面说,接着语气变得很迟疑,“……你好,罗恩?”   我回过头。   第一眼我以为波特身上也是一件黑色的礼服袍,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是非常深的绿色,倒是和他的眼睛很相配。   罗恩站在他旁边,原本还在整理自己酱紫色礼服袍的蕾丝袖口,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在意了,因为他正忙着往这边看。   他的嘴半张着,袖子还没翻好。   好歹是圣诞节,我点点头说了句圣诞快乐,接着转过头去,赫敏走上去和他们说话。   这时候塞德里克告诉我他有点紧张,我借着安抚他顺便也调理自己紧张的情绪。   “我好多了,谢谢你,斯嘉丽。”他微笑着说。   赫敏在麦格教授的提醒下回到克鲁姆旁边去,我们又等待了一会。   “哈利,有什么事吗?”塞德里克原本偏着头在和我讲话,他突然好奇地问道。   “什么?”波特的声音在我后面问。   “你一直在看我,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没有。”他立刻回答,“没什么事。”   “可以入场了!”麦格教授叫道,大门即将打开。   “等等,”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忍不住回头去看,“波特的舞伴是韦斯莱吗?”   “斯嘉丽。”塞德里克提醒我。   门打开了,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全部被一阵从门缝里率先涌出的音乐浪潮吞没了。   礼堂不再是平时那个摆着四条长桌的食堂。穹顶上施了魔法的天花板今夜是深天鹅绒般的夜空,千万颗星星在其中缓慢旋转,星轨拖出银色的尾迹。   墙壁上挂满了装饰用的冰晶花环,每一朵冰花的花蕊里都燃着一簇银色的魔法火焰。   舞池的地板被施了某种反射咒,光滑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旋转的星轨,让每一个踏上去的人都像踩在银河里。   空气里弥漫着肉桂、松脂和某种甜腻的香草味,和几百个人的期待混在一起,变成可以呼吸到的、温热的兴奋。   人群往两边退开,在礼堂中央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一直延伸到远处,所有人都在朝这边看。   我隐约听见有人在好奇火焰杯是不是卡颜。   令人遗憾的是,在我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地朝前走时,不甚从地板的倒影看见了波特冷静的脸——以及他牵着入场的、一脸视死如归的罗恩。   波特他真这么做了?罗恩居然还同意了?   再冷漠的人脸上此时也会出现裂痕,不过还好我们已经穿过人群,来到主宾席前面。   邓布利多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满意又高兴地笑着,卡卡洛夫看清克鲁姆和他旁边的赫敏,露出闻到难闻气味的表情。   巴格曼热烈地拍着巴掌,表现得十分激动,马克西姆夫人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飘逸长袍,用微笑示意芙蓉不要紧张。   当我顺着排列看到第五个座位上时,恰好和珀西·韦斯莱对上了视线。   他身上是一件崭新的藏青色袍子,眼镜摘了,头发精心打理过,定型膏里还带了细闪,所以看起来亮晶晶的。   珀西果然像伍德信里说的那样,打扮起来确实还挺唬人的,如果不是他一直拿鼻孔看周围人的话。   我刚这样想,他下一秒立刻就从目中无人切换成了另一副样子。   珀西先是扫了所有人一眼,收回目光后猛的顿住,又看向我,眼睛蓦的就睁大了。   我睁大眼睛看回去,他干嘛露出这么震惊的表情?他对自己弟弟挽着波特都没有这个反应!   简单问候完毕,勇士一行人将在主宾席和五位评委一同用餐。   大家陆续入座,珀西拉开他身边的一个空椅子,这像是一个邀请的意思,站在我后头的罗恩先接受到这个讯号,打算在那坐下来。   珀西先是眉头一皱,把椅子推回去些。   “抱歉,罗恩。你为什么不去和哈利坐呢?”   罗恩还没来得及发出抗议,他接着说,“斯嘉丽,你可以坐这里来吗?” 第101章 慢热型球手   其他勇士基本上都是默认去挨着自己的校长或者熟悉的人坐,没有发生主宾席的人主动开口这样的事。   珀西今天是代表克劳奇出席的,所以不免让人怀疑这样的举动是否是后者的授意。   只有我在看到他眼睛的时候知道他没那个意思——或许是有话要跟我说,或许和伍德有关。   坐在哪倒是没关系,我耸耸肩。   塞德里克站在我左边,却比我更快走到那旁边去。   珀西放在椅背上的手动了一下,被塞德里克扶住,椅子腿发出不大不小的摩擦声,没能顺利推回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   “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是不是,珀西?”   珀西没说话,松开手改成了一个“请”的手势。   塞德里克笑了笑,回身先帮我拉开了他临近的椅子。   我坐下之后的好一段时间里,另一边的位置都是空的,罗恩和波特在后面掰扯了好一阵,似乎是谁都不愿意坐在这。   最后罗恩输了,他满面红光地拉开我左边的椅子。   金光闪亮的盘子里还没有食物,但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小菜单。只见邓布利多仔细看了看他那份菜单,然后对着他的盘子,非常清晰地说:“猪排!”   猪排立刻就出现了。桌上的其他人恍然大悟,纷纷仿效,给盘子里点了自己喜欢的食物。   我点了些想吃的主食,又顺势点了碟烤布丁——这时候我才发现这顿饭的餐桌上并没有德拉科,没有人和我一起分享这种甜腻腻的食物。   我悄悄去问塞德里克,他正在专注地用小刀切着肉排。   “甜食?”他没注意到我盘子里的东西,“其实我吃得很少,上一回还是生日——”   “我吃的。”罗恩突然插了一句。   “嗯?”我愣了愣,不过很快乐意地把盘子推过去,用小刀在上面比划,“你吃多少?”   “我……我都可以。”   怎么还结巴了?我疑惑。   我们嘀嘀咕咕了一阵,最后划走了一半给他,两个人都很高兴。   与之相反的,我另一边的人情绪低落了。   “其实没有关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才不给我吃的。”塞德里克说。   “要不……”我完全抵抗不了这样的眼神,用叉子又切了一小块,“就吃一点?”   “好的,谢谢你。”他笑着说。   珀西沉默地移开视线。   餐桌上的其他人都吃得很愉快,赫敏和克鲁姆正谈得投机——我很少,应该说从来没见过克鲁姆说这么多话,并且全程保持兴高采烈的样子。   卡卡洛夫则是时刻阴沉沉地盯着两个人,冷不丁冒出两句话打断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位德姆斯特朗的校长基本上全程没有朝我们这边看过,不过他也极少和别人说话就是了。   我左边的胳膊被人轻轻碰了碰,罗恩向我展示他盘子里的黑莓派,语速飞快,“吃不分点。”   “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我也吃不完这个,可以分一点给你吗?”   “你说你吃不完?”赫敏在对面都听清了,她表现得很诧异。   “是啊,我最近在节食中……”罗恩嘟哝。   波特不愧是最支持自己好兄弟的人,他听见罗恩这么说,立刻就帮他的忙,从他盘子里拿走一块。   “看起来很美味,谢谢你,罗恩。”塞德里克也端着盘子站起来取了一些,“你要尝尝吗,珀西?”   我看完了全程,几个平均身高接近六尺的男孩分食完了一块小黑莓派,罗恩一块也没分到。   “我不知道你们这么爱惜粮食。”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波特说。   东西都吃完了,邓布利多站起身,叫同学们也站起来。然后他一挥魔杖,所有的桌子都嗖地飞到墙边,留出中间一片空地。   他又变出一个高高的舞台,贴在右墙根边,上面放着一套架子鼓、几把吉他、一把鲁特琴、一把大提琴和几架风琴,古怪姐妹一起涌上舞台,观众们爆发出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再然后突然其他桌子的灯笼都熄灭了,大厅一下陷入一片昏暗的氛围。   邓布利多用这桌人能听见的分贝说:“现在是属于你们的时间,勇士们。”   刚吃完饭就要跳舞吗?我震惊又快速地揉起自己的肚子,祈祷它快点消化。   勇士们看起来都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陆陆续续站起来,因为光线昏暗还不小心碰到桌上的东西。   一定要在这样的光线下出场吗?我再次思忖,或许是为了灯亮起时的惊艳亮相,但真的很考验人的方向感。   很不幸我就是其中一名吃美了并忘记主舞台朝哪个方向的人。   还好有一只微凉的手滑进我的掌心,他领着我朝一个方向走,塞德里克在我心中此刻就如同天使一般。   我仰头确认了下眼前人深色头发的后脑勺,顺从地跟上去,直到另一只手腕被握住。   塞德里克的声音分明从后面传来,“哈利,你准备带我的舞伴去哪里?”   谁?   前面我原先以为是塞德里克的人回头,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我们俩在同一时间惊恐地意识到对方是谁,手像火星子一样快地撒开了。   “我认错了。”他说。   我怒了,他的意思难道是我和罗恩没什么区别吗?   “没关系。”塞德里克宽容地说。   这时候古怪姐妹演奏了一首忧伤的曲子,中央的舞池周围燃起一圈幽幽的蓝光。   这样子看不清围观的人的样子,也就没什么好紧张的了。   芙蓉和戴维斯先跳起来,剩下的人也陆续开始找自己的感觉,塞德里克把他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肩胛骨下方,另一只手托起我的手掌。   随着旋律递进,他带我转了个圈,在把我拉回来的时候,裙摆在空中展开又落下,像一朵正在盛开的星云。周围传来压低的惊叹声。   塞德里克的手指在我背上轻轻推了一下,把我引向另一个方向。   “你之前还总说紧张——但其实跳得比谁都好。”他说。   “这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   “你知道这——就像魁地奇。”他忽然侧头,把我往右一推又稳稳拉回来,“而我是一个好的慢热型球手。”   我转回来的时候,发现塞德里克在看着我笑。   “你握着我的手,那么我是价值150分的金色飞贼?”我挑眉。   “不——金色飞贼最终宿命是会被一个人捉住。你是——”他带着我转了半个圈,借着音乐的间隙想了想。   “你是整个球场。所有人围观着赞叹,而我只想降落在你旁边。” 第102章 第二支舞   塞德里克究竟是怎么样能面不改色说出这样的话的?   如果是我,在出口前就一定先找好个附近的洞钻进去。   只可惜我们在共舞,或者说还好我们在共舞。   我当这是句寻常的夸赞,说了声谢谢,垂下眼专注盯起自己的脚尖。两个人的舞步配合得无可挑剔,就连地面倒映出的画面也是分外和谐。   第一支舞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穹顶下缓缓消散。   所有人停在舞池中央,脚下的星轨仍在缓慢旋转,然后安静下来,我希望自己表现得还不算丢人。   周围响起了放松而又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好几声愉悦的口哨声。   在三所学校的教授和学生们眼皮子底下跳开场舞,看来我们做到了,我轻喘着气,抬起头朝塞德里克微笑。   我们目光相接,他大概也是想对我回一个笑,只是在那个笑出现后,显露出他心里还想着些其他事情。   他的目光往下走了一点,不是在看我的眼睛了。   睫毛投在眼睑上细密的阴影有微小的晃动,接着箍在腰间的手把我往更贴近眼前人的方向带了点。   我鬼使神差地仰起头。   “抱歉。”塞德里克突然说。   他的手火速从我身上撤开,并且偏过头去。   “噢!”我也猛地回过神。   我意识到两个人此时正处在舞池和所有人视线中央,庆幸没有因为一时失神忘掉更重要的仪式。   这张脸我不是经常见吗?怎么还能像第一次见到一样呆在原地忘记在做什么事情呢?   所幸塞德里克这位勇士的职业操守够高,主动提醒,不然可能等所有学生都涌上来跳第二支舞了,我还在神游中。   不过这样一来,我们俩似乎成了第一对把手从对方身上挪开的搭档,引起了一些好奇。   “我去饮料区找点喝的,”塞德里克说,声音比平时低些,“你想喝什么?”   “好啊,”我松了口气,“莓果汁就行,谢谢。”   “不用客气。”他似乎也松一口气。   在开场舞彻底结束,乐队预备调试第二首曲子时,我叫住已经转身的塞德里克。   “我答应了另一个人跳第二支舞,你介意吗?”   塞德里克顿了顿,露出我熟悉的笑容。   “我不能限制你,斯嘉,我已经是全场最幸运的男孩了。”他说,“但是谢谢你问我。”   意思是可以,但是他没有回答我介不介意。   等塞德里克彻底转过身,我才把手掌在手帕上轻轻蹭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些汗。   没有等塞德里克走出多远,身边已经出现许多人了。   一个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的男孩,问我有没有空跳下一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旁边忽然又冒出来一个头发油亮的男生,个子很高,声音很洪亮地问了同样的问题。然后是一个布斯巴顿的男孩,英语里夹着很重的法语口音,把手放在胸口说了一句“你是整个礼堂里最美的”。   人忽然就围成了一小圈,他们穿着各色礼服,有的手里还端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黄油啤酒,在我的视线里像一圈流动的彩色光斑,每个人都在说“下一支舞”“能请你”“如果你有空”“我知道可能太晚了但是——”。   我摇头的次数比我这辈子任何一天都多,“抱歉——已经约好了——谢谢——”   我在人堆里艰难地往舞池边缘挪,庆幸大家只是来邀请,被拒绝以后就遗憾离开,并没有独断专行的人出现。   只是这相当累人,这才是第一支舞结束呢,我心想。   一小圈人逐渐完全散开。   我垂下头整理了下礼服,又揉了揉自己笑僵了的腮帮子。   这个时候有人在面前停下脚步,我先是看见一双价值不菲的手工皮鞋,再然后是一只手指修长而干燥的手   我条件反射地又摇起了头。   “抱歉,我已经——”我说到一半抬起头,目光扫过深灰色礼服袖口上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月桂枝。   “圣诞快乐。”那人说。   “她第二支舞有约了,而且第三支是我的。”德拉科不知道什么时候瞬移到了我另一侧,“看样子你的消息不怎么灵通,是不是,诺特?”   我目光再往上,西奥多沉静的脸完全出现在的视野中。   “噢,是你。”我说   今天晚上真的对我的眼睛很友好。   他挪动眼珠去看德拉科,显示出些好奇的神色。   德拉科不再看他,改成朝我说,嘴角翘起来,“他好像很困惑,你没告诉他这个?”   事实上确实有点难开口……   “布雷斯不知道跑哪去了,这都能迟到……”   德拉科尚且能接受自己排第三的原因,只能是他认为排在他前面的是布雷斯。   西奥多大概是想和德拉科说话的,不过在此之前他先是看了我一眼,表情无辜。   当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   “我的确不知道你是下一个,谢谢你告诉我,马尔福。”他说,“那么你在这等会,这一曲结束后我带她回来找你,好吗?”   德拉科瞪着眼看他,没反应过来。   下一首舞曲救命般地响起来,西奥多顺势牵起我的手,和许多早已对跳舞跃跃欲试的学生们一起,踏进了舞池造影的灯光下。   我们似乎又回到那个为台下人做示范舞步的傍晚,又似乎全然不同。就像我好像很了解西奥多这个人,又好像完全不认识。   我知道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引起他太大的情绪波动,但有些时候,比如现在,又可以从不那么松弛的眉头判断出他不太高兴。   这已经是一大稀奇事了,我迅速检查是不是哪个拍子进错了。   西奥多看穿了我的想法,“你不用这样。”   “噢,噢。”我说,“我只是看你……?”   “不得不咽下很多难听的话。”   我明白他在说什么,有点尴尬,“其实他一般不这样,在学校不像家里,没人纵容他——”   “这样的语气说起一个人,本身不是一种纵容吗?”   西奥多问,睫毛像浅金色的蝶翅,歇落在面颊上。 第103章 礼仪课代表   不知道是不是音乐的氛围恰到好处,所以才让这样——我们之间几乎不会出现——的对话顺理成章。   衣香鬓影的舞池中,本身就令人大脑或放松或混乱,更别提我还在西奥多手指的引领下旋转了。   我头脑晕乎乎的,没想好怎么回答,只是听见他提起德拉科,于是下意识视线去寻找。   “你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关心,”西奥多问,“还是只对他?”   “谁?”   被抓住走神瞬间,我试图装傻糊弄过去。   “马尔福。你担心他不高兴吗?”他偏了点头,蓝色的眼睛沉浸在舞池不断变换的幽光里。   在这个时候回应这样的话,显得已经答应了别人跳舞的我很过分,我连忙摇头。   为了不使回答过于单薄,我连忙又补充,“我没有担心,只是四处看看。”   “在找人吗?”   “没有,这还在跳舞呢。”   “那就只看你的眼前人。”他说,声音很轻。   这段对话的间隙刚好是一段递进的节拍,我的脚尖离地,被西奥多搂着腰转圈。   我的手支撑在他胸前,一圈、两圈、三圈——古怪姐妹故意把这一段旋律改得跌宕又绵长,许多人都或因体力不支停下来了,只有我们这组还在和音乐较劲。   我担心自己头晕,好像真的只能一直看着他了。   最后乐队先投降,提琴手在最后一个乐句上拉出了一道代表结束的颤音。   西奥多松开我的腰,周围有人在鼓掌。   “咳,”我差点没站稳,连忙掩饰性地清清嗓子,“你最近训练成效不错。”   “我一直有在为新学期做准备。”他谦虚地说。   他话音刚落,一只手就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显然耐心已经耗尽。   “到此为止,”德拉科把我拉到身后,眼睛在西奥多脸上扫了一圈,“再说声谢谢怎么样?诺特,你不介意的话——”   “不用这么着急,马尔福。我没有打算霸占她,”西奥多礼貌地说,“你呢?会把她好好送到下一个——”   他没把话说完,只淡淡扫过德拉科气得不行的脸,似乎觉得没有说完的必要。   “没什么,祝你们圣诞节快乐。”   西奥多冲我点点头后离开了。   “他——他在阴阳怪气我——你听到了吗——下一个?什么意思?他还给自己排我前面去了——谁给他排的?!”   “他以为他是谁——礼仪课代表?还要监督我?他是不是还想画一张交接表,让每个人在下面签字?”   德拉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不让自己追上去,只是依然嘴上不饶人。   “别这么容易生气,”我无奈地说,“诺特确实邀请了我跳第二支舞,这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德拉科把一口还没呼出去的气从鼻子里用力喷出来。   然后他握住我手腕的手朝下一滑,牵起我往相反的方向去,还一边拨开几个正往舞池里挤的学生。   “碍事。”德拉科啧了一声。   绕过一根挂满冰晶花环的柱子,我看见摆着饮品和食物的餐桌,旁边还有排休息椅。   “德拉科,”我疑惑道,“舞池在那边。”   “我知道舞池在哪——你先坐下行不行?”   他在一把椅子前面停下来,用手指了指,然后强行让我坐下去。   这个时候另一首曲子已经平铺直叙出来。   “我不跳第三支舞了。”他说。   我转过头看德拉科,怀疑他是在开玩笑还是情绪来了说的气话什么的。   但事实是他已经很快平静下来,和刚才在舞池里被西奥多气得跳脚的样子全然不同。   “你都连跳两支了,和——算了,总之肯定很累。”   我接在他话后面准备开口,德拉科不高兴地说,“我难道是斤斤计较一支舞的人吗?”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我选择给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德拉科装作没看到我怀疑的眼神。   “作为你的第三支舞预定者——我决定行使我的权利,把这一支舞改成休息。”   “还有这种权利?”我忍不住笑。   “我刚发明的。”他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洋洋得意。   “而且只要我不跳这第三支,你就可以堂堂正正拒绝别人。他们问就说约好了,马尔福占了这支舞,只占着不跳——责任全在我,用不着和任何人解释。”   德拉科从路过的小精灵托盘上拿下两杯饮料,把吸管戳进其中一杯里推过来。   “谢谢。”我说。   我只犹豫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今晚嘴巴上涂了亮晶晶的唇蜜,最好是不要直接从杯沿喝东西。   “谢谢你,德拉科。”意识到这一点我心情很好地弯弯眼睛,再次道谢。   德拉科红了脸,嘴唇翕动几下,手指按在杯沿上挪动。   为了看清他逆光下的表情,我脖子仰得有点酸,于是伸出手揉了揉。   德拉科注意到这点,在我的座位旁边屈下一条腿,手肘搁在膝盖上,灯光自头顶倾泻而下,把他金色的头发染成一圈淡蓝的光晕。   “诺特怎么一到你面前话就变多了?你们刚才说了什么?”换成他仰头看我,模样很委屈,“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是不是你觉得他更——”   我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德拉科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脸颊在我的掌心里发烫得很明显,眼睛也瞪大了,嘴唇还保持着刚才说到一半的姿势,耳朵尖开始从浅粉色往深红色过渡,看起来随时准备就地卧倒。   “你今晚很贴心,”我说,用拇指蹭掉他脸颊上沾到的一小粒不知道从哪个花环上掉下来的银粉,“礼服很漂亮,发型也很帅。”   德拉科的喉结动了一下。   “所以不要总和别人比来证明自己的特别,好不好?”   他嗫嚅了句什么,声音很小,我不得不凑近去听。   “……梅林啊,我后悔了。”   “关于什么的?”   “刚才说不和你跳这支舞的,”德拉科的声音闷闷的,“等你休息好了,我们跳一支,好吗?在大家都能看见的地方。” 第104章 巴格曼的提示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本来也不累,只是被太多不认识的邀请弄得晕头转向,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被解决了。   我们对彼此都太熟悉了,所以我很快察觉到德拉科这次跳的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支慢歌真的有必要迈这么大的步子,把舞池的每个角落都要走到吗。   我看德拉科很高兴的样子,也没打算问,只尽力地跟上他的步调,免得被他拖到地上走。   “你很激动吗?”我悄悄问他。   “不好意思,我和我的舞伴没看到你——”德拉科正高高在上地冲被我们礼袍甩到的一对搭档道歉,“对,她很漂亮吧?好了,我们得走了。”   他拉着我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学生。   “我看上去很激动吗?”德拉科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他自我感觉良好,“没关系,我会习惯的。”   要不是中途碰上了沙龙集体华尔兹——一种需要男士顺时针移动,换下一位女士,整场循环交换的舞蹈——他还打算去挑衅波特和韦斯莱呢。   “我们在这休息,如果遇上了你喜欢的曲子就跟我说。”德拉科重新带我回到舞池外围。   我忍不住提醒他,“我不能这么做,德拉科。我是有舞伴的。”   “噢,对。”他嘴巴皱了一下,“不过他能阻止你和亲近的朋友一起玩吗?”   “他不能,但我也不能丢下他只顾着自己玩,你说对吗?”   “也许吧。”德拉科不情愿的,“但我看他开场舞后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说不定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吓得躲起来哭了。”   “不许这样说塞德里克。”我说。   他不说话了。   塞德里克穿过人群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德拉科正把第二块甜点往我盘子里放。   他的动作停在半空中,然后才从容地把夹子放在旁边的桌面上。   “迪戈里,”德拉科说,“如果你没法照顾好你的舞伴,我可以代劳。”   “抱歉,”塞德里克没有接他的招,他朝德拉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我,带着歉意,“巴格曼先生把我叫住了。他似乎想打听些事情,但更有可能是希望和你说。”   德拉科的嘴角往下落了半寸。“所以你现在要带她走?”   “我只是转达。”塞德里克说。   德拉科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我朝他略微一点头,那种不满在他脸上待了不到一秒,就被他一个耸肩盖过去了。   “噢,随你。”他说,把手插进口袋里。   巴格曼在主宾席旁边格外扎眼。他正用一块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见我和塞德里克来了,圆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   “斯嘉丽!”他大声说,“你今晚看起来——我得说——你让整个礼堂都亮了好几个度!开场舞跳得精彩极了——如果要给你打分,我会给十二分!”   “谢谢您。”我抿嘴笑,冲他行礼,“我听塞德里克说——”   “是的——是的——只是小事,”巴格曼把手帕塞回口袋里,声音压低了半度,“你和伯莎认识,是吗?我听她提起过你——你最近和她有联系吗?猫头鹰?随便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和我说起伯莎?   不过巴格曼是伯莎在魔法部的上司,似乎知道这个也不奇怪。   “是,我们上周才通过信。”我迟疑道。   听完我的话,巴格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大概在他胸腔里憋了不止一个晚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连肩膀都往下塌了两寸。   “我就说巴蒂瞎操心——算了,不说这个——谢谢你,斯嘉丽。”他已经开始往后退了,一边退一边用那块刚塞回去的手帕又擦了一遍额头,“去跳舞吧!享受今晚!你们年轻人都应该尽情跳舞——”   我和塞德里克面面相觑。   他转过身,恰好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波特,他眼睛一亮,朝那个方向走去。   波特正站在舞池边缘看着这边,在发现巴格曼正朝他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变得有些微妙。   “哈利,我的孩子!”巴格曼很高兴,“来,我跟你说句话——”   波特往后退了半步,“我其实不应该——”   “当然,当然,不要想太多,我只是想聊聊天——”   鉴于巴格曼有涉嫌告密的前科,我警觉起来,从后面轻轻推了塞德里克一把。   “嗯?”他垂眸看我。   这时候波特朝向这边,声音穿过嘈杂的乐队调音声,“塞德里克,我觉得你应该也在这里!”   “快去。”我说,“我打赌他肯定又在给波特提示了。”   “什么?不——”   “我保证,他绝对要这样做。你不过去就太可惜了。”我催促他。   “我今天晚上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太久了,”塞德里克沉默了几秒说,“我应该一直在你旁边的。结果我——我昏了头了,先是找了个地方去冷静,接着又被叫去说话……如果没有马尔福在你旁边——我想我不应该——”   “你已经和我解释过了,被叫走又不是你能控制的。”   “我可以拒绝。我应该拒绝。”   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轻轻握住我的手指,把它翻过来,掌心朝上。   然后塞德里克弯下点腰,在我掌心里放了一个很小的东西——是一枚包装很漂亮的巧克力,包装纸被体温捂得有点皱了。   “我刚才路过甜点桌拿的。”   他直起腰,朝我笑了一下,笑容里隐约的疲惫和歉意还是没完全散干净,但他努力让那个笑看起来轻松一点。   “谢谢你为我着想——如果你认为我应该去听的话。事实上在我没陪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想做什么都行。去跳舞,去喝东西,去和朋友聊天——不用一直考虑我。我不能霸占你一整个晚上。”   “我并不觉得这是霸占,塞德里克。”我说,“你是我的舞伴。”   “我是你的舞伴,”他重复,把我的手合上,让那颗巧克力留在我的掌心里,“所以我更希望你开心。” 第105章 想不想   如果舞会不跳舞,那大概也没什么好做的事情了。   主宾席的长桌在离乐队稍远的一侧,是个相对来说适合休息的地方,只是尽管如此,变幻的灯光和跳动的影子依然可以覆盖到这里。   桌上金盘子已经空了,菜单被收走,只剩几盏魔法蜡烛在桌上安静地燃烧。   我准备去自己的位置坐下,却才发现隔了一张椅子,一个穿着正装礼服的身影正埋头在一摞羊皮纸里。   珀西握着羽毛笔的手在纸上快速移动,偶尔停下来蘸墨水,偶尔翻过一页,动作流畅而机械。   舞池里每每有笑声和欢呼声传来,都会清晰无比地回荡在石墙间,但他连头都不抬。   他大概是整个礼堂里唯一一个穿着礼服却完全没有轻松氛围的人,扣子全部扣着,直到领口最上面那一颗。   我改了主意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桌沿上轻轻敲了敲,珀西的羽毛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没有镜片阻隔的眼睛眨了眨。   “圣诞节还加班?”我问。   他极快地避开视线,“克劳奇先生身体不适,我必须替他处理完。这几份关于国际魔法合作司的经费审批最好是明天就交上去——”   我拉开他旁边的椅子,侧身坐上去。他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又把视线聚焦回文件上。   我托着腮看了一会,觉得很无聊。   “珀西。”   “嗯?”   “你知道下一次三强争霸赛是什么时候吗?”   珀西停下书写的动作,重新抬头看我,表情有几分茫然。   “你想跳舞吗?”我问。   羽毛笔陡然在整洁的羊皮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珀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舞池里正在旋转的人群上。   “不,我不能。”他说。   似乎是要解释这一点,他的手指在鼻梁上虚扶了一把,才发现今天并没有戴眼镜。   珀西尴尬地放下手,“奥利弗也给你写信了,是不是?你不必听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我没当真,他最近太累了……”   “噢,”我点点头,“你说那个,他写信来的时候我已经有舞伴了。”   “这我看出来了。”他轻声说,“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我反问道,“那你又在舞会上做什么呢?”   “换个地方工作,仅此而已。”   我上下打量珀西,从他打理妥帖的发丝到熨烫平整的礼服,这让他的话没有什么可信度。   专门来工作的人谁会装扮成这样?   他也发现了这点,不太自在地扯了扯领口,好像那妨碍到他呼吸了一样。   “不想就不想,说什么不能。”我嘀咕着,珀西肯定听到了,他笔下的动作已经停止很久了。   “我不能这样做。”他固执道。   “那你这身打扮真是可惜了,先生。”我失了兴趣,慢吞吞地说,起身打算离开。   一只手猛地从后面圈住我的手腕。   我压根没有一丁点防备,被这力道差点拽进身后人怀里坐下,连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我震惊地回过头,珀西·韦斯莱端正地坐在桌子后面,贴合我手腕内侧肌肤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是我想。”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所以,去他的吧。”   噢,我居然有一天能从珀西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结果就是,明明最开始是作为塞德里克的舞伴出席,但只和他跳了一支开场舞,接下来的几支舞都来自不同的人,这也算是新奇的体验了。   不过令人失望的是古怪姐妹并没有演奏斗牛曲,我失去了近距离验证珀西的机会——同时他对伍德的这个说法表示了震怒。   “奥利弗……”珀西在带着我旋转的时候闭上眼睛,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我决定还是不问他是否暗恋克劳奇这个问题了。   比起前面几支舞蹈,和珀西共舞似乎更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一部分是来自对这位古板的前男学生会会长拥有刻板印象的学生,另一部分则是来自和他如出一辙的红头发。   比如罗恩已经有好一会没能让他的嘴合上了。   “我感觉不太好,”珀西迟疑着说,“这首曲子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怎么了?”我疑惑道,“和我跳舞有这么痛苦吗?”   “不。”他说,“总觉得背后凉凉的……”   借由一个转身,我从珀西的肩膀空隙看见他身后的方向。   弗雷德注意到我的视线,很开朗地冲我挥了挥手,笑嘻嘻的。   一切正常啊?我移开目光,心想真是件怪事。   “我们不必等到这一支曲子结束。”我说。   “你累了吗?”珀西问。   “有点。”我实话实说,“其实我是看你状态不太好。”   他什么也没说,体贴地放慢了舞步,在一个旋转的间隙里带着我往舞池边缘挪去。   我们绕开一对正沉浸在狐步舞中的布斯巴顿学生,在石柱旁边停下,他松开我的腰,退后半步。   “你现在感觉——”   我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重重地拍在珀西的肩膀上。   “你好,珀西!”弗雷德的脑袋冒出来,他充满活力地说,“好久不见!在这待了这么久,怎么都没见来找你最亲爱的弟弟聊聊天?”   “哪一个?”珀西憋出一句。   弗雷德长臂一揽,我震惊地看见他把罗恩从空气中什么地方捞了出来。   “每一个。”他笑嘻嘻地说,转向罗恩,“别光愣着,和你三哥打个招呼?”   “我们见过了……”罗恩小声嘟哝。   “这么说,这些人里面只有我没和你打过招呼了,珀西?”弗雷德佯怒道,“我甚至不知道你会跳舞,来教教你最喜欢的弟弟,怎么样?”   接着他转向我,“交换个舞伴,你不介意吧,斯嘉丽?”   珀西来不及说出多余的字就被弗雷德打包带走了。   “嗨,你好。”被他们落下的罗恩这个时候朝我打招呼。   “你好?”   “剩我们两个了,嗯哼。”   我静静地等待他要说什么。   “刚才弗雷德说交换舞伴,我想或许我们俩,可以——?”   “啊,我不会跳男步。”我遗憾地说。 第106章 休憩时间   罗恩反应过来什么,又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是——波特的舞伴吗?”我问。   “……是啊,没错。”他附和道,不过看上去快哭了。   等我再想看清楚些,他已经沮丧地离开了。   我找到潘西,她正端着一杯冒着气泡的饮品,和达芙妮坐在一起,两个人都脱了高跟鞋,两条腿慢悠悠地晃荡。   她看到我走过来,举起杯子做了个致敬的手势。   达芙妮邀请我一起把鞋脱了休息,我照她说的做了——把脚从高跟鞋里抽出来,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潘西眯着眼睛笑,“你今晚的行程表比七年级的课表还满。”   古怪姐妹在午夜前的最后一小时演奏了整晚最盛大的一套曲目,鼓点密集,竖琴声高亢,连穹顶上的假星星都跟着节奏加快了旋转。   舞池里挤满了人,连平常不怎么乐意动弹的学生和教授都下去了,在舞池中央跳快步舞,动作夸张得让旁边的人自动让出了一圈空地。   礼堂里的温度在几百个人的舞步和呼吸中持续攀升,空气里混着黄油啤酒的甜味、松枝的清香和各类型定型剂的味道。   潘西被多比拉着加入进了欢快舞动的人群,我婉拒了萨沙的邀请,觉得此时挤进去实在是呼吸不到什么新鲜空气。   为了能透口气,我调转方向侧着身子从人群离开,推开侧廊的门,来到门厅。   十二月的夜风裹着松针和霜冻的凉意扑面而来,把礼堂里积攒的热气一扫而光。   花园里被施了魔法,小径两侧的灌木上结满了不会融化的冰晶,这里本该是个安静的地方,但显然今晚不止我一个人想透气——有学生坐在镂空花纹的板凳上,甚至连一些灌木后面似乎都藏着人影。   我试图找到个真正躲清闲的地方,于是顺着小径往更深的地方走。   “……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大惊小怪,伊戈尔。”   “西弗勒斯,你不能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另一个声音听上去惶恐而沙哑,“它变得越来越明显了……你难道不觉得她很像——”   “那就逃跑吧,”斯内普教授的声音十分不耐烦,“逃跑吧——我会为你开脱的。但是我想留在霍格沃茨——谁在那?”   我一惊,往后面的灌木丛退了两步。   斯内普教授身形露了出来,看向这里的时候表情古怪地扭曲了一瞬。   “你……”   “我们只是在这站着,应该没有触犯什么校规吧?”   一道不客气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接着是掌心轻轻支撑在我背后的温度。   我借这个力道站稳了,这下我知道斯内普教授为什么露出这个表情了。   “那就继续站着吧。”斯内普教授挑不出波特的错处,冷冰冰地说,然后大步流星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跟着他身后匆匆离开的还有德姆斯特朗的校长卡卡洛夫。   “他们俩看上去很熟悉。”波特说。   我扫了眼周围,发现这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那么他只能是在和我说话。   “我不知道,”我说,“也许只是和我们一样倒霉地碰上了呢?”   波特不说话了。   “韦斯莱呢?他去做别人的舞伴了吗?”我随口问道。   “那你的舞伴呢?”他反问我。   一支旋律像是告别曲一般的从礼堂蔓延到花园,竖琴手把音阶弹得又缓又长,像一条正在慢慢收拢的丝带,但大部分的声音还是被树篱滤掉了,只剩下喷泉薄冰下隐约的水流声。   我仰头看了一会儿月亮,余光里感觉到波特在看我。   绿眼睛在月光下颜色很深,像被洗过的旧铜器——要么他是有话要对我说,要么就是他急着要找间盥洗室了。   “你——”   这时候树篱深处传来脚步声,接着树枝被轻轻拨开,月光先落在来人深蓝色礼服的肩线上,然后是那对银色小花袖扣,再然后是布雷斯的脸。   “原来你在这里。”他露出个轻松的笑。   他绕开脚下的花瓣走到我旁边,像是才发现波特也在这,“晚上好,我有打扰到你们吗?”   我推了布雷斯一把。   “你今晚去哪了?”我问他,“这不会是我们说的第一句话吧,大忙人?”   “跟你比吗?”布雷斯假装惊讶,“我每次朝你看过去,你都在跟别人跳舞,我以为把我忘了呢。”   沉静的氛围在我们这个怪异的组合间蔓延开来,低音提琴拉出悠长的共鸣,音乐再度飘进这片被紫杉围起来的小小空地。   布雷斯侧头听了几秒,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我看着那只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上,结果开口的话却是先和波特说的。   “介意我插个队吗,波特,如果你还需要好久才能开口的话?”   “我没打算那么做。”波特冷漠地说。   “噢,你还在叛逆期呢。”布雷斯说。   波特什么也不再说,最后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眼,就离开了。   布雷斯淡淡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等他重新转头继续原先的邀请动作,我先抓住了他的手,顺势扯了过来。   “哇噢。”他笑着说,踉跄着往前了一步。   “你今晚跳了几支?”我问。   “你呢?”他反问我。   “我没数。”   “我没有。”布雷斯回答,屈下些身子。   他的手指绕到我的手掌下面,把它抬高放在自己嘴边。   一个出现在我们之间正式过头了的吻手礼。   “第一支舞,和最后一支舞,还算匹配吧?”他眼睛朝上看我。   “好像我非得和你跳一曲不可了。”我说。   和布雷斯跳舞的感觉不能再熟悉,但好像又显得新奇——没有舞池的灯光,没有围观的人群,只有隐隐飘来的安可曲旋律。   月光下我们的倒影在薄冰上晃动,裙摆偶尔擦过他的小腿,没有过多久,他的脚步停了。   我顺着布雷斯的目光,和他同时抬头看过去。   我们站在喷泉旁边那棵老紫杉下面,头顶上方垂落的一根枝条上不知什么时候垂下来一簇白色的小浆果,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我们同时认出那些小巧的、半透明的白色果实。 第107章 吻   (本章建议搭配杜宣达的《指纹》食用,非常适合布雷斯和伪骨风味^3^)   布雷斯被逗笑了,他盯着我们头顶的槲寄生看了好一会,“真是胡闹。”   他垂下眼睛看我,似乎想从我这寻求些同感。   我没在这簇魔法植物上纠结太久。   “你在躲我吗,布雷斯?”我问他,放在我腰上的手臂不自觉僵硬了一瞬。   “噢,我现在也在叛逆期吗?”布雷斯无奈地说。   “舞会前找你半天就算了,好不容易按着你准时参加了,却非得等到最后一支曲子才现身——因为我这回没有当你的舞伴看着你吗?”   “我得习惯。”   “你又在故作高深说我听不懂的话了。”我不高兴地说。   “对不起,斯嘉。”布雷斯笑着说。   这家伙百分百又在敷衍我,我恶狠狠地想,别看他现在搂着我的腰,一副很认真听我讲话的样子,其实心里头不一定在想什么。   可是偏偏他的表情和言语又挑不出错处,换成其他人只能自认倒霉。   但我可不是其他人。   我抬起两只手,啪的一声按在布雷斯两边面颊上,他眼睛睁大了一点,倒是没有挣扎。   我泄愤般揉起他的脸,“你——继——续——敷——衍——我——!”   布雷斯的脸被揉得发红,冲我摇白旗投降。   “德拉科不是说,没必要一成不变吗?我们都一起参加过多少回舞会了——”   “哟,那你还是前辈了?”我皮笑肉不笑地问。   “那谈不上。”他谦虚地说。   “……你为我的礼服跑前跑后这么久,真派上用场了又找不到人影——怎么,就这么喜欢当幕后英雄啊?”   说到这,布雷斯又重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我和我的打扮。   “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我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股气不知道朝哪处发,又觉得它来得毫无道理——   这可能是迄今为止我拥有过最漂亮的一条裙子——包括颈间的珠宝也是,它们藏在布雷斯的大衣里,一起跨过漫长的四个月和风雪。   “斯嘉?”   布雷斯垂下眼皮看我,显示出几分疑惑。   “还是说不符合你的预期?下次你可以再对我多说一些细节——”   我踮起脚尖,嘴唇在他下巴尖上轻轻碰了碰。   布雷斯的皮肤在十二月的夜风里就像大理石一样凉,触碰的瞬间我被这温度差惊得哆嗦了一下。   然后我落回脚跟。   “谢谢你,布雷斯,你真是个讨厌的人。”   布雷斯几乎永远从容的表情冻结在原地。   我发现他下巴上留下一小块亮晶晶湿乎乎的痕迹,结合他呆傻的表情特别滑稽。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抬起手去擦。   但是这个动作没能成功,手在即将碰到布雷斯下巴的时候被他捉住了。   而另一只揽在我腰后的手往前收紧,他垂眸似乎执意想在我眼睛里寻找到什么——在这样的氛围里,滋生出亲密无间的错觉。   “你在做什么?”他问我。   “嗯?”   布雷斯的眼神和动作都难得染上了些陌生的侵略性,但我毫无疑问认得眼前的人,所以一丁点也没有害怕。   “帮你擦下巴而已。”   “那你知道你在擦什么吗?”   “嗯……我的口红印?”   握住我的那只手再次收紧了些。   “亲一下怎么了?难不成要看着我倒霉一辈子吗*?”   (*迷信说法:未婚女生槲寄生下没人亲吻,难遇良缘)   布雷斯沉默了一会儿,整张脸藏在树篱的阴影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难看懂得多。   “所以,”他慢慢开口,“任何人站在——”   “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明明就在嘴边,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清楚。   因为礼服,因为难得放晴的天气,因为你从不对我不耐烦,因为我们是亲密无间的家人,因为你是布雷斯。   但好像哪一句都不足够,又好像哪一句都快要溢出去,所以这些话没有一句能完整地从我喉咙里走出来。   我只能硬邦邦地瞪着他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要是想看我倒霉——”   他低下头,天生沾染些冷淡的脸蓦地放大,我嗅到了熟悉的冷香内极淡的酒味,然后是颧骨下方的皮肤触碰到的柔软的东西。   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觉凉意就已经融化。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乱跳了几下。   布雷斯退回去的时候,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的耳朵尖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粉色,声音有一点哑。   “我也怕倒霉,没办法。”他说。   远处传来邓布利多宣布舞会结束的声音,大家晚安,不要熬夜。   礼堂的门打开了,人群开始像退潮一样从往外涌,笑声和道别声在石墙上碰撞,还有学生哼着古怪姐妹的旋律。   我往后退了一步,布雷斯的手也没有挽留我,于是就这样顺滑地从臂弯里退了出来。   我想我大概知道这没来由的尴尬气氛从何而来,或许是年岁渐长,两个人早就不会像小孩子那样不明分寸地表达。   ……果然我最讨厌槲寄生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余光忽然扫到树篱的另一侧,似乎有一小片阴影从那飞快地退回去了。   我盯着那里看了两秒,什么都没有,更像是紫杉树的枝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几颗冰晶从叶片上落下来,在地上碎成一小摊银色的粉末。   “怎么了?”布雷斯从后面走上前。   “没什么。”我说。   和我料想的没有多大区别,打开休息室大门的那一刻,热烈的笑声和交谈声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   学校的圣诞舞会结束了,学院自己的派对好像才刚刚开始。   低年级待在这里压根没有睡,他们利用舞会的时间把休息室布置成了另一副样子——斯内普教授见到了一定会把所有人从天文塔丢下去。   布雷斯似乎早有预料,他在我稍前一点的位置,挡住了喷射过来的彩带。   “圣诞舞会最神秘之人终于现身了!”   普赛从远处就看到布雷斯,叫嚷着凑上来揽住他的肩膀,“我还打赌你不可能和女孩一起回来呢,我明白,这事肯定得瞒着斯嘉——呃?”   布雷斯无奈地侧了点身子,普赛由此看清了我的脸,我朝他微笑。 第108章 舞会之后   “你听听,他平时在外面就是这么给我造谣的。”布雷斯把普赛拽住,委屈巴巴地对我说。   布雷斯这招不管用,我转而朝普赛露出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他立刻做了一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德里安?”我把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肯定是他平时的某些表现,才会让你产生这种联想的吧?”   普赛的眼睛在我和布雷斯之间弹了一个来回。   “一整晚只跳了一支舞,”布雷斯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就这样还要被怀疑——德里安,我清白得堪比独角兽。”   “清白?”普赛上下打量他,突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你下巴上那个——别动,我看清楚了——是口红印吧?独角兽可不会有这个。”   布雷斯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下巴,然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因为普赛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   “吃东西不小心弄到的。”他放下来平静地说。   “咦——”普赛拖长了声音,“那你怎么不擦——”   布雷斯把目光移向我,“你不如问斯嘉怎么不提醒我?”   好想打他。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我悄悄在他后腰掐了一把,他表情没变,甚至笑容还扩大了。   “你真不爱干净,布雷斯。”我呵呵一笑。   “就是。”普赛叛变得很快,“队长你今天说什么都是对的——”   “你当初也是这么忽悠弗林特的?”布雷斯问。   “只有今天吗?”我问。   “我只效忠于一个人,那就是院队的队长。”普赛庄严地宣布,“如果队长有两个人,那就效忠两个。”   他刚说完,趁布雷斯没注意,毫不客气地从他身边绕过来,一把抓住我,“还有一件更紧急的事——斯嘉丽,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什么时机?”我被他拽着往休息室中央走,回头看了布雷斯一眼。   布雷斯错愕了一瞬,但并没有跟上来,像是明白了普赛要做什么,好整以暇地靠在一个临时的吧台小桌上,目光追着我们。   休息室里的派对正在最热闹的时刻。   有人把魔法收音机搬到了角落的矮桌上,男孩们把喝完的黄油啤酒罐堆成了一座歪歪扭扭的金字塔,每有人路过碰掉一罐,就会爆发出一阵哄笑,长沙发上挤满了脱了高跟鞋的女孩们。   “招募招募!”普赛大声宣布,把我拉到壁炉前面那块最亮堂的空地上。   他抱起双臂,撩撩额发,摆出平时用来吸引小姑娘的姿势——这也确实让很多人转过头来。   “看!这就是我们院队的队长——今晚整个舞会里第二耀眼的人!谁不想和她一起打魁地奇?”   尽管开场白不能再羞耻了,但好在大家都很给面子,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在鼓掌。   烛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把那些还带着舞会余温的笑容照得格外生动。   “第一是谁,德里安?”有人大声问。   普赛显然对这效果非常满意。他把我往前又推了半步,然后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胸口。   “能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显然对我不是很了解。”   台下响起一片人缘很好的倒彩声。   我开始思考弗林特当初是怎么往院队里招来这么多社交悍匪的,真有点担心要是普赛也毕业了,布雷斯、德拉科或者西奥多哪个能接住这样的衣钵。   “斯莱特林魁地奇队需要你们,我也需要你们——尽管我已经是学生中飞得最好的,追球手中最英俊的——”   好羞耻……但怎么真的越来越多人在听了。   “——就这么往你旁边一站,谁会不想来和我一起训练?”   “最好、最英俊的追球手?”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点怪腔调。   德拉科挤进来,礼服外套已经脱掉了,袖子卷到手肘,“喂,说点有人关心的吧。”   他似乎想让普赛也这样介绍我,我连忙露出惊恐的表情。   “德拉科,我们又没有竞争关系。”普赛全然不在意地说,“不过你要是想帮忙宣传的话,我可以把你也摆在这里——你今晚也还行吧。”   “什么叫‘也还行’?”德拉科大声问,他在普赛面前实在没什么身高优势,只能靠音量弥补。   “好了,招牌二号。”我把他拉到我旁边来。   德拉科的耳朵开始红了,“其实——”   “好了,队长。”普赛不等德拉科说完,“开始吧,趁大家还对我的脸感兴趣。”   我环顾了一圈公共休息室。   那些发光的蘑菇在石墙上明灭,黄油啤酒的金字塔依旧摇摇欲坠,收音机里的音乐换了一首,鼓点更密。   所有人的脸都还在亮着,目光在银绿色交织的休息室里像一片安静的星群。   “去年我们的成绩,”我开口,“没有一次赢过格兰芬多。”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干笑,普赛在后面用气声说“开场白满分”。   “但这不代表我们不强,我准备把这个作为今年,嗯,明年的头号目标,想要痛击狮子们的可以先准备起来了。”   “我们有全霍格沃茨最好的追球手——德里安·普赛和內莉·威尔森。”普赛挺起胸膛,朝旁边的人挥手致意。   “我们的击球手——西奥多·诺特——临危受命,但仍然能把对方的球手逼得差点撞上看台。还有布雷斯——”   讲到这我突然意识到,似乎我构想中最好的安排是布雷斯和西奥多做击球手搭档,但是没有博尔从中调和,他们俩是否真的能默契配合——这点我居然没法做保证。   德拉科已经跃跃欲试了,我干脆不去想。   “还有几乎可以追平火弩箭的头号找球手——”   至此,我设计的首发阵容介绍完毕。   “每一个位置都有成熟的队员带领你共同学习进步,所以如果你喜欢魁地奇——如果你骑扫帚的时候觉得那是你唯一能忘记所有烦心事的时刻——那就来试训。”   “不管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管你在魔药课上是否炸飞过坩埚——只要你能飞,你就是斯莱特林院队要的人。”   我停了一下,普赛立刻接过我的话茬,“明年,我们继续拿下学院杯!” 第109章 沉入往昔   再一次来到校长办公室的心情截然不同。   尽管斯内普教授已经盖章认证过我的大脑封闭术可以经受早期记忆的抽取,但我总忍不住去想要是还不够好、有偏差会怎么办?   我挑选在舞会结束没两天后,希望轻松愉快的心情能对未知的事情有所帮助。   徘徊了两圈,我终于念出口令进了那扇门。   邓布利多和凤凰福克斯都在,前者半月形眼镜后面睿智的蓝眼睛在目光相接时,莫名给予了我极大的安抚。   “啊,斯嘉丽。西弗勒斯告诉我你已经准备好了。”他请我坐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在我们开始之前,请原谅我想再确认一件事——如果我们触及到某段被刻意封锁的部分,可能会有些不适。甚至可能是你在情感上和生理上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事。”   我说没关系。   邓布利多没有再问。   这回他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空的小瓶子,放在冥想盆旁边。银色的盆中原本就有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在缓缓旋转,映在天花板上像一片遥远而陌生的星云。   “我时常会用它来整理我的思想。”他解释道,宽慰似的,“在我们开始之前,你想不想先看看我年轻的样子放松下头脑?”   “我想我没问题,教授。”我朝他微笑。   邓布利多不意外,他从袍子里抽出自己的魔杖,“那么——我需要你集中注意力在你所能记起的最早的画面。不要抗拒它——”   我试着回忆最早最早的事——   除开扎比尼庄园的一切,儿时玩伴的一切——再往前。   往前到我的名字还不叫扎比尼的时候,往前到我还只有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兄弟姐妹的时候。   太久远了。   记忆被我尽力打捞起来,边缘还沾着泥。我咬牙把它们从脑子里往外拽,邓布利多的魔力在引导和安抚我的头脑。   那感觉不像是寻常的一次抽取记忆,更像在撕一层已经长进皮肤里的旧绷带。   陌生的魔力在大脑里探寻,就算邓布利多已经足够细心,但那滋味仍然相当不好受。   我努力回想斯内普教授有关大脑封闭术的内容,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后槽牙咬得太紧,颌骨都在发酸。   最后一段记忆被抽离,一切似乎尘埃落定的时候,我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然后魔杖尖终于离开了太阳穴,银色丝线完整地落进了瓶子里,在玻璃内壁上缓缓旋转。我靠在椅背上,后背全是汗。   邓布利多对我用了几个恢复精力的咒语,又续了一杯茶。   我捧着茶杯,看见他把小瓶子举到烛光下看了好一会儿。   那里面银色的物质在瓶壁内部打着旋,偶尔闪出几缕极细的、近乎金白色的光丝。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瓶子时,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温和的引导者,而更像是一位看到了棘手谜题的学者。   “斯嘉丽,”邓布利多缓缓地说,“这段记忆——尤其是最早的那一部分——它被人动过。就像在某个时间点,有人把你的记忆折叠起来,锁进了一扇打不开的门里。你刚才把它硬拽出来的过程,已经相当于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拔河——而你赢了。”   他顿了顿,蓝眼睛透过镜片凝视着我。“这扇门后面,也许有你一直在找的答案。但也可能有你从来没有准备好面对的东西。你准备好要继续吗?”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   不管里面是什么,总比永远站在门外强。   邓布利多把记忆瓶放在我面前,问我需不需要再休息一下,或者用一些稳定情绪的魔药。我说不用,只希望他能陪我一起进去。   冥想盆里的银色物质在我靠近时翻涌起来,像是认出了自己的主人。   邓布利多走到我旁边,“那么,我们一起去看看。”他说,然后我和他一起往前倾,额头触碰到了那片冰冷的、正在旋转的银光。   最先出现的画面是一栋记忆深处的房子。门厅铺着灰蓝色的石板地砖,壁炉架上摆着一个从来不走动的魔法钟。   邓布利多站在我旁边。   “这是哪里?”他问。   “我和雷以前的家,”我说,“在伦敦。”   一个小女孩从走廊尽头跑过来,从我们中间穿过去,头发用丝带扎成双马尾。   “你好,小斯嘉。”邓布利多和蔼地和她打招呼,她当然听不见,不过这个场面还是很有意思。   她手里攥着一束小花,跑到壁炉前面停了下来。   壁炉旁边站着一个男人,身形颀长,穿着深色便袍,背对着我们。   女孩仰头看他,把花举得高高的,嘴里说着什么——记忆太久远,声音像隔着一层很厚的水,听不太清,但意思大概是“爸爸你看我摘的花”。   男人连头都没低,只是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很随意,像在拍一只小猫的脑袋。   然后他从她身边走过去,袍角擦过她的肩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门后面。   女孩站在原地,手还举着花,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她的表情更像是困惑,不明白为什么爸爸没有看她的花。   “这像是三岁甚至更早之前了。”我平静地说。   邓布利多意外地侧目看了我一眼,更像是自言自语:“我很遗憾他没看见那么漂亮的花。”   我说没关系,他一直都这样。   画面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轻轻一荡,换了场景。   同一个女孩,看上去年纪比刚才还小,坐在长长的餐桌尽头,椅子上垫了两个垫子才能够到桌面。   桌上摆着两个人的餐具——她面前是一小份烤鸡肉和土豆泥。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银质刀叉偶尔碰到瓷盘的声音。   小女孩把一颗青豆拨到盘子边缘,又拨回来,最后把勺子塞进了嘴里。   然后是一个又一个碎片,像飞散的拼图块从眼前掠过,年龄越来越小,显示着时间在逐步倒退。   大多数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日常,偶尔会出现一个看不清脸的小男孩,但绝大多数时候都小女孩一个人。   男人披着旅行斗篷和管家说话,“不用等”,然后推开门走了。女孩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雨,小精灵在旁边给她梳头发,她托着脸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第110章 再往前   邓布利多站在我旁边,他的手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肩膀。   在画面再次切换的间隙里,他轻声问我:“你还好吗,斯嘉丽?”   “还好。”我说。   这些记忆虽然早已不太清晰,但仍有印象,并不会让我痛苦。   画面再一次晃动。   这一次和之前不同,动静不小,整个银灰色的世界在我们周围剧烈震荡,所有已经看过的碎片同时炸裂成千万片碎镜,又同时被某种巨大的引力往同一个方向拽去。   我被那股力量裹挟着,往前跌进一片深不见底的红。   等周围的一切平稳下来,我才发现我们的视角也变了——不再是站在记忆里旁观,似乎是变成了第一人称视角。   我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四周是一团温热的、包裹着我的红色。像是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地通过某种液体传导过来,分不清来自于谁。   像心跳但又不完全是心跳的振动来自于四面八方,每一次振动都像潮水一样漫过我,从头到脚。   邓布利多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四周。   “这是——”我的声音在冥想盆里听起来有些发飘。   “非常罕见。”他说,“我们可能真的来到了还未出生前的记忆。”   “胎儿的感知能力在魔法理论中一直存在争议,这似乎也是我第一次亲眼见识到——”   我们又静静地观察了一会,红依然是一成不变的红。   “这太傻了,”我听见自己说,“或许你是对的,教授,再之前的记忆根本就没有——”   但这个句话还没能说完,所有的声音就同时炸开了。   一道口子从上方猛地划过,光涌了进来——比想象中的要冰冷且刺眼。   寒风吹在湿漉漉的皮肤上,一只手把我从温暖中托出来,那只手很大,手指有力,关节粗糙,莫名的熟悉。   然后冷空气灌进肺里,我听见婴孩发出了这个世界上属于她的第一个声音。   见证自己的出生是一件十分奇妙的事情,我这样想,感慨又忧伤——在于自己孤注一掷追溯到这一时期记忆,却并不见得有多大用处。   那只手把婴孩托着,我透过模糊的、还没学会聚焦的婴儿视线看出去,是雷的脸,他的脸比书房里任何一个画面都要年轻。   “不,斯嘉丽。”   邓布利多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轻微收紧了——他甚至似乎没注意到这点,因为不加掩饰的惊讶填满了整张脸。   “恐怕这段记忆比你想象的还要重要。”   再次透过第一视角看出去,我才意识到这是室外——不是家里,不是圣芒戈,不是任何一间挂着白色窗帘、摆着消毒药剂和婴儿秤的医疗场所。   这是一条街道,或者说更糟,一条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街道。   燃烧的煤气管道在断壁残垣中吐着橙色的火舌,碎石和玻璃碴铺满了整个路面,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煤气味和某种更重的、更刺鼻的化学残留,远处有人在尖叫。   路灯杆被炸弯成奇怪的角度,旁边一辆翻倒的麻瓜汽车还在冒着黑烟。一个麻瓜邮筒被炸飞了一半,信件散落在地上,被风吹得在碎石间翻飞,有几封已经被血浸透了。   “这是……”我的舌头打结了。   “梅林在上……”   邓布利多眼中极罕见的震惊,几乎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了某种拼图。他没有再说话,但他的表情在极短的一瞬间告诉了我一件事——他认出了这个地方。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我顺着婴儿模糊的视线往外看——远处一个矮胖的男人抖得像筛糠一样,这张脸比我记忆中年轻不少,也没那么落魄,但怎么也不会认错。   彼得·佩迪鲁。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在那个爆炸现场,在彼得·佩迪鲁杀死十二条麻瓜的街上。我是在那一天出生的。   彼得还在哆嗦着,说自己没注意,说她走得太近,自己的爆破咒波及过去怪不了他……   雷压根没有理睬他,膝盖撞在地上发出闷响,碎石嵌进皮肉,他张了张嘴。   那个口型和更后面的记忆里,在书房门背后、在壁炉旁边、在每一次他偶尔看我的时刻里反复出现的是同一个。   我忽然看懂了,他念的是一个名字。   格蕾塔。   我意识到地上躺着一个女人——我刚刚才从她的身体里降生出来——她是我的母亲。   我从未见过我的母亲。   雷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摸她的脸,手指擦过她睫毛上的灰,神情很专注。   身后传来歇斯底里的笑,碍于有限的视野,只能看见是个黑发男人,疯狂的声音从他指缝间流泻出来,彼得变成老鼠钻进了下水道。   “西里斯·布莱克。”邓布利多说。   画面在那之后就像按了加速键一般。   一只小精灵凭空出现,雷冷漠地把婴孩递过去,小精灵带着她快速隐匿起来。   更多的傲罗从不同地方幻影显形出来,穿着魔法部的统一制式黑袍,魔杖尖的荧光在硝烟中交织成一片刺眼的光网。   有人在大喊布莱克的名字,有人在呼叫增援,有人在给圣芒戈发急救信号。   福吉——那时还不是部长——从队伍后面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雷面无表情地从女人身边起身,用手帕擦拭自己的手,偏过头和他说话。   邓布利多在画面定格于福吉那张惊慌的脸时,轻轻挥了一下手。   冥想盆的世界在我们周围停止了旋转,所有声音像被抽走一样骤然消失。   我们站在一片凝固的银白色废墟里,脚下的碎石悬在半空中,火焰保持着吐舌的姿势静止不动,布莱克维持着捂脸大笑的动作,手臂展开着,像一只无法落地的鸟。   “斯嘉丽。”邓布利多遗憾地说,“我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个。”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找到自己的声音,只是听起来相当滞涩。   “但还不够大,”他说,“来吧,我们回去。”   邓布利多伸手托住我的胳膊肘。   我感到自己缓缓升到空中,两脚又突然落到地上,周围的光线令人眩目,我已经回到邓布利多那间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了。 第111章 追求者   从冥想盆里出来后,我在邓布利多办公室那张椅子上坐了很久。   邓布利多往面前的杯子里添了新茶,又加了两块方糖,接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蜂蜜公爵的巧克力,和蔼地说这对我有好处。   办公室里的银器在架子上安静地转动,福克斯在栖木上发出低低的咕噜声,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冥想盆的银色表面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幸好这才是我所在的现实,我忍不住这样想。   只是一切都看起来和进来之前一样,但又像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说不出话,但事实是悲伤并没有占据情绪的大多数地方。   我从没见过我的母亲,我也从没靠近过我的父亲。   但是脑子里仍然有太多东西在同时旋转,像无数台收音机被调到了不同的频道,每一个频道都在用最大的音量播放不同的声音——   “我很想让你现在就回寝室,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想。”邓布利多温和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出来。   “但有些事情不能等——我必须把它全部告诉你,斯嘉丽。你越早了解它的全貌,它在你心里占据的位置就越不会失控。未知只会比真相更折磨人。”   他把记忆瓶放在我们之间的桌面上,那只小瓶子里的银白色物质还在缓慢旋转,偶尔闪出一缕金白色的光丝。   “这段记忆里记录了一个近乎完整的过程——彼得·佩迪鲁承认了自己是造成爆炸现场的真凶,他变成老鼠逃跑,将这一切嫁祸到了西里斯头上。”   邓布利多缓慢地说,双眼时刻关注我的表情,我捏着巧克力,它在我手指间逐渐化成锡箔纸里艰难流动着的东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斯嘉丽?”   “我不知道,教授。”   “这段影像足以证明西里斯不是那十二条麻瓜命案的制造者。”他顿了顿,留给我时间去理解。   “这意味着它可以拯救一个无辜的灵魂。现在真相在这里了——在你的记忆里。”   我的脑子很乱,哪怕是已经走出了带给我无限震撼的地方,哪怕阳光穿过镂空的走廊直射在我身上。   啊,原来我的出生只是记录了一段罪犯的自白,旁的都没有意义。   ……   不能这样想,妈妈又该说我了,布雷斯也会生气的。   我已经好久、好久不会这样想了。   邓布利多体贴地没有让我立即做出决定,他坚持要让庞弗雷夫人过来查看下我的状态,我也坚持表示自己很好。   他应该比我更明白,一旦这段记忆作为证据呈上威森加摩意味着什么——   雷作为最先赶到现场的傲罗,在知道事情原委与全貌的情况下,放走了穷凶极恶的犯人,并且放任一个无辜的人锒铛入狱——他对此全程不置一词。   这是我不能承受的,或者说,这是他认为我不能承受的。   说一句最没有人情味的,老实讲,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他是包庇还是玩忽职守,不在乎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爱,但却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我的身生母亲。   如果非要说我感谢雷为我做了什么事,就是他迎娶了扎比尼夫人,并且把我留在了那。   我是斯嘉丽·扎比尼,又不是斯嘉丽·蒙哥马利。   哪怕你拿布莱克和雷在我面前比较,我都不得不说布莱克至少还救过我,送给过我一件衣服。   但我没有告诉邓布利多和任何一个人的是,顺着追查到这里的线索,是那晚杀死彼得·佩迪鲁的人留下的。   那天晚上冰冷的湿气似乎还攀附在我骨头里,这件事情是毫无道理的。   我无法捋清楚这其中的关系,直觉又告诉我那个兜帽人毫无疑问是危险的,所以借口无法承受,离开考虑是最合适的做法。   我自信地想着,直到走廊开始倾斜,石墙上的火把拉成一道道模糊的橙色光带,脚下的石板像被施了软化咒一样陷下去。   一只手托住了我的手肘。   “谢谢……”我借这个力重新站稳。   “遇到棘手的事情可以求助你的教授,蒙哥马利。”粗哑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我同时被这声音和称呼强行开机,尤其是在眼睛对上焦后。   “我只是太困了。”我说。   “校长办公室是个助眠的好地方,嗯?”穆迪两只手拄在拐杖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邓布利多允许我——我有权利巡视这所学校的异常情况,”他短促而嘶哑地笑了一声,“当然这也包括他自己。”   “你尽可以去怀疑任何人,如果这能消遣你的时间。”我平淡地说,“但我得先走了,劳驾,教授。”   “我们之间存在些误会。”穆迪两只眼睛盯着我的脸说,“你跟你的父亲真是相当像——”   “不要——提——!”   空气安静了一瞬,直到穆迪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恰巧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拐角处出现,脚步顿住。   “斯嘉丽?我到处找不到你。”   我张了张嘴,西奥多已经走到我们中间,他甚至没忘朝穆迪点了点头。   “呃,你……”   “不是一起去霍格莫德吗?”   “是,我刚——我没注意时间。”我立刻接上,顺势挽上西奥多伸出的胳膊,“教授,你不介意的话——”   穆迪上下打量他,“啊,这个我没见过。”   我:……   西奥多接话:“这很正常,我还在追求她。”   穆迪的表情明显是觉得他在随口胡诌。   他又说,“您没追求过女孩吗,教授?”   “恐怕我不能给你什么经验,我有这个时间光追着食死徒跑了。”穆迪歪斜着嘴笑。   ……不是你们俩怎么还聊起来了。   我一丁点不想和穆迪多费口舌,抓住了个离开的借口就跑了。   路上的学生很少,大概是周末大家不愿意从床上爬起来的缘故。   尽管如此,就那么几个少数的人看到了都是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这是去霍格莫德的路吗?”我疑惑道。   “你真的要和我去霍格莫德?”西奥多没看我,也没有看哪一个好奇打量这的人。   我借着挽住他胳膊的手遮掩了下表情。   再次抬头发现来到了个熟悉的地方,庞弗雷夫人刚好从里面出来。   “噢,扎比尼小姐,又是你。”她说。   不是在追女孩吗?怎么把人带到医疗翼来了? 第112章 一场好眠   我当然也不可能把这话说出来,但是西奥多似乎能立刻看懂我的意思。   “你看起来不太好。”他说,“唇色发白,就像上次被穆迪施了夺魂咒后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现在看上去是什么样子,只是从邓布利多和他都希望我去医疗翼这一点,就能猜想到应该不怎么好看。   ——当然也包括想把我扛进去的庞弗雷夫人。   “好,谢谢你带我来。”我对西奥多说。   “要是想去,可以等你感觉好一点后。”   去哪?   “霍格莫德。”西奥多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问出来了吗?”我非常震惊。   “你没有,”他流露出些无奈,“但是很明显,你的眼睛这样告诉我的。”   噢……   等会,虽然脑子很乱不是很明白现在的情况,但是——但是西奥多是不是在邀请我一起去霍格莫德啊?   完全地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感觉身体更不好了,要不是还架着西奥多的胳膊,我可能要顺着滑下去。   他真的是这个意思吗?还是为了让我乖乖进医疗翼随口一说的?   “好了,小姐,先生。”庞弗雷夫人已经撑着门许久,颇有怨气地说,“我们为什么不先看病,再去聊约会的事情呢?”   “抱歉,夫人。”西奥多上前替她撑住医疗翼的门,偏过头等待我走进去。   “你坐在这里——只是个简单的检测,不会耽误你们约会的时间……”庞弗雷夫人举着魔杖在我身上几个地方戳戳。   “你的体温比正常的基准至少低了0.7°C,小姐!都这样了还不肯来医疗翼,一心想着去约会呐!”庞弗雷夫人对着她的记录表惊呼。   “诺特先生,至少今天在扎比尼小姐喝完我调配的镇定药剂前——我是肯定不会放她走的,或许你们可以挑选别的约会时间。”庞弗雷夫人给我拉上被子,转头对着西奥多说。   约会,约会,约会……   我已经要听不懂约会这个词了……   我好想掀开被子正义凛然地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约会,别再让这个误会进行下去。   但庞弗雷夫人不等人,她拿出自己调配好的用于回温和镇静的独家魔药,监督着我一口气喝下去——   自从那管魔药下肚,我感觉整个人都在冒烟,身体和脑袋都轻飘飘的,根本懒得动,也懒得想。   我晕乎乎地缩进被窝里,里面调试后的温度让人感觉很舒服——我露出两只眼睛盯着西奥多和庞弗雷夫人在交谈。   大概是从来没在我住院期间见过这么和谐温馨的场景,庞弗雷夫人也感动了,她拉着西奥多的手嘱咐了许多,后者温顺地一一点头应下。   西奥多似乎察觉到我在盯着他看,在庞弗雷夫人做记录的间隙垂下头看我。   我受到惊吓,立刻拿被子蒙住眼睛。   庞弗雷夫人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模模糊糊的,什么“每隔两小时检查一次”“如果体温再降就立刻叫我”。   西奥多一一应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吵醒什么人——我明明还没睡着。   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为了不给庞弗雷夫人增加负担,我重新把头伸了出来。   在西奥多今天穿的校袍袖口上,我再次看到了和圣诞舞会那时一模一样的,一枚很小的银色月桂枝袖扣。   在医疗翼白色床单和玻璃药瓶等大片同色系事物中,那枚袖扣仍然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像一小片被留在他手边的月光。   我的目光黏在那上面,脑子里飘过许多时候的西奥多——   魔药课搭档时的,魁地奇训练时的,舞会上搂着我的腰旋转时的——那时候我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和平直的嘴唇,心里在想不相干的事。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在自己的世界里越走越深,我在另一个方向上越走越远,那些短暂的、安静的相交线不知什么时候就背道而驰。   但现在他又站在我眼前了。   我的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手指去够那枚月桂枝——他负手背对着我站着,距离并不远,我很轻易就摸到了。   它比我想象的还要凉一些,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摸上去和其他银制饰品没什么两样。   原来是这样触手可及的东西,我惊讶地想。   我又开始怀疑,不甘心它就真的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饰品,使了点力气去拉拽它。   我的动作牵动起西奥多的袖子,甚至撞到了他的手腕,只要他不是感官失调,肯定能察觉到我的动作。   西奥多没有回头查看,或许是因为他正在回答庞弗雷夫人关于我状况的某些问题,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吐出一口不明不白的气。   在我失了兴趣,打算离开时,西奥多细长的手指张开,把我捣乱的手指轻轻勾住了。   我本就不堪重负的大脑最后转了半圈,彻底罢工了,只剩下一丁点机能,够我迷糊地觉得手感不错。   他的小拇指勾住了我的,抽不回来——我也不太想抽回来。   西奥多的手指比我的还凉些,指腹上有握魔杖磨出的薄茧,蹭在指节内侧有一点粗糙的触感。   我盯着被子上的褶皱,总觉得似乎这样不太好——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足以让他做这样的动作,我也没有理由让他拉着。   但这只手给予我的感觉太温柔了,温柔到那些一小时前,让我震惊心悸的破碎画面——有关雷和被烧毁的街道——被一点点推远,被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我再次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直到把嘴巴遮住,落在外面的只有小半张脸和攥着西奥多手指的那只手。   庞弗雷夫人又交代了几句,脚步声往门口移去,然后是门帘被掀开又合上的沙沙声。   医疗翼又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和我的手相连的那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我的眼皮开始往下坠。   迷糊中感觉到有人的拇指在我指关节上摩挲,很轻,像羽毛尖扫过,带起一阵细小的颤栗。 第113章 信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医疗翼的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日光从雾气后面透进来,把整个病房染成蜂蜜般的浅金色。   庞弗雷夫人不在她的办公桌后面,在我之后来的隔壁床位一个打鼾的学生也已经走了,只有西奥多还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   他的姿势和我睡着前几乎一模一样——后背倚在椅子上,眼神向下敛,不知道在看什么——我睡了这么久,他居然都没有想着去找本书看。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为什么了。   顺着逐渐回笼的意识,我看看他手搁在床沿上,手指被我攥着,因为握了太久染上了相同的温度,甚至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我盯着我们交握的手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把手缩回被子里。   手指从对方掌心抽出来的时候还带起一阵凉风,他的手悬在原处,保持着被我攥住的姿势,空落落的。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他问,收回手。   “好多了……你一直在这里?”   “我也没别的事做。”他仍然是一样的说辞。   “噢,噢……”   那你就是恰巧大早上的出现在去往图书馆的必经之路,只是闲着没事随便乱走咯。   我不相信,但“他是为了陪我”这个念头还是太自大了,于是咽回了肚子里。   沉默再次蔓延开,我想在我酣睡的那段时间,西奥多也许一直是这样度过的。   哪怕刚才的场景确实尴尬,我还是决定表达下感谢,“还有,谢谢……”   ——谢谢什么?   谢谢你发现我的不对坚持要带我来医疗翼,谢谢你守在病床边观察情况,谢谢你握住我的手?   最后好像又绕回那个最想让人略过的话题——我到底为什么就那么顺理成章地抓着他的手睡着了啊!   “还是不舒服吗?我去叫庞弗雷夫人——”   我的难以启齿在西奥多眼里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我赶紧又把他拽住,“不,没有——其实是我睡着的时候,我不知道我……我可以解释……”   他在我语无伦次到第三句的时候露出了然的神情,接着坐回去,“和你想的不一样。其实是到了傍晚开始断崖式降温——所以我借了你的手取暖,该道歉的是我。”   我忍住去触摸西奥多额头的冲动,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扯这样的谎。   只可惜我看不懂他平静无波的眼神,也急于跳过这个话题。   “……没关系。”最后我只能说。   直到我已经在庞弗雷夫人盖章认证下恢复活力,并被放生出去,西奥多都没有问过这一切的起因或者是相关的事情,仅仅只是提醒了我隔一个小时记得复测体温。   终于我忍不住问他:“你在面临一个很重大的选择时,通常会怎么做?”   他不意外,摆出倾听者的姿态,“有多重大?”   “这个选择可以扭转一个人的命运……”   “嗯,其他的呢?”   “什么其他的?”   “这个选择——它会影响你,你的生活和命运吗?”西奥多问我。   “啊,不是我的事情。”我下意识否认并回避这一点。   “本来我应该说,”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西奥多点点头,“会受到影响的人不是你,是谁我也不关心。”   “但你又是个实在爱考虑别人的人,” 他说,“所以我有点担心。”   我被这双洞悉的眼睛看得有些无所适从。   “真的不会。”我说,犹豫后又改口,“也许会吧,但我不在乎那部分。”   “也许有人会在意,”西奥多并没有给我任何建议,他只是在推开休息室的门前对我说,“所以拜托你至少为了这个,好好想想吧。”   得知那段过往后的生活其实和平时根本没什么区别,期末考和圣诞假还是得来,生活从不会停下脚步来等谁。   我试着把这件事分享给谁,但无论是布雷斯还是妈妈,这都是我开启一段新人生后的生活——更早的日子,更早的雷,都与他们无关。   如果连家人都没法成为倾诉对象,那对其他人就更没有这个机会开口了。   巧的是第二天我收到了伯莎的来信,内容还是一如既往的闲谈,以及问我近来发生的事情。   这个时机实在太巧,面对看不见摸不着的朋友,只靠文字让我产生了些倾诉的想法。   要不是关于舞会的内容涉及太多,我想换信纸的时候发现存货不足,这将是一篇堪比魔法史论文的通信。   我只好赶在快要结尾的时候匆匆写下一句:还有一件事我打算告诉你,不过得在我补充完羊皮纸后——它们在期末周过程中消耗的速度是平时的两倍。以及,你送我的爱尔兰队徽章好像有点褪色了,有什么补救措施吗?   伯莎的回信来得很快,她对舞会的规模和形式表达了向往和喜爱,并且迫不及待要听我讲那件特殊的事。   「……   徽章褪色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你不嫌麻烦,可以写信给文人居羽毛笔店的老板,他们家的魔法颜料效果最持久,绿色和银色也是最畅销的。   我想你肯定会喜欢,就和你的学院一样。   ……」   我趴在沙发上,翘着脚悠闲阅读最新的来信,心想羊皮纸已经补充够了,正好就可以给文人居的老板购买一些绿色和银色——   等等。   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直起身来。   「最后,替我谢谢布雷斯上回送我的茶包,你可以把那个银色的徽章送给他,因为金色的那个是限量的。」   回忆中止,为了确认这一点我去梳妆台上又查看了一回——哪怕它确实已经褪色了些,但肯定是金色的没错。   可怜的伯莎,难道她的健忘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我这样想,心中的怪异感还是有一部分没压下去。   伯莎是有健忘的小问题没错,但这是她专程带给我并写信提醒徽章之间分别的事情,回想起巴格曼在舞会上对我欲言又止的那番对话。   我想了想,回了封信给她。 第114章 为你效劳   怀疑一旦开了口子,更多从前没在意过的细枝末节就会从记忆里疯狂生长出来。   我取出压在柜子里头,迄今为止和伯莎之间全部的信笺,有几英寸那么厚,我打算趁着我有这个心思,把它们回顾一遍。   翻看的时候我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因为刚经历了那件——足以颠覆我最开始几年人生的事情,对正常的一切都疑神疑鬼了。   潘西问我去不去吃饭,我拒绝了,一直翻到她打包了一份馅饼回来给我。   “谢谢,亲爱的。”   我推开那些信,它们当然没有任何异常,我更觉得是自己太草木皆兵了。   “他们俩问你怎么不来。”潘西说,挤了挤和我坐在同一张椅子上,“我说你沉浸在旧的信件堆中,看起来十分忧郁。”   我捧着馅饼吃,被她的一句话逗得乐不可支。   “没想到除了考试,还有能让我展现忧郁的地方。”我说。   “布雷斯肯定是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只有德拉科,他非要揪着我问今天是什么颜色、哪个国家的情人节。”潘西平静地说,这样的事她已经经历了太多次。   “希望他不会在考试题上创作首给阅卷教授的情诗。”我再次被逗笑。   吃完饭后,我把那些厚厚的信纸重新锁回柜子里,只是这样一来事情又回到了最开始。   难道真的要怀疑和我做了这么久朋友的人吗?我心里不怎么好受,宁愿这只是我神经过敏了。   下午还有节古代如尼文课,我把这些丢在一旁,披上校袍走出了斯莱特林休息室。   路过两个高兴的学生,我听见他们说巴格曼愿意公开传授魁地奇知识真是太好了。   巴格曼现在在城堡里?我停下脚步向他们打听。   两个人摆出“当然了”的表情,告诉我作为三强争霸赛的评委,巴格曼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城堡里。   这我倒是不知道,大概是之前弗雷德和乔治为了找他费了不少劲时留下的刻板印象,觉得这个人总是神出鬼没的。   不过要这么说,那珀西这段时间岂不是也住在这里?   要在霍格沃茨找到巴格曼并不难,这个人实在太喜欢热闹了,更喜欢向任何愿意停下脚步的学生回忆他当年的辉煌战绩。   果不其然,在礼堂附近的门厅里,我看到了那头金黄色、有些褪色的头发,以及他那身松松垮垮的黄蜂队旧长袍。   他正被几个赫奇帕奇学生围着,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一边哈哈大笑。   “嗨,中午好,巴格曼先生。”我走上前,礼貌地朝他打招呼。   “啊!斯嘉丽!”巴格曼转过头来,那张圆滚滚的、像个大娃娃一样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圣诞舞会之后就没见到你了,是不是?我猜你们年轻人一定玩得很痛快。”   “确实很棒,谢谢您的关心。”我微笑着点头。   接着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其实,巴格曼先生,我是想顺便问您一件事。关于伯莎——伯莎·乔金斯的。您上回不是向我打听过她吗?”   听完我的话,巴格曼脸上的笑容明显没那么自然了。他那双圆圆的蓝色眼睛飞快地眨动了几下,原本红润的面颊抖了抖。   “噢,伯莎啊……”他呵呵地干笑了两声,眼神开始往旁边的走廊飘移,“是的,是的,我记得我说过的话——不过你瞧,我眼下怕是没什么时间,马克西姆夫人还在等我去商量第二场比赛的细节呢,你知道的,法国人总是对时间要求很严苛……”   说着,他庞大的身躯就灵巧地往后退了一步,作势要往大理石楼梯那边走。   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简直把“我有问题”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只是耽误您一分钟,先生。”我立刻黏了上去,紧跟在他的侧后方,那几个学生让开道来,惊讶的看着我们两个。   “我只觉得有点奇怪,她上周给我的回信里,似乎把一些很简单的事情记错了。您作为她的上司,最近真的没有听到她别的消息吗?”   巴格曼一边用敷衍的、毫无诚意的语气说着“噢,她一向这样,记性坏透了”,一边借着给几个经过的德姆斯特朗学生让路的空档,侧身挤进了拐角处密集的画像走廊。   他的步伐极快——我不明白这样的体型是怎么做到的——借着对来往学生的走位利用,几下转折就要把我甩在后面。   石墙上的画像都在小声抱怨着他的鲁莽,我强忍住从扫帚间召唤来光轮2001的冲动,紧跟了几步,眼看就要在一处岔路口失去他的踪迹。   “弗雷德,是巴格曼——”   一道声音惊讶地说。   “你说得对,乔治。”另一道声音紧接在后面,“我想是时候——嗯?等等,我看到了比他更难得一见的人。”   我循声而去,弗雷德和乔治手里抱着一堆东西,后者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嗨,斯嘉丽——”弗雷德目光立刻就从巴格曼身上移下来,嘴角带着笑。   “弗雷德,帮帮我!”我根本没空解释,只来得及指着左边那条走廊大喊了一声。   尽管话被打断,但弗雷德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在听清楚我说了什么后,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既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像平时那样讨价还价说几句垃圾话。   弗雷德潇洒地把手里的东西全部丢进乔治怀里,追上去前不忘冲我挑了挑眉毛,“乐意为你效劳,小姐。”   话音未落,高大的身影像刮过了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远远的,我还听到他扯着嗓子大喊的声音:“巴格曼先生!真巧啊!顺便问一下,我们上次押在爱尔兰队上的赌金,您打算——”   弗雷德的脚步声和他的声音在走廊上远去。   走廊里突兀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由于剧烈跑动而有些喘息的我,以及站在原地的乔治·韦斯莱。 第115章 左脸   吵闹过后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闷下来。   自从上次在医疗翼外的走廊里发生那场争吵——或者更直白点,自从我给了他一巴掌之后——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独处。   乔治怀里抱着弗雷德塞给他的杂物——从羊皮纸到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什么都有——松垮垮地站着。   他目光既没追着弗雷德去,也没有放在现在走廊里除他以外唯一一个活人身上。   火把的光线越过他的肩膀,把他红发下的阴影拉得很长。   我当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从他的表情看来,他也是这么想的。   没什么好说的,自然也没什么好尴尬的,只担心乔治会不会真的心眼小要报复我。   等我喘匀了气,起身就打算顺着弗雷德跑开的方向走过去。   “你还真是擅长支使他。”乔治突然说。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   我都没打算理睬他了,这个人怎么还是不遗余力地想找茬?   “你不否认吧?什么都不用解释,弗雷德就为了你丢下手头上所有事情,这感觉应该不错吧?”   我转过脸冷冷地说:“乔治·韦斯莱,我还有一件擅长的事情,你应该也没有忘记吧?”   乔治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捂着脸开始笑,不过碍于胳膊上堆了太多东西,这个动作不太顺畅。   “我差点忘了。”他说,“你打算帮我回忆起来吗?”   我不再理会他,但乔治不依不饶地直起身子,跟了上来。   “你既然分不清,那我们两个是谁也都无所谓吧?”   弗雷德到这里应该是往哪个方向转了?我停在走廊拐角,思考这个问题。   “所以我也可以帮你的忙,斯嘉丽。”乔治说。   “那你帮帮忙,别出现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吧。”我冷淡地说。   我猜是右边,因为隐约闻到了点粪蛋的臭味,我不禁偷偷在心里给巴格曼哀悼了一番。   “你总是这副表情,斯嘉丽。”乔治垂眼看着我,语调平平的,“对弗雷德是这样,对我也一样。你好像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对任何人付出多余的解释或耐心。”   “我以为上一次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我没有义务向你交待任何事。”   乔治没有因为我的冷漠而退缩,他的执拗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怀疑自己那一巴掌是否是正确的决定,怎么像是一下子给人打出第二种人格了?   乔治不吃任何压力,他突然饶有兴致、极为缓慢地开口,说话时眼神锁定住我,试图从我平静的面容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舞会那天晚上……我看见你在花园……和布雷斯·扎比尼……”   我的眼睫狠狠颤了一下,终于明白那次看到的人影不是错觉,但脸色依旧没有大的起伏。   “你能看见,证明视力没什么问题。”我淡淡地说。   “他不是你哥哥吗?”乔治直截了当的,并不在意我语调里的嘲讽。   “乔治·韦斯莱。”我比他更直接了当,“你要是也想亲你哥哥的话,用不着朝我索要经验的。”   他挑了下眉,有点意外。他以为我会露出什么表情?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你们有血缘关系,会亲得更热情些吗?”   乔治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心思很愚蠢,嘴角还挂着笑。   本来我不愿再和这人继续这个话题,或者扯上任何关系,但我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对乔治说,勾勾手指,他也极为顺从地靠近了。   “啪。”   我抬起手,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他原本是勾着唇的,被这突然的一下,干脆笑出了声。   尽管我表面上很从容的,心里已经开始怀疑这回是不是打出第三个人格了。   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乎弗雷德?还是他觉得,冒犯我可以让弗雷德高兴?   “这是你第二次扇我了,”乔治缓缓地说,顶了顶左腮,“就不能换一边吗?”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你觉得我在跟你玩吗?要有第三次还照着这边扇,看你是不是真的这么不要脸皮。”   “其实我——”   话没说完,走廊拐角口就传来了一阵拖沓而凌乱的脚步声。   弗雷德几乎是连搂带拽地把卢多·巴格曼带了回来。   巴格曼那张圆滚滚的脸上满是汗水,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弗雷德那只长胳膊牢牢地搭在金发男人的肩膀上,根本没给他开溜的机会。   然而,越靠近这边,弗雷德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他敏锐地在我和乔治之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乔治顶着有些泛红的左脸颊,气氛很明显不太对。   “我错过了什么有趣的事?”弗雷德问。   “没什么值得说的,弗雷德。”乔治回答他。   我有些意外他没有和自己哥哥告状,不过想来是他自己也觉得丢人。   “是吗?”弗雷德拖长了腔调,他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和德拉科一样好哄好糊弄的人。   他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过眼下更要紧的是被他亲热搂着肩膀的巴格曼。   “好吧,斯嘉丽。巴格曼先生说他乐意抽出时间帮助我们解答问题。”弗雷德说着,若有所思地打量起乔治。   我顺理成章地略过了韦斯莱兄弟之间那点微妙的互动。   “巴格曼先生,”我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问,“抱歉以这样的方式……我只是想知道您那晚——关于伯莎·乔金斯——为什么要向我打听这个?”   巴格曼见实在躲不过去,索性自暴自弃般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巾擦着额头上的汗。   “好吧,好吧,斯嘉丽。别用那种审判犯人的眼神看着我。”巴格曼挥了挥手,“事实就是,她确实好几个星期没来司里报到了,巴蒂也来盘问我伯莎的去向……不过这能说明什么呢?伯莎本来就请了假去阿尔巴尼亚旅游。”   “她,你也是知道的——指不定是把假期的结束日期记成明年了呢。更何况,你上周不还收到她的信了吗?既然她好端端地在给你写信,那就说明她只是玩疯了而已。我因为三强争霸赛忙得脚不沾地,愿意当个好老板,不斤斤计较下属的假期行程……”   听到这些话,一股难以名状的荒谬感和愤怒瞬间涌上我的心头。 第116章 玩忽职守   一个自己部门底下的官员在国外失踪了几个星期,甚至连别的部门都被惊动并要求追查了,而身为直接负责人的卢多·巴格曼,竟然仅仅因为我偶然提起的“上周通过信”,就心安理得地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他甚至还把这当成是再普通不过的忘性大,定性成一次旷工,以施舍者的态度对此表示宽宏大量。   他没有见到伯莎的人,凭什么断定她有没有事?   要是她是在通信之后出了事怎么办?要是她真有什么问题不方便在信件中说明怎么办?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玩忽职守。   我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憋着一团火。   我尽量提醒自己,对方不仅仅是魔法体育运动司的司长,更是这次三强争霸赛的官方评委,甚至还是名噪一时的魁地奇球星——   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不能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不负责任的蠢货,再让他立刻去追查伯莎的下落。   要是他真就是一个玩忽职守的蠢货怎么办?   我不能吗?   “我不得不告诉——”   但在我说完之前,比这更快,更令我惊讶的事发生了——   “我说,巴格曼先生,”弗雷德冷不丁地开口,“听您的意思,您对您下属的安危,还没有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来得关心?”   巴格曼愣住了,圆滚滚的蓝色眼睛里闪过不可置信,显然没料到这所学校里有个学生会突然这么不给他面子。   “听着,韦斯莱,你不能用这种语气对一个司长说话——”   “得了吧,先生。”弗雷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要是福吉部长知道您手底下的员工失踪,您还是这个态度会怎么样?斯嘉丽脾气好,我可不想站在这里听您抱怨任何无关的事情。如果连一个女巫的去向都查不明白,那我建议您还是趁早退休,把位置让给更有用的人吧。”   巴格曼的脸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却因为弗雷德突然搬出福吉而一时不知道反驳什么。   我很意外,乔治似乎更意外,他扭头去看弗雷德,冲他比口型——“钱你不要啦?”   弗雷德表情不变,朝乔治挑了挑眉,大概是使他安心。   而我见惯了他平时没个正型,甚至有些烦人的模样,却没料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和我是相同的看法,并毫不忌惮地将愤怒一字不落地砸在对方脸上。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至少让我出了这口气。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弗雷德微微侧过头,在巴格曼看不见的角度,极其迅速地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从鼻子里出气哼了声。   这本该是一个极其隐蔽的互动,但乔治直勾勾的眼神还是过于无孔不入了。   事情最后的结果就是,我唱白脸假意安抚巴格曼,并且合理地提出了我的担心,表明自己只是个学生并没有这个能力——   巴格曼顺着我给的台阶往下走,答应了增派人手去调查伯莎下落,启动魔法部失踪人员流程。   而对于弗雷德提到的赌金一事,则表现得很不满,他认为他们年纪太小无权赌博,弗雷德气得差点冲上去,被乔治拦下了。   巴格曼有恃无恐地说:“我这是为你们好!”   大概是顾及到我还在这里,他理了理衣襟,一本正经地和我说赌球是个恶习,学生们不应该参与。   “您的建议相当好,”我说,“我想应该让那些大人们都明白您的苦心——恰好下个月我母亲有一场沙龙……”   巴格曼的笑再次僵在脸上,支吾着说下不为例。   等他行色匆匆地离开,我想最近是有好一阵要忙的了。   “早该告诉他,我背后也是有人撑腰的。”弗雷德快活地说。   根本没有给任何人撑腰的我看了看时间发出一声惊呼——怪不得走廊里没人,第一节课已经过了一大半了!   我来不及说什么,掉头就走,跑来一大段距离还能听见弗雷德在后面喊我的名字,“这次被我抢先了,但我还是很喜欢你教训人的样子——”   我决定收回对弗雷德稍好些的印象,这对双胞胎没有一个正常的。   等我偷摸赶到教室,巴布林教授已经开始布置课后作业了,学生们收拾起东西,赫敏不赞同地看着气喘吁吁的我。   “斯嘉丽,就算舞会确实玩得很开心,但你不该连课都不上了!更何况快要考试了!”   我连忙向她求饶,并保证这次只是意外,赫敏才勉强相信了我,把教授这节课划的考点推到我面前。   “我会盯着你的。”她说。   不管巴布林教授有没有发现,我还是决定下课去找她道个歉。   我站在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教授现在不在,建议你等会再来——”   然而,出现在门后迎接我的并不是巴布林教授的脸,而是早已极为熟悉的另一张脸,刚打上照面的一瞬间是严肃且高傲的。   “噢,嗨?”   没想到刚刚还在思考珀西会不会也住在城堡里这件事,下一秒就印证了这一事实。   “是你?”珀西的表情变得很快,没有撑门的另一只手快速扶了把眼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试着捋了好几层关系才说:“我不知道,我是来找巴布林教授的。”   “噢,对,对,当然。”   珀西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标准的、不苟言笑的魔法部官员。   他侧过身,好让我看清里面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教授刚刚去取一些——东西,她让我在这里等她一会儿。你也进来吧。”   我走进去,他在我身后把门关上,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珀西似乎出于职业习惯还想泡壶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别人的办公室,又板着脸把茶壶盖上了。   “珀西,”我尝试活跃气氛,“奥利弗这回也给你写信告诉你我会来这吗?”   他的表情立刻又变了。 第117章 斗牛舞和如尼文石   从珀西的神情来看,这个活跃气氛的玩笑并不成功,他看上去更紧绷了,就好像从进门开始就有人拿魔杖指着他。   “……什么?他又给你写信了?说的这个?”   我连忙摆手,他看起来几乎要立刻跑出这个房间了,“不,没有,只是想活跃气氛开的玩笑,玩笑你明白吗?就是——”   “我知道什么是玩笑。”珀西说,只是压根不像面对玩笑的反应。   可偏偏话音刚落,茶杯差点摔下来的动静又把他的局促暴露得一干二净。   我别开脑袋,假装看不见他背着我手忙脚乱地把茶具归位。   “不过倒真像是奥利弗能做出的事。”珀西说,我转回去,他已经恢复了冷静的模样,“我不怀疑。”   我俩简直一拍即合,开始一致讨伐伍德分别给我们寄的那封信。   “所以我说他真是疯了。”珀西说,“连这样的要求都能提出来,他应该庆幸我——”   “对啊!”我附和,“他怎么能骗我你会跳斗牛舞呢,害得我一直在期待!”   珀西:……   珀西:“我真的会。”   他刚肯定完这一点,没等我说话,立即就表明自己绝对不可能在那样的场合下展示。   “嘿,嘿!”我发出不满的抗议声,着急得跺脚。   珀西坚决地摇头:“我不会在弗雷德和乔治在场的时候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你也可以把这个当做一则忠告。”   我赞同他,“弗雷德像是会把你们小弟弟变成头牛来配合你的人。”   “斗牛舞跟牛没有关系!”珀西生气了。   我靠在椅背上开始笑,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发现自己好像最近少有这样发自内心大笑的时候。   珀西盯着我看了几秒,耳尖的一点红色逐渐蔓延到了脸颊,最后泄气般的,“我不跟你计较,斯嘉丽。”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很忙。”我好不容易止住笑,心里不明白为什么罗恩总说珀西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是真的很忙,你也知道克劳奇先生最近身体抱恙,司里的许多事务都需要我来代为传达和处理。”珀西自卫般的,试图把话题引回公事上。   顺着他的话,我想起了刚刚在走廊里巴格曼提到的伯莎没有回去上班的事,以及克劳奇对此很在意的情况。   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和克劳奇有联系的人吗?   “说到克劳奇先生,”我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神色认真了一些,“珀西,他有和你说最近部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比如和伯莎有关的。”   “克劳奇先生的身体原因,最近一直都是通过猫头鹰给我下达指令。”   珀西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但他还是非常耐心地向我解释起来,“不过每次他都只传达必要的工作上的事,基本上不会提别的,你说乔金斯女士怎么了?”   “珀西,要是一直通过猫头鹰联系,该怎么确定对面的是他本人呢?”我突然问,自己也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   珀西愣了愣,似乎想笑,但由于我表情很纠结,他也十分认真地回答我,“我从没想过——但笔迹是他的,猫头鹰也是他的,魔法部近期一切太平,没人会这么想……”   我闭上眼按了按额头,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的。   “乔金斯女士出什么事了吗?”他问。   “我希望没有,只是我担心……”我吐出一口气,把从巴格曼那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他。   珀西专注地听我说完,沉吟着说,“好,了解了。”   “嗯?”   “我好歹也是克劳奇先生的私人助理——你用不着等,等哪天巴格曼玩够了,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员工见不着人,那可能英国都能在世界杯夺冠了。”   珀西冷静地说,随手拿起桌上的笔在袖子里的本子上划了几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巴布林教授抱着一大盒沉甸甸的、刻满古怪符号的灰色石头走了进来。   我和珀西同时站起来。   “咦,你们两个都在,很好。”巴布林教授把盒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这是哪里的话,我慌忙摆手,赶紧向教授道了歉。   巴布林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无奈地叹了口气:“鉴于你平时的表现一直很优秀,这次我就不扣斯莱特林的分数了。不过,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刚好可以帮我一个忙。”   她指了指桌上那盒石头,“这是下一场比赛也许要用到的——咳咳,某种如尼文石。不过存放太久,存在魔力流失,需要重新描摹并注入魔力。珀西答应来帮我的忙,但他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你正好留下来当做将功折罪吧。”   巴布林教授在交代完需要注意的细节后,又一次匆匆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我和珀西面对着那一整盒沉甸甸的灰色石头。   这些毫不起眼的家伙居然和三强争霸赛有关系,我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它们。   “我来做检测,你负责在羊皮纸上做记录,可以吗?”珀西问。   “当然,你是专业人士。”我耸了耸肩,抽出一张新的羊皮纸。   他用魔杖轻轻敲击着其中一块石头,上面残存的微弱蓝光随之闪烁了一下。他推了把眼镜,凑近仔细观察着石面上那些古怪的刻痕。   “拉古兹(Laguz),水的意思。”我也跟着他一起凑近看,“前面的这个符号——没记错的话——是起稳定作用的。”   “你说的没错,”珀西为了使我看清,朝这边靠近了些,可以嗅到他里衣毛料被壁炉热气熏出干爽的织物味,“不过它魔力流失得厉害。”   “避水和防潮?”我一边在羊皮纸上记下这个名字,一边挑了挑眉,“巴布林教授说这是下一场比赛要用的。难道……第二场比赛跟水有关系?该不会比游泳之类的吧?在黑湖?”   珀西似乎没想到我能立刻联想到这一点,他的动作一僵,随后慌乱地咳嗽了几声。 第118章 谈谈   “真的吗?游泳?二月份?”珀西的反应令我非常震惊,“梅林啊——你们这是要培养傲罗首席?观众不会也要在水边待着吧?”   “你不会告诉迪戈里的……对吧?”珀西不回答我,艰难地说。   “不告诉他就行了吗?”我把脑袋凑近问。   “……告诉哈利也不行。”   “这是非常严重的诽谤,私人助理先生!”   “别再问我了,斯嘉丽。这是三强争霸赛的机密,我必须保持中立和严谨。”他一本正经地直起腰,意图离我远些,脸颊上还保留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我们还是继续干活吧。下一块是……嗯,是结合了温度调节的如尼文,同样具有很强的避水性。”   “又是调节温度又是避水的,比赛不会在湖底吧?”   珀西的表情再一次僵住了,不过这回他选择什么也不说,把手上的这块放下,快速换成下一块。   但即使是这样——   “真在湖底下?”我震惊,“梅林啊,我绝对不会去看的。”   处理完这堆石头,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沉,逐渐变得嘈杂的城堡提醒我们到了晚餐时间。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密。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整理了下自己的东西,理所当然地在门口等和珀西一起往外面走。   反观他的动作就慢得很明显,好不容易收拾好,磨蹭到门边时又突然停下来,手指在公文包的搭扣上摩挲。   “你最近也在节食吗?”我问。   “什么?不……我想起来——还有一份报告没归档……我不——”   “我知道,你不能,你不可以——”我打断珀西,模仿他的语气说,“我们能不能省去这些环节?就只告诉我你想不想——”   “不——”他把公文包换了只手拎着,又换回来,最后那些借口全都化成了一声妥协的叹息,“好吧,但我们得走快点。”   “否则会怎么样?门外会有两排傲罗等着用阿瓦达索命咒扫射我们俩吗?”   他抿着唇沉默,越过我,然后伸手推开门,朝走廊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穿过走廊往礼堂方向走,经过拐角时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是罗恩的声音——“也许在吃饭吧,这个点了。”   赫敏的声音紧跟着插进来,“哈利,我必须得说——如果你能把找斯嘉丽的一半精力用在研究你那个金蛋上,你早就知道第二场比赛要考什么了。”   剩下一个声音毋庸置疑就是波特的了。   “我正是因为要那样做……塞德里克告诉我……”   听到这个名字珀西垂眸睨了我一眼。   “迪戈里让你去找扎比尼?梅林,他可真大方,怪不得能——”   声音越来越近,再然后我们在拐角撞了个正着。   哈利走在最前面,黑发依旧倔强地支棱着,对于拐角后面突然蹦出来的两个人,眼睛都瞪大了。   罗恩跟在他后面,嘴里还说着话,却在看到珀西的一瞬间,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样钉在原地。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目光在我和珀西之间弹了好几个来回,脸色从困惑变成震惊。   “珀西?!你?不,你——你不能这样……”罗恩喃喃道。   珀西困惑地挑起一根眉毛。   “你不会也担心哥哥被抢走吧?”我脱口而出。   罗恩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抗拒。   珀西在旁边轻轻重复了一遍——“也?”   “不,当我没说。”   在我和两个红头发即将陷入新一轮争论,把其他人忽略个彻底之际,赫敏恨铁不成钢地推了波特一把。   “你还在吗?”   她这一下力气并不大,但总感觉波特被推得要往我这边倒了——我连忙往旁边躲了躲。   一时间大家都被这动静吸引,所有人眼睛转动着看向他,波特的脸立即就涨红了。   “没关系,让我们给明星男孩一点时间……”我宽容地说。   波特额角冒出一条青筋——终于是我最熟悉的一个表情——我安心地点点头。   “我有事要找你,走吧。”他小声嘟囔,朝另一边偏了下头。   我困惑地看着他。   波特以为我没听见,“去那边说。”   我没动。   他的好兄弟罗恩率先跳出来,“去别的地方?哈利,你居然对我也有秘密了?”   “不……”波特心烦意乱的,期间还很为难地瞥了眼一动不动的珀西。   要么是这件事情不能让珀西知道,要么就是他要把我领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杀掉了。   不过按理说珀西能做克劳奇的私人助理,应该很能察言观色才是,但他似乎全然没注意到波特的眼神。   他静静地立在那思考了一会,目光从表情丰富的罗恩脸上扫过,眉间的困惑一点点散去,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罗恩,我们得谈谈。”珀西说。   “什么?我吗?”罗恩很抗拒,“就算你毕业了也想找个人来教育,按顺序也轮不到我吧——弗雷德和乔治才更需要被——”   “你用不着操心他们。”珀西的手搭在罗恩肩膀上,把他拉走了。   赫敏非常担心,“斯嘉丽我跟上去看看!”语速飞快地说完就没影了。   我:?   “我其实也——”   我立刻也调转方向,准备跟上去,下一秒就被后头的人揪住后领子截停了。   “我很容易被忽略吗?”波特沉着脸问。   “有点难,但我会努力的。”   他抓住我的手紧了紧,最后泄气般地松开了。   “我来找你要活点地图。”   我表情空白了一瞬,在努力回忆。   “一直在你那里,我没找你要过——”波特继续说,“但是我最近……有需要它的时候。”   “噢,噢。”我点头,并不关心他突然要用来干嘛。   “这就解决了。”他松了口气,“是我跟着你去取,还是等会你来给我?”   我很震惊,“什么?我就不能偷偷放在一个地方,然后等我走了你再偷偷去拿吗?”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我很见不得人吗?”波特皱着眉。 第119章 众目睽睽   我看波特对自己的吸睛程度简直是毫无了解。   “明星男孩,”我说,他对这个称呼狠狠地皱了下眉,“你先用哪只脚迈进教室都有人打听,更别提你现在还是勇士了——只是让我给你个东西,又不是要约会,干什么非要碰面?”   波特面无表情地说:“那我们已经在这说了这么久的话算怎么回事?你猜关于我们俩的事多久能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你考虑得很全面,所以我得先走了。”我说,立刻又准备转身溜走。   结果是他再一次从后面揪住我,我气得咬牙。这反应,格兰芬多院队真是捡到宝了!   “我不介意别人怎么说我们两个,”波特说,“还是说你怕了?”   尽管知道对方用的是激将法,但面对这张阴魂不散的脸,我还是成功上头了。   “行,你等着。”我咬着牙说,“你就站在礼堂门口别动,我等人最多的时候拿过来给你——看看我们俩谁害怕。”   “好啊,我等着。”   在我气冲冲转身回斯莱特林休息室时,从波特脸上一闪而过的似乎是笑意。   我一鼓作气跑回寝室,把那个和普通羊皮纸看起来没什么两样的东西翻出来,期间还因为动作太大发出不小的动静。   潘西躺在床上翻过身问我:“怎么,要去寻仇的?”   “差不多。”我说。   我把地图打开,确认自己没拿错,却不小心瞥到那上面,来来往往全是人名的礼堂门口,哈利·波特的名字杵在那一动不动。   一看到这个我的火气又往上窜。   这股火气支撑着我大步走出休息室,走上台阶,一直走到礼堂前的走廊——   在我遥遥看见那个立在正中间的显眼的身影后,我不受控制地停住了。   有不少人在经过波特的时候高兴地和他打招呼——第一个项目后已经积攒了不少支持他的人——场面不可谓不拥挤。   尽管隔了很多人,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我。   我停在那不动的样子似乎取悦到了他,波特嘴角向上翘,既不动也不说话,似乎就打算呆在那等我过去。   已经有学生在讨论波特为什么一动不动站在那,还忍不住笑了——这很好推理,因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就能看见同样一动不动,杀心渐起的我了。   有个男孩刚从后面越过我,就被他旁边的人拽开到一边,“你别挡着!”   于是渐渐的,本来就很多人来往的地方中间莫名其妙多了条空旷的通道。   我在越来越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迈开步子,走了一半才后知后觉手里还攥了叠羊皮纸。   梅林啊,我干嘛非要和波特赌气……   我已经后悔了,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把活点地图给到他手上。   不管波特后面怎么嘲笑,我都要直接绕过他走进礼堂,让他一个人尴尬去吧——   就在我们已经离得很近,我准备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   “扎比尼!”   一个显眼的红头发从外围人群一路突围进来,硬生生把我的动作截停了。   我和波特都吃惊地看着罗恩,他不是被珀西叫走去谈谈了吗?   “你和伍——我是说,”他注意到了来往的人群,声音压得尤其小,“你正在一段关系中吗?”   这话我听见了,波特也听清了,两个人一动没动。   “你是谁?”我问。   波特没忍住,别过脸用拳头遮掩着笑了声,像被掐住脖子的羊。   “我?”罗恩眼神迷茫,但老实回答,“罗纳德·比利尔斯·韦斯莱,四年级,性别男,爱好——”   “停!停一下,这位韦斯莱先生!”我生怕他等会连穿的什么衬裤都要一并交代了,连忙出声打断,“我不需要知道这些,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分的出玩笑和其他话的区别。”他挠挠脑袋说,“我又不是珀西……咳。”清完嗓子,“所以……?”   “……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呃,我没有在任何一段关系里。”   听到我的回答,罗恩整个人吐出一口气,刚才那股紧绷的劲儿泄了个干净。   “我就知道!”他突然愤怒地说,“珀西就是在吓唬我!”   “珀西还会吓唬人呢?”我对此感到很震惊。   “从来没有,”罗恩沉痛地说,“所以我信了,都怪他——不,这简直是他做过的最不珀西的事,我要写信给妈妈——”   赫敏这个时候终于成功挤了进来,她拽住罗恩的袖子往里面拖,“好了,罗纳德,你已经足够丢脸了。”   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波特只静静地盯着自己的好兄弟看了许久,眉头微蹙,像发生了自己不能理解的事。   我趁他还在出神,人群还未完全散开,果断转身,动作敏捷地钻进了往斯莱特林长桌方向的学生流里。   一顿晚餐我吃得心不在焉。   直到夜幕降临,城堡里的光线逐渐暗了下去,喧嚣了一天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回了寝室。   我徘徊在公共休息室外的走廊里,捏着兜里的那叠羊皮纸,有些纠结。   我还是得把这东西还给波特,毕竟我答应了,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可怎么给他呢?   我不可能去找弗雷德和乔治转交;罗恩?他今天看上去也不太正常;赫敏?照样得往格兰芬多塔楼跑。   总结:这个学校里暂时还没有出现能帮我给哈利·波特递违禁物品的第三方中立势力。   “所以,打算在这里把它捂热了再给我吗,扎比尼?”   一个冷不丁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的阴影里冒了出来。   我整个人弹起来,活点地图差点脱手飞出去。   转过身的时候我已经气得把魔杖拔出来了,发光的杖尖指向黑暗里那个模糊的轮廓,莹白色的光从正面打过去,先照亮了一副圆框眼镜,然后是下面那张抿着嘴,好整以暇看着我的脸。   “波特!”我把魔杖收回去,压低声音冲他吼,“你非得——你是不是有毛病——你跑到地牢里干什么?” 第120章 升温   “我想这很明显了,”波特说,“我给过两种方案,一个是你拿给我,另一个是我来找你——我都已经站在你面前了,还要继续忽略我吗?”   我懒得和他吵,把地图往他胸口一拍,准备走人。   他用手接住,但没有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手指在羊皮纸边缘轻轻摩挲了下,绿眼睛在镜片后面很安静,不像在礼堂门口那副故意惹我生气的样子。   “等等。”波特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还没解释呢。下午说好了在人最多的时候给我,怎么临阵脱逃了?”   “什么下午?我没看见你啊。”我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什么也绝不承认是自己先跑了。   “哈。”他没忍住笑了。   这个动作让他肩膀抖了抖,苟延残喘的烛光把那头乱发照得毛茸茸的。   “扎比尼,和我相处的时候服一次软会怎么样?”他问。   “会吃不好饭睡不好觉的。”我立刻回答。   “噢,是吗?”,波特的表情和语气都出奇地平静,“但是在我看来,你其实非常在意我们两个被放在一起提及?已经到了要逃跑的地步?”   我反唇相讥,“这么迫不及待地要问我,我怎么觉得更在意的是你啊?”   他不说话了。   只是虽然打赢嘴仗的是我,但被他这么一动不动盯着还挺吓人的。   “要是我说在意,你会解释给我听吗?”   别承认啊!   但是既然你都说了……   “只是突然觉得很奇怪——你站在门口等,所有人都在看,还有人让出了条道——你不觉得那个场面很蠢吗?”   波特看着我,那点隐晦的笑在他眼睛里一闪就灭了。   倒是谈不上恼火或者难过,只是用近乎困惑的、像是第一次发现某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的眼神看着我,然后他把那个眼神也收回去了。   “奇怪吗,”他重复,“那现在这样——”他指了指我们之间的空隙,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就不奇怪吗?”   他想表达什么?   想说我其实并不反感和他相处,只是不愿意在人前这样吗?   听起来像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这太诡异了,我非常需要反驳这一点。   走廊另一头这时候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门掩上、接着鞋底擦过石板地面的声音。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住波特的手腕把他往阴影里拽,后背贴上墙壁。他的手腕在我掌心里转了半圈,没有挣开。   等了好半天没动静,我把头探出去一点,黑洞洞的走廊看不出有什么踪迹。   “你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波特的声音从我头顶很近的地方传过来,低得像耳语。   我瞪他一眼,总觉得他是笑着说的。   “你看看时间吧,我想临近宵禁被发现霍格沃茨的勇士在离自己休息室十万八千里远的地牢这,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好,我会记住的。”   明明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回应,但我听了难受得就像有东西在身上爬一样——我百分百肯定他是在故意给我找不痛快。   “刚才那明明有动静的,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转移话题。   “大不了就是费尔奇、斯内普,或者更糟一点——另一个扎比尼……”波特不在乎地说。   “你不是有地图吗?”我催促他。   他听了我的话,把羊皮纸展开来,用魔杖点在上面,低声念出了咒语。   墨水线条如同瀑布般在羊皮纸上疯狂蔓延。   “居然是真的。”波特说。   ……我真想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我和他同时凑过去,目光在地图上搜索起代表我们所在的这条走廊的地方。   我们找到了写着“斯嘉丽·扎比尼”和“哈利·波特”的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小圆点。   然而,就在距离不远的拐角处,另一个黑色的小圆点正顺着走廊,缓缓向我们逼近。   看清那个墨点旁标注的名字时,我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巴蒂·克劳奇(Barty Crouch)。   巴蒂·克劳奇?   我和波特的眼睛在半空中抓住对方,碰撞出了如出一辙的错愕。   珀西来霍格沃茨的原因不正是他的上司克劳奇生了重病,来顶替他的工作吗?   我第一反应是地图出错了——完全没有想过珀西会说假话这个情况。   “也许他的病好了?”波特迟疑着说。   “不可能,珀西今天早上才和我说,他们之间仍然在靠猫头鹰通信。”我反驳他。   “噢,那珀西说的肯定是不会错嘛。”他说,语气有点怪。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拐角处便传来了一声清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噔,咯哒。   这个声音是——   我猛地抬起头。   月光穿过狭窄的哥特式窗户洒在转角处,照亮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穆迪拄着拐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那只蔚蓝色的魔眼正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着,最后定格在了我和波特的身上。   我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墙,头脑一阵嗡鸣,下意识把地图从波特手里一把扯下来塞进口袋。   巴蒂·克劳奇。   不会看错,刚才这个名字明明还停留在距离我们只有几英尺的位置,而周围根本没有穆迪的名字。   活点地图是绝对不会出错的——这是卢平曾告诉我的,但现在我倒宁愿希望它出错了。   如果地图上写着克劳奇,那就意味着,此时此刻,拄着拐杖立在那看着我们的穆迪……   根本就不是穆迪。   这是一个巨大而荒谬的想法。   难道眼前的穆迪是克劳奇通过什么障眼法假扮的?克劳奇为什么要装病?他为什么半夜出现在这里?   波特同样没有说话,我想任何一个头脑尚且能转动的人都可以嗅到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噢……看看他们。”   穆迪粗粝、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难听的回音,他挪动着那条木头假肢走上前。   “感情还在升温,是不是?”他全然不在意我戒备的表情,扯开嘴角,露出笑容,“你们不太小心啊,怎么每次都能被我发现?” 第121章 谎言   穆迪的语气甚至是和善带了几分揶揄的,尽管不用说也知道全是因为波特在这里。   我的手在口袋里攥着活点地图,思考他那个犯规的魔眼能不能透过衣服布料。   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情绝对不是表面上的这么简单,我们需要顺利离开这里——最好是能带着活点地图,去寻求一位可靠的大人的帮助。   我考虑的事情太多,也压根不想回穆迪的话。   直到穆迪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我想我此时的脸色一定很差,所以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蒙哥马利——”   “穆迪教授,”波特突然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懊恼,“既然您都看出来了,那能不能请您别到处乱说?要是被费尔奇或者斯内普知道,我们可就惨了。”   他把话说得极其自然,顺理成章地将刚才我们之间的紧张气氛归结为(我不想说那个词)……或者说两个在闹别扭的女孩男孩之间的拉扯。   似乎想将这出戏演得足够真,波特伸手把我拉回来了一点——碰上的时候扫过来一眼,大概是我的手此时非常凉,他没说话,掌心把我的手指整个包裹进去。   我真的分不清被假穆迪盯着和被波特牵手这两件事,哪一件更让人无法接受——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附近血管疯狂跳动的声音。   “你少来!”   我尽量愤怒地说——其实有许多真情实感在里面,然后飞快地把手抽了出来。   “你以为你拿了第一个项目的最高分,全世界的女孩就都要围着你转吗?劳驾,我现在要回去睡觉了!”   我打算就这么理直气壮地从穆迪身边走过去,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开口把我叫住了。   我不得不停下来,心里捏了把汗。   “吵架了?”穆迪问,语气里分不清是兴味还是试探,“几天前感情似乎还不错?”   我转过头,直直地迎上穆迪那只诡异的蓝眼睛,一开口语气尖锐而傲慢。   “穆迪教授,你的管辖范围什么时候连学生的私人感情都要包括进去了?魔法部给的傲罗津贴里,难道还包含了客串风纪委员的费用吗?”   在我一番不客气的言论洗礼下,穆迪依旧是看不出喜怒,甚至可以说是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瞧。   “你太激动了,蒙哥马利。”他缓缓地说,“你在口袋里一直抓着什么东西,是违禁品吗?”   该死的他还真能看穿布料啊!   我尽可能冷静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带着那张已经褪去墨迹的羊皮纸,面无表情地给他展示。   “您缺纸吗?”   “暂时不,”穆迪没有放松他的眼神,“你喜欢收集旧羊皮纸,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我没想到都这样了他还有话讲,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干脆直接手指一戳,“你问他!”   被我指中的波特一惊,在穆迪把目光挪过去前瞪大了眼睛对我表示问候。   但他的反应速度是一流的,“我错了,我不该忙着第二个项目的解密,忘了要给你写信这事的——”   我:?   我发誓如果不是穆迪在这里,我一定要让他知道当面造谣的后果是什么。   我皮笑肉不笑地把纸塞进他怀里,在穆迪看不见的地方掐了一把,“还给你,请你写完了再——给——我——”   穆迪盯着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旧羊皮纸。在确认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空白纸张后,他似乎终于变得不在乎起来。   “哼……精力过剩的小鬼。”穆迪粗声粗气地把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磕,“外面的世界正在变得危险,而你们却在宵禁时间为了情情爱爱在这游荡!现在,立刻回到你们的休息室去,如果再让我抓到一次,扣分就不是唯一的惩罚了。”   他终于说出了一句我爱听的话。   “再见,教授。”   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拽着长袍的下摆,踩着高跟皮鞋飞快地从穆迪身边擦过去。   波特也快步跟了上来。直到我们彻底走出了那条阴暗的走廊,身后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我们才同时靠在了一堵石墙上歇息喘气。   “那不是穆迪。”波特严肃地对我说。   “那么他是谁呢?难不成真的是克劳奇?”   “也许他想利用穆迪的身份在霍格沃茨做什么事……或许是复方汤剂,这是相当简单的——”   “相当简单?”我震撼道,“不好意思,你刚才是说复方汤剂相当简单吗?这位疥疮药水都没熬制成功的先生?”   “这重要吗?”波特气得脸红了。   “……我认为你说的不对,克劳奇本身就是三强争霸赛的评委,他拥有在城堡逗留的理由,没有必要借穆迪的身份。”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现在处境很危险,我不认为穆迪真的相信了我们是——咳。”他语速极快地说,中途卡顿了下,“得想想办法——”   我难得认可他的话,“走,我们这就去找斯内普教授。”   波特:“……我不是说要脱离危险吗?”   “他是斯莱特林的院长,而且是最顶尖的魔药大师——你不是提到了复方汤剂吗?这离他的办公室最近,找斯内普教授是最快的!”   “不,不需要找任何人——我可以自己解决——”波特固执得像头牛。   “梅林在上!你要自己做什么?他都敢对学生施咒,你以为这是在宾斯教授课上比赛偷偷打瞌睡吗?”   “我从来没有——那是罗恩!”   “不管你说什么,波特,你不可否认我们需要一位可靠的大人吧?”   “你怎么去保证有这么一位可靠的人呢?更何况从这学期开始就怪事不断……这件事肯定是冲我来的,你只是被牵扯,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其余的不用管……”   “你让我什么也别管就这样回去吗?或许该睡一觉的人是你!”   “或许你哪怕有一次可以好好听我的话——”   “或许……”   一个低沉却冷冰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我们背后的阴影里飘了过来。   “……两位可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让我在巡夜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吗?” 第122章 惊人的消息   我和波特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呆滞了,直到斯内普教授眉头越锁越紧,我们才意识到刚才讲悄悄话的时候离得有多近。   两个人赶紧朝两边弹开。   “送给你院长的大礼?”他问,“打算什么时候公布这个惊人的消息,扎比尼小姐?”   波特一句话也不说,但绝不是乖巧的样子——面对斯内普教授的时候,他向来是只会装成透明人的。   如果在经历穆迪事件之前,我绝对会被这一幕吓到语无伦次,但这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吗?   我非常激动地上前一步,“斯内普教授,我正需要告诉你——”   而似乎被吓到的变成了斯内普教授本人,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我卡壳了几秒,是以寂静无声的走廊上,波特没憋住的那一声笑就格外清晰。   “你在挑衅我吗,波特?”斯内普教授问。   “我没有,”波特立刻回答,“咳,我不会那么做的,先生。”   我不满地悄悄瞪了他一眼,继续我的话,“教授,这非常重要——我们刚才在那边的走廊遇到的穆迪——但我想那也许不是穆迪……”   说到这波特在我手臂轻轻捏了一下,我再次被打断,心情很不好,生气地把他的手抚掉。   只是这个动作停滞了一瞬,因为我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翠绿色眼睛,眼尾略略下垂,竟透着几分极其罕见的可怜兮兮,像只生怕自己埋在树下的骨头被刨出来的幼犬。   要不是他的眼神正疯狂地往他怀里那叠看似寻常的旧羊皮纸上飘,我都以为他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话已经到嘴边了,我偏偏又给咽了回去,顺势话锋一转:   “——因为那边的走廊离你的办公室相当近,教授,你还记得前阵子说过你的私人储藏柜的稀有药材少了……半夜三更,他出现在这本身就很不寻常,要是他是真的穆迪,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斯内普教授只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他没有任何废话,转头一甩长袍,风一般地走出去了。   我愣了愣,连忙跟上,顺便还拽上了没动弹的波特,我们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往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去。   伴随着魔杖轻点,锁扣发出啪嗒一声脆响,接着是一小阵急促的鼓点声,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但斯内普教授的表情已经相当难看了。   “又被人碰过了。”他咬着牙说,“但没有触发……”   他大步跨进去,直接走向最里侧高耸的药材架,施了反咒后手指飞快地在一排排抽屉外扫过,最后停在了几处明显泛着红光、存货不足的地方。   我紧张地看了看几个药材的名字:非洲树蛇皮、夜骐鬃毛、嚏根草、双角兽角……   梅林啊,真被偷了,还是这么多东西。   这个时候我开始后悔自己的脑子不如西奥多的好使——仅仅看几眼药材,就能知道有什么作用,或者是用来配置什么魔药的。   “哈。”斯内普教授的表情变得不同寻常起来,他的眼神像利刃一般甩向波特,“我知道是你,波特。”   波特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在这之前他甚至抽出时间睨了我一眼,意思像是“你看吧”。   “上一回也是你!”斯内普教授没发现我们的眼神交流,恼怒地说,“你学聪明了,还会多偷一些无关紧要的材料,你认为我抓不到你,是不是?我告诉你,就算你是个小名人也没有用——”   等等,什么上一回?他说的不会是我和波特在隐身衣里躲避他的那一回吧?   可是我清楚明确地知道,上一回,这一回,绝对都不是波特——更何况告诉斯内普教授这件事的初衷是让他去调查穆迪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波特冷冰冰地说。   “教授,”眼看斯内普教授的脸色变得铁青,我连忙出声,“他没有——他没有靠近过你的办公室,我,咳,我可以证明。”   “扎比尼小姐,包庇一个小偷对你是没有好处——”   “因为我们一直都呆在一起!”   好了,说出这句话基本上跟裸奔没什么区别了,我安详地闭了闭眼睛。   整个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听得见斯内普教授粗重的呼吸声。   事已至此,我再次点题,“教授,请回想一下,上回材料被盗的时候,穆迪是不是也在附近?这正是我想告诉你的。”   他猛地合上柜门,转过身,脸色阴沉,“够了。我会去找邓布利多处理这件事——至于你们两个,立刻回各自的休息室去——分开回!”   “请原谅,教授。”我小声说,“穆迪和我们碰上面了,我敢说他有怀疑……现在回寝室我会极度不安——请让我也一起去吧……”   “我也去。”波特不知道又在添什么乱。   斯内普教授死死盯着我们俩,那眼神像是恨不得现场熬一锅毒药给我们灌下去。   “半夜……游荡,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扣十分。”他咬牙切齿地说,走出了储藏室。   我喜出望外,赶紧跟了出去。   十分钟后,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了。   邓布利多正穿着一身披满金星的紫色睡袍,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蜂蜜茶坐在桌后。   当他看到斯内普教授怒气冲冲地领着我和波特走进来时,半月形眼镜身后的蓝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温和的惊讶。   “西弗勒斯?晚上好……还有——”邓布利多放下茶杯,微笑道,“梅林啊……西弗勒斯,我竟然不知道你对哈利有了如此突如其来的好感,甚至愿意在宵禁后带着他和斯嘉丽一起在城堡里散步?”   别说了,斯内普教授的脸已经黑得快看不见了。   “如果你能把你那令人不安的幽默感收一收,”斯内普咬牙切齿地说,“就会发现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我的私人储藏室再次被盗了——还是双角兽角和非洲树蛇皮。”   “有人在城堡里私下调制复方汤剂,而这两位学生,十分钟前在我的办公室附近撞见了穆迪。” 第123章 权衡   邓布利多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缓缓看向我和波特,此时后者正在悄悄朝他投去的带着暗示的眼神。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平静地开口,“我了解了,麻烦你去一趟地下教室和温室周围,检查一下那边的防护咒语是否有被破坏的痕迹,可以吗?我需要确认城堡外部的安全性。”   刚爬到八楼校长室的斯内普教授:……   “很好,”他冷冷地扫了我们一眼,“但我希望在我回来之前,这两个小鬼已经乖乖躺在休息室的床上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顺手带上了门。   随着沉重的木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好了,”邓布利多说,“这似乎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哈利,我想西弗勒斯刚才听到的,并不是整件事的全貌,对吗?”   波特深吸了一口气,这回终于没有了犹豫。他从怀里掏出那叠羊皮纸,递到了邓布利多的桌上。   “我们也许看到的不是穆迪……”他说,“先生,因为我们在地图上看到的名字是——巴蒂·克劳奇。”   邓布利多等待着地图在咒语下缓缓显影,上面的墨迹越来越多,交织在一起的名字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我接着补充道,“虽然珀西今天告诉我,克劳奇生了重病,一直在靠猫头鹰传达指令——但我想,没有见到本人,假设就不成立,对吗?”   邓布利多的目光短暂地从地图上挪开了一瞬,他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有话要说。   不过他很快被地图上确实存在的“巴蒂·克劳奇”吸引了注意——它仍在地牢附近晃悠,我不禁再次感慨在这么多名字里找到它真是不容易——了然地“啊”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会去……我是说,抓他?审讯他?”波特紧张地问。   邓布利多久久地没有说话,他将活点地图关闭,蓝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严峻与深远。   “一张由四位极其聪明的学生创作的魔法地图……”他轻声叹息,“它确实不会撒谎。但是,孩子们,真相需要严密的链条。”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能直接让魔法部抓他吗?”我不甘心地问。   “斯嘉丽,请仔细想想,”邓布利多耐心地引导着我,“如果我们现在凭着一张在法律上无法有任何效力的魔法地图,去指控一位享誉盛名的前傲罗——或者现任的霍格沃茨教授,会发生什么?”   “……会打草惊蛇?”我问。   “如果假冒者真的通过复方汤剂来实现这一切,那么他不会让真的穆迪出事——他需要他的头发。”   “但要是魔法部出手惊动了他,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导致真正的穆迪遭遇不测怎么办?如果这个假冒者怀有更可怕的目的,在被逼急后铤而走险伤害城堡里的学生又该怎么办?”   我怔住了,刚才光顾着恐惧和愤怒,却完全没考虑过剩下的事情。   “那就根本不需要魔法部的助力,”波特静静地听完,突然说,“我们自己抓他,直到审讯出结果。”   “我不会这样教我的学生。”邓布利多轻飘飘地说,但他冲波特扬起眉毛笑笑,“这样太冲动——但既然我听见了,作为校长,就没法放任两个孩子独自完成这样的事。”   我和波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重新燃起来的小火星。   “孩子们,如果你们充分信任我,就请听我说。”邓布利多抬起手,我们一齐仰头看过去。   “我会立刻通过私人管道去核实巴蒂在家里的真实状况,同时联系部里——我想——金斯莱,在真正确认冒充者的身份前,城堡里的秩序绝不能乱。”   “也就是说——”波特喃喃道。   “也就是说今天你们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   但是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终止。   看着我和波特依旧有些欲言又止的脸色,邓布利多微微笑了起来。   “我知道,让你们带着这样一个惊天秘密回休息室,会让人很难入睡。”邓布利多眨了眨眼,“所以,我决定交给你们两个一项非常重要、且必须绝对保密的任务。”   我精神一振:“什么任务?”   “恐惧来自于未知。”他说,“复方汤剂的药效极其严格,通常只能维持——哈利,你说?”   “基本上是一个小时!”波特立即反应过来,我投过去好奇的目光,他假装没看见。   他经由邓布利多提醒想到些什么,滔滔不绝起来,“我明白了,距离斯内普上一次丢材料正好整一个星期,他每次都会偷这个数量的药材来制作复方汤剂——我们让他做不了——我们去把斯内普的私人储藏柜里的药材全部毁掉!”   我震惊无比地看着波特,不明白他怎么迂回出这样一种后半生不过了的打法。   “他一定能想办法弄到其他地方的材料,”我反驳他,“他这么做只是因为斯内普教授的储藏柜距离最近最方便而已——除非你能把世界上所有的原料都毁掉——不过我想你在这么做之前,斯内普教授就已经先把你毁掉了。”   “真是火力十足的分析,扎比尼。”波特怒气冲冲地说,“你有什么高见?还是说你惯以反驳我为乐?”   “要是他只要不喝复方汤剂,就会现出原形——那我们直接把他打晕,拖到这里来等他一个小时……”   “好主意,两个四年级的学生去挑战精通不可饶恕咒的教授,我想不出怎么输——对了,霍格沃茨可以不把我们埋在一块吗?”   “不如我们折中一下,”邓布利多等待我们夹枪带炮的讨论结束,平稳地开口,“着眼于另一个不可或缺的条件如何?”   “被复刻者的头发。”我说。   “正是这样,”他笑着说,“要是假冒者需要频繁冒充成一个人,他势必要把穆迪留在身边,你和哈利愿意去观察他频繁出入的场所,并告诉我间隔和逗留时间吗?” 第124章 短暂合作   在我们离开前,邓布利多叫住了我。   我疑惑地回头,他此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过仍然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动。   “斯嘉丽,我们先前说的那件事情,你有在考虑吗?”   我知道他在说哪件事,但令人惭愧,为了保持心情愉悦,我几乎没有去想过。   “我还在考虑。”我撒谎说。   “我很高兴你在考虑,”邓布利多说,“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我转头离开了。   城堡外的日子还在漫长而平静地下着雪,但在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的几天里,我和波特被迫开始了一场极为隐秘的合作。   邓布利多说得对,在霍格沃茨,只要不是在同一间盥洗室,学生和教授碰面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在意——那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警觉。   只是把原本就散漫的日常,按时间拆解成了不同的区块。   比如在餐桌上,我可以一边喝燕麦奶,一边看穆迪从他的水壶里喝东西;波特可以随时假意阅读书本,实际上展开活点地图观察。   下课交错的人群里,我和他每次擦身而过,都会同时低声交换一个时间数字。   然而,穆迪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警惕。   那之后的某天下午,黑魔法防御术下课后,我和波特因为在比较他课上喝东西的间隔时间,在走廊尽头多停留了两秒。   穆迪那粗粝的假肢敲击声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了起来。   噔,噔,咯哒。   “又是,你们两个。”穆迪停在我和波特身后,魔眼和自己的眼睛一齐盯在我们身上,“最近碰到你们的频率有点过高了……是在等什么人,还是在防着什么人,嗯?”   空气凝固,就算这里是尚且有人来往的白天,我的后背几乎又要渗出冷汗。   就在我疯狂运转大脑思考如何化解时,波特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脸颊泛起一阵极其逼真的潮红,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教授!你上次在走廊看到我们……你没告诉斯内普吧?”   穆迪不动了,似乎很疑惑。   “我们每天都在——担心——你有没有把我们的事说出去。你知道——要是传到——你知道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私下里怎么传我们吗?我不想再被斯内普找借口关禁闭了!”   穆迪连魔眼都僵硬转慢了半圈,他张着嘴,直勾勾盯着波特那张急于撇清关系、满是少年人自尊心作祟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被波特的表演和话恶心到)的我。   这是一条极其完整且围绕青春期少年那点事展开的逻辑链,显然动摇了这个心高气傲的冒牌货。   在他的眼里,十几岁的小鬼头永远只会为了这点无聊的男女情爱发疯。   “需要我注意的危险太多了!我还没空去管你们的闲事——”穆迪的脸抽搐了一下,露出一种厌烦的表情,“你的第二个项目研究好了,小子?我要是你,可没工夫唧唧歪歪——收起那点心思!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因为这点破事在走廊鬼鬼祟祟的,我就亲自把你们押到各自院长面前!”   说罢,他极其无语地拄着拐杖,骂骂咧咧地转过身走了。   他刚一走远,我几乎是立刻就揪着波特的领子拖进了旁边的空教室里。   “‘我们的事’?‘私下里怎么传我们’?!”我气得差点一巴掌抽在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上,“哈利·波特!你的脑袋晃一晃能听见水声吗?下学期打算离开霍格沃茨在哪定居呢?”   “没想好,或许为了省钱我们可以租一套房——”   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刚才没落下的巴掌又蓄势待发了。   波特连忙用手精准地截住我的攻击,他解释道,“不这么说他怎么会相信?难道说我们闲着没事干就喜欢盯着他看吗?看着吧,他刚才那副烦透了的样子,接下来几天他绝对不会再理我们了。”   我还是想当场给他下一道乌鸦嘴咒,但不得不承认——这招也许确实管用。   我拉不下脸来和他说我是错的,于是只能揪着他的领子大眼瞪小眼。   恰恰在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   而我早已遭遇过各种不同场景的同类型突发情况,快速松开波特,蹲在了他后面。   他差点没站稳,左手扶住一旁的桌子。   “哈利,你在这!”罗恩的大嗓门从门口飘进我耳朵里,“你没有等我,赫敏也狂奔出去了,你难道指望我一个人走回寝室吗?”   波特喘着气说,“别那么大声嚷嚷,罗恩。你知道,要是你有一双腿,这算不上什么难事……”   “好吧,好吧……但你得感谢我,兄弟,你把活点地图落桌上了——”   我腾的一声站起来,“你居然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落教室里?”   波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罗恩也是。   罗恩:“……现在我可以大声嚷嚷了吗?”   波特:“你听我说……”   赶在罗恩真的要大声嚷嚷把整座城堡的人都叫来之前,我挥动魔杖把身后的大门“砰”一声合上了。   他捏着羊皮纸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抖,“噢!这是你们——你们要告诉我的——某种宣传手段吗?”   “绝对不是。”波特斩钉截铁地说。   “要告诉他什么?”我问,拽了把他的袖子。   他因为我的问题低头看了我一眼,这一眼持续的时间有些长,让我怀疑脸上是不是长胡子了。   波特最后还是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罗恩,后者表现出松了口气的模样。   “你真该一口气说完……”但他表情很快变得严肃起来,“你觉得是他吗?那个——把你名字投进去的人?”   波特的眉头慢慢压低,是陷入思考的表情。 第125章 想要知道的事   「亲爱的斯嘉丽:   霍格沃茨最近冷吗?保加利亚的山里已经下了好几场雪,我已经三天没能出门。壁炉烧得很旺,但这里的木头是松木,烧起来噼里啪啦地响,吵得我看不进去书。   除了那几个你经常写的朋友们,你好像从来没提过其他人?是怕我会忘记吗?   我忍不住想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人?我是说——那种有意思——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不过说真的,如果你真的喜欢谁,千万别找那种只会跟你说“你应该这样做”“你不应该那样想”的人。   那种人会把你的脑子变成他的第二个抽屉,把所有东西都按他的规矩摆好。我就认识这样的人,相信我,那比任何事都让人喘不过气。   有时候我觉得,我工作的地方就像一座巨大的舞台。每个人都在按照别人写好的剧本做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问一句:这场戏到底是谁写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按剧本走了,你说他们会怎么对我?   ……」   如果说诸多纷乱的插曲并没有打乱我和波特偷偷观察穆迪的节奏,那么伯莎的突然来信真正让我措手不及起来。   上次我尽管对她记错徽章颜色的事情感到奇怪,但到底没有指出这一点,比起怀疑对面的人不是伯莎,我更希望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回信,我现在不能、也没办法,去辨别每一个字母后面掩藏的是真心还是算计。   但当我还是从头把信逐字逐句地看了许多遍,才发现自己又下意识在寻找其中不同寻常的地方。   最终我把它收起来,认为自己不得不顺便一起告诉邓布利多这件事了——   因为经过了好几天的记录与比对,我和波特终于得出了确凿的结论:   穆迪每隔四五十分钟,必定会从他随身携带的酒壶里饮用些东西;而在每天下午三点和深夜11点,他都会独自回到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将房门反锁整整二十分钟。   这要是在活点地图上的异常前被发现,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我们都知道——穆迪如果午饭前没有发现六个人想谋杀他的话,就觉得这个上午是浪费了。   但当怀疑一旦产生,任何细枝末节都可以被放大为证据,我和波特再次背着人来到了八楼校长办公室。   “……所以,我们推测他必须每隔一小时补充一次复方汤剂,”波特将整理好的说辞告诉邓布利多,“而真正的穆迪,很可能就被他藏在可以由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的某个密室,以便他随时取用头发!”   邓布利多眼中流露出赞许:“非常出色、非常敏锐的推论,孩子们。”   这时候突然又有人敲门,这回声音更急切,像雷声。   我的神色变得有些紧张,邓布利多却只是侧耳听了听,似乎在确定某种节奏,接着他让门外的人进来了。   一个一边耳朵带着金色耳环的光头巫师快步走了进来,手上还扯着一个人——为什么用扯,因为不这样做他似乎要站不稳滑到地上了。   原本房间内的三个人一齐看向这个奇怪的组合,一个强壮高大的巫师和一个形容枯槁、满身泥污的老人。   邓布利多很惊讶,“金斯莱,这是……”   那个老人的正脸露了出来,我们吃惊于他居然是巴蒂·克劳奇。   他和我第一次见时的样子比简直判若两人——此刻的克劳奇衣衫褴褛,头发乱如杂草,那双曾经无比严厉的眼睛此时混浊而呆滞。   他抓着金斯莱的袖子,嘴里不断喷吐出断断续续的呓语:   “……韦斯莱,你办完这件事之后,就派一只猫头鹰给邓布利多送信,确认一下德姆斯特朗参加争霸赛的学生人数,卡卡洛夫捎信说有十二个……”   “韦斯莱?”波特疑惑道。   “他似乎已经认不清人了,先生。”金斯莱沉稳地说。   “我很遗憾,”邓布利多说,“可否请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去视察了克劳奇的宅邸,屋外的草坪很久没人打理过了——我在离那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他,他似乎精神彻底混乱了,一会把我认成某个韦斯莱,一会又非常害怕我——偶尔有一瞬间清醒的时候,他说他想见你,先生。”   “我做了……一件……蠢事……”克劳奇喘着气说。   他看上去完全疯了,眼珠向外突出,滴溜溜地转着,口水顺着下巴滴落,“一定要……告诉……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我要见邓布利多……给他提个醒!错了……我错了……他出来了……”   “我……逃出来了……伯莎……还在那……都怪我……我的儿子……都怪我……哈利·波特……黑魔头……强壮起来了……”   我和波特立刻捕捉到不同的关键词,猛地抬起头来。   “你刚刚是叫我的名字吗?”   “伯莎?你说伯莎在哪?你知道她在哪?”   我们同时都急切地问,但想从一个已经完全疯癫状态下的人口中探听些东西,是一件很无能为力的事情。   克劳奇看了看波特,接着指着我傻笑,“你是……我不信任你……你是这个房间里……唯一不值得信任的……”   不知道他又把我认成了谁。   我又问了克劳奇好几次,结果都是疯疯癫癫的模样。   我急于知道这个人口中的一切,恨不得当着校长的面对他来几个清水如泉咒,但我想那个叫金斯莱的巫师一定想过办法,但可惜的是,他只能带回这样的克劳奇。   “我们现在拿他怎么办?”金斯莱问。   邓布利多沉吟片刻,转而对着我说:“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斯嘉丽?”   我不知道克劳奇的疯话是否能信任,但有关伯莎的事情似乎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有的,教授。”我从口袋里掏出才寄到我手上的信,声音在抖,“我有想要知道的事。” 第126章 这种感觉   我把那封的羊皮纸信展平在邓布利多高大的办公桌上。   指尖从无比熟悉的字迹上抚摸过去,再次感受到的却是深深的迷茫,与此同时寒意顺着血液流向大脑。   “这是伯莎今早寄给我的信。”我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镇定,“我跟伯莎通邮很久了,她的记性不太好我是知道的,也比较天真,对谁都没有防备。”   “现在想想……大概是从世界杯之后,我时隔很久再次收到她的信,那时开始,我就觉得她状态怪怪的,但字迹和口吻都又完全是她没错……所以我只当她是被那场骚乱吓到了。”   由于刚才克劳奇口中确实一晃而过了伯莎的名字,邓布利多并没有轻视我所说的话。   他微屈下身,半月形的镜片后闪过一片肃然的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不对劲,斯嘉丽?”   波特和金斯莱也往前走了一步,几个人围在办公桌前,凑近了去看那封信。   我只是摇头,坦诚地说,“我说不上来,教授。就算她确实记错了我们经历过的一些细节,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只是一种感觉。”   “继续说下去,关于这种——感觉?”邓布利多鼓励我。   我微低着头,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信上,把那上面的话念出来:   “‘……那种人会把你的脑子变成他的第二个抽屉,把所有东西都按他的规矩摆好……’”   听到这里,原本还在低声咕哝着“德姆斯特朗的参加人数”的克劳奇,身形僵住,缓慢朝这边看过来。   我没注意到这一点,继续往下读:   “‘……反正说到底,我宁可做一个清醒的人——’”   “‘——至少这样还能感到疼痛。’”   最后一句话,是一道极度沙哑、带着强烈痉挛与哽咽的声音,和我的声音一起在房间里响起,最后重合。   整个校长办公室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克劳奇,他那双原本死寂混浊的眼睛里短暂地迸发出一抹难得的清明。   我停下了念信的动作,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会知道伯——”   克劳奇突然捂住脸,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嚎哭。眼泪顺着他苍老脆弱的指缝疯狂涌出,将脸上的泥污冲开两道难看的痕迹。   “这是我儿子……这是巴蒂!”   他浑身剧烈颤抖着,似乎一句话就将他从夺魂咒的无尽混沌中短暂地拉回了现实。   他看上去像是被挤垮了他最后一丝防线。   “他在家里面……在隐形衣下……每天我都要用夺魂咒强迫他坐下、躺下、让他按我的指令生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巴蒂?”邓布利多平静地问。   “我没有办法……他一心想要回到——回到……那个……黑魔头那里去!我一次次通过夺魂咒控制他,但他铁了心……我不能……不能辜负我的妻子……”   他语无伦次地嚎哭着,在众人震惊至极的目光中,埋藏在深渊里的丑闻被一层层撕开——   “小巴蒂·克劳奇?”金斯莱忍不住开口,“他不是死在阿兹卡班了吗?”   “我对不起我妻子……她病得厉害,一直在祈求我……我答应了她,用复方汤剂把我儿子换了出来,她替他死在了那座绝望的监狱里……”   “我把他藏在家里……用夺魂咒控制他,用隐形衣遮住他!我能控制好些一切——可那个女人……她来我家送文件,发现了隐形衣下的巴蒂……我不得不对她施了极强的遗忘咒……我想那下大概破坏了她的脑子……”   听出来他在说谁,我一股冲动涌上头顶,差点就要揪住他的衣服理论,波特拽住我,什么也没说,只不过他盯着克劳奇的表情也不怎么好。   “对,对……我是想要说这件事情的……我要和邓布利多……坦白!”   “他们弄来了伯莎……交给了那个黑魔头……那个黑魔头从伯莎脑子里得知出了一切……”   断断续续的倾诉里,充斥着令人不适的阴谋和谎言。   “那她还活着吗?”我忍不住大声问,“伯莎——你们拿她怎么样了?”   克劳奇浑浊的眼珠一转,半张着嘴,并没有直接回答我,“你不是……他的人?”   “他”是谁?难不成是他口中的黑魔头吗?那个早就已经死去、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她当然不是。”波特说,“这样的问题有什么意义?”   克劳奇不再说话,似乎刚刚吐露出一连串令人震惊的故事的不是他自己。   他对着屋里一座不重要的东西又起了浓烈的兴趣,任谁再去询问也不再搭理。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但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彻底拼凑完整了——   真相大白。   没有被夺舍的伯莎,只有被截获的身份;没有生病的克劳奇司长,只有被魔咒逼疯的傀儡。而城堡里那个每隔一小时就要喝一口东西的冒牌货——   我不再犹豫,朝波特伸手,他将活点地图放在我手上。   “我庄严宣誓我没干好事。”   墨水线条如瀑布般在羊皮纸上迅速铺展开。   八楼校长办公室的位置,有一堆小黑点写着【阿不思·邓布利多】、【金斯莱·沙克尔】、【斯嘉丽·扎比尼】和【哈利·波特】,以及稍远一点的地方,清清楚楚地标注着【巴蒂·克劳奇】。那是此时正瘫软在地板上、痛苦忏悔的人。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个地方,一个黑色的小圆点正静静地停留在他的书桌旁——也许正在准备下一堂课的讲义,也许正清点着他那永远喝不完的复方汤剂。   同样也是【巴蒂·克劳奇】。   “我想这几天记录的时间表,可以提前交卷了。”   我轻轻地说,把地图递给邓布利多。 第127章 何必如此   邓布利多静静地看着那个神奇的地图,蓝眼睛里一贯和煦的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蓄势待发的冷冽气势。   我鲜少看见这样的邓布利多,直到这时,我才突然切身体会到——或许德拉科说的不对——站在我们面前的不仅是一位宽厚的校长,更是当今魔法界最具威望的传奇巫师。   “金斯莱,”邓布利多开口了,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请你立即克劳奇先生去校医室——可以从我的壁炉走——波比会安置好他的。请由你亲自暗中看护,不要让任何无关人员接近。”   “明白了,先生。”金斯莱挺直了魁梧的脊背。   “完成这件事后,请你用你的守护神给福吉或者魔法部值得信任的人传讯,”邓布利多条理清晰地安排出第二道指令,“请他们抽调傲罗小队,秘密包围并突袭克劳奇宅邸——提醒他们小心,那里很可能还有被控制的人,甚至是尝试在恢复力量的……我不愿做最糟糕的假设。”   说到这个,在场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颤栗了一下。   波特最先回过神来,他忍不住问道,“可是……邓布利多教授!福吉那样的人,没有证据,他真的会相信这一切吗?”   我跟着说,“魔法部的人……甚至——甚至连伯莎的失踪都不愿意动用调查!”   魔法部向来死板又严苛,福吉更是最讨厌麻烦——这是我们有目共睹的。   没有铁一样放在眼前的证据,他们真的愿意在承认自己的失责,立即派人去查克劳奇的家吗?   “证据,哈利,从来都不是匮乏的东西。”邓布利多微笑着,“只要魔法部愿意动一动他们的铲子,去阿兹卡班的公墓里把‘小巴蒂·克劳奇’的棺木挖出来——他们就会看到,躺在里面的根本不是一个年轻男人,而是一位伟大的母亲残存的遗骨。”   “这也要告诉福吉部长。”   他对金斯莱点点头,那之后目光掠过活点地图上那个停留在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的小圆点:   “至于眼前……我会亲自过去,连同西弗勒斯一起——相信控制住这位毫无防备的‘穆迪教授’不会是难事。三滴吐真剂,就足够从他嘴里拿到让福吉无可反驳的完美证词。”   简短的几句话,将一切变数与退路全都想到了。   几息间,邓布利多就已雷厉风行地安排完这一切。   等待金斯莱带着用了幻身咒的克劳奇消失在壁炉里,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向我和波特。   奇怪的是,刚才他身上那股令人屏息的威压如潮水般悄然褪去,脸上的严峻重新融化成了我们平日里最为熟悉的和蔼与宽厚。   他的目光落在有些出神的我身上,眼神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晚辈:   “斯嘉丽,我知道你一直在为伯莎担心。请你放心,克劳奇宅邸会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傲罗和巫师前往营救,只要她还在那里,就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调轻松地补充道:   “今晚你们两个完成得非常出色,甚至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来处理吧——现在,听我的劝,回各自的学院寝室去,睡个踏实的好觉。”   心里头揣着这么多的悬而未决,想要就这么当什么也没发生回去睡觉,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但剩下的每一件事都肯定轮不到我们,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从八楼一路走下去,波特并没有在七楼的位置调转方向进格兰芬多塔楼。   他跟在我后面,等我踏上了姗姗来迟的旋转扶梯,一起走了上来。   我察觉到了,但没说话,只当没有看见这一幕,继续走到下一层交汇处,等待扶梯继续转过来。   就这样一直到了门厅,再往下就是地牢了,想到在那认识我的人会越来越多,我忍不住回头瞪他。   “别再做一个跟踪者了,波特!”   波特什么也没说,盯着我的样子有些怔神。   接着他抬起手指,接住了我下巴上的一滴泪。   我一惊,才发现那是我自己的。   “你的朋友会没事的。”他碾碎那滴水珠,看了眼自己的手指,静静地说,“要相信她,相信邓布利多。”   我赶紧把眼眶和面颊上残存的湿意一并抹去,手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才不刻意。   这种情况真是太尴尬了……更别提对面那个人还是你的死对头。   “我一点事也没有,波特——你专程跟到这里,就是为了看我笑话的?”   波特听见这话低头看我,脸上因严肃而平白增出几分冷漠的表情并没有变化。   仿佛在问:“你何必说这样的话呢?”   这样的氛围让我不自在极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仿佛他才是那个心智成熟、处变不惊、年纪更长的人。   ……啊,不,现在倒不如说他真的是比我年纪更长的人。   想到这个,我立刻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还有继续崩盘的趋势。我不愿再留,转头加快脚步朝休息室走去。   身后没有响起脚步声,波特没有再跟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没有松下这口气——直到走下一整节阶梯,我回头瞧了一眼。   这一眼不如不瞧,波特仍站在原来的位置,直接和我对上视线。   两个人都愣了一瞬,波特开口打算说什么,但我没给他这个机会,快速跑开了。   我是在休息室门口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再进去的,希望随手的容光焕发咒能不被人看出异样——在门打开视野中出现一颗淡金色的脑袋时,我庆幸自己这么做了。   德拉科朝这边瞥了眼,闪电般压下眼底的光和仿佛已经翘起来的尾巴,他“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和自己的功课较劲。   我对他这个反应有些意外,但现在实在不是询问并解决问题的好时候,我绕开沙发朝寝室去。   “咳。”   “咳咳。”   德拉科惊天动地地咳了几声,让休息室里所有的人都看过去了。 第128章 风平浪静   我没法装作没听见,调转方向朝向德拉科。   “嗨,德拉科,我刚才没看见——”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在这段时间内走到我身边了,我惊讶于他的速度,他却皱着眉再次仔细在我脸上扫过。   “你怎么了,不舒服?”再次开口时德拉科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原先脸上刻意的表情消失不见。   我惊讶于他的观察能力,毕竟他就看了我那么两眼。   “有容光焕发咒的痕迹,”他说,目光像流水一般顺着我的鼻梁滑落下来,“我陪你去医疗翼看看?”   “不,不是。”我连忙拒绝。   这个时候去不会撞上金斯莱和克劳奇吧……尽管我明白他们肯定不会大摇大摆待在那,但总忍不住去想。   “不是不舒服?那是困了?冻着了?难过了?昨晚熬夜了?教授给了‘P’?还是刚才从楼梯上——”   “停!”我叫停他,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特里劳妮,还有这样一个人愿意细数你的不幸。   “没关系,德拉科,我自己待一会就好。”我说,看到他没有要拦住我的意思,补充了句,“那你呢?是嗓子不舒服?”   “没有,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你最近总看不到人影,我们好久没待在一起……”德拉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趁我愣神,他的手扶在我肩膀上,往女生寝室的方向推了推,“快去休息吧,潘西这时候应该在,你有什么不方便和我说的可以跟她讲——”   噢,这又是怎么回事。我有点被他严肃的表情逗笑了,心情好了些。   “真的没什么要和我讲的了?”我故意问,德拉科盯了我一会,猛地往一边看去。   “……”他最后闭着嘴没说话,用这样的方式回答我。   我对他是十分了解的,于是在这沉默中又多等了一会。   德拉科果然还有后半句话:“你要是愿意和我讲……我随时都在。”   我想所有的事情到了明天都会水落石出吧。   第二天清晨,预想中的惊天动地并没有发生。   我找了份当天的《预言家日报》,那上面连半点关于克劳奇宅邸的字眼都没有提及,只有那个叫丽塔的讨厌女人刊登的一篇关于鲁伯·海格的文章,魔法部更是安静得像是任何事也没发生过。   要不是早餐时分,邓布利多站在教工席前向全校宣布:穆迪教授因早年的旧伤复发需要静养,黑魔法防御术课程将暂时由斯内普教授代课(大家都发出扫兴的声音),我都要以为昨天看见的那一切是梦境了。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只是小声议论了几句,便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有什么新鲜事吗?”我问布雷斯。   布雷斯认真想了会,“你今天吃完早饭向我搭话了算不算?”   我推了他一把,他重新想,“除了这个……没发生什么。”   布雷斯的表情不似作假——他也没必要作假——我的疑问越来越重,一直到潘西催促我去上课。   走进黑魔法防御术教室,仍然有学生在抱怨。   有人在说斯内普教授得不到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的身份,就瞅准时机给每一任教授下毒,以此来获得授课机会。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但从学生们的态度能看出很多问题——似乎没有人知道穆迪出了什么事,这难道也是邓布利多的计划?   罗恩和波特姗姗来迟,从门口就听得见抱怨。   “换成谁代课不好……你为什么没反应,哈利?”   “穆迪和斯内普,你更喜欢哪一个?”波特问。   罗恩沉默了,“手心手背都是史……”   我忍不住去看波特,巧的是他也看向了我,相似的困惑碰撞在一起。   很好,至少能证明我不是记忆出现问题了。   他们真走运,斯内普教授在他们之后到达教室,除了对波特和罗恩已经坐在位置上的不满(?),我从他脸上看不出其他的东西。   整节课结束,我只觉得神清气爽,斯内普教授脾气不太好是真的,但他至少不会在学生身上施黑魔法——尽管有时候我怀疑他想这么做。   我再次看向波特,他正为书上的什么内容发愁。   “今天还是跟波特走?”   布雷斯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差点让我跳起来。   我连忙朝四周看看,他在这时笑着补充道,“德拉科不知道——他只是在你面前装装大度,又不是真的被洗涤灵魂了。”   “还说别人呢,你自己没假装大度?”我没好气地说。   “要是我没有得到特殊待遇,说不准呢?”   布雷斯所说的特殊待遇,只不过是我提前告诉他,我和波特这段时间有教授布置的任务,他倒是没有多问就接受了。   至于为什么和他说了,完全是坚信他绝对会自己发现。   班上的学生陆陆续续离开这,斯内普教授从我的旁边路过。   “你,”在我准备开口之际,斯内普教授先开口了,“出来一趟。”   我立即想到是什么事,连忙收拾东西让朋友们帮我带回去。德拉科有点失望,但他没说什么。   在我跟在斯内普教授身后,顺着熟悉的旋转楼梯往上爬时,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波特不一起吗,教授?”   他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需不需要我现在给你点时间,你去叫上他一起?”   “不需要,教授!”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们走进校长办公室的时候,邓布利多正伫立在窗前。   “坐吧,斯嘉丽。”他转过身来,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教授?”我小心翼翼地问,“城堡里,还有魔法部,怎么都这么安静?”   “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斯嘉丽。”邓布利多温和地说,“我和西弗勒斯昨晚处理得非常顺利,并且在吐真剂的作用下,他说出了全部的秘密和计划。那位冒牌的‘穆迪教授’已经被妥善地安置在一个绝对安全、不会打扰到任何人的地方。城堡里不会有恐慌,学生们只需要安心准备接下来的课程。”   听起来是件好事,只是为什么要专程让我来一趟? 第129章 罪魁祸首   邓布利多说完这些,将一碟糖果推到我面前。   “可是魔法部怎么能忍住呢?”我问,顾不上去看那些糖果,“要是他们做出了伏击克劳奇宅邸、营救人质的事情,是不可能这么安静的——就算你叮嘱了也一样。”   “请你耐心地听我说,斯嘉丽,而这也是我需要你协助的地方。”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闪烁了下,但他笃定地说。   “我们并没有派人去——”   “什么——抱歉,但是什么?”   “我们并没有派人去伏击那——打草惊蛇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危险。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让傲罗冲进克劳奇大宅,远在暗处的敌人就会立刻察觉到小巴蒂落网,甚至可能对伯莎做出极端的举动。”   “所以……是要保密?”   “是的,在彻底肃清隐患之前,我们需要维持现状。”邓布利多说,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但是不对,这和那天晚上说的不一样。   我隐秘地观察起他的表情,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并且这是不能够让我知道的。   幸运的是,我对冒牌货假扮穆迪进城堡的目的没有那么浓厚的兴趣,比起这个,我更希望得到伯莎的消息。   “我希望你能允许,由我来接替你继续给伯莎写信,按照你们原本的频率——这可能会需要你们过往的信件。这能让那边以为小巴蒂依然在霍格沃茨的计划行事——很遗憾他没能说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伯莎也就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受控的状态。”   “为什么?难道那些信不都是冒牌货写的吗?”我不理解,“他既然被抓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对此邓布利多只是说,他认为我们的书信往来更后头的人或许都会看一遍,所以最好还是维持现状。   “请放心,我会一直暗中注视那边,绝不会让她陷入真正不可逆转的危险中。”   我听着邓布利多的话,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说不上能安定多少。   听上去温水煮青蛙是个好办法,但冒牌货后头到底是谁?谁又能说得准这样一个热衷于体罚学生的教授,上头是不是一个更喜怒无常的主子?   可看着眼前这间安静的校长办公室,那个古怪的念头再次突然冒了出来——   为什么这件事只有我在听?   昨晚波特明明也在现场,甚至从最开始,就是我们俩一起察觉到不对劲,并且跟完了几乎整个进展。   按理说,今天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听结果的,应该还有他才对。   难道就是因为斯内普教授不想和波特说一句话?还是有什么事是需要单独告诉我,却不能让他知道的?   我忍不住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大门,试探着问:“教授……这件事,您没有告诉波特吗?”   “他还在准备三强争霸赛呢。”邓布利多顺理成章地说,“这对他来说是额外的负担——况且,我也相信你是一个足够成熟、足够理智的孩子,能守护好这个小小的秘密。”   我想说他的话不对,勇士已经被豁免参加本学年的所有考试了,他连魁地奇比赛都不用操心,再没有什么事能往他的生活加码。   “哪怕这个人也许是把他的名字投进火焰杯的罪魁祸首?”   “这么说,你把哈利的感受放在心上,是不是?”邓布利多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说法我并不喜欢,问题本身是很突兀的。   “和是谁没有关系,只是没人会希望被蒙在鼓里,教授。”我回答他,“……他也许,没那么需要被保护。”   我再次反驳了他,但邓布利多却是眉头舒展,像头一回那样重新审视我,是捉摸不透的表情。   “我正是希望他能心无旁骛地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接下来的事情会有危险吗?您能保证我们都会很安全吗?”   “我能保证你会非常安全,斯嘉丽。”邓布利多郑重地回复我,接着调皮眨眨眼,“或许,你喜欢水吗?”   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给我太多为烦恼的机会,节后的考试让我无暇顾及其他。   似乎除了少了一位教授,这所学校内其余的一切仍然在自己原本的轨道上,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最后一节占卜课考试,内容是前不久才学的面相学,我原以为波特不参加可以使我的成绩更好,但到场才发现搭档是罗恩。   他比波特还要——我不知道怎么说——还要难以捉摸,他甚至不能好好地观察搭档的脸——哪怕是给经过的特里劳妮做做样子!   当我们这一组再一次被她提醒目光连接不够,会影响气场和结果,从而影响成绩时,我没忍住在层层叠叠的桌布下踩了他一脚。   罗恩嗷了一声,眼睛瞪大了看我。   “我长得很难以下咽吗?”我咬着牙问。   他的眼珠上下挪动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这个动作只维持了不到两秒,罗恩再次撇开视线,这让我更火大了。   “不,没有。”他说。   “你平时和谁交流都是这样?”   “我们要不试着写信交流过渡一下?”罗恩提了个建议。   我们有什么必要交流呢?我没掩饰表情里的惊讶。   “你再视线乱瞟导致我占卜考试不及格的话,”我恶狠狠地说,“就等着一直这样对视到学年结束吧!”   这句话似乎让罗恩产生了忌惮,虚浮的眼神坚定不少。   “这是惩罚吗?” 他问。   特里劳妮又走过来了,这回他听取了教训,牟足了劲使劲盯着我不放。倒是我觉得他这副样子像只小牛犊,差点没绷住表情。   特里劳妮坚称能看见我们之间的气场,并给它打了分,这样一来终于可以开始编造对方的厄运了——这对我们来说都不是难事。   最终这场测验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学生们开始边收拾东西边兴奋地讨论起接下来的霍格莫德周末了。   “你有打算吗?”罗恩问。   “有啊,打算在成绩出来后揍你一顿。”   “可以,但你有什么玩的打算吗?”   我已经背上包站起来,被他的话影响,好奇地歪头打量他。 第130章 在学校里   “霍格莫德吧,留校的学生只有这个打算不是吗?”我回答道。   罗恩说着好的,一边点头,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忍不住小声问他:“金蛋的线索……你们有研究出来吗?”   因为珀西压根藏不住事的表情管理,我有幸得知了下一场比赛大概率会在黑湖举行。   但是这和那颗蛋有什么联系呢?这让我挺好奇的。   提起这个罗恩的表情变得苦恼又认真,“我想哈利已经解开了……是这样,他某一天和塞德里克去洗了个澡——”   我差点没站稳。   他看了我一眼,嘴里继续说着:“有点头绪,但没告诉我是怎么回事——赫敏很生气——不过我猜他是想要弄得更清楚些,不只是找美人鱼那么简单,对吧?”   我挑了下眉,美人鱼毫无疑问是黑湖深处的生物,透过斯莱特林休息室的窗户偶尔能看见它们,没想到波特真的推理出来了。   那么和他……洗了个澡的塞德里克肯定也知道这一点。   我尽量不去想这一点,总感觉罗恩的话有一半是夸张化的。   所有考试都已经结束,轻松愉快的氛围蔓延的速度就像火星子一样快。   德拉科很高兴地规划起霍格莫德周要去什么地方玩,回想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惊心动魄的前几周,能和朋友们一起的时间是非常难得的。   “难道那开了什么新店?”潘西不理解我和德拉科都表现得如此期待的原因。   “什么也没有。”布雷斯回答他,但他也嘴角带笑地瞧着我们。   三比一,潘西打了败仗一般妥协,并扬言不好玩下次不会一起去了。   听到这话我和德拉科严肃地停顿了几秒,接着紧张又高兴地争论起几点钟出发。   在霍格莫德周来临的前几天,我在图书馆打发时间,从那出来后碰上了珀西。   远远看过去,要不是身上那件规整的魔法部制服袍,我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珀西还没有毕业,偶尔会擦肩而过,彼此都不熟悉的那段日子。   只是他看上去并不跟我一样意外,接着从他的背后露出一个人,我惊讶道,“奥利弗!”   伍德看上去晒黑了不少,一笑衬得牙齿雪白雪白的,“斯嘉丽!”   “你怎么会在学校里?训练都结束了?”   “我来找你还有珀西,训练在十二月底结束了。圣芒戈的医师认为可怜的马多克一个月内不能完全恢复,所以我现在是普德米尔队的首发队员啦!”   “梅林啊!这是天大的好事!你怎么不写信告诉我!”   “我想当面告诉你——我刚和妈妈爸爸吃了顿饭,就幻影显形来这了!我没跟任何人讲,我想这是个惊喜来着——但还是瞒不住珀西,他还专门去接我——”伍德高兴地说。   “我在禁林周围巡逻。”珀西解释道。   “你看,是不是很惊喜?”伍德用胳膊肘怼了怼他,珀西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似的。   “如果吓得你的朋友对你使用了‘速速禁锢’也能叫惊喜的话……”他说,“你应该庆幸今天在那附近巡逻的人是我。”   “你知道的,我一向很走运。”伍德毫不在意地揉了揉自己手腕,那上面有些明显的红痕。   “居然还没有消肿,会影响之后的接球训练吗?”我问。   “这没什么……”   伍德话没说完,被珀西幽幽地打断了,“当然没什么,因为你自己主动说不用我施治疗咒语的。”   “嘿,这个就不用说了吧——”伍德揽过珀西的脖子,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后者似乎不太乐意。   这样的情形让我想起了两个人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尽管我没有见过几次他们的相处——但分别在自己的领域闯荡了小半年,关系还能和原来一样好,实在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我忍不住笑了几声,伍德听见我笑,立刻把头支起来,“你笑啦?我其实是想让你心疼下我的——现在想想……让你高兴还要更好!因为珀西说你近期心情——”   后面的半句话伍德没能说出口,因为珀西已经伸出手来,重新把他的脑袋按回去。   “你什么时候能说是来做什么的,奥利弗?”他的声音听起来又爱又恨。   伍德费劲地从珀西亲热的举动里把脸挣脱出来,头发已经乱糟糟的,但眼睛里仍闪烁着光彩。   “是这样的,斯嘉丽。既然你们都考完试了,要不要跟我出去玩?我是说——难得有放假的机会!”   “周末吗?你是说霍格莫德?”我问。   “那还有好几天呢。”伍德摇头说,“就现在,你的书可以放在我的包里。”   “噢,现在。”我重复了他的话,实际上心里头有些踌躇。   这算是第二次的约会邀请吗?但是他什么也没提,也可能就只是找个人一起玩呢?   “对,现在。”   伍德重复了第三次,仍然表现得很快活,表情坦坦荡荡,“我们可以去——”   说到这他突然顿住,显然光顾着一股脑冲回学校,压根没考虑过“去哪儿玩”这个的问题。   两双眼睛静静地盯着他瞧,他抓了抓头发,眼神在走廊的天花板和城堡窗外游移了许久。   他的思考时间太长,珀西示意我们站到窗边去,这刚好可以俯瞰城堡外的所有景致。   伍德这时候灵光一闪,拍了一下手掌。   “去普德米尔联队的训练基地!怎么样?那里场地大极了,而且这个月队员们都在休假,全空着!我们可以去骑扫帚,我还能带你看看休息室里那些珍藏的战术图解——”   他说到一半的时候珀西就忍不住用手掌扶了扶额头。   “奥利弗,”珀西深吸了一口气,“我要是带你们俩去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看看我平时在哪张桌子上办公的,你觉得怎么样?”   “真的可以参观吗?”   “听上去很有意思!”   我和伍德同时开口,珀西像没听见似的,冷酷地立在那,看样子是放弃了交流,试图通过静止不动减少对面前两个人叽叽喳喳的摄入。 第131章 二哥查理   “不。”珀西最后说,他不理解似的皱眉,“而且到底关我什么事?”   伍德没理会他,突然福至心灵,“斯嘉丽,你不是飞得一般吗?我们去飞吧——啊!”   我气得手里的书一把拍在他身上,被他接住,然后顺手塞进自己包里。   尽管被打了,伍德也没有不高兴的神情,他接着说,“不是只有飞天扫帚一种方式嘛,珀西,你二哥是不是还在学校来着?”   “你不要告诉我……”珀西迟疑着说。   “走吧,查理上回还和我说要你经常带朋友去找他玩呢。”   “他是这个意思吗?你见过哪个巫师闲着没事找只龙塞到屁股底下玩的?”珀西忍无可忍,这个时候他完全不像魔法部的官员了。   “你觉得呢,斯嘉丽?”   伍德再一次忽略他,眼神亮晶晶地落在我身上,“反正我本来也是想来见你的,去哪儿我都很高兴。”   我和查理压根不熟,也对龙没什么兴趣——要是德拉科,说不定就屁颠跟着去了——但是珀西的表情实在有意思,伍德也确实是好久没见,所以其实去哪儿并不太重要。   “好啊。”我说。   珀西张了张嘴,似乎找不到任何能够表述他现在心情的词汇了。   他闭了闭眼睛,转过身准备离开,“很好,既然你们俩已经达成了共识,就去玩吧。帮我给查理带个好——”   但他甚至没能迈出两步,就被伍德按住了肩膀。   “你去哪啊,珀西?”伍德不理解。   珀西:“……你不会是想——”   伍德拽住珀西的袖子,把他刚想转过去的身子又拉了回来,“当然是我们三个人一起——你都和斯嘉丽在圣诞舞会上跳过舞了,还不熟悉吗?你当时写信告诉我——”   “那支舞,”珀西打断他,再次声明,“是你拜托我去——我是在履行承诺。”   “对,你做得特别好。”伍德拍了拍珀西的肩膀,“所以这次也一起来吧。反正你在霍格沃茨的巡逻任务也结束了,与其回临时办公室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审批单,不如跟我们出去走走,你多久没去看你二哥了?”   “你实话告诉我,你喜欢的人其实是查理吧?”珀西认真地问。   我大笑,不得不用手扶着窗户。   “你可别听他胡说。”伍德对我说。   “我真的觉得,”珀西叹了口气,声音尤其小,“你们俩都疯了。”   “你上回也这么说,最后不还是帮我去霍格莫德传话了?”伍德说。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这次是现在。”伍德抓住珀西的另一只袖子,朝我偏了下头。   我跟上去,十二月最后的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地上铺开一小片淡金色的光斑。   “你好,查理。”   “你好,奥利弗。你好,斯嘉丽。你好……珀西?”   查理住在学校临时安排的住所里,这靠圈养龙的地方很近,暖和得厉害。   他给我们开门的时候睡眼惺忪,头上还顶着睡帽,侧过身让我们进去,直到看见我后面进来的珀西突然眼神一震,睡意尽数褪去。   “坐,坐。”   这压根没有板凳,我们就坐在高矮不一的箱子上。   查理很激动,一把握住伍德的手,结实的手臂上下摇晃,“原来你也知道,我的兄弟……”   伍德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这不影响他们热切地问好。   噢,原来这俩才是兄弟。   我好奇地瞟了眼珀西,他正起身去查理的壁橱里翻找茶具。   一阵忙碌后每个人面前都放上了一杯茶,查理不禁感叹,“我都好几年没用过这小杯子喝东西了。”   “那你用什么喝水?”我问。   “那茶壶直接就能倒进嘴里,很方便的。”查理指了指。   我默默把杯子放下了。   “这我知道,已经用过两次清理咒了。”珀西偏了点头对我说。   我又把杯子捧了起来。   查理也像我一样捧着杯子,朝我和珀西看,脸上是与硬朗的线条极度不匹配的笑。   “他怎么了?”我也偏了点头问珀西。   “别理他。”珀西淡淡地说。   “我们能去看龙吗,查理?”伍德已经喝完了他杯子里的东西。   “恐怕不行。”查理叹了口气,“你们来的不是时候,过阵子我们要往回走,罗马尼亚那地方可比这冷不少,为了使小家伙们适应,一直让它们保持最低的体力消耗——它们需要待在没有光线的黑屋子里。”   小家伙们吗?我回想了下塞德里克被烧伤的半张脸,弗雷德被烫伤的胳膊,以及波特被划破的手,不敢苟同。   伍德有点失望,他凑过来小声和我道歉,“让你白跑一趟……”   他靠得有些近,身上的温度比这屋子还要热几分,我清清嗓子,说在这聊天其实也不错。   伍德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挠了下脸,说他也是,坐在我旁边就觉得很有意思了。   他怎么又突然说这样的话?就像信里突然说想我一样,我的脸一红。   难道这其实就是第二次约会?第二次约会应该做什么?   不对,哪有人约会带上自己朋友和朋友的二哥的……想到这我放松不少。   但明显这屋子里有人的表情不轻松了。   查理看看伍德,又看看珀西。   “不对头。”他说。   接着转头询问伍德,“你和斯嘉丽是怎么认识的?珀西介绍的?看上去还挺熟。”   “当然不,”伍德似乎很乐意讨论这个,“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没有特别熟……我还在追求她呢。珀西总听我说,后来就知道斯嘉丽了——嘿,小心!”   查理眼疾手快抓住了差点从他手里掉下去的杯子,而我差点要被烤熟了——这里真是热的过分。   “我没事,没事。”查理说。   他站起来去床头的位置翻箱倒柜,最后从一大堆东西里掏出一面镜子。   “你们先聊,我出去一趟……”   没等任何人回复,查理推开门溜了出去,动作实在太快,只来得及从门缝听见一声越来越远的,   “比尔——!!!” 第132章 黑湖边   珀西用魔杖清理了下查理动作间洒出的茶水,做完这些后抬头发现我和伍德在好奇地看他。   “做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伍德委婉地说,“我想你的哥哥刚刚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珀西和他对视着,最终没忍住笑了出来,伍德也开始笑,持续了一段时间。   “不是什么大事。”珀西很快止了笑,说话的声音很小,“不过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你们可以出去走走。”   伍德说好,然后顿了顿,又说黑湖离这儿不远,可以三个人一起去散步。   话说一半他看了眼珀西,珀西正垂着眼把查理翻乱的东西一个一个收拾回壁橱里,表情很淡,但他抬眼的那一下还是被伍德捕捉到了。   伍德的嘴唇动了动,后半截话就咽了回去。   “我留在这儿收拾,”珀西把最后一个茶罐摆正,直起腰来,“查理的容器至少被他用出了三种不同的用途,不清理干净明天他的龙没事,他要先进医疗翼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门口偏了偏下巴,“你们去吧,外面天气不错,我才从那回来呢。”   伍德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头对上我的视线时,似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想跟我出去走走吗,斯嘉丽?”   十二月的风从黑湖上吹过来,带着薄冰碎裂的细微声响和松针的清苦气味。   我们沿着禁林边缘的小路往湖边走去,靴子在冻硬的草地上踩出沙沙的声响。   伍德走在我左边,不时偏过头来想说点什么。   他至少开了三次头——“这边走过去其实挺近的”“今天风不算大”“你的围巾挺好看的”,每一次都以他自己的清嗓子声告终。   他的身上穿的是件深蓝色的类似于厚实的防水材料做的袍子,领口的口子被他解开又扣上,反复了不下五次。   不对啊。我突然想。   什么时候从拜访朋友哥哥演变为两个人散步了?这总是约会了吧!   而我居然在答应了之后这么久才反应过来!可恶的韦斯莱居然如此心机深沉!   我把下巴缩在围巾里偷偷看了伍德一眼,他正垂下头盯着自己脚尖说话,热气从嘴巴里冒出来。   上次约会在霍格莫德,全是出来玩的学生,有一整个村庄的糖果店和茶馆,有无数可以把注意力分散开的东西。   现在那些都没有。只有远远的黑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和我们之间大概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比刚出发的时候近一些,但又没有近到可以理所当然地称之为“散步”以外的任何事。   然而下一秒出现了。   伍德边走边朝我伸出一只手,眼睛仍然像个骑兵似的注视着前方。   “别走散了。”他说。   我环顾四周。通往黑湖的这条小路被冬青丛和光秃秃的山毛榉夹在中间,什么都没有,安静得过头了。   “会被什么冲散?”我问。   “现在没有,”伍德说,现在他的耳朵变得和鼻尖一样红了,“但可能就有了——说不定有人抄近道——一会可能要下雪呢——”   说到最后他有点委屈,“我怕走散了……”   我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放进他掌心——   这个决定无疑是正确的,因为他的手很暖和,甚至有点烫了,手指合拢时把我整只手都包了进去,像个天然的暖炉。   他低头看了看我们交握的手指,嘿嘿了两声。   然而,终于变得不再尴尬、稍微有些浪漫的氛围在距离黑湖越来越近时,被一阵突兀的破水声彻底打破了。   “哗啦——”   泛着冰渣的幽暗湖面上,居然有一个黑影正以一种极其彪悍的姿态在水里劈波斩浪!   我震惊地停下脚步,张大了嘴巴。   “那是个什么东西?”伍德也看傻了眼,牵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那团黑影在水面上时隐时现,模糊的轮廓看不真切,我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脑袋和两只奋力划动的手臂。   “梅林的胡子,是人鱼!”我脱口而出。   眼前这团黑影游得确实很快,但那种划水的方式狂野得近乎粗暴,水花溅得老高,完全没有传说中人鱼那种优雅从容的美感。   “人鱼不游自由泳吧?”伍德委婉地提醒我,“而且人鱼也没有这么大的——肩宽?那个肩膀宽度看起来能直接撞开球门柱,或许可以考虑当守门员……”   人鱼察觉到了有人在议论他,游动的速度慢了下来,朝岸边靠近,然后哗啦一声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   当看清那张阴沉的脸和浓密粗重的眉毛时,我愣住了,没办法把眼前脑海里的人鱼和威克多尔·克鲁姆对上号。   这位德姆斯特朗的勇士、世界级找球手,正光着膀子站在有些地方仍结着薄冰的浅水区里,水珠从他过于早熟的宽厚肩膀上滚落下来。   他用那双略带冷漠的深褐色眼睛打量着我们,然后对我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伍德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挡住我的眼睛。   我听见非常浓重保加利亚口音问:“男朋友?校外的?”   语调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审视,仿佛伍德是个正在诱拐女学生的黄毛。   “啊?不,不是——”我被问得一噎,立刻解释,“他去年刚从霍格沃茨毕业——”   “噢。”克鲁姆说,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怪不得,看起来,不很年轻——”   伍德:这位先生?   我的视野恢复正常,映入眼帘的是正拿毛巾擦脑袋的克鲁姆,和盯着他不放的伍德。   “要是有他在了,你得告诉萨沙。”克鲁姆粗声粗气地说。   “那是什么?一种粘合剂吗?”伍德问我。   我不明白在这的所有人是怎么想的,有人十二月底在结了冰的黑湖里游泳啊!还有比这优先级更高的事情吗?   “阿嚏!”   克鲁姆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拍打着身上的水花,接着他对我们身后的方向说了句:“还需要多的衣服,谢谢你,一直帮我看着。” 第133章 男孩间的交际   “没关系,接着。”   我们后面那声音说,接着克鲁姆接住了朝他抛过去的毛皮披肩。   那声音实在耳熟,我想伍德也察觉到了,只不过我们两个的反应截然相反。   我吓了一跳想抽出手来,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伍德这个时候侧过头来问是不是弄疼我了,我连忙摇头说没有。   简短的对话耽误了回头的动作,我不好意思地朝站在身后几步开外的塞德里克笑笑。   深色头发难得被湖风吹得有些乱,和平时梳理整齐的样子相比,显得少年气许多,他把外套领口竖起来挡风,同样也被吹得摇晃。   塞德里克目光沉沉,大概是看到我在笑,所以嘴角也礼节性地弯了一下,算作招呼。   他似乎心情不佳,这是约着克鲁姆一起来黑湖边冬泳的原因吗?   身后传来克鲁姆呼哧呼哧套衣服的声音,我们三个大眼瞪小眼,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开口说话。   “伍德。”塞德里克上前几步,把毛巾搭在手臂上,空出一只手来,朝伍德礼貌地伸出。   “迪戈里。”伍德也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力道都不轻,松开得也都很快。   男孩间的交际几乎是在几秒钟之内就结束了,塞德里克垂下眼睛看我。   该我了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点紧张。   上吧,斯嘉丽,塞德里克在等着呢。   我给自己打气,接着一本正经地伸出另一只手,“你好,塞德里克。”   这下两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不,我的这只手上了。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伸右手不礼貌?   我尝试抽了抽,伍德压根没感觉到,或者是感觉到了但没打算动弹,仍然握着它插在自己口袋里。   这时候克鲁姆似乎穿戴完毕,语气很困惑,“她是你的,舞伴。我以为,你们应该,但是……”   “这个说法有失偏颇,克鲁姆。”   趁我们都被克鲁姆的话吸引走注意力的时候,塞德里克同样伸出左手,握住了我悬在空中的手,他一边这样做一边温和地说。   “女孩有选择任何人做舞伴的权利,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克鲁姆不理解地皱眉,“意思是,赫米恩和我跳舞,也不能说明,她喜欢我?”   赫米恩是谁?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我在思考,塞德里克也在思考,伍德在盯着我和塞德里克握着的手。   “你——”   伍德刚要开口,塞德里克已经先说话了,不过是对着克鲁姆的。   “至少能证明她不讨厌你。”他引导克鲁姆去想,“为什么不直接问问本人呢?”等对方板着脸思考之际,转向同样板着脸的伍德,“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一心两用。”伍德说着,指了指我们之间仍在进行的握手动作。   “我从来不会一心两用。”塞德里克友好地说,把手松开了,“不介绍一下吗,斯嘉丽?”   介绍什么?这两个人不是刚打完招呼吗?   尽管这很奇怪,但我还是照做了,“奥利弗·伍德,霍格沃茨毕业生,现在是普德米尔联队的新任首发——”   我的话像源源不断的水流,伍德这棵小树苗越长越直,头也扬了起来。   “没别的了?”塞德里克似乎有点紧张。   “没别的了。”我思考过后回答。更私密的问题我也答不出来了,要是他还想再多了解了解伍德,建议直接去问本人。   “谢谢你。”塞德里克一副阴霾一扫而光的模样,他再次主动握住伍德的手。   这回换成伍德的笑消失了。   “实际上,我们在约会。”他强调。   “不奇怪。”塞德里克温和地说。   “第二次。”   “是吗?看来我得抓点紧了。”   “……你在挑衅我吗,迪戈里?”   “怎么会?你回来一趟不容易,事实上,我很珍惜和你相处的时光,伍德。”   他们这边热火朝天地聊起来了,我也没放过这个机会去问克鲁姆。   “嘿,赫米恩是谁?”   克鲁姆有点茫然,我自顾自往下说,“你的舞伴不是赫敏吗?我以为你们互有好感呢,结果冒出来个赫米恩,赫敏知道这事……”   念着念着我自己也沉默了。   “你在说什么?”克鲁姆问。   “没什么,我认识个教英语很厉害的老师,改天介绍给你。”   “噢,谢谢你。”克鲁姆说,“你有认识,会潜水的,老师吗?”   我很遗憾地告诉他就算有这么个老师,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下水的,喜欢潜水的人脑子又没有问题。   克鲁姆很苦恼的样子,他叉着腰又看了眼黑湖,极不情愿的,“得想办法。时间不多。”   我突然灵光乍现,结合和克鲁姆一同出现在黑湖旁的塞德里克——难道他也已经解开第二轮比赛的谜题了?   “你知道?”我试探着问克鲁姆,见他茫然,我又是使眼色又是比手势的,他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我懂,一点手语。”他说,“你准备今晚袭击我?”   什么,我不懂啊!   耳边传来塞德里克的笑声,等他笑完,他体贴地说:“不是。斯嘉丽是想问,我们是不是都知道第二轮比赛的内容了?”   克鲁姆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黑湖,“当然。不然,谁冬天,想来这泡着?”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我没好意思告诉他。   “德拉库尔向我打听过这的水质如何,我想她应该也知道。”塞德里克说。   “所以你和波特说——”   伍德还在口袋里握着我的右手,只是似乎有点无聊,他兴致不高地用大拇指在我手背上不轻不重地点着。   我没再继续说话,因为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做一个不怎么说得过去的事——在现任约会对象面前,向另一个男孩提起另一个男孩。   塞德里克倒是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我想哈利也知道,他很聪明。”   克鲁姆在旁边再次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把毛皮披肩往肩上又裹了裹,嘴里嘟囔着“水太冷,人会冻僵”。 第134章 远距离   “我想你最好快点回船上去。”我好心向克鲁姆提建议。   “阿嚏!”我话音刚落,他又打了一个惊人的喷嚏。   “你还好吗?”塞德里克上前询问。   “苏格兰,天气差。我的体质,也变差。”克鲁姆嘟哝着。   我觉得他这句话才是有失偏颇,在结着冰的湖里光膀子游这几个来回,只是打了两个喷嚏?他应该去当超人。   克鲁姆用毛皮披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朝德姆斯特朗的船只方向走,吐字含糊,“水里有怪味。”   “我看着他回去。”塞德里克无奈地说,这似乎正中伍德下怀,“明天见了。”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我想应该是两个人。   伍德牵着我的手,慢慢往回走。但他显然不像来的时候那样兴致高昂了。   他闷头走着,靴子在雪地里踩出沉闷的响声,那只握着我的手虽然依旧宽厚温暖,但整个人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是不是真的和这个地方脱节了?”他在我们快要走到城堡门口的时候忽然开口,语气有点迷茫,“迪戈里说——我回来一趟不容易——其实也没说错。普德米尔的训练排得很满,下个月开始就接连几个客场比赛,飞来飞去的,猫头鹰都不一定找得到我。”   伍德说着,把我的手往他大衣口袋里又塞了塞,“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呢……”   他没说完。风吹过来,把后半句话带走了。   但他握着我手的力道没有变,热得像他曾拍胸脯担保过的那样——守门员的手套很厚,所以他的手一年四季都很热。   “那几场比赛没有观众吗?”我停下脚步好奇地问。   “当然有,都是俱乐部的球迷,还会有些媒体。”伍德尽管困惑,还是耐心回答我的问题。   “订一份报纸就能看到的人,怎么会离得很远呢?”   伍德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你在怕什么?”我们仍停在路上,只是我转过身面对他,“怕被拍到没发挥好的镜头?还是怕胜利的喜悦传到这里不够热烈?”   “都有。”他说,声音闷闷的,“也怕你身边总是有人在。我也不是——不是认为你怎么——我——”他呼出一口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短暂的雾。   伍德也垂下头来看我,焦糖色的眼睛里清晰倒映出少年人认真的烦恼。   “在学校里,你每天都能见到那么多人。迪戈里,还有你那些同年级的朋友,还有魁地奇训练的时候那些队员——他们都可以随时见到你。而我呢,我只能偶尔打听到点消息,被允许寄信的时候匆匆写几句。报纸上从来不会写替补队员的事,就算写了也没人关注——”   “谁说我不关注你的事?”我抱着手臂看着他。   “什么?”   “哈桑·穆斯塔你知道吧?”   “知道,那个全世界说话最刻薄的魁地奇评论家。”   “我看你不知道。”我哼了一声,“穆斯塔先生在世界杯后自己创办了个专注魁地奇俱乐部的月刊,试发行期一直有给我寄样刊。”   从伍德持续茫然的表情我就知道他一点也不知情。   “别说普德米尔联队了,榜上有名的俱乐部每场联赛后的数据都有,甚至精确到各个队伍守门员的扑救成功率统计。”   伍德微张着嘴。   “你在那上面出现过好几次了,一次比一次排名靠前。”我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你记得吗,对卡菲利飞弩队有一场友谊赛,你的扑救成功率排在联赛第三,我把那个数字框起来了,说扎比尼看好的球队终于有个像样的门将了——抱歉,无意冒犯其他人……”   “最后那个球其实是用膝盖顶出去的……”他显然记得。   伍德开始不太好意思,声音不大,但大概是聊到了最感兴趣的事,他逐渐入迷,空着的那只手也开始比划。   “脚只是最后碰了一下——我本来想用手,但游走球从左边过来,找球手又刚好从我头顶飞过去,我要是伸手肯定撞到他——”   “自信点吧。”我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普德米尔的首发吗?刚才我向塞德里克介绍这一点的时候,某个人的头快碰到云彩了。”   伍德连忙解释,“那是因为你刚才介绍得太棒了……我甚至觉得我是去征服魁地奇世界了。”   “那就去征服魁地奇世界吧。”我说,“你最多还有三年的时间,等我毕业了,我会把它从你手里夺回来的。”   伍德顿了顿,发出了让周围人侧目的笑声。他本身就是容易吸引目光的长相,这样让静态的肖像更生动了。   他笑了好一阵子,我的手掐了一把才堪堪停止。   “但是我不会轻易交出去的。”伍德笑着说。   直到走进城堡后,大门在我们身后关上,风被石墙挡在外面,突然就安静了,好些学生在这里专注清理身上的雪,没人在意未来魁地奇世界的两个王。   他把我围巾上缠进折痕的头发抽出来,接着把它们拨到耳朵后面放好,神情很专注,动作更是自然得不得了。   “珀西说我这人有时候不太会看气氛,”伍德最后把上面粘着的小雪粒摘下来,“今天的氛围——算是好的吧?我是说——你认为这次——啊……不能算,我什么也没买……”   他抿唇,嘴角又渐渐朝下撇,有点自暴自弃的模样。   “斯嘉丽,我应该是你约会过最穷最抠门的对象吧。”   但这位自诩最抠门的男孩边说边去掏另一边,在我无比震惊的视线中,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在了我摊开的手心。   “什么?”我问。   “我攒的约会基金。”伍德说,“上一回我没带它出来,这一回我没机会用——下一回不知道什么时候——不,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你拿着我才安心。”   “……”拿回你那仨瓜俩枣。   我没把话说出口,但又觉得实在有意思,几乎要憋不住笑。哪有人一言不合就掏钱袋子的? 第135章 围巾和围巾   不过这个插曲倒是让积攒了一小会的古怪氛围随之消失了,为了不使伍德坚持把它塞给我,我设法去转移话题。   “这太奇怪了,不如我们想想——正常人约会完都做什么?”   我看向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倒映出来的我自己。   旁边有不少似乎是与此刻境况相同的男女组合,伍德假装不经意去偷瞄找参考。   按照约会通用的法则——当两个人觉得约会非常愉快,并且在离别之际问出这句话时,通常意味着……   等等。   脑海里的某扇门被猛地撞开,潘西的声音连同那天晚上舞会结束后的画面一起涌了出来。   舞会结束的当天晚上,潘西是被多比送回来的,并坚持让我过十分钟再来带她走。   我没问为什么,因为斯莱特林休息室门口站着大把人,几乎全部是以女方是斯莱特林而男方来自各个地方——我甚至看见有格兰芬多——这样的搭配为主。   时间到了,我按照约定去找潘西,路过一对正在小声说话,女孩的额头抵着男孩的肩窝,男孩的手轻轻搭在她后背上。   我觉得自己哪怕只是路过都像个多余的路标,甩了甩脑袋继续往前,然后我看见了潘西。   她背对着我和多比站在挂毯旁边的阴影里,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我没有多想,径直走过去,绕过那幅挂毯,然后我看见了——那些交叠的轮廓、微微偏过的角度、轻轻搭在对方肩上的手指。   在我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前就已经闯进了我的视网膜。我发出一声自己事后完全不想承认的音量的尖叫,捂着眼睛往后弹了三步,嘴里喊着“打扰了对不起再见”,一路冲回了寝室。   十分钟后潘西推门进来,靠在床柱上看我如临大敌地盯着她看,笑得直不起腰。   “你跑什么!”她脱掉高跟鞋坐到床边,“别告诉我你从没约过会接过吻——噢,好吧,我忘了,肯定没有。”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不会真不知道吧?”   “我约过会。”我闷闷地回答她,但撞见自己最好的朋友和男孩的亲密互动,实在是我这辈子最想从脑子里删除的内容,“知道什么?”   “你那是第一次。”潘西捏了把我的脸。   “第一次约会,差不多就是给你们一点时间了解对方。如果觉得还行,就会有第二次。”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二次约会结束的时候——如果氛围不错,吻对方一下,差不多是种约定俗成的礼貌。不过也不是强求的,你不愿意完全可以拒绝。但如果你想的话——没什么好怕的。”   梅林的胡子啊!   回忆戛然而止,我对比了现在的情况,恨不得把刚才提起约会结束后要做点什么的自己丢到城堡外面去。   而就算伍德没法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旁边离得近的一对男女也交出答卷了——男孩正微微俯下身,在女孩的唇角亲密地碰了碰。   伍德的视线在那个方向凝固了一秒,随后像触电一样猛地弹了回来。   空气突然间安静得可怕。   原本就有些局促的氛围,在这一刻彻底演变成了灾难级的尴尬与僵硬。   我飞快地把下半张脸重新埋进围巾里,同样的毛线纹理,此刻蹭在嘴唇上却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伍德——我的意思是,当然是喜欢的,只是似乎并不足以够到牵手再亲密更多,朋友再往上更多的——或者说,我不确定这样的关系是否值当一个吻。   它混杂着还没理清的、混成一团的、被他手心的温度和他刚才在雪地里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搅在一起的模糊,像一锅炖不下的汤。   在这些没有分清楚之前,约会延续下的暧昧氛围很容易让人做出亲密又冲动的判断——并不是说这样是错的,很多感情本就是荷尔蒙产物,只是我不喜欢被强烈的情绪推着走。   伍德的目光四处飘忽,显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尖,又抬头看了看门厅穹顶的魔法蜡烛。   我们两个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人,同时像两根被丢进滚油里的木棍一样坐立难安。   “斯嘉丽。”伍德忽然开口。   “嗯?”   “我要走了……你的围巾——能不能给我?”   “什么?”   “我们交换,行吗?”他抬起眼睛看我,脸颊还红着。   我的下半张脸恰好正习惯性地埋在厚厚的羊毛围巾里。   在我不解的注视下,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后低下头,似乎是学着我的样子,将自己的下巴和嘴唇深深地埋进了脖子上那条看起来十分柔软的厚围巾里。   伍德就那样一本正经地、极其虔诚地在自己的恰好能触碰到的那片织物上,轻轻吻了一下。   接着,他红着脸,把那条带有他体温的围巾解了下来。   ——深蓝色,厚羊毛织的,很爱惜的样子,看不出这是陪他度过的第几个冬天。   在我意识到我的嘴唇,此时同样正严丝合缝地贴着自己围巾上的一小块羊毛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浪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简直要将城堡外的雪都全部融化。   “介意也没关系……”伍德小声说。   “噢……噢,好、好的。”我结结巴巴地点头,手忙脚乱地把我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像递交某种神圣契约一样递给了他。   伍德接过我的围巾,指尖不经意碰过我的手背。   “我帮你戴上。”   他微微俯下身,展开属于他的围巾,我才发现上面还有条卡通小狗的图案。   围巾绕上我的脖子,一圈,又一圈,直到我的下半张脸完全被松软的羊毛裹住。   他的围巾对我来说长了些,被绕了好几圈后还剩下一截垂在我肩侧,上面绣着的那只小狗刚好贴着我的嘴唇附近的地方。   这是伍德刚才吻过的位置吗?我脑袋乱成一团。我不能肯定,但就算是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织物上还残留着一股很淡的松节油的气味,更多的是在查理屋子里喝过的茶香——   以及几乎不可能感受到的,少年人呼出来的、仍然炽热的温度。 第136章 图案的事   霍格莫德周来临的那天清晨,天空和往常没什么区别,阴沉沉的,飘着零星的雪花。   女寝里一片热闹的狼藉。潘西正在全身镜前仔细调整着她那顶镶着精致黑貂毛的帽子,顺便往手腕上喷了点带有淡淡玫瑰香气的香水。   我在门口等待,从这个角度能瞄到她已经十分完美无缺了。   镜子里的潘西无意间从余光里扫了我一眼,手上的动作就突然顿住了。她转过身来,那双挑剔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眉毛越皱越紧。   “等一下,斯嘉,”潘西放弃了继续面对镜子,走过来,用两根手指嫌弃地夹起我围巾垂在胸前的那一截,“你脖子上这块……到底是什么东西?”   “围巾啊。”我说。   “我当然知道这是围巾!”潘西尖着嗓子,“你什么时候买了条——这种围巾?”   我乖巧地顺着她的动作,被拉过来转回去,翻来覆去地看。   最后她下结论:“这肯定不是妖精的产物,甚至连‘风雅牌巫师服装专家’的标都没有!而且——”她凑近了些,倒吸了一口气,“梅林的胡子啊,上面为什么还有一根傻呼呼的火腿?!”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狗,哈哈大笑。   “那是只狗,不可爱吗?”   “不可能,你说那是高尔我都信,这破烂你从哪捡来的?”   我把高尔围在脖子上干什么……   我对着镜子又仔细看看,镜子里的女孩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衬得脸色很红润:“这是奥利弗的,我们交换了围巾。”   寝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潘西摸了摸我的额头,我拖长声音叫她“潘西——”。   “抱歉,”她不走心地说,“但是你知道大麻烦在外面坐着对吧?”   “我知道,但是难道德拉科可以一眼看出这不是我的,是奥利弗的吗?”我仅用一秒解开了潘西的代号,“那这样我要先拷打他们俩的关系了。”   “可爱的斯嘉。”潘西啧啧地摇头。   这个时候一个女孩路过我们,“新围巾不错,扎比尼,古着风?”   “我改变主意了……”我已经动手准备摘掉了。   “我也改变主意了。”她变得兴致勃勃,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把我往外推,“我突然觉得很有意思,我等这一幕等了至少一年了——你不能现在换掉!”   隔着好几英尺就能看见布雷斯靠在沙发里,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凹造型,尽管包得严严实实,愣是给人看出沙滩泳装秀的既视感。   “哟,霍格沃茨忧郁男神来了。”我怼怼潘西。   “你哥。”她也怼我。   “你哥。”   “我能听见。”布雷斯无奈地说,从沙发上直起身子,“叛逆期又到了?其实不做哥哥也没关系。”   我知道这不是真心话,连忙嘿嘿笑着假装什么也没说。   “德拉科呢?”潘西问。   “有进步。”布雷斯惊讶地看了我两眼,“我以为这句话应该是你来问才对呢。”   “……你信不信等会德拉科出来也会问你去哪了?”我微笑着举起拳头。   他只是笑,告诉我们德拉科还得晚一点。   潘西一屁股坐进沙发另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布雷斯,我还在等着你看出来——”   “我正在想呢,韦斯莱还是那个木头。”布雷斯歪头看我,做思考状,“无论哪一个作为结果我都不能接受,所以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什么?我对此无比震惊,简直要怀疑这个人在我身上留了窃听魔法之类的东西。   “我已经把有图案的部分掖进里面了,”我抗议道,“这到底是怎么看出来不是我的东西的?”   “是啊,这差不多和你偷偷送诺特手套一样高明……”潘西嘀咕。   我扑过去挠她痒痒,但这却提醒了我一件事情。   明天就是元旦了,元旦再过两天……   “什么诺特?”德拉科突然像鬼一样冒了出来,我们都吓了一跳。   霍格莫德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个店铺,唯一特别的大概是正值两节中间,很多地方都打折。   我在德维斯和班斯商店挑了很多东西,布雷斯捂着心口说自己已经被队长的魅力迷倒了。   我从他背后过去的时候偷偷踢了一脚,接着目光忍不住在隔壁男式的球衣、防护手套、护目镜等物品上徘徊。   实在是想不到还能给西奥多送什么生日礼物了……   难道真的要延续之前的风格,在魁地奇相关用品上一送到底?我这样想,但稍微有点太没水平了。   可是我甚至不知道他对什么感兴趣——要是说书的话,我深信以他的阅读量,我随手丢十本过去有九本都是看过的。   我只好在一大堆魁地奇商品周围边转悠边苦恼着,险些撞上一个人,德拉科及时把我拉了回来。   克鲁姆低头看了眼拦在我面前一脸不善的德拉科,下意识疑惑道,“啊,换了一个。”   我求你了。   我忍不住从后头轻轻圈住德拉科的手臂,要是他突然决定在这狭小的店面里,直接和对面的勇士展开一场巫师决斗,我好拽着他就跑。   “我身边什么时候有过其他人了?”德拉科闪电一般高调地反驳,“一直都只有斯嘉,你少用这种低端的挑拨伎俩。”   克鲁姆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事已至此,我只能祈祷他听不懂“低端”和“挑拨”这两个比较复杂的词。   最后他只是认真地点点头,“确实没有。”   克鲁姆出现在这家店里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许多热情的粉丝或涌进店里,或趴在橱窗外看他们的偶像,他不得不准备离开这里。   被人群这么一挤,我也失去了继续在这逛的心情,和德拉科找了个角落避避风头。   “可以在我的衣服上签名吗,克鲁姆?”   “你平时用的装备来自这家店吗,克鲁姆?”   “你知道哈利·波特在哪吗,克鲁姆?”   “没有头脑的跟风。”德拉科面对着把我护在墙角,“随便哪个人在报纸上抛头露面一回,就真以为自己是个明星了?”   他说这话时表情过于愤懑,我怀疑根本已经不是在说克鲁姆了。 第137章 还有第二关   也许是克鲁姆真的给哪个粉丝签了个名,剩余也想和偶像接触的人躁动起来,想往里面挤。   “啧。”   热情的人群从德拉科背后挤过去,差点使他没站稳往前栽下去——幸而他及时撑住了墙面。   德拉科的两条手臂离我的侧脸很近,这形成了一个牢固又安全的小空间,我有幸避免被卷入外面的混乱。   但是德拉科的耐心正在一点点告罄,他哪里有这样被人挤到角落的时候?   再一次被不知道哪个人从背后挤过去,德拉科正欲发作,我赶紧把他的脸掰正过来看着我。   刚刚还阴沉着的脸立刻变成下着淅淅小雨的模样。   “好讨厌……”他将面颊靠近我的手心里。   “辛苦你了。”我捧着他的脸笑,“把我们之间要被挤扁的人数缩减为一人。”   “我保护你不是应该的吗?”德拉科哼哼了一声,似乎和讨厌沾不上一点关系。   见他又一秒钟转换为沾沾自喜的模样,我把手从他脸上放下来。   真不错,今天又拯救了巫师界。   德拉科嘴角向下撇了点,周围挤挤挨挨的人群议论声不绝于耳,而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他身上我不能再熟悉的香水味,混合衣服上沾染的雪水融化在一起,正铺天盖地地将我包裹起来。   和布雷斯不太一样,我们就算是从小的亲密玩伴,但也很少长时间挨得这样近过。   周围的空气被挤得有些稀薄,我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鼻尖,接着是近在咫尺的灰眼睛。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我问他。   德拉科立刻露出开场五秒钟就抓住金色飞贼的表情,“我告诉过你,我本来就——”话没说完,在发现我偷偷扫了一眼他的粗面皮革鞋后戛然停下。   他深深地觉得被冒犯了,对着我“你”了好几声。恨不得把鞋脱下来,摆到我面前证明那是平底的。   德拉科要是被冲昏了头脑是真有可能在这里做出这种事——我毫不怀疑。   为了防止大家的注意力从克鲁姆身上转移到德拉科的鞋上,我连忙表示长得太高了也不是好事。   “他们不容易保持平衡。”我说,“没准在赛场上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个向变成头朝下。”   “噢,你在想着谁说这话呢?”他非但没有被糊弄住,反而咬牙切齿地问。   “我能想谁?”我大呼冤枉,“你自己想想,身高六尺以上还打魁地奇的——根本就没……”说到这我声音随即弱了下去。   “哈。”德拉科高兴地笑了一声。   好吧,他眉毛都整个倒竖起来了,那样子显然并不是高兴。   “现在和我说的话都不用仔细想想吗?”他半是委屈半是不忿地说,“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德拉科弯曲了点手臂靠近我,脑袋微微偏过去,那样子真有几分居高临下拷问我的错觉,我忍不住把头往后靠了靠,直到贴到了墙面上。   当我还没盘算好怎么把身高这件事糊弄过去时,他眼睛已经落在了此时距离相当近围巾上,因为刚才躲避蹭来蹭去的人群的缘故,它有些散乱开来。   而我披散下的头发因为静电,正一缕一缕顽固地贴在织物表面上。   德拉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结,少见地对这类细节产生了不亚于寻找金币的嗅嗅那样的敏锐程度。   “奇怪……”他嘀咕着,声音低沉下来,“纯羊毛怎么可能起这种静电。”   怎么第一关还没闯过,第二关就来了?   没等我想好怎么回答,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改为单手撑着我身后的墙壁。   “怎么还有头发翘起来的?”德拉科好笑地说,抬起空出的那只手,手指细长且骨节分明,帮我把飞起来的、站在织物表面的发丝一根一根劈里啪啦地整理好。   “噢,谢谢。”我说。   “先别说谢谢。”他说。   好的。   做完这一切,德拉科极其顺手又极其自然地捏住了我围巾的边缘。这种动作一般发生在他衣服扣子歪了或者领子边上有毛絮时,总是我伸出手来弄把它们归整好。   然而这一次,他将我掖在里面的那一截围巾微微翻了一小角出来。   深蓝色的粗羊毛织物暴露在空气中,顺带着露出了那只隐藏在折痕里的、傻乎乎的小狗的半个耳朵。   德拉科皱着眉头歪着脑袋看了好久。   “……高尔?”   “好了,把嘴闭上。”   第二回能绷住的可以考虑去单挑梅林了。   现在变成我愤怒地把围巾扯了下来,在手里展开,德拉科嘴巴微张着盯着我完成这一系列动作。   但他似乎很快想起来自己还要兴师问罪,眼神变得坚定,不过我正忙着对着各种光线,尝试各种角度看这只狗,压根没空理他。   “这是哪个痴心妄想的穷鬼给你的?”他愤愤不平地问。   我没空理他,越是看不出像高尔的地方,我就越是生气。   “哈,玩魁地奇的?身高六尺以上的?”德拉科也自顾自地说下去,越说越生气,“肯定不是韦斯莱家那两个——他们是比这种程度还要再往下的没钱。也不是迪戈里那个大傻个——他没这么没品味……”   他最终得出结论:“好哇,原来普赛家偷偷破产了!”   他的眼中是只有现役魁地奇球队成员吗?还挺实用的功能。   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接受继续把高尔围在脖子上了,我认为自己一定忽略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细节,在此之前还是先垂头把它默默叠起来。   “……他居然藏得这么隐秘,我之前还相信了他!”德拉科瞥了我一眼,接着立刻说,“我去给你买一条。”   “我不要!”我也生气地说,“怎么,你打算买一条克拉布来和我的高尔作伴吗?”   “别说‘你的’高尔!你都从来不说‘你的’德拉科!”   “需要帮助吗,小姐?”店主迟疑的声音响起。   我们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克鲁姆的粉丝已经跟着他出去了,只有我和德拉科两个人仍挤在小角落里叽叽喳喳。 第138章 全场消费   向店主表明我们并不是在吵架后,我仍觉得有些丢人,于是带着买好的东西一溜烟跑出了商店。   潘西和布雷斯在门外面,见到我们一前一后出来,毫不奇怪地点点头,一副等了很久的模样。   “你们什么时候——人群什么时候散开的?”   “大概是在德拉科说你手上那条围巾的图案是高尔的时候。”潘西一说起这个就笑个不停。   德拉科也朝布雷斯兴师问罪,“你甚至都没注意到吗?我敢说他准是挑衅你来着。”   “放轻松些,德拉科。”布雷斯不在意地说,“除了围巾之外基本上都是我买的,这还构不成什么挑衅。”   听到这话德拉科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转了个圈。   “德拉科!”我不满地叫道。   他停下来,拉着我往前走,“走走走,我要去给你买衣服、首饰、袜子——什么都行。”   “我不要!”我往反方向拽他,“我又不是你家衣服架子!”   布雷斯的一只手搭在我另一边肩膀上,对着德拉科问,“你的意思是要把斯嘉吃穿用度换成由你全权接手吗?我不同意。”   我们都看向他。   接着布雷斯露出笑容,“除非把我的也承包了。”   潘西短促地“啊”了一声立即跟上,“还有我,不然我也不同意。”   德拉科沉默了很久,最后对按住我的布雷斯说了句“松手”,后者听出了他的妥协,快乐地松开手。   “听明白了吗,斯嘉?”他对我说,“全场消费马尔福少爷埋单。”   当然,朋友们都很高兴,我仅有的一点抗拒心思也没了,最后演变成三个人拉着德拉科钻进了风雅牌巫师服装店。   风雅牌巫师服装店不愧是业内数一数二的标杆,店内甚至连春季新款都已经陆续上架了,橱窗里陈列的模特正被小精灵用魔法反复更换身上的衣服和配饰,时不时变一种颜色,从冬季到夏季,像只花孔雀。   德拉科推开店门,朝门边另一个喋喋不休推销新款帽子的假人模特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潘西拉着我直接掠过他拽进了女装区。   里面有不少挑选新衣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的香气。   陈列架上摆满了会随心情变色的长袍、自动打结的丝绸领带以及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羊绒袜。   “这件这件。”潘西从架子上抽出一条绛紫色的冬款斗篷,领口镶了一圈极细的银狐毛,她把它披在肩上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怎么样?”   “完美,”我说,“像你刚从古灵阁金库里出来,顺手把整条街都买下来了。”   “这正是我追求的效果。”潘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斗篷丢到了德拉科的手臂上,“德拉科,你付钱的样子真是太帅了。对吧,斯嘉?”   我被她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对,德拉科,你现在的样子可以迷倒整个村子的巫师。”   原本摆着个脸的德拉科,在我和潘西一唱一和下,气焰很快就高涨了起来。   布雷斯拎着一条有暗纹的蓝色领带从男装区出来,在自己脖子上比了比。   “斯嘉,这条怎么样?我觉得它很衬我的眼睛。”他眨了眨那双和领带颜色相差无几的浅色眼睛。   “你宿舍有至少二十条。”不等我回答,德拉科直接就开口了。   “那它就会是第二十一条了。”布雷斯把它卷好,郑重地放在德拉科另一只手臂上。   “布雷斯,你可真是会挑时候。”德拉科嘴上嫌弃,不过却没有制止他的动作。   他的目光假装不经意地落到我身上,大概还在计较刚才围巾的事,迫切地需要知道我挑了什么。   但架不住布雷斯和潘西两个人轮流往他手臂上堆东西——什么带魔法恒温内衬的手套、可以改变宝石序列的手链、在阳光下会变色的春季袍子,这些东西一点一点蚕食掉他的视野。   他艰难地从一堆衣服和围首饰后面探出头来,耳朵被暖气熏得发红。   “喂,”德拉科叫住一只小精灵,“把你们这最好的围巾——金线织的?还是镶了宝石的?都找出来给这位小姐挑。”   “能设计出这个的人真是闲出屁了。”布雷斯非常有教养地说。   小精灵十分惶恐,又不敢和德拉科解释,我只好告诉它随便拿几条新款来就行,小精灵闻言朝我感激地深深鞠躬。   另一边潘西挑选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坐到沙发上休息。   “挑完了?”德拉科问,一点掩饰不住的得意已经从翘起的嘴角露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们要把整家店搬空。这点东西——连我妈妈圣诞节采购的零头都不到。”   “听听,”我没忍住捏了把他的脸,他两只手都腾不出来,只能嗷嗷叫,“这才是真正的老钱发言。我要把这句话裱起来挂在卧室里。”   “斯嘉!”   德拉科的脸在围巾和袍子的包围圈里涨得通红,只可惜无从反抗,最后只能妥协,把手臂上那堆东西往柜台上一搁,用居高临下的的口吻说:“全部包起来。”   贝芙丽女士从柜台后面抬起头,面对这笔巨大的订单,她高兴地挥动魔杖,那些袍子和围巾和帽子自动折叠整齐,一个个飞进印着“风雅牌巫师服装专家”烫金标志的纸袋里。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它。   柜台最里侧的玻璃展柜里,陈列了一排看上去价值不菲的首饰,一对袖扣安静地躺在深蓝色天鹅绒衬垫上。   银质底座,方形切割,宝石是浅蓝色的——和西奥多·诺特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颜色,我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他。   我趁德拉科正在和布雷斯争论那条暗纹领带到底算不算“必要的消费”的时候,“贝芙丽女士,”我压低声音,指了指展柜里的那对袖扣,“请帮我把那个包起来,我自己结账。”   贝芙丽女士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展柜,了然地微微一笑,打开玻璃柜门。   就在她取出袖扣的那一瞬间,一只手越过我的肩膀,几枚金加隆落在柜台上。   硬币敲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而笃定的响声。   “不是说好了全场我付吗?”德拉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满,“你要偷偷买什么?拿出来看看。” 第139章 就喜欢付钱   “没什么,就是个小东西。”我假装不在意地挥挥手。   “你还怕我付不起吗?”他绕到我面前,眉头已经开始往一起拧了,“我说要给你买东西,就是真的要做到。加上这个,你挑的东西还不够潘西的零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钱?”   谁会不喜欢你……的钱啊。我腹议。只是要送别人的东西不由我来花钱,这像什么话?   “当着这么多人呢,斯嘉。”德拉科委屈地说,“不能让我表现一回?”   他说“这么多人”的时候,此时店里除了我们四个之外只剩两个正在打瞌睡的假人模特和正在包装袖扣的贝芙丽女士。   我看了看德拉科,最终无奈地妥协说,“这是打算送人的礼物,让你买不太合适。”   德拉科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看样子他正迅速在心里排了一遍最近的节日和过生日的人——显然名单不长,因为他的表情在几秒之内从困惑变成了更困惑。   “元旦礼物?”他问,“可你只买了这一件。是谁生日?”   这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我还是说了实话,“元旦后两天,是诺特生日。”   德拉科盯着我沉默了几秒,刚才残留的些欢快情绪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买给诺特的?”   我有点担心他在这里闹起来,正准备说些什么来跳过这个话题。   结果预想的事情没有发生,他只是转而面向柜台,一只手绕过我,手指按在桌面的金加隆上。   “包好了?我买了。”   “德拉科,”我无奈地回头看他,此时这个动作让我们距离很近,“这是我先看中的。”   “我知道。”他松开手直起身子,“我没想抢走它,但我说过今天的消费都是我埋单。”   “诺特不能成为这个例外。”他说得理直气壮,接住贝芙丽女士递过来的小纸袋,塞进我大衣外侧口袋里。   “别忘了告诉他是我买的。”   做完这一切的德拉科十分洒脱地让小精灵把这一大堆东西送到回程列车上去,接着催促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不对啊,我被拉出风雅牌巫师服装店的时候在想。这不是我挑来送西奥多的生日礼物吗,怎么变成他买的了?   我摸了把口袋里的凸起的牛皮纸袋,心想这个算是白买了。   接下来在霍格莫德的后半程,德拉科的执拗简直演变成了一场灾难。   每当我走进任何一家店铺,只要目光在某个可能适合做西奥多生日礼物的物品上多停留超过两秒——无论是文具店里一支精美的纯银羽毛笔,还是糖果店里包装华丽的黑巧克力——德拉科都会像雷达一样精准赶到,抢在我开口前豪横地把钱砸在柜台上,指着那样东西大声说:“包起来!这个我也要了!”   “德拉科!你非得跟我抢吗!”我气得跺脚。   德拉科则抱着一堆刚刚抢购来的东西,挑衅地扬起下巴,“我怎么跟你抢了?我就喜欢帮你付钱!对了,这个你送他的时候也别忘了说——”   一旁的潘西笑得快要断气,甚至连帮我劝一句的意思都没有,完全沉浸在观看我和德拉科比拼手速的乐趣里。   直到傍晚我们乘着列车回到城堡时,我和潘西、布雷斯的手里都塞满了德拉科埋单的各种战利品。   德拉科虽然钱包缩水,但因为赢下了每一场账单的争夺战,成功拦截了我所有有可能为西奥多的礼物花钱的机会,而显得通体舒畅,甚至还哼起了歌。   “这个世界上存在完美犯罪吗?”我盯着德拉科的背影问布雷斯,语气幽怨。   “恐怕在你碰到德拉科之前,他爸爸就骑着龙赶到了。”   布雷斯看了眼垂头丧气的我,笑了笑,接着手掌在我脑袋顶轻轻一拍。   “干嘛?”我没好气地说。   “这么苦恼?又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他愿意买,你顺手就给了。”   我摇头说,“不对。”   这回布雷斯没再接茬,当我再看向他,希望他帮我想点办法的时候,他只是叹气,“你知道的,斯嘉。德拉科背地里总是打我……”   他怎么没把你打晕过去呢?我面无表情地想。   今天是唯一能出去采购的日子,然而我的收获是零——准确来说是真正由我付钱的东西一个也没有。   但实际上说实在的,就算给我机会去买,我仍然不知道西奥多喜欢什么,或者需要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经常见他看书、打魁地奇、把功课完成得很好……但这些信息对于挑礼物来说几乎毫无用处。   一个人怎么能看起来什么都会一点,但又什么都不感兴趣?我甚至怀疑,他实际上不缺、也不需要别人来送他什么。   “你再盯着那壁炉看,也不会变成诺特出来和你说话的。”   潘西靠在床头,把今天的战利品摊在膝盖上一样一样地检阅。   “我没那么想……”   “但确实和他有关,你不否认吧?”她耸耸肩。   “我只是觉得无从下手。”我顺势扑到潘西床上,惹得她尖叫一声,“诺特这个人……他好像什么都不缺,又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潘西清理出膝盖上的区域让我枕上来,声音慢悠悠的,“要我说,你干脆就去告诉他,你为他的生日礼物想了一晚上没合眼——他肯定喜欢这个。”   “诺特又不是傻子。”我说。   “我看你是。”她戳了把我的额头。   “你肯定有办法,潘西——潘西潘西潘西。”   潘西对我的刻意讨好不胜其烦,她用一种破罐破摔的语气说,“你看他瘦的,简直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似的。”   “要我说,你与其在这里把脑袋想破,倒不如直接去一趟厨房,找那些家养小精灵帮个忙,让它们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或者甜点送去给他。至少还能给他的肚子垫点底。”   我其实很想反驳她,告诉她西奥多根本不是像外表看上去那样瘦削,他的力气大的出奇,可以把游走球从这打到英国首相家里头去。   但反驳潘西女王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尤其是你刚撒泼打滚让她出主意后。 第140章 厨房的前期准备   尽管我心里头对西奥多有自己的认知,但并不代表潘西说的是个坏主意。   厨房,吃的,小精灵。   这些话在我脑子里逐渐有了个清晰的主意。   如果只是吩咐小精灵去做,那就和任何一场晚宴没有区别。   这毕竟是一份生日礼物,既然不能在真金白银上做打算,那就只能在心意上下功夫了。   我越想越觉得可行。   德拉科能抢在每一个商店柜台前替我买单,能把霍格莫德所有可能的礼物抢先买下来——但他总不可能把霍格沃茨的厨房也给买下来吧?   ……不可能吧?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我连忙从潘西膝盖上爬起来,抓住她的脸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一声“啵”。   “谢谢你,亲爱的,你是天才!”   潘西啧了一声,她正用食指挑起一根珍珠项链斜着眼睛看我,“……其实我觉得这个更好。”   “项链吗?他应该用不上。”我的脚在到处找鞋子穿。   她听了我的话,很不可思议地翻翻眼睛,不再理我。   我推开寝室门走出去。   正巧,一个穿着干净茶巾的小精灵正捧着一柄羽毛掸子,在附近的黑橡木橱柜边轻手轻脚地掸着灰尘。   “嘿,你好。”我蹲下身,尽量放轻声音。   小精灵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羽毛掸子差点掉在地上。   它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我,随后深深地鞠了个躬,长长的鼻子几乎碰到了地毯。   “尊敬的小姐!扎比尼小姐!有什么是邦尼能为您效劳的吗?是休息室太冷了吗?还是要为您准备热可可?”   “不不不,都不是。”我连忙摆手,“我只是想问问……明天我要是去厨房的话,能借用一小块地方吗?我想尝试做个吃的,作为朋友的生日礼物。”   邦尼瞪大了眼睛,“扎比尼小姐想做什么吃的?”   “呃,”我挠挠头,“有没有那种时间短上手快操作简单不容易出错过敏源少但是成品出来很高级适合送礼符合大众口味的东西?”   我一口气说完一连串要求,邦尼眨了眨眼睛,并没有被我绕晕。   “扎比尼小姐要……亲自动手?为了朋友?这是多么高尚、多么温暖的心意!厨房随时欢迎您,扎比尼小姐!我们会为您准备好所有的材料!”   离元旦晚宴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我走在去礼堂的路上,走廊里灯火通明,空气里飘荡着松木与烤馅饼的甜香,可我心里全是一塌糊涂。   虽然已经在小精灵面前夸下了海口,但等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我从小到大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扎比尼庄园的厨房向来是莫斯和多米尼克的领地,多米尼克不允许任何人碰她的烤箱。   唯一一次独立操作是我和布雷斯入学前的生日上,我坚持要亲自烤一个蛋糕,最后布雷斯把它收藏起来敲钉子了,德拉科问起他总说我的礼物是一个锤子。   当然他也得到了我的一锤头。   如果这一切重蹈覆辙,做出来的蛋糕硬得能用来当飞天扫帚的底座,那西奥多的生日礼物大概就不是惊喜,而是某种恶性谋杀未遂了。   我苦着脸盘算,要不要临时改行去雕个木头青蛙算了?   “——当然,目前还在试验阶段……”熟悉的声音。   “那副作用呢?”一个稍显稚嫩的男声在问。   “这个嘛……”   接着是一阵兴奋又害怕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小群鸟。   最后我只听到一句“剩下的找乔治领”,再次抬头时,说话的那个人已经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人身上一推,大步朝我走过来了。   我连忙快步掠过他们,但弗雷德已经三两步追上我,倒着走在我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不是冲你来的。”我只好说。   “但我是冲你来的。”他笑得很欠揍,歪头看我,“你在为什么头疼,对吗?”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我有读心术,你不知道吗?”   “噢,那你读到了什么?”我停下来,环住双臂问他。   “你在想——‘弗雷德怎么又来了,他真是阴魂不散’。”   “这个不需要读心术也能知道。”我说。   弗雷德大笑,过了好一阵才止住。   “既然如此,”他问,“是什么事情?作为霍格沃茨最热心肠的年轻发明家,你知道我不会坐视不理。”   我上半身靠近了他点,仰起头。弗雷德见状,眼底有些慌乱一闪而过,不过他很快从善如流地带上笑摆出倾听的样子。   “你不是会读心术吗?自己猜吧。”   我干脆利落地说,接着从他的旁边走过去。   这回弗雷德没有厚脸皮地追上来,他只是在原地又莫名其妙地笑了笑。   “我已经猜到了。”他在后头说。   我朝后摆摆手,意思是随便你怎么说。   怎么可能有读心术?   就算有,我还学过大脑封闭术呢,我心想。   元旦晚宴的丰盛程度仅次于圣诞晚宴。   金色盘子里堆满了烤牛肉、约克郡布丁、黄油土豆泥和蜜汁防风根,穹顶的魔法蜡烛被换成了银色的新年焰火,每隔一阵就有一串无声的烟花从这一头绽放到另一头。   邓布利多站起来举杯祝酒,说了一大段关于“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诸如此类的话,其实我觉得最应该说的是“希望你们在新的一年里少闯点祸”。   我在桌子底下看了眼时间。不算太晚,厨房应该还在忙,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大概没人会注意到我溜出去。   我趁大家注意力都在晚宴的时候假装不小心打翻了南瓜汁,潘西在我旁边用清理咒帮我擦了袖子。   我小声说了句“出去一下”,她点点头。   上一回碰巧遇到了刚从厨房出来的塞德里克,所以我知道了通往那的路。   走廊比平时安静,所有画像基本都参加宴会去了,只有那幅大水果碗的静物画。   我挠了挠那只碧绿的大梨子,它咯咯笑着变成门把手,我拉开那扇通往厨房的门。   热浪扑面而来。 第141章 在行的人   霍格沃茨的厨房在元旦晚宴期间是另一番景象——一百多只家养小精灵在灶台和料理台之间穿梭忙碌。   锅铲和搅拌勺在空中自动飞舞,烤箱里一排排金黄色的肉派正在膨胀,壁炉上架着的巨大铜锅里翻滚着浓汤,空气里混着烤土豆的迷迭香味、蔓越莓酱的酸甜气味。   “扎比尼小姐!”   昨天那个叫邦尼的小精灵眼尖得很,一眼就看见了我,立刻像小旋风一样卷了过来,我发现它头上还顶着小小的厨师帽。   “抱歉!小姐!邦尼太忙了——元旦晚宴有两百道菜——邦尼负责的南瓜派还没进烤箱——但是邦尼已经给小姐留了位置!材料已经全部放在料理台上了!”   邦尼万分急切地把我领到厨房最角落的一张料理台前。   然而,只看了一眼台子上的东西,我整个人当场石化在了原地。   这哪里是一小块借用的地方?这简直是把整个欧洲魔法界的烘焙材料批发市场给搬过来了!   难道是因为我昨天走前提的那些繁杂的无理要求?这位实心眼的家养小精灵显然把市面上所有能和“高级甜点”沾边的原材料全堆了上来:   低中高筋面粉、鸡蛋、黄油这些就不必说了,最夸张的是摆了整整一排香草精、可可粉、食用金箔碎等,新鲜水果和果酱各摆了一圈,甚至还有一套看起来复杂得能用来解密古灵阁的自动翻转模具。   我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物资,两眼发黑。这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出了错?   本来就拿不定主意要做什么,这下好了。   最终我决定先把并非刚需的材料清出去,把基础的面粉、糖和黄油留在台面上。   说干就干,前面都还挺顺利的,直到搬起   那罐有我头大的蓝莓酱时,不小心碰到了边上的置物架。   我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扶住它,正当我为自己敏捷的反应沾沾自喜时,结果一抬头才看见那上头还有一袋开了口的糖粉。   我慌忙躲闪,还是被淋上了许多。   “咳,咳。”   我气得要拍桌子,但也只能把两只手上的东西先放下,再去处理身上粘着的糖粉。   恰好这个时候厨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阵冷风裹着门外的清新空气灌进来,紧接着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红头发,肩宽腿长,脸上带着刚从某个热闹场合脱身出来的闲适笑意。   “抱歉——有没有含酒精的饮料?什么都行——蛋奶酒也行——他们说厨房可能有——”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手里还晃荡着两个空酒杯,正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巫师小调。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离他最近的一个小精灵尖叫着说,匆匆去翻找。   整间屋子里总共就两个活人,他当然只一下就看见了我,歪了点头。   “小糖人?”   我完全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弗雷德,翻了翻眼睛,“好吧,我承认你的读心术可能有几分真实水平——”   只是被我夸了后,弗雷德看上去并不明白,“什么读心术……”   “你不是说能看出我为什么烦恼吗?还是说你其实是跟踪我来的?”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我声音情不自禁大了些。   “我可没有。”弗雷德抬起了手上的酒杯,“我是为这个来的。”   “很快就不是了。”我威胁他,“过来。”   他停在那没动,似乎在思考什么。   “在等我把你偷偷找酒喝的事告诉你们院长吗?别愣着,弗雷德。”   大概是我说要告状刺激到了他,弗雷德猛的一下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   干嘛反应这么大……我腹议。难道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人告状?   不过很快那点异样就过去了,因为弗雷德的表情最后定格在了一个说不上意味的笑。   “当然了,你支使我,我肯定要来的。”   说着他把那两个酒杯随手放在桌上,插着兜走过来。   我还在清理身上的糖粉——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又细腻又轻盈的,我只能不断检查哪个地方没有顾到的。   一只手从我的右侧视野里挥过,我下意识向另一侧躲避了一下,弗雷德已经轻轻捻下了我发丝上的一点粉末。   他把指尖放到鼻子下嗅了嗅。   “还有吗?”我问他,扯着自己校袍领子妄图看见背后。   他看着我的动作没忍住笑了笑,接着很认真地把我看不见的地方扫视了一圈。   “没有了。不过为什么往自己身上撒糖粉?你也知道这样很可爱吗?”   他在说什么鬼话?我皱着眉看了弗雷德一眼。   “你想不想也变可爱?”我指了指那袋罪魁祸首糖粉。   “你支使我来是想看这个?”弗雷德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甚至准备动手。   “别糟蹋吃的!”我隔开他和糖粉。   这个时候,刚才去找东西的那个小精灵噔噔噔跑过来了,它的头上还顶着刚才弗雷德放在桌边的两个杯子,里面乳白色的液体在轻微摇晃。   “您要的蛋奶酒!先生!”它尖声叫道。   “谢谢,你是我的天使。”弗雷德笑着接过两杯酒,那个小精灵看上去可以为他去刺杀费尔奇。   “尝尝,你觉得怎么样?”他说着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我没有接,“违反校规是你一个人的事,别拉上我。”   “噢,那很可惜。”他从另一杯中喝了一口,眉毛扬得高高的,“你不会想错过的。”   我动摇了下,因为甚至可以从这闻到点奶油和布丁的味道。   我赶紧摇摇头,把心思放在正事上,“等会再喝你的酒。我打算做道甜品,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弗雷德挑眉,“为什么是我?”   “怪就怪你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我掰着手指,“你的母亲做料理很好吃,而且你们总研究那些饼干糖果的,也没见试验的人吐出来——我想这总有点遗传的说法。”   “这话说的不错,我……们确实是挺在行的。”   弗雷德看着我,又从杯子里喝了点酒。 第142章 失败是成功之母   只见弗雷德顺手从旁边的挂钩上拽下一条对他来说小得多的围裙,熟练地套在脖子上,甚至连我要做什么、出于什么目的都没开口问上一句。   “蛋糕过程太繁琐,光是学会打发蛋白霜就要耗掉你一晚上时间;饼干太薄,对温度把控敏感;至于那些更复杂的……就更不用说了。”   弗雷德边系着后腰的围裙绳结,边慢条斯理地分析着,就好像他真的做过比那更复杂的东西。   “派是最简单的,容错率高。我第一次上手跟着妈妈学做料理的时候,就是烤了个派——虽然当时我在里面放了点会自动喷气的小道具被打了屁股,但做法可是一通百通。”   我被他这副突如其来、煞有介事的认真派头给震住了,眨了眨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总觉得弗雷德有点不一样了。   “你到底是不是弗雷德?”我开玩笑地问。   “坏消息,不是。”他低着头,筛了一半的面粉在他手背上落了一小片白。   我被这个回答逗笑了。   弗雷德把筛网搁下,抬起眼睛看我,嘴角带着点笑,“怎么,你刚才不是说我遗传好?”   我突然反应过来这东西应该自己来学,赶紧上前按住他正要往面粉里加黄油的手。   “你在旁边动嘴教我就行了。”我认真地把面粉筛从他手里抢了过来,抱在怀里,“我要自己动手做。”   弗雷德落空的手指悬在空中,他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盯了我两秒。   “好呀。”他说。   他倒是一点也不坚持,顺从地退开半步,双手撑在料理台边缘,微微俯下身以看清我的动作。   弗雷德的指令很清晰——什么时候该把黄油和面粉搓成粗粒什么时候该加冰水,面团要揉到刚好成团就停,多揉一分就会出筋。   我按照他说的做,偶尔回头看他的表情,他就朝我点点头,有时说“继续”,有时说“再多揉两下”。   “这么用心,”我低下头的时候,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是送谁的?”   “嗯。”我应了一声,用叉子往摊好的饼皮上扎孔。他没再追问。   半个小时后,第一只形状有些歪扭、但散发着焦糖与肉桂香气的苹果派出炉了!   看着那金黄微焦的顶层格纹,我高兴得差点在地上跳起来:“看!它没塌!它成功了!”   “别急着庆祝,小糖人。”弗雷德靠在旁边,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烘焙界的第一法则——第一个成品都是练习品。你不亲自尝尝,怎么知道送给别人时会是什么怪异的口感?”   我觉得很有道理,连忙切下小半块,一分为二。   我们俩一人捏着一块热腾腾的派塞进嘴里。   “咔嚓。”   我嚼了两下,脸色渐渐僵硬,“……这派皮是不是有点太硬了?”   弗雷德艰难地咽下去,乐了,“可以啊,插木棍上直接就可以上战场了。”   “重来!”我咬咬牙,立马卷起袖子。   第二次,我吸取了教训,减少了对面团的揉搓,又多加了勺冰水。   这次派皮酥了很多,但他在尝了一口之后皱着眉笑了——“你放了多少糖?苹果都快被淹死了。”   我气得想拿擀面杖打他,但他把第三份材料推过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笑,那样子不像是嘲笑,倒像是真的很开心。   “第三次!”   “边上糊了!”   “第四次!”   不知不觉间,周围小精灵们的欢呼声和晚宴的动静似乎都远去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面前这方小小的料理台,以及不断升腾的甜香烟气。   我和弗雷德身上都沾上了不少白色的面粉,他的脸上还有些我刚才没注意,撒出来的肉桂粉。   我毫不客气地指着他鼻子笑。   弗雷德倒是无所谓,只提醒我别笑得动静太大把手里的果酱弄掉了,直到最后也没有要把它擦掉的意思。   等待第不知道多少个派出炉的过程中,天色已经很晚了,两个人完全试吃到看见苹果和派皮就想吐的程度。   属于厨房的喧嚣早就散了,小精灵们收拾完宴会厅后也开始三三两两地撤出厨房,偶尔有几只经过我们旁边时会发出小声的惊叹——“这位小姐还在做!”   邦尼已经困得歪在一袋面粉旁边,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我的一边脸贴在料理台上,心里愤愤地想着,要是西奥多表达出对这个派一丝一毫的不满,就要立刻把他的头按进去。   “让让。”   弗雷德轻柔地说,他正在收拾惨不忍睹的台面。   “别管我……”我一点也不想动。   我听见他笑了声,接着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插进我的脑袋和台面之间,轻微抬起了点,另一只手快速拿布把底下擦干净。   我没反应,觉得这个触感比台面好睡。   又一阵窸窸窣窣,弗雷德把我的半边脸颊也擦了擦。   我眼睛瞪大了,“你拿什么给我擦脸呢?”   他笑着展示手里的手帕,接着把它塞进衣服兜里。   为什么我会觉得弗雷德变得很温柔?真是见了鬼了。   “叮”的一声,邦尼惊醒了。它小跑着把新鲜出炉的苹果派端过来,接着踮起脚把它放在台面上。   “谢谢你,邦尼。”   我重新打起精神,等它稍微凉了一点,用小刀切了两块。   这次派皮薄而酥,切下去的时候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声,苹果馅的糖浆恰到好处地裹着果肉,肉桂的香气和黄油融为一体。   我递给弗雷德一块,他接过去,吹了两下,放进嘴里。   他嚼了几下,然后停下来,眉毛往上抬了抬。   我咬了自己那块一口。   派皮酥脆,苹果酸甜适中,肉桂的余韵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你觉得怎么样?”弗雷德问。   “你觉得怎么样?”我反问他。   他把剩下半块派整个塞进嘴里,然后举起双手——“我宣布,斯嘉丽·扎比尼,正式通过了厨房新手认证!她会烤派了!”   我也举起双手,差点把盘子打翻——“我会烤派了!” 第143章 那解释吧   我高兴得不行,跳起来拉着邦尼跳了支舞。她看上去很精神,一直尖叫着。   “天哪!我成功了!”我也激动地尖叫,在此之前的烦躁与怀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我松开转晕了头的邦尼,“弗雷德,这肯定是你吃过最好吃的派!”   “对,我认可了。”   弗雷德看着我兴奋得通红的脸,宝蓝色的眼睛显示出被感染得神采飞扬。   他哈地大笑了一声,在我挥着手朝他跑过去时扣住我的腋下,直接把我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原地转了半个圈。   双脚腾空的失重感让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头顶的灯光在视线里打着转。   等他把我平稳地放回地面时,我依然沉浸在巨大的成就感里,心跳得飞快。   不知道多少块派下肚,我后知后觉口渴得很,视线瞟到那杯没人动过,但香甜的气味一直在诱惑我的蛋奶酒。   我承认我性情了。   没到年龄怎么了?谁敢找全霍格沃茨最会烤派的人的麻烦!   我抓起来往嘴里倒,顺滑浓稠的液体顺着我的喉咙淌进去,带有丰富的乳脂感,和我想的一样又香又甜。   “等会!你不能一口气——”   它的味道太好了,还有一丝很淡的肉豆蔻的香气,只是滑进胃里之后却没有像普通饮料那样安静地待着,而是像一小簇被点燃的魔法烟花,从胃底开始往上窜。   热度蔓延到四肢末梢,把我整个人都烘得暖洋洋、轻飘飘的。   我把空杯子搁回台面上,打了个小小的嗝,觉得厨房的灯光变得格外柔和,连面粉袋旁边打瞌睡的邦尼看起来都比刚才可爱了好几倍。   “你一口气全喝了?”弗雷德的声音介于震惊和懊恼之间的紧张。   他快步走过来,我把手里的空杯子倒过来给他看,比了个耶,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叫你等会——这里面至少有三十毫升白兰地……”   “白兰地是什么?”我问。   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大,像含了一颗太妃糖,每个字都圆滚滚地滚出来。   “……梅林啊。”弗雷德说。   “弗雷德。”我抓住他的袖子,很认真地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鼻梁很高,眼底的神色晦涩不明。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非常重要、事关生死的问题——“你的脸为什么在晃?”   “我的脸没有在晃。”他说。   像是被下了道神奇的魔法,眼前的人影影绰绰变了好几个样子。   “别动……哈利·波特,”我迷迷糊糊地伸出两根手指,试图去捏眼前人的鼻子,“你的疤怎么跑鼻子上去了?”   “谁?”波特似乎气笑了,抓着我的手腕不让我乱动。   我凑得更近了些,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脸,他不那么像波特了,倒像是——   “布雷斯,你什么时候染了红头发?德拉科知道吗?他要是看见了,会记到七十岁都不忘的……”   红头发布雷斯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太像他本人,“我像这么多人?最像的你倒是不说……”   “不,你其实还是最像——”听见这话,我严肃地比对,他看上去也提起点兴趣。   “——最像你自己。”   “‘我自己’是谁?”他追问。   “你自己就是你自己啊……”我嘟哝,总算知道每天斯内普教授面对那几个总会烧穿坩埚的笨学生是什么心情了。   “你要是不说明白,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谁了。”   好蠢。   我被他问得烦了,扬手要挥开这张阴魂不散的脸。   “啪”的一声,我的手掌在他一边脸颊上落下清脆的响声,这一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甚至被吓得清醒了些,弗雷德偏着头没动,落在我眼里成了蓄势待发的模样。   “啊,我不是故意的……疼吗?”   过了很久,才听见似乎是从嘴唇中泄出的一点笑声。   好消息:没生气。   坏消息:好像疯了。   “在这呆着,”弗雷德撑着膝盖起身说,“我去给你弄点醒……”   “别!”   我一把抓住他的领子,阻止他往壁炉旁那根烧火棍走去,它看上去一下就能让我见到梅林。   “你——”弗雷德被我拉得一个踉跄,只能半跪在地板上,“你把手松开点,衣服要被你撕破了……”   他也不敢大力扯开,只能拖着身体稍微往右倾斜了一点,大概终于摸到了煮锅的边缘,但这时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晚风再次从门口灌进来,就像弗雷德刚才进来那样,把厨房里温暖香甜的空气搅动了一下。   我抬起头,视线越过弗雷德的肩膀,朝门口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身形很高,肩很宽,和我离得近的这个人轮廓几乎一样。   那个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我使劲眨眨眼,又眨了眨。   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没有消失,靠在台面上的这个人也没有。   “梅林啊,弗雷德,你还有个兄弟。”我宣布这个重大发现,声音里带着敬畏。   弗雷德哑然失笑,他似乎对我在说什么再清楚不过,他低头看了看我,又回头看了看门口那个人。   不过门口那个弗雷德也没有笑,他拿起离他最近的一个酒杯,探到鼻子下闻了闻,接着搁在最近的料理台上,杯底磕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当然有。”他朝这走过来,最后停在我们面前。   “噢,”我突然反应过来,小声对第一个弗雷德说,“这不是第二个弗雷德,这是乔治。”   “乔治”眉毛跳了一下,有那么一秒看起来要把这座厨房给炸了。   “我能解释,弗雷德。”“弗雷德”说。   “那解释吧。”“乔治”说。   嗯?   到底在说什么?   我后知后觉这酒的威力有多猛,它似乎使我的感官系统一并出现了问题。   不然我怎么会觉得,面无表情的乔治看上去越来越像弗雷德,而我认为是弗雷德的那个人,总会不经意显露出些弗雷德身上鲜少发现的柔和。 第144章 风波不断   (避免视角混乱,以下所有名字是准确的,不出于斯嘉丽的思考)   “你什么时候来的?”弗雷德问。   “你问今晚,还是问别的什么?”乔治说。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可酒精像一层厚厚的棉絮裹着我的脑子,让我只能捕捉到字面意思,抓不住底下那些游弋的暗流。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确实觉得两个人长得真的几乎没有差别——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错了人。   但是认错人代表着和我待了一个晚上的人是乔治,我感到一阵头晕,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哈。”弗雷德被逗笑了,他靠在灶台边上,似乎把什么东西从头到尾都想通了。   他似有回避的不去看另一个人,“你先等着,有一笔账我待会跟你算。”弗雷德倾身向我,“嘿,还能走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看着我勾了勾嘴角。   “就在这算怎么样?”乔治冷不丁说,“你想要听解释,而我恰巧有一个解释。”   “我只想听我十几年手足说,你打算以什么身份来解释,乔治?”弗雷德起身看回去,我总觉得他话说出口时有点悲伤。   乔治没再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快睡着。   “这重要吗?”他低声问。   “这不重要吗?”弗雷德似乎直到他说出这句话才真正显露出怒不可遏,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碍事的折叠椅,“你接下来要跟我说什么?顺序不重要,身份不重要,我也不重要,你想要做的事才最重要,才一定要达到?”   “你不冷静,弗雷德——”   “啧。”我的头实在是疼得厉害。   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同时间看过来,我无法处理眼前的景象,随后脑袋一歪,视线暗下来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朝我伸过来、稳稳托住我的手。   再醒来的时候,我隐约感觉自己像浮在海面上,被水波推着缓慢移动。   直到清晰地感知到背部和膝弯处稳固的支撑,伴随着上下微微起伏的频率,我猜托着我的是一双手臂。   我把脸从一直贴着的布料上挪开,离那温热的气味远了些,空气中还有一丝残存的蛋奶酒香——分不清来自谁身上的。   风很冷,吹在我露在外面的脚踝上,但身体大部分被裹在一件宽大的外套里,暖烘烘的。   我仰起头朝上看,抱着我的人下颌角绷得很紧,棱角分明。   视线再往上移了一点——红头发。   同时走廊里不止这一个人的脚步声,我这才发现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人,正一言不发地跟着,步伐很快。   由于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和一模一样的身形,我放弃了分辨的打算。   我醒来的动静不大,但抱着我那个人立刻就察觉到了,他压着性子低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非常多的情绪,但此刻我昏昏沉沉的大脑只能解析出其中一种——似乎是生气。   这就奇怪了,无论是弗雷德还是乔治,都很少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往常百试百灵的、分辨两个人的办法失效了,我把这归咎于酒精的缘故,它仍在我的大脑和胃里作威作福。   “醒了?”抱着我的人问,“你胆子不小。”   我的头晕得厉害,只觉得他的语气比平时重了好几个调,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喝酒?旁边有个男孩还敢这么喝?”他一字一句地说,下颌角的肌肉绷得更紧了,“下一步是什么,打算去翻倒巷找几个哥们借点钱花花,是不是,斯嘉丽?”   “你不要一口气说那么多话,好吵。”   他被我的话噎住了,过了几秒笑出声来,从表情看是被气笑的。   “不、说、就、不、说。”他靠近我,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弗雷德,你最好让她休息一会——”   一直跟在旁边走的红头发开口了,看来他是乔治。   我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一副很关心我、跟我很熟的样子。   “乔治,你瞧,眼下我腾不出手。”弗雷德听到这话,眉头狠狠一挑,“你自己吃块强力胶糖,安静点怎么样?”   “你知道我们那么相似……”   “噢,你现在要讲这个吗?”弗雷德怪声怪气地打断他。   好像要吵架了,我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模模糊糊辨认出些激动的情绪,更多的话在我的耳边绕了个圈,被大脑拒之门外。   “我不应该瞒着你,弗雷德。”乔治说。   “不应该瞒着我?你现在要为这个做解释?”弗雷德哑然失笑。   “你知道你最该解释什么吗?你无论是想偷偷争取也好,光明正大冲这来也罢,凭什么用我的身份?”   这话落下来空气沉寂了许久。   “为什么不说话?”他轻声问,“你不是有解释吗,乔治?”   好厉害,他们俩嗡嗡嗡吵这么久,弗雷德托着我的手臂都没有抖一下。我这样想。   这个时候令我头疼的讲话嗡嗡声突然停住了,走廊深处响起一道突兀的咳嗽声。   紧接着是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油灯在石墙上晃动出的惨黄光晕,伴随着猫科动物轻巧的爪子抓地声——   “不知死活的小鬼在夜游!宵禁后还在走廊里大喊大叫!”   费尔奇那沙哑刺耳的咆哮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   在和弗雷德乔治打上照面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涌现出了比寻常更多的、恶劣的兴奋。   “被我逮住了!”费尔奇恶狠狠的叫道,“最讨厌的韦斯莱小鬼,我要把你们倒着吊起来——”   乔治率先做出行动,抬起双手打断对方:“等等,费尔奇,我要说的事比你重要一百倍,我们正要去医疗翼——”   “少给我来这套!格兰芬多的坏胚子!学生们的借口我听过一千个!”费尔奇尖叫,混浊的眼睛里闪过厌恶。   他那尖锐的视线落在弗雷德怀里被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我身上,“那是什么?你怀里抱着什么?小偷!偷东西!把它给我!我要把你们全关禁闭!我要让全校都知道——”   我感觉到抱着我的身躯微微一顿,弗雷德和乔治几乎在同一时间扭头对视了一眼。甚至不需要哪怕半个音节的交流,某种独属于他们两个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达成了极致。   乔治几乎是立刻就用两根手指从袍子里夹出一颗小球,他飞快将它甩出去,小球落地后炸开大坨烟雾。   费尔奇大声咒骂,她的猫跟着一起叫,而我的视线剧烈晃动起来。   像是坐上了失控的飞天扫帚,耳边只余下狂乱的风声——如果仔细去听,还有原本平稳,但逐渐变得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   走廊、楼梯、旋转的画像……我彻底晕头转向,只觉得自己是颗被夹在胳膊下的鬼飞球。   直到耳边响起了一声模糊的口令,随后是一阵吱呀声。   “快进来!”   这里是个温暖的地方,迎面扑来的是一股干燥、带有柴火和松木香气的热浪。   再等我费力地睁开眼,视野重新聚焦,我那原本就转得极慢的脑子轰的一下彻底宕机了。   满眼的红。   高耸的黑橡木壁炉里烧着旺盛的篝火,墙上挂着威风凛凛的金色雄狮挂毯,地毯是刺眼的猩红色,四处随意摆放着大号的软垫沙发。 第145章 更糟糕的事   格兰芬多休息室。   我闭上了眼睛,又睁开。   还是格兰芬多休息室。   我闭了三次眼睛,每一次都是。我似乎躺在一张猩红色的长沙发上,弗雷德拿了两个靠枕塞在我的脑袋后头,其中一个上面还有“我们要找回我们的巫师棋冠军”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我死了吗?”我问。   “我想没有。”弗雷德说。   “那我怎么会在格兰芬多休息室里?”   “情况紧急,将就一下吧。”他的声音不小,我只希望这个时候没有更多的人不睡觉待在这,“有些斯莱特林一辈子都来不了这呢。”   “一辈子去不了的地方多了去了。”我用尽力气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让我的头更痛了。   “别告诉……我们把她带到了这,”乔治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过来,“我上去拿点醒酒的东西,柜子里的那些你没动吧?”   “没有,你最好也拿点抑制胆子的药。”弗雷德挖苦地说。   门响了一声,乔治走了。   我听到弗雷德在沙发旁边动来动去,把什么垫在我脚下,又抖开一条毯子盖在我身上。   “你干嘛?”我虚弱地说,“我不要在这里过夜……这是不可能的……天亮之前我就会被人发现然后从窗户丢出去。”   “不会有人发现的。”   弗雷德做完这一切,一屁股坐在沙发底下的地毯上,手肘撑在不得不屈起的长腿上,他托着腮。   “你可以放心睡,我在这盯着呢。”   听起来更恐怖了,我怀疑这是个噩梦。   “从来没人敢让我睡沙发。”我咬牙切齿地说,“还有这脏兮兮的靠枕和毯子。”   “我倒是想带你去我的寝室里,但是李会尖叫着把整个城堡的人都唤醒的。”弗雷德苦恼地说,“打晕他但是可行,只是眼下我刚抱完你,暂时还没多余的力气……”   他在说什么?他的寝室难道就很干净吗?   我气得闭上嘴巴不说话了,要不是身体乏力得厉害,我一定要把弗雷德的脸揍得偏过去,让他别再盯着我了。   “不是让你看着点,别让她睡了吗?”   我才刚把沉得跟石板门一样的眼睛闭上一会,另一道声音带着点埋怨传了过来。   “呵呵。”弗雷德说。   “醒醒,斯嘉丽。你得把这个喝了,不然会头疼……”   我睁开眼睛,已经知道这个手里端了杯东西的人是乔治。   更别提他此刻脸上那让我不知所云的担忧表情,烦躁立刻涌上心头,比刚才面对弗雷德时要多得多。   “离我远点。”我把头扭过去,身后似乎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乔治倒是没有受挫,“这个姿势喝?你会呛到气管的。”   “不好意思,”我把头扭回来瞪着他,“是因为你亲爱的哥哥在这里,所以要演一出你待人友善戏码给他看,是吗?”   “我?”弗雷德表情错愕。   “没错,那么你可以配合我吗?”乔治淡淡地说。   我嘴巴张大了,弗雷德比我张得更大,此时看上去已经想给自己的弟弟驱魔了。   乔治再次把杯子递到我嘴边,那里面飘来很浓郁的柚子香气。   “没有加苹果。”他说。   此刻我的迷茫远大于抗拒,我再次看了眼他送到嘴边来的解酒茶,那里头还插了根吸管。   “这出什么事了?”   比我更迷茫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我看见了一截小腿,再往上是像缩了水的睡裤。   “滚开点,小罗尼。”弗雷德不耐烦地说,“没空给你念睡前故事。”   “我只是提了个问题!”光听声音也知道罗恩涨红了脸。   “我只是想用魔杖亲吻你的屁股。”弗雷德学着他的话说。   “等着吧,”罗恩愤怒地说,“我会知道的!”然后噔噔噔跑远了。   直觉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妙的事情,我立刻就把仍端在我嘴边的柚子茶喝了。   “我得走了。”我把吸管吐出来说。   “恐怕你得在这多待会,”乔治说,“这会就站起来只会让你从楼梯上滚下去。”   “关你什么事,恋兄癖。”   这回轮到乔治的表情裂开了。   似乎距离罗恩刚刚才走远的脚步声才过不久,男生寝室那头又响起一连串噪音,像有什么东西从那滚下来了。   “我去把小罗尼的屁股揍开花。”弗雷德啧了一声,手撑住膝盖和地毯起身。   等他起身后却停在那不动了,我想去看发生了什么,但他挪了一点,将我很严实地挡住。   “哈利?”我听见弗雷德问。   梅林啊……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晕过去。   乔治也听见了,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手插进裤子口袋。   “小罗尼,你现在会搬救兵了。”   “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她会……”波特的声音。   “什么也没有,小罗尼准是向你描述了他的梦境吧。”   “噢,得了吧,瞒着我,那有用吗?”波特从那台阶上说。   “我当初手里有活点地图的时候,说话也这么硬气。”弗雷德感慨。   “抱歉,”波特下意识说,“但是……”   “梅林的裤衩!”   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罗恩夸张的声音越过我头顶砸下来,像一把滚水泼进油锅,我绝望地把脸捂住。   “这、这、这是——?”   此刻我甚至已经不想着离开了,只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晕过去忘掉这一切。   胖夫人画像转开了,这让休息室内所有人都心里一紧转头看去。   走进来的人穿着格纹晨衣,袖口还别着级长徽章,睡眼惺忪地站在画像洞口。   他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几人,眉头慢慢皱起来,即将进入休眠的大脑正在努力处理眼前的画面。   “你们几个,”他开口,“大半夜不睡觉,围在这干什么?不知道外面费尔奇刚过去吗?格兰芬多已经不能再扣分了——上一次扣分一小时前你们俩中的哪一个把男盥洗室的马桶圈炸了,这回又想干什么?” 第146章 谁灌的酒   级长语气悲愤,拍着胸脯大声说,“如果被麦格教授发现你们深夜聚众——”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放轻松,我亲爱的。”弗雷德哥们儿好似的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让他朝另一边看去,“我们在探讨——你知道的,我们得保证格兰芬多的小勇士哈利在第二个项目不会被烧穿屁股——”   我向上看了眼出现屁股危机的波特,他此刻恰好在能挡住我的脑袋的位置,看起来并不很感激。   只是我的眼神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波特像浑身痒似的,抬手捂住自己的后脖颈。   弗雷德还在忽悠,“今晚巡逻辛苦了,城堡的秩序全靠你维持,学院杯的荣誉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快回寝室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   在他这一通好听话的狂轰滥炸下,这位级长已经被迷得晕头转向,脸色缓和了不少,他迷茫地扇了扇风:“好吧……那你们得抓紧点时间……”   他刚转过身准备回寝室,突然又停下了脚步,一脸为难地转过头来:   “差点忘了问,你们谁认识哪个——这个点会出现在这的斯莱特林吗?”   这一句话此时突然出现在休息室里不亚于有一道雷劈下来。   “你……你说什么?”罗恩结结巴巴地问。   “我是说,”级长耸耸肩,指了指他刚才进来的方向,“门口站着一个斯莱特林。看着年纪不大,但挺吓人的——黑着一张脸,语气嚣张极了。”   “他说——‘让里面的人老实把人交出来,不然后果自负’。然后我说——‘砸胖夫人是不对的,等我去问问。’……真是的,被你这一搅和,我都忘……”   我猜此刻房间里所有人——除了这位看起来很困的级长——脑子里都蹦出了同一个人。   一定是布雷斯。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意识到毫无疑问他会带我回去,回到我应该去的休息室。   这感觉就像斯内普教授终于同意把论文长度缩短两英寸,我从毯子里挣扎着钻出来。   “这我知道。”弗雷德反应极快,挡住级长的视线,一本正经说起什么梦游者的传闻。   在他半推半送之下,这位级长终于一头雾水地上了楼。   “肯定是来接我的。”   我终于掀开了罩在身上的毯子,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   “刚来就走啊。”罗恩听起来很可惜。   残存的酒劲还在脑子里翻江倒海,视线天旋地转。   这回几个人都站在原地,显然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继续阻拦我。   但也不能都杵在那不来帮一把啊……扶着沙发扶手缓了好一阵的我心里想着,眼里没活的蠢狮子!   我把鞋穿上,按着脑袋直起身子。   这时候我的心里话似乎被听见了,有个人伸出手想来扶一把,“等等,你现在这样——”   “别碰我。”我闪开乔治的手。   我深吸一口气,费劲地顺着画框的洞口歪歪扭扭地爬了出去。   画框外的走廊是和格兰芬多休息室里截然不同的漆黑和寒冷。   而在这样昏暗的走廊里,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背靠在围栏边,从头到脚是生人勿近的气势,哪怕周围只有一丁点烛火也足够扎眼。   布雷斯看见这边有动静,飞快地直起身子来。   在确认是我的家人后,我忍不住咧开嘴,冲他嘿嘿一笑:“布雷斯……你来啦……”   他原本冰冷紧绷的下颌角明显松弛下来,眼里闪过如释重负的笑意——这是无比令我熟悉的那个布雷斯。   然而,下一秒——   也许是被走廊的冷风灌得头疼,也许是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我脚下一软,眼前的景象瞬间翻转,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前栽下去。   我当然不会摔在地上——这我肯定知道——周围有布雷斯身上的气味,我可以放任自己朝四面八方倒。   我脸颊枕在他胸前的毛衣布料上,终于安心地下指令,让他赶紧带我回去睡觉。   只是布雷斯没有照我说的做,他在我开口的时候凑近嗅了嗅。   我也觉得附近的气味复杂得要命,除开布雷斯的香水味,还有苹果酱、酒精和奶油味。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脸上才露出来的那点温和彻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极点的脸。   恰在此时,罗恩正从画框洞口探出半个脑袋来张望:“她出去了吗?她——”   布雷斯甚至连头都没抬。   他单手箍着我的腰把我稳稳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极其迅猛地拔出魔杖——   “障碍重重!(Impedimenta)”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罗恩尖叫了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飞出去,重重砸回格兰芬多休息室的地板上,伴随着一堆倒塌的桌椅声。   我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罗恩!”   “小罗尼!”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始料未及,通道口就这样敞开着,从里面传来焦急的声音,胖夫人怔愣了几秒,看上去彻底清醒了。   接着她发出中气十足的尖叫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淡淡地举着拿魔杖的那只手,瞄准那个空洞洞的通道,似乎在等待下一个从那里探出头来的人。   我趴在布雷斯怀里,被这巨大的咒语轰鸣声震得清醒了三分,抬手扣住他手腕,“布雷斯,你疯了?!”   他的手腕被我扣着,既没有甩开也没有压下去,他冷着脸问,“谁灌的你酒?刚刚那个?还是,这个——”   说话间,一道红色的光束再次从他的杖尖爆裂开来。   这回从里面跳出来的人动作极快地拔杖抵挡,“咔嚓”一声将红光格开,布雷斯转动胳膊把我勒到身后,我只来得及看清来人同样朝这边甩出了咒语。   走廊里顿时各种颜色的光芒交错,咒语击打在石墙和画像上,发出刺耳的轰鸣与尖叫。   我被布雷斯拦在身后,耳边到处都是肖像画们的狂吠和打斗声,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蛋了,今晚全霍格沃茨都要被惊醒了。 第147章 有话就说   从四面八方发射出来的咒语光芒,把半条走廊都照得雪亮。   ——如果你在宵禁后见过那条走廊,就会知道它平时有多像个鬼屋,而此刻,交错着撞在墙壁、盔甲和天花板上,像有人把整个巫师界的圣诞烟花全搬到七楼来了。   肖像画里的男女老少尖叫着互相串门逃命,胖夫人更是抱着脑袋发出高八度的号叫,其音量之大,足以让地牢里的人从床上坐起来。   我拽着布雷斯的衣服想让他快点离开这,但这几个男孩同时都跟疯了一般,似乎在这里大打出手把教授引过来扣分才是他们的共同目的。   所以当麦格教授从走廊尽头赶来时,我一点都不意外。   她穿着晨衣,尽管戴着睡帽,还是能看出头发横七竖八地翘着,像一支离弦的箭似的冲过来。   这回彻底不用跑了,我想。   因为只一会的功夫,她已经黑沉着脸横插进来,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幽灵。   我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到我们中间的,只听见她大喊了声什么,所有咒语就像被抽掉了引线的烟花,同时灭了。   此时的走廊和刚才相比又安静极了,只有胖夫人还在断断续续地抽噎。   罗恩捂着屁股从休息室里爬出来,波特的睡衣袖子被咒语削掉了一截,弗雷德和乔治站在他们身前,脸色一个赛一个地难看。   布雷斯的魔杖仍没有放下,直到麦格教授带着愠怒又重复了一遍“扎比尼先生,赶紧把魔杖收起来!”,他才慢慢把手垂下去。   “梅林的胡子啊……”麦格教授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她看着一地的狼藉,和瞪着对方谁也不服谁的学生,“深夜聚众决斗?!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你们是不是要把整座城堡给拆了?!”   这场严重的违纪事件毫无悬念地引发了一场大地震。   “我——在我任职霍格沃茨的这么多年里,从来没——也许有……但从来没有过这样严重的——!在我的学院门口,在宵禁之后,在城堡的走廊上——魔法决斗!你们当这里是什么?角斗场?”   “斯莱特林扣五十分!格兰芬多扣五十分!”麦格教授的怒火几乎要将走廊顶棚点燃,“所有人——明晚八点,到我的办公室来!听候处理!”   那天晚上我是被布雷斯拽回地窖的。   拽这个字可能不贴切——事实上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扶着我的腰,不过力道有点大。   那时候的我酒已经完全醒了,我小心翼翼地向他道歉,并且告诉布雷斯:   其实没有任何人灌我酒,只是我自己没忍住喝醉了,弗雷德和乔治发现后,原本是打算送去医疗翼来着,结果阴差阳错……   布雷斯分明听见了这话,但他什么也没说,只留给我一个平淡的侧脸,全然不像是刚才弄出大决战那样动静的人。   我猜他肯定是生气了。   试想一下要是我发现布雷斯宵禁以后不在休息室里,被一群格兰芬多围着,身上还沾着酒气……   或许我都不会用“障碍重重”这么温柔的咒语。   他不说话的样子还是让人很担心,我每走两步就偷瞄一眼他。   “有话就说。”布雷斯在我看第三眼后终于开口了。   我脑子里快速过一遍想说的话,从麦格教授会不会写信告诉妈妈,到潘西和德拉科也知道这事吗,意图找到我最关心的问题。   不过直到他把我送进女生寝室门口,我也没决定好怎么开口。   “我让你觉得没法依赖了吗?”布雷斯问。   我抬起头,直直撞进幽深的蔚蓝色海洋里。   我下意识想反驳他“我可不用依赖你”,只是在触及那样的目光,这些话又被推回了后牙槽。   “你年龄还不到,就算要喝酒,也要挑我在的时候。”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得益于那晚遭殃了的肖像们的奔走相告,第二天几乎整座城堡的人都知道了布雷斯和几个格兰芬多决斗的事情。   格兰芬多们觉得这样做很卑鄙,而斯莱特林们则认为是蠢狮子自作自受,甚至大部分学生都相信事出有因——   布雷斯那样的人会大半夜朝别人发射咒语,大闹格兰芬多?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人物,此时正置若罔闻地坐在桌前用调羹喝着盘子里的杂鱼汤。   “在你们这,互相使用黑魔法是不被允许的事吗?”萨沙好奇地问。   “没人使用黑魔法。”我纠正他。   “那更不应该了,”他趴在桌上嘟哝,“学生决斗很常见。”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继续缠着布雷斯想问清楚昨晚的事,以及为什么不带上他。   这天晚上八点,麦格教授勒令的关禁闭的时间还是来了。   一行六人像被串在一条看不见的绳子上,陆陆续续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门口。   罗恩一看到布雷斯,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这个不讲理的疯子!我到现在屁股上还有一块青的!”   布雷斯懒得理他,“我没空看你的屁股。”   从没想让人看自己屁股的罗恩发出一声受辱的呜咽。   他是和波特一起来的,后者倒是没有吵着闹着让人看他的屁股,不过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我跟在布雷斯身后进去时,瞥了一眼波特,他像是憋着股气——也不知道是冲谁。   办公室的主人不在,弗雷德和乔治倒是意外地比我们所有人都先到了,他们抱着胳膊,一个漫不经心地看天花板,一个低头数自己运动鞋上的泥点。   弗雷德眼皮抬了抬,“磨磨蹭蹭。”   “这么急怎么不昨天就来?”布雷斯好奇地问。   弗雷德冲他咧开嘴笑笑,那里面可不像掺杂了任何好意。   “你伤害了我们的弟弟,总不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扎比尼。”乔治说,罗恩表现得倒像是头一回听这话。   布雷斯施舍地看了罗恩一眼,又移开。   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这一眼已经足以让罗恩再次跳起来。   他被波特拉住了,后者却是在看我。   看我干嘛? 第148章 铲   这个时候办公室门再次打开了。   没有任何意外的,麦格教授走进来,方框眼镜后的眼睛严厉极了,她依次扫过我们每一个人的脸,冷笑一声。   “还挺守时。”   我们都不敢吱声。   在无声的审视中,我又开始扫视这间办公室——和上回、上上回来的时候比没什么变化,书架上还是那些沉重的皮面书,猫头鹰挂钟在墙上滴滴答答地走。   麦格教授的死亡凝视没持续多久,她坐回桌子后面,不等我松口气,她立即让我们在墙边站成一排——像罚站——然后开始一个一个地数落。   从弗雷德和乔治不该在宵禁后带着低年级学生胡闹,到布雷斯不该用魔杖攻击同学,再到波特和罗恩不该半夜不睡觉乱跑。   在她由高到矮数落完一排人轮到我时,我准备出了我最诚恳最真挚的表情,她却停了停,用手指点了点桌子:“扎比尼小姐,你今年多大,知道吗?”   我盯着自己的鞋尖:“知道。”   “饮酒条例呢?”   “知道……”   “院长,那酒其实是——”乔治忍不住开口。   “您应该调查清楚。”布雷斯忽然说。   “斯嘉没渠道接触到酒,如果要追踪饮酒条例——这里没人不知道这点,可恶的是那明知故犯的人。您要处罚,该处罚的是把酒给她的人。”   “扎比尼先生,”麦格教授冷冷地打断他,“现在不是充英雄的时候。你们每一个人都参与了昨晚的混乱,这足以让两个学院的分数从上个月的努力中蒸发。”   “我不管你们谁先动的手,谁灌的酒,谁探的头——在座的都是熟面孔,这不是各位第一回被叫来这吧?”   “我从始至终的目的是什么,你们全然不清楚吗?”   布雷斯没再说话,罗恩从鼻子里通气,看他一眼。   当麦格教授把目光移向他,他又装出认真的模样。   她没理他,“这已经不是你们第一次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我想写优点和熬夜你们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请你们这站着的所有人前往门厅领取惩罚,查理在那里等着你们。”   查理?   “查理?”   罗恩显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是——不,你不能……哈利上次可是差点被烧穿屁股——”   “那么你们至少应该学会,在做任何事之前三思而后行。”麦格教授合上面前的登记簿,她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一点。   弗雷德和乔治没有比罗恩更大的反应,连同波特也是。   好吧,既然波特都没有表现出恐惧和抗拒,那么我肯定也不能。   往好处想想,查理上回才告诉我们“小家伙们”在冬眠呢,麦格教授肯定也不会安排我们去和它们决斗什么的。   事实证明,事情可以比那更糟。   十二月的夜风冷得像刀,我拢紧校袍,仍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直到快要走到上回去的地方附近,空气又猛地变得闷热起来。   查理在一圈木栏外等着我们,手里拎着一盏提灯,脸上带着被叫来干苦差事的倦色。   他不意外的目光地扫过弗雷德、乔治和罗恩,有些意外地在波特脸上停留几秒,最后十分意外地盯着我和布雷斯瞧。   “那么,都是熟面孔,是吧?”他清清嗓子。   他冲我们浩浩荡荡一群人,挑起一边眉毛,指了指脚边的东西——几把铲子和水桶。   “早点干完就早点回去。”查理说,把提灯挂上木桩,“今晚没有风,小家伙们都在睡觉,别大声说话。”   “查理,我是你的弟弟!”罗恩恳切地说。   “这我知道,这足足有三个呢。”查理无动于衷,坐到一边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头,用小刀削起来。   “总不能一个弟弟都不留吧,今晚你就要把我们全都除掉吗?”弗雷德怪声怪气地说。   “谁说的,那不还有珀西吗?”查理头也不抬。   “啊,那你今后的生活会无聊透的。”   他为什么话里话外总是要贬低珀西一头?我下意识啧了一声。   这一声明明不大,但包括查理在内的所有人都朝我看来。   布雷斯只是像寻常一眼,而弗雷德则又是一副我惹他生气的表情,不过这回不等他说话,查理立刻咳了两声。   “我们拿它们做什么?”波特问。   大家的目光转回那些工具上,查理理所当然地说:“看不出来吗?当然是铲龙粪。”   当然是铲龙粪。   铲龙粪。   龙粪。   粪。   我眼前一黑要朝后晕倒,布雷斯早有预料地扶住我。   “我不会去铲龙粪的。”罗恩决然地说。   “你之前还说会永远爱哥哥呢。”查理不在乎地说。   罗恩的脸红了,最后还是波特先走过去,拿了一把铲子和一个桶。   罗恩恨恨地瞪了布雷斯一眼,还是怕被落下,赶紧跟了上去。   我接过查理递来的桶——差点没接住,这惩罚对我打击不小。   “之前的都打扫得七七八八了,”我准备转身离开时,查理快速低声说,“最多也就是今天的量。”   四头火龙就算分别放一个屁也能把我们这的所有人一起吹到天文塔上去,所以这对我并不能造成多少慰藉,但我还是很意外他会这样说。   “噢,呃……谢谢?”   他朝我点点头,露出高兴的神情,像是在感慨自己办成了什么大事。   不过就算如此,该收拾还是得收拾,在场拎着小铲子的人估计一个都没干过这差事——哪怕是韦斯莱,我猜他们平时最多也就铲铲鸡粪什么的。   夜里的养龙场闷热无比,火龙都在栏里睡着,偶尔的喷息让人仿佛置身八月时的伯明翰,时不时有尾巴翻转打到地面的闷响,让人胆战心惊。   这大得惊人,很自然就变成了分头行动——虽说查理根本没分组,只是把工具一放,随便我们怎么干——但很快阵营就自己显了出来。   波特和乔治闷头动作起来,剩下的人还停在原处四处打量。   我拎着个空桶站在一边,弗雷德已经剑指布雷斯,问要不要比试一把了。   比试什么,铲龙粪吗? 第149章 铲粪逸闻   布雷斯把铲子斜插在地上,左手还拎着他的桶,校袍袖口卷了两折,露出一截漂亮的小臂。   他这样一看就跟粪字沾不到一点边的人,干起这事来让我觉得有点惊悚。   弗雷德在他左边两米的地方,动作要散漫得多,每铲一下还要哼半句歌。   他干起这活来倒是驾轻路熟,像个至少有三十年工龄的老农民。   原本肯定是抱着眼睛一闭,赶紧搞完回去洗澡的念头,但渐渐的事情开始发展得不对劲了。   弗雷德和布雷斯这两个人像是铲粪上瘾了,一块地还没等我靠近就被清得干干净净。   我拎着桶在那站了半晌,居然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让一让。”我绕过他们往前走。   弗雷德头也不抬,铲子在我面前一横,刚好挡住我去路,我吓了一大跳,离那东西跳出好远。   “别踩过来,这一块我还没检查完。”   “你刚才不是都清过一遍了吗?”   “重新来,我没看见你过来。”   ……我是什么质检员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布雷斯已经直起腰来,把铲子往桶里一磕,泥点溅起来半寸高。   他看着我,语气不咸不淡:“你愿不愿意帮我去拿点水来?这边有我就行了。”   “我愿意往你的脸上来一点清水如泉。”弗雷德非要插话。   “你要是觉得干掉的龙粪没有挑战性,大可以试试。”布雷斯无所谓地耸耸肩。   罗恩听见了这话,连忙急切地抗议,“别这么做,弗雷德!你要毁了大家吗!”   我实在找不到事情做,干脆就去找查理要了杯水来给布雷斯。   “谢谢。”他仰头喝完,把杯子还给我。   我接过后才发现,一道幽幽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瞧。   弗雷德的袖子撸得老高,两边肩膀都露在外面,长时间的劳作让他手臂的线条看上去亮晶晶的。   “我也要。”他说。   我用魔杖指了指杯子,清水流了进去。   “我不要他刚才喝过的。”弗雷德嫌恶道。   “爱喝不喝。”我手腕一扬,把里面的水往空中泼去。   弗雷德非但没有往后躲,反而踏了一步向前,那杯水呈现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完美泼到他身上。   这一出让我和罗恩都愣住了,布雷斯啧了一声。   他本来就只穿了件衬衫,现在紧密地贴在身上,水珠顺着结构流下来,再加上两边明晃晃的臂膀,整个人像没穿上衣似的。   “可不能泼到地上了,”弗雷德夸张地说,对自己身上湿透了这件事置若罔闻,“弄得到处黏黏的就不好清理了。”   “不要脸。”布雷斯说。   “你说什么?”   “耳朵也不要。”   “你们慢慢聊,我去后面看看。”我转过身就走。   逐渐把两个人丢到身后,前面显得安静许多,我路过乔治,他埋头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冤屈。   怎么这只有他一个人?   我只把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眼,结果下一秒就一不留神踩进了一块软塌塌的草皮。   鞋跟往旁边崴了一点,但甚至在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前,后脑勺就撞上了一个人的下巴,接着手臂被扶了一把。   我宁愿承认是因为排除法,刨去刚才见过面的人以外只剩下某人,也不想说是因为敏锐地认出了触及我的力度和温度。   我猛地一回头,和波特对上了眼。他的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气,像是出了汗。   他等我站稳后收回了手,接着用另一只手擦了把颧骨处的汗,耳根不红不白,只是低头看着我。   我立刻后退了一步,退得太急,后脚一下踩回刚才那片烂泥里,靴底发出难听的“噗嗤”一声。   “你还好吧?”他问。   ……   是我被这的热气蒸得脑袋糊涂了吗?差点就忘了和波特在一起准没有好事发生。   我一句话也没说,飞快地转过身。   溜达了一圈,才发现查理告诉我的是对的,这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脏乱不堪,但也绝对称不上舒适就对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靴尖。算了,闻惯了就还好了。   “乔治,你不能来帮我一把吗?”罗恩的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我的桶都快装满了,你倒是画上画了?”   顺着这声音看过去,乔治靠着栏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慢悠悠地划着铲子尖,泥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他抬起眼来,笑了一声:“我不是乔治,我是弗雷德。你连自己的哥哥都分不清,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当我傻吗?弗雷德从最开始就一直在我后边和那个扎比尼比赛铲粪呢!”罗恩对乔治糊弄他的行为表示抗议。   “是吗,”乔治耸耸肩,丝毫没有被戳破的尴尬,“我想是谁就是谁——就算我是乔治,我也不会帮你的——谁知道你的桶这么满里面有没有掺杂点自己的……”   “我不敢相信这里有三个哥哥,但我照样得和龙粪打交道!”   “所以更得锻炼你。珀西带出来的孩子不能连铲粪都输给斯莱特林。”查理在不远处接话,声音轻飘飘的。   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栏外的高脚凳上,手里已经换成了一面镜子,正对着它嘀嘀咕咕。   那面镜子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蒙了一层薄霜。   他把镜子转了个角度,用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所以你明白没有?我现在就是觉得,事情可能比以前想的还要复杂。小罗尼我倒不担心,就是弗雷德——”   “大半夜的,就为了这个……”镜子那头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无奈。   查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养龙场太安静了,每个字还是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我听见镜子里轻轻吸了口气的声音。   “那珀西怎么办?”比尔说。查理安静了一秒。   “我还想问呢。”他说,招招手把乔治叫了过去,“哥哥们现在有大麻烦了。” 第150章 元旦后   几个人尽管不情不愿(大部分),但为了能早点离开这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后也打扫得七七八八了。   这个时候,我注意到木栏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穿深色斗篷的巫师。   他们站在靠近黑湖的方向,手里拿着自动伸缩的卷尺和泛着银光的仪器,弯腰在地上丈量着什么。   其中一个还展开一张很宽的羊皮纸,上面标注了许多记号,纸角被夜风吹得哗哗响。   他们动作都很轻,偶尔交头接耳,没有惊动任何一头龙甚至在这的人。   ——也不是所有人,波特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朝那几个巫师看了一会儿。   “那些人是谁?在这量什么?”   我四下张望了一会,发现被我挡在身后的查理。   “查理,明星男孩和你搭话呢。”   现在波特看上去打算扭头就走了。   “噢,那些,部里的。”查理立刻把手里的镜子揣进怀里,那里面传来模糊的“这是哪,查理?”。   “来勘察场地,说是过阵子要做点改造。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不归我管。”他说得漫不经心,接着瞅了眼我们的桶说今晚龙粪的湿度不错。   霍格沃茨临时建的养龙场,一边靠着禁林,一边挨着黑湖,位置偏得连费尔奇都懒得来巡逻辑魔法部的人不去关心勇士在三强争霸赛的安全,跑来这里搞“场地改造”?   我又看了一眼那些仪器,有个巫师正把一根银色的杆子插进土里,杆子顶端亮起一小圈蓝光,“他们看起来像是在规划看台。”   “是吧。”查理说。   “他们是在为第二个项目做准备,对不对?”波特突然问。   噢,差点忘了。其实大家都对第二个项目在黑湖举行心照不宣。   查理把手里的刀子折起来,擦了擦手,对波特笑了一下。   “霍格沃茨的事,去问邓布利多教授吧。”他说,“我只会养龙。”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龙火能把这一带的地温保持几个月。等这些家伙回罗马尼亚以后,这里能一直暖到复活节。所以部里想趁早用这块地方,也不奇怪。”   罗恩在远处喊了一声“哈利——来帮我抬一下这个桶——我腰快断了”,才把波特的注意力拉走。   我再次看向那些安静工作的巫师,心想如果这片场地真是为第二个项目准备的,照这个规模,一定是场万众瞩目的盛宴。   罗恩终于把最后一桶龙粪装满,整个人像刚从角斗场里爬出来,额发全贴在脑门上。   他看起来打算把它们一股脑倒进离得最近的黑湖里去,查理赶紧站起来拦住了他。   “你上哪儿去?那些可不能倒湖里。”查理说,“斯普劳特教授等着用,龙粪是很好的肥料!你们把桶放到黑湖另一头那栋临时小屋旁边,会有人来收。”   罗恩的嘴张了张,那表情很绝望,看起来像是“我还要把它提到那边去?”。   我忍不住想捂着嘴笑,但回想起这双手套干过的事还是收了回去。   听见声音他不满地看过来,我恰好嘴角上扬着看着他。   罗恩脸上那点不满立刻就散开了,他认命地闭上嘴,拖着桶朝黑湖方向走,波特跟上去搭了把手。   “你看看,你看看……”查理咂吧着嘴,似乎又开始和镜子里的人说话了。   最后收尾阶段了,我提过布雷斯手上一桶东西。   直到我们按照查理说的,快要走到那栋小木屋附近,那的湖岸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而屋子旁边的水面上,浮着几根乌黑发亮的藤蔓状植物,贴着湖岸的石头往陆地上蔓延,最粗的那根快赶上一个成年男人的腰。   它们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状纹路,在夜色中像蛇皮一样泛着微光。   大概是有巫师——或许是斯普劳特教授——在对它们做实验,其中一株已经被剪下来一小段,断面渗出一点银蓝色的汁液。   这些显然不是普通的湖畔植物——我的草药学没有那么精通,只能看出是从黑湖深处被引上来的。   罗恩只看了一眼就夹着腿肚子,加快步伐跑走了。   我把桶放好后,还在那株植物前多站了一会儿。它似乎能感知到有人在边上,不能称之为脑袋的触角朝我们这边转动过来。   元旦过后的两天,也就是西奥多生日那天,我似乎有征兆地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光线甚至无法穿越厚重的湖水,再映射进寝室里面,于是我把床头灯打开了。   潘西还睡着,床幔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当然有事情做,而且这件事似乎非常有必要在更多人发现前做好。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床头柜,把一个纸盒从里面掏出来检查了一番。   盒子是我昨天在厨房里找邦尼要的,最普通的那种牛皮纸盒,朴素到潘西多看一眼就会直接丢进垃圾桶。   我把纸盒放在膝盖上,轻轻掀开一角。   那天晚上烤好的派还完好地躺在里面,用魔法保存得很好,格纹酥皮泛着焦糖色的光,凉了之后甜香会更收敛,像把那天所有的肉桂和苹果味都封进了黄油面团里。   我伸出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派皮的边缘,还是完整的。   我想知道他是否会喜欢。   西奥多从不过生日,这在斯莱特林交际圈里几乎是一种常识——你永远不会在一月什么什么日子的庆祝名单上看见他的名字。   不会有人喜气洋洋地叫住他送他礼物,不会有人端着蛋糕从黑暗中跳出来,更不会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嘿,生日快乐”。   那些热闹和理所当然的欢喜,好像和他这个人之间隔着一层很厚的、没法打穿的屏障。   所以我不能在他许愿或者吹蜡烛的时候送他礼物,甚至为了表示我的尊重,连“生日快乐”这四个字,我最好也得想想该在什么时候说。 第151章 钟声响起前   这个时候西奥多应该在休息室看书了,我带着盒子溜出去,但只发现了空空如也的沙发,他惯常坐的位置那什么人也没有。   没关系,他总要吃早餐的吧。   我把纸盒塞回书包里,等待潘西起来一起去礼堂。   布雷斯已经坐在那了,他朝我们招招手,我趁着机会四处打量了一番,西奥多的位置果然是在离这远得夸张的地方,哪怕是生日当天,盘子里的食物也没有显得比其他时候更特别些。   再过一会德拉科也过来了,这回彻底挡住了我偷偷观察西奥多吃饭速度的视线。   等到再次看到他,已经是他站起来,胳膊下夹着课本,目不斜视地从我们旁边经过,朝大门方向去了。   德拉科对此全然没注意,大声地和我们谈论元旦节家里寄过来的礼物,布雷斯在这空当抬眸看了我一眼,我恰好也收回了朝那个方向打量的视线。   我想着这天才刚开始呢,没找到机会很正常。   然而接下来的事实证明,不止西奥多一个人,梅林似乎也很讨厌他过生日。   一整天,各种莫名其妙的意外像接力赛一样,把我们俩隔得死死的。   早上的草药课,我打算遛过去和他一组,但桌上的咬人甘蓝突然被克拉布打翻在地上,所有学生到处逃窜,斯普劳特教授不得不挥舞着魔杖主持局面减小伤亡。   下午的魔药课更糟,斯内普教授宣布没有调制出令他满意的呕吐药水的人不能离开教室,于是我只能看着西奥多第一个站起来收拾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头疼了两秒,赶在自己的坩埚像隆巴顿的一样炸开前,把它从火焰上取了下来。   一直到吃晚餐前,书包里盒子依然沉甸甸的呆在那,也不知道这一天下来保存咒是否经得住我这样折腾。   更抓心挠肝的来了,西奥多压根没出现在礼堂吃饭。   可恶,我从来没觉得西奥多这么难靠近啊?   城堡的钟声沉重地响过十一次。   宵禁的时间已经过了,窗外开始飘雨,细密绵长,这是跑回来的学生说的。   我仰面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纸盒连带着书包丢在旁边,确定这些进门的学生里面没有漏掉一个叫西奥多·诺特的人。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甚至在想,算了,要不就明天再给他吧。当作是一次普通的回赠礼物,反正他也不过生日不是吗?   但我实在好奇他去了哪里,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宵禁也找不到人。   我回想起和面粉打交道的晚上,在厨房里试了一个又一个失败品,最后烤出的那个和弗雷德一起在深夜的厨房里叫出声来的成品。   我不能让它沉静地度过这个夜晚,像所有错过的事情一样,最终变成“下次再说”。   我披上袍子,把纸盒遮在那下面悄悄出了门。   出了地牢,淅淅沥沥的雨声就更明显了。城堡在这环境音里格外安静,所有的盔甲和画像都睡着了。   我没什么目的,把头转向窗外时总觉得单纯欣赏一下雨夜也是不错的。   不知不觉我已经沿着走廊把门厅绕了一圈,最后甚至差两步就走到温室外面。   雨丝把温室顶棚打得沙沙响,玻璃上结着一层白蒙蒙的雾,里面没有光,也没有人。我的鞋袜有些湿了,纸盒被我护在斗篷下,只有边角沾了一两滴雨水。   要是我是西奥多,我会去哪呢?   我趿着脚步停在了通往天文塔的旋转楼梯下,因为忽然想起昨晚天文课上他曾说的话。   那时我正和达芙妮做观测,随口感慨道自己从来没在课堂上看见过猎户座。   西奥多正坐在旁边翻一本《星象图鉴》,头也没抬地说:“明晚它会运行到上中天,或许是看猎户座的最好时候。”   当时我只当他是在背书,此刻那句话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我不再犹豫,提起袍子开始往上跑。楼梯很窄,石阶被雨打湿了。   快到塔顶的时候,我看见了那扇半掩着的门,门缝里泄出点冷白色的天光。   我踌躇片刻,推开后面或许什么也没有,或者更糟——是守在那的费尔奇,再或者,我至少能看见达芙妮说的猎户座。   从这里已经能听见塔外的风声,像某种悠长的呼吸。   门在潮湿的铰链上转开,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天文塔顶的景象一点一点铺开来,雨雾蒙蒙地浮在观星台四周,被风推着缓缓流动,像有一层半透明的薄纱。   没有月亮,但云层的缝隙里有光漏下来,把塔顶的地面照成灰白色。风卷着极细的雨丝从栏杆外斜斜地飘进来,它们大部分扎在我身上。   一个人背对着我坐在观星台边上,一条腿屈着,另一条长腿随意地搭着。   他的头微微仰着,望向云层和云层之间露出的那一片天。侧脸被勾出一层极浅的、像霜一样的光。   我顺着他头仰起的角度和方向看过去,朝着塔楼正前方偏东的位置,哪怕在这样的雨幕中——   七颗星清清楚楚地悬着——四颗弯成猎人的肩与足,三颗连成腰带,在云层裂开的一小片天穹里,明亮得像有人用银线把它们绣在了夜空上。   我先是看见了他,然后才看见的猎户座。   这个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西奥多看清我的那一瞬间,风恰好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全往后飞扬了起来,是以我也能清晰看见他微微睁大的双眼了。   我很少——也许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直白的惊讶。   浅蓝色的眼睛在雾里亮了亮,就像这样的雨夜里不断泛出涟漪的湖面。   我们隔着半扇门和几尺冷风对望,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我开始回忆上一次听见报刻钟声是什么时候。   似乎那时我还没跑上来,钟声清越短促地响了一阵,距离十一时三刻已经过了十多分钟。   我不知道代表午夜零点的钟声什么时候响起,到那个时候就来不及了。 第152章 钟声响起后   “你跑上来的?”西奥多问。   我没空解答他的疑问,迈开腿跑了过去。   湿冷的空气从耳边擦过,鞋子踏在汇聚出好几片小水洼的地板上,有摇摇欲坠的风险。   为了使这不酿成真的惨剧,西奥多起身快走几步,伸出手——   十指张开,然后准确而稳当地截住了我。   我撞进他怀里,冲劲太大,他不得不抓紧我以防止被我从天文塔顶撞下去。   更糟的是,纸盒不可避免地在两个人的胸口处挤了一下,发出一声很闷的响。   “糟糕。”我喘着气说。   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个被挤扁的纸盒上。   经历了这一整天——似乎总有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阻止我把礼物送到西奥多的手上——是以到最后关头出现了这样的状况我竟然没有特别惊讶。   我把盒盖打开,不出所料的,再高明的保存咒也护不住这样的挤压,里面的派碎了。   酥皮裂成好几块,馅料被挤出来,黏在纸壁上,混成一片琥珀色的碎光。   塔顶的钟声就是在这时响起来的。   第一声,第二声,震颤的余响像是敲在人的胸腔上。   一下,两下,三下,一直敲到午夜。   我连忙在最后一声钟响的余韵里抬起头,直视西奥多的眼睛,“诺特,祝你昨天生日快乐。”   手里还捧着一塌糊涂的盒子,我大言不惭地告诉他这是礼物。   西奥多正低头看着盒子里碎掉的派。   “你说你不过生日,我想,肯定有自己的原因……那要是它过去了?——这样它就不再是你的一个坏日子,它就可以是——一个被补上的昨天。”   我绞尽脑汁为这个迟来的祝福找补。   我没办法从他的神情判断此刻的情绪,因为西奥多自打开盖子起,就一直敛目对着那坨不可名状之物。   四散裂开的派倒映进他的眼睛里竟然像迸发的烟火。   但我的目光再回到派本身——也太丑了点……和在他眼睛里的那个样子完全比不了。   我没忍住,想把盖子盖上藏到后面去。   但紧接着手臂一紧,西奥多握住我的力气没能让我成功后撤。   我不经意瞥见了他手背上隐隐可见的青紫色血管,心想到底是哪里来的他吃不饱饭体型瘦弱的谣传啊?   他的视线从碎开的派转移到我的脸上。   被有这样一张脸的人盯着压力还是蛮大的,更别提这样的距离,这样风吹得人摇摇欲坠的雨夜了。   “谢谢。”   这当然是收到礼物后在正常不过的反应,但你可以抓着礼物说,而不是抓着我说吗?   好吧,虽然把这一滩难以辨认的东西当礼物也很需要信念感就是了。   “这是个意外,”我说,“我可以重新再去做一个,反正也要不了多久……”   听见这话西奥多猛的睁大了点眼睛,这回能更清晰地看出惊讶的情绪。   “你做的?”   什么意思?我也震惊了。难不成我去买了一个随处可见、标价几纳特的苹果派,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吗?   “我可以尝尝吗?”他问。   “当然可以……嗯?要不还是算了,都成这样了,看着也——”   话没说完,他已经用手帕包着几根手指拿起了一小块派皮。   那上面沾着一点焦糖色的苹果馅,在布料上留下一小道亮晶晶的糖渍。   他把它放进嘴里,唇齿蠕动了几下。塔外的雨还在下,风把雨丝斜吹进来,我们不得不又往里站了点。   这过程中我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他的表情从拿起那一块到咽下去,没有丝毫变化——眉毛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嘴唇依旧是不轻易弯折的弧度,连睫毛垂下的角度都没变化。   “好吃。”他说。   我瞪着他:“你看起来根本不像吃到好吃的东西。”   西奥多眨两下眼睛,似乎在好好消化这句话,接着很轻地“啊”了一声。   “抱歉。”他偏了偏头,认真地说,“我不太会做这种事情,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又从盒子里拿了一片,这次先看了看它——我不知道看能看出什么,大概是在做心理建设——然后才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之后,西奥多有动作了,先是抬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甚至连嘴角也配合着微微弯了一个弧度。   ……这个场景应该可以排进霍格沃茨十大不可能之一。   尽管如此我还是十分严格,“你还没放进嘴里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了,太假了。”   西奥多看着我,那点亮光还停在眼里。他问:“不行?”   “太夸张了。”我无情地评价。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莫名其妙的试吃表演环节来到了第三轮。   我干脆在雨刮不到的石地板上坐了下来,西奥多也在我对面坐下,长腿屈着,袍子顺着石阶垂落。   到了最后,纸盒底部只剩下一点琥珀色的汁液和粉屑。   西奥多低头看了看空掉的盒子。   “派就是用来吃的。”我轻快地说。   我居然从中看出了一丝惋惜,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的厨艺太自信了……   “在这里吃光挺好的,总比带回休息室,然后被抢过去丢掉强。”   西奥多听懂我的意思,嘴角弯了弯。   空气重新沉寂下来,敲过钟的天文塔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们在月光下拉开了一点距离,面对面坐着,少了对派的点评和品尝,气氛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粘稠。   我不习惯这种过分安静的氛围,有些别扭地别过头去,假装看头顶的星空。   身旁传来极其轻微抽出魔杖的声音了。   “清理一新(Scourgify)。”   我好奇地拉回点视线,只见西奥多正拿着魔杖,仔仔细细地将纸盒上残余的油迹与果酱清理得一干二净。   接着,他伸出手指,沿着纸盒原本的折痕,把它一点点折叠整齐,甚至用指腹把边角都压了压。   我忍不住开玩笑打趣道:“你做什么?你不会还要把这个破纸盒收藏起来吧?”   西奥多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盒子已经很快变成了一片薄薄的纸片   “不行吗?”他平淡地问。 第153章 缠绕   西奥多是会反问的。   一个纸盒子的去留,犯得着让别人来决定行或不行吗?   怎么回答都不对,我干脆放弃了这个话题。   离开了眼前的苹果派,似乎要再开启新的话题就难了。   天文塔的风从两个方向灌进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得飞起来。   “哎哟。”重新梳理自己头发的时候,我感觉到头皮一阵拉扯,忍不住轻呼出声。   身边人也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我想再次抬头,这回一只手轻柔地放在我头顶,“别动。”   “缠住了?”   “缠住了。”   我噢了一声,听他的话没有动,但是那只手搁在我头顶的触感太清晰了,连带着头皮上被扯住的那一小片一起隐隐发麻。   西奥多此刻大概是俯着身,侧过头来在努力,他呼吸的方向离我很近,带着点雨后空气的清冽和旧书页的干燥气味。   我想赶紧找点什么事干,假装自己也很忙的样子,但任何东西都没法从这个时候转移走我的注意力。   我感觉自己脖子僵硬得很。   “疼吗?”西奥多问。   “不,没有。”   我干巴巴地回复完,他没再接茬,手指继续在两个人头发间穿梭。   我悄悄瞄了眼,他的动作慢得很,先捏住其中一股发丝,试着往外抽,这过程中我的头皮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拉扯感,我吸了口气,他的手指就马上停住了。   “抱歉。”他说,有点懊恼。   “没事,你继续。”   西奥多再次尝试,不过有了两回被扯头皮的前车之鉴,他更不敢轻举妄动了,那动静和哄小婴儿睡觉没什么区别。   他手法笨,手指似乎在除了处理魔药材料以外的事上没有多余的天赋,每一下动作都在犹豫,碰一下停一下。   我依着他的姿势仰头,脖子很快就酸了,没能坚持多久,只好干脆把头往前一搁,额头抵在一片毛茸茸的布料上。   西奥多的动作顿了顿。   他的校袍是厚羊毛的,蹭在脸上有点刺,但比仰着脖子舒服多了。   肩膀也比我预想的要宽些,没想到这个位置不是靠衣服的挺括材质撑起来的,清晰的骨头触感硌在额头上,就算不怎么柔软,也称得上有安全感。   扑通、扑通。   甚至能听到锁骨附近的脉搏鼓动的声音,隔着衣料传过来,和预想的相比明显不得章法。   你也会紧张吗?我在心里想。还是这是我自己的心跳声呢?   我就这样趴在他肩膀上的姿势维持了很久,久到我的脖子又开始发酸,他的手指也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诺特,你是不是根本解不开。”我用了肯定的语气。   “……快了。”   “快了是还有多久?”   他的手指在我头顶顿了一下,终于很轻地叹了一声。   “我做不到。”西奥多说。   “还是我来吧。”我终于忍无可忍,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你再解下去,我们俩今晚都别想回去了。”   为了方便我操作,我们开始重新调整姿势。   这过程的难度不亚于在斯内普教授面前完成一场双人舞——他在我左边侧身太挤,挪到另一边两个人还得保持同样的速度,站起来不小心扯到一次,为了弥补赶紧蹲下来又扯到一次。   “啊。”两个人再一次同时发出低低的痛呼时,终于忍不住一起笑了。   最后他尽量后仰着背对我坐下,我让他再往下一点,他照做了。   西奥多的后脑勺枕在我的膝盖上,我低下头研究,月光正好落在他整张脸上。   两个巫师被两缕头发逼成这样,传出去估计都得被人笑话死。   这话没一点夸张的成分,因为两个当事人自己刚刚才堪堪止住笑。   “……要不算了。”他嘴角恢复平直后,只保持了这个姿势不到几秒就说。   “算了?”我没理解。   “用魔法吧。”他低声说,“我们应该开始就这样。”   我思考后开口,“你是说切割咒?我倒是确实会,四分五——”   他猛地抬起眼皮看我。   “不,”西奥多制止我,“不。”   我连魔杖都没掏出来呢,我捧着脸看他,问他为什么。   “那太可惜了。”他说,手指下意识摩挲了下。   确实很可惜,所以我老老实实在这一根一根抠,但我的进展比西奥多快多了,眼看已经要完成。   “原来没有专门分开缠在一起的事物的咒语。”他似乎在感慨。   “我会的话早用了。”我对着发尾说话的时候,觉得西奥多一直在看我,“魔咒课教那么细干什么?把人分成两半的咒语都排不上号。你知道有多少种‘分离’相关的咒语吗?左右分离、四分五裂、粉身碎骨——没一个能用在头发上的。”   西奥多安静了几秒,说:“还有种咒语,能分开两个人,你知道吗?”   “什么?”我恰好将最后的结给解开,重获自由的发丝顺着指尖滑下去。   我没有立即告诉他,也没有将他的脑袋从膝盖上推下去。   “难道你是说还有种咒语能切断人与人的联系?”   “嗯……比如说,一忘皆空?”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眼睛从睫毛底下看着我,像湖底最深处的暗流,在光到不了的地方缓慢涌动。   我移开视线,假装头发还没解开。   “那真是不快乐的咒语。”我说。   “是啊。”   一时间没有人再接话,都只是仰着头看天。   下过雨后的云层被风撕开了一道很宽的口子,猎户座比刚才更亮了一些,腰带上的三颗星在夜幕里清晰可见。   “那颗是参宿四。”西奥多仰躺在我的膝盖上说,抬手指了指猎户座左肩上那颗泛着微红光的星,“名字的意思是‘猎人的腋窝’。”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偏过眼看我。   “怎么了?”   尽管是问句,但眼神带着笑,接触中传达出心意相通的感觉。   “没什么,”我说,“只是没想到你会用‘腋窝’这个词。”   “那应该用什么?”西奥多认真地问。   “我不知道——‘肩膀’?‘臂弯’?‘腋窝’听起来太——”我比划了一下,“太解剖学了。”   “书上是这么写的。”然后他的手指朝两边划,“那是参宿七,还有参宿五。他们是猎户座的脚后跟。”   我被戳中笑点,大笑,身体带来的震颤让西奥多似乎也在笑一样。   “这本书真有趣,不是吗?你看的书真多。”   “不是什么都看的,”他垂下手指和睫毛,“只有感兴趣的。” 第154章 周到的准备   城堡外,那个绕着黑湖的看台状建筑物在一月中旬已经初具规模。   那些穿深色斗篷的巫师每天都会来,带着更多的卷尺、银杆和成卷的羊皮纸。他们用魔法把成片的木板悬空拼接,再把座位一级一级地固定成扇形,面向黑湖那一侧的湖岸线。   看台骨架像某种正在生长的巨兽肋骨,在冬天的薄雾里泛着新木材的浅黄色。   而先前我们送龙粪过去的那一侧,从深水中引上来的藤蔓更多了,最远的已经延伸到了看台正前方,像一张缓慢收拢的网,大有把整个黑湖全部笼罩其中的架势。   这一下子成了学生们热议的话题。   事实上,直到现在,第二个项目的内容已经基本上不算什么秘密了。从霍格沃茨到布斯巴顿的马车,都在说勇士们要在黑湖里满打满算待一两个小时这件事。   那些天里,低年级学生最热衷的事情就是趴在窗边看湖边的动静,然后讨论勇士要在那底下对抗什么危险的生物。   他们甚至搭建了赌局,最后因为斯莱特林的学生没人愿意天天趴在休息室的玻璃窗上,给外头的人转播黑湖里到底有什么而失效。   高年级学生则更关心另一个问题——珍宝到底是什么?   “二月钻进黑湖里。”潘西用勺子搅着盘子里的汤,“这是疯子才会做的事情,那珍宝最好是烧得正旺的壁炉旁的一座沙发,还有一壶热可可。”   “那有什么意思。”德拉科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得意,“波特的珍宝最好是那把扫帚——火弩箭被泡在湖底,他会哭出来的。”   “别说这样的话!”我表达心痛和抗议。   之后遇到节草药课上,大家的注意力显然没放在面前的温室植物上。   几名学生频频扭头,透过玻璃看向黑湖边那些越长越茂盛、像巨蛇一样顺着岸边向水下蔓延的漆黑藤蔓。   “斯普劳特教授,”一位拉文克劳终于忍不住举手问,“湖边那些吓人的大藤蔓到底是做什么用的?看起来怪毛骨悚然的。”   斯普劳特教授这回没再含糊其辞,而是像介绍自家菜园一样轻快地说:   “那些是缠人巨藻,它们的根在黑湖最深处哩!邓布利多教授让我做一批实验——你们应该知道,它们在自然状态下会主动缠住靠近的活物。”   “但我们研究出一种魔法,可以沿着湖底把它们引导到指定区域,让它们只朝活物靠近,不缠绕不拖拽。同时,它们的外皮会像镜子一样把附近水下的影像映射到水面上——这是为了保护勇士们的安全,当然,这样岸上的评委也能看清比赛的情况。”   她说完之后就继续让我们给缩皱无花果换土了。   听到这个消息,那些原本还在担心不能看清黑湖底下的热闹的学生,他们立刻高兴地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罗恩用胳膊肘捅了捅波特。   波特有气无力地说:“太好了,这正是我想要的,进一步丢人现眼。”   我原先还在思考,黑湖底下的比赛,在边上搭了一堆看台到底有什么作用?现在有了斯普劳特教授关于缠人巨藻的解释,大家都不白来。   那么传闻中底下的珍宝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只纠结了一会就放弃了,反正不可能是火弩箭,那东西刷再多层防水材料也不可能在黑湖地下待几个小时——就算他们真这么做了,我一定会写信给爱护飞天扫帚协会举报的。   “身体检查?”   晚上的古代如尼文课程结束后,巴布林教授让我多留一会,接着提出了帮忙的请求。   “这是三强争霸赛组委会和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联合要求的,”巴布林教授温声解释,“比赛前夕,勇士们需要进行一次例行的魔力与心理状态调和。”   “说白了,就是用古代如尼文石阵帮他们放松过度紧绷的神经,顺便做一下基本的身体数据和魔力波动数据检查。”   “不过,部里只下了命令,没有加派人手,我们需要两双手在帘子后面记录和调度符石。你有空吗,斯嘉丽?”   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而当我跟着巴布林教授走进那个传闻中的隔间时,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内的人——正整理着一叠厚厚表格的珀西·韦斯莱。   珀西的穿着基本上没变过,一件烫得极其平整的深色部员制长袍。   他先是礼貌地对着巴布林教授点了点头,又严肃地对我也点点,仿佛我们不是在学校里学校外见过无数次的熟人。   “巴布林教授说的那个帮手原来是你。”他说。   “为什么要这样说话?”巴布林教授经过我们奇怪地问,“难道不是你举荐的吗?”   她自言自语问完也没有在乎答案,去工作台检查工具和记录表了。   珀西的耳根有点红,一下子又变回我所熟悉的人了。   像是为了阻止我开口问他,珀西径直带我到了要工作的地方——这里摆放着几套极其精密的银质仪器,中央的石盘上罗列着数十块刻着“Laguz(象征水与情感流动)”和“Ansuz(象征心灵沟通)”的如尼文石。   这些符石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光是闻着就能让人陷入极其放松的状态。   按照流程,勇士们会被安排坐在帘子另一边的软椅上,由巴布林教授引导他们放松。   为了建立精准的“情感与心理基线数据”,组委会还特意要求每位勇士带来一位最熟悉、最能让他们感到安心的朋友,坐在旁边陪同聊天。   而我和珀西的任务,就是通过银摆针在羊皮纸上划出的轨迹,记录下他们在谈话间产生的魔力与情绪波幅。   听起来是一场很体贴周到的检查和调理,我在想是不是因为大家都被第一个项目的火龙吓得影响到了正常生活,才会让赛方临时在第二个项目前增添这样一个环节。   不等我多想,第一组人推门进来了。 第155章 测试进行中   “这合法吗?”我在检查开始前低声问珀西。   “只作为检测魔力和心率波动的依据。”珀西低着头把一块铜盘摆正,解释道。   “那块石头——巴布林教授管它叫为‘静心石’——会帮助勇士平复情绪。它不会让人说真话,只会让人觉得安全。至于人在感到安全时会说些什么,那就不是如尼文能控制的了。”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飞快地移开了。   “放轻松,克鲁姆先生。”庞弗雷夫人的声音在帘子后面响起,“你只需要把手放在这上面,我们做些检查,这期间你可以和阿尔塔莫诺夫先生聊聊天。”   “叫我萨沙就好,女士。”另一个声音活泼地说。   伴随着符石阵发出的轻微嗡鸣,庞弗雷夫人测了克鲁姆的血压和体温,报出两个数字。   静心石此刻对应的克鲁姆的状态逐渐放松和平稳,庞弗雷夫人问了一些关于训练、睡眠和冷水适应的问题。   克鲁姆的回答都很短,声音低沉。   最后她问:“等到第二个项目结束,有没有你想立刻分享喜悦的人?”   “我的妈妈爸爸。”克鲁姆粗声粗气地说。   萨沙笑着对克鲁姆用斯拉夫语说了句什么,像在调侃。   珀西挑眉,眼睛盯着自己做记录的本子,“有点难度……”   什么难度?我疑惑地递了个眼神过去,他很专心,没注意到我在看他。   仅仅只是一个走神,另一头的调理似乎到时候了,不知道克鲁姆又说了什么,萨沙抚掌大笑。   “他刚刚说什么了?”我怼怼珀西。   他正准备回答我,克鲁姆低沉的声音又插了进来。   “多关心自己吧,那个女孩,可不像是,会为谁停留。”   珀西陷入沉思,这会的功夫里面的人已经推门出去了。   “这么快。”我感慨道。   巴布林教授去更换新的静心石,我和珀西比对两个人记录下的数据。   “他很配合,嗯……或者说没什么要隐瞒的心思,相当于有什么进了脑子就说了出来。”巴布林教授听见我的话,做了些解释。   克鲁姆走后,下一个勇士推开门进来。   我很快判断出是芙蓉,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两个女生在用银铃般的法语谈话,还有笑声。   芙蓉的状态很放松,好像只是来喝下午茶。   庞弗雷夫人照旧为她测量身体数据,并聊到了会不会想家,亲人是否会担心的问题。   她想也没想就说:“我的妹妹追着我到苏格兰来了,她总这样黏着我,甩都甩不掉。”说这些的时候她一直在笑。   轮到塞德里克时,帘子外面的脚步声多且杂乱了起来。   “我们都是塞德的朋友,夫人!”一个声音高兴地说。   “塞德没我们可不行。”另一个声音在笑。   “就是这样!”   “这可容纳不了这么多人,”庞弗雷夫人摇着头说,“你们哪位是和他关系最亲密的?或者说最特殊的?”   窸窸窣窣的一阵讨论声。   “那我们可都不是,得要去——”最开始那男生笑道。   “马尔科姆。”塞德里克无奈地打断他。   他们又叽叽喳喳了一阵,最后一个叫塔姆辛的男生和他一起进了房间。   塞德里克十分擅长和人聊天,氛围显著得轻松许多,他甚至和庞弗雷夫人开了个玩笑,说自己在水下存活的办法就是在岸上把水喝干。   聊到黑湖,我们这边可以看到他的各项数据都有略微增高。   “你在紧张,因为对第二个项目有压力吗?”庞弗雷夫人问。   “……压力?”塞德里克轻声说,“事实上一直都在。”   “要在这样寒冬腊月钻进冰水里,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我说,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会让孩子做的事。”庞弗雷夫人说着语气染上了些埋怨。   “我身体好着呢,夫人。”塞德里克温和地宽慰道,“您刚才不是检查过了吗?我没有为黑湖的事忧心。”   “假话。”珀西小声说,只有我能听见。   他指了指银摆针反映在羊皮纸上的轨迹,自从提起黑湖,塞德里克的魔力波动就没有稳定下来过。   “也许他是真的紧张,只是不想让庞弗雷夫人担心。”我这样想。   珀西抿着唇,看起来并不赞同我的说法。   “紧张表现出来的轨迹不是这样的,”他找来了克鲁姆的羊皮纸,“克鲁姆这样的才是紧张,我看迪戈里倒像是——”   珀西说着对照巴布林教授留下的册子比对了下,“——恼火,也许他很不高兴。”   “怎么会?”   我把册子和羊皮纸拿过去看,发现珀西说得是对的,塞德里克表现出来的轨迹确实和恼火大为接近,但又不完全一样。   “没人的情绪是单一的,这种那种的杂糅到一起……”珀西把我手里的东西拿走,他这期间一直在听帘子后面的对话,“为什么是黑湖呢……”   虽然这不是我们的工作,但我也自作主张地分析起来,“上回我和奥利弗在那遇到了他,感觉没有什么……”   “嗒”的一声,珀西的羽毛笔没拿稳,砸在纸面上。   “没事,手滑了。”他平静地说,重新拿起来,眼珠转动过去,似乎可以透过帘子看见对面的人。   “那我们聊聊别的吧。阿普尔比先生?”庞弗雷夫人换了个话题,“我听见刚才迪戈里先生朋友们在门口说的——关于特殊的人的……”   “斯嘉丽。”   我正在低头点着芙蓉和克鲁姆的数据,珀西突然叫了我一声。   我疑惑地抬头。   “抱歉,你能去帮我找一支新的羽毛笔吗?我想我外面的包里有……”   他说这话时确实是一副走不开的模样,两只手分别按在铜盘和仪器上。   我把手里的东西收拢塞进桌肚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翻找珀西的笔我花费了一段时间,没有想到他一直带在身上的,那个和他本人一样出不得一点差错的公文包,里面乱得像查理的房间。   我已经掏出了三张眼镜布、两瓶除臭剂和一支唇膏,认为已经没有什么能震撼到我的了。 第156章 撞见   除开这些零碎的小东西,里面最多的还是用过的信纸,它们东一张西一张被随意揉成团折成小片丢弃。   我掏出来的时候,上面基本上都写了一些东西,多的有半页纸之长,少的只有一个名字。   “给斯嘉丽·扎比尼。”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偷看别人私人信件的怪癖,这张映入眼帘的信纸纯粹是没折好,就这么大剌剌地被我抽出来展示在眼前了。   我和这张只写了开头称谓的信面面相觑,心想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难道要追溯到舞会前?   你知道,在遇见任何东西带上自己的名字,事情的性质就变得不同寻常了。   我继续寻找他的羽毛笔,但总忍不住去想没写完的信,还有揉成团丢弃掉却仍然塞在他包里的那些信纸。   它们有可能也是写给我的吗?   这个想法一出立刻就被我否决了,毫无道理不说,关键是我又抽出了一张没折好的信纸。   那上面工整的“给奥利弗·伍德”足够证实我的猜测是荒谬的,兴许珀西就是个不擅长写信,或是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的人呢?   给伍德的这半页信有许多内容,不过被划掉了许多,我想也是珀西最后没有写完寄出去的。   我只能从这个角度看见类似“抱歉”、“和你谈谈”之类的话。   再看下去就是刻意窥探隐私了,我提醒自己。   幸好这个时候我终于在那个堪称黑洞的公文包里找到一支光秃秃的羽毛笔,这跟珀西平时盛气凌人的外表一点也不一样。   我松了口气,把那些不知道是不是废纸的信,连带着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同重新塞了回去,再把公文包合上。   开门声从头顶传来。   我以为是珀西来催促,于是抱着公文包抬头,却错愕地对上了塞德里克的眼睛。   他那双总是盛满诚挚的情感的榛仁色眼睛,先是亮了亮,接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变成了和我如出一辙的错愕。   “斯嘉丽,你怎么……”   “不是这边的门,塞德。”塔姆辛在后头呼唤他,“我们从那进来的,你忘了?”   塞德里克的眼睛依旧没有离开我,他说着,“啊,好的,抱歉,塔姆辛。我忘了。”   我以为他会问我怎么在这里,但比那更先的是他伸到我面前干燥的手。   “要不要先起来?”他温柔地问。   “啊,好。”   我只能说好,一只手放在面前的手上,塞德里克把蹲着的我拉起来。   “噢,谢谢你。”我站直后,脑子里飞快在想怎么样搪塞过这件事。   毕竟做这样的调查明面上是要求对选手保密的。   他倒是先注意到我另一只手上抱的公文包,非常统一的魔法部款式。   “等人?”   我点点头,感激于塞德里克体贴地为我找好了理由。   “我没见着珀西,他也许不在这。”他说。   “噢,这样——”我话说了一半立马刹住,低头一看,公文包上别着的闪亮亮的铭牌正在朝我打招呼。   “你在这等了多久?”塞德里克问我,他此刻看起来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你……你有听到什么吗?”   我连忙朝他保证,“一点也没有,这的隔音特别好。”   “原来是这样。”他了然,看上去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塞德,他们说下一个勇士要来了。”塔姆辛在门口小声催促。   “谢谢你,塔姆辛。”塞德里克说,他朝我偏了偏头,“和我一起出去吗,斯嘉丽?这应该……等不到珀西。”   “好。”   我从这个房间进到庞弗雷夫人给勇士做检查的房间,再然后从另一头的门出去。   这边的门一打开,我们一行人和外面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只能带一个朋友吗?”罗恩怔愣着问。   “下午好。”塞德里克朝他们微笑,“你们可以进去了,哈利。”   波特听见这话才反应过来,把目光从我身上摘下来。   “难道说朋友只能带一个,但还有其他身份……”   “你要接着等珀西吗?”   门在我们身后关上,彻底隔绝了两边的声音。   “还是说让我陪你一起去找他——我们中途可以休息下,厨房小精灵有新研究的……”   尽管这听起来十分诱人,再搭配上塞德里克温和提出这个建议时的脸,能在这个时候拒绝的人绝对是脑子有泡。   “抱歉……”脑子有泡的人出现了。   我欲哭无泪,事实上我还有公务缠身呢,而且照他的提议,这个城堡里没地方能等到珀西。   因为我根本没有在等他。因为他就在我们刚才出来的小房间后头待着呢。   “我还是先不乱走了,免得他回来找不到我。”我开始一派胡言。   “这样啊……”塞德里克低下头轻声说,“其实我想象不到你们的交集,但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熟悉。”   “你知道的,一些工作上的事。”我说,“巴布林教授恰好总给我们找事情做。”   我不确定他是否相信了,不过他很快重新抬起头,脸上挂回了那个挑不出丝毫瑕疵的温和微笑。   “别在风口吹太久,斯嘉丽。”他温声嘱咐道,“晚上很冷。”   塞德里克转过身,对站在几步开外塔姆辛说了一声“我们走吧”,便迈开长腿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等到四下无人了,我滑回帘幕,把珀西的包放在角落,笔递给他。   我低声说:“我原本想从那扇门回来,但塞德里克先找到了我。”   珀西瞥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他接过笔,嘟囔着“谢谢”。   在帘子的另一侧,罗恩和哈利正在向庞弗雷夫人报到。他们的声音很清晰。   “这东西真的管用吗,夫人?”罗恩问,“哈利最近做梦都在念叨水怪和肺泡咒……”   肺泡咒又是什么鬼东西?   “韦斯莱先生,”庞弗雷夫人说,“我们不妨先从轻松点的事开始。”   “比如——”   “比如,为什么是你和波特先生一起进来。”   罗恩说:“好吧,赫敏和我都是他最亲近的朋友。可我是他最久的朋友,嗯,不是,也许我是个男孩,并且就躺在他隔壁床上。所以他就叫上了我。” 第157章 测评的尾声   非常强有力的逻辑。   珀西记录的时候嘴角略有上扬,庞弗雷夫人接着问了波特关于睡眠和压力的问题。   “第二个项目的事,你有感觉到什么压力吗?”   “没有。”波特说。   “他在说假话,”珀西轻声说,眼睛紧盯着轨迹,“你看到了吗?他的波动比前面三个人的都要剧烈。”   我看向羊皮纸,这是真的。属于波特的轨迹在大幅度颤抖,几乎要跳出边界。   我非常能理解,毕竟他是年纪最小的勇士,在火焰杯选择的时候又出了那样的事,他能平静地坐在这里回答问题已经很不容易了。   罗恩插嘴道,“说老实话,我担心他,夫人。他夜里不睡,就是坐在那里,看那些从图书馆带回来的书——《怪男巫的疯狂魔法》、《十八世纪魔咒选》、《地底深处的可怕动物》……他万一变成赫敏怎么办?”   “里面没有一个字提到水下生存的办法。”波特无奈却也坦然地说。   庞弗雷夫人不能过多讨论这个,于是她跳过这个问题,继续下一个。   “当你想到霍格沃茨,你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波特随意说,“一个家?”   “家”这个词出来时,轨迹变得平和些许。   庞弗雷夫人的声音柔软起来,“噢,我看到了……那么在这个家里,你有想保护的人吗?”   “也许吧,很多人。”   “你愿意跟我说得更具体一点吗,孩子?”她问,“有没有特别的人,就是在刚刚第一个出现在你脑海的?”   “……有,我的朋友们。”波特迟疑了一阵。   “具体来说……”   “抱歉,这很重要吗?”波特干巴巴地问,声音听起来压力够大的。   罗恩在这时补充,“我觉得他最喜欢我。”   “噢,我不习惯公开说这个。”波特说,罗恩跟着大笑,然后他们开始斗嘴。   庞弗雷夫人好不容易使他们安静下来,这会罗恩似乎又有别的话要说。   “等等,夫人……我以为勇士只能带一个亲近的朋友进来。”   “你说的就是事实,韦斯莱先生。”   “但是刚才——”罗恩声音拔高了一截,很快压低回来,“迪戈里就是带着两个人出来的。”   “咳,咳。”庞弗雷夫人清了清嗓子,“这个嘛……”   “那能是什么缘故,最好的两个朋友?不可能,怎么也轮不到扎比尼……”罗恩嘟哝着,“那就是一个亲密的朋友再加上一个——”   “我们干嘛要在意这个,罗恩?”波特问。   这个时候银摆针划出了一道不同寻常的大弧线,我和珀西同时都注意到了。   “你不在意?刚才关门前不是还一直盯着……”   “罗恩!”   庞弗雷夫人抓住这个话题,“要是能再带上扎比尼小姐,那会是在什么时候?”   “噢,或许是我当勇士的时候吧。”罗恩开始畅想,“那样我也能带一个人参加这样的检查了。”   “你要带的那个人不是我吗?”波特震惊地问。   “你也是勇士啊?”罗恩煞有其事地分析,“那样你亲近的朋友就可以邀请赫敏,她不会有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了。”   为什么不能连带着测试勇士朋友的心理和魔力波动呢?我现在十分迫切地想知道,罗恩能说出这些话时的心路历程是怎么样的。   随着最后一位勇士的流程走完,今天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我伸了个懒腰,剩下要面对的是桌子上没来得及整理的仪器和测试结果。   “说真的,你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吗……”临出门前,罗恩嘟哝着问。   有珀西主持大头,那些看起来乱糟糟的羊皮纸很快就被按照时间顺序,规规整整地收拾好。   只不过在交给巴布林教授的时候,我们被遗憾地告知,勇士们的调和结果在第二个项目开始前只能由赛方接触。   尽管有点像瞎忙活了半天,但左右不过是一些心理健康和压力疏解类的东西,也没有非得知道的必要。   能给学院加到分就是最切实际的好处,我喜滋滋地想。   我不无遗憾地拍拍珀西,说真可惜他没有自己的学院可以加分。   “可以加在格兰芬多上。”珀西对巴布林教授说。   “那不行!他都毕业了!”我急得跳起来。   直到看见面前人忍不住翘起的嘴角,我才意识到珀西实际上就是故意这样做的。   巴布林教授也笑起来,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说斯莱特林加五分,为我的“直言不讳”。   时间过得飞快,城堡外的寒风照旧凛冽地刮着。黑湖边上的木质看台已经在二月中旬彻底落成,其规模之宏伟令人咂舌。   湖面仍结着厚厚的冰,不过在看台坐落而成后,有专门的人员去采冰,让勇士们不至于稍不留神就撞到冰面上。   而那些从深水中引上来的缠人巨藻早已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在水下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据说水面上已经能看见它们映射上来的画面了。   随着二月二十四日的临近,城堡里的空气已经随着赌局下注的终止而热烈到了极点。   这一次波特倒是获得了比上一个项目低得多的赔率,差不多要和塞德里克齐平,获此消息的德拉科立刻豪掷千金力挺——芙蓉·德拉库尔,这让我和潘西惊掉了下巴。   绝对不是因为怀疑芙蓉的实力,而是德拉科丢开本校的人不支持,喜欢的魁地奇选手不支持,选择去支持一个并不怎么熟悉的外校选手。   对此他并没有作出解释,布雷斯只感慨道“人傻钱多”。   比赛的前一天晚上,哪怕临近宵禁,整个校园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通往图书馆的走廊也是同样。   这次来只是为了还上周借的书,没有想到即使是在平斯夫人管辖的图书馆内,仍然有不在少数的学生,多数是女孩子,她们在隔着书架打量和讨论着什么。   我从那经过,隔得老远都能听到熟悉的声音在低声咆哮,同时伴随着翻动羊皮纸时焦躁的刷刷声。 第158章 最心爱的东西   不出所料的,三个红袍子霸占了靠近窗户的一张长桌,那上面堆满了可能比人的一生还要长的书卷。   赫敏左边就是一摞及到下巴的旧书,右边是一卷长长的手抄笔记,整个人像筑了一圈防御工事。   波特和罗恩坐在她对面,一个恨不得把头塞进书缝里,一个在纸上画着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罗恩看到我时条件反射地挺了下背,波特也注意到了,但他很快又低下头去,把画了一半的纸对折起来。   这让我非常感兴趣——明天就是比赛日了,波特居然还像是没找到解决办法一样在这奋战?   这样的好奇一时间盖过了对他下意识的避而不及。   “你们还在研究?”我走过去,靠着桌沿小声问。   “研究不出什么。”赫敏听见是我的声音,吐出口气,不过忙得头也不能抬,“所有和水下生存有关的咒语都需要至少几个月的练习,而明天就是二十四号。”   她说这话时笔没停,像在用写字的方式来压制比她本人更庞大的焦虑。   “斯嘉丽,你来得正好。你知道水下呼吸咒的拉丁文变体在如尼文里的对应符号吗?或者有没有什么书记载过这类咒语在低温环境下的能耗?”   “你问的是人还是鱼?”我把书放下。   “人。最好要在水下待一小时以上的那种。”她无奈地说。   “爱莫能助。”我坦然道,“我们的魔力不足以催动那样的如尼文,如果需要抗寒保温方面的组合,我这倒是有几个。”   赫敏听出我话外的意思,只是疲惫地笑笑。倒是罗恩立即从桌上弹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太好了,快告诉哈利,还有不到一天时间——”   “谢谢啊,优先避免一个在水里喘不上气的人着凉感冒,我想不出比这更体贴的做法了。”波特把罗恩扯回去,不轻不重地瞥了我一眼。   我不理睬他,照旧对着赫敏,“要不要先解决在水上呼吸的事?我看有人见到我气都喘不匀了。”   赫敏揉了揉眉心,眼神施舍般从书本里抬起,扫过我和波特。   “至少他还有功夫和你对着来,今晚我们肯定能把这些书看完。”   罗恩听了这话差点晕过去,他呻吟着说觉得这样行不通。   而赫敏仍然坚持,“邓布利多绝对不会设计一个无法完成的项目,一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他们会的。”罗恩说,“哈利,你明天就直接走到湖边,把脑袋扎进去,朝那些人鱼喊话,叫他们把偷的东西还给你,看他们会不会把它扔出来。这是你最好的办法了,伙计。”   波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我要是你,就不会听小罗尼说瞎话,哈利。”听起来像是弗雷德·韦斯莱的声音突然传来。   我们四个人同时抬起头,弗雷德和乔治正从书架后面走出来。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眉毛抽动了一下。   对面那俩人估计也是如此,他们似乎冲着格兰芬多三人组来的,这时候才看见了被罗恩完全挡住的我。   “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罗恩问。   弗雷德压根没理他,先用胳膊肘怼了怼乔治。   “你也没想到吧,乔治?”   乔治正要开口说话,又被他立即截停了,弗雷德捋了把头发,右手指尖撑在桌面上,他倾身问,“猜猜我是谁环节。斯嘉丽?”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唰”地一下目光投向他,罗恩看起来有点想吐,波特则是皱着眉。   “一个有自我认知障碍的人。”我简短地评价道。   “那是乔治,不是我。”弗雷德可惜却又满意地说,但下一秒嚎了一声,抱着脚后退几步。   一切的始作俑者云淡风轻地收回脚,乔治问他能不能先把正事办了。   “正事?噢,对,正事。”弗雷德捂着脚跳完了,又像没事人一样把胳膊伸长搭在乔治身上,“说起这个真是巧得很啊……”   乔治同时也打量了下我,“巧得不能再巧了。”   “那么,你先带赫敏去找麦格教授吧。”   乔治没有动,倒是赫敏听见了弗雷德这番话露出了深深的疑惑。   “你们俩是来找我的?”   “他——是来找你的,”弗雷德搭在乔治身上的手臂大力地拍了拍,纠正道,“我是来找她的。”接着我被他用拇指指着。   “找个屁,你一开始压根就没看见她。”罗恩冒险嘟哝。   乔治微笑回应,“麦格教授交代的难道不是带她们去同一个地方吗,弗雷德?”   “是这样没错,但我不想让你和斯嘉丽走在一起。”弗雷德耸耸肩,“我说过会时刻盯着,你没忘记吧,兄弟。”   这或许是我和弗雷德有生之年唯一意见不相悖的一次。   “不好意思,我应该能知道自己要去哪吧?”赫敏举手问。   “我们要把你们带到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去。”乔治说。   我和赫敏对视一眼,我们都不认为弗雷德和乔治会拿邓布利多的名头来恶作剧。   罗恩从椅子上站起来,“等等,为什么她们俩能去?我们呢?”   “你们什么?”   “我们去哪?”罗恩的手指在他自己和波特之间晃。   “找个凉快的地方呆着吧,”弗雷德想了会说,“没说你,哈利。”   “当然,我明天正要去你们谁都想不到的地方凉快凉快呢。”波特翻着书说。   我险些被他逗笑,幸好反应及时,捂着嘴没让笑声泄出来。   只是哪怕这样,明星男孩的感知力果然敏锐得离谱,他似有所感地睨了我一眼。   “我晚点在公共休息室和你见面,哈利,”赫敏对波特说,她看上去非常紧张,“这些书,你能带回去多少就带回去多少,好吗?”   “好吧。”波特恹厌地说。   离开的时候我和赫敏把脑袋凑在一起讨论,是以弗雷德千方百计想要分开走的办法也不了了之,于是他和乔治只好走在后面。   赫敏眉头紧锁,脑袋里的齿轮在飞速转动。   “我们抢走了你最心爱的东西……”赫敏自言自语道,眼神突然一亮,拉了拉我的袖子,“斯嘉丽!我想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第159章 谁的珍宝   “你说你找到能让波特在水下待一个小时的办法了?”我也很惊讶。   赫敏一顿,噗嗤笑出了声,“不,不是说这个——噢,梅林,你怎么会这样想?你不用担心他,我敢说哈利到最后总会有招,我们都想不到的那种……”   “我并不担心……”我试图反驳。   “不过也算是和第二个项目有关,”赫敏没让我继续说下去,“这是邓布利多的命令,恰好时间又在比赛的前一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意味着我们威胁到勇士的安全了。”   “不!你——”赫敏看上去想狠狠敲我一下。   我笑了,那句话不过是为了活跃气氛,有关“珍宝”的传言一直流传在学生中,而且偶尔能瞧见赫敏和克鲁姆同时出现在一些场所,我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   被人鱼夺去的“珍宝”,为什么不能是人呢?   “——所以十有八九和‘珍宝’有关。”她越说越快,声音也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如果邓布利多叫我们去,而我们碰巧认识某个勇士……”   她突然脸红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是说……”   我替她接上了:“所以你是克鲁姆的珍宝。”   赫敏整个人像被我用火燎了一下,不过她强作镇定,摆出学术探讨的架势。   “而且你也在。所以更可能是了。他们也要你一起去,这就很明显了,我认为不能再明显——”   “我?”我差点在楼梯上绊了一下。   此刻我的大脑刚好回忆起克鲁姆的舞伴是赫敏,那么照这么推论,难不成我是……   可是这样的说法行不通呀,弗雷德他们并没有把罗恩一起揪过来。   “你还不明白吗?”赫敏惊讶地看着我,像在为一个聪明学生突然听不懂课而困惑,“你是哈利的珍宝!”   我彻底停住了,一脸闻到粪的表情:“我是谁的什么?”   赫敏似乎真的打算再重复一次,但她刚张开嘴就被我捂住了。   “不,谢谢。你现在需要冷静一下,嗯,我不知道怎么委婉地告诉你——你好像疯了。”   弗雷德和乔治一直在后面,见我们停住,也不掩饰他们正听得津津有味的神情。   “你们不被允许谈论珍宝的事情,对吗?”赫敏好不容易扯开我捂住她的手,求证地去问。   弗雷德摊开手,“不,应该说,我们不被允许知道。”   乔治接上话茬,“得多谢你们刚才的分析,什么人鱼、珍宝的。”   弗雷德抱起双臂,倚在楼梯扶手,挑眉看向我。   “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我问他,要是他也说出哈利·波特的珍宝这样的话,就别怪我动手把他从这推下去了。   “要是我们发明的增龄剂更高明些,我也能选我的珍宝,是不是?”他说,并不知道是在问谁,“我可以让三所学校的人都知道她是谁。”   “霍格沃茨要是出了三名勇士,这届三强争霸赛都不可能办下去。”   我翻翻眼睛,拉了把赫敏,示意她继续走。   弗雷德快走几步绕到我们前头,两只手塞到脑袋后面,倒退着走,“你怎么不问问我?”   “你不看着路走,不怕把牙磕掉吗?”我诚心地发问。   “你眼睛里倒映得很清楚呢。”弗雷德笑嘻嘻地回答,他忽的凑近我的脸,吓得我往后一仰。   他倒是只停留了一秒就回到原来的位置。   “噢,我看见还有三级就到头了,谢啦,斯嘉丽的两只漂亮眼睛。”   弗雷德说着轻巧地跳了几步,然后转身稳稳地踏上平台。   “你怎么不问问,赫敏?”乔治在后头说。   “我想这不需要问。”赫敏似乎也想翻白眼,但在她的努力下用眨眼睛掩饰过去了。   “如果是问我呢?”   “答案会有区别吗?”   乔治笑了笑。   “真好笑,你们根本不熟。”弗雷德大声说。   乔治点点头肯定:“现在确实不如你。”   趁弗雷德扑上去勾住乔治的脖子,赫敏拉着我赶紧跑快两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校长室门口的石像见到我们让开路,螺旋楼梯缓慢上升,门在最高处半掩着,暖橙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赫敏抬手敲了敲。   “请进。”邓布利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办公室里很暖,福克斯在栖木上歪着头。邓布利多和巴布林教授都在那里面。   而最吸引我注意的是桌台前,四把椅子其中之一上坐着的一个银发小女孩,大概还没到上学的年纪,披着一件蓝灰色的旅行斗篷,脸颊被壁炉烤得红扑扑的,她此刻的表情有些惴惴不安。   “请坐,两位。”邓布利多抬了抬手,我们照做。   “这么晚叫你们来,是为了——这件事和明天的第二个比赛项目有关。”他顿了顿,“从你们的样子看,或许已经猜到一些了——我是说,关于‘珍宝’的事。”   赫敏不自觉地把背挺得更直了。   “赫敏,你是克鲁姆先生的珍宝。”邓布利多说。赫敏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嘴唇动了动,那像是“他没跟我说过”。   “加布丽是德拉库尔小姐最珍贵的宝贝。而斯嘉丽——”他看向我,蓝眼睛似乎能看出些笑意,“你的情况要更复杂一些。”   “我就知道。”赫敏小声说。   “我不会是被搞错的吧?”我问。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是哈利!”赫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刚才在门口讨论这个的时候时,我就想——您说对吧,邓布利多教授。”   她看上去坚信波特心里有一个珍宝,而那个珍宝是我,我闭了闭眼,决定通过暂时不搭理而使她清醒一些。   邓布利多慢悠悠地笑了,“事实上,我们原本以为每个勇士对应一个珍宝。但斯嘉丽,你的名字在结果里出现了两次——”   “两次是什么意思,先生?”   “基于对迪戈里先生和波特先生的分析,这方面出现了同一个指向。”巴布林教授说。   “我们做了复核,结果仍然是一样的。你参与了幕后的工作,还记得吧?” 第160章 重返图书馆   “你在开玩笑。”我说,声音不自觉拔高了点。   “抱歉——是我理解错了?或者——你们会不会把什么东西弄混了?你是在说——”我几乎要站起来,“你们要说塞德里克也就算了,可哈利·波特——咳!”   “斯嘉丽。”邓布利多温和地打断我,“也许你需要喝点水。”   他摇了摇魔杖,把我面前的茶杯又朝我推进了些。   我看了一眼,觉得此刻没心情喝它。赫敏倒是把她面前的茶杯捧起来,咕咚咕咚喝下去了。   “我暂时不——谢谢,得腾出我的胃为了明天……我想我需要弄清楚,毕竟是我整理的数据——肯定哪里弄错了,也许你们的石头把韦斯莱的波动也归到我头上了。”   邓布利多没有反驳我。   他微笑着看了我片刻,然后说:“如尼文石只记录真实波动,斯嘉丽。我们不能告诉它谁是谁。它们只是反映那些东西。”   赫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还需要些水”,她为自己续上,非常高兴地又喝了一大杯。   意识到邓布利多似乎不打算修正这个错误,我深吸一口气。   “好吧,就算——我是说,假如——这个结果是真的,是最先碰到我的那个人获胜?还是把我带出水面的那个人?”说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那太可怕了,为了取胜,我会被撕成两半的。”   巴布林教授笑了,她平静地说,“没人会被撕成两半,斯嘉丽。比赛的规则是,珍宝由勇士珍视的人担任。如果两位勇士指向同一个人,我们可以让你只做一个人的珍宝——选择权在你——另一个名额会由我们递补上。”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语气闷闷的,“您的意思是,为了当一个被泡在冰水里的人质,比赛给了我选择来救我的人的机会,但是却没办法拒绝?”   那个叫加布丽的小姑娘听见这话,揪自己斗篷的动作更用力了。   邓布利多和巴布林教授对视一眼,前者神情严肃了些许,换了更庄重的语气。   “你知道我答应过你,会保障你的安全,斯嘉丽。”   “不应该只有我。赫敏,还有她——”我指了指加布丽,“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也要经历这些?”   加布丽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我才不害怕。芙蓉会找到我。”   邓布利多点头,继续向我们解释,“你们不会溺水。巴舍达会给你们一人一块特别的如尼文石,含在嘴里,就能在水下呼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赫敏,但很遗憾你现在不能去见哈利,并把这件事告诉他。”   赫敏懊恼地靠回椅背。   “如果勇士遇到麻烦没办法赶到,你们也不会在湖里待满全程——限定时间是一个小时。如果超过这个时间,我们的教授会第一时间把你们带回来。而且你们在下面的一举一动,都会通过缠人巨藻投射到水面的看台上。也就是说,岸上每一个人都能看到你们。”   “听起来更恐怖了。”我说。   “安全永远在第一位,斯嘉丽。”邓布利多说,“除此以外,你们不会一直处于无意识状态,当感知到活物靠近时,咒语会解开。”   “还有什么问题吗,斯嘉丽?”   “没有问题了。”我干脆利落地说,“那就选塞德里克。”   赫敏在旁边发出一点遗憾的气音,像是波特竞选首相失败了似的。   邓布利多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   他接着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人,“在座的孩子都做出了决定,我们应该给予勇敢者鼓励。”   “如果斯嘉丽这么选,那当然——”赫敏说,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可是哈利怎么办?”   “那么,巴舍达会再告诉你们一些注意事项。至于哈利的珍宝——斯嘉丽,能麻烦你去把罗恩叫来吗?我想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扭头看见赫敏捶自己大腿的样子,情不自禁露出个笑来。   接了任务,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图书馆走。   城堡里的火把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在石墙上勾出模糊的光晕。   脑子里还乱糟糟地装着刚才那番对话,直到我走到原本应该敞开,此刻却关了一半的图书馆大门时才反应过来——时间差不多过八点了,是图书馆关门的时间。   罗恩会还在原本的位置吗?   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打算亲自去确认一番。   在我侧身溜进去时,正好赶上平斯夫人背对着我关窗。   她手里拿着一根长杆,把最后一扇窗的插销推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书架之间。   馆里已经很暗了,只有她手里魔杖还亮着,把她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怪。   我贴着墙往前走,绕过几个书架,走到遇到他们的那张桌前时,发现那里已经空了。借书单没在,墨水瓶没在,罗恩的围巾也没在。毫无疑问他们走了。   我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图书馆都关门了,为什么会认为他们还在这里?   我准备原路返回,但在回头迈出第一步的一瞬间,身体就撞上了什么东西。   触感是温热、有弹性的,不应该是鬼魂,但恐怖就恐怖在我面前根本空无一物。   我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准备掉头就跑。   下一秒,空气中一阵波动,一只手从那里面伸出来,抓住我的胳膊,猛地把我拽了过去。   我眼前一花,一片冰凉的、丝滑的触感经过头顶,我立刻意识到这是波特的隐形衣。   我熟悉这种触感,也熟悉这种被遮在底下时贴得过分近的压迫感。   我感到不自在,扭着手臂想挣脱开束缚,可衣摆被人从后面按住了。我的后背抵着谁的手臂,肩膀旁是另一个人的呼吸。   “别动,别出声。”波特的声音离我的一边耳朵非常近。   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下巴擦过我耳廓,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吓得我半边身子都麻了。   “你回来做什么?”他问,气息撞在我额角。 第161章 找人需要注意   我极度抗拒这种过于贴近的距离,扭着手腕想要后退。   “先等会。”波特显得很紧张,“平斯夫人就在隔壁。”   “我为什么要躲起来?我违反了什么校规吗?”   他为了使我不那样抗拒,松开了桎梏住我的手,我趁这足够喘息的空当问。   “没有,只是我——帮个忙,行吗?”   波特的气声盖在我的声音上,听上去有几分恳切。   罗恩在右边直哼哼,声音则是像被闷在棉絮里:“你怎么回来了?”   “赫敏呢?没和你一起?”波特接上。   “不告诉你。”我没好气地说,“劳驾,我不是来找你的,波特——”   “这总共就三个人。”   “噢,你居然能从一数到三。”   “找我?”罗恩全然没注意我们之间不对头的氛围,沉浸在一股按捺不住的惊喜中,身子也跟着耸动起来,“找我吗?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等等!”波特抓着罗恩的肩膀按下去,语气显得硬邦邦的,“你现在不能走,罗恩。”   “好,不过为什么?”罗恩信任地问。   “因为——”   还没等波特说出理由,平斯夫人严厉的脚步声已经在书架另一头响了起来。   “谁在那儿?”她尖声喊道。   隐形衣本来要罩住三个人就已经够极限了,罗恩因为这一声乱了阵脚,身子本能想往里挣,却直接把隐形衣的下摆给拽开了一大截。   他的小腿和半个肩膀暴露在蜡烛光下,正好被转过弯来的平斯夫人抓了个正着。   为了不拖累兄弟,他也是毅然决然地从隐形衣里钻了出去。   “罗纳德·韦斯莱!”平斯夫人又惊又怒,“闭馆时间已经到了!我通知了至少三遍!在这呆着是想做什么?出去!立刻回你的宿舍去!”   “好的,夫人,只要一小会,我——”   “没有一小会!现在就出去!”平斯夫人挥舞起手里关窗户用的长杆,不由分说地把罗恩往门外赶去。   罗恩怕那杆子真落在自己身上,跳起来往外跑。   我想着干脆和他顺势一起溜出去得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平斯夫人在屁股上抽一下——总好过这种隐形衣底下只有两个人的诡异境况。   只是波特反应更快,就像是我的心理在他眼中无处遁形那样,我只动了动脑袋,波特的手臂就横了过来,把我按回了书架边那堵墙上。   他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解释道,“我还没有找到明天能在水下待一个小时的办法……等平斯夫人关门走了,我还要继续留下来看这些书。”   “你爱看什么看什么。”我等他解释完,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减轻半分,“我做什么要和你躲在这里?你不如干脆就把我推出去,我和韦斯莱还要——”   “我不会那样做。”波特打断我,声音和视线都从高处落下来,听起来平白增添些冷漠,“对任何一个人都是。”   从这个角度仰视他的眼睛,哪怕隔着镜片也能看清其中的疲惫和焦躁。   我又回想起最开始看见他,伏在桌案上的、一目十行的、奋笔疾书的模样,同归于尽这个想法在脑袋里转了一圈,最后缩回角落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为了一闪而过的这个画面,居然真的就没再坚持。   我继续缩在隐形衣下——幸好此时有更多的空间——等着平斯夫人追着罗恩到门口,“咔哒”一声锁上了图书馆的大门。   整个庞大的空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高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再等了一会,平斯夫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平斯夫人走了,现在可以去做我们各自的事了吧?”我推了推他的手臂。   波特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放开我。   我又推了把,“快点,等会韦斯莱不知道跑到——”   “到底是有人要找罗恩,还是你?”   我就知道相信哈利·波特能听懂人话真是蠢得不能再蠢了。   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里,他仍然披着隐形衣,手心压着它撑在我身后的墙上,就像害怕我突然揭开它跑出去似的。   “这有区别吗?”我反问。   “我看区别大着呢。”波特说。   我伸手去推他的胳膊,没推动,又想从下面掀开隐形衣,也被按住了。   “你发什么神经?不是要彻夜在图书馆研究在水下呼吸的办法吗,我看你现在闲得很!”   他明显被这话刺了下,表现出更多符合我想象中那样的惴惴不安和心事重重。   波特的手臂也垂了下来,“你说得对,或许我该去告诉他们,我做不成这个。”   “噢。”我顿了顿,没立刻丢下他一个人离开,“那你的——‘珍宝’怎么办?”   “那我就早点回去,守着点我的扫帚。”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个玩笑,至少他没笑出来。   “你知道吗?你们要带走赫敏和罗恩就带走吧,这本来就应该我一个人完成。”波特用喃喃自语的音量在说。   我将头顶那层布料拨到一边去,离开了隐形衣的境内,我没法继续看见波特了,整个图书馆就像只有我一个人。   我朝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背后没有听见一点动静。   真是多管闲事,我闭了闭眼睛,转过身,随便朝着某片空气开口。   “他们叫走赫敏和韦斯莱,不是为了使你孤立无援。”我顿了顿,空气中没任何反应,“我能肯定这个,其他的不能说太多。你愿意在这看就看吧,不用总想着我跑出去告状,我犯不着做这个……”   一口气把话说完,空气中没有任何反馈,我总觉得身上凉嗖嗖的,夜里似乎降温了。   我裹紧袍子,也不纠结波特还在不在这,有没有听见我的话,走快几步到门口的位置。   只是在我伸出手去碰金属制的门把手前,它先一步被拧开了,门当着我的面被拉开半扇,走廊温暖的火光照在我脸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看了眼门把手的那个位置,走了出去。 第162章 在水中沉眠   罗恩倒是对自己是哈利·波特的珍宝这件事接受良好。   不,应该说他对含着如尼文石沉到水下、任由人鱼把我们捆好押送到场地、持续一个小时这些事情都接受良好。   他似乎认为成为勇士的珍宝是件非常酷的事,在听邓布利多说明的时候,眼睛亮得厉害。   “勇士的珍宝。”罗恩重复了一遍,“黑湖上头还有投影,这是我听过最酷的事。”   他唯独表现出不解的地方在人员的分配,以及为什么一开始自己的哥哥们不叫上他一起。   “大概是忘了吧,我想。”我说。   “这倒是能解释通。”罗恩愤懑不平地说。   我和赫敏对视了一眼,她快要憋不住了。   “我们接下来的规则是怎么样的,教授?”   巴布林教授听见罗恩的问题,看看他,又看看邓布利多。   “接下来的规则?”她不解地问。   “哈利把我们都救出去之后,下一个轮到谁?我也能选自己的‘珍宝’吗?”   “来吧,我们加快点进度,孩子们……先坐在这……”巴布林教授应该是听见了,但她沉默了几秒,进入下一个话题。   她取出四颗半透明的如尼文石,石头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银丝纹路,她把它们依次放进我们掌心。   “你们要把它含在舌头下面,”她说,“注意别吞下去了。从入水到被救起,它都会让你们在水下自由呼吸,并在你们周围形成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绝水流和寒气。”   “等你们被送到指定位置之后,会有一道沉眠咒让你们暂时失去意识。别害怕,那是保护性的。”   她顿了一下,确保我们都听见了,“当有活物接近,并触碰到你们时,沉眠会自行解除。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能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邓布利多把一颗包装漂亮的糖果放进加布丽手心,“石头是没味道的,先含颗糖吧。”   小女孩眨了眨眼,总算露出一点符合她年龄的笑容。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邓布利多领着我们趁着夜色离开了城堡,一路走向黑湖边。   夜里的黑湖冷得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冰块,水面上泛着粘稠而冰冷的雾气。   几只人鱼像约定好一般在浅水区探出头来。   那是我第一次在教科书以外的地方见到人鱼,他们齐腰以下都是鱼尾,银绿色的鳞片泛着冷光,眼睛很大,没有眼白,头发像泡湿的海草一样披在肩上。   邓布利多走上前和领头的人鱼交涉了几句。   那些人鱼咧开满嘴细密的尖牙,点了点头,扎进水里划出两道水花。   “跟我来吧,孩子们。”邓布利多示意我们跟着走入湖中。   刚踏进黑湖水里的那一刻,我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准备迎受刺骨的冰冷,但神奇的是,当湖水没过脚踝和膝盖时,嘴里的如尼文石微不可察地发出一阵微热。   一层薄薄的光晕覆盖在身上,湖水被阻隔在半寸之外,虽然能感觉到周遭水流的包裹感,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呼吸也和在陆地上毫无二致。   我们跟着邓布利多和人鱼一路深入湖底。   湖里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黑。   几缕微光从水面漏下来,在头顶晃成一片破碎的银白色。人鱼的影子从身边滑过,鳞片在深处泛着鬼火般的绿光。   远处那些缠人巨藻在移动,大片的、缓慢的,像整片湖底都在呼吸。   我们穿过幽暗飘忽的巨藻林,旁边的水草里偶尔窜出几只长着长手指的格林迪洛,但在看见邓布利多的那一秒纷纷尖叫着溜走了。   最后,我们停在了黑湖中央的一片海底广场上。那里有一座高大的巨人人鱼石雕,四周错落着粗糙的石屋。   四根歪扭的灰色石柱从泥沙里伸出来,每根上面都缠着几道半透明的绳索。   人鱼让我们背靠石柱,用那些绳索把我们松松地固定住。   现在就捆吗?我感到很震惊,在这里度过晚上会不会太惬意了。   不过没人置喙邓布利多的决定,他微笑着看向我们,魔杖举了起来——所有人鱼开始唱歌。   那样的声音我在此之前从未听过,像无数根骨头在生长。我听着听着,眼皮就沉了下去。   最后一点印象是赫敏往我这边偏了偏头,嘴唇动了动,像在说“待会儿见”。   我们大概要十几个小时以后才能见呢。   但好像就过了一秒,我猛地醒了。   从水里醒来的感觉和从床上醒来没什么区别,周遭摇曳的依旧是灰绿色的、摇晃的水波纹。   唯一不同且令我受到惊吓的是,一双手正捧着我的脸,近在咫尺的是比水波还要绿得惊人的眼睛。   我和这双眼睛离得太近了,近到它们占满了我整个视野。   比水还要凉的指尖和虎口包着两颊,他的头发像一堆黑色的水草在水流里飘。   这眼镜还能牢牢架在鼻梁上没掉,这居然是我第一个念头。   我被波特吓了一跳,他似乎也被突然睁眼的我吓了一跳。   波特的嘴唇动了动,从那里面冒出一串泡泡,有几个差点要碰到我的嘴巴,我把头往后仰。   结果是后脑勺撞上石柱,手腕被勒住的绳子擦破了点皮。   我等着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只是朝四周扭头看去,他们三个看上去都睡得很沉,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肩膀上,嘴里不停地冒出一串细细的水泡。   你的珍宝在那睡大觉呢!   我试图提醒他,可舌头底下还压着那块如尼文石,只能发出“唔”的闷响,顺带着从嘴边冒出一串咕噜噜的水泡。   波特似乎误解更深了,眉宇间的焦虑不似作假,给了我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我企图用愤怒的眼神震退他。   希望他是看懂了我的意思才松开我的脸,他扭过头寻找什么,这让我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波特的耳朵发红,脖子两侧裂开了几道深深的口子。   这是什么?受伤了?那些人鱼弄的?   我也不自觉焦虑起来。 第163章 第二位到达者   没等我将那几道并未流血的划口看得更清楚,波特已经从旁边胡乱摸起一块尖石头,朝我身上的绳索砍。   水里什么声音都发闷,石头割在绳索上,像钝刀子切湿木头。   我的心情在“这傻子在干嘛救错人了”和“可以可以快把我放下来吧”之间来回摆动,这间隙,原本只在外围观望的人鱼都围了过来。   他们从那些缠人巨藻后面、石柱之间的阴影里无声地涌出来。   六七个胸口披着贝壳串链的人鱼拦在波特面前,尖长的手指掰住他拿石头的手腕。   他们中的一个裂开嘴,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摇了摇头,“你只能带走你自己的人质。”   另一个对他说,“别管其他人……”   波特气愤地说了句什么——但嘴里只冒出两个水气泡。   人鱼只是摇头,拽着他往后拖。   “她不是你的,你不能带走她。”   不知道又是什么地方惹恼了他,波特将拽着他右手人鱼一把甩开,这个动作使他可以从衣兜里拔出魔杖。   “闪开!”   他嘴里冒出一串气泡,这时我发现可以从他的口型勉强辨认出在说些什么。   人鱼们盯着他手里的魔杖,显示出忌惮的样子。   波特见这一招有用,他威胁着拿魔杖一一指过去。   “我数到三!”一大串气泡从他嘴里喷出,他竖起三个手指,“一……”   他放下一个手指。   “二……”   没等他数完,原本还围着的人鱼霎时间作鸟兽散。   这一连串不符合规则的操作让我差点看呆了,就连波特已经重新用石头割开我的绳子都没意识到。   他把我的一只手腕拿过去垂下眼皮看了看,借此机会我由他偏过的脑袋,顺势看清他脖子上的三道可怖的划口。   它们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破开皮肤长出来的,在昏暗的水光下,边缘泛白,却不见血,和他的下颌线条一起紧绷着。   我一定是被这湖底的水泡得不正常了,居然觉得波特显示出罕见的脆弱感,甚至开始想是不是赶来的路上被格林迪洛划伤的。   不管怎么说,这样深的裂口多在水里泡一会,就会更危险。   我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它。   这个动作使两个人受到了惊吓。   我被触碰后似乎在呼吸一般的裂口吓了一跳,波特同时也打了个剧烈的颤栗。   那反应大得像是黑湖里能劈下一道雷,而且还恰巧被劈中了一样,他几乎是弹跳着放开了我的手腕,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朝后猛地退开几英尺。   我突然意识到那似乎在扇动呼吸的,不是伤口,而是像鳃之类的东西,这是波特能在水里呼吸的原因。   ……等于我刚刚在?   就在这时候,身后那片被水草遮挡的水域里一阵响动,波特比我快看过去,一个人影分开暗流游了过来。   这个人的脑袋周围有一圈巨大的气泡,头发像深色水草一样漂着,五官在变换不停的光线折射下被一会拉宽一会收窄。   我认出这是个很精妙的泡头咒,也认出这里头才是该来救我的塞德里克。   他原本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但在看到我们的瞬间,表情先是一松,又立刻被困惑取代。   他看看我,又看看波特,接着看了看仍然在沉睡中的其他三个人。   大概是确认了剩下三个人确实不是自己该救的人,塞德里克不自觉地插进了我们中间的位置。   下一秒他的手在水下找到我的手腕,轻轻托起来。   他靠近了看那道根本算不得什么伤的红痕,眉头皱起来,接着抬眼去看波特,像在问发生了什么。   波特对此没做任何解释。   他停在两步外,原本胸脯起伏得厉害,但看到眼前这一幕后慢慢垂下眼睛。   最后他偏开头,手里握着尖石头往另一根石柱游去。   我看着他游到罗恩那里,开始割罗恩身上的绳索,动作很急,弄得周围的水草都搅起来了。   我不该,他们不会有危险的,这只是一场比赛。   塞德里克没有催促或是直接拉着我往上游去,似乎是看出我的犹豫,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刀。   我回过神来,他把这把小刀塞进我手里,自己又去地上捡了一块锋利的石头。   我游到赫敏旁边去割她的绳子,人鱼不再像开始阻止波特那样阻止我,它们窃窃私语。   赫敏在我碰到她的那一刻醒了,眼睛里映出我的模样时是震惊的,嘴里含着一整串水泡,口型是“怎么回事”。   应该从何说起?这场比赛在波特第一个把我从石柱上救下来时,就已经毫无规则可言了。   我心里埋怨他影响了我,害得竞争变成了合作——但我却无法在此时离开。   我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不多时赫敏已经从石柱上脱困,她转头去看加布丽。   塞德里克割绳子的速度比我更快,加布丽睫毛颤了颤,醒过来看到近处有这么多人,却唯独不见芙蓉,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她很快发现自己的绳索已经被割开了,毫无疑问她也露出困惑的神情,只不过没维持一会,困惑转变为了害怕,整个人躲到石柱后面去了。   所有人一齐好奇地朝后头看去——不怪小姑娘吓着了——一个庞然大物正朝我们游来,下面是人的身体,穿着游泳裤,上面是鲨鱼的脑袋。   这家伙游近时简直像一片黑影盖下来,罗恩哆哆嗦嗦地去掏身上的魔杖,波特瞪着眼,意图把我们都拦在后面。   我和塞德里克都见过克鲁姆穿着短裤游泳的样子,同时将他认了出来,连忙朝他们比口型打手势。   “这是克鲁姆!”   克鲁姆没法说话,他扫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在赫敏身上。   他点了下他巨大的鲨鱼头,伸出手搂住赫敏的腰,随后转身朝水面游去,赫敏朝这边挥手,让我们赶紧跟上。   “这是怎么认出来的?”罗恩用口型问。   “我们见过。”我指了指克鲁姆的身体,又指了指我和塞德里克。   这回所有人眼睛都瞪大了。 第164章 到水面上去   (可以搭配林俊杰的《黑武士》食用会更美味嚼嚼嚼)   塞德里克显然没打算在水底开一场有关克鲁姆的肌肉走向如何的研讨会。   他指了指上方微亮的水面,用手臂环住我的腰,示意我们该赶紧上去了——毕竟这到底是一场计时比赛。   我点了点头。   游泳对我而言不是难事,不过塞德里克这个动作还是能让我轻松不少。   罗恩见状也催促波特赶紧跟上,后者比着手势说芙蓉还没来。   罗恩似乎真的被自己大爱无疆的好兄弟气到了,他重重拍了把波特的肩膀,让加布丽趴到自己背后。   “愣着干嘛?那就带她一起走啊!”他无声地喊道。   波特立即反应过来,领着负重的罗恩往上游,就跟在我和塞德里克后头。   水流像一层层厚重的绸缎从我们身上滑过去,头顶的光越来越亮,几片银白色的天光像碎冰一样漂浮在水面上方。   这场面竟然难得的有些和谐。   湖底那些原本只是静静摇曳的缠人巨藻,不知是为了方便水面上投影魔法的捕捉,还是被我们游动带起的暗流搅动,纷纷从四周围拢过来。   它们倒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只是像一张张又厚又重的绿帘子,沉甸甸地挡在前面。   我和塞德里克为了避开几株巨藻,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地不碰到它们。   太久没听见后头的动静了,我回过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波特他们太慢了。   他一个人的时候游得还不错,不过带上泳姿很杂糅的罗恩,以及罗恩背后压根不会游泳的加布丽,他就没法只顾着自己。   比赛前期对抗人鱼和格林迪洛本就是件苦差事,现在还要在烦人的缠人巨藻堆里钻来钻去,几乎每游一英尺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罗恩和加布丽都有巴布林教授提供的无可挑剔的如尼文石,就算游得不好体力不支,尚且能慢慢来,但波特几乎以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糟糕起来。   他划水的节奏变得不均匀,左臂和右臂交替的幅度越来越小。   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于他脖子上被我误认为是伤的裂口——方才还会随着呼吸翕动的鳃——正在缓慢合拢,边缘收缩着。   而旁边的罗恩也自顾不暇,加布丽因为害怕搂住他脖子的手不自觉使了力气,他更需要快些带她上岸去,意识到这一点的罗恩手脚并用地扑腾。   眼看距离水面只有最后二三十英尺,波特似乎做了个决定。   他推了罗恩一把,指了指加布丽,示意罗恩赶紧先把这个不会游泳的小姑娘带上去。   罗恩正好也是这样想的,他嘱咐波特跟紧了。   只不过在罗恩转过头的瞬间,波特呛了好几口水,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几串气泡从唇间漏出来,又急又密。   我在离水面还有不到几英尺的地方抓住了塞德里克的手。   他困惑地回头看我,我朝下面指了指。   他顺着看过去,可水里杂草摇晃,缠人巨藻又一次隔开了他的视线,根本没看见逐步往下沉的波特。   那样就太晚了,我做了个决定。   “抱歉。”我在水下说,尽管只有气泡。   没等塞德里克反应过来,我松开他的手,转身朝下。   水压立刻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耳朵里嗡了一下。   我拼命往下游,越往下,光越暗,波特的轮廓却越清晰。   他还在挣扎,一只手无力地向上伸着,另一只手抓着喉咙,像要把已经闭上的鳃重新撕开。   他的腿几乎游不动了,在看清我的时候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显示出些迷茫。   我伸手抓住他的一边胳膊,把他往上拽。   他好沉,湿透的袍子像灌了铅,全身都在往下坠。   我咬紧牙关,用肩膀顶着他,拼命蹬水,速度却慢得像在流沙里爬。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从波特腋下穿过,托住了他。   塞德里克又回来了。   他一边用手拽住波特,一边有力地往上游,这件事一下子变得异常简单。   我看了看他,他也看了看我,没时间交流,也不需要。   波特的头无力地朝一边垂落,靠上我的肩窝。他脖子上的腮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三道发白的浅痕贴在他皮肤上。   他再次呛水了,胸口一下一下地弓起来,身体在抽搐。   再没有空气,他非淹死在这不可。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根本顾不上别的了。   我掰住波特的下巴,他的嘴唇凉得像湖底的石子,牙齿咬得很紧,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捏开牙关,用舌头顶出自己那颗如尼文石,把它推进他嘴里。   在幽暗深邃的湖水里,我们贴得极近,塞德里克瞪着眼睛,没明白我在做什么。   如尼文石进入波特嘴里的一瞬间,那层看不见的保护薄膜骤然爆开,将他气管和肺里的积水强行逼了出来,化作一大串气泡冲出唇齿。   他现在明白了,塞德里克极快地做出了决定,他翻身横叉进中间,一条胳膊搂着我,另一条胳膊托住波特。   不过这个动作有点艰难,因为波特在彻底闭上眼睛之前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塞德里克尝试了一下,没能掰开,只能这样别扭地往上游。   不过这个过程非常快,甚至没等我吐出如尼文石前憋住的一口气消耗完全,他就已经带着我们破开了水面——   空气再次涌进鼻腔,带着很淡的铁腥气。我大口呼吸着,眼泪被水冲得不知去向。   寂静的水下世界瞬间轰然坍塌。   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属于现实世界的轰鸣声像一堵墙一样砸过来。   整个世界在那一秒炸开了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天空撕裂的尖叫声和掌声,看台上成百上千的名学生正疯狂地挥舞着学院围巾。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跺脚,扩音咒把巴格曼的声音炸得断断续续:“他们上来了!迪戈里先生和他的——不——是三个人——梅林啊——波特先生也在——还有他们的珍宝!他们一起回来了!” 第165章 没松开的手   我和塞德里克拍击着水花朝岸边靠近,那边尽是担忧的熟悉面孔,庞弗雷夫人最为显眼,她挥舞手臂指引我们。   铺天盖地的湿冷空气还未将我们完全吞没,比那更先到达的是朋友们伸出的手臂。   还没等我抬手把脸上的水抹开看得更清些,就被几双手同时拽上岸。   湖水从袍角往下淌,在石板地上洇开一片片深色水渍。   寒风立刻扑上来,像要把人重新按回湖里。我全身都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眼前的看台和人群都像泡在水里一样晃。   还没等我站稳,一块巨大的、厚重的毛巾就劈头盖脸地兜了下来,把我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动作之快,连庞弗雷夫人都没能插上手。德拉科一边把我往怀里带,一边回头朝人群喊:“让开!都让开!”   我被打包成墨西哥卷的样子,他几乎要把我整个人举起来,还不想让任何人碰到。   但这个举动无意识失败的,因为波特的手死死地圈着我的手腕。   德拉科感受到阻碍,瞪着眼看过去,他放弃了把我抬出去,开始尝试掰波特的手指头。   这个停歇让潘西成功钻了进来,她觉得碍事般把德拉科一把推开,温热的双手贴上我两颊时,她被冰冷的触感吓出了两滴眼泪。   “你真的是疯了,斯嘉!你游回去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岸上看投影发现你身影消失的时候,我以为、我以为——”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也许是后怕,也许是羞于启齿,潘西把头埋进毛巾里,两条手臂死死梏住我的脖子。   “别勒那么紧。”布雷斯拍了拍潘西的肩膀。   等腾出了些位置,他用另一条柔软的毛巾轻柔地包裹住我的头发,像他做过许多次的那样,只不过这次能察觉到些轻微的颤抖。   布雷斯蹲下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眼睛?耳朵有没有进水?”   我一一摇头,他不再说话,专心清理起附着在头发和皮肤表面的沙石。   “快!给队长拿拿温水和胡椒药水来!”普赛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地越过人群。   克拉布和高尔直接把人群挤出一条宽敞的国道,他们一个抓着铜壶,一个举着杯子,眼巴巴地站在旁边,时不时瞥向德拉科,似乎在等待一个号令。   普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嘟哝了句呆瓜,接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往我腿上盖。   德拉科跳起来,阻止他这样做,普赛被莫名其妙推了一把,差点脚下一滑坐到地上去。   达芙妮应该也是看不下去了,接过了克拉布手里的杯子,从铜壶里倒出了热腾腾的东西递给我。   经由布雷斯紧张的检查,确认那不是火焰威士忌或更糟的东西,只是茶后,才安心地退了回去。   场边乱得很,至少十几个人在喊我的名字,询问状况,递毯子。   可这些乱七八糟的、塞过来的东西——毛毯、外套、热水壶、毛巾——比任何一个精准的保暖咒都更早一步把我从湖底的寒意里捞出来。   我突兀地傻笑两声,潘西捧着我的脸紧张地查看是不是在水里泡坏了。   塞德里克也被他的朋友接住了,马尔科姆半拖着他,把一杯热气腾腾的饮料塞进他手里。   他还在喘,喝了两口,目光穿过人群找到我,像有什么要说。   塔姆辛和赫伯特一左一右,一个给他披毯子,一个拍他的背,嘴里嚷嚷着“带回来了”“都带回来了”。   我察觉到塞德里克的目光,朝他略一点头,他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接着是赫敏,她看上去好些,不过仍然像哭过,她光着脚跑过去扑向波特,差点把刚从水里被架出来他重新撞回水里。   罗恩把加布丽带回到芙蓉那去,完成这个任务他立即就想回去查看波特——不过他被赶上来的珀西死死揪住了后领。   珀西整个人脸色苍白得厉害,他任罗恩怎么说也不肯放开手,哥哥这幅样子吓到了他,罗恩甚至忘了反驳自己不是小孩子。   尽管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波特仍然紧闭着双眼,赫敏哭着让庞弗雷夫人过来看看他。   我安抚赫敏,因为就算他现在浑身脱力地躺在地板上,但手却依然死死扣在我的手腕上,如同焊死在上面的铁钳。   “有这样力气的人不可能有事。”我心情复杂地说。   “放手!波特!你给我把手松开!”德拉科一秒也忍不下去,他尝试掰波特指头的计划也失败了。   他脸色铁青,直接拔出了魔杖,尖端对准了波特的右手:“力松劲——”   “住手!住手!”   庞弗雷夫人飞快检查完塞德里克,像骑着火弩箭一样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巴掌拍开德拉科的魔杖,严厉地瞪着他。   “马尔福先生!病人!这是病人!给我把魔杖收起来!”   “他抓着斯嘉不放!”德拉科怒不可遏地指出这一点,“这妨碍她检查和休息了!您难道看不出来吗?”   庞弗雷夫人低头看了一眼,眼睛都没多眨一下,语气极其自然而平淡,“哦,多大点事!那就把他们两个的床位并在一起检查!快,抬过去!”   德拉科的怒气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而我已经顺理成章地被庞弗雷夫人推到了波特隔壁的支架床上坐下。   “好女孩,他不会有事的,我看看——”庞弗雷夫人显然认为波特没什么大事,她抽空去安慰赫敏。   她的魔杖在他胸口上方画了几个圈,杖尖冒出浅蓝色的光。   “你把自己的如尼文石给了他,是不是?”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想所有人可能都通过投影知道了这一点。我点点头,希望这没有违反什么规则。   “果断的孩子,”庞弗雷夫人说,“他及时吐出了很多水,肺部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我想他现在只是太累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在我头顶敲了一下,“还好有那孩子带着你们上来——你必须在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再考虑别人!”   我不停地点头。 第166章 石头问题   庞弗雷夫人教训完我,转回去对着波特开始治疗。   她念了句咒语,波特的胸口像被什么从里面顶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往上一弓,哇地咳出一大口水来。   接着他侧过头,又连咳了好几下,这样一番动作下来,他的气色变得好多了。   波特那边似乎是没什么事了,庞弗雷夫人开始检查我,先是掰开我的眼皮,用魔杖从头到脚照了一遍,又让我张嘴、吸气、呼气。   最后经她证实,除了手腕上被磨破的一小片伤口和在冰水里泡了太久有些失温以外,没什么大碍。   远处的裁判席前,邓布利多正和高声辩驳的卡卡洛夫以及马克西姆夫人交涉着,巴格曼的大嗓门还在全场回荡,湖面上甚至还在回放刚才在底下发生的“精彩瞬间”。   四周喧闹无比,但在我们这片小小的临时诊疗区域里,水汽与药水味交织,莫名更显得心安。   波特脱力地重新倒回枕头上。   又过了一会,他的眼皮才抬了抬,接着极其缓慢地睁开,睫毛上还沾着湿润的水珠。眼镜被摘下来放在一边,绿眼睛没有阻碍地倒映出我好奇看向他的脸。   经由黑湖的淘洗,那里面蒙着一层迷茫而泛着雾气的浅光。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刚经历了窒息与濒死,他脖颈处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动。   而我们仍紧密相贴的手腕与掌心,体温正透过潮湿的皮肤,鼓动着与面上不显的平静,承载着快要过载的剧烈脉搏,排山倒海般传了过来。   “扎比尼……”   与其说是在叫我,倒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这样的眼神落在人身上是发烫的,我不知道该如何接住,连忙转头呼唤庞弗雷夫人。   “夫人,他醒了——”   赫敏和我一同发现这件事,她激动地拥抱了波特,罗恩也从珀西紧紧拽着他的手中脱离出来。   “你真是个傻瓜!”罗恩大声说,极为后怕的样子。   “我……完成第二个项目了?”波特虚弱地问。   “哈利!你干得好!你完全是靠自己想到的——腮囊草——你是个天才!”   “他是个大傻瓜!”罗恩大声反驳赫敏的话,“珀西说他……你看上去根本没打算浮出来!你打算为了个比赛把小命搭上吗!”   “最后都会浮起来的。”波特微笑着说。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罗恩叫道。   不过很快他的神情转变为了担忧,因为波特开始咳嗽。   “我感觉舌头底下有东西……”他嘟哝着,努力搜寻的样子。   “你喝了那么多湖水,有东西是正常的。”罗恩说。   “把它吐出来,哈利!”赫敏比他更紧张。   “哇啦”一声,波特从嘴巴里剔出一颗小小的东西,它掉落在他的左手掌心里,他和他的朋友一齐凑上去看。   “唔……”罗恩觉得这东西很眼熟。   “噢!”赫敏一秒钟认了出来,她的脸色变得通红,“噢!”   “喂!”   德拉科叫道,不客气地从头顶对着他们三个喊话,“都醒了还装什么?把手松开!”   波特本不想理睬他,但当他顺着自己的右手看过去,发现一直因为他抓着我不松开——而连床位都没办法分开太远,一窝斯莱特林就这样盯着他们三个格兰芬多看了许久。   “哎呀,哈利,这个——”赫敏想提醒他什么,最后又作罢,“好吧,你那边也很关键……”   “到底是什么……”罗恩对赫敏打哑谜的行为很不满。   “罗纳德,你哪怕认真听一秒巴布林教授说的话呢?”   波特对他两个好友的话置若罔闻,不理解也不接受似的盯着我不动。   “看我干嘛?”我啧了声,“没听见德拉科说的,放手啊。”   这像句指令,直到它落到他耳朵里,一直紧贴在我手腕的温度才骤然撤开。   “快走快走。”   德拉科一秒也不想多待,他甚至等不及我恢复力气站起来,直接绕过我的膝弯,把我像颗蚕蛹似的抱起来了。   “德拉科,你别把斯嘉摔了!”潘西叫道。   没等德拉科红着脸反驳潘西的质疑,三人组那边突然又炸出一声尖叫。   只见波特愣愣地捏着一颗东西,那正是我在情急之下给他含住的如尼文石,而那声大叫毫无疑问来自于罗恩。   “这是——这是那个——我们每个人都有……”罗恩迷乱地说,“我的早吐出来了,你的——”赫敏眼珠子转了一圈,没说话,“还有那个小女孩——”   “他们在说什么?”德拉科问,“那是什么意思?”   “噢,应该是在说巴布林教授给我们的——能在水下呼吸的如尼文石。”我如实回答。   “水下呼吸的魔法?哦。”他对此不太感兴趣。   走了几步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等等,波特手上拿着的那个?他是靠这个?可是我们都看着他潜入湖水前,吃的是一团恶心的、可笑的——”   “你把你的石头给波特了?”他忽然问。   “……是吧。”我愣了下,以为缠人巨藻已经把这件事投影到湖面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你给他了?你真这么做了?”德拉科无法承受一般定在原地,指尖隔着毛毯陷进我的肩膀和膝盖窝里。   他的震惊和不满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   “我这样做了。”我说着又回忆了一下到底具体怎样做了——已经不大记得了。   当时情况太危急,只顾着让他赶紧撑住一口气,把石头含住别吐出来,别的什么都模糊成一片绿水和气泡。   我说:“反正就把石头推进去,他就呼吸了。”   “没有第二颗石头了,没有别的在水下呼吸的法子了。”德拉科急切地说。   “确实如此。”我说,并猜测是不是因为把嘴里的石头传递到另一个人嘴里的行为让他感到不适了——尤其是在另一个人还是波特的情况下。   “听着,德拉科,我也记不清了。那时的情况根本来不及去想那么多——”   “想不了那么多?你连自己怎么办也不想想吗!” 第167章 要不忘了吧   “你决定往底下游,决定折返回去找波特——你在想什么,你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怎么样吗?”德拉科问,表现得像一根逐渐被拉紧的弓弦。   这和我猜想的原因不一样——我以为他是因为我和波特靠得太近了在恼火——我眨了两下眼睛开始回忆。   “没时间想,”我诚实地说,“韦斯莱带着那孩子,塞德里克又没看见他在往下沉,我总不能就看着他——”   “不能看着他沉下去?”   德拉科打断我,他很少用这种眼神看我,更少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不能看着他沉下去,还是不能看着他死掉?”   “德拉科!”   他在说什么?旁边还有教授和学生呢。   “斯嘉,我问你,他会死掉吗?邓布利多会让学生在项目里死掉吗?”   我彻底震惊了,伸手想去捂他的嘴,但是被绕过我背后的手抓住了。   德拉科一边这样抱着我,一边还能捉住我的手。   “非要死掉吗?”我反驳他,“人的脑袋顶又没有一个倒计时,我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去死?我有那闲工夫吗?非要快死的人才值得你看一眼吗?”   “无论怎么样的哈利·波特都不值得我看一眼。”   我瞪着他,搞不懂这家伙吃错什么药了。   “我不跟你谈波特。”我选择略过这个话题,但又实在想争论出个结果,“我们对不喜欢的人都有偏见。德拉科,要是我看见沉下去的那个人是你——”   “那你也不许去!”德拉科大声说。   这回我不仅被他的分贝震住了,同时也被他话里的意思震住了。   “我说的是你——”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此刻他身上那股莫名的执拗劲再次显露无疑。   “斯嘉,除了那块石头,你有别的法子在水里头呼吸吗?”他问我,眉头是拧着的,却又像是脆弱的,“你把石头给我,给其他人,会发生什么?你会发生什么?你留有后手吗?”   “我们没有在谈论一种情况。”我冷静地说,“我恰恰是在知道邓布利多不会让学生有危险,并且塞德里克明确我的去向时做出的决定。”   德拉科盯着我看,在我提到另一个人的名字时眼睛里闪过不屑。   “不谈英雄主义,我们来谈谈知恩图报,怎么样?”我问,“他救了我,在他知道我不是他的人质、不知道那些人鱼是闹着玩还是怎么样的情况下。”   “那你也不欠他一块能要命的石头!”德拉科仍在咬着牙反驳我,“你能呼吸,你能浮上去。岸上有那么多人——有裁判,有教授,有他那些伟大的格兰芬多朋友。你拖他上去,让他再撑几秒——”   “几秒?”我摇摇头,“你见过人溺水是什么样子吗?德拉科,你应该自己去水里感受一下几秒有多长。”   德拉科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胸口起伏得很明显,手指在我背后攥着毯子,越来越紧。   他仍在生气,我也终于弄明白了他不惜和我吵一顿也要表明的意思,只是尽管明白,但我却无法妥协。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全部。”他说,“你压根不考虑——”   “对,因为我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我说,“我看见一个人快淹死了,我有条件救他,我就救了。你可以觉得我冲动、不计后果、不考虑自己,我接受。但是你不能要求我站在那里等着事情自己变好。”   德拉科不说话了,他在努力消化我所说的每一个字,不过可惜的是,他眼里是和我如出一辙的不妥协。   “你没考虑我,斯嘉。你没考虑我们。”   一只手从后面按上了他的肩膀,德拉科一耸,我们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别冲她大呼小叫的。”布雷斯冷着脸说,“你发什么疯,德拉科?”   “你同意?”德拉科猛地抬头,看上去甚至想和布雷斯吵一架。   “我不同意,但我更不同意我妹妹刚从水里出来,就被你抓着身体抓着手叨叨个不停,明白吧?”   “把她给我,你现在不冷静,德拉科。”   布雷斯语调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表达的意思却很强硬,更不用说他还按着德拉科的肩膀不让他走了。   德拉科没动弹,然后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不要。”   布雷斯挑了挑眉。   “你说什么?”   “你不能发生点什么事就想着把斯嘉从我旁边带走。”德拉科坦诚地说,“这不能解决问题,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一直怎样下去?”   我能清晰从布雷斯的眉宇间判断出哪些是他压抑着的情绪,现在他已经有点生气了,但他仍好脾气地问话。   “我们说过——你说过,我以后可以——如果有可能——你看好我,支持我……我们迟早要面对矛盾……”   德拉科倒像是突然被强制切换了状态,不仅眼神开始飘忽,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   我仅用一秒钟听懂了德拉科不亚于摩斯电码的话——也是布雷斯以前烦人的时候会说的——那些认可我未来最好是嫁进马尔福的话。   “梅林的游泳裤啊——适可而止吧!你在外面也跟人这么说?”我无比震惊地对布雷斯嚷嚷,声音提高了许多倍,“这种玩笑自家人笑笑得了!”   “什么玩笑?”德拉科大声问,“没人说那是玩笑!”   布雷斯不仅没能平息上一轮的争吵,反而掀起了新一轮更猛烈的巨浪,许多人好奇地打量这边。   不过他本人却平静得像从没挑起任何事端,也没有说任何语出惊人的话一样。   “这个走向听上去不好,我不太喜欢。”他说,“要不忘了吧,德拉科?”   德拉科眼睛睁大了,就在这时,卢多·巴格曼那被魔法放大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所有人吓了一跳,也使看台上的观众顿时安静下来。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终于做出了决定。人鱼首领默库斯和我们交谈完了,包括那些没能及时传递到湖面上的画面,我们决定在满分为五十分的基础上,给各位勇士打分如下……” 第168章 分数   “芙蓉·德拉库尔尽管表现出了对泡头咒的出色运用,但在接近目标时遭到格林洛迪的攻击,未能成功解救人质。我们给她25分。”   看台上传来一片掌声。   芙蓉搂着安然无恙的加布丽,看上去并不在乎自己的分数。   “威克多尔·克鲁姆运用了变形术,虽不完整,但仍然有效,他是第一个带着人质返回的——尽管超出了些时间——我们给他45分。”   卡卡洛夫巴掌拍得格外起劲,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他身后一片红色袍子的学生声如洪钟地呐喊喝彩着。   “噢!”赫敏的表情介于痛心和兴奋之间,她紧紧地握着波特的胳膊,没看见好些女孩朝她投去羡慕的目光。   “塞德里克·迪戈里采用的同样是泡头咒,他是第二个带着人质返回的。”人群中赫奇帕奇的学生们热烈欢呼,声音震耳欲聋。   “我想我们不得不将波特先生和迪戈里先生放到一起来说,”说到这里,我总觉得巴格曼朝这边扫了一眼,“波特先生使用了鳃囊草,取得了惊人的效果!两位勇士几乎是同时返回的,并且带着他们的人质——毫无疑问是完成了任务……”   “远远超过了一小时规定时间——然而,正如我们所有人都能从湖面上看到的那样——波特先生是第一个找到人质的,他没能及时返回,是因为他要确保所有的人质都安全返回,而不是只关心他自己的人质……”   罗恩遗憾地垂下头,把手放在波特肩膀上,似乎要通过这个举动宽慰他,以此传达自己并不在乎名次。   “迪戈里先生同样展现出非凡的品质,我们可以看到他和自己的人质在离水面只有不到几英尺的时候——在胜利面前,他选择了向同伴施以援手……”   “胡说八道的东西,是他的施以援手?当观众的眼睛是摆设?”   德拉科刚刚才对我回去救波特的行为大为光火,此刻突然又把矛头对准巴格曼。   我施以援手他不高兴,我施以援手被说成是别人的行为他更不高兴。   趁德拉科朝着主持台发脾气,我感觉一阵颠簸,布雷斯已经极其自然地从他怀里把我过渡过去。   布雷斯说:“继续,别被我影响了。”德拉科愣了,骂也不是,停也不是。   看台上也在窃窃私语,这些巴格曼都听见了,他咳了两声。   “噢,是的——我们在水下的缠人巨藻记录了一切……我正要说她呢!”   无论你要说什么,都别说。我绝望地想。   “……以及我们的扎比尼小姐!多么惊人!多么——呃——无畏!作为一名人质,梅林,她甚至不是哈利·波特的人质!噢——可爱的冲动!”   有斯莱特林的学生敲击木头栏杆表示不满。   “——总而言之,她做了连几位评委都惊掉了下巴的事!女士们先生们,这就是霍格沃茨!这就是青春!这就是……好吧,我承认,这绝对算不上什么聪明的举动,但她看起来可真是个小英雄,对吧?哈哈!”   看台上有人跟着他激昂的情绪鼓掌,但相当一部分人没有动作。   “当然,有人可能会说她太冲动了——可谁能否认这正是三强争霸赛精神的最好体现呢!她让我想起自己当年在温布恩黄蜂队——”   “他在说什么?”斯莱特林席间炸出一记大嗓门,“能不能别顺便傻乎乎地推销自己了?”   巴格曼愣住了,普赛哈哈大笑,朝那个方向挥手,“你哪个年级的?要不要来校队试试啊!”   我很想把普赛拽回来说我们不这么招新人,但这场面实在太好笑,好多人都没忍住。   “嘿,巴格曼先生!”转眼间两个显眼的红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主持台旁边的阶梯上,其中一个一抬腿就迈上了半层,“您能不能继续给我们讲那个故事?比如——”   “比如您在‘温布恩黄蜂队’的故事,”另一个接上,“我几乎要忘掉了——上回听是什么时候,弗雷德?”   “我想想——”   “好好想想——”   “大概半小时前呢!”   巴格曼面色通红,强作镇定地指着他们,“你们两个不能代表所有人——”   “换个故事吧!讲讲您在世界杯欠下的一屁股债也行啊!”弗雷德朝看台做了个“鼓掌”的手势。   没有人不喜欢听八卦,更别提是明星人物的了,学生们巴掌鼓得无比热烈,大家跺着脚尖叫。   巴格曼变得呼吸不畅,本就通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着嘴想说话,但每次都被两个人抢过话头。   “来吧,您要是能好好讲故事,重新把刚才的话过一遍,怎么样?”乔治问,“斯莱特林女孩的故事可比赌徒的故事好听的多——”   普赛趁机朝四面八方挥舞起手臂:“斯莱特林!斯莱特林!”   绿袍子的学生们笑作一团,立刻照做,此举甚至带动了一些别的学院的低年级学生。   “嘿!嘿!”弗雷德愤怒地打断被带动着一起欢呼的人群,“说你们了吗?我可没让你们顺杆往上爬!”   “我们蛇爬杆子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普赛和他对着干。   “安静!安静!”巴格曼在扩音咒里喊,声音被笑声和跺脚声盖得断断续续,“分数——我们还要给两位勇士分数——”   “通通五十分!”普赛喊,不过立刻修改,“格兰芬多得扣十分,因为大呼小叫吵得我脑袋疼!”   “零分也行,”弗雷德说,“反正您给的分也没人在乎——”   “你们几个!”麦格教授的声音终于适时从教职工席插了进来,她似乎在笑,但一秒恢复严肃,“韦斯莱先生还有韦斯莱先生,你们立刻从那台阶上下来——还有你,普赛先生——”   普赛停止腰杆说了声“到”。   “我最好是让你的院长来亲自管教你。”   麦格教授冷酷地说完,普赛立刻就蔫了,因为所有人都看见她后头的斯内普教授,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第169章 不正统探视   一番插曲过后,包括赫奇帕奇在内的学生们也不那么在乎分数了。   他们和许多看台上的其他学生交头接耳——韦斯莱双胞胎刚才说的关于巴格曼的八卦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当评委们同时给波特和塞德里克打出了43的高分,全场还是报以热烈的掌声。   学生们拼命抬头想看清两位勇士的表情,塞德里克只是显得谦逊地低下头。   “真有你的,哈利!”罗恩在喧哗声中扯着嗓子喊道,“你是在表现道德风范!就和——就和扎比尼一样!”   芙蓉也在用力拍着巴掌,但是克鲁姆显得很不高兴。他又想跟赫敏搭话,但她只顾为波特欢呼喝彩,根本顾不上他。   “第三个——也就是最后一个项目将在6月24日傍晚进行,”原本属于巴格曼的主持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人,珀西整理了下自己的衣冠说道,“勇士们将提前一个月得知项目的具体内容。感谢大家对魔法部工作的支持和配合。”   第二个项目结束后,最令人苦恼的一件事就是大家都急于知道我返回去找波特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这就意味着为数不多知道这件事情的几个人——比如我、比如波特、比如塞德里克,成了学生们关注的中心。   不过波特自那之后一直在医疗翼静养,我身边总会有一个见人就咬的防伪标识,人们的好奇心就尽数倾斜在塞德里克身上。   哪怕是那个对谁都有礼貌、三强争霸赛的夺冠热门、赫奇帕奇的好好先生,也没办法招架住这么多的问题——更何况他没有打算和任何人说。   学生们退而求其次把主意打在了罗恩身上——他一向是个爱讲故事的人——但容易吹过头,于是这个故事衍生出了无数个版本。   人们总是喜欢美化和加工自己听到的素材,于是当这个故事传到我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   斯嘉丽赤手空拳地和几十只人鱼搏斗,波特让她快跑别管他,她说不,要死一起死。最后塞德里克的加入使他们顺利摆脱了困境,波特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先不说水底下到底怎么说话,那个“要死一起死”到底是谁在咒我!   我撸起袖子去找罗恩对峙,他嘴里正塞着东西,为了赶紧咽下去和我说话差点噎到翻白眼。   “我没那么说!”我递了杯果汁给他,罗恩喝下后忙为自己辩驳,“我和迪安说的是你去救了哈利,他显然觉得那不够带劲——你知道,他最近在看些有关中国功夫的小说……”   “罗恩确实没那么说。”赫敏耸耸肩,为罗恩作证,“他只在关于自己带着加布丽突出重围这一点做了润色,不过没什么人想听这个。”   “没什么人想听这个?”罗恩红了脸,声音拔高几个度,“那他们想听什么,魁地奇明星选手的绯色逸闻吗?”   “你想说什么呢?因为加布丽年纪太小,所以你没法拥有类似的传闻吗?”赫敏尖刻地问。   自从她被赛方认证为威克多尔·克鲁姆的珍宝,许多人拿这件事来取笑她,所以她现在脾气非常暴躁。   罗恩听见这话吓得花容失色,他接连瞅了我好几眼,然后请求赫敏不要这么说——就差在梅林面前发誓了。   赫敏不理睬他,把自己的盘子敲得邦邦响。   “对了,斯嘉丽。你一会有事吗?”   听到赫敏的问题,我回忆了下自己的课表,“没什么事,你有什么事吗,赫敏?”   “噢,是这样的。我在想一会和罗恩带着午饭去看望哈利,你要是愿意,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我掏了掏耳朵,“探望谁?”   “哈利。”   “等我再确认一下,”我装模作样地掏出自己的课表,扫了眼接下来空空如也的安排,“我刚才记错了,等会我有课呢。”   “好吧。”赫敏叹了口气,又看了我一眼,“斯嘉丽,你不能一直——”   事实证明,我确实不能。   在珀西来替巴布林教授传话,说我得把如尼文石还回去前,我还悠闲地享受着生活。   “要还回去?”我震惊道,“只是块石头——”   珀西听了这话也很震惊,他威严十足地纠正我,“‘只是块石头’?我和教授研究了大半个月。”   他接着打量了下我的反应,迟疑道,“你不会弄丢了吧?”   “没弄丢。”我说,但也不在我这,后半句我没说出来。   “那就好,教授那边我去说说。”珀西说,过了会又忍不住小声补充,“你要是忙,就不用着急。”   能不着急吗?   早知道这块石头需要回收,我就会在出水面的那一刻把它从波特的牙缝里抠出来的。   现在距离比赛结束已经过去两三天了,我猜波特要么是把它当普通石子给丢了,要么就是给自己加餐吞进肚子里了。   但总得去看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的脑袋一阵疼——   中午才婉拒了赫敏一起去探望波特的邀约——她肯定能看出来我在找借口——转头结果还是得去找他一趟。   为了不使自己看上去显得言而无信,我挑了个无可挑剔的好时候。   十点的钟声响了四下,此时的走廊上空无一人,我披着斗篷无比丝滑地溜了出去。   违反校规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从第一次宵禁都留在外边起,我对这件事情越来越坦然了。   医疗翼也关了灯,不过为了防止半夜有学生出现紧急状况,所以门是没有锁的。   庞弗雷夫人的办公室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点光。   我猜她在里面配药或者写报告什么的。   不过没关系,她在最远的那头。   波特的床位很好找——本身住院的学生就没有几个,更何况一个堆满了贺卡和礼物的桌子,很难属于其他人。   那的帘子半拉着,只露出一小截床脚。   我先站在外头朝里边听,只有匀称缓慢的呼吸声,这表明波特睡熟了。   我侧身钻到帘子里去,第一个看的就是床边的小柜子。 第170章 三位客人   那上头除了堆积如山的慰问品外,还放着他的眼镜、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一只羽毛笔。   怎么还有只笔在这?我没想太多,也许怕落下功课,在医疗翼补作业也是很正常的事。   桌面上没有其他东西,我又翻了翻柜子抽屉,也没有我要找的,接着又蹲下去看床底——空荡荡的,只有一双旧运动鞋。   床尾搭着的大概是波特换下来的校袍,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只摸到一团空气。   我直起身来,终于是把目光移回床上的波特本人身上。   他侧躺着,脸朝着帘子那一边,被子拉到下巴。   我借着点微弱的月光打量他——这几天在医疗翼大概被照顾得不错,面色红润,看上去并不像个病人,和刚从水里出来时的灰败判若两人。   这也许意味着他这几天就能出院,我想。   等等,我是来做什么的来着?   差点把正事忘了,现在还差他身上的口袋没找了。   尽管我认为这希望渺茫,没有谁会把一块小石头贴身带着,除非他不嫌硌得慌。   我犹豫了两秒,最终决定先去他枕头底下找找,但波特的脑袋该死的沉,尤其是在我的手探进去的时候,更是寸步难行,只摸到了一点类似羊皮纸的东西。   这肯定是没有了,我把手抽出来——要是有石头硌着这家伙不可能睡这么香。   我的视线又慢慢挪到他露在被子外的口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波特的身体看上去比刚才紧绷许多。   如果这是在白天,或者在可能有任何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我都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我心一横,手指探进去摸波特的衣服口袋,棉布底下是属于腰侧温热的触感,只是指尖碰到的地方似乎空空如也,没等我停留够两秒钟,波特翻了个身。   这一下带给我的惊吓不小,忙把手抽了出来。   他此刻背朝向我,我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动作太大把人弄醒了。   直到半分钟过去,床上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或许是干坏事的时候太疑神疑鬼了,我胆子又大了,这回由于距离变远了,我不得不一边膝盖压上床沿,伸长手臂去捞。   正当我专心致志在被子里寻找另一边的口袋入口时,近在咫尺的距离,一个熟悉的女声试探着叫了我的名字:“斯嘉丽?”   我吓得刷的把手从那抽出来,差点给波特的被子擦出火来。   我这一下收手收得太猛,忘了自己还悬在床板上,重心不稳,上半身朝后仰去。   电光火石间,一只热得发烫的手掌猛地从被子里抬起来,一把握住了我的胳膊。   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帮了我大忙,我重新落回床沿上。   只是我和这只手的主人此时瞪着眼睛看着对方,半个“谢”字也没说出来。   波特是不是在黑湖底下被人鱼啃了一口变异了,从发现到抓住我的这个过程,是一个从睡梦中惊醒的人应该有的反应速度吗?   我仍在这惊险的一滑没缓过神来,但是空间内多出的两双眼睛同样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并且很难忽视掉。   赫敏手里握着根魔杖,而旁边的罗恩的表情和她如出一辙。   “我们来早了吗?”赫敏紧张地问,她看了下时间,“你不应该两拨人的时间约得那么近,哈利!这很容易被发现!”   “你瞒着我?”罗恩只是重复,“你瞒着我?哈利?”   “约?约什么?”我飞快地拉开和波特的距离,直到后背靠上冰冷的床头柜,“你们——中午不是来过一次了吗?”   “别提了,”罗恩说起这个立刻变得恼火,“白天这里围满了《预言家日报》那讨厌的记者和凑热闹的人——庞弗雷夫人好不容易把他们全部赶走——我是说,连我们也一起。”   “所以我们约定了宵禁过后,再带着东西来看望他。”赫敏补充,我看见她和罗恩手里一人提着一袋东西。   我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非常严肃的事实狠狠拍在了我神经上。   我转过头,波特正把眼镜腿架在自己脑袋上,大概察觉到我在看他,他垂下眼皮扫了我一眼。   我被这气定神闲的态度气得不轻,要不是这发生在医疗翼,我真想揪住他的衣领好好问问。   “你早就醒了?!”我最后也只是一拳敲在软绵绵的床上。   波特大声咳嗽,眼神开始飘忽。   也就是说——我刚才像个小偷一样翻他的柜子、掏他的校袍、甚至按着他的枕头、把手伸进他衣服口袋里摸索的全过程——他全部都知道?   这种好想发火但是从头到尾似乎是我更理亏一点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斯嘉丽,你理解一下,哈利其实不知道怎么样和你说话——”赫敏说。   “你们约的是几点?”罗恩问。   “我没有跟他约好!”   “我没有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话!”   异口同声落下后,赫敏第一个打破沉寂。   “好的,好的。”她说这话时听起来压根不在乎真相,“我们带了点好吃的,留下来一起吧,斯嘉丽。”   “噢,差点忘了这个。赫敏,你快对这周围施个‘那个那个’咒语,我可不想吃到一半把庞弗雷夫人引过来——她肯定不乐意和我们分享。”   赫敏翻翻眼睛,罗恩从斗篷底下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脂纸包,献宝似的展示给波特。   “看我带了什么——厨房的家养小精灵给我们的,刚烤好的小牛肉馅饼,还有热腾腾的黄油啤酒!”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紧斗篷,“我才不吃呢,我吃过晚饭了。”   “跟你中午那会有课一样吗?”赫敏收回魔杖,朝我挑挑眉。   罗恩已经撕开了纸包。   霎时间,浓郁烫人的黄油与烤肉香气在湿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霸道地钻进鼻腔,不知道谁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来都来了。”我嘀咕着,赫敏像小猫似的哼哼笑了两声。 第171章 夜谈   半分钟后,场面极其莫名其妙地演变成了——两个格兰芬多和一个斯莱特林,围坐在波特的病床旁,分吃着从厨房顺来的宵夜。   罗恩把馅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波特,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他整个人顺势往波特床上一坐,后背靠着床柱,两条腿毫不客气地搭在被子上面。   波特试图用脚把他踹下去,结果被罗恩用托盘压住了小腿。   “我好歹是个病人,你们一定要挤在我的床上吃吗?”被占据了休息位置的人提出抗议。   “我看不出你是,哈利。”罗恩完全没把他当病人,甚至极其自然地把手肘支在波特支起来的膝盖上,以此作为拿馅饼的支撑点   “你继续这样压着我,很快就是了。”波特说。   我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能和三个格兰芬多挤在一张窄床上,潘西要是见到准会晕过去——一半是因为在床上吃东西。   但是牛肉馅饼真的很好吃,我扭头看赫敏,她也在朝我疯狂点头。   “我有个问题,”我说,“有人知道这馅饼的配方吗?我想带回去给我家小精灵学学。”   赫敏立即响应我:“斯嘉丽,我们不应该让小精灵无偿地为我们——”   “这里有人提到‘呕吐’吗?”罗恩大声问。   “抱歉,我是说拿回去自己学学。”我改口。   这回赫敏感到满意,她点点头,不过须臾她的眼睛立刻被某种光亮占据了。   “我去问配方——那么,问题换问题,斯嘉丽。”她面对着我说,“你今晚没有和哈利约好,那是来做什么的?”   什么?什么时候变成的问答环节?   我有点懵,但很遵守游戏规则,恰巧这的人都参与了第二个项目。   “我来找那颗石头,你知道,巴布林教授要回收它。”   大概是都已经上交完毕,罗恩和赫敏同时露出了然的神情,只是后者似乎还夹带了一点失望。   “什么石头?”只有波特茫然地问。   “就是你上岸吐出来的那颗,”赫敏回答他,“我们在水下含着它,用来提供氧气和温度。”   “咳,咳咳。”   不知道哪句话又戳中明星男孩脆弱的气管了,他咳嗽了好几声,拒绝了罗恩递过去的水,把脸别到一边去,直到变得通红才缓过来。   “噢,那个。”他十分镇定,“我都忘了。”   “忘了?”我声音提高好几个度,“别告诉我你把它丢了!那可是——”   “别上火,斯嘉丽,我相信哈利不会丢的……”赫敏神秘地说。   “那在哪呢?我快把他都摸遍了——”   话一出口,两道目光齐刷刷定格在我身上,要不是刚吃完东西,我恨不得马上把嘴捂住。   “咳,咳咳咳!”咳嗽声再次响起,这回更大了。   “你到底怎么了!”我心里恼火,有一半是对我的石头可能不知所踪这一点。   只是面对一个仍在住院期间的病人,我没法做出可能伤害到他的事——比如把他的嘴捂住,或者把他从这丢出去什么的。   “别担心,我没事……”   波特到底是怎么样一句话让我的怒火不降反增的?我那是在担心他吗?   “你不能没经过一个男孩的同意,就去摸他!”   罗恩他要为自己的兄弟讨回公道一般,挥舞起自己的手,连只吃了几口的馅饼都不顾了。   “别用那手靠近我!”我吓了一跳。   那油乎乎的手指像恐怖片似的,我下意识往后躲,只可惜这床实在太窄,只退了不到几英寸就撞上个石头样硬邦邦的肩膀。   波特倒是没什么感觉,我的后背一阵钝痛。   下一秒坚硬的地方换成了手臂,我突然想到些不相干的事情——他什么时候抽条了这么多的?   “你也不能没经过一个女孩同意,就把她搂住!”罗恩看上去比刚才更烦躁。   “我没有那样做。”波特说着撤回了手臂,“但是我同意你的第一句话,谢了,兄弟。”   “知道吗?你要是意识到了,你就应该醒过来把我赶走!”我反驳他,“而不是假装睡得像死人一样,最后再来告状!”   虽然我确实不应该偷偷去翻他的口袋和柜子,但是波特就一点错没有吗!   祖母绿的眼睛和我对视几秒后错开,波特伸手去他枕头底下掏了掏。   “手。”他简单地说。   “什么?”我问。   他没解释,而是选择了更直截了当的做法——一只手把我的手拉到中间,另一只手松开,一颗小石头落了下来。   “噢……”赫敏托着脸看我。   这目光照得我不自在极了,但令人意外的是,在波特将石头还给我后,并没有立即拉开距离。   “这段时间我一直待在这里,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给你。”波特说,语气和眼神都认真极了,我感觉后背有点刺挠,想离开这里。   他拉住我的那只手没松开,接触传来颤抖的触感以及泛红的耳尖,暴露了此时他内心压根不怎么平静。   “——也没有合适的时候。”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救了我,你本来可以不管我的。”   “噢,我可做不到看着有人溺死在我面前……”   “随你怎么说。”说到这里,他似乎露出了点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你,扎比尼。”   只是个简单的道谢,我告诉自己,却无法承受似的把目光移开,假装对手里的如尼文石相当感兴趣。   “这话我也得说。”罗恩盯着自己的手指,“我其实——我其实早就想要告诉你——你和那帮斯莱特林不一样。”   “你说的‘那帮’是指我的朋友们吗?”我问他,赫敏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   “——‘那帮’就是!”罗恩咽了口唾沫,赶紧解释,“我对斯莱特林的刻板印象,从最开始认为你——又是一个觉得比所有人都了不起的斯莱特林。”   “我现在也这么觉得。”我说。   “咳,但当时还觉得你可讨人嫌了……”   “噢,现在你觉得我很讨人喜欢?”   罗恩已经说不出话来,整张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 第172章 黑湖女武神   “我不能再说这个……”罗恩从他的手指缝里发出微弱的呻吟,“我不擅长……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梅林啊!”   “是啊,”波特凉凉地说,“我还奇怪怎么一下子变成你的主场了。”   赫敏叫了一声“哈利!”   我突然觉得现在的氛围太过奇妙了,我已经和这帮格兰芬多在一个小地方挤了这么久,说了这么久的话,没有谁把谁的腿锁死,或者谁把谁的脑袋吹大。   我赶紧把手从波特手里抽回来,在把它装进口袋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波特,你洗过它没有?”我严肃地问。   波特像被这个问题砸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红着脸大声说,“不好意思,这会弄脏你的手吗?”   “倒是不会,”我自言自语道,“希望巴布林教授不要觉得臭臭的。”   赫敏开始疯狂地饮用她杯子里的黄油啤酒,以此来掩饰没出口的笑声。   “恕我直言,臭不臭你应该最有发言权吧?”波特额头上凸出一根青筋,“毕竟是你把我的嘴掰开,然后——”   “好了好了,”我赶紧打断他,把石头收进校袍口袋里,“没关系的,反正巴布林教授也不会去舔它。”   “你——”他抬手,被我及时躲开了。   “我吃完了,我得回去了!”我两只脚都踩在地上宣布,“我希望不要再有这样的项目了——说真的,太折磨人了。”   第二天上午的魔咒课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教室里出来,只是还没等我走几步就觉得走廊里的气氛不太对。   潘西扯了扯我的袖子,“看那。”   这会走廊里不应该有这么多学生才是,我朝潘西示意的地方看过去——和大多数人的视线方向一样。   只一眼,这么多学生聚在这的原因就都清楚了——塞德里克在人群中,不得不偶尔侧头回答旁边人的问候才能继续往前走。   毫不夸张地说,他周围跟着走的至少有不下十个人,除了穿着校袍的本校学生外,还有些看上去年纪较大的、眼神精明的巫师。   “倒霉,我们快走。”德拉科立刻就说。   “急什么?我感觉他是来找斯嘉的。”潘西看了他一眼。   “不然我说快走干嘛?”德拉科不服气。   几句话间,塞德里克已经走到我们身旁。   从这个距离可以看见后头有几个巫师不远不近地跟着,彼此之间小声说着什么。   我把视线转移回塞德里克身上,如果说平时的他像古希腊雕像那样面容英俊,那么今天简直就是甩开原来的形容词几条街,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空降巫师时尚专栏。   不仅头发被打理得十分精细,嘴巴也看上去润润的。   ……我看人嘴巴做什么?   他先是对着我周围的两个朋友微笑着点点头,“抱歉,斯嘉丽我借走一下。”   “你谁啊???”   “记得还。”潘西替德拉科回答。   塞德里克朝我微微弯下点腰,压低了声音:“跟我来,别回头。”   “怎么了?”我被他领着往旁边的更空旷的走廊拐。   这会我们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些,同时从刚穿过的岔口涌出了一堆学生,把后面的人冲散开来。   “你没发现吗?最近几天学校里多了很多外来的记者。”   我正回头看,塞德里克拉着我进了间没人的教室。   “记者?”我后知后觉,看着塞德里克关上门,“刚刚那些人?他们怎么能进学校?”   “魔法部批准的,为了报道三强争霸赛的后续。”他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我就是在上课的时候被拉出去,他们往我脑袋上、脸上抹了好多东西,稀里糊涂拍了照片,做了采访。”   “难怪你今天——”我上下打量,不无同情地说,“很上相。”   “别拿我打趣了……”塞德里克半边脸埋进手掌心里。   “对了说到抹东西,难不成还涂了唇膏?”   我又凑上去,非要他把脸露出来再给我看看,直到把人弄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才收敛。   “我好歹也是冒着再被抓去专访的危险来救你——”他从手心叹息。   “抱歉抱歉,”我拉开距离,“不过为什么说他们会来抓我?勇士才更有看点吧。”   问到这个问题,塞德里克看了我一眼。   “难道因为我是你的珍——”   还没等我说完,他似乎又有被烤熟的趋势,“不,”说完这个单词他露出些无奈的笑,“不是这样——斯嘉丽,你还不知道你现在名气有多大吗?”   “我?”   塞德里克点头,“你。”   “因为第二个项目?”我猜测,“对,比赛都举行快半年了,怎么会今天涌来这么多采访……”   “那天水下投影的画面传出去以后,十几家报社想做一个后续专访。主要是关于第二个项目的——关于你。”   “关于我?”我指了指自己,“我只是个人质——难道因为我们去救了波特?”   “据我所知解读比那要精彩。”   塞德里克的语气颇有些无奈,“你知道,媒体总喜欢看图写故事——请不要太当真——他们还管你叫‘黑湖女武神’。”   他顿了顿,看着我欲言又止的表情,笑了几声。   不过接下来绝对不是好消息,因为他又补了一句,“预言家日报似乎打算拿下独家报道,丽塔·斯基特一直在等机会。”   我一听这个名字就觉得头更疼了。   “我不会接受她的采访的。”   “恐怕不行。”塞德里克无奈地笑了笑,“我这次来找你还有一个原因——邓布利多已经替我们安排好了。”   “什么?”   “预言家日报想搞到独家,但你知道的,它们会为了热度乱写一气,这一点也不好——邓布利多教授不干,魔法部又施压,所以他干脆把所有的申请都批了。”   “好吧,和你一起的话。”我意识到这逃不过去,耸耸肩说,“什么时候,在哪?”   “今天下午,我们要去医疗翼探望哈利。”塞德里克回答我。 第173章 造型   “不好意思,”我说,“刚才好像有鬼魂附在你身上,说了一些‘我们一起去探望哈利·波特’这种可怕的话。”   塞德里克被我逗笑了,手撑在门上乐了好一会。   笑完之后他用正式的语气通知我,“我很抱歉,但事实上就是——所有的媒体都会在场。你或许会感到负担不那么重,因为据我所知只是去摆拍几张。”   塞德里克不会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唯一的可能就是我下午真的要在闪光灯下,做出第一次去探望哈利·波特的模样——也许还要装得情深意切一些。   “邓布利多教授的意思是,与其让斯基特一个人写她想写的东西,不如把所有媒体都叫来,这样她反而没法编故事——至于我,勇士总是要面对采访的,他跟我说,这是最不坏的办法。”   我完全理解这其中的门道,因为妈妈也经常这么干——只是我想到昨晚才刚从那回来,就不由得觉得有些荒谬。   “只有我们三个?”   “似乎是这样。”   “韦斯莱呢?作为波特的珍宝,那些媒体不想多挖点什么?”   如果要我给我此刻心底那些情绪起个名字,这不用费什么功夫,它们很显然叫“我得拖一个人下水”。   “我很抱歉他们的计划里没有这个。”塞德里克耐心地说。   ”你只要站在那里,偶尔对波特表示你的关怀就行。”   “对波特表示我的关怀。”我重复了一遍。   “做不出来也没关系。”塞德里克补充,“你只要不拿出你平常看他的眼神……应该就没问题。”   “……这要求会不会太低了?”   “我了解你。”他冲我笑笑。   他凑到门边上听了听外边的动静,过了会点点头。   “我们可以走了,教授交代我要先带你去做个造型呢。”   外面的世界发展真快啊,几年前的我能想象到未来见波特前还得做造型吗?   造型这件事,我本以为就是拿梳子理两下,再用魔杖把袍子上的褶皱弄平整些。   结果塞德里克把我带到另一间空教室,门口已经站了两个穿深色斗篷的女巫,一个手里拿着梳子和发夹,另一个捧着一盒亮晶晶的东西。   她们一进去就捉住了我,我在椅子上被按了不知道多久,头发被重新梳理编过,嘴唇上被抹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带着水果味的膏体。   “你看怎么样?”右边的女巫用纸擦了擦手,把我推到镜子正中间。   镜子里的女孩焕然一新,是我从没见过的造型,而我甚至看不出化妆的痕迹,只有嘴巴亮晶晶的。   我不禁在心里头感慨她们技术的高超。   “你最好是能提前一整天来,这样我们还可以给你保养头发,再做一套指甲什么的。”左边的女巫说。   “不了,谢谢。我想我不是要去医疗翼和波特结婚。”我婉拒了。   塞德里克更没有闲着,一进门简直就像羊入虎口,几个巫师眼睛一亮把他拉过去,一会说他额前这根头发弧度不好,一会说他里面的衣服不够紧。   面对一群来势汹汹,似乎要把他裤子也扒了重新穿过的巫师,这位一向对人际关系游刃有余的好好先生显示出难得的窘迫。   “我已经造型过了,请不要——”他一边捍卫自己的衣服一边说,朝我投来求救的眼神。   我看着好笑,打算施以援手。   这时候我左边的女巫说话了,“还不够,先生——要是想和这位小姐同框的话,你还得加点火候。”   她说的这句话是认真的吗?我瞳孔震颤,忍不住瞟了她一眼,又一眼。   “别再折腾他了。”我选择当一回救世主。   “我没事,斯嘉丽。稍等我一会。”   我以为我听错了,不过塞德里克已经被他们拖走了。   右边的女巫没什么反应,举起手对另一边的女巫鼓了几秒掌。   她们拿了本杂志给我翻,然后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在距离塞德里克说的那个采访时间不到一个钟时,寂静的屋子再次有了些动静。   我把手里的杂志放下,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杂志再举起来挡住视线,又放下。   好像……是真人。   我毫不掩饰内心的震惊,再次低头看了眼刚才看的那页,顿时觉得里面那个英俊得惊为天人的男巫也不过如此。   “在看什么?”   塞德里克见我没反应,有点不自在的样子,他走到我身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噢,这个……”   我手指过去,我们俩一起去看杂志内页那个把上衣拎在手上,看上去慷慨无比的男巫模特。   “你喜欢这样的吗?”他问。   我抬头看过去,塞德里克的表情变得有点委屈——噢,梅林,请不要在给了一个男孩这样的外表之后,又赐予他做这种表情的能力。   “没有,”我淡定地翻了一页,“只要买这本杂志都能看到,我不喜欢和人分享。”   “好,知道了,我会注意这点的。”他笑得很开心。   ……他到底在知道些什么啊!   塞德里克此时仍然对我笑得人畜无害,被二次修缮过的脸简直像天神降临,那笑容里藏了一点期待、一点紧张,似乎在等我的评价。   既然如此,我也决定小小回击一下。   “你弄好了?”我上下扫了他一眼,做出镇定的样子,“那我们可以走了。”   塞德里克明显愣了一下,他抬起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放下。   “好。”他说,有点低迷。   我看见他偷偷朝后面的镜子又瞄了两眼。   “噗,哈哈哈哈哈。”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塞德里克也立刻明白过来,却没有半分被戏耍的不忿,反而无奈地笑。   “斯嘉丽……”   他伸手想抽走我用来捂着下半张脸的杂志,我正在那后面笑个不停,不让他看。   “怎么这么坏?嗯?” 第174章 巫师周刊   “梅林啊!两位,别动!千万别动!”   一位拿着相机的男巫突然从正在收拾东西的巫师们身后冲了出来,眼里的光芒简直要燃烧起来。   快门啪嗒一声,一团紫色的烟雾冒出,闪光灯在白色帘布上炸开一朵光斑。   “这个姿势!这种眼神!太完美了!我工作这么多年没有遇到——”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打断了我不停的笑,我看过去,在男巫打算按下第二张前,塞德里克反应很快地伸出手挡在前面。   “抱歉,先生。我们还不知道您是……?”   我立刻直起身子,“您是哪家报社的?这还没到拍摄的时间,而且刚才那张照片与比赛内容无关,我们可以拒绝配合。”   “噢,我的错,漂亮的小姐!”   男巫连忙掏了掏胸前口袋,从那里拿出一个小皮夹递到我面前。   “我是《巫师周刊》——就是您刚才手里拿的那本——的摄影师奥斯瓦尔德·瑟里奇,我们最近打算开拓霍格沃茨这边的学生市场。”   “刚才看到两位相处时的氛围实在太打动人了,您知道,我们时尚工作者很多时候就是为了捕捉那个美的瞬间——”   我看了看皮夹里的证件,确认他说的没错。   虽然他一句话也不说上来就拍的行为有些令人反感,但至少态度还算真诚。   “如果二位能配合我再拍几张作为我们新刊的宣传——老板一定会提供非常丰厚的报酬——当然前提是你们同意;如果不愿意,我只把这张照片洗出来送给二位留作纪念——多说一句,你们俩站在一起的同框感实在太惊人了!”   我在报纸上抛头露面的经历不算少,倒是……我抬头看了看塞德里克。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眼神从那相机身上转移回来。   “决定权在你,斯嘉丽。”   “你们撰稿的人是哪位?”我问。   “噢,不,不。”瑟里奇立即回答,双手比叉,“小姐,我们不给任何一张照片编写莫须有故事——那是预言家日报才会干的。”   “除非是采访栏目,我们只展示美给读者。”他说完,似乎是觉得有戏,争取道,“您如果不放心,可以等照片出来后再做决定——我们会有正式的合同!”   听上去比丽塔·斯基特靠谱多了。   “那——”塞德里克冲我挑了挑眉。   “就试试吧,麻烦了。”我说。   瑟里奇听完高兴地跳起来,他把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包往后面不在乎地一甩,一副“今天必须狠狠出片”的架势。   我和塞德里克对视一眼,觉得冲这架势,他应该挺在行的。   “对,就是这样!”瑟里奇尖叫道,“我的梅林老奶,你们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也挺吵的,谁能来把他的嘴封上?   那台相机接连发出好几声“咔嚓”的动静,伴随着一团又一团的紫色烟雾上升,瑟里奇越来越兴奋,他兴致勃勃地连续换了好几个角度。   “对!先生,手可以搭在小姐的肩膀上——别害羞嘛!再稍微往椅背靠一点……对极了!”   一只手轻轻落在我肩头,从力度我也能感觉到塞德里克有点紧张。   也许是不习惯这样的场合,真是的,那干嘛还要说决定权在我,就好像认为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一样。   我小小叹了口气,抬起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作为鼓励。   塞德里克因为我的动作愣了愣,然后微微垂眸看我的侧脸,被瑟里奇精准地捕捉到了。   “就是这个!”他几乎是在嚎叫了,“先生,您看小姐的那个眼神,就是这个!保持住!”   我的脸颊开始发热了,因为他说的眼神。   不过塞德里克大概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他搭在我肩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   “再来最后一张,最后一张!”瑟里奇连退数步,后背差点撞上堆满杂物的桌子,“我想要找到最开始的那种感觉,是我见过最自然、最纯粹的感情——”   “您直接指挥吧。”塞德里克轻咳了两声。   我仰起脸看他,他此时也正好低下头,灰色的眼睛在背光下显得比平时深得多,里面有一种我很少见到的、很安静的专注。   他发现我也在看他,流露出一丁点无措,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想说什么,但被快门声打断了。   “咔嚓”一声,紫色的烟雾腾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自语,把相机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虽然后头男孩有点紧张——但我已经拍出第一张那样的照片——我从业十七年,从来没有拍出过这种——”   “抱歉打断您,”一个声音从旁边围观的巫师群里传过来,是个戴圆眼镜的女巫,她探头看过来,“但医疗翼的采访再有不到十分钟就要开始了。邓布利多教授刚才问你们到了没有。”   瑟里奇像从梦中被摇醒一样,猛地站直了身子。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卡片和一支自动吸墨的羽毛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塞进我手里。   “这是我的名片,一周之内,我会把照片洗出来和底片寄给你们,你看到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用。如果不想用,就把底片烧了。”   “如果觉得没问题,就寄回来到名片后面的地址,我保证你们俩会是校园版面的第一张——”   我和塞德里克跟在那个圆眼镜的女巫后头,在前往医疗翼的路上,沿途回头率简直是百分之两百。   “最近有什么电影要宣传吗?”   “‘电影’是什么?”   “这是舞会上的那对吗?好像第二个项目的勇士和‘黑湖女武神’!”   “别盯着她看了!难道你不怕——”   “趁红色警报来之前还有点机会……”   那些话钻进我的耳朵里,我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塞德里克。   “这是你平时走路上都要面对的?有没有什么绷住的秘诀?”   “我平时走路上可不会遇到这些。”塞德里克微笑着说。 第175章 病号的造型   当我们拐进医疗翼所在的那条侧廊,发现门外面就已经挤了很多人。   庞弗雷夫人把守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一头被冒犯了领地的鹰头马身有翼兽,手里攥着魔杖,把每一个试图越过她进入病房的记者挡在外面。   邓布利多站在她旁边,他身形十分高大,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我们。   “啊,你们来了。斯嘉丽和塞德里克。”他朝我们笑,笑容里满是使人安心的味道。   还没进门,那些被挡在外面的巫师已经举起相机,七嘴八舌地冲我们提起问题来。   邓布利多的魔杖亮了亮,那些相机都不能发出动静了,他若无其事地冲我眨眼睛。   “这些没有被批准入内的媒体,你们不必理会。”   门被打开了,里面的阵仗看上去也不小,一圈的巫师同时回头被这动静吸引。   “我应该怎么做?”塞德里克低声询问我。   我朝邓布利多点头,将目光收回来,率先踏了进去。   “微笑就好。”我说。   门在后头关上,丽塔和她的速记笔顿时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朝这边凑过来。   我假装没看见她,拉了拉塞德里克的袖子,他心领神会,和我一起快速朝波特的病床走过去。   越是靠近那边,调试相机和整理稿子的媒体就越多,丽塔很快被挤到后头去了。   正当我准备松一口气时,抬眼却冷不丁和床榻上的一双绿眼睛对上了。   我快速别过头假装去看塞德里克的脚后跟,尽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要笑得太明显。   “怎么了?”他用身体遮掩了下我,低声问。   “给我几秒钟。”我说。   我低下头,用手撑着额头——我发誓我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克制力才没让笑声爆出来。   昨晚在医疗翼里,波特还是个脸色如常、头发像海胆、看不出是病号的病号。   可现在躺在床上的那个家伙……梅林啊,谁想的给病号做造型这个主意的!   黑发虽然毛茸茸地乱翘着,但每一根发丝的走向显然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与雕琢,眼下的皮肤被压暗过,甚至连嘴唇都泛着湿润的浅粉色。   整个人看起来既有着病人的疲态,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精致感。   他看上去像从我刚看的那本巫师时尚杂志的某个病号专栏上撕下来的——这个对比太残忍了,我差点在几十台相机面前笑出声。   “要先去休息一下吗?”塞德里克耐心十足地问。   “我没事。”   我整理好表情,重新露面。这回再看过去,波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臭了点。   我不管他,只想赶紧拍完结束。   然而,就在我走近病床的一瞬间,波特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晃神了一阵,表情又不一样了——   “感觉怎么样,哈利·波特?”我微笑着开口。   快门声响了。有记者已经开始按动相机,紫色和银色的烟雾在床头上方飘散开来。   波特眨了眨眼,像是刚从某种迷茫中回过神来一样,他干巴巴地问:“你说什么?”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明星男孩也太不专业了,这么多镜头在居然还走神。   “太好了,希望你恢复得不错。”我假装听见了他的回应,“我们都在等你好起来。”   “对。”塞德里克说,他站在我旁边,尽管声音也能听出些紧张,但明显在适应。   波特没接住任何一个人的戏,只静静地盯着我们瞧了一会,手指开始抠床单上的一颗线头。   他们又拍了几张,离得近的几个摄影凑到一块嘀咕,说病床上那个的表情不太行,盯着勇士的脸像苦大仇深似的。   “没关系,那是哈利·波特啊。”另一个巫师说,“他怎么样都有人会看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他们又开始嘀咕,“边上这两个小孩的画面也太和谐了,站在一起……”   我能听到,波特就应该也能听到。   不过他的脸色并没有转好的趋势。   “请问迪戈里先生!”一个穿着花哨长袍的记者挤到最前面,“你在水下看到扎比尼小姐回身去救陷入绝境的波特先生时,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挣扎?”   “没有太多挣扎,无论是谁,霍格沃茨的学生都不会放任他处在危险中。”塞德里克说,虽然官方,但我认为这是他的心里话。   “请让一让,我是《预言家日报》的独家记者!”丽塔·斯基特那尖锐高亢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亮紫色的长袍,那只魔鬼般的速记羽毛笔已经在羊皮纸上蠢蠢欲动。   “哈利,我亲爱的。当你看到这位娇弱的斯莱特林女孩折返回来时,你是不是感到了一种灵魂上的震颤?这是否意味着你们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   “斯基特女士,”旁边一位穿深蓝色长袍的女巫忍不住说,“我们之前商量好了——邓布利多的规矩——每位记者只能问一个开场问题。”   丽塔·斯基特画得生硬的两条眉毛竖起,立刻就要反驳。   她提的问题可真是既恶心又要命,波特这种傻小子绝对应付不来——不然也不会上回被她摆一道了。   “您有什么问题是关于波特的?”我赶在丽塔·斯基特说话前问那位提醒了她的女巫。   “噢,当然,我的问题是大家都关心的——波特先生,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丽塔·斯基特的嘴抿了一下,速记笔在空中僵住了。   波特接过话头,说自己身体已经轻松许多,最后还说了声谢谢——描述自己真实的身体状况要比回答其他问题好得多,他看上去也不那么紧绷着。   之后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斯基特总试图把采访风向往“个人英雄主义”和“水下三角关系”的方向引,但每当她开口,其他媒体的记者就会立刻用一个更正面的问题把它盖过去。   “不是谁都关心你那些庸俗的八卦的,斯基特!”   “他们还是孩子呢!”   丽塔·斯基特气得那头金色的卷发都要炸开了,她尖声试图抢回话语权,却瞬间被四周七嘴八舌的记者们彻底淹没。   不得不说,邓布利多这一招简直绝了——当所有被允许采访的媒体聚在一起时,没人能往里面添油加醋。 第176章 硬的软的   塞德里克是个非常好的学生,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能坦率面对镜头和记者们的问题了,甚至还有几分游刃有余。   我看着他的背影,内心十分欣慰。   “啧。”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最后确定这一声来自于病床上的波特。   就算这基本上都是邓布利多审核准许过的媒体,但他这样明目张胆地表现出不耐也是个十分危险的行为。   我往后退了一步,大腿靠在床沿,瞄了眼波特,发现他的表情倒是控制得还好——也可能是先前把嘴笑僵了。   “你又做什么?就不能忍忍?”   我确定媒体们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塞德里克身上,于是偏过头提醒波特。   “我什么也没做。”他眼睛看着前面说。   “你当我是聋子?你刚刚明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听见了?我还以为你的注意力都在那些照相机和塞德里克身上呢。”   “我不明白你在不满什么,”我低声说,“邓布利多教授已经尽力解决那个麻烦了,你需要做的只是拍几张照,回答几个正常的问题……”   “或许你不用管我怎么做,因为效果已经足够好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塞德里克似乎对正在说的事得心应手,他逗笑了附近一圈盯着他看的巫师。   从这个角度可以偶尔看见他的侧脸,哪怕没有妆造的加持,仍然抓人眼球——梅林究竟给他关了哪扇窗?   “你不否认吧?”   波特笑了笑,我把视线收回,我看见他微勾起嘴角的样子,有点心不在焉,又有点让人心烦。   “当然,要是你有塞德里克一半让人省心——”   我不甘示弱地说,似乎哪里都可以随时变成我和波特没有硝烟味的战场——哪怕是在十几家媒体的镜头死角下。   “噢,是吗?”绿色的眸子蓦地转向我。   哪怕昨晚我们才围坐在床上分享过同一张馅饼。   “那你现在就告诉我,说你后悔救了我。”   这话一出,我的瞳孔不自觉震了震,第一时间看向人群——所幸他们依旧在忙碌,就算有人好奇越过塞德里克,看看我和波特在做什么,声音也会被快门声盖过。   “……你到底是想听我说后悔救了你,还是想听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救你?”   这回瞳孔震颤的人变成了波特。   镜片后的绿让我想起——我的记忆再次被拽回做出选择的那片湖水里,只是此刻在我眼前的是正在呼吸的、鲜活的哈利·波特。   我的视线下移,最终定格在他同样被抹了唇膏的嘴巴上,只持续了几秒。   “再来一张怎么样,先生?我想要张更自然的——”刚才那个悄悄说波特的表情不太好的记者说。   塞德里克听见了,没有立即答应,说了声抱歉然后回头看我。   “我不想听。”视野中的那张嘴开开合合,落进我眼里挑衅意味十足,“让你省心的人在看你呢。”   “有人说过你的嘴很硬吗?”我问,“也许你应该慷慨点,珀西一直在找符合国际标准的坩埚底材料。”   “斯嘉丽?”塞德里克小声提醒我。   “啊,再拍一张吗?没问题。”我立刻扭过头回答,顺手拨了把头发。   一只手顺势勾住我的袖子,我被这股力往后带。   “我的嘴是硬的软的,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   “——!!”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时候,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我的脖子直接炸上了头顶。   我眼睛睁大了,塞德里克及时在后面虚扶了一把。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在我们周围炸开了,伴随着一团又一团紫色的烟雾,记者们心满意足地开始回看刚才的照片。   镁光灯炸开的时候,倚靠在病床上的波特眉眼舒展,比起前面几乎所有的表情都要生动些。   “太棒了!”刚刚提出再补拍一张建议的女巫兴奋地叫道,手指在相机上飞快地划拉,“这张比刚才所有照片加起来都好!我看到的不止是一次无私的英雄行为——还有学院间根深蒂固的隔阂在消融——扎比尼小姐,你的表情充分说明了这一点,这会引起轰动的——”   “我们再来一张!”另一个摄影师跟着喊。   我的掌心贴在脸上,塞德里克似有所感,他礼貌地拒绝了无休无止的拍照请求。   “劳驾,安再多的名头他们也只不过是几个孩子,他们需要休息。”   庞弗雷夫人大概是得到了邓布利多的授意,气势汹汹地进来赶人了。   “第三个项目将在六月举行,届时请诸位多关注了。”邓布利多在敞开的大门前笑着说。   等到那些媒体带着他们的设备离开,医疗翼又重归于它应有的寂静。   “到底谁想的主意……”庞弗雷夫人抱怨,马不停蹄地开始整理。   “你还好吧?”塞德里克问。   我把脸从手心里解放出来,不得不深呼吸好大一口使自己平静下来。   “我没事。”   “那就好……那等会一起去礼堂吃饭?”   “好,不过你先去门口等我一下。”我说。   塞德里克面露疑惑,视线在我和病床上的那个人之间来回了几下。   算了,等不到他回避了。   此刻我根本顾不上还有其他人在场,且波特还是个病人,一个箭步冲上前,在他的目光中揪起了他的领子。   “我——”   我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因为觉得分贝太大又收了回去。   “你。”波特重复道。   “听着,我只会说一次。”我压低声音,用极快的语速恶狠狠地说,“我压根就没有碰到过你的——你的嘴巴。”   波特被我揪住领子,顺从地靠在床架上,有那么一会我真觉得我在欺负一个柔弱的病患。   “说‘好’代表你听明白了。”我继续恶狠狠地说。   “好。”他说。   我的力道松了松,波特接着说,“你用不着这么紧张,我不在意这个。”   “一句别的也别跟我说。”我又忍不住攥紧了他的病号服,“说‘好’代表你不是个恩将仇报的人。”   “……好。”   他说,手伸进枕头底下,最后又缩了回来。 第177章 十二分不对劲   我们走进礼堂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那里头热闹非凡。   尽管有学生瞧见我和塞德里克过于显眼的打扮,他们最多是打个招呼然后交头接耳一阵,并没有发生我担心的问题。   再大的事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我也是这么想的。   塞德里克被一群朋友招呼过去,从他们如狼似虎的眼神中,我猜他此行必定凶多吉少。   和他告别后,我朝斯莱特林长桌走去,那已经坐了不少人。   不过远远就能看见德拉科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攥着一把叉子,面前那盘烤土豆被他戳得千疮百孔。   潘西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着下巴,盘子里的东西都没动,只是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   德拉科旁边空着一个位置,他把他的书包搁在上面,肯定是给我占的座。   我走过去,把书包拿开,坐了下来。   他几乎是立刻转过头来,灰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嘴唇抿着,像是在消化什么不太满意的信息。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他问。   “外面风大。”我说,用毛巾擦自己的手。   他同样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我看了他一眼,“刚应付完媒体,行行好,对我好点怎么样,德拉科?”   德拉科嘟哝了句什么,把我面前装毛巾的盘子换成我爱吃的东西。   潘西抖了抖杂志,把它合上,从我坐下来开始就一直在打量我的脸。   我举着叉子给了她一个飞吻。   她被逗得咯咯笑,“我都移不开眼了,斯嘉。你能不能把造型师捆回家?”   “你的意思是我原来不漂亮!”我故作夸张地说,头却没抬,专心对付自己的肉排。   “你怎么样都非常漂亮。”德拉科说。   我意外地挑挑眉,瞥了一眼对面空的空位置,“你真贴心,德拉科。”   他心满意足地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饭,同时分享起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无非是又有谁不长眼挡了他的路,或者谁的谄媚在他眼里看起来低级又无趣。   我一边往盘子里拿菜,一边听他讲,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然后呢”。   潘西在旁边翻着杂志,大部分时候只是听。   我借着他喋喋不休的间隙又看了眼对面。   应该属于布雷斯的位置空着,桌上的盘子叠得很整齐,杯子倒扣在桌面上,叉子和勺并排放在旁边。   我趁德拉科喝东西的空当问了一句“布雷斯不来吃饭吗”。   德拉科握住杯子,甫又放下,眼睛盯着已经被他戳烂的土豆,语气平平地说:“不知道。”   “没和你们一起来?”我看向潘西。   潘西把杂志搁在膝盖上,看了德拉科一眼。   “他们不是一起出来的——你知道,我又不会进男生寝室。”   “不在寝室吗?”我思索,“他这两天没什么课啊。”   “原本在的。”德拉科说。   我和潘西看过去。   “不过后来出去了——让我们先吃,不用等他。”   我“噢”了一声,把切好的肉排送进嘴里,想着等会给布雷斯打包一点带回去好了。   正当我想着,下一秒话题的主人公就迈着步子走过来,在我对面的位置落座了。   布雷斯把书包摘下来放在一旁,察觉到我一直在看他,挑了挑眉。   “怎么了?”   “我以为你不来了,想着给你打包呢。”我握着叉子在空中画了个圈,把面前的食物都囊括进去。   “噢,真贴心。”他说,“你打算给我打包什么?我一个一个尝。”   “你像个小婴儿。”我当然没答应这个请求。   “你去哪了?”等我们说完话德拉科问。   “院长办公室。”布雷斯回答,拿起一片面包,往上面抹果酱。   “斯内普教授找你?”   “帮他整理了点材料。”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使唤上你了?”   “嗯哼,你现在知道了。”   德拉科没再说话。他低头继续吃他的东西,但吃得很慢,一口土豆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和潘西在对角线隔着桌上的东西相望了下。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几个眼神来回,两个人大致的信息就已交流完毕,潘西清了清嗓子。   “我去下盥洗室,斯嘉,你陪我。”   我放下刀叉跟着起身,潘西接着说,“布雷斯,要是我们一会没回来,就先和德拉科回去吧。”   布雷斯耸耸肩,“真无情。”   我们当然没有去盥洗室,等出了礼堂大门,潘西立刻凑过来,“看出来了?”   “瞎子都能看出来。”   “你觉得他们俩怎么了?”   “不知道。”我诚实地说,“太奇怪了,他和我们说话都还正常,但和德拉科就像——”我顿了顿,寻找一种说法。   “——就像对那些不认识的、想来套近乎的巫师。”   “——而且似乎是单方面的,德拉科没意识到。”   潘西撇了撇嘴,把《女巫周刊》卷成一个筒,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你知道德拉科最近做了什么事,惹到布雷斯了吗?”我点着脚尖问。   “我们讨论的是德拉科,”潘西尽量翻了个不那么大的白眼,“我认为他无时无刻不在做惹到所有人的事。”   这句话带有浓烈的个人感情,但为我提供了一个相对清晰的思路。   我们对彼此的脾性是很了解的。   而布雷斯恰好是那个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怎么感兴趣,又对什么都接受良好的人。   “男孩子就是这样。可能过两天自己就好了,不用管。”潘西总结道。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她也没法拿准布雷斯的脾气,他对朋友几乎从没有红脸过——虽然这也不算红脸,但仍属于罕见事件。   “他们住在一起,给两天时间吧。”我说,“如果还继续这样,我就要去多管闲事了。”   “嗯哼,也只有你了。”   事实证明,别说过两天了,把他们丢在那再过十天也无济于事。   在我亲眼见过布雷斯对待一个来搭讪的女孩和对待德拉科是一个态度时,我坐不住了。 第178章 举手之劳   斯内普教授平铺直叙地讲完注意事项,一秒也不想多说,学生们自发地开始以两人小组为单位熬制起魔药来。   “布雷斯——”   我打算趁这个机会从布雷斯先入手。   “跟我一组,斯嘉。”   只是还没等我靠近,德拉科就先一步把手压在台面上,隔着一排对我发出邀请。   布雷斯掀起眼皮看了看他,手里排列试剂瓶的动作没停。   潘西扫了眼这两个人,最后不得不疲惫地从自己座位上起来,把书包丢到布雷斯旁边,“来吧,我们一组。”   从德拉科入手也是一样的,他藏不住事,也许更简单些。   我戴上手套,发现他仍站在那没动。   我提醒了他一句,然后把无花果根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德拉科回过神来,不过表情不是太好,他几乎是半强迫地把我按在了他旁边的高脚凳上。   “你坐这儿,我来就好。”他生硬地说,手里的切药刀把木质台面剁得砰砰响。   好吧,这个火力也很猛。   我顺从地坐下,也没闲着,顺手去称相应数量的带翅蝇。   隔着几英尺,我看到布雷斯正面色平静地清理着坩埚,侧脸在魔药课地下室昏暗的烛光里显得认真又疏离。   “你看到了吧?”德拉科一边用银刀狠狠砸着无花果根,一边压低声音,“他压根不在乎——好像我不管做什么,在他眼里都跟地精翻跟头一样不值一提。”   “德拉科,注意你的手劲,汁水小心飚到脸上去。”我轻声提醒他。   “去他的无花果吧。”德拉科切备完,把刀往桌上一搁,“他不拿我当朋友了,就这么简单。”   我拈着砝码的手顿了顿,“怎么这么说?”   “你觉得布雷斯对我们和对其他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德拉科问,接着他自己回答,“他分享,分享感受,分享他的做了的、没做的、想做的事情。”   “嗯……你觉得他不再分享了?”   “他当然了——你认为我没找他谈过,是不是?”他愤愤地嘀咕着,把切好的根全丢进坩埚里。   “——就像刚刚,我能看出他对我把你叫过来一组这件事不高兴,可他不说!他什么都不说!”   知道你还这样,我心里想。   德拉科把搅拌棒顺时针搅了两下,液体颜色开始变得有点糟糕,“我宁可他跟我吵一架,至少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他需要一点时间。”我说,但连自己都觉得这话没什么用。   “时间够多了。”德拉科回答。   坩埚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一种介于棕色和灰色之间的、冒着怪异气泡的东西。   比那更糟的是,斯内普教授恰好在此时路过。   黑眼睛盯着坩埚里的不明物体许久,正欲发作,但在视线移到德拉科和我的脸上后,眯了起来。   过了很久他问,“你们想造反吗?”   我赶紧把那锅东西取下来   “下课前,我要看到一瓶合格的柔顺药水。”他丢下这句话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朝前面那桌偏了偏下巴,“诺特,去帮他们。”   “怎么——”德拉科立即反应过来,“不,我可以自己来。”   西奥多已经走到我们的桌子旁,他垂眸扫了眼台面,“还有不到半个小时。马尔福,你知道自食其力很好,但别连累了组员。”   “你说谁会连累斯嘉?”德拉科也站起来,他压着脾气问。   德拉科和布雷斯这种不见雷声雨大的,尚且还能慢慢来,但要是前者现在就和西奥多打起来——   那真是一件没人能阻止且可能性非常大的事件啊!   “德拉科,坐下!”我悄悄踢了他凳子一脚。   “呵呵。”   德拉科朝西奥多丢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坐了回去。   西奥多从台面上拾起蛇牙粉,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坩埚底部,“没时间重做了,先把火调小一点,我们从中间来。”   德拉科没动。   “我来吧。”我撸起袖子开干。   调整到一个合适的火候,坩埚里的液体重新开始咕噜咕噜响了。   我仰头去寻找西奥多,他略微点点头,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德拉科这回又反应过来,“我来。”他说,意图接管照看火候这个工作。   “走开走开。”我像赶小鸡仔一样把他赶开了。   他被我打发到旁边去准备材料,德拉科盯着这边,手底下的药材刀舞得虎虎生威。   我有些无奈,他似乎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有架吵,有别扭可闹。   我和西奥多交换一下眼神,很快就发现他并不介意,从中还可以判断出这一步加这个材料是不是准确无误的。   偶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两下,我就会立刻去关注火候。   这种默契让我觉得很舒服。   但显然有人不舒服了。   “诺特,你是一直就这么乐于助人吗?”   “是院长让我来帮你们。”   “你可以拒绝。”   “你也能让我离开。”   德拉科眼睛一亮,刚准备下逐客令,就立刻察觉自己被一道危险的视线锁定住了。   坩埚里的药水离课本上描述的最终状态只差一点点了,德拉科要是明白他在做什么……我试图用眼神恐吓他。   “差点就中了你的计。”他说,把嘴闭上了。   西奥多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不过当最后一剂材料加进去,坩埚里的柔顺药水已经变成了清亮的淡蓝色,表面泛着一层很薄的银光。   斯内普教授经过时只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在羊皮纸上写了什么。   “谢谢。”我把手套摘下来搁在台面上。   “举手之劳。”西奥多说,他这回开始动手帮我收拾东西。   德拉科眼疾手快,把我手底下的东西一把捞走,分门别类地摆进柜子里,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   “他怎么了?”这是西奥多这节课对我问的第一个问题。 第179章 选拔和照片   “噢,最近他和布雷斯……”我下意识回答,甫又止住。   西奥多了然,并没有表现出失望,“没关系。”   于是我换了个说法,“你知道的,你们之间似乎一直有……误会还是什么的。”   听完这话西奥多挑挑眉,看上去有些意外似的。   “蒙哥马利,”他去捡自己的书包,“看上去问题出在我和马尔福身上——但也许不是这样。”   “意思是……问题出在你和他身上。”   他看上去要走了,在丢下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之后。   但在此之前他最后补充道,“也有可能,在我们两个之间。”   我对这话感到茫然,但他没有再多解释的意思,微微对我点了点头,便背起书包,步履平稳地走出了魔药课教室。   西奥多想表达什么?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也许他们之间没有矛盾,也许这个矛盾来自于第三个人?   我找到潘西,她正靠在墙边等我。   “布雷斯呢?”   “他先走了。”潘西似乎听到这个名字就头疼。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他一点也没跟你提?”   “比那更糟。”潘西翻了个白眼,朝我大倒苦水,“原本在课上,我好几次看到布雷斯往你们那边看,我还以为他在琢磨德拉科的事呢。”   我点点头。好吧,这句话言外之意就是压根没有在琢磨。   我意识到布雷斯这么多年实际上从没变过,除非他主动告诉你,不然没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男孩子就是这样。”我搬出潘西最开始说的那套说辞,发现只有这能勉强解释我心中的疑问。   这天过去的下个礼拜又是霍格莫德周,城堡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   但这个氛围头一次在我和朋友们中不起作用。   布雷斯表示自己有别的事要忙,德拉科跟着说自己已经逛腻那座没什么意思的小村子了——我告诉潘西,她再次说我可以跟着她和多比一起玩。   “噢,我可没兴趣……”我连忙摆手谢过她的好意。   “咱们去准备点选拔用的东西怎么样?”普赛不知道从哪风风火火地冒出来,把我们俩都吓一跳。   “现在德里安·普赛找女孩约会采取选拔制了吗?”潘西不客气地问。   我听见这话震惊地看过去。   普赛表现得比我还要震惊,他双手合十朝潘西求饶,“别这么说,劳驾。我还想安稳地过完我的六年级呢。”   “你说的是魁地奇。”我肯定地问。   他拍了两下手,“就是这个——队长,你第二个项目之后,名气大得快要塞满整个黑湖——找我打听你的人从这头排到格林迪洛的指甲盖里去了——要是我们趁热打铁搞院队选拔,肯定来的人比往年多一倍!”   “这有说法?”我眼睛亮起来。   潘西说着“噢,魁地奇”,毫不意外地松开我的手臂走了。   “百分之百。”他打包票,“邓布利多只是取消了魁地奇杯,和我们的选拔训练一点也不冲突。”   普赛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敲在我急躁的心上。   弗林特、博尔和布莱奇毕业,队内称得上顶梁柱的就只有普赛一个人,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四年级往下,甚至这仅剩的几个人关系也够细思恐极的(说的就是西奥多和德拉科)。   不可否认,斯莱特林球队现在急需新鲜血液。   当你不知道是否有人有这样的实力时,人海战术总是最管用的。   “好,我们这周末就去做准备。”我恳切地说。   “就这周末。”普赛也含情脉脉地说。   一想到选拔时可能会遇到的、天赋异禀的、下凡来拯救斯莱特林院队的新人们,两个人就忍不住发出上不得台面的窃喜声。   “笑什么呢?”   轻飘飘的声音从我后脑撩过。   我回头去找,布雷斯已经摇着头从我背后走过去了。   休息室里没几个人,他找了个高背皮革沙发坐下,细长的手指间捏着一个厚重的信封。   “绝密的、光荣的使命。”普赛回答。   “说到绝密。”布雷斯头也没抬,“门口有三个来找你的女孩,她们对彼此的身份也是绝密的吗?”   普赛脸色一变,丢下句“布雷斯我恨你”,拔腿就往门外跑。   大门开启又关闭,布雷斯抬起头看过来。当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嘴唇微勾,朝我招了招手。   “过来,斯嘉。”   我走过去,找了张软椅坐下。   “你们不会在互相打掩护吧?”   布雷斯显然没料到我开口就是这么个问题,眼皮一抬,差点从沙发上坐起来。   “‘互相’是怎么来的?”他问,“我好冤枉啊。”   “你说的这周末有别的事要忙。”我摊摊手,“我不知道的事?只是合理猜测。”   布雷斯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噢——”我拉长声音。   他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这通常是他败给我了的惯用动作。   “抱歉,斯嘉。我实际上没有别的事……我就是——想休息。”   放别人身上我会觉得这是另一种借口,但对布雷斯而言,他此刻的神情和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都让这个理由变得很有说服力。   “你叫我过来是要说什么?”我点点头,转移话题。   “有信寄到我这来了。”布雷斯晃了晃手里的信封,“上面只写了扎比尼——以为是我的,但好像是沓照片,我想,大概是你的。”   信封已经被拆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硬质相纸的边缘。   我立刻就明白这是瑟里奇寄过来的那组照片。   我不确定布雷斯到底看过了没有。   “是你的照片?我可以看吗?”布雷斯倾身靠近了些,单手撑着下巴,直截了当地问。   “……当然可以。”   我犹豫了一下,但没有拒绝的理由,还是将里面的照片抽了出来。   我把它们摊在膝盖上——有好多张呢——布雷斯感兴趣地坐到我旁边,偏头来看,他甚至还为自己倒了杯茶。 第180章 放在请柬上   不得不说,瑟里奇的拍照技术确实很有水准。   我从第一张往后翻,照片中无论是人还是他们的动作神态都格外赏心悦目。   最后一张是他最开始拍的,也就是我和塞德里克都没注意到镜头的那张。   照片里的人在动,所以塞德里克倾身上前去碰我挡着脸的书这一幕被反复播放了好几遍。   这张两个人都自然,笑容也感染力十足——   只是眼下似乎并没有感染到布雷斯身上。   “拍得不错。”他说,“笑起来很好看。”   “……你在说谁?”   不怪我提出这个问题,因为最后这张照片我尽管在笑,但是下半张脸几乎完全被杂志挡住。   布雷斯看我一眼,卷起信封在我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挨了这一下,不服气地把照片举得近了些,“真可惜,这张氛围这么好,我却没有怎么露脸。”   “可惜什么?你要放婚礼请柬上吗?”   一只手从我旁边伸出来,盖在照片上,宽大的掌心和细长的手指把两个笑得正开心的人完全盖住。   “看得我眼睛都花了。”布雷斯对此的解释是。   “呵呵,你那是年龄上来了吧。”我不客气地说。   我用了点力想把他的手甩下去,结果布雷斯像施了永久粘贴咒似的,无论怎么样,总有一截手指搭在我举着照片的手上。   “仍然年轻。”他谦逊地说,边说还边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其他照片上的塞德里克。   我松开手,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地帮我把它们归拢塞回信封里去。   “它们要用来做什么的?”布雷斯问。   “你不是自己说了吗?”我冷酷地回答,“用在婚礼请柬第一页。”   他拢照片的手一滞,随后笑笑——那笑就像是在宽恕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继续道,“不一定非要挑一张好的——我们可以把这几张全部贴在第一页——”   布雷斯抬眼看我,蓝色的眼眸中汹涌的情绪奔腾着要将我淹没——不过一秒之后被熟悉的笑取代——他把信封递到我手上。   “好啊,别太快做决定。”   我还没回过神来,趁这功夫布雷斯已经靠回去,又从茶杯里喝了一点东西。   “我以为你说和塞德里克合不来是真的呢。”我迟疑着说。   “我以为你说不在乎我的感受是真的呢。”   他从茶杯上朝我眨了眨一边眼睛。   说起来,我曾经觉得布雷斯最欠揍的地方,就是总不顾我的想法拉各种各样的男孩当成结婚对象来评头论足。   频率从入学前开始算,往后越来越少,尤其是近两年,我几乎都没再听他提起过。   上一回还是德拉科在水边那一通嚷嚷提醒了我。   难不成他突然醒悟,觉得自己实在烦人,并下定决心痛改前非了?   “是不能太快做决定,你觉得我要不要找其他人再多拍几组比较看看呢?”   布雷斯垂下眼皮看茶杯里的东西,氤氲的水汽模糊扭曲了他的眉眼。   “斯嘉,”他轻声问我,“你想要什么?”   我嘴唇微张,刚准备开口。   “陪伴?信赖?还是甜言蜜语?这些哪一个哥哥不能给你?”   不对。   我下意识地在心里反驳。   布雷斯为什么要这么说话?他为什么要问这些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是你先设想这些可能的,我在心里想。   “金钱?珠宝?还是宅邸?这些扎比尼家只会有更多。”   你不能用这种好像是我先要离开你,离开这个家的语气和眼神,来反问我,来装作你从未做过这些事情。   阴郁的情绪占了上风,我发现我还蛮记仇的。   “够了。”我打断他。   “你何必说这样的话?你在假定有一个这些条件都满足的对象吗?”   布雷斯看着我没说话,我几乎只在他疲于伪装时才能看到这样的眼神。   “是谁?德拉科?还是诺特?”   “斯嘉,不要说……”   “但你前几年好像还挺爱说的——是因为你和德拉科吵架了,所以他不再是你妹夫的首选了——”   我越说语速越快,这些伤人的话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这绝不是我的本意,但它们已经出口了。   “不要——再说——”   提起这些过去很久的事似乎能让他很痛苦,但我却一丁点也感受不到痛快。   我只知道我不想让布雷斯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算他确实说过这些话、有时候很烦人,但他依然是那个会无条件对斯嘉丽好的人。   “……我不够冷静,忘了吧,布雷斯。”   “不,是我不够成熟,斯嘉。”他低声说,“是我不够好。”   我看着他,他说完这句话后把茶杯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搭在杯沿上,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一截露出袖口的皮肤。   休息室的炉火还在烧,噼啪响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我请求你的宽恕,斯嘉。我以前说的那些话确实挺混账的——不问你的意思,就自作主张地选什么家族,你和谁多说一句话就对那个人评头论足,好像你的事情我全都能替你做主一样。”   “……噢。”我在这令人难捱的沉默间隙中回应了一句。   “事实上,你不用任何一个家族帮扶助力,自己也能成长得很好。”布雷斯接着说。   “好吧,嗯,谢谢?还有吗?”   我清了清嗓子,上下打量布雷斯,他立刻接住了我的意思,事无巨细地列举起我的优点。   我一开始还能暗暗得意地听他的夸赞,但在我发现他十分钟后仍没有停下来,甚至说到了我是斯内普教授“最喜欢的学生”。   “够了,够了。”我意识到这太过,而且太恐怖了,布雷斯压根就是在乱说一气,“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真的在列举。”   “我就是真的在列举,我擅长发现人的优点。”他十分坦然地说。   “要是德拉科你也能说这么久不喘气吗?”我好奇地问。   “绕了这么久,终于还是回到了德拉科身上,是吗?”布雷斯的面色很平静。 第181章 我不同意   “我谈论德拉科,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我问。   “不,不奇怪。”布雷斯声音很轻。   “就当我是在多管闲事——”尽管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但我不得不问,这是关于我最好的朋友和最亲密的家人的。”   “不,这不是关于我和德拉科的。”   我停住了,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斯嘉,你不明白。这是关于你和我的。”   布雷斯看着我拧紧眉头思考的表情,嘴角勾了勾,“德拉科不是……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我处理得不够好的事——在此之前,我想一个人静静。”   “没处理好的什么?”   “很多事。”他有耐心地回答,“有些话我说得太早,有些事我做得太迟——你不用替我想这些,斯嘉。”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反驳他,“你以前也这么说过。你、我、德拉科和潘西——我们四个人的事不分彼此。”   “我恐怕你没法理解。”他说。   “布雷斯。”   “嗯?”   “你不打算告诉我,对吧。”   “好了,我把她们打发走了!”   门从外面推开的声音,普赛哼着小调走进休息室,头发似乎比出去之前乱了点。   他一眼瞧见沙发上的我和布雷斯,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翘起腿,表情满足得像刚刚狠狠踢了某个格兰芬多的屁股。   “三个女孩,三个问题,都解决了。”他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下去,“第一个问我周末有没有空去霍格莫德,我说我周末要帮队长选新人,她问能不能跟着一起来,我说这是球队机密,她就走了。”   “第二个问我是不是还和那个拉文克劳的女孩在一起,我认出她其实是校园八卦报的记者,当场把她戳穿,她立刻就走了。”   “第三个最绝,她问我能不能帮她弟弟在选拔里走个后门,我说可以啊,让你弟弟先赢我一场再说——她瞪了我一眼就走了。”   “布雷斯,你就想着吓我——没想到吧,所有问题到了德里安大人面前都会迎刃而解。”   他讲得眉飞色舞,自己给自己拍了个掌,才终于注意到这里的气氛似乎不太对。   “呃,”他把翘着的腿放下来,看看布雷斯,又看看我,“我是不是打断了什么?”   “没有。”我耸耸肩,“你要找布雷斯?那我先走了。”   我站起来,普赛连忙叫住我,“别,我是来找你的。”   布雷斯看了他一眼,“要我回避吗?”   “呃……”   这话问得普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一会看看布雷斯,一会看看我。   气氛就一直僵在这,我揉了揉眉心,“德里安,你就直接说吧。”   “噢,我刚刚把我的时间空出来了,后天早上我在这等你。”   “早上几点?吃不吃早餐?”   “九点?十点?你们女孩一般几点吃早饭啊——”普赛摸着下巴思考,“不然到了那再找东西也行。”   “也行。”我说。   “光荣的使命,就是和女孩去吃早餐?”布雷斯突然出声,我们都吓了一跳,没人反应过来他还一直在这里。   “是啊,因为你听到了,所以现在不是绝密的了。”普赛还怪可惜的。   “我不同意。”布雷斯干脆利落地说。   “同意什么?”普赛很迷茫。   “呵呵,你的不同意有一丁点用吗?”   “那我也和你们一起去,这有用吗?”   “没用,不行。”我冷酷地说,“你说的这周末要一个人静静。”   和普赛约定好的那天,潘西起得比我早的多,等她听令哐啷一顿收拾,到最后喷香水的环节,我才缓缓从床上爬起来。   “你今天不是也要去霍格莫德,不打扮打扮吗?”她一边问,一边拿了两个耳环在耳边比,“哪个好看?”   “左边这个。”我回答,慢吞吞从床上下来,“你忘了,我是和德里安去买选拔的东西。”   “噢,那确实用不着打扮。”潘西似乎才想起来,她把我挑的那个耳环戴上。   潘西在外面和我说再见,我含着牙刷含糊地应了一声,她不满意,敲开门在我手臂上啃了一口。   她如愿听到了我响亮的叫声,做完坏事后留下个飞吻就溜出去了。   我想着等回来后一定要收拾她一顿,然后把手臂上亮晶晶的口红印放到水龙头底下冲掉了。   十点钟我准时出门,这时候学生们基本都起床了,休息室里热闹得很。   普赛朝我招手,但比我先看到,且反应更快的是一个熟悉但出乎意料的人。   “噢,嗨,早上好,德拉科。”普赛朝冲到他面前的人打招呼。   “你在做什么?”我走到德拉科旁边去,疑惑道。   “这话该问他吧,你在做什么?”德拉科盯着普赛。   “我在等斯嘉丽,”后者回答,同时上下打量德拉科,露出个神秘的笑,“一会去霍格莫德。”   “什么?谁同意了?我就知道——一直有预感——你——”   我耐心地等这个一周前声称“霍格莫德太无聊早都去腻了”的小子把话说完,抬手揪住他的一边脸颊肉。   “我同意了,还需要谁同意?”   德拉科嗷嗷直叫,手盖在我的手上求我轻点。   “不对,”我总觉得哪里有点问题,力道松了点,“这么早就在这守着,你从哪知道的?”   话虽然是这么问,但也只有昨天听到一切,又和他一个寝室的人能做到了。   “不是吧,德拉科……”我叹着气说,“布雷斯因为这个,又开始做个愿意分享的人了?”   德拉科梗着脖子不说话,普赛摊开手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我也要去。”   “没门,”我再次冷酷地拒绝德拉科,“既然去腻了就不要勉强了。”   风还是冷,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小片,落在积雪的屋顶上,亮晶晶的。   去小村庄的路上,普赛走在我旁边,步子轻快,嘴里哼着曲子。   “你刚才说你下周有三个约会?”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182章 换班   “保守估计。”普赛一脸谦虚,“周一帮伊莎贝尔挑只新的猫头鹰,周三去图书馆,周五——”他掰着手指,“周五还没定,但总会有安排的。”   “我不知道你还会去图书馆。”   “约会当然要看女孩喜欢什么——我总不能像格兰芬多那个已经毕业了的大块头一样吧?我猜他把你劫走只会聊魁地奇战术?”   “……事实上我还挺喜欢聊这个的。”   “噢,无意冒犯。”普赛这么说,面上却是一点歉意也没有。   “这么多事和地方,你记得过来吗?”   “斯嘉丽,这是天赋。”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爷爷就是靠这个本事追到我奶奶的。我们普赛家祖传的浪漫。”   “……”   “拜托,要是不全心全意投入,怎么知道和对方的相性如何?”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进德维斯和班斯商店,我从口袋里掏出列好的清单查看。   普赛没等我,他已经被魁地奇区琳琅满目的新东西吸引去了。   等我询问完店员回来,他已经把货架上诸如球类护理套装的东西全部拿下来,摆在台面上,正逐个检查瓶口的密封。   “这个不行,盖子松了。这个——嗯,这个可以,先拿三套吧。瞧瞧,他们还有这个,新款的击球手手套,我试试尺寸。”他把手套套上,手指在空气中抓了抓。   “你还记得自己是个追球手吗?”   我不客气地把那手套从他手上抽下来,顺便瞄了眼尺寸,“这太大了,不行。”   他也不恼,往后靠在架子上,“队长,我们可是要选拔新人的,你怎么确定所有人的手都跟布雷斯和西奥多的一样大?”   “我们不缺击球手。”我在清单上划掉了已经拿上的东西。   “替补,替补总要吧?”   我转头去另一个货架上找防护用的帽子,普赛像胶布一样粘过来。   “经历过上回布雷斯生病的意外,你难道还能放心把高尔和克拉布推上去?你最终自己也没这么做,宁愿从零开始培养西奥多——但不是所有人都是西奥多,照我说,我们队的击球手得至少做三重打算。”   我的目光还在货架上逡巡,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普赛说的是对的,至少他这方面够靠谱,也是真的在分析队内的情况。   “每个型号来两双吧。”我说。   “你是最棒的,队长。”他雀跃无比。   清单上所有的东西都被划去了,普赛抱着挑选好的一大筐装备往柜台走,老板高兴地让伙计来帮忙。   这时大门被打开,接着是阵凌乱脚步声,听上去进来了不少人,普赛忽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我一下。   “叮咚,珍宝小姐在吗?”他模仿起很拙劣的门铃声。   我睨了他一眼,他示意我朝后看,“珍宝小姐,您的勇士来了。”   “抱歉,找不到您说的小姐。”   老板报给了我一个优惠的价格,我在钱袋里数起来。   “不信啊?”普赛又问,我把钱递出去。   “他在看这边呢,要不要跟我赌过多久会忍不住开口?”   “你要是这么有钱的话,我和院长说一声以后账单都寄普赛家去,不用报销了?”   “我赌三秒以内,”普赛自动忽略了我的话,信誓旦旦地说。   他把一条胳膊架到我肩膀上。   “你干嘛?”我推他。   “等着看吧,三、二——”   “是你吗,斯嘉丽?”   就在我准备把普赛的胳膊一巴掌拍下去,再狠狠给他一肘子时——噢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在这同时,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塞德里克?”我回过头去。   确实是塞德里克不假,他身边还站着塔姆辛和另外两个眼熟的赫奇帕奇的男生。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左手正将吹到额前的头发梳到后面去,另一只手攥着摘下来的皮手套,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   这个组合显然也是和魁地奇脱不了干系,——塔姆辛手里正晃着一副护目镜。   “我没想到在这碰见,好巧。”   塞德里克微笑着说,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旁边的人身上。   “这小子骗人,他盯好久了。”   普赛觉得很好笑,同时手上也没闲着,忙着把结完账的东西往自己包里塞——这过程中塞德里克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中午好,霍格沃茨的骄傲。”普赛迎上这目光,大方打招呼。   “太客气了,”塞德里克脸色不变,“普赛,要是你愿意,直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我想它的作用就是这个。”   那两个赫奇帕奇男孩在后头交头接耳一阵。   “迪戈里。”普赛自然地改了口,“就迪戈里吧。要是我们队长误会我有通敌叛队的嫌疑就糟糕了。”   我不明白他在暗示什么,他知道我和塞德里克从三年级起就互称名字了吗?   而且不要把我说得像什么都要管什么都不准的前队长一样啊!   ……对不起,弗林特。   “你俩现在拉着手一起跳舞我都不会管。”我提前讲清楚。   “有机会吧。”塞德里克委婉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你们也是来准备选拔的东西的?”塔姆辛好奇地问。   我和普赛偷偷对视一眼——“也”——也就是说,他们也打算在这学期把新队员选上来。   “我不知道,我就是个被拉来干体力活的,”普赛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他,“我们队长钱多得难受,闲的没事就想给霍格莫德捐点——”   我:?   三个赫奇帕奇:?   只有塞德里克对此作出了回应,“他看上去很吃力,斯嘉丽。体力活我比较有经验——帮他提一会怎么样?”   普赛摸着下巴思考。   他似乎真要把所有东西都丢到塞德里克身上去,我连忙拦住。   “你在做什么?”   “呃,换班?”   我差点破功,下一秒又做出严肃的表情,“上赶着等人家来研究你——买的东西?不行,你立刻就把它们送回去!”   普赛:“……你从哪看出他想研究这个?”   我:“怪不得你当不了队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