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只活今天的骑士 即便那是被揉搓、撕裂、褪色的梦想。 因为没有放弃。 即使在重复的今天,也为明天而奔跑。 所以才能成为骑士。 序章。 闪光一闪而过。 恩克里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感觉到仿佛被烧红的铁钎刺穿喉咙的疼痛。 并且意识到加厚皮革的盔甲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体内流淌的红色滚烫液体猛地喷涌而出,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 一天的开始。 这不是梦。 因为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只是发生了而已。 咣—— 宣告早晨的声音。 值夜人拿着勺子敲打锅发出砰砰的声音。 第三个相同的早晨。 恩克里德这才真切感受到。 ‘又来了?’ 每天,只要一死,同样的一天就会重复。 第1章 我的梦想是成为骑士。 教恩克里德用剑的老师性格很好,也是一个从不说难听话的人。 「你。」 那位老师将连着剑鞘的剑垂直地立在地上,身体靠在上面,叫着恩克里德。 「回村子里去吧。如果你不喜欢种田,就去当村里的自卫队员。那样的话,大概能当上自卫队长。」 当时如果听了这位据说经验丰富的老师的话,或许会好一点。 但却没有。 问题在于小时候听到的一句话。 「恩基,你是天才。」 和比自己大三四岁的村里小屁孩拿着木剑打架,轻松赢了。 这时他11岁,第一次听到天才的称号。 当时他不知道。 那家伙的剑术烂得要命。 恩克里德在十五岁时与村里的成年人拿着木剑比试并获胜。 此后,他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了信心。 在他出生的那个小村庄里,没有人真正懂得用剑。 即便是唯一会用剑的那个家伙,也是个三流佣兵出身。 一个失去一条腿,流落到村子里的流浪汉。 他教村子里的小孩剑术。 恩克里德也在其中。 「你是天才啊。」 十五岁时,第二次听到了同样的话。 上次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村里大人说的话,而这次,是那位自称放弃骑士爵位,为了小姐而失去腿的佣兵亲口说的话。 ‘我是天才啊。’ 他这样想着。 怀揣着梦想。 决定成为骑士。 辅佐统一被战火吞噬的大陆的君主的骑士。 结束战争的骑士。 大约在这个时候,一位游吟诗人的歌谣在整个大陆广为流传。 传到了小村庄,甚至传到了恩克里德的村庄。 内容很普通,但旋律却让人陶醉,最后的歌词更是触动了人心。 结束这场战争的骑士! 将战争染成黄昏的骑士! 我们称他为黄昏骑士! 末日骑士! 终结的骑士!结束战乱的骑士! 结束战乱的骑士。 游吟诗人的歌声点燃了少年少女的心。 ‘我就是。’ 恩克里德也一样。 十八岁那年,恩克里德认为村子里没人能打败他,于是离开了村子。 无父无母,亦无兄弟。 虽然有几个朋友,但从小就沉迷于剑术的恩克里德身边,也没有几个能让他倾心的人。 就在这夹缝中,少年成长了,也离开了。 他就这样开始了佣兵生涯。 实力还不错。尤其是那股努力的劲头,着实不赖。 但他只用了两个月就明白了自己不是天才。 被一个无名小卒,也就是俗称的三流佣兵给打败了。 「你还不成熟。」 他听到了这样的话。 他认为只要有个好老师就行。 他开始攒钱。拼尽全力。冒着半条命的危险与盗贼团伙搏斗。 就这样,他用赚来的钱去了培训班。 大领地里总有两三所剑术培训班。 他学了剑术。 运气还算不错。 因为老师很坦诚,也很正直。 他让恩克里德放下剑。 「不,我不会的。」 恩克里德没有放弃。 「真是努力啊。真努力啊。」 所有看到恩克里德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 他必须这样。 因为努力是不会背叛的。 手掌裂开,手臂肌肉颤抖。 他反复练习了无数次。 在那些物以类聚的地方,他感觉还不错。 恩克里德是个特别努力的人。 就这样攒钱,辗转于各个培训班,不知不觉就二十多岁了。 到了二十五岁左右,他总算积累了经验和实力,作为佣兵也小有名气。 即便如此,在小领地里,也得反复问几次,才能听到‘啊,那个家伙,剑术还不错’这样的话。 直到那时,他心里还存有一丝希望。 希望会比现在更好。 就这样到了二十七岁的春天。 恩克里德意识到自己的天赋平平无奇。 一次路边的争执,让他明白了这一点。 只用了五招,他手中的剑就被打飞了,肚子上还被捅了个窟窿。恩克里德用手掌捂住肚子上的窟窿,问道。 「你几岁了?」 「十二。」 他说十二岁。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抱歉,这是我第一次实战。」 小家伙说道。不是贵族也不是平民,而是农奴出身的小家伙。 他拿起剑才短短半年。 「下手重了。这个给你,用来付医药费。」 小家伙的老师,那个家伙扔过来一个钱袋。 伤势不至于致命。 因为内脏没有受伤,也没有刺得很深。 尽管如此,他还是收下了钱袋。 从十一岁到现在,十六年来,他练剑练得手掌都裂开了。 结果却输给了只练了六个月的十二岁小家伙。 如果说不郁闷那是假的。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沉溺于阴暗的情绪中。 何必活得那么阴沉,那么晦暗呢? ‘手脚又没断掉。’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不是天才,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必须放弃。 就这样,他又继续了刀口舔血的生活。 佣兵生涯大约十年。 虽然成不了出色的骑士或剑士,却能成为经验丰富的老兵。 恩克里德辞去了佣兵的工作,接受了军事训练。这是他能选择的最好出路。 现在总不能去种田过活吧? 佣兵出身的三流剑士,这是个恰如其分的形容词。 「军队是闹着玩的吗?你以为谁都能进吗?」 有人嘲笑他。 「加油。」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既得到了认可,也落后了。 就这样,三十岁。 瑙里利亚王国,赛普勒斯师团。 第4联队,第4大队,第4中队,第4小队。 一言以蔽之,恩克里德就在第4小队。 恩克里德的职位是什长,就在小队长之下。 哐,哐,哐。 值夜的敲击着铁块,吵醒了整个营房。 「……这梦也太TM不祥了。」 被吵醒的恩克里德喃喃自语。 「你做了什么梦,说来听听?」 旁边的部下从堆叠着棉布的行军床上起身,将脚塞进靴子里说道。 虽然态度吊儿郎当,但实力却比自己强的家伙。 「我的一生。」 「不吉利,啧。啊,虫子。」 靴子里是不是有虫子,部下脱下只穿了一半的鞋子,抖了抖,又重新穿上。 然后,看着掉在地上的虫子,吐了口唾沫,用脚碾了碾。 地上留下了粘稠的体液和唾沫混合的痕迹。 恩克里德看到后也起身整理了着装。 胸口插着飞刀的胸甲,保护手臂的臂甲,小腿护甲等。 身体里面穿着厚厚的布料叠成的内甲。 外面再套上皮革制成的铠甲。 铠甲是用几层皮革叠加制成的,但并不能说非常坚固。 如果是锋利的刀刃,很容易就能被砍断。 加了油的木制臂甲倒是比别人的好一点。 「听说以前的什长死之前也做了这样的梦。」 恩克里德回忆起曾听过的传闻,喃喃自语。 「今天是要死翘翘的命吗?」 部下笑着,他便拍了一下对方的后脑勺。 「不会死。别说不吉利的话。」 起身在锅里倒水,扔了几块肉干。然后又加了一些能吃的蔬菜,煮了起来。 这是早餐。 「今天有交战计划吗?」 旁边的部下问,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只是个低级什长。 四个什长上面有一个小队长。 恐怕那个小队长也不知道。 恩克里德剑术平平,也不是贵族,所以只能停留在什长兼分队长的位置,但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却足以让一般的连队长都望尘莫及。 正因为如此,什队的部下才尊重恩克里德。 「那么,队长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部下走过来问道。 「骑士。」 「……要是笑了,你会打我吗?」 「不打。」 「噗。」 「就这样还嘲笑我?你小子真是欠揍。」 说着,踢了对方的屁股一脚。 被打的部下装作很疼地说道。 「不,但是骑士……」 什么是骑士? 是改变战场格局的人。 是独自对抗千人的怪物。 是独自斩杀数百敌人的英雄。 况且,他们现在所属的部队,也就是师团的名字,也是以骑士的名字命名的。 赛普勒斯师团,意思是赛普勒斯大人的军队。 这样的骑士竟是梦想。 「梦想真是坚定又美好啊。」 「梦想本来就是坚定的,小子。」 恩克里德说着,毫不在意地收起碗碟。 今天的洗碗当班是自己。 其他十人队不清楚,但恩克里德的这支分队,所有的杂务都平均分担。 十人队长充其量也就是接收和传达命令的程度。 所以,大部分都是最擅长用枪或剑的家伙来做。 从这方面来说,恩克里德有些特别。 他的武力比其他分队成员弱。 但却能把那些差点被其他分队赶走的人团结起来。 其他部队称恩克里德的部队为「四四分队」。 说是四四小队的捣蛋鬼分队。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一支分队的队长。 「我来帮忙。」 「那你闭上嘴,跟着我来。」 「好的。」 部下咯咯地笑了。 这小子是怎么滚到这里来的呢? 虽然是个独特的小子,但恩克里德对部下的个人私事并不好奇。 所以他也没问。 分队员们喜欢恩克里德这种态度。 不问过去,也不追究现在。 也完全没有任何特殊要求。 从这一点来看,或许所有的分队员都跟着他吧。 正当他叮叮当当地洗着碗时,部下在小溪里扑腾着水,然后问道: 「你为什么想成为骑士呢?」 说要帮忙,结果却只是跟着玩水。 如果回答说是因为沉迷于游吟诗人的歌声,他会笑吗? 恩克里德短暂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 「我也想好好用剑,既然如此,如果能成为骑士就更好了。」 「真是少年情怀啊。」 部下又咯咯地笑了。 「叫你闭嘴。」 「所以您才每天早晚都拿着剑跳舞吗?」 「因为努力不会背叛。」 因为无数次挥舞刀剑,手掌上布满了老茧。 「所以现在也一样?」 想成为骑士吗? 怎么可能呢。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不会放弃。 只是默默地忍耐,继续前进。 恩克里德并非不了解现实。 只是梦想对现实保持沉默,而沉默的恩克里德只是成为了一个以刀剑为生的士兵。 「都擦好了就走吧。」 「好的。」 这是一场无聊的对话。 起身回到营房。 是会与正在进行局部战争的王国交战呢? 还是攻击最近出现的,正觊觎补给品的盗贼团呢? 不知道会做什么。 ‘空气真浑浊。’ 战场上的空气总是如此。 但今天感觉更甚。 等待时间很长。 反正也没事可做。他本来想挥挥剑,结果却睡了个午觉。 总会有什么都不想做的时候。 ‘想恢复到以前的水平很难了。’ 不懈的努力,他做到了。 结果就是这样。 一个三流佣兵水平的十人队长。 直到太阳从天顶向西移动了两掌的距离时,小队长才喊道: 「四四中队全员集合!」 是交战了。 中队成员集合起来,占据了军队的一部分。 恩克里德的十夫长也一样。 冰冷的紧张感将身体包裹。 恩克里德握了握佣兵生涯中得到的项链符咒,然后塞进了衣服里。 ‘这东西能救命吗?’ 胡说八道,但原本上前线的士兵很容易相信迷信。 只是,如果恩克里德自己说相信这个符咒,恐怕会得到「嗯……」的回答。 只是看到了当时把这个符咒交给他的老婆婆的眼睛,那恳切的语气打动了他的心罢了。 ‘反正也亏不了什么。’ 冒着生命危险战斗后得到的报酬,就只有这一个符咒。 一半是运气好才杀死的,如果运气不好,死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尽管那是场艰难的魔物讨伐。 因为是个小小的火耕村,所以没钱可给。 只是偶然看到路过的恩克里德,便拉着他的裤腿,求他帮忙处理魔物。 ‘真可笑。’ 因为同情心而冒生命危险,真是疯了。 但恩克里德并不后悔那件事。 因为骑士就是那样的。 梦想虽然在现实中沉默,被吞噬,被撕裂,但痕迹却留了下来。 他想成为骑士。 他想成为战争英雄。 但现在他只是个普通士兵。 哇啊啊啊啊! 呐喊声爆发了。 恩克里德也跟着青筋暴起,大声咆哮起来。 前方,军队的洪流汹涌而至。 夕阳西下,留下长长的晚霞。 两边军队冲破霞光,飞奔而去。 恩克里德也迎着跑去。 「保住性命,努力战斗吧!」 总是面带笑容的部下喊着,率先冲了出去。 很快,敌我双方的枪和剑开始搅动彼此的血肉。 今天的战斗是白刃战。 第2章 走马灯 透过皮头盔的眼洞,似乎有黑点飞了过来。 恩克里德举起了固定在左手背上的盾牌。 砰。 感受到了沉重的重量。 本来想打偏的,却只成功了一半,导致手臂酸痛。 恩克里德将刀刃砍向了刺出长枪的家伙的头盔。 啪。 刀刃落在了反射性地扭过脖子的家伙的肩膀上。 随着击中肩胛骨的沉重声响,手掌一阵刺痛。 「咳咳,杀了你。」 敌人喃喃自语着,握短了枪杆挥舞起来。 那是训练有素的技艺。 恩克里德想都没想,就用脚底踢向了那家伙的肚子。 「呃。」 被击中的家伙失去平衡,倒下了。 白刃战,近乎乱战的战斗。 当敌我双方的先锋纠缠在一起时,敌我就会混淆不清。 因此,倒下就意味着死亡。 恩克里德将视线从倒下的敌人身上移开,紧紧握住盾牌的把手,寻找自己的同伴。 失去理智地乱冲乱撞就会死。即使成了混战,模仿狂战士,也不会成为狂战士,只会成为尸体。 漫长的岁月里,他凭借微不足道的天赋活下来的原因。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的分寸。 ‘别出头。’ 他用盾牌挡住了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刀刃。 刀刃击中盾牌边缘,铁边被撞凹了。 涂油的木盾变形了。 看起来最多再用几次就会报废了。 ‘攻击要短促、简洁。’ 挡下攻击后,恩克里德紧握刀柄,挥舞起来。 咚。 紧接着,一股沉重的冲击感猛击手心。 一个倒霉的敌人脑袋中招,跌到一旁。 我军的枪尖「噗嗤」一声扎进倒下之人的胸膛。 由棉和亚麻层叠制成的厚实战袄无法承受枪尖的冲击,被深深地刺入。 中招的家伙拼命挣扎求生。 嘭!嘭!嘭! 我军士兵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不管对方是否格挡,他都保持距离,用力刺入枪尖。 噗。 最终,枪尖穿透盔甲,扎进倒霉敌人的躯干。 「嗝。」 那家伙「咕咚」一声吐出鲜血,颤抖着抓住刺入自己腹部的枪杆。 「操,放手!放手啊!你这狗娘养的。」 敌人直到最后都抓着枪杆不放,我军士兵放弃了自己的武器,拿起敌人使用的枪。 确认到此,恩克里德后退一步,屏住呼吸。 「呼,呼,呼。」 他将自己所处的位置、我军的位置、敌军的位置等映入眼帘,并在脑海中描绘出来。 ‘冲上去会死。’ 以他的实力,如果冲入敌军之中,就会成为战场上的肥料。 就像刚才那个肚脐眼被开了好几倍大的洞而死的敌人一样。 那家伙兴奋地冲到前线,但实力却平平无奇。 也许他在战场上杀了几个比自己倒霉、实力更差的家伙,所以变得自满。 也可能只是单纯的运气不好。 因为他被恩克里德随意挥舞的刀刃击中了。 好几天没下雨,地面变得坚硬如石。 鲜血洒在其上,但干燥感并未因此消失。这段时间实在太久没下雨了。 口干舌燥,喉咙深处涌上血腥味。 恩克里德咽了口唾沫,目光搜寻着自己的分队成员。 当然,即使寻找也看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 「啊啊啊啊啊!」 有人大声喊叫。 距离两步远。他看到一名我军小队成员举枪刺击的场景。 ‘在干什么。’ 虽然刺击本身很好,但他自己却绊了一跤,右脚被左脚绊住,摔倒了。 「咚」的一声摔倒在地,武器也掉了。 ‘你是在祈祷让我杀了你吗?’ 那倒下的家伙只把头探出来,样子就像趴着祈祷一样。 恩克里德停止思考,行动起来。 他向前迈步,将盾牌举过头顶,屏住呼吸,肌肉用力。 咚。咔嚓。 对方的刀刃猛击盾牌。沉重的冲击通过手臂传遍全身。 勉强挡住刀刃后,浸油的木盾裂开了。 恩克里德将碎裂的盾牌向前扔去,使出吃奶的力气,猛烈地左右挥舞着刀。 从右到左一次,再从左到右狠狠一次。 呼,呼。 铛——! 在从左向右挥舞的时候,对方的武器被卡住了。 刀刃与刀刃相碰,火星四溅,对手的武器脱手而出。 我趁机而入。 恩克里德比起他那蹩脚的剑术,更相信他这段时间锻炼出来的臂力。 他所进行的训练,比寻常的一流佣兵还要多。 这是那臂力所创造的机会。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贸然进攻。因为就像危机中蕴藏着机会一样,机会中也可能隐藏着危机。 「呜啊啊!」 丢掉武器的敌人踉跄了一下,然后举起手臂冲了过来。 他看起来像是把自己当成了熊。 恩克里德假装刺出刀,却又像丢弃一般扔到地上,然后躬下身子,接住了冲过来的家伙,将其摔到身后。 盔甲和头盔,各种武装,再加上成年男子的体重,都压在了他的腰背上。 沉甸甸的。 在将对手背起的那一刻,他的腰和腿发出了悲鸣。 恩克里德无视了那悲鸣,用力挺直腰板,撑起了身体。 「咳!」 敌人的身体向后翻了过去。 没必要回头看那个摔倒的家伙。 他所处的位置,是己方防线内一步之处。 在这里,通常只能遇到三种敌人。 一、被推着跑,结果跑到最前面的倒霉蛋。 二、经过几天战斗,自信心爆棚的笨蛋。 三、对自己实力有信心,主导战斗的真正强者。 现在被摔倒的那个家伙,是第一种类型。 他自暴自弃地冲过来,掉进了敌人堆里,所以必死无疑。 恩克里德捡起了落在地上的刀。 他看到一个冲锋时被自己的脚绊倒的友军正在笨拙地爬起来。 他还看到不知在哪里被击中,头盔的一半被整齐地劈开了。 鲜血也从他的头颅上流了下来。 ‘真是个运气极好的家伙。’ 更何况,他刚才差点死了,也是自己救了他。 在很多方面,他都是个运气好的朋友。而且还是个熟人。 「贝尔,头盔都被劈开了,吓傻了吗?」 恩克里德说道。 头盔被劈开一半的士兵贝尔擦了擦流到眼睛上的血,回答道: 「咳,他妈的,该死的,总算活下来了。」 「既然总算活下来了,那就帮我挡挡后面。」 在战场中央,一个普通士兵很难看清战局。分队长和十夫长主要负责向十人队传达命令,而不是作为指挥官。 但恩克里德看清了战局。 确切地说,是感受到了。 ‘情况不太妙。’ 他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浸染着战场上的鲜血与刀刃生存下来。 那些日子虽然没有赋予他剑术上的天赋,但至少让他这个半吊子也能看懂战场的局势。 老实说,这纯粹是直觉。 然而,这直觉确实多次救了他的命。 ‘这玩意儿好像出事了。’ 「嗯,那就这样吧。」 贝尔擦着头上的血回答道,然后收拾好自己的武器,不快不慢地行动起来。 贝尔手持长矛,警惕地环顾四周,走了两步。 噗。 一道闪光飞来,洞穿了他的头颅。 就在那半截头盔之间。 一支箭飞来,射中了他的头颅。冲击力之大,使得眼球飞出,砸到了恩克里德的皮甲上。 ‘啊。’ 贝尔没能发出短促的呻吟,就死了。他只是张了张嘴。 恩克里德转过视线。 在天空的另一边,确切地说,是虚空。一个无法确切描述的空间之间。 他看到了闪烁的光芒和光点。 看到它的那一刻,他知道它会刺入他的头部。 恩克里德闭上了眼睛。 有几个人能在死亡的瞬间超脱? 恩克里德也不例外。 闭上眼睛,过去的生活,就像昨天做的梦一样,突然冒出来,像人们常说的走马灯一样,想要闪过。 他感觉时间变慢了。 战场上的噪音消失了,他甚至感觉呼吸都变慢了。 咚,嗒! 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走马灯也消失了,他又听到了战场上的噪音,感觉自己也正常地呼吸着。 「是不是要向上帝祈祷,感谢他杀了你?」 是他的部下。 他的十人队中的一个。 他推开了他,箭矢射中了地面。 「莱姆。」 恩克里德叫了他的名字。 「听说这次战斗来了个叫‘鹰眼’还是‘羽毛’的狗娘养的,小心箭矢。」 「小心就能躲过去吗?」 「我来收拾他,你等等。」 这家伙也真是疯得清新脱俗。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点了点头。 「喂,你不是要放弃生命什么的吧?今天你竟然连训练都翘了,还在睡午觉。」 莱姆说道。 「你管得着吗?」 「万一我救了想死的人,我会觉得不舒服。」 「操,谁想死啊。」 靠刀吃饭和自杀可不是一个意思。 「平时打得好好的,一到关键时刻就闭上眼睛,所以才说你呢。」 「我想闭上才闭上的吗?」 刚才好像也用类似的话反问过。 莱姆右手拿着斧头,左手拿着断矛。 这是他能做到的武装,因为他不挑武器,刀、斧头、钝器都用得很好。 他举起拿着斧头的右手,用拇指使劲挠了挠自己的头。 但看起来并不舒服。 因为他在挠头盔。 「操,这头盔的味道真他妈难闻。」 「这个我同意。」 「要是快死了就更要集中精神。」 莱姆说道。 这是他常说的话。恩克里德也知道。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 莱姆常常说。 在快死的时候,在那走马灯的瞬间,人会以超人的境界集中精神。要把它运用到战斗中。 操,那能行吗? 那就是天赋。 在生死交界的刹那,睁开眼睛,直视对手,做自己该做的事。 「集中个屁。」 恩克里德说道。 「算了,要是能死个几百次学会就好了,但生命只有一次。那我们回头见。」 莱姆咯咯地笑着,又猛地跳起来,冲向战场。 真是个会打仗的家伙。 恩克里德再次集中精力战斗。 他把盟友士兵留在肩膀旁边战斗。他重复着这个动作。 恩克里德猛地刺出了刀。 运气好就刺中,运气不好就躲开吧。 如果都不是的话。 咚。 那也只是刀尖的攻击。 未能穿透对手盔甲的刀尖,像钝器一样把对手推开。 「嗯。」 挨打的家伙呻吟着后退,路过的友军用战锤敲击了他的脑袋。 嘭。 我清除了杂念。 光是抵挡、躲避、挥舞眼前的刀刃、枪尖、棍棒,就感觉精神要燃烧殆尽了。 没有盾牌,我不安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斧头,当作盾牌使用。 依然在友军的包围下,我格挡、攻击、刺杀。一看到空隙,我就施展出自己学到的拙劣剑术。 左脚向前,重心转移,剑尖挺直,手臂放松。 是刺击。 只要有适度的紧张肌肉、专注力以及捕捉时机的感觉,就能成功。 叮,嘀嘀嘀嘀叮! 恩克里德的刺击只成功了一半。 ‘嘶。’ 他瞄准头盔和胸甲之间的缝隙,但对方移动了,所以刺偏了。 虽然在对方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刀痕,但很难说是致命伤。 那个流血的家伙的目光转向了恩克里德。 那是一双充满毒辣的眼睛。他默默地咔嚓一声,咬紧了牙关。 ‘危险。’ 战场的直觉告诉他。 恩克里德后退的时候,一名友军士兵填补了空缺。 那家伙默默地弯下腰,用握着刀的拳头击打挡在自己面前的友军的小腿。 咔嚓。 骨头折断的声音响了起来。 「呃!」 小腿折断的士兵倒下后,敌兵拔出匕首刺向了友军的脖子。 刺入再拔出的过程非常自然。就像是设定好的戏剧中的一幕。 鲜血喷涌而出,染湿了那家伙的胸甲。 那家伙就这样推开了死去的士兵。 ‘啊。’ 走马灯。 生与死的边界。 无数的影子从发出光芒的灯(灯)外掠过。那些影子是恩克里德的人生。 就像昨晚的梦一样。 在他生命的尽头,一切都闪过的时候,对方的刀刃刺穿了恩克里德的脖子。 那家伙正是完美地再现了他所施展的刺击。 这是一次完美的刺击。至少在恩克里德看来是这样。 火辣的疼痛从脖子蔓延到全身。 恩克里德面对着生死的瞬间,领悟了莱姆所说的「专注力」是什么。 只是,太迟了。 ‘非得死了才能学会吗?’ 恩克里德在心里咒骂着莱姆,闭上眼睛想着。 不,他的心随意而动。 渴望、渴求、热望。 ‘我想把剑术练好。’ ‘我想成为一名骑士。’ ‘我想成为一名英雄。’ 最终,没能如愿的恩克里德,本该赚点钱,在一个合适的村庄定居,盖房子过日子。 但他没有那样做。他做不到。 因为胸中沸腾的热情不允许他那样做。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把在战场上用鲜血换来的钱浪费在像教习所那样的地方。 ‘我可以做得更好。’ 如果时间再多一点。 他想,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在那些所谓的才子或天才玩乐的时候,只要再多挥舞几次就行了。 走马灯的最后,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凭借一己之力救下的那个家伙的脸跳了出来。 「符咒会随着骑士大人的愿望而动。」 送符咒的是火田民村的村长。 那个掉了几颗门牙,说话漏风的老婆婆。 后悔和渴望交织在一起,前所未有的情感充斥着胸膛。 后悔。 ‘如果当时多挥舞几下刀,会不会有所不同?’ 「死亡」二字附着在身上。闭着的双眼之外,看见了漆黑的河水。 恩克里德后悔今天白天没有挥剑,而是睡了午觉。 如果那时候再努力一点,或许最后一击就能成功了。 漆黑的河水上,一个没有脸的摆渡人坐在渡船上。 那个摆渡人问道。 「你真的这么想吗?」 嗯? 「你真有趣。」 嗯嗯嗯? 「那就这么办吧。」 没有嘴的摆渡人说道。听不出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嘴部就像戴着黑色蒙面一样,只有一片黑暗。 恩克里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这样失去了意识,然后又睁开了眼睛。 咣、咣、咣。 这是夜间值班的人敲击铁器的声音。 确切地说,是用勺子敲击锅的声音。 这是熟悉唤醒早晨的声音。 “…….” 默默地看向旁边。 「做了个狗屎一样的梦吗?」 旁边部下莱姆从行军床上起来,把脚塞进靴子里,嘀咕着。 「啊,虫子。」 靴子里有虫子。 恩克里德眨了眨眼。 那些太过真实,不像是梦的事情在脑海中闪过。 「呸。」 莱姆抖掉虫子,吐了口唾沫,然后用脚踩死了虫子。 地板上留下了虫子的体液和唾沫混合的痕迹。 第3章 一天 和昨天一样的一天。 ‘梦?’ 太真实了,那是个梦吗? 他感到茫然。 是梦,还是真实。 度过了与昨天相似的一天,迎来了战场。 又是混战,在相似的位置战斗,感觉像是反射性地看到了重叠的幻影。 ‘昨天不也是这样吗?’ 他想着,摇了摇头。 这是杂念。那应该是个梦。 是运气好做了个预知梦吗? ‘预知梦是运气好才能做的吗?’ 不知道。无法得知。 恩克里德感到困惑。 特别是。 当涂油的盾牌裂开时。 「他妈的,差点死了。」 当贝尔说出那句话时,他更是如此。 他反射性地把记住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他反射性地把记住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疯话。」 贝尔慢慢地站了起来。恩克里德看着贝尔心想。 贝尔很快就会死。 他该眼睁睁看着吗? 他眼睁睁看着了。 因为那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所以他任其发展。 一道闪光击碎了贝尔的头部,眼球飞出来再次击中了恩克里德的胸膛。 「你如果心不在焉,那该怎么办?」 莱姆再次救了他。 「什么?」 「你终于疯了吗?」 莱姆用手指在耳朵旁边转了转。他看到了他手中拿着的斧头。 「今天来了个什么老鹰的崽子,还是爪子之类的崽子,我得去抓它,你给我清醒点。嘶,这玩意儿真是不让人省心,要是不管它,怕是马上就要嗝屁了。」 「管好你自己吧。」 莱姆下意识地说了出来,歪着头也离开了。 「让你集中注意力,真是不听话。」 莱姆一边嘟囔着一边离开了。 我左手捡起地上滚落的斧头代替盾牌,右手握着剑,站在了战场上。 心里很不舒服。 就这样坚持着。 前面一个敌兵缩短了距离。 一瞬间。是个会用脚的家伙。 剑术老师里有说过那样话的人。 据说剑术的七成靠的是脚。 刀刃显现,恩克里德再次面临死亡的瞬间。 刹那间,集中力发出光芒。看到了一个点。 那个点忽大忽小。 恩克里德一直盯着它。 直到那个点变成刀刃刺穿了自己的脖子。 ‘啊。’ 没有发出尖叫和呻吟。因为脖子被刺穿了。 只有嘶嘶的漏气声从喉咙里发出。 可怕的疼痛从喉咙蔓延到全身。恩克里德捂着脖子倒在地上。 就这样,血汩汩地流淌着。 「慈悲。」 刚才看着自己的敌兵说着,用剑尖刺向了头。 黑暗再次降临。 然后恩克里德又听到了。 哐,哐,哐。 是勺子敲打锅的声音。 「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一大早眼神就那样。」 旁边是莱姆。 他拿着靴子说。 又是一天。相同的一天。 ‘梦?’ 「是做了什么狗屁倒灶的梦吗?」 「对吧,是梦吧?」 「啊,他妈的,虫子。」 莱姆抖掉靴子上的虫子,吐了口痰,然后踩了上去。 这是第三次看到这个场景了。 恩克里德没穿靴子,也没穿戴装备。只是呆呆地坐着。 ‘这是梦?’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贝尔死了,莱姆救了自己。 莱姆去寻找那个以老鹰身体部位之一为绰号的弓箭手。 一个擅长用剑的敌兵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你是什么人?」 恩克里德问。 敌人没有回答,而是刺出了剑。每次看到都会让人赞叹的刺击。 砰。 心脏跳动。集中力发挥作用。恩克里德比以前更清楚地看到了剑尖。 身体扭动着躲开了。 嘎吱! 没有取得好的结果。那优美的刺击虽然没有刺穿恩克里德的脖子,但却把脖子旁边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火辣的疼痛顺着脖颈蔓延到全身。 再次倒在地上。 鲜血汩汩地涌出。 「慈悲。」 刀刃落向头颅。 哐,哐,哐! 「啊!」 他尖叫着站了起来。 疼痛清晰可见。恩克里德抚摸着脖子。 「噩梦?还是女巫把你童贞都夺走了?」 莱姆说些无聊的笑话。 「靴子里有虫子。」 恩克里德用手捂住半边脸,说道。 死的时候很痛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什么?什么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莱姆把靴子里的虫子扔到地上,吐了一口痰,然后踩了上去。 「随便。」 「你是预言家吗?」 「不是。」 他说着挥了挥手。 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准备好,正要出门,却停了下来。 「莱姆。」 「怎么了?」 「我头很疼。饭你自己解决,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在营房里病了。」 「如果你想偷懒的话。」 莱姆咯咯地笑了。他是个爱笑的朋友。 如果这不是梦。 如果死后还会重复。 是真的吗?会有这种事吗? 恩克里德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 他回到营房,卸下装备,坐了下来。 他想了又想。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原因是什么?’ 他隐约想起什么,摸索着自己的口袋。没有。他没有火耕民村长给的项链。 ‘是因为那个吗?’ 渴望?愿望? ‘祝福?’ 不,这能说是祝福吗? 只不过是重复一天而已? 况且,关于祝福系列,也就是「祝福」系列的神器,恩克里德也曾有所耳闻,但这种情况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与其说是祝福,不如说是诅咒吧?’ 恩克里德一边想,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脖子。 疼得要命。每次死都疼得要死。 复杂的思绪让他头疼欲裂。 他连午饭都没吃,莱姆就带着吃的进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是真的想偷懒吗?」 他似乎在说,怎么可能。 恩克里德在这里也是出了名的勤奋。 「嗯。」 「真的?」 「嗯。」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两下。 「真是稀奇,那你就好好休息吧。听说下午晚些时候有战斗,好好休息。我会帮你周旋的,在那之前好好养伤。」 莱姆出去了。 时间流逝。思绪无法整理。 因为这种事不是能整理就能整理清楚的。 啊啊啊! 听到了呐喊声。大地在颤抖。战斗开始了。 恩克里德没有出去的打算。 因为出去就会被那刺击杀死。 他努力坚持着。 但也不能一直坚持下去。作为战场上的消耗品,身体不适也不能逃避战场。 「大家准备好,出去!战斗!」 营房里有巡逻的守卫。 恩克里德穿戴好装备出去了。 他又打了起来。 比昨天在更靠后的位置战斗。 贝尔多和莱姆都没有出现,他还在坚持。 轰地一声,前方军队骚动起来。 敌人的动向不寻常。友军被压制了。 不知不觉中,恩克里德已经站在了最前线。 然后又遇到了那家伙。 这是偶然,还是必然? 不知道。但是,无论去战场何处,要么死,要么遇到这个家伙,这是肯定的。 因此,现在不是考虑‘为什么’,而是考虑‘如何做’的时候。 不是要弄明白为什么会相遇,而是要考虑如何活下来。 刺击。 刀刃飞了过来。 ‘技能名字是什么来着?’ 莱姆曾说过,让他集中注意力,并提过一项技能。他说即使只会这一招,在战场上也不会轻易送命。 他还说过,即使被困在魔物的巢穴里,也要冷静地喘口气。 恩克里德现在尝试的这一招,是莱姆教他的。 他说过是什么心脏来着。 名字似乎要浮现,又擦肩而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个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本事,再次大放异彩。恩克里德看着刀刃,意识到自己正屏住呼吸。 扑通。 心脏剧烈跳动。他观察着刀刃刺向自己脖颈的时机和角度。 他侧身飞扑。虽然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但活了下来。 然而,这份喜悦也只是短暂的。 砰! 后脑勺受到冲击,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脑子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 原来是后面有另一个敌人用斧头砍了他的头盔。 挨了那一击之后,他迷蒙着双眼抬头看去。 「慈悲啊。」 那个刺击的家伙又把刀刃刺了进来。 啪。 铛,铛,铛! 他又睁开了眼睛。 周而复始的一天。 ‘别去想。’ 别去想项链是祝福还是诅咒。 也别去想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要思考的只有两件事。 在战场上活下来。 以及为此做任何事。 「靴子里有虫子。」 「嗯?预言家吗?」 「那是什么?你以前想教我的那个。」 眨巴眨巴。 莱姆眨了眨眼睛,说道: 「野兽之心?」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野兽之心。 区区人类之心,怎能在枪林弹雨、刀斧齐飞的战场上瞪大双眼? 怀抱野兽之心,便能做到,所以就去做吧。 莱姆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再教我一遍。」 「哎?」 莱姆感到荒唐。 恩克里德理解莱姆。 曾经,他拼命想要学习,而莱姆也因他的热情而拼命想要教授。 最终,恩克里德一无所获,莱姆也什么都没能教给他。 他说,在刹那间不闭眼是训练的基础。 在濒死之际仍能睁着眼睛,这不是一般胆量能做到的事情。 也不是光睁着眼睛就能解决的问题。 在恩克里德看来,莱姆的实力比一般的顶级佣兵还要强。 训练的核心是在他的斧头砍到脖子一半的时候,观察并躲开。 「来吧,训练。」 恩克里德的眼中燃烧着热情。 胸中燃起了火焰。 ‘有必要去争论这是祝福还是诅咒吗?’ 他知道自己没有天赋。 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因此,庸才无法战胜天才。 那么,如果时间不公平呢? 就算是诅咒也好。这是一条纽带。一条能让他继续前进的纽带。 「好啊。最近我像个失去骨头的狗崽子一样浑身无力,但今天看你这么有精神,我也来劲了。」 莱姆站起身说道。 「吃了早饭马上。」 「嗯,那就这样吧。」 吃过早饭,洗好碗碟。 两人聊着成为骑士的无聊梦想,莱姆看着笑了。 之后就到了上课时间。 「你忘了训练方法吗?」 「完全没有。」 恩克里德对莱姆的训练印象深刻,甚至做过噩梦。 梦到那把斧子砍断了他的脖子。 「我们走吧。」 训练的要点很简单。 当斧头要砍下脖子时,瞪大眼睛躲开。 莱姆失误的话,恩克里德就会死。 本来因为害怕,他没能好好做。 但现在情况有点不同了。 ‘就算死了也能再原地复活。’ 这是丧失恐惧的时刻。他唤醒了第一次死亡时学到的专注力,以及野兽的心脏。 恩克里德的心脏开始跳动。 震惊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搏动变得平静。 野兽不会轻易受惊。缓慢的心跳带来平静。 平静,是野兽之心(野性的心脏)的核心。 冷静的心让他能将斧刃的轨迹尽收眼底。 身体训练他一直没停过。 看到轨迹并躲开并不难。 斧刃划破空气。恩克里德抓住时机,右脚向后退,身体也向后挪。 斧子从眼前掠过。 「……你是不是偷偷练习了?」 莱姆问道。 「一点点。」 「好,很好。但刚才的时机有点早了。要在它快要砍到的时候再躲。」 这是锻炼胆量的训练。 莱姆挥舞着斧头。 恩克里德等到斧头几乎要砍到脖子时才躲开。 「呵,在我们部落里,学会这个并做到的也没几个。真稀奇。」 上午的训练结束了。 莱姆拍了拍恩克里德的肩膀。 「干得好。这样的话,对付那些蹩脚的家伙应该绰绰有余了。」 「那要是遇到超越蹩脚的家伙呢?」 「你想问什么?」 「如果遇到那种家伙会怎样?」 「你不知道吗?」 恩克里德盯着莱姆看,莱姆接着说。恩克里德的眼神仿佛在说这老头今天是怎么了。 「当然是跑啊。」 没错,就是逃跑。 在战场上和比自己强的敌人硬碰硬是疯子的行为。 恩克里德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他有眼力劲儿,知道自己的斤两。 而现在。 「如果和不蹩脚的对手练习,是不是会更好?这个?」 「那样训练的话,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用。」 莱姆咯咯地笑了。听着他的笑声,恩克里德心想。 自己的命好像一下子多了几百条。 不管是祝福还是诅咒。 ‘能用的就都用上。’ 恩克里德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生活的。 既然是这样生活的,现在也打算这么做。 那个刺击,他将直面。 他就是这么想的。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训练伙伴吗? 死亡的痛苦虽然可怕,但伴随而来的回报也同样巨大。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十多年未曾感受到的成长的喜悦。 一种无比满足的喜悦。 那是一种连毒品都无法比拟的满足感。 第4章 野兽的心脏 「全军集合!第四小队集合!」 小队长在营帐前大声喊道。 满足感充斥胸臆的一天,那一天即将迎来结束。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已是傍晚时分。 「简单来说,这不是用身体就能学会的。所以就算练习一百年也没用,但既然通过训练掌握了这么多,那也很难说你没有天赋,不是吗?」 莱姆回应着排长的呼唤,一反常态地认真说道。 「是吗?」 恩克里德只是反问。 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就算如实说出来也难以置信,即使相信了也是个问题。 如果连这个消息都传出去呢? 如果是真正的神之祝福还好,但只要稍有差池,就得和异端审判官面谈。 和那些异端审判官面谈,结果会好吗? 绝不可能。 最好是火刑,最坏的情况是酷刑派对在等着。 没有人想被钉子钉入身体,或指甲被拔掉。 当然,恩克里德也是如此。 佣兵时期,他见过许多以异端之名无辜受害的人。 其中一部分,他还曾暗中帮助过。 有人可能会嘲讽说,如果被发现了,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事情就是如此危险。 即便如此,他还是做了。因为那样做是正确的。 如果连那都不做,那他作为一名刀客也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怎么回事,那份从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样,你是不是捡到金块了?今天打算开小差?不知道那种东西一个人吃会出事吗?」 金块啊……。 他得到的比那更好。 「闭嘴,走吧。」 集合命令已经下达,是时候行动了。 恩克里德随意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照这样子戴上头盔,肯定会有一股恶臭。 可是在这种时候,他也不能说要去小溪边洗个澡再走。 旁边站着的莱姆竟然一点汗都没流。到底要进行什么样的训练才能变成那样啊。 恩克里德隶属于第四小队。 他移动到了小队的位置。 ‘能成功吗?’ 一天之内学会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他已经掌握了一些诀窍。 这都要归功于他被刀刺死过的经验。 「我们!」 排长大喊。 「必胜!」 排长是个四平八稳、和蔼可亲的人。他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个很好地听从上级指示的人。 战场的门再次打开。 太阳跟着西方落下,黄昏开始降临。 心跳加速。 为什么? 恩克里德自问。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恐惧。 被刀刺死,仅仅是三次。 那种疼痛,那种眩晕,似乎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无法适应。 恩克里德抚摸着脖子。 虽然没有任何伤口,却感觉火辣辣的。仿佛吞下了刀刃一般。 「怎么?感觉脖子管不住了吗?」 旁边的莱姆低声说。 「紧张一点。这是战场。」 恩克里德随着‘全军前进!’的喊声迈开脚步,说道。 旁边的莱姆也跟上他的步伐。 「紧张感会让身体僵硬。你不是为了避免这样才向我学习的吗?」 说得没错。所以才让人讨厌。 野兽的心脏。 他说,能学会的人寥寥无几。 他压制住砰砰直跳的心脏。 随着步伐调整呼吸。 「对了,就是那样。今天也别死,回头见。胸怀大志的队长。」 听着雷姆的话,恩克里德心想如果今天再死一次,明天就不说自己曾梦想成为骑士了。 又是战场。 白刃战的开始。 重复的一天流逝着。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第四个今天。 他曾试图阻止盾牌碎裂,但后来放弃了。 盾牌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为了挡住对方的刀剑、长枪、斧头之类的武器而拿着它,却吝啬使用,这反而更可笑。 ‘既然如此。’ 杂念多了。 突然,眼前有什么东西嗖地飞了过来。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向后仰身,将盾牌推到前面。 身体情不自禁地使上了力气。 砰! 飞来的枪尖击中了盾牌的边缘。 算是险险地挡住了。 左肩一阵刺痛。是长枪。是相当用力的一击。 敌兵将伸出的长枪收回,又再次刺出。 如果是平时,僵硬的身体是无法放松的。 那他就会又僵硬地格挡,危机也会接连不断。 但现在,心平静了下来。因此他看到了枪尖。 比当初杀死自己的那一刺慢了两倍。 所以,没有躲不开的道理。 他一直盯着枪尖,直到最后,才仅仅是歪了歪头。 唰。 枪尖擦过头盔的侧面。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做出接近特技的举动。 野兽的心脏不会轻易兴奋。 以小动作进行回避。 因此,他有了从容。 内心的从容也带来了新的视角。 恩克里德看到了那个刺出长枪的敌人的头盔和胸甲之间的缝隙。 一个刚好能看到下巴的缝隙。 缝隙不算宽。 但也不能说窄。 因为它足以让刀刃刺入。 他握着刀向上刺去。 甚至不需要多么高超的技术。 噗嗤。 从下往上,刀刃从下巴一直贯穿到喉咙。 「咕噜。」 敌兵把血和被切断的舌头之类的东西从嘴里喷了出来。 瞄准空隙的刺击不需要强大的腕力。恩克里德再次领悟到这一点,想起了以前剑术老师说过的话。 「如果能用最小的动作避开对手的攻击,那么接下来就容易了。」 那是个相当昂贵的教习所,但教的东西却没几样。 而且,即使是那几样,恩克里德也曾一度认为是胡说八道。 ‘这钱花得值。’ 那些胡说八道中的一个变成了现实。 短小动作的回避和攻击,有效。而且很奏效。 他用脚推开对方的腹部,拔出刀。 下巴下方产生的洞口,涌出了更多的血。 敌兵就那样向后倒下了。 「你这混蛋!」 另一个家伙从他身后冲了过来。恩克里德既没有喘息,也没有仓促应对。 ‘六步。’ 恩克里德丈量着与对手的距离,举起剑,割断了固定在左手背上的盾牌带。 咔嚓嚓。 唰。 咔嚓嚓。 他割了两下,固定好的带子就断了。用带子把盾牌紧紧缠在手臂上,是恩克里德为了生存而学会的权宜之计。 这样一来,在混战中也不会轻易弄丢盾牌。 但是现在不需要了。 敌兵逼近。恩克里德把盾牌扔了出去。 砰! 手持长枪的敌兵看到盾牌突然飞过来,吓得两手往后一缩。 自然地,手中的长枪也跟着后退了。 脚步也随之变慢了。 宽大的盾牌虽然只能遮挡片刻,但足以遮蔽对手的视线。 恩克里德扔出盾牌后,趁着对方视线受阻的空隙,大步向左走了两步。 头盔是保护头部的工具,但会使左右视野变窄。 恩克里德也曾几次遇到过敌人突然从眼前消失的情况。 他曾爱用一种技巧,就是利用这一点欺骗对手的眼睛,然后俯下身子,像是托举着对手一样将其向后翻倒。 在第一次死去的那天也做过。 只是这次用得更干净利落了。 在对手的右侧。恩克里德在冲上前去之前,先观察了敌兵的手。长枪杆的前端由左手握住,右手则握住枪杆的后端。 他是右撇子。 他看到了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这是冷静带来的视角。 在小规模战斗或对决中偶尔会用到,但在混战中却难以施展的擒拿技巧。 这是作为佣兵生存下来所学到的洞察力。 右撇子枪手很难向右挥动长枪。 挡住盾牌的敌兵焦急地左右转动着头。 他吓了一跳。这也难怪,因为眼前的对手突然消失了。 敌兵的眼睛立刻追随着恩克里德并发现了目标。 在左右转头惊慌失措之际,恩克里德从对手的后脑勺方向,向着胸前斜向劈下了一剑。 啪! 那家伙的盔甲是那种挡住脖子后面的款式。 厚实的布料和覆盖其上的薄皮革,阻止了他的脖子被完全斩断。 刀刃半截没入颈后。 「咳,咳,啊。」 敌兵的眼睛映入眼帘。那是惊恐万分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睛。 半截脖子后面,鲜血咕咚咕咚地涌了出来。 尽管脖子被斩断了一半,枪手还是本能地挥舞着长枪。枪杆「砰」地一声打在了恩克里德的右肩上。 没有冲击。他已经半死不活了,而且由于他移动的角度很难让力量集中在枪杆上。 恩克里德将剑向上拔出。 咔嚓。 也许是卡在了骨头里,他不得不使出很大的力气。拔出的刀刃上,沾着血块之类的东西流了下来。 恩克里德瞟了一眼战场的情况,然后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破了角的盾牌,而不是斧头。 现在他有那样的从容了。 ‘这竟然行。’ 太容易了。在战场上,平时所具备的实力连一半都很难展现出来。 那是理所当然的。 在刀光剑影之中,如何能像平时一样行动呢? 虽然偶尔也有更疯狂的家伙,但大多数人都会手足无措。 在经历三次死亡之前,恩克里德也是如此,但现在却有些不同了。 ‘能行。’ 那次突刺,应该能与之抗衡吧。 恩克里德所做的事,并没有改变战场的格局。 只是一个士兵打得稍微好了一些而已。 局势没有变化。 但对于恩克里德个人而言,却是巨大的变化。 就这样击倒了两三个敌兵之后。 「呃!」 贝尔又摔倒了。 片刻的从容给了他扶起贝尔的时间。 「你没事吧?」 「该死,这里怎么有块绊脚石。」 那是干旱的平原。 石头突出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是,贝尔是被自己的脚绊倒的。 因此,摔倒的贝尔是愚蠢的。 「清醒点。」 我抓住贝尔的手,把他扶了起来。 「多亏你,我活下来了。」 恩克里德没有松开手,紧紧握着贝尔的手。 「……请放手。」 贝尔嘟囔着要他放开手。 头盔裂成两半,血染的头颅,贝尔的眼睛露了出来。 闪光是箭,那箭贯穿了贝尔的头颅。 这已经是知道的事了。 但是,在混战中察觉到飞来的箭是很难的。是非常困难的事。 恩克里德试图拉起被握住的手。 贝尔摇摇晃晃地失去重心,却又巧妙地用力支撑住。 噗。 头颅碎了。 箭飞来,射碎了贝尔的头颅。 血溅到了胸甲上。 恩克里德一看到贝尔的头颅炸裂,立刻低下头。 呼——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从头顶掠过。 应该是箭吧。 箭噗地一声,插进了后面死去的友军尸体。 「你是向幸运女神祈祷过了才来的吗?」 刚躲开,莱姆的声音就传来了。 虽然没能保护住贝尔的头颅,但我的头颅保住了。 当然,即使没有,莱姆也会救我的。 第四次,同样的情况。 「嗯,差不多吧。」 我大概回答了一下,莱姆嗤地一声笑了。 他的牙齿从头盔的缝隙中露出来。 长相还算清秀的家伙,言谈举止却粗鲁不堪。 「好啦。既然说这箭是那个叫什么鹰的乳头射的,那我就去找那家伙。你再向女神祈祷十遍吧。」 「我会替你祈祷,让你别死在半路上。」 「那真是谢谢了。别忘了这个。」 莱姆用斧柄轻敲了敲自己的左胸,然后再次走向战场。 他是要去抓那个什么鹰眼还是鹰爪。 恩克里德希望今晚能问莱姆他是否杀了那个射箭的弓箭手,然后点了点头。 友军和敌军源源不断地涌向莱姆消失的地方。 间距开始缩小,恩克里德判断战场局势实在不容乐观。 已经有三次经验了。 友军正在被压制。 但是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活下来。 恩克里德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兴奋笼罩着自己。 因为再过一会儿他就能见到那个实力强劲的士兵了。 没过多久,这件事就变成了现实。 那一刺再次瞄准了他的头。 恩克里德没有躲避,而是将自己的刀锋迎向了飞来的刀刃。 叮叮叮叮。 火星在空中飞溅。 他与敌兵对视。 这也能挡住? 那眼神仿佛在问。 「实力不错嘛。」 敌兵说着,再次伸出剑。 一次,两次,三次。 第一次用盾牌,第二次侧身翻滚,第三次则反手挥刀。 恩克里德划出短线的刀锋划过空气。 就在敌兵再次将手臂向后收回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后面猛击了他的腰部。 砰! 「呃。」 他强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惨叫。 此后,又是一记刺击。我故意让身体重心前倾,好让自己能摔倒翻滚。 意图很好,但时机不对。 噗。 刀刃刺破脖颈旁的锁骨,扎了进去。 仿佛烧红的烙铁,炙烤着血肉和骨骼。 「嗝!」 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当我试图用手抓住扎入的刀刃时,对方「唰」地一声收回了刀。 看来他平时磨刀很用心,刀刃异常锋利。 拔出剑时,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可怕的疼痛。 疼得眼前一片空白。 恩克里德紧咬牙关,转过身去。 看到一个站姿笨拙的彪形敌兵。 还有他手中握着的木棍。 那东西应该就是击中自己腰部的。 「慈悲。」 这个杀了我三次的家伙说着,将刀垂直立起,刺了下来。 那是最后一次。 眼睛闭上了。黑暗渗入眼前。 咣,咣,咣。 再次听到勺子敲击锅的声音。 「第五次了。」 该死。 还以为能成功。 「什么第五次啊?」 坐在旁边的莱姆问道。 「靴子里有虫子。」 恩克里德边说边站了起来。 虽然又死了,但学到了东西。 不,这是通过向补习班投入大量金币而学到的教训。 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 那么,该怎么做呢?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总会成功的。 本来死一次就结束了。 幸运的是,恩克里德可以无数次重复这种行为。 第5章 瓦伦式剑术 「嗯?咦?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是预言家。」 恩克里德的话让莱姆把靴子里的虫子抖落在地上,然后用充满确信的语气说道: 「是分队长放进去的吗?」 「我没放。」 「啧。」 莱姆没有收回怀疑的目光。 恩克里德根本不在乎莱姆的眼神。因为那不重要。 恩克里德用脚踩碎了莱姆抖落在地上的虫子。 咔嚓。 靴子底部传来不太愉快的触感。 「呸。」 恩克里德吐了口唾沫,随意地把虫子的尸体和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然后说道: 「你能教我《野兽之心》吗?」 「嗯?你还记得那个啊?」 莱姆重新穿好靴子,站起来说道。 「那不是能忘记的事情。」 「是谁说想忘记,就往肚子里灌酒来着。」 那时确实如此。梦里总是出现脖子被斧头砍断的场景,生活简直不像生活。 「你能做吗?还是不能?」 「今天怎么这么有热情啊?行吧。来吧。」 莱姆点了点头。 「萨克森,你帮我值班吧。明天我来。」 吃饱了才有力气,所以即使吃饭,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在洗碗之类的琐事上。 「好,没问题。」 萨克森是个爱笑,和他人相处融洽的分队队员。 他性格随和到让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恩克里德第一次见到萨克森时,认为他在这里扮演着协调者的角色。 萨克森抖了抖他的赤褐色头发,走出了帐篷。 莱姆静静地看着他,哼了一声,擤了擤鼻子。 「那小子真是莫名其妙地让人不爽。」 当然,如果萨克森在这里很好地履行了协调者的职责,恩克里德可能就不会来到这里。 萨克森和其他部队相处得很好,反而和第四分队队员的关系很差。 当然,除了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莫名其妙地受到了他分队队员的信任。 恩克里德也不知道,那是因为他默默地答应了各种请求,还是因为他那辈子都像个十人队队长一样,实力平平。 他只是觉得,那是两个原因之一。 莱姆朝着帐篷外走去。恩克里德跟在他身后。 「他是个令人不快的家伙。感觉不好,所以最好不要靠他太近。」 那你呢? 恩克里德只在心里反问。 这是那个在以前的部队和上级吵架,把上级的下巴打碎的家伙能说出来的话吗? 虽然莱姆对他是恩人。 其他部队,特别是以前所属的第一小队,都恨不得把莱姆杀了。 那个把他们小队长下巴弄成那样的人,当然不会讨人喜欢。 恩克里德没有争辩。 争辩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是浪费时间。与其争辩这个,不如多练习野兽之心。 除了向莱姆学习野兽之心,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特别是看到他和第一小队的那些家伙那么亲近,就更让人不舒服了。」 行,就这么说吧。 恩克里德没有反驳,莱姆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队长大人,今天真是奇怪,平时不应该说句话吗?」 是的。平时的话,他会说把上级下巴打碎的家伙不配说话。 或者,如果不想亲近,就干脆不要看他。 因为他认为,与其怂恿他们亲近,不如让他们分开,互不打架。 这也是恩克里德带领个性十足的第四死亡分队的秘诀。 「没什么好说的。」 恩克里德打断了他的话。 莱姆挠了挠后脑勺。 「真是奇怪的一天。」 两人吃完早饭,找到了营房外面的空地。 在战场上进行训练,也许会显得格格不入。 但恩克里德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路过的人也没有特别留意他们。 就这样,野兽之心的传授再次开始了。 「……你有没有背着我偷偷跟别人学过?应该不会吧。」 「我只是重复学过的东西。」 「训练也能达到这种程度吗?」 又一次的死亡,又是一次经验。 恩克里德比以前更容易调整心态。 莱姆看到后,眼神疑惑,但还是说了句‘不错’就过去了。 「在我看来,队长有天赋。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 莱姆说出了和昨天类似的话。 天赋啊,要是那样就好了。 刚才,他最终还是没能躲过莱姆的斧头。 那把斧头停在了喉结正前方。 近到只要手腕轻轻一动,就会在脖子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疤。 「真是险象环生啊。」 莱姆噗嗤一笑说道。 他似乎觉得恩克里德这样学习很乖巧。 笑容中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恩克里德也感受到了。 「到底做了什么才能那样挥舞斧头。」 刚才那一下斧头。 莱姆的斧头比多次将自己杀死的刺击还要快。 斧刃几乎要碰到脖子皮肤的时候,真的就是眨眼之间。 实际上恩克里德眼睛都没眨,却错过了斧刃的动作。 「嗯,天赋?」 恩克里德久违地觉得莱姆真是个让人不爽的混蛋。 他本来就是这种人。 「要是训练就能做到,那世界上还有不会用刀的家伙吗?」 莱姆咯咯地笑了。 恩克里德就像刚才从莱姆脸上读出了满足感一样,也察觉到这个混蛋很喜欢捉弄自己。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话说,这个小队里有哪个家伙不奇怪呢。 「如果再训练?再努力?不睡觉也挥剑?」 恩克里德反射性地反问道。 这是他长期以来的困境。 如果没有天赋,就应该放弃吗? 恩克里德没有放弃。 如果选择了前进而非放弃,那自己拥有的是什么呢? 只是永不疲倦地前进而已。 如果所谓的「天才」们能走十步,那自己即使是半步半步地走,也要不休息地坚持走下去,这只是他的意志。 「哎呀。今天真是奇怪啊。你是不是喝了什么认真药剂?」 莱姆把斧头随意地挂在腰间系着的绳子上,说道。 「不是。」 「小队长。」 莱姆没有一丝笑意地叫着恩克里德。 和莱姆对视了。 短暂的沉默后,莱姆开口了。 「人要是没睡觉就会死翘翘哦。」 颤抖。 莱姆那个混蛋话音刚落,就抖着脸忍着笑,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就是刚才关于不睡觉也挥剑会怎样问题的答案。 「滚开。」 恩克里德做了个大陆通用的中指手势。 就是竖起中指。 莱姆咯咯笑着说去吃午饭吧。 恩克里德没有再央求他教自己。 一口吃不成胖子。 恩克里德深知这个道理。 午饭后,他检查了自己所掌握的剑术。 刺、砍、挥舞的基本剑术。 在基本剑术之后学习的是瓦伦式佣兵剑术。 并非粗劣之物。 费了不少力气,也花了不少钱。 这不是几枚银币就能学到的剑术。 瓦伦式佣兵剑术。 虽然达不到骑士的水平,但在佣兵界却是瓦伦颇有名气的剑术。 如果硬要分类的话,属于幻剑系。 原本瓦伦是如何使用的,他并不知道。 但是,他还是掌握了几种技巧。 恩克里德把精力都投入到这上面。 ‘死后虽然重复着同一天,但身体里留下的东西并没有消失。’ 野兽之心不是用脑子学会的,而是身体练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身体里剩下的东西还是一样。 他把身体折磨得够呛。他挥舞着那把剑,直到他手上布满老茧的深手掌再次裂开。 士兵本不使用剑。大部分情况下,长矛是基本武器。 这是担任第444小队队长才得到的特权。 恩克里德不想放下手中的剑。 反复训练。手心很疼,但忍着。 吃下去的东西还没消化完,胃里隐隐作痛,但忍着。 脚尖、指尖,所有感官都集中起来。 幻剑是骗人的剑。 他说,只要能骗到对手,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事实上,在佣兵世界里,瓦伦式剑术的几种招式已经流传开来。 例如,假装跌倒,然后刺向对手的技术。 不能说是卑鄙。 为了生存而做任何事,怎么能说是卑鄙呢? 如果有人说骑士不会那样做,恩克里德不会和他争论。 他有他自己的价值观。 他有他自己的价值观。 允许的时间是半天。 腿没有颤抖。如果腿因为这点小事就软了,那么这些天每天进行的体能训练就毫无意义了。 恩克里德的腿很结实。 「身体结实真是个优点啊。」 莱姆对回来的恩克里德说道。 信使刚来过。 第六次今天的重复,大致看看天空就能 अंदाजा时间流逝。 「毕竟是训练了20多年的身体。」 恩克里德随意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又回到小队的位置。 「要努力啊,别让结实的身体沦为训练用的稻草人。」 战斗开始前,莱姆又咯咯地笑了。 「明天你得值班。」 旁边的萨克森也说道。 一个人好像在嘲笑自己。 另一个人则像是表明两天内不能连续值班做饭的决心。 嗯,不管他们的表达方式如何,两人似乎都希望自己能活着回来。 「待会儿见。」 今天的第六次开始了。 恩克里德比第五天更轻松地杀死了敌人。 第一个冲上来的敌人被他绊倒,然后用盾牌的边缘猛击了后脑勺。 第二个敌人则在挥舞剑时被刺中。 瓦伦式剑术。 这并非佣兵世界里广为人知的剑术,而是花费精力和金钱,特意学习的技术。 摇晃的剑尖本身就像是模糊对手视线的海市蜃楼。 学到的东西付诸实践,而且奏效了。 感到了满足。 成长的喜悦和满足感再次充斥胸膛。 通过一天的重复,收获不小。 恩克里德没有因为死而复生就虚度光阴。 恰恰相反。 他更加激烈。更加投入。更加专注。 他必须如此,因为他一直带着渴望和愿望生活,希望抓住每一个机会。 恩克里德做到了。 他斩杀、击打、击倒敌兵。 重复的战斗给了他一种独特的体验。 ‘野兽的心脏。’ 他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看到了贝尔倒下的瞬间。 每天在同一个地方战斗,每次都看到贝尔。 无法随心所欲地后撤战线或转移到其他地方。 擅自越过战线是自杀行为。在战场上随意改变自己的位置并非易事。 ‘我的实力还没达到那个水平。’ 恩克里德很了解自己。 虽然有了余裕,但还没到能突破敌兵阵线或做出近乎赌博行为的程度。 更别说能提前察觉到熟练弓箭手的箭矢了。 啪! 贝尔的头又被爆了。 「该死。」 这次本来想救他一命,结果又失败了。 恩克里德立刻低下了头。 仿佛约好了一般,箭矢穿透虚空。耳边回荡着「嗖」的一声破空声。 像是预料到了一样,是熟练的动作。 「今天手气好像不错啊?」 不知何时走近的莱姆说道。 「去吧,把射箭的家伙的脖子给老子扭断。」 「我正打算那么做。手气好,自己看着办吧。」 莱姆离开了。 再次遇到以突刺为擅长的敌兵。 恩克里德又失败了。 这次他避开了后面冲过来的士兵的棍棒,但在他旁边,有个家伙扔出了投掷斧。 真他妈的操蛋。 第七个早晨来临。 「我把虫子放进去了。」 对莱姆说了之后。 「你疯了吗?是不是脑子坏了?」 「没疯。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心如止水,这不就是野兽的心脏吗?」 「嗯?」 「教我。」 今天又开始了。 莱姆眨了眨眼睛,然后同意了。 学习。熟练。挥舞剑。 这次他甚至没想救贝尔。 要救的话,必须能看清箭矢的来向。 如果做不到,就只能靠运气。 莱姆是怎么躲开箭矢的呢? 恩克里德怀着疑问,活动着身体。 又死在了突刺之下。 「慈悲。」 那该死的慈悲。 死了。就这样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第十一次、第十二次……一百多次的死亡,恩克里德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以死亡开始的今天。 第6章 手掌应该撕裂了。 重复的今天。 恩克里德将那一天天都过得无比珍贵。 没有哪一天是虚度的。 ‘我是个凡夫俗子。’ 若论剑术,他既称不上才子,也成不了英才。 天才更是谈不上。 第八次失败后,恩克里德想道。 ‘我曾试图一叉子了结一顿饭。’ 别说天才了,他连才子、英才都算不上,却曾那样做过。 恩克里德将要做的事情分开了。 ‘一步步走,每次走四分之一。’ 从不觉得厌烦。日复一日的重复,同时也在不断提升技艺。 那就像毒品一样。恩克里德无比享受这种状况。 ‘优点很多。’ 最重要的是,可以不断地积累实战经验。 而且那是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浓厚经验。 恩克里德充分利用了这一点,甚至在出征之前,也能充分利用一天的时间。 锻炼野兽的心脏。 重新学习剑术。 与此同时,重复的时间也让他记住了周围发生的事情。 比如,早上用餐时旁边帐篷里发生的赌博场面,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我操你妈!你是不是作弊了?」 「作弊?你个狗崽子。老子只是运气好罢了。」 这是一幅熟悉的早晨景象。 这不是作弊。因为见过好几次了,所以他知道。骰子总是会摇出相同的数字,恩克里德知道这一点。 擦肩而过,又过了一天。重复。 反复的实战拓宽了恩克里德的视野。确切地说,是因为思考的时间很多,所以思想的广度也随之拓宽了。 ‘为了救贝尔,没必要非得把箭打掉。’ 那是只有一流佣兵才能做到的事。 恩克里德干脆地放弃了,也因此救了贝尔。 啪! 只要找一块更结实的盾牌就行了。 箭矢扎在了圆形盾牌上。无论弓箭手技艺多么高超,也无法穿透藏在盾牌后面的士兵的脑袋。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跌倒的贝尔瞪大了眼睛说。 「你要在地上滚到什么时候?还不快点起来?」 恩克里德用手背随意抹去额头的汗水,然后用脚踢了贝尔的屁股。 贝尔摸了摸屁股,又一次走向战场。 ‘在这里救了他,明天还能见到那家伙的脸吗?’ 不知道。只是把这里当成了第一个点而已。 冲入战场救出贝尔,那是恩克里德设定的小目标。 完成这个目标的,是第二十五次的今天。 「哎呀。修道院的嬷嬷驾到了。有空也救救我吧。别只顾着救别的部队的家伙。」 莱姆从后面突然冒出来胡言乱语是家常便饭。 每次救贝尔的时候,他都会用不同的说辞说些疯话。 每次恩克里德都会回嘴。 嬷嬷是修道院负责修女的称呼。 「你被革职了。长得太脏了。」 修道院不收信徒以外的人。革职就是离开嬷嬷的庇护,也就是被修道院赶出去的意思。 这对于和莱姆来说是相当高深的玩笑。 「这是个看脸的世界,呸!」 莱姆像往常一样,毫不屈服地冲了出去。 他应该是去抓那个什么「鹰眼」的家伙,即使不说也知道。 就这样重复了五十多个日子,恩克里德还是没能战胜那个刺击的敌兵。 运气好的是,有几次挡住了多次攻击,但就在那一瞬间,头被旁边突然冲出来挥舞着锤子的家伙打爆了。 「没必要拖延时间。」 打碎恩克里德脑袋的家伙说道。 恩克里德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打败的。只是眼前突然天旋地转,地面已经近在眼前。 连晃头清醒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感觉到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流淌。 当他稍稍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丢了剑,跪倒在地。 「会很痛苦吧,仁慈。」 刀刃立刻刺穿了脖子,他不得不挣扎在剧痛之中。 刀刃刺入脖子。从未习惯的剧痛席卷全身。 仿佛被烧红的铁钎搅动着脖子,剧痛也搅动着大脑。 在死亡中,恩克里德眨了眨眼。因为血液涌入眼睛,世界被染成了红色。 在那被染红的视野之外,透过头盔,看到了手持利剑的敌兵那双红色的眼睛。 实际上可能不是红色的,但那时看起来就是红色的。 敌兵的眼中,流露出浅薄的喜悦。 死了太多次,所以什么都能看见了。 这应该归功于他那颗久经锻炼的野兽之心。 ‘原来是个变态啊。’ 目的不是施予仁慈,而是因为对杀戮感到喜悦,所以才那样杀人。 那家伙总是把刀刃捅进脖子里,然后慢慢拔出来。 也许他是在感受着他人的最后一丝气息随着剑刃散去时,感到兴奋。 尽管恩克里德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却很平静。 无数次从死亡边缘挣扎过来,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胆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后。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约会了?」 第八十六次,莱姆突然开口说道。 莱姆的话让恩克里德皱起了眉头。 这都是些什么鬼话。 「什么?」 「野兽之心,那不是我教你的吗?可是,光靠自己是不可能练到这个程度的。」 斧刃停在他的眼球不到一指距离。 要是再近一点,光是风压就能伤到角膜。 因此,恩克里德的视野中,只能看到磨得锋利的斧刃后方莱姆半张脸。 但即便如此,他的呼吸也丝毫没有紊乱。 这是野兽之心带来的力量。 也是明知痛苦将至,却依然能承受的胆量。 恩克里德看着斧刃后方莱姆疑惑的眼神,心想。 ‘竟然还有这种事。’ 通过反复经历今天,野兽之心得到了锻炼,这对于作为传授者的人来说,或许是件荒谬的事情。 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也是因为莱姆平时就是个不顾前后、大大咧咧的队员。 莱姆虽然爱说些无聊的话,但他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队员。 然而,野兽之心却是另一回事。 因为那是他亲手传授的。 恩克里德没有找那些不着边际的借口。 没有必要。 反正思考了一整天之后,在新的一天开始时再收拾残局就行了。 砰,莱姆把斧头往后一拉。恩克里德的视野开阔了。 脸上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莱姆把沉重的斧头耍得像自己的手一样。 莱姆拉回斧头,用斧柄的末端挠了挠头。 「我实在搞不懂,你是不是除了我之外,还跟别的家伙学过啊?」 他说着,脸上却是一副「这说得通吗」的表情。 恩克里德是四四四分队长,而这个该死的分队,如果没了他就完全不听话,简直就是一帮乌合之众。 恩克里德自从向莱姆学会了野兽之心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分队。 所以,即使想学,也没有时间去学。 莱姆一直看着这样的恩克里德。 也许在站岗的时候偷偷学了就不知道了。 但那也同样说不通。 「用剑的本事,就算今天下午就死翘翘了,我也只会说‘哦,原来如此’,可为什么只有心肝皮囊变得这么厚实呢?」 说这种话的臭小子。 今天下午还真会死。莱姆虽然是无心之言,却让人觉得话里有骨头。 「因为经历了八十多次生死关头。」 恩克里德大致回答着,心想。 不能再向莱姆学野兽之心了。 任何借口都无法完美解答眼前这个出身野蛮之地的男人的疑问。 ‘总不能说,因为每天都重复今天,每天都向你学习,再加上在死亡中学习,所以才变成这样吧。’ 但是,大概可以敷衍过去。 因为莱姆不是那种挑剔的家伙。 果然如此。连时间都不用花。 「就算这样吧。毕竟幸运女神有时也会不经意地掉落金币嘛。」 这是对那些因意想不到的巧合而幸存下来的士兵常说的话。 这在学习这种秘技时也适用吗? 不适用又如何。 只要莱姆接受了就行。 「托你的福,比以前有趣多了。实力进步了不少啊。你偷偷摸摸地在干什么?」 「要命的事。」 恩克里德没有说谎。 「没错,男人就该有点秘密。那才像个男人。我懂的。」 莱姆对此毫不在意。像以前一样只说自己想说的话,然后举起了斧头。 「再来一局?」 举着斧头的莱姆说道。 恩克里德默默地举起了剑。 如果第一个目标是救活那个跌倒的士兵贝尔。 那么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目标就是杀死那个每次杀人都会感到快感的。 那个擅长突刺的变态杂种。 为此他做了充分的准备。 就这样,迎来了第一百零一天,与莱姆对练的时间到了。 恩克里德拉伸手臂,肌肉隆起。 他左脚向前迈出,试图踩住莱姆的脚。 莱姆敏捷地将脚缩了回去,恩克里德见状,便以踩在地上的左脚为中心,扭动腰部,全力挥剑,刺向莱姆的脚。 脚只是个诱饵。 这是为了引莱姆后退的一招。 他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了剑。 刹那间,恩克里德的眼中看到莱姆的手臂像鞭子一样弯曲。 那景象是如此不真实,连他手中握着的斧头都仿佛弯曲了。 铛!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 斧刃弯曲后,像闪电般向上飞驰而起。 它径直击中了恩克里德握着的剑。 剑向上飞去。 剑从恩克里德手中脱落,向上飞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咚」地一声掉落在地上。 那是剑面偶然碰到地上嵌着的石头发出的声音。 他看到剑在地上滚动。 「让我看看。」 莱姆突然走过来,抓住了恩克里德的手腕。 由于松开剑的冲击,手在颤抖。莱姆看了看恩克里德的手,咂了咂舌说: 「这里应该流点血才对。」 「什么?」 这人真不会控制力道,蛮横地挥舞着斧头,结果说出这种话,搞什么。 「刚才那刺击不错,是不错,但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我不太会解释,但刚才你的手腕应该被撕裂才对。而不是松开剑。」 「死也不能松开剑?」 恩克里德右手被抓着,语气上扬。这是他从剑术老师那里无数次听到的话。 每天重复数着日子是件辛苦的事。 恩克里德通过每天稍微改变开始的方式来记住它。 因为他从小记忆力就非比寻常。 到目前为止,那份记忆力对剑术没有太大帮助。 当然,现在有帮助了。 尤其是在回味老师们所教导的时候。 现在他正回味着所学到的知识,然后说出了那番话。 「那是什么鬼话?必要时也可以把剑扔到对手脸上啊。唉,啊,算了。咱们简单点。刚才那刺击,你瞄准了哪里?」 莱姆喷着鼻息说道。 恩克里德没有立刻回答。 这刺击是他的杀手锏。 因为这是他被敌兵刺中脖子一百多次,偷学来的技术。 从整体姿势,到脚的位置,挥剑时的重心转移,肌肉的动作,脚尖的方向,握剑时的手型。 他偷学并模仿了一切。 「刚才那剑击,看上去是像模像样,但,这他妈的。解释起来真他妈的难。来,你看看这个。」 莱姆将斧头垂下,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大圆。 那是个大概有人头大小的圆。 「假设我们的目的地就在这附近。」 说着,莱姆将斧头在圆上转了一圈,然后用力戳了一下,留下一个点。 「但实际上,我们要去这里。」 恩克里德起初以为这是什么意思。 但也许是因为跟着剑术老师学习的时间没有白费? 尽管是狗屁不通的解释,他却像腌制水果在舌尖上融化一般,瞬间明白了。 ‘目标点。’ 刚才自己刺出的那一击,蕴含着什么? 是想得到表扬吗? 是想因为模仿得好,就觉得自己哪怕有一丁点天赋也想得到认可吗? 关键是什么? 剑是用来做什么的? 劈砍和刺击敌人,是杀伤性武器。 其中,刺击可以说是瞄准一点而使用的剑术基础。 尤其在细剑术中常用。 听说也有骑士以刺穿盔甲缝隙的薄剑刃作为主要武器。 「我真的没办法再好好解释了。你以为我当然会躲开或者格挡,所以才那么轻易地松开了剑。但是刚才那一击必须是果断的。就应该明确地展现出,‘我要刺你,你躲不开’,这样才够劲儿。」 说完之后,莱姆还在琢磨自己是否解释清楚了。 他是那种按自己节奏行事的人,所以解释起来很笨拙。 但是,如果对方大概听懂了,那么这种听起来像隔壁小狗叫唤的解释也可以说是很棒了。 因此,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个很棒的解释。 ‘因为我对我的剑没有确信。’ 刚才那一击是三流佣兵的刺击。 在第一百一十一天,恩克里德明白了。 直到第一百二十三天,他都在进行全力的刺击。 在第一百二十四天,莱姆雷霆般的斧击撕裂了他的手掌。 不是撕裂,而是爆裂开来。 鲜血顺着手掌潺潺流下。 恩克里德看着它笑了。 因为他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你现在是彻底疯了吗?你不知道在战场上,没有比疯了的友军更危险的家伙了吗?不,你为什么还在一直笑?」 看到这一幕,莱姆罕见地露出了慌张的表情,但恩克里德无法抑制住笑声。 「操,别笑了。你看起来像个疯子!」 看到这一幕的莱姆说道。 这是在第一百二十四天的‘今天’发生的事情。 第7章 三个参 恩克里德不能一直笑下去,所以他很快就止住了笑声。 看到他这样,莱姆一把抓住恩克里德的手腕,从怀里掏出绷带缠了上去。 「今天你就待在我身后吧。手都这样了,死定了。如果说是在对练中变成这副德行,那小队长那狗娘养的肯定要大发雷霆了。」 「够了。」 「什么叫够了?你这手上了战场会死的!难道你的理想是自杀?那我也就不拦着了。」 这话没错。就这手上了战场,死定了。 然而,这对恩克里德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再死一次就行了。 那么第一百二十五天的早晨就会来临。 ‘虽然不至于厌烦。’ 因为可以结束这重复的今天。 恩克里德在这期间,并非只锻炼了剑术。 重复了一百二十四次的一天,我也想好了突破‘今天’的方法。 人们常说,一个普通的士兵能从第一次战场上活着回来,是因为他捡到了幸运女神掉下来的硬币。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特别出众的才能,运气在保命方面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恩克里德计算过,要想不死,这样的运气至少需要几次。 ‘话虽如此,也不能指望运气。’ 恩克里德没有那个必要。 他知道战场上,尤其是他身边发生的事情。 因此他能够做好准备。 因此他能够做好准备。 第一百二十四次,恩克里德这次也被刺穿喉咙而死。 手掌一片狼藉,连刀都握不稳。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白白浪费哪怕一天,所以他将敌兵的刺击记在眼里。直到最后一刻,他都在调整呼吸,坚持着。 他就是这样做的。 「会很痛的。慈悲。」 听着敌兵的声音,他忍受着刀刃穿透喉咙带来的灼热疼痛。 感觉舌头上有什么东西,临死前他吐了出来,原来是碎裂的臼齿。 这是因为疼痛难忍,他紧紧咬住了牙齿。 是的,这不是一件无聊的事。 能把重复的今天过得有意义,也让他感到愉快。 但无论找什么理由。 ‘就是不想死。’ 死亡不可能令人愉快。 而且还得死在一个享受他人痛苦的变态混蛋手里。 如果能结束,他就会结束。恩克里德在意识到自己被困在这一天时,就下定了决心。 然后。 当!当!当! 第一百二十五次早晨来临了。 * * * 恩克里德从床上起身,拿起莱姆的鞋子拍了拍。 「你干嘛?那是我的。」 「我知道,味道很臭。要是这样扔给敌人,光是脚臭就能撂倒五十个敌人。」 「一大早的就这么反常,是做了什么好梦吗?」 「啪嗒」一声,一只虫子从莱姆的靴子里掉了出来。恩克里德用脚踩扁了那只掉下来的虫子。 「我早上看到它进去了。」 「……谢,谢谢你。」 莱姆噗嗤一笑,重新穿好了靴子。 恩克里德把莱姆甩在身后,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天刚蒙蒙亮,所以能看到黎明的蓝色和阳光的黄色混合在一起的景象。 忙碌的最后一班岗哨正忙着敲锅。 刚起床的士兵揉着眼睛抱怨,或者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操,别再敲了。脑袋都要碎了。」 「所以说谁让你昨天喝得烂醉如泥?」 那是后方的营房。 「你不闭嘴吗?要是被发现喝酒,可是要受处分的。」 「胡说八道。」 那是最后一班岗哨和昨天喝得烂醉的友军的对话。 恩克里德听着,悄悄地转过头,看着那个喝醉的士兵的脸。 他是其他部队的什长,也是分队长。而且那家伙有个好母亲。 第六十六天,为了记住那一天,他曾主动和那个朋友搭讪,假装很熟。 「不是早上当值吗?」 「你来做。」 恩克里德正往后看的时候,跟在后面的莱姆突然对恩克里德说道。 「我为什么要?」 「你就不能做一次吗?我替你做了五次以上了。」 「你竟然这么卑鄙地数着这些?」 「嗯,只数你的。」 「为什么只数我的。」 「你真让人讨厌,你。」 一百二十五次,他都没能在莱姆那混蛋身上留下一点伤痕。 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怨恨。如果说有感情,那也只有感激了。 无论如何,莱姆会帮我的。 让莱姆负责早班,是今天重复多次的最能提高生存几率、以最佳状态开始一天的模式。 「知道了。他妈的,我来干吧。」 活动了一下身体,让身体发热,身体就不再因上午的寒冷空气而颤抖了。 恩克里德扭动着身体,却仍然没有离开营帐前。 分队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 第一个是萨克森。他是属于勤快的那类分队队员。萨克森与他对视,朝他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也大致点了点头。 之后又有几个人陆续出来。 恩克里德拉住了最后出来的那个分队队员,他眼睛半闭着。 「王眼啊。」 「嗯?」 外号王眼,本名克赖斯·奥尔曼。 他是长相俊俏的分队队员。 虽然据说444分队只招收那些顽固不化的人,但就战斗力而言,他们都很出色,而他是其中唯一一个实力低于平均水平的分队队员。 更准确地说,他是个和恩克里德打起来也会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家伙。 「哈啊,一大早的怎么了?对我这种高级人才来说,一大早起床简直是酷刑。」 克赖斯咧着嘴大声说道。 他还没擦掉眼屎,脸上也没沾水,但长得还算看得过去。 那是那种能让对男色感兴趣的家伙垂涎欲滴的容貌。 「给我弄几件东西来。」 恩克里德的话让克赖斯歪了歪头。 他平时不是会提出这种要求的人,所以感到很疑惑。 「你学抽烟了?还是喝酒?女人可不行。就算是我,在这种时期也弄不到。」 克赖斯是部队里的黑市商人,没有什么他弄不到的东西。 「你觉得我会去找女人吗?」 「不。那您需要什么呢?」 「五把飞刀,一张浸过油的皮革和一根大针,一副鹿皮手套,最后再来十朵白马花和一把白矾。」 恩克里德在说到皮革部分时,大致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大约是能包裹住成年男性躯干的大小。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完全不知道您想干什么?」 「所以弄不到吗?」 克赖斯看了恩克里德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没有我弄不到的东西。但是,即使是分队长,也不能免费。您知道吧?」 「多少钱?」 「至少要十七枚银币。」 这家伙是个骗子。 五把飞刀在铁匠铺里一枚或两枚银币就能买到。 当然,如果铁价飞涨,有时会超过三枚,但通常就是那样。 更何况克赖斯弄来的东西也不是纯钢打造的。不过,他至少会弄来一把还能用的刀。 优质皮革虽然是漫天要价,但他也弄不到那种流入著名工坊的皮革。 这里唯一值钱的是针和鹿皮手套。 这确实是即使给得少,也至少要给三枚银币。 白马花嘛,去村子里几文钱就能买到。 白矾如果在附近有皮革作坊,也不需要花多少钱就能买到。 恩克里德在这种事情上也很精明,但没有计较。 首先,这里是部队内部,也就是说,这是除了克赖斯以外很难弄到的东西,这是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是,价格不是一个确切的数字,而是十七个铜板,一个模棱两可的价格。 那大概是克赖斯定的合适价格吧。 还有其他原因。 「吃完早饭就能拿到吧?」 「你知道那意味着让我不吃早饭吗?」 「反正你也没好好吃过。」 「哼,那是。但是嗯,据我所知,分队长这个是不够的吧?」 克赖斯卷起拇指和食指,做成一个圆圈。 「现在没有。」 虽然有时会攒工资,但最近为了买新剑,都花光了。 现在确实是身无分文。 战斗结束后会发工资,但现在就要的话,会被当成逃兵。 「嘶,这样可不行啊。」 听到克赖斯的话,恩克里德露出了笑容。 这是只有有坚实后盾的人才能表现出的从容。 「借我五个铜币。」 克赖斯通常不轻易相信别人。 但如果对方是恩克里德,情况就有点不同了。 ‘因为是分队长。’ 一直以来,恩克里德都不是会胡作非为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救了自己命的人吗? 克赖斯拿出五个铜币递了过去。 恩克里德把叮当作响的硬币在手中滚动,走向旁边的营房。 走进里面,看到了一群从清晨就开始设局的人。 那是最后的哨兵和三四个喜欢赌博胜过睡懒觉的人聚集在一起的骰子局。 看到恩克里德,惊讶的眼神在确认了他的脸后,露出了疑问。 「怎么?这不是444分队长大人吗?」 「一大早真是用心啊。」 克赖斯看到那个,感叹不已。他讨厌赌博。他讨厌被骗子骗得一干二净,但即使不是那样,他也讨厌把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交给运气去增加或失去。 如果能增加固然好,但一旦尝到那种滋味,就会沉迷于赌博。 如果输了,手里的钱袋就会虚无地消失,不是吗? 在克赖斯看来,赌博是那些头脑简单的人才玩的把戏。 恩克里德加入了那种场合。 「我能加入吗?」 「这里?」 是隔壁营房的最后一位哨兵。 他眼珠骨碌碌地转着,瞥了一眼赌徒同伴,然后立刻点了点头。 「好啊。」 无论在哪里,冤大头总是受欢迎的。 恩克里德正要进去蹲下,克赖斯用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你要把我的五个铜币扔在这里吗?」 虽然有眼屎,但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恩克里德。 ‘肯定让不少女人哭过。’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抓住克赖斯的手腕推开了。 「借了就是我的钱了。」 恩克里德说着,最终占据了座位。 聚集的赌徒们挪动着屁股,腾出了空间。 「你会玩骰子游戏吗?」 一个正在摇晃着木桶里用猪骨削成的骰子的士兵问道。 「如果出现相同的数字就翻倍,如果押中小于或大于的数字就给押注的金额。没错吧?」 虽然只是从肩上匆匆一瞥,但看了不下一百二十五次。 不清楚根本不可能。 骰子总共有三个。 合为18。 所以只要喊出比9高或低的数字即可。 坐在中间的家伙是荷官。 这边是掷骰子,其余的则是下注的。 「那我们开始第一局吧。」 这是准备早餐前暂时享受的一局。 赌注不大。 最少五枚铜币,最多两枚银币。 恩克里德押了五枚铜币。 「小。」 「大。」 「小。」 「小。」 「大。」 「大。」 「小。」 不到十分钟,恩克里德的手中就握着两枚银币。 骰子游戏的魅力在于速度。 这完全是那种在短时间内快速进退的乐趣。 他们就是这样做的。 恩克里德起初是凭着兴趣记下了出现的数字。 难道骰子每天都会出同样的数字吗? 虽然今天是重复的一天,但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却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所以他知道。 骰子的点数总是相同。 「幸运女神不是撒了金币,而是给了个吻吧。」 恩克里德手中的银币超过十枚后,担任荷官的士兵说道。 「不是作弊吗?」 本来应该由旁边的另一个士兵说的话,却被荷官说了出来。 「什么作弊,今天运气不错。女神好像在耳边低语呢。」 恩克里德对怀疑的目光毫不在意。 他们也无法追究。 掷骰子的是荷官。 即使是串通,这也太过分了。 何况从中间开始,恩克里德下注的那边也跟着下注,获得了利益。 「什么作弊,掷骰子的是你小子啊。」 「我还以为你在念什么咒语呢。」 「说得也是。」 「其他日子里就算输得一塌糊涂也继续玩了对吧?运气不好可不能停啊。」 多亏了恩克里德,赚了点钱的士兵咯咯地笑了。 荷官说知道了,又玩了几局后说道。 「最后一局了。没时间了。」 不知不觉间,早餐时间就到了。 恩克里德在手中把玩着十枚银币。 从五枚铜币开始,才变成了这样。 全部是担任荷官的士兵的钱。 「很有趣。最后一局,能收我十枚吗?我想把钱都输光然后走人。」 最大下注金额本来是五枚银币。 荷官听了这话,皱起了眉头。看今天的命中率,没有理由接受。 「那我就押同数,然后输光走人。」 恩克里德不等对方回答,接着说道。 三个骰子出现相同数字的概率有多大? 掷骰子的士兵这辈子也没见过几次。 而且在实际对局中一次也没见过。 自己玩闹时看到的就是全部了。 所以恩克里德的意思就是,这只是个玩笑,他要把赢来的银币都输光然后走人。至少在他听来是这样的。 咚。 克赖斯从后面捅了恩克里德的背一下。 克赖斯做了个口型。 ‘疯了吗?’ 不,完全没有。 恩克里德没疯。 「同数押银币十枚。」 「……好。」 哗啦啦! 士兵转动骰子,然后「哗啦」一声放在地上。 以防万一轻柔地滚动会发生意外。 「让我看看。」 庄家士兵带着期待的笑容,打开了骰盅。 「……哇,他妈的。」 「幸运女神降临了,降临了。」 「妈的,这说得过去吗?」 所有人都惊呆了。 除了恩克里德。 三个三。 骰子点数是同数。 第8章 蛇,酒,花,刀。 不想再死是表面原因。 恩克里德重复着‘今天’,感受到了另一种恐惧。 害怕安于现状,害怕如果错过了今天,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想要停在这里的欲望。 这种欲望对恩克里德来说就是恐惧。 ‘我想要的,是这个吗?’ 安于现状是会被淘汰的生活。 是无法前进的生活。 渴望明天是人类的自然心理。 更何况,恩克里德是个天赋不足却憧憬着明天的人。 而且,他也有合理正当的理由。 ‘该学的都学了。’ 在这里继续锻炼所能获得的东西太少了。 那么,是时候迈向明天了。 ‘如果活下来,会怎么样?’ 那么,今天就会结束吗? 他无数次地思考。 如果只说结论,那就是不知道。 他不知道。活下来之后会怎样。 ‘如果能前进的话。’ 前进吧。 这不是他一生以来都过着的生活吗? 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需要确定性。 通过重复今天所获得的东西,真的能看到明天吗? 无法得知。所以,去挑战。 挑战者的心态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今天将会是漫长的一天。 因为他必须活用至今为止积累的一切。 * * *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运气。」 「这能用运气来解释吗?」 刚走出帐篷,克赖斯就睁大了比平时更大的眼睛,反问道。 摇骰子的庄家朋友愣住了。 但他也没有大吵大闹说这不可能。 骰子是他亲手摇的。 因此,恩克里德得以悠然地起身离开。 这也不是什么良心不安的事。 因为他没有诈骗。 他只是像模仿预言家一样,知道骰子会吐出的所有数字。 「下次在村子里请你喝一杯啤酒。」 多亏了恩克里德发了一笔横财的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真是运气。我赌博没天赋。」 恩克里德改变了方向,说道。克赖斯紧追不舍。 「如果那都算没天赋的话,那有天赋的人大概都埋到地底下了吧。」 「偶尔也会有好运降临。」 「……要是两次好运,口袋不只是鼓起来,而是要爆掉了?」 恩克里德一边走着,一边递出十七枚银币。 叮当。 听到银币碰撞的声音,克赖斯抓住了自己的口袋。 克赖斯接过钱后,说道:‘好啊,这不是我该管的事。’ 然后,他突然直勾勾地看着恩克里德,那双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 「我知道了。」 什么? 恩克里德用眼神反问。 他咧嘴一笑,接着说: 「你是想勾引明天要来的司令官吧?所以才准备花?不,这样的话,比起牵牛花,玫瑰或洋桔梗不是更好吗?」 就算赌博不提,要他弄来的东西看来是相当奇怪的种类。 「……能行吗?」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明天新的连队指挥官要来,传闻她是个女人。 没错,是说过要来个女人。 但是,送一束花就能轻易搞定吗? 这招对乡下姑娘都不管用。 当然,如果准备了像克赖斯那样的脸,或许能行。 不,即使那样也行不通吧?最好的情况是保本,如果搞砸了,恐怕会因为冒犯上级而被立刻处决。 「小队长打扮起来,长得也挺不错的。」 「你每次让我弄东西都要问得这么仔细吗?」 现在开始,如果跑得汗流浃背,午饭前能弄到东西吗? 恩克里德用眼神示意,克赖斯便心领神会地转身了。 克赖斯会勤快地行动。 不然就麻烦了。虽然做过几次,但根据那家伙弄来东西的时间,恩克里德也得跑得汗流浃背。 所以现在是休息的时候。 恩克里德悠闲地享用着早餐。 早餐是捣碎的荞麦和麦子等谷物制成的汤、硬面包和肉干。 肉是三天供应一次。 恰好那天是今天,真是万幸。 不然的话,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可能连肉都没见过。 他把平时要用口水泡软的硬面包掰碎,放进汤里。 把适度浓稠的汤汁放入口中咀嚼,虽然有嚼劲,但味道还是淡。 撕下肉干,揉碎放进去拌匀后,味道才恰到好处。 恩克里德细嚼慢咽。进食就是即将行动的活力来源。 抛开实力差距不谈,饿了几天的士兵和吃饱喝足的士兵,战斗力上势必会有所差异。 温暖的汤水顺着喉咙流下,落入腹中。 如此重复了几次,碗便空了。 「好吃吗?压榨队员劳动得来的滋味?」 莱姆走过来抱怨道。 「非常。」 「不挑食是好事。我没见过挑食的家伙能活很久。我们小队里不就有那种人吗?」 「话虽如此,那家伙不也一直活得好好的吗?」 「快了。」 莱姆对着自己的队员恶言相向,随即拿起碗离开了。 现在是该勤快洗碗的时间了。 用清汤泡着面包和肉干,吃得饱饱的。 恩克里德拿出浸油的布,仔细擦拭着剑,然后再用干布擦了一遍。 新得到的剑虽然不是用名贵的钢铁制成,也不是出自著名匠人之手,但还算好用。 重心平衡,刀刃锋利。 锋利到足以直接砍断或刺穿厚实的布甲或薄薄的皮甲。 擦完剑,走到营帐前,就看到了克赖斯。 恩克里德看着他左右转头走过来,喊道。 「王眼。」 克赖斯手里拿着一个包裹走了过来。 「给。」 包裹当然是恩克里德吩咐买的东西。 拿过来一看,正如所料。 五把掺杂了适量杂质的飞刀。 一块质量不好但上了油的皮革和一根大针。 「鹿皮手套好不容易才弄到。」 克赖斯说着,用手指搓了搓飞刀的刀刃。 果然如此。 手套不是一双,只有左手一只。 「所以,这儿。」 克赖斯还回了一枚铜币。 「鹿皮手套是按两枚铜币算的。」 王眼这小子,真是个财迷。 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 如果计较的话,虽然能要回来,但那样就要花费时间。与其那样,不如专注于今天要做的事情。 要做这些事情,时间可不宽裕。 白马花他带回来了干枯的。 「不是说不用告白吗?新鲜的弄不到。」 骗子。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这还在意料之中。 在战场中央,哪个疯子能弄到十枝新鲜的鲜花? 「不过有十二枝。」 好歹还算有点良心的骗子。 「还有这儿。」 克赖斯递过来一个小袋子。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明矾。 大概是想着如果交易泡汤了,就先强辩说没弄到明矾,之后再假装好不容易才弄到,以此来收场吧。 虽然是拙劣的把戏,但恩克里德并不在意。 因为需要的东西都弄到了。 「辛苦了。」 「但是您到底要做什么啊?」 克赖斯非常好奇这个性格很好的分队长会做什么。 「我想缝缝补补,再酿点酒。」 所以,他只能歪着头听恩克里德的回答。 突然缝缝补补?又为什么酿酒? 「好吧,我明白了。」 克赖斯没有再问,离开了。恩克里德把刀好好地插在腰间,然后把剩下的东西扔进了帐篷里。 接着大步向前走去。 脚步已经确定了目的地。 他不停地走向营房外围,一个士兵看到走着的恩克里德,盯着他喊道: 「喂,那里,什么人?是四四分队长啊?如果是去办事的话,那里别去。」 「为什么?」 「昨天在那里撒尿的家伙被蛇咬了。是毒蛇。虽然不是剧毒的,但一整天都在抓挠,闹得厉害。」 「急事。我快点解决完就出来。」 「我说了。」 这不是需要积极劝阻的事情。士兵就这样放恩克里德走了。 ‘除非运气实在太差,否则应该没事。’ 士兵这样想着,便不再理会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边走边环顾四周。 营房外围,是指定用来方便的区域。 几个散发着恶臭的坑洞和几棵大树之间,铺满了枯叶。 恩克里德避开散发着恶臭的区域,撒下了明矾。 然后他找了一处没有草叶的地方蹲下,捡起附近掉落的树枝,用飞刀的刀尖削尖了末端。 恩克里德将刀刃作锯,反复刮擦树枝,又用力将刀刃向外挥动,修整树枝的末端。 经过几次削砍,树枝的末端左右开裂,像一柄裂开末端的长矛。 虽然表面看起来像是在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但内心却并非如此。 恩克里德一边作业,一边注视着枯草叶间。 树枝作业结束后,还没来得及喝杯茶,草叶就沙沙作响地动了起来。 蛇讨厌白矾。既然在一边撒了白矾,蛇避开那边行动是理所当然的事。 捕蛇也是他偶尔会做的事情。 因为捉到不错的毒蛇,就能以好价钱交易。 那时,他把蛇卖给领地上的酒鬼,问他这东西用来做什么,那个酒鬼哈哈大笑着说: 「你没喝过蛇酒对吧?没喝过就别说话。」 他是个豪爽的酒鬼。 沙沙沙。 他看到一个家伙拨开枯叶,蠕动着。 那是个棕色身体,头部方正的家伙。 恩克里德用树枝尖按住了它的脖子。 戳。 他将学过的刺击融入到这简单的动作中。 蛇没能躲开。 他用刀背猛击捉到的蛇的头部,使其昏迷。 ‘先来一条。’ 他重复了几次相同的操作。 他撒光了剩下的白矾,直到蛇不再出来为止。 这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在太阳还没完全越过头顶之前就结束了。 恩克里德抓到了五条蛇。 他抓着蛇的嘴巴,一条一条地把它们按在垫有薄皮的水壶上。 受惊而醒的蛇,毒腺里滴滴答答地流着毒液。 他再重复了五次,然后把剩下的蛇装进了一个厚皮袋子里。 「你便秘吗?你这么久不出来,我真以为你被蛇咬了,正准备去确认呢。」 是之前提到的那个士兵。他表情严肃。看来是真的有点担心。 「托你的福,我痛快地拉完了。」 恩克里德随口说了句话,便快步走了起来。 * * * 恩克里德身后的营房里,那个班长的母亲从小就靠缝纫为生。 这位手艺不错的战友,从小耳濡目染地学会了母亲的缝纫手艺,而且手艺还不赖。 但他认为不能靠缝纫过活,所以就入伍了。 还有一点。 ‘连酒也喜欢得一塌糊涂。’ 这是恩克里德对缝纫班长的了解。 恩克里德把一堆皮革扔到宿醉未醒的班长面前。 「有事吗?」 虽然脸色不太好,但这家伙的缝纫手艺确实很不错。 这已经做过好几次了。 即使威胁要向连长告发他喝酒,他也会帮忙做,但那样他就会敷衍了事。 「用这个给我做些手部、膝盖、肘部和护具。」 「我为什么要?」 班长皱起了眉头。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平时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流。 然而,现在时间紧迫,无法精心说服。 即使现在立即着手,在战斗前能否收到也悬得很。 「你藏了些酒吧?」 听到那话,脸色骤变的家伙挑了挑眉。 像头发怒的野猪。实际上,他的长相也确实让人联想到野猪。 就这样一副长相,竟然有精湛的缝纫手艺。 「这东西泡酒喝,味道会好到爆。」 他边说边把抓来的蛇袋轻轻放下。 蛇在皮革上蠕动,翩翩起舞。一场狂乱的舞蹈。 「是蛇啊。」 那家伙看都没看里面就说道。 「你喝过蛇酒吗?」 听到这话,分队长理所当然地 点 了一下头。 「知道味道好到爆吧?」 恩克里德没喝过。但是多亏了豪爽的酒鬼,他知道。 「没喝过就不知道那种味道,知道吗?」 他再次强调,分队长那家伙猛地 点 头。 「蛇给你。帮我做一下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擅长缝纫?」 「前几天听中队长说的。」 没有那回事。是这家伙喝醉了自己告诉我的。 嘛,那不重要。 「他妈的,嘴贱的混蛋。」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抢过针。这是公平交易。 「那拜托你了。」 「操,好,我知道了。」 战友的眼睛没有离开蠕动的蛇袋。 看来他非常喜欢蛇酒啊。 恩克里德回到帐篷里,收拾好剩下的东西,走向了和雷姆对练的地方。 没有人跟他说话。 这种时候,444分队就很好。因为它也兼任着被孤立的角色。 人迹罕至的小山丘后面。 恩克里德戴着鹿皮手套,用石头捣碎白马花。他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白色的花瓣被染成暗绿色,然后混入了蛇毒。 原本这种蛇的毒素只会引起瘙痒。但与白马花混合后就不同了。 在第七十七个今天,他中了这种毒,然后有一个敌兵在他面前,看着麻痹的恩克里德哈哈大笑。 不知有什么好的,他竟然把制作方法滔滔不绝地告诉了恩克里德。 所以他试着做了几次,发现效果还不错。 捣碎花朵,混合毒液,将制作好的粘稠绿色液体涂抹在抽出投掷匕首的刀刃上。 刀在阳光下闪烁,反射出沉闷的暗绿色光芒。 ‘これで准备は终わった。’ 砰!砰! 「各小队集合!」 恰好,兵营里传来了吵闹的叫喊声。 通过重复的今天,恩克里德对这事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下达作战命令的集合。 第九章 每天都不同的男人 下达作战命令的场合,并不是详细解释战略的地方。 只是让大家做好准备而已。 恩克里德一听到命令下达,就走向了后面的帐篷。 此时,那个以生病为借口,派队员代替自己参加分队长集合的缝纫天才,应该已经把东西做好了。 「你没给我线。」 果然如此。 用坚硬的皮革编织而成的护手、护膝、护肘,以像模像样的姿态迎接了恩克里德。 「线?」 恩克里德装傻,爱喝酒的分队长喷出了鼻息。 「只给皮革,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你会自己拆开毛毯线,好好拧起来做吧。’ 这也是他做过几次的事情。 就算没有给线之类的东西,收到蠕动的礼物的这家伙也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忘了。」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忘了啊?」 宿醉未消,眉头紧皱,但还是有眼力见的。 「不是。是真的忘了。」 「嘶。」 他看起来不相信。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恩克里德慢吞吞地收拾好皮质护具。 针脚细密。恩克里德也曾亲手制作过,但确实是这家伙做出来的质量更好。 我很满意。 「感觉被骗了。」 「辛苦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了营帐。 恩克里德一回来就说下午要战斗,然后就坐回原位,手不停地忙碌着。 唰啦。 恩克里德拔出剑,双手握着鹿皮手套,来回摩擦着切割。 就这样,他把撕裂了半截的皮革拉长,然后咔嚓咔嚓地做出了一个飞刀刀鞘。 最后,他用剑将皮革的末端切成多条长长的细带,打了个结,像腰带一样系在腰间。 这已经不是一两次的事情了。 对于恩克里德来说,这已经重复了几十次,所以他很熟悉。 动作流畅。 看到这一幕,莱姆把头伸过肩膀,问道: 「你干嘛呢?有小刀不是吗,为什么要用那个?」 「试试刀刃是否锋利。」 「手艺真好。刀法也应该那么好才对。」 这小子总是用言语来刺伤别人。 但这并不是伤人的话。 即使实力停滞不前时,这些话也无关紧要。 恩克里德无视了。 「辛辛苦苦弄来的,你竟然把它撕了就为了做个刀鞘?」 克赖斯从另一边的肩膀探出头来。 ‘这些家伙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多兴趣?’ 难道是脑子坏了,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妈妈吗? ‘那可真糟糕。’ 「都用完了。」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哪里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说起来,你今天跑得满头大汗的。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都没有。」 他漫不经心地应付过去。恩克里德又擦了一遍刀刃,然后安静地坐下,闭上了眼睛。 接着,他回想起了这些年来经历过的无数战场。 发生过的事情像全景画一样闪过。 这是重复了一百二十五次的战场。 恩克里德在脑海中重复着。 那些琐碎的准备是为了生存。 不是为了提高剑术。 ‘战场可不是剑术训练场。’ 即使剑术再差,长时间生存下来的经验也不会消失。 在那段时间里,真正拯救恩克里德的会是剑吗? 不是。 情况,运气,准备,冷静。 所有这些都混合在一起,才得以生存。 因此,‘今天’也一样。 ‘一样。’ 为了生存而竭尽全力。 恩克里德决定摆脱今天。 * * * 「冲锋!」 听到了友军的呐喊声。 恩克里德随即被推向了战场的中央。 他没有慌张。 也没有兴奋地奔跑。他抬起头,用眼睛观察战场,用嘴巴调整呼吸。 呼—— 短暂而平静的呼吸结束。 看到了敌人。也看到了友军。 奔跑的敌人,流动的友军。 唰啷—— 拔出剑。 接着刀刃飞来。 恩克里德用左手的盾牌击开了枪尖。 哐! 这是重复了无数次的操作。没有失误。 击开枪尖,向前迈出一步。 「呃啊!」 将右脚塞入慌乱的敌军的脚后跟内,然后弯曲膝盖,为冲击做准备。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对手就像是事先约定好了一样,自然地被绊倒在地。 咚! 从后脑勺摔倒的家伙眨了眨眼睛。 一脸茫然。 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弄倒的。 他本来想刺出长枪然后撤退,结果脚下突然一绊,摔倒了。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恩克里德从倒下的对手身边经过,用脚尖踢了一下对方的下巴。 啪!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牙齿碎片和血水从嘴里流了出来。 晕过去了。 他甚至觉得没有必要杀死对方。 他向前走着,举起了左臂。 砰——!咔嘎嘎嘎! 一根击中盾牌的棍子滑过,擦过了恩克里德的肘部。 咔哒! 那是一根镶嵌着倒刺的棍子。 没有受伤。缠绕在肘部上的皮革护具发挥了作用。 「哼!」 敌军咬紧牙关。从只遮住半张脸的头盔下,可以看到他下巴的肌肉紧绷着。 这个家伙要是认真对付,会很费劲。 在过去的这些天里,他有好几次都是被这家伙伤到左臂。 握住剑柄,左脚向前。 这是瓦伦式的拔剑术。 与对手的目光相遇。一旦拔剑,一场战斗就不可避免。 对手知道,恩克里德也知道。 两人的目光相遇的同时,达成了某种默契。 用剑和棍子对抗。 对手的眼睛紧盯着恩克里德的右手。 唰啷。 剑还没拔出一点点,恩克里德的左手先动了。 插在腰间的投掷短刀飞向空中。 拿着棍子的对手慌乱地举起了胳膊。 噗嗤——刀刃扎进了敌军的胳膊。 即使穿着棉甲,胳膊那里也无法缠绕厚厚的布料。 因为那样会限制行动。 因此,刀刃应该已经充分地触及并刺入了皮肤。 「你这个卑鄙的家伙!」 敌军说道。 战斗中哪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 恩克里德一言不发地将剑「唰」地插回鞘中。 瓦伦式的拔剑术本来就是假装拔剑,实则投掷短刀或石子。 「你——这混蛋!」 愤怒的倒刺棍敌军额头青筋暴起。 而那只会让药效更快地扩散。 那家伙冲到一半,就向前扑倒在地。 麻痹毒药完全生效了。 他鼻子朝下,「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然后他发出「咯咯」的声音,呼吸急促。 恩克里德看着这一切,悠闲地走了过去。 他踢了下一个对手的胯下,然后将其推到一边。 再下一个,他悄悄走过去,从后面推了推他的背。 被推得惊慌失措的敌军的脑袋,被己方的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 嘭! 就算戴着头盔,被钝器击中脑袋也会爆裂。 更何况那不是铁制头盔,而是皮质头盔。 恩克里德并没有展现出特别出色的表现。 他只是在关键时刻做出了必要的动作和行动。 当然,所有这些都转化为了周边友军细微的胜利。 「多亏你,我活下来了。」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道。我大致地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过去。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承蒙关照。」 「第四、四分队长?是运气,还是实力?总之,回头请你喝一杯。」 「妈的,差点死了。」 这样的人不止一两个。 与第一次死亡前相比,这是无法比拟的成长。 其核心是野兽之心,这理所当然。 ‘平静地。’ 然后,再次冷静地。 野兽之心不会轻易动摇。 因为它怀抱野性,所以能够泰然地看待一切。 在战场中央,恩克里德感受着心脏的律动,再次迈开脚步。 重复了数十次的战场。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紧张。 ‘越是熟悉,就越容易受到变数的袭击。’ 即使今天重复,也并非所有遇到的人都会重复同样的行为。 恩克里德如何应对,对方的行为也会随之改变。 因此,他优先选择缓慢行走,并将周围的情况尽收眼底。 ‘差不多就在这里。’ 刷。 有人从下面划过一把匕首。 这是在战斗中摔倒之际,瞄准腿部的新颖攻击。 ‘这个我也中过招。’ 有几次他也试图躲避。 然后他找到了一个更简单的方法。 就像挡箭一样。 如果躲不开,就挡住。 咔。 击中皮制护腿的匕首未能割伤恩克里德的小腿。 这是理所当然的。 「啊?」 愚蠢的敌军那一声惊呼,代替了他的遗言。 恩克里德用盾牌的铁箍,砸向了那个趴在地上的敌人的后背。 砰! 「嗝!」 惨叫声短促而微弱。 「呜哇啊啊啊!」 取而代之的,只有战场上的呐喊声充斥耳际。 恩克里德的奋战无法改变战场的走向。 仅仅是让他身边的人稍微轻松了一些。 ‘无法拯救所有人。’ 这里是战场,死亡人数达数十甚至上百。 在这种地方试图拯救所有人,是愚蠢而不明智的行为。 「呼啊,都过来!你们这些狗崽子!」 发出喊声的是其他分队的矛手。 不用看脸也能知道。 恩克里德在行进中击毙的敌人数超过了五个。 那个得意洋洋叫嚣的家伙,实际上已经死了数十次。 如果恩克里德没有出手,他今天也会死。 因为通常都是小腿被割伤,在地上打滚,然后嗝屁。 他挺直腰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了出来。 ‘这是第一个。’ 这是重复了数十次的战斗。 恩克里德制定了自己的标准。 不受伤并加入前线是第一个目标。 ‘没有受伤。’ 他刚刚完成了这个目标。 第二个目标是。 ‘在乱战中找到熟悉的面孔。’ 当然,即使在乱战中也要避免受伤。 这样才能和那个变态的刺客正面对决。 翻滚在战场上百余次,他只想着一件事。 ‘想在万全的状态下战斗。’ 他反复练习、学习和训练的今天,会奏效吗? 能战胜那个喜欢慈悲的变态吗? 通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今天能顺利度过吗? 怦。 心跳着。 这与野兽之心带来的胆大妄为无关。 ‘度过今天。’ 因为目标明确,目的清晰。 恩克里德的心脏跳动着。 再次踏上战场,时而慢走,时而奔跑。 「呜啊啊!」 「他妈的,救命。」 「呀啊啊啊啊!」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在咒骂和呐喊的双重奏中。 恩克里德四处转动着头。 ‘那个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家伙。’ 是他在找的家伙。不难发现。 他看到一个壮汉悄悄地躲在敌军之间。 ‘先搞定一个。’ 在与刺客对决之前,他看到一个需要解决的难题。 ‘背后棍子。’ 这是他特意给起了爱称的家伙。 如果留下他,这家伙每次都会从背后偷袭恩克里德。 这算是命运吗? 当然,恩克里德不相信命运。 ‘出生时一切都注定了吗?那都是胡说八道。’ 如果剑断了,就用断刃。 如果没有武器,就用拳头。 如果没有牙齿,就用牙龈。 如果天赋不行。 ‘就这样爬上去试试。’ 骑士究竟是怎样的人? 改变战场局势的武力又是什么? 无法实现的愿望会变成妄想。 然而,如果能够接近,那很快就会成为梦想。 恩克里德没有放弃梦想。 「呼。」 吐出气息。 咚。 拔出一把匕首,用力向后拉手臂。 在混浊的战场中央。 指尖感受着匕首的重量。眼中锁定目标,画出一条直线。 这是某个在酒馆飞刀比赛中赢得冠军的家伙教的投掷术。 这个他也反复练习了几十遍。 轻轻抬起左脚,然后放下,扭动腰部,伸出右手。 最后,集中注意力在指尖的触感上,用手腕发力。 嗖! 匕首沿着恩克里德画出的虚线飞去。 「呃!」 飞出的匕首插进了用棍子的家伙的肩膀附近。 盔甲松垮,所以并不难。 「哪个狗娘养的。」 那家伙骂了一句。他环顾四周。没必要与他眼神接触。 如果没有牧师,也没有解毒剂,那就只能乖乖躺着。 很快,那家伙就倒下了,恩克里德看着他,悠然自得地开始寻找第二个目标。 这次是一个擅长投掷斧头的家伙。 这家伙也总是扔斧头来捣乱。 必须提前解决掉,才不会妨碍决斗。 「我的天啊!」 听到了虔诚的友军士兵的呐喊。 到处都能听到咒骂声和充满杀意的话语。 恩克里德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准确地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走了过去。 用盾牌挡住细碎的攻击。 如果出现空隙,就伸脚绊倒对方。 用剑面击打头部。对于愚蠢地戴着头盔的家伙,就从头顶上挥下剑。 仅仅这样,恩克里德周围的友军就感到轻松多了。 ‘还剩下三把匕首。’ 没有看到投掷斧头的家伙。 ‘每次所在的地方都不一样啊。’ 即便如此,大致上这一带是没错的。 ‘先解决贝尔。’ 是时候去救那些可能被那个自称是「鹰眼」的家伙刺穿脑袋的友军了。 ‘从这里向右。’ 看着友军的动向走着。 走着走着,挡了几次攻击,便扔掉了损坏的盾牌。 这事重复了好几次,但盾牌总是会坏。 ‘差不多在这里。’ 重复了一百多次的战场,即使每次都会变化,但总会有一些熟悉和习惯的东西。 是滚落在地上的盾牌。 恩克里德用脚踩住了盾牌的边缘。 盾牌从嵌在石头上的地方「砰」地一声飞向空中。 他一把抓住。这几乎是杂技般的动作,但由于反复多次,比弯腰捡起来更方便。 「……嗯,好本事。」 这是偶然看到这一幕的友军士兵的声音。 「后面有敌人。」 这是在今天的几次重复中,因入迷地看着自己而丧命的朋友。 告诉他别死。 他猛地转身。然后与拿着长矛的敌人相遇了。 「该死,像老鼠一样的家伙。」 很快两人就拼命地打了起来。 友军会赢。 这是我看了不下二十次的战斗。 所以根本不用看。 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战场上。 恩克里德在脑海中划分区域,画着地图。 ‘先去找贝尔。’ 迈开脚步。 「呃!」 贝尔摔倒了。 咔。 挡箭的盾牌。 「呃,什么啊,我活下来了?」 「别抬头,爬着回去。箭会飞过来。」 贝尔忠实地听从了我的建议。 在重复的今天中,第二支箭射穿贝尔脑袋的次数有几十次。 所以爬着走是正确的。 「……什么?你是和幸运女神秘密恋爱了吗?」 是莱姆。 真是个野蛮人。 他竟然若无其事地说出让虔诚的女神信徒们大为恼火的话。 「毫发无损?」 以最佳状态与那个刺客交锋。 这是恩克里德今天最终的目标。 「去干你的活儿好吗?」 「我会的。我会的,但是今天你看上去有点不一样?」 「我可是每天都不一样的男人。」 在重复的今天中,没有一天是相同的。因为每天都在成长。 「……看来分队长您需要吃药了。」 说完这句话,莱姆就离开了。 ‘刚才是不是太倒霉了?’ 也许吧。但又能怎样呢,事实就是如此。 恩克里德的眼中,这时出现了一个喜欢投掷飞斧的家伙。 那是个腰间挂着晃荡斧头的敌军。 还等什么呢? 恩克里德拔出了一把淬毒的匕首。 第10章 刺。 「咯。」 那个投掷飞斧的家伙发出了临终的惨叫。 淬毒的匕首插在他的侧腹,枪尖则刺入了他的喉咙。 「咕噜噜噜。」 他口吐血沫,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到此为止。 恩克里德看着那家伙的眼睛,然后退后了。 「呜哇啊啊!」 就在旁边的友军发出了怪叫。 于是,前面的敌军也跟着发出了怪叫。 「呜啊啊!」 两个人都体型巨大。砰的一声撞在一起,就像马车正面冲撞一样。 就这样,两人互相抓住对方,开始旋转起来。 恩克里德看着这一幕,向后退去。 要如何才能保全自身? 一百二十多次将性命置之度外所学到的教训,又岂止一两个? 保全自身的方法。 那就是尽量避免战斗。 恩克里德保全着自己。 「去死吧!」 「西吧,崽子。」 代替呐喊的是咒骂,冲过来的刀剑、长枪、斧头、棍棒。 「别动我弟弟。狗娘养的。」 垂死士兵留下的遗言。 「别胡说八道。就算你这么说,你弟弟也跟我没关系。」 听到战友的死讯,却装作若无其事的士兵。 「死吧!死吧!」 因战场的热潮而失去理智的新兵。 「那个疯子。」 「别管他,他大概是在模仿狂战士吧。」 看着横冲直撞的新兵,照顾自己部队的老兵。 「我的名字是巴尔——咯!」 臭美地报出名字,结果死去的敌兵。 拔出刺入的枪,嘲笑他的友军。 啪。 脚尖踩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我看到尘土在烈日下飘浮。 旁边是一个噗嗤一声喷血的敌兵。 再旁边是一个倒地头颅碎裂的友军。 血肉散落在地上,鲜血浸湿了大地。 即便再怎么保全自身。 在战场的中央,不采取任何行动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吸,呼呜呜。’ 短促地吸气,缓慢地呼气。 恩克里德调整着呼吸。 刚调整好呼吸,就看到了从尘土中飞来的枪尖。 恩克里德松松地握着盾牌,挡住了枪尖。 铛——。 击中盾牌的枪尖弹向了一旁。 多亏握把握得松,冲击力得以化解。 与此同时,一根棍棒从旁边斜向飞来。 恩克里德向前弓身躲过棍棒,然后猛地扑向拿着棍棒的家伙。 咚的一声,他用肩膀撞击对方的胸口。对方摔倒时,他拔出匕首,直接刺向对方的大腿。 咔嚓! 刀刃撕裂厚厚的布料,在对方的大腿上留下了长长的伤口。 「你这狗娘养的!」 敌军喊叫着,推开了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借着被推的力量稳住重心,拔出剑横扫出去。 大腿的伤让行动不便。犹豫的对手躲闪不及,被刀刃砍中了脖颈。 啪! 刀刃进去了一半。恩克里德用力拉了拉刀刃。 咔嚓。 切断了肌肉、神经、肌腱和骨骼的刀刃抽了出来。 鲜血涌出,士兵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脖颈。 理所当然,这种伤势用手掌是无法改变什么的。 恩克里德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击打盾牌的长枪兵会有其他人来阻挡。 「该死的混蛋!」 是贝尔。他不是白白被救的。他被救下后,会一直围着自己转,为自己殿后。 是个有义气的朋友。 咣!咣! 金属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 恩克里德不再理会死去的对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 然后转身,立刻扔了出去。 正在势均力敌战斗中的敌兵被石头击中后背,身体一顿。 嘭! 贝尔挥舞长枪,砸向了他的脑袋。 这是完美的一击。 「债务好像还清了?」 贝尔气喘吁吁地说。 「你真这么觉得?」 难道生命之债就这么容易还清吗? 「好像只还了一半。」 贝尔用沾血的手挠了挠头盔。 就算那样,又能怎么样呢? 贝尔悄悄地向后退了一步。自从摔过一次之后,他也学会了适当地保护自己。 恩克里德也随着战场的局势一点点地挪动着脚步。 「救命。咕噜。」 一个士兵正在哀求,口吐血沫。 是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骰子赌徒,我已经见过他死过好几次了。 「你救不了。」 恩克里德平静地说。 我试过无数次,但就是救不了他。 就这样,迪丁踏上了战场。 在逼近的敌兵中寻找呼唤怜悯的变态。 不难。 找到的那一刻,恩克里德拔出最后一柄短刀,配合着奔跑的节奏扔了出去。 嗒,咻,唰! 普通人无法躲开的投掷短刀,在空中划出一条实线。 砰! 那家伙扭动身体,用肩膀接住了短刀。 斜插进去的短刀撞到肩胛骨,弹飞了出去。 这是一种接近正解的防御术,尽管是反射性的动作。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刚挡住短刀就判断出投掷位置,然后看向这边? 再想想,那个突刺变态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那家伙冲了过来。每一步踏地,都溅起带血的泥土。 距离没几步。 所以,是时候检验在反复的今天领悟到的一切了。 身体状况比任何时候都好。 所以,准备就绪。 那家伙 vertical 劈下剑,恩克里德举起了盾牌。 轰隆! 击打在涂油木头上的刀刃,传来沉甸甸的力量。 「剑术的基础?是力量。」 这是剑术教官之一说的话。 「用技术战胜力量?哼,可笑,那你就用技术去战胜普罗克试试看?」 「和巨人族对抗时,玩什么格挡之类的,结果死掉的家伙还少吗?」 「剑术的基础是力量。力量,所以滚吧。」 多亏了那位老师,身体才能练好。 恩克里德举着盾牌,没有轻易后退。 力量和对手不相上下。 「哼!」 突刺变态哼了一声。 在盾牌遮挡视线的时候,那家伙踢了他的脚踝。 恩克里德用胫甲挡住了那家伙的脚尖。 镶嵌铁板的靴子本身就是凶器。 嘭。 胫骨处传来一阵刺痛,但没有骨折。 那就行了。 向外推开盾牌,拔出剑,自下而上。 唰! 突刺变态像是预料到了一样,已经退出了剑的攻击范围。 然后,他以比后退的距离更深的程度向前猛扑。 这是瞄准挥剑空隙的突击。 「哈!」 恩克里德大喝一声,使足了劲,把盾牌像钝器一样挥舞起来。 冲过来的突刺变态猛地缩回了下巴。 嘭! 被击中头部的家伙倒在了旁边。 恩克里德想要再次挥刀,却向后退去。 唰。 那家伙倒在地上,拔出短刀斜着挥舞。 如果就这样冲过去,就会被刀刺中胫甲上方。 他在短短的空隙中观察了护甲的位置,寻找破绽。 世人会把这种事称为天赋。 恩克里德为了做到这一点,曾无数次地死去,才学会了所谓的野兽之心。 但对手不是。 只是,没有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熟练。 恩克里德的眼中也看出了这一点。对手是新兵或者战场经验不足的士兵。不然的话,是不会那样贸然突进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 差点被自己的突刺击中。 虽然毫无经验,但所拥有的天赋却光彩夺目。 但那并不值得羡慕。 ‘能抓住他。’ 能做到。自信心油然而生。他预感到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不会白费。 这是与死亡相伴的努力获得回报的时候了。 「你这混蛋。」 看到了充满毒气的眼睛。 那家伙慢慢地站了起来,在这期间,其他友军插到了恩克里德和那家伙之间。 突刺变态毫不犹豫地弯下身子,用握着剑的手猛击友军的胫骨。 咔嚓。 骨头折断的声音。 友军介入时,总是这个模式。 然后用短刀刺向友军的脖子,这是一连串的动作。 行云流水般流畅的攻击模式。 已经是熟悉的模式了。 突刺变态拔出短刀刺了过去。 受惊的友军士兵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瞪大了眼睛。 就在刀刃即将刺穿他的脖子时。 嗖的一声,士兵的身体被向后拉去。 嚓,咔咔。 刀刃没有刺穿脖子,而是刺中了脸颊,划过了太阳穴,刮擦着头盔。 「嘶!」 受惊的友军向后摔倒。他有多么惊讶,坐在地上说不出话,只是大口喘气。 恩克里德握了握抓着友军脖颈的手,而不是剑,然后松开,站在士兵面前。 「退后。」 这是他自己的战斗。 那是他自己的对手。 那是他需要确认自己所取得成就的对象。 砰。 心跳加速。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复杂的情绪。 首先,他是否应该超越今天。 对能否战胜对手的疑问和。 没来由地萌生的好胜心。 甚至还有一种毫无理由的直觉,认为只有超越眼前的对手,才能继续前进。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刺击变态说道。 看吧,这是多么可笑的行为。 这证明了除了天赋,他的经验不足。 如果真的要认真对待的话。 ‘应该露出破绽而不是说话。’ 既然被打中了,就应该假装漫不经心,然后反击。 如果想赢,就应该那么做。 所以,恩克里德代替他那么做了。 「呼哧,呼哧。」 故意粗重地喘着气。 一看到对方的手势就哆嗦。 在某个瞬间看起来是红色的对方的眼睛,却是平淡的棕色。 那双棕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刺击变态大步走过来,挥舞着刀。 呼! 速度和刚才完全不同。 咚。 心跳加速。没有惊慌失措或闭上眼睛。 因为野兽的心脏总是那么勇敢。 「看到最后咻地躲开就行。」 蕾姆总是那么说。 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呢。 不是。 看到了。脚踝用力,身体一扭。 刀刃嗖地擦过肩膀。 躲开后,立刻横着挥了一刀。 叮。 对方竖起了匕首。 恩克里德的剑和他的匕首划出了十字形。 叮叮叮叮! 在这种状态下,用力划下去,刀刃摩擦发出火花。 那家伙把匕首斜着一拧,刀刃便滑向一边。 恩克里德没有继续挥剑,而是举起盾牌护住了身体。 砰! 刀刃击中了盾牌的边缘。 这边也溅起了火花。 刺击变态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剑,并挥舞着它。 被骗了一两次吗? 这种模式已经司空见惯。 猛地转过头,发现敌人已经不见了。 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垂直举剑,刺向地面。 那个弯腰冲过来的家伙停住了。 剑尖「噗」地一声插进了被血浸染的土地。 那家伙弓着腰,姿势有些狼狈,只抬起了头。 眼中杀气腾腾。 「小把戏。」 说着,他咬紧了牙关,发出「咯吱」的声音。 小把戏也是实力,你这小子。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 而是用脚尖踢起泥土,朝对方洒去。 啪! 「唔!」 那家伙敏捷地用手臂挡住了脸。 竟然又用条件反射挡住了。 这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这混蛋!」 一旦占据上风,就会虚张声势地谈论仁慈。 眼中充满卑劣的喜悦。 但一旦处于劣势,就会立刻激动起来。 性格早就摸透了。 他站起来,再次扑了过来。 哐!嗒!啪! 用盾牌挡住接连袭来的剑击,盾牌很快就开始吱嘎作响。 如此猛攻,不知不觉间拉近了距离的家伙,拿着匕首刺了过来。 瞄准的是肋部。 以前就是因为这个中招,喘着气死掉了。 恩克里德抬起了胳膊肘。 啪! 被坚硬的皮革护具挡住的刀刃。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向前猛地伸出了额头。 瓦伦式佣兵剑,近战技。 头槌。 啪! 「呃!」 用尽全力撞了上去,脑子嗡嗡作响。 平时的话,这个时候会有个家伙从后面挥舞着棍子。 但今天没有。 也没有投掷斧头的家伙。 代替那两个的是贝尔。 「操,帮忙!」 听到贝尔的喊声,我说道。 「你只管拦住那些碍事的家伙。」 ‘那是我的对手。’ 我强忍着恶心,稳住平衡,听到毒气攻心的对手喃喃自语。 「这个疯子。」 ‘没错,如果我头晕,你也会头晕的吧。’ 眩晕很快就消散了。 「我会看着你挣扎着死去。」 刺击变态摆好了姿势。一只脚在前,另一只脚在后。 就像冲锋的骑兵一样的姿势。 从那个姿势开始的,是像箭一样快的刺击。 紧张感勒紧了心脏。 勒紧的心脏通过呼吸来放松。 ‘大胆。’ 通过反复的今天,能否超越才能的壁垒? 是时候寻找答案了。 那家伙动了。 它只是一个点。看起来就那样。 虽然经历了很多次,但依然如此。 点很快变成光,变成刀刃,刺穿了恩克里德的身体。不,是险险地避开了。 咻。 刀刃擦过了肋部。 看姿势预判目标,根据刀刃的动作避开。 恩克里德的身体忠实地遵循着他的想法。 肋部被擦过,随之而来的是火辣辣的疼痛。 我无视了。 而是左脚向前,持剑的手向后。 用力拉回右肘。像搭在弓弦上的箭一样。 左脚用力,重心转移。 通过观察学习到。 通过被刺学习到。 通过与莱姆的对练完成。 嘭。 前进时,重心放在平衡而非力量上。 刀刃中蕴含着意志。 ‘刺!’ 坚定的意志随即蕴含在剑中。 解放紧绷的肌肉,挥出了剑。 噗! 被磨刀石反复磨砺的剑尖刺中了变态的心脏部位。 穿透了皮革和厚布甲。 触及了那颗心脏。 仿佛剑、手和手臂融为一体的满足感。 作为努力的代价,享受成就感的瞬间。 「呀!」 有人喊了一声。 恩克里德还没意识到那声叫喊, 还没来得及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嘭! 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击从左侧肋部传来,身体腾空而起。 ‘呃?’ 这是什么? 这是他在第一百二十五次‘今天’中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普罗克!」 他听到了一声叫喊,不知道是贝尔还是其他人。 那是恩克里德最后的记忆。 他昏了过去。 第11章 普罗克 「该死的。」 莱姆吐了口唾沫,像耍杂技一样把斧子在手里转来转去。 他刚才放跑了那个鹰爪还是鹰眼之类的家伙。 感觉就像办完大事没擦屁股一样不舒服。 ‘不知道多久没狩猎失败了。’ 那个弓箭手眼疾手快,脚也快。 一感觉到他的存在,立刻就溜了。 他边跑边射出的箭也很猛。 莱姆用手抚摸着擦过左肋部的箭痕。 没有受伤。只是,他本想完美避开,却失败了。 后面脏的还是脏的。 这是一个斜插敌人阵型进行突击的局面。 莱姆开始后退,回到本部。 「这混蛋是什么东西?」 「杀了他!」 周围几乎没有友军。 是因为他深入了一点。 但那并不是什么需要特别在意的地方。 莱姆没有嘟囔,也没有骂人或喝彩,而是挥舞着双手中的斧子。 右手里的斧子是中途捡敌人用的,重心很差劲。 但这也无需在意。 不用的话,扔掉就行了,管他呢。 呼,噗咔! 左手里的斧子一下子砍开了挡在面前的家伙的下巴和脖子,蠕动的鲜血喷涌而出。鲜血喷泉般地喷洒出来。 莱姆稍微躲开了喷溅的鲜血,然后用力挥动右手。 手中的斧子划破了空气。 咻—— 即使不是投掷用的,斧子也猛烈地飞出,击中了目标。 嘭! 斧子劈开并嵌入了头颅。 莱姆如同冲锋般地搅乱敌阵后,回到了友军阵营。 ‘我们的分队长还没死,还活着吗?’ 他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 莱姆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顽强的人。 ‘部落里也没那样的人。’ 他大概会悄悄地察言观色,就这样好好地坚持下去吧。 这种人死在这里太可惜了。 虽然战场也不太适合他。 ‘如果能像野兽一样有颗坚韧的心就好了,可惜天赋有点不足。’ 他看着都觉得不忍心,于是教了他一部分部落的秘术。 但他并不是想当老师。 只是有那样的人嘛。 不想亲眼看到他死的人。 如果他死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那就没办法了。 回到本部后。 「胡作非为,一无所获啊。」 是萨克森。 444分队最大的特点之一。 除了分队长恩克里德,其他人关系都不好。 这样一支小队竟然能正常运转,看来小队长身上肯定有种难以言喻的魔性魅力。 「嗯?是想找死吗?想被斧子劈开脑袋吗?」 「因为放跑了弓箭手,战场上乱七八糟的。」 这确实是挑衅。 即便不从远处纵观整个战场,也能感受到一些东西。 这并不是因为弓箭手,而是因为普罗克。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普罗克战士,搅乱了战场。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没有和莱姆撞上。 「放屁。不想死就别和我说话。」 「疯子野蛮人。」 两人就这样互相回避。 只是偶然相遇罢了。 只是像往常一样互相指责而已。 444小队并不怎么保持阵型。 各自为战。 即使不保持阵型,即使不聚在一起,他们也是引人注目的家伙。 ‘除了王眼那家伙。’ 实际上,莱姆自己也因为闯入敌阵而受到了不少关注。 萨克森那家伙的特技是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 在远处,看到了其他几个队员。 大家都在各自发挥作用。 有一个懒洋洋地挥舞着剑的家伙。 有一个僵硬地把人打死的家伙。 没有一个是普通的家伙。 当然,其中最厉害的是小队长。 看看他,用低于常人的天赋拼命地活着。 谁会说那是‘普通’呢? ‘也许是吧。’ 莱姆决定找到小队长并保护他。 打算悄悄地在后面照看他。 因为他仍然是那种死了很可惜的人。 ‘更何况,在这个大陆上,他是第一个学习我愿景的人。’ 莱姆一边想着各种理由,一边行动。很快,莱姆的视线中出现了恩克里德。 ‘嗯?’ 就在莱姆分神的一瞬间,一个敌人冲了过来。 莱姆反射性地绊倒了冲过来的敌人,用斧柄向上猛击其下巴。 被打中的家伙吐出了断裂的牙齿。 莱姆顺势身体转了半圈,横着肘击过去。 啪。乌得! 击中头盔时,发出了类似粗木柴折断的声音。 一击之下,颈骨断裂。 莱姆一边转动着挥出的右臂,一边固定着视线。 不,即使在对付冲过来的敌人时,他的视线也一直投向小队长。 ‘熟练?’ 这是他平时没有见过的样子。 那种熟练,让他不是冲上去帮忙,而是选择观望。 感觉他不会输。更何况,这不正是接近直觉的现实正在发生吗? 他正在和一个相当厉害的敌兵战斗。 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沉着和胆识。 ‘怎么回事?’ 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我也觉得奇怪。」 旁边,又是萨克森。还以为怎么老是和他路径重叠呢。 这家伙也是来照看小队长后面的吗? 「今天一直看着呢。你瞎胡闹的时候。」 「所以呢?」 「我还以为你和幸运女神同居了呢。」 「什么?」 「运气好罢了。」 仅仅是运气?看他现在的样子,可不能只说是运气吧? 「实力也变得判若两人了。」 萨克森和其他小队的人相处融洽,但和自己关系不好。 嘛,这个小队的所有队员都这样。 例如,现在进行的对话是入队以来最长的一次普通对话。 这大概是说他有多惊讶吧。 萨克森有多惊讶,莱姆就有多惊讶。 而且,此后莱姆又看到了两个更令人惊讶的东西。 一个是在躲过敌人的刺击后,恩克里德以近乎完美的姿势挥舞着剑。 「好!」 莱姆情不自禁地说道。 萨克森也微微点了点头。 不懈的努力。 知道队长是多么呕心沥血地握着剑,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支持的心情。 才能这东西真是可笑。 因为它有时能瞬间跨越好几个台阶。 莱姆和萨克森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对现在队长的样子没有感到格格不入。 因为那个家伙也像那样一口气跨越了好几个台阶。 ‘赢了。’ 对手不容小觑。当然,如果自己对付的话,几下斧击就足够了。 队长十次会输十次的对手。 然而他赢了。这看起来不是一场轻松的胜利。 零星的伤口清晰可见。 左手拿着的盾牌变成了破碎的废品。 而且手背和膝盖上的皮革护具也撕裂得破烂不堪。 从他粗重的呼吸来看,呼吸也乱了。 ‘野兽之心。’ 莱姆一眼就看清了队长的情况。 大胆与冷静。 其基础应该是自己告诉他的秘诀。 ‘竟然达到了这个程度?’ 他熟练得令人惊讶。 莱姆打算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先开个玩笑。 「普罗克!」 这时,有人喊道。是队长身后的另一名士兵。 他叫什么来着?是贝尔吗? 他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发音相似,所以印象深刻。 正如他所说,普罗克化作一道黑影飞奔而去。 普罗克,蛙人。 脸长得像青蛙。 皮肤也是。 他们的皮肤像凝结了油脂一样滑溜溜的,无论是刀刃还是钝器都能被弹开。 要杀死他们,必须刺穿心脏,或者用魔法或咒语烧毁。 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因为普罗克是天生的战斗种族,拥有比人类更强的力量和战斗直觉。 他们是战斗特化种,无论手里拿着什么武器,几天之内就能熟练使用。 普罗克像飞一样与地面平行地跳起来,然后用脚掌踢向队长的侧腹。 看起来他并不想一击毙命。 看到队长被自己的踢击侧身飞出,他咚地一声落在原地,摆好姿势。 他似乎把手臂向后伸去,手中却握着枪杆。 如果放任不管,他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莱姆一看到黑影,立刻猛踏地面。 砰。 一声巨响,地面被踏出了一个坑。由于跺脚的力量,泥土像小喷泉一样涌起。 短暂的间隙,莱姆的身体到达了普罗克的旁边。 呼! 不容分说,他连话都没说,就猛地挥动斧头。 从上往下像鞭子一样弯曲,力量从肩膀和手臂传达到斧刃—— 这时,普罗克没有扔出长枪,而是展现了一个惊人的技艺。 在投掷的姿势中,他将右脚向旁边抽出,然后像弹木棍一样向上挥舞着枪杆。 无论是改变姿势,还是挥舞斧柄,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咣! 斧头和斧柄相撞了。 一阵「嗡嗡」的冲击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 「呃,你是来捣乱的吗?丑陋的人类?」 「该死的蛤蟆崽子,那个人是我们分队长。」 「……分队长比分队员弱,这正常吗?」 普罗克一瞬间就看出了莱姆的实力。 冲刺、斧法、判断力。 普罗克是天生的战斗种族。 如果说有什么比战斗力更出色的话,那就是眼光。 他们那凸出来骨碌骨碌转动的眼睛,能一眼看出对手的实力。 这是一种天生就能识别天赋的种族。 普罗克骨碌骨碌转动着眼睛,随即向后退去。 「好了。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你他妈说什么?」 「丑陋的人类啊,那个人类竟然刺穿了我所认识的人类的‘那个’。所以一瞬间就激动起来了。但那也是我教出来的家伙,啧,总之现在没事了。在这里拼命战斗有点不值当。」 普罗克的眼光不限于看人的天赋。他们的战斗感官能在一瞬间判断出有利与不利。 莱姆觉得,好像并非完全是对方不利。 不过,如果能避免战斗,那再好不过了。 拿着微薄的报酬去和普罗克战斗。 这是一场亏本的战斗。 他完全理解对方所说的话。 普罗克只要心脏不被刺穿,四肢也能再生。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对「心脏」这个词很敏感。 甚至不使用「心脏」这个词。 如果看到旁边有人心脏被刺穿而死,他们就会失去理智。 狂战士化的普罗克会散发出真正骇人的气势。 没有经过一定训练的普罗克,根本不会站上战场。 莱姆反复琢磨着已知的信息。 ‘该死,看来我现在对这里更熟悉了。’ 看到自己能把普罗克之类的信息背得滚瓜烂熟,大概是这片大陆的生活已经深入骨髓了吧。 普罗克拍了拍自己的护心甲。 那是一种专门用于保护心脏的盔甲,名为护心甲。 也称之为心脏铠甲。 看到他穿着那个,很明显普罗克是经过正规程序出来的。 因为据说普罗克的领地,即使是未精炼的刀剑,宁可折断也不会放出去。 护心甲就像是普罗克的身份证明牌。 「下次再见。丑陋的人类。」 可是,他为什么老是骂人丑呢? 普罗克喜欢宝石,审美观独特。 他们偏爱长得好看的人类。 「这张脸确实不忍心杀掉。」 普罗克飞快地伸出舌头说道。长长的舌头像捕捉苍蝇一样伸出来又缩回去。 那应该就是他笑的样子。 他,不,她瞥了一眼分队长所在的方向,然后慢慢地向后退去。 女人喜欢英俊的男人。 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 这是普罗克的特点。 据说他们看人类的眼光和他们自己择偶的标准不同。 不知为何,他们喜欢漂亮英俊的人类。 嗯,那不是莱姆该管的事。 「还活着吗?」 看到萨克森正抱着分队长。 「侧腹一击,肋骨就裂了。可就在那短短的时间里……」 「对,他用手臂挡住了。」 干得漂亮。教导他真是值得。 能在被击中的瞬间清醒过来并挡住。 那应该归功于野兽的心脏。 莱姆不知为何感到很欣慰。 「像是被击中的冲击震得头昏了。虽然不至于死,但如果就这么放着,也可能会死吧。」 「战场的炽热也稍微减退了。背上吧。我们走。」 「你来背。我来开路。」 「……你真是迟早要被我的斧头劈中脑袋。」 「你才要小心插在你背后的匕首。」 莱姆喷出鼻息,但没有打起来。 是啊,反正小队长表现活跃。 这就够了。 莱姆背起了恩克里德。 萨克森在他前面用剑和盾慢慢开路。 从表面上看,似乎不是特别出色的实力。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 他只展现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实力,就在开路了。 ‘阴险的野猫崽子。’ 莱姆心里骂着萨克森,边走着。 背在他背上的小队长只是像睡着了一样,发出呼呼的呼吸声。 第12章 两天 普罗克回味着映入他眼帘的场景。 ‘还以为能赢呢。’ 那是他教过的,天赋也相当不错的家伙。 性格虽然很不合他心意,但那也不是他该管的事。 一个主要学习刺击的士兵。 一个天赋相当有用的家伙。 不是那种会在这种小规模战场上死掉的人。 如果放任他发展,至少也能达到连长级别以上的实力。 普罗克回想起士兵死亡的原因。 ‘是因为经验不足?’ 不是啊,至今为止用这种方式培养的士兵难道是一个两个吗。 不是那种只靠这点就能死掉的家伙。 ‘是因为对手太强?’ 所以说他运气不好。被幸运女神抛弃了。 普罗克发出咯咯的声音笑了起来。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一走进友军阵地,副官就走了过来。 「找您好久了,将军。」 「哦,是吗?」 「您去敌营了吗?」 「只是出去玩玩。」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看到一个家伙被刺中‘那里’死了。」 对普罗克来说,心脏是禁忌词。 光是看着它被刺穿而死,他就会感到厌恶。 然而,普罗克竟然说着那个词还笑了。 副官应该怀疑将军的脑袋里是不是有虫子。 但副官没有怀疑。 经验丰富的普罗克也会说出心脏这个词。 而眼前的普罗克将军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军人。 只要他愿意,就能把心脏这个词说出口。 所以他也能看着心脏被刺穿而死并笑出来。 准确地说,当他看到比心脏被刺穿而死更有趣的东西时,这个普罗克也能笑出来。 「您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吧。」 「嗯,只是个,莫名其妙地引起我兴趣的家伙。」 应该不是友军。如果是的话,早就带回来了。 普罗克平淡地说着,迈着大步走了。 普罗克的脚底板皮很厚。甚至不需要靴子。 相反,因为太滑,有些普罗克甚至会在脚底板上钉钉子。 但是,普罗克将军是那种对在脚底板上钉钉子的普罗克感到不满的人。 如果配合上出色的感觉和适当的训练。 湿滑的脚底板也能成为武器。 ‘完美地模仿了刺击。’ 那不是天赋的领域。普罗克会根据对手掌握的技术程度来判断。 普罗克将军看到了敌兵的突刺。因此得以知晓。 ‘千锤百炼的技术。’ 与其说是学会的,不如说是拼死掌握的技术。 不是天赋,而是蛮不讲理的努力领域。 ‘因为天赋平平。’ 如果运气叠加数十数百次,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在眼前看到无数次突刺,却还能活下来,那种动作也许是可能的。 其他的一切都一塌糊涂,唯独突刺还算过得去。 但这说得通吗? ‘那种实力?’ 每次都在战场上活下来? 拼了命学到的,证明他也是险象环生才活下来的。 这分明是和比自己强的对手无数次碰撞和被打碎后才能展现出来的动作。 这说得通吗? 说不通。 所以才产生了兴趣。 ‘虽然希望能再见到。’ 普罗克将军认为那种事不会发生。 幸运女神是不公平的。她偏爱某些人。 有时也会把运气集中在某个人身上。 但那份运气也是有限度的。 ‘大概是把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吧。’ 再也不会见面了。 这并不是说他今天就会死。 兴致勃勃地踢了一脚,但他还是勉强挡住了。 再加上最后看到两个来保护他的人,看来他现在不会死在战场上。 即便如此,这似乎也持续不了多久。 如果蛮横地冲向比自己优秀的对手,即使是微薄的天赋也能提高实力。 因为那需要数百条命。 「将军。」 「吃饭吧。」 普罗克想到这里,就打消了对那边的兴趣。 现在是时候专注于其他事情了。 也就是,先吃饭。 然后制定战略。 听到将军的话,金发副官点了点头。 「走吧。我这就去准备饭菜。」 * * * 看到了船夫。 恩克里德意识到自己坐的地方是在渡船上。 ‘梦?’ 以前好像也有过一次这种情况? 那是很久远的记忆了。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再次醒来的时候。’ 没有嘴巴的船夫。 充满好奇的声音。 唤醒模糊的记忆。 ‘那时候。’ 以为是白日梦。梦里遇到的船夫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你竟然挺过了一天?」 船夫说道。 和那时一样,恩克里德什么也说不出来。 似乎在这里,只被允许聆听。 「有眼睛也看不见,有嘴巴也说不出,有耳朵也听不清。」 船夫像唱歌一样说着。那实际上是语调和节奏混合在一起的话。 眼睛也无法眨动。 包括五感在内,什么都无法随心所欲地动弹。 憋闷又郁闷。 ‘现在能做的?’ 如果是梦的话,不应该能从手里发出咒语什么的吗? 是梦,但又不是梦。 恩克里德意识到这一点,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聆听。 「你还能继续撑下去吗?你能做到吗?会一直阻碍你前进的。」 不知道在说什么。 刚才不是说耳朵即使有也听不清吗? 「你还听不到我的名字。」 我望着船夫。黑色的帷幕上模糊地显现出影像。 仿佛有朝露般的露珠挡住了我的视线。 就是那么模糊。 全都是黑的。一开始以为只是没有嘴,结果什么都没有。 「现在你能听到的,是我的反复无常,以及好意。」 说着,咯咯地笑了。并不是因为看到她在笑才明白的。 对方好像在告诉我,他正在笑。 ‘所以想怎么样呢?’ 「孩子,什么都没有结束,你无法逃脱。阻挡在你面前的‘墙壁’会一直存在。那将是你的命运。」 「墙壁」这个词听起来很奇怪。 实际上说的是别的,但听起来好像是「墙壁」。 这到底是什么? 「你能活下来吗?」 不知道是什么胡话。 「那是当然。」 咦?能说话了? 没有必要怀疑。 对方好像更惊讶。 「你……」 船夫低声说了些什么,但很快就头晕目眩了。 噗通。 小船消失了。恩克里德掉进了深水里。 水面上,越过露珠的黑色团块传递着话语,不,是意志。 「这不会留在记忆里。但是。」 嗤嗤。 船夫笑着继续说: 「你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就这样结束了。 坠入深水,失去意识。恩克里德就这样沉入了深深的深渊。 * * * 「……这片战场的英雄是谁?」 「赛普勒斯!」 「这片战场的主人是谁?」 「赛普勒斯!」 「奔向明天的是谁?」 「赛普勒斯!」 「做出判决的是谁!」 是歌声。轻快的旋律,粗犷的嗓音,节奏感十足的歌。 ‘军歌?’ 不,不是军歌。 自从加入这支部队后,虽然学了几首军歌,但没有这样的。 这里学到的与其说是军歌,不如说是只有节奏的气合。 我们必胜! 接受不落太阳的庇护! 神力附体! 大概就是这种。没有旋律,只是喊叫着发泄。 但是现在,有旋律,有活生生的节奏。 这首歌也很熟悉。 ‘吟游诗人的歌。’ 吟游诗人也不是都属于同一类型。 其中也有一些人,为了鼓舞军队士气,选择站在一边随军。 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哪里会有吟游诗人想创作并歌唱赞美赛普勒斯的歌呢。 更何况那家伙可能连赛普勒斯这位骑士都没见过。 「你醒了?」 循声转头,看到了莱姆。 肋部疼得厉害,像疯了一样。 正要抬手去摸,莱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幸好没断,别担心。倒是你的脑袋被狠狠地晃了一下。来,这是几根?」 莱姆伸出几根手指,又弯曲起来晃了晃。 「去吃屎吧。」 恩克里德努力接受现在的情况。 ‘今天’结束了。 光是直面那种状况,就让我心烦意乱。 莱姆开的玩笑我很难接受。 「看吧,我说他精神出问题了吧。我莱姆,是分队长的永恒伴侣。」 「疯子。」 「你把我忘了?这样也太伤心了。」 恩克里德闭了闭眼,然后又睁开。 今天总算熬过去了。 那就是说一天过去了。 精神有些恍惚。梦境太过混乱。 ‘不是说不会记得吗?’ 但是却清晰地留了下来。 黑色的水,小船,没有眼睛鼻子嘴巴的船夫。 他说的所有话也都记在脑海里。 虽然有些模糊,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从小记忆力就很好。 恩克里德记住了所有。 「没忘。贵族猎人。」 当他念出曾是莱姆绰号的话时。 「嘘,不是说那是秘密吗。」 这时,玩笑才停止。然后他用眼神责备。大概是问为什么提起那件事吧。 恩克里德振作精神。 首先。 「我怎么了?」 这时他才听到真正的实情。 死去的士兵,实力大增,还有普罗克。 ‘青蛙插手了?’ 虽然当了几年佣兵,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普罗克。 当然,也是第一次被普罗克打。 肋骨没有全断真是万幸。 如果在战场上遇到普罗克作为敌人? 「跑。」 「藏。」 「死。」 三名经验丰富的佣兵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但结论只有一个。 如果不能逃跑或躲藏,就只有死路一条。 普罗克就是这样危险而可怕的存在。 战斗种族都是如此。 无论是巨人、龙人还是妖精。 任何种族都天生拥有比人类更优越的能力。 但能成长为骑士级别的人类却最多。 这大概就是人类在这片大陆上拥有最大势力的原因吧。 「那之后我‘亲自’背着你从战场上跑了出来。那真是条险路。差点没命。」 如果真的危险,他不会这么说。 「欠你人情了。」 「要是知道这情分,洗碗的活儿大概能帮你做十次。」 这家伙真是。 恩克里德一边在心里叹气,一边点了点头。 即使恩克里德说完了话让他走,莱姆也没有轻易起身。 他依然像往常一样笑容满面。 「你一个人练习的?在我没看到的地方?」 心想这又是什么意思,望过去。 「心已经成熟了呢?」 嗯? 「我教的,难道认不出来吗?」 ‘啊!’ 恩克里德知道莱姆一直在看着自己。 毕竟他一直在看着,才能及时出手相助吧。 「不知怎么的。经历了N次生死攸关的时刻,就明白了些什么。」 他已经想了几十个像样的借口了。 这是其中最像样的一句话。 这也是没有掺杂谎言的真相。 只是略微缩小了而已。 总不能说没有经历几次生死劫就真的死了吧。 「干得好。」 莱姆这才起身站了起来。 「好好休息吧。身体恢复了才能有下一步。」 恩克里德这才环顾四周。这里是医疗营帐。 伤员聚集的地方。 要不要起来看看? 他刚想起身,坐在一旁的士兵就用模糊的眼神说道: 「您现在还不能动。如果勉强,会加重伤势的。您的头部受到了很大的震动。」 看样子有军医来过,即便只是个普通士兵。 普通士兵这种东西,受伤了如果同伴中有个懂草药的,那算是万幸。 如果不是,那直接死掉也是常有的事。 ‘竟然能来到医疗营帐。’ 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都无所谓了。 以后再查清楚就行了。 比起那个。 ‘今天算是过去了。’ 重要的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看向帐篷入口,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 那不是阳光。 是晃动的火把的光芒,以及随之而来的来回晃动的影子。 吟游诗人的歌声仍在继续。 「英雄是谁!」 「赛普勒斯!」 士兵们也跟着齐声喊道。 今天过去了,活到了第二天。 然而,他似乎是昏迷了整个上午和下午,直到晚上才醒过来。 「过去了一天了吗?」 他问了守在一旁的医务兵。 「一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冲击很大啊。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无论如何,度过今天才是最重要的。 他打败了那个用刺的士兵。 凭实力超越了。 此后,恩克里德开始思考关于摆渡人的事情。 他回想起并反复琢磨着摆渡人说的话。 他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摆渡人说会重复。 因此。 ‘如果死了,今天就会再次重复。’ 摆渡人说这话,仿佛是要他接受惩罚。 但是。 ‘那为什么是惩罚?’ 对恩克里德来说,那不是惩罚,而是奖赏。 第13章 复盘 恩克里德连续昏迷了两天后,又多睡了半天。 醒来一看,眼前放着面包和汤之类的东西。 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面包和汤上,又消失了。 他将目光转向半开的帐篷入口。似乎是黎明时分。 没有行人往来的声音,火把也没点几支,所以营帐入口处的光线比刚才少了很多。 营帐里的所有人都还在睡觉。 恩克里德伸出手去拿面包。 ‘胳膊活动起来没问题。’ 恩克里德趁着伸手的功夫,干脆半转身子,想要起身。 刺痛。 接着,侧腹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后脑勺都麻酥酥的。 ‘即便如此,也算可以了。’ 莱姆说没有骨折。 他自己判断也是如此。 虽然说头部受到震荡而昏迷,但幸运的是,头部似乎没有异常。 他也不觉得头晕,眼睛、鼻子、耳朵都完好无损。 噗通。 他把撕开的面包蘸着凉汤,一口塞进嘴里。 ‘舌头也完好无损啊。’ 大概是肚子太饿了,连这都觉得美味。 舌头对小麦粉带来的淡淡甜味有了反应。汤不知道放了什么煮的,比白水稍微有点味道,但足以填饱肚子。 恩克里德把浓稠的汤和面包,像是在高级餐厅里点来的菜一样,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 ‘昏迷后如果急着吃,会反胃。’ 这是经验之谈。 本来应该是守医务室的士兵会说的话。 傍晚时分,他看到的那个士兵看起来对什么事都嫌麻烦。 话说回来,守医务室的士兵?这是个有必要的兵种吗? ‘应该有靠山吧。’ 不然一个四肢健全的人,会在这里做守着受伤士兵的事吗? 填饱肚子后,他强迫自己坐着。 吃完马上躺下不利于消化。 如果受伤了,首先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好好吃饭也包括了好好消化吃下去的东西。 「呼。」 恩克里德轻轻叹了口气,茫然地望着帐篷入口处摇曳的灯光。 他的目光盯着摇曳的火把,脑子里却充满了其他的想法。 重复的一天,今天,以及最终超越的那一天。 恩克里德反复复盘着那个‘今天’。 他将那一刻反复回味,甚至到了梦里都会出现。 单从刺击本身来看,堪称完美。连他自己都觉得那是无可挑剔的一击。 ‘把战斗拖到那种地步也不错。’ 瓦伦式佣兵剑术的帮助很大。 当然也得益于这段时间通过无数次重复的「今天」所进行的锻炼。 但也不能说一切都做得很好。 ‘太不成熟了。’ 这是他无数次回味那一刻的结果。 有人从军营门前经过。 哗啦啦。 士兵的影子在燃烧的火把前拉得长长的。 拉长的影子很快在恩克里德的想象中变成了刺击变态。 ‘当我刺出去的时候。’ 如果对手躲开了呢? 影子躲开了刺击。躲开后,剑一转,砍了过来。 剑刃轻而易举地砍过了扮演恩克里德的影子的脖子。 ‘那死的就是我。’ 万全准备?可拉倒吧。 ‘还不够。’ 如果对手稍微聪明一点,稍微会打一点。 如果能再多积累一点点经验。 至少能活到下一场战场。 ‘不,想太多了。’ 这是不切实际的。 如果这样思考,会没完没了。 手持利剑战斗的影子,是想象的产物,当他甩开思绪时,它便消失了。 恩克里德不再去想已经发生的事情。 ‘与其纠结‘如果那样’,不如思考下一步。’ 雷姆说过,必须全力以赴地刺击。 但不可能每次攻击都那样。 于是他开动了脑筋。 展示刺击只有一次。 在此之前,不断地激怒对手。 当陷入挑衅的对手尝试刺击时,反击。 ‘把一切都押在了一次刺击上。’ 失败就意味着死亡的刺击。 那真的正确吗? 战斗不应该那样引导。恩克里德也明白。 如果失败了,迎来了新的今天,那又该怎么办呢? ‘如果刺击不奏效,难道要靠运气吗?’ 不,不可能。 那是无法容忍的。 不是运气,是实力。 恩克里德说,那是他抓住机会的最佳方式。 冥思苦想并没有让他陷入自责之中。 这只是一个重温事实,区分做得不好的地方和做得好的地方的过程。 就像每次战斗或练习之后那样。 「如果冒着半条命的危险去战斗并活了下来,那场战斗就会成为你的财富,恩基。」 那位老剑客是一位剑术老师,在宁静的海边领地只教孩子们剑术。 如果只看实力的话,别说是大领地了,即使是小商业领地,也达不到能扬名的水平。 但他的教学却不坏。 至少对他自己来说,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老师。 「如果你打算一辈子靠刀剑维生,那么在战斗结束后,消化掉从那场战斗中得到的一切,排出,再消化。那将是你活下去的路。」 这应该是老教师亲身经历并走过的路。 他左脚瘸着。 全身布满了刀痕。 这简直就是通过摸爬滚打得来的教训。 那位教官收取的学费也很高。 但他并不觉得可惜。 因为那是相当宝贵的时间。 现在是时候重温他所学到的东西了。 ‘会有其他方法的。’ 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全力以赴地刺击。 那样的话,死的就是自己了。 雷姆也不会那样战斗。 然而,当真的和那个疯子雷姆对练时,他能感觉到那家伙的斧头每一次都带着沉重的分量和杀意。 ‘怎么会那样?’ 刺击成功的喜悦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恩克里德并没有沉浸在成就感中。 不,他确实很高兴。 对自己的努力突破了壁垒,他感到非常满足。 但他并没有止步于此。 恩克里德自然而然地描绘了明天。 刺击成功之后。 因为他看到了在成功之前看不到的明天。 他正在伸出手,走向那明天的太阳。 ‘如果全力以赴地伸展,却不倾注全部心神呢?’ 他正在接近答案。 光凭头脑思考能知道的太少了。 但没关系。 因为现在并不是恩克里德所有时间的全部。 无面摆渡人说。 这还没有结束。 障碍会不断出现。 ‘他说过会重复吗?’ 那再冒一次生命危险去挑战就行了。 当他知道这样的时刻还会到来时,心跳加速了。 一股奇特的暖流从下腹部开始,温暖了全身。 恩克里德对那股热流视而不见。 现在还不是摸爬滚打的时候。 ‘首先,休息。’ 疼痛的侧腹,即使不是医生,自己诊断也需要好好休息几天。 ‘可是,我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士兵受伤了通常会怎么样? 不论轻重,要么在所属军营治疗到死。 ‘如果运气好,身边会有医生治疗吧。’ 或者如果幸运女神撒下了一大把硬币,也许还能得到牧师的祈祷。 因为神圣治疗那简直是只有运气和背景相结合才能达到的水平。 当然,如果是高级指挥官,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总之,恩克里德三者都不是。 那么这里也有人动了手脚。 ‘不知道。’ 看来已经消化完了,因为他开始打嗝了。 恩克里德躺下睡着了。 睡得很沉。 因为受伤时吃好睡好是最好的。 第二天醒来时。 看到了又大又圆的眼珠。 「脸让开一点。」 用手推开王眼的脸,王眼在手碰到之前就向后退去。 「睡得太熟了,不好意思叫醒,但醒来的时机真好。」 「才怪。」 这家伙如果不是嫌浪费时间,用脚踹醒的话,就已经很不错了。 「啧,你以为是谁把小队长放进来的?」 王眼挺直了胸膛说道。 原来是这人的手笔。 也对,分队里除了王眼或萨克森,没有人有这种本事。 「因为这事,我口袋里松了点。你欠我个人情,别忘了。」 我也没求你把我放进来。 不过,好的就是好的。 医疗营的伙食水平也比普通营地更好,而且位于后方。 优点是,什么都不用做。 所有勤务和杂事都免除了。 如果不是这里,我恐怕得捂着疼痛的侧腹,哼哼唧唧地管理部队。 ‘不过,没有我,小队也能运转得好吗?’ 真是多余的担心。 444小队的最弱者,还担心谁呢? ‘啊,最弱者是这家伙。’ 王眼是个打架的笨蛋。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才能。 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只要一发生战斗,他就以特种兵科为由,轻易地溜到后方。 本事还真不小。 这次恩克里德也多亏了他的本事。 「要我给你磕头道谢吗?」 「隆重的感谢就免了。别忘了。」 ‘我不忘有什么重要的。’ 「知道了。」 「好啊。那我忙了,就此告辞。」 百忙之中还来探病,真是受宠若惊。 不止王眼和雷姆来了。 萨克森路过时,随手扔过来一个小盒子。 「每天在侧腹涂抹一次,疼痛会减轻一些。别告诉别人你从哪里得到这种东西。」 「特别是我们小队成员,要保密是吧?」 萨克森耸了耸肩,然后一溜烟地走了。 拧开只有两节手指大小的盒子,里面是深绿色的药膏。 ‘这是捣碎了草药做的吗?’ 如果是为自己做的,那真是用心良苦。 当然,并不是。 以前也见过几次这种东西。 虽然是第一次使用。 大概用指尖挖出药膏,把手伸进衣服里,轻轻地涂抹在侧腹。 每次一动就传来阵阵刺痛。 但涂了药膏的地方变得热乎乎的,疼痛也减轻了很多。 ‘不错啊?’ 恩克里德心想,要省着用,然后把盒子盖好,放到了床底下。 ‘不过,医疗营离我们营地近吗?好像不是路过就能到的距离啊?’ 那又怎样,反正收到效果好的药膏就行了。 之后,其他两个队员也来了又走。 「抱歉啊,小队长。我帮不上什么忙。」 一个队员说话的语气,好像他能帮得上忙却没帮一样。 「小队长不在,小队乱成一团。你吃这个吧。」 还有一个队员,扔给我半个吃过的苹果就走了。 最后来的那家伙,肯定真的是路过的。 因为这小子经常迷路。 我甚至还听到他在医疗营门口说:‘我们小队长在这里?为什么?’ ‘那家伙根本不知道我受伤了。’ 培养分队成员,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虽然不是我培养的。’ 除了恩克里德本人,其他人都很会打仗,也很会逃跑。 ‘还是担心我自己的事吧。’ 少了他一个,分队又能乱到什么程度呢。 大家都会自己好好过的。 不必要的担心还是收起来比较好。 比起那个。 「你这混蛋。」 这边更让人在意。 独自休息得好好的,却来了个新客人。 就是午时闯进兵营的家伙。 医疗兵营很大。挤着躺下,能躺下十多个人。 然而,这个大兵营里的伤员总共有三个。 肋部受伤的恩克里德。 今天刚加入,正盯着自己的一个排长。 还有那个躺在角落里,无所事事地看着天花板,用手指动来动去的金发。 恩克里德搭话的是排长那边。 「实力是最低级的士兵水平,而且还是佣兵出身的分队长。难道是轮流把屁股借给分队成员吗?他是怎么当上分队长的?」 所以我说这边才是更大的问题。 这个排长是老熟人了。 是那个动不动就想把我生吞活剥的隔壁中队的排长。 名字叫本森斯。 不知道是谁取的,但这名字取得真是绝妙。 本森斯讨厌我的原因?不知道。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是个凶神恶煞的家伙。 「而且还是在医疗兵营,命真好的家伙。」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命确实挺舒服的。 如果旁边没有本森斯排长,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是的,很高兴见到您,排长。」 「高兴?」 那要不要说像狗屎一样? 恩克里德是个成年人。 他知道如何戴上面具。 「是的,一点点。」 「一点点?」 「因为不是非常高兴。」 「你这混蛋。」 本森斯勃然大怒。但并没有扑过来。 更准确地说,他做不到。 据说在之前的战斗中,他的大腿被深切了一刀。 甚至连站起来都很困难。 所以。 ‘现在不正是捉弄他的绝佳机会吗?’ 恩克里德是个成年人。他知道如何戴上面具, 也知道如何捉弄那些让他不爽的家伙。 第14章 骑士 「你过来!」 「声音太大了。这里是医疗兵营。」 「那又怎样,你这混蛋。」 虽然他咆哮着,但无论多么凶猛的野兽,只要在够不着的地方,就无法构成威胁。 「我们之间看来真是缘分啊。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下村吧?」 那是孽缘。动不动就遇到的孽缘。 「你这倒霉的家伙,装什么熟?」 是本森斯先开的口。 恩克里德并没有刻意去计较。 因为他的心胸并没有那么狭隘,不至于去计较那种事。 「那好。」 他转过身。萨克森给的药膏效果非常好。 即使这样动身体,也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你干什么?」 「你不是不让装熟吗,所以我装作不认识。」 「这小子在开玩笑吧!」 本森斯怒吼道。 如果知道是开玩笑,就没必要那么生气了。 但是,怎么说呢。 ‘平时和杀气腾腾的分队成员待在一起,所以才这样吗?’ 久违的本森斯可爱得要命。 因为每次看到莱姆和萨克森,以及其他分队成员吵架,总觉得寿命在缩短。 「啊,您察觉到了啊。不愧是小队长,赛普勒斯师团的未来。」 「你,你!」 额头青筋暴起的本森斯拿起自己的靴子扔了出去。 恩克里德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是礼物吗?」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混蛋!」 莱姆曾经说过吗? 虽然自己也算是很会惹人生气的人。 「我可不想和故意挑衅的分队长硬碰硬。」 他说。 恩克里德泰然自若地握着靴子。 本森斯看着他,鼻孔喷着粗气。 然后。 「哈哈哈!」 一名对着虚空消磨时间的士兵放声大笑。 那是仿佛快乐得要疯掉的笑声。 听到那笑声,本森斯杀气腾腾的目光猛地转向后方。 大笑一场的金发男子弯曲手指,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水,然后说道: 「哎呀,是礼物吗?真是的,我实在忍不住了。从假装不知道开始就一直忍着呢。呼。」 咔嚓咔嚓。 恩克里德心想,本森斯小队长的臼齿在四十岁之前可能要碎了。 老是磨牙对牙龈也不好。 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这话。 再多说几句,他似乎就会因为怒火攻心而暴毙,被记载为阵亡士兵。 「所属单位是?」 本森斯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辱骂对方,而是询问了所属单位。 「我?嗯,只是个路过的士兵。」 哦吼? 恩克里德内心佩服对方的雄心壮志。 自己好歹也是个分队长。 但对方似乎真的只是一名普通士兵。 竟然是那种态度。 然而,他这么一说,反而给人一种隐藏所属单位和身份的感觉。 本森斯也不是傻子。 「是说不能透露所属单位吗?」 「有点难说。不过说我是士兵是真的。所属单位我忘了。」 泰然自若。恩克里德从金发男子身上看到了贵族的风范。 如果一个忘记自己所属部队的傻瓜不是贵族的话。 ‘那就该狠狠地挨揍。’ 因为就算真的被打死,也无话可说。 所以,现在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是风范。 咯吱咯吱。 本森斯进退两难。 「不过现在你不用看我,应该看看身后。」 恩克里德和本森斯的视线从刚才就一直盯着金发男子。 所以两人都转过头去。 身后有人。 ‘什么时候?’ 虽然不能说感知力有多强。 但好歹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 多少会有点第六感,但现在却不知道身后站着谁。 也没听到声音。 「这里吗?是第四分队长所在的地方?」 是个女人。而且是那种身体线条比人类纤细,眼神清澈,耳朵更大的种族。 是精灵。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金发男子说道。 看她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应该是上级。 恩克里德这样判断后,举起手开口道: 「四中队四小队四分队长恩克里德,在这边。」 精灵族女子的视线这才从金发男子身上移开。 帐篷入口处帘子一抖,看守医务帐篷的士兵走了进来,补充说明道: 「是的,那边是您手下的分队长。」 「精灵?」 本森斯似乎很惊讶,这时才有了反应。 听到这话,精灵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转过头。 「那位是二中队三小队长。」 医务帐篷的负责士兵不待吩咐便说道。 紧接着,精灵族女子的语气非常干涩。 有人说精灵是草木的象征,但她的声音简直就像沙漠里的沙子。 「二中队是教导下属见到上级就自报种族吗?我是精灵这件事,我比谁都清楚。」 ‘太绝了。’ 恩克里德从精灵族女子身上看到了与生俱来的高贵和气场。 一句话就压制住了对方。 「啊,啊,啊,不是的!二中队三小队长,本,本森斯!」 「我想请你帮个忙。」 「好的!」 「本本森斯小队长,我希望在我在这段时间里,你最好闭嘴。现在你不需要回答我的请求。因为如果你敢张嘴,我可能会想用刀子或拳头插到你的脸上,本本森斯小队长。」 恩克里德并没有特意说明本本森斯小队长的名字是本森斯。 本森斯刚想开口,却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那么,听说你手下有个有趣的分队长,你把他带得很好。」 队长的视线再次回到恩克里德身上。 「是的,谢谢您。」 得罪新的队长,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恭敬地回答道。 在接下来的对话中,恩克里德感到一丝异样。 ‘这个女人来这里干什么?’ 全是些毫无用处的话。 一会儿说自己在战斗中表现出色。 就恩克里德个人而言,确实是表现出色。 他刺杀了敌兵。 在此期间,他尽力救下了周围的友军。 但如果问这是否影响了战局。 ‘难说。’ 他认为并不是那样。 抛开实力不谈,恩克里德对战场的洞察力相当不错。 「你见了普罗克还活下来了?」 「是的,我很幸运。」 「运气也是实力,幸运女神可不是经常掉金币的。」 「是的,谢谢您。」 为了说这种话,竟然特意跑到这里来? 恩克里德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意图。 反正精灵族女队长用碧绿的眼睛看着自己,和自己搭话。 恩克里德忠实地回答着。 没过多久,队长说了一句‘那么,以后也期待你的表现’,便转身离去。 她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朝着金发男子。 「你叫什么名字?」 「呃,嗯,克朗。」 他一边说出名字,一边转动眼珠,皱起眉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刚编出来的。’ 就是这样一个名字。 「原来如此。」 队长平淡地回答道,然后离开了帐篷。 直到这时,本森斯才大大地喘了口气,之前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妈的。」 「哦,队长。」 听到骂人的话,恩克里德刚开口,本森斯就吓了一跳。 「不是。是个路过的士兵。」 「这狗崽子真是的。」 本森斯连长,今天变得像个本森斯,勃然大怒。 自称克朗的金发男子又一次大笑起来。 守着医务营房的士兵觉得这三个人为什么这样,偷偷看了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恩克里德看着本森斯连长,心想在这里的时候应该不会无聊。 * * * 战斗的回顾。 未来前进的方向。 恩克里德专注于这两件事。 ‘全力刺击,但不要投入全部心神。’ 不到一天就找到了线索,身体痒痒的。 但现在不能马上活动身体。 肋部疼痛,能做的训练只有握力训练。 恩克里德锻炼了手指和前臂肌肉。 从某种角度看,这似乎是件愚蠢的事。 ‘肉体是所有技术的基础。’ 再小的树叶也有重量,再小的水滴,只要时间足够,也能穿透岩石。 因此,现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努力,将来也会有帮助。 恩克里德相信这一点,至今一直在建造自己的高塔。 「真是努力啊。」 是克朗。 连长走后,两天。 恩克里德除了回顾战斗和握力训练外,什么都没做。 他专注于休息。 因为休息也很重要。 如果有什么变化的话。 只是那个自称克朗,借口忘记所属部队的半疯士兵一直在他身边晃悠。 「你为什么这么努力?」 克朗对谁都直呼其名。 对恩克里德是理所当然的。 对本森斯也一样。 「我是排长。我是上级!」 他甚至还戏弄他。 看到这,恩克里德觉得他不是受伤才来这里的。 而且实力似乎也相当不错。 他故意从本森斯面前走过,脚步似乎要被抓住却又巧妙避开,可见他不是一般人。 「什么?」 既然对方说是士兵。 恩克里德也直呼其名。 「你每天只是握拳又张开。除此之外,你还看着虚空发呆。我真好奇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又为什么要那么用力地握拳又张开。」 他不是八岁的孩子,却有这么多好奇心。 但也不是那么令人厌烦。 ‘我也挺无聊的。’ 捉弄本森斯连长也只有一两次。 小小的对话和有这样一位可以聊天的对象是克服无聊的好工具。 「这是握力训练,呆着不动不是发呆,而是在回顾上次战役中我犯的错误。」 「所以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为什么? 「为了在下次战役中不死。」 「我可没见过为了不死而做到那种地步的士兵。」 「那么,那种士兵中有活得久的吗?」 「嗯,不少?」 这家伙是看着什么长大的呢。 恩克里德早就觉得对方在玩平民游戏什么的。 虽然这并不会改变什么。 如果对方愿意,他也可以奉陪。 反正也不会吃亏。 他也不会嫉妒对方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 如果会为此嫉妒,那在剑术天赋上,早就该因为嫉妒而半疯了才正常。 恩克里德没有。 反而有前进的方向。 他更满足于成长的喜悦。 ‘刺击似乎还需要多加练习。’ 全心全意需要训练。 野兽的心脏,依然是守护恩克里德的一大支柱。 再向前一步。 每天都走的一步。 即使今天不再重复,也没有任何改变。 当然,并非一切都没有改变。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克朗问道。 和之前莱姆问的时候很像。 那时记忆浮现出来。 ‘为什么感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已经消失的日子。 因为自己死了而消失的日子。 所以,那个玩笑般说出的抱负,也真的像玩笑般消失了。 如果开口说出未来,说出梦想。 ‘今天会消失吗?’ 不会的。 梦想即使被现实沉默、吞噬、撕裂,也留下了痕迹。 痕迹,没错,心口只剩下痕迹而已。 也曾有过那样的想法。 但现在呢? ‘只剩下痕迹了吗?’ 恩克里德看着自己的手掌。 看到了结痂又破裂,变得丑陋扭曲的手掌。 指关节上磨出的老茧,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消失。 这是如此渴望的。 ‘果真如此吗?’ 还只剩下痕迹吗? 自问。 并寻求答案。 不会的。相信不会。 “可笑的是,即使在只剩下痕迹的日子里,恩克里德也从未放弃。” 「骑士。」 三流佣兵出身的下级士兵。 就这德行还当分队长。 区区分队长。 卑微的地位,微不足道的能力。 这样的人竟然说出要成为所有人的顶端。 本森斯在旁边听了,想狠狠地嘲笑一番。 但他还未开口,克朗的回答更快。 「嗯。是骑士啊。」 很奇怪。本该嘲笑的。 必须这样。 克朗的态度阻止了他。虽然没有强制,但本能告诉他不能那样做。 只是平淡的语气,却很沉重。饱含分量。 克朗认真对待这个可笑的梦想。全力以赴,全心全意地倾听。 倾听这个行为,也能做到这种地步。 「看到你,我好像也明白了该如何生活。」 克朗说道。 恩克里德耸了耸肩。 一瞬间弥漫在医务室内的微妙气氛,就像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了。 「噗嗤,骑士?真搞笑!」 所以本森斯尽情嘲笑。 但他的样子很滑稽。 因为恩克里德和克朗都没有搭理他。 「我是上级。」 本森斯试图进行微弱的反抗。 当然,那根本不会奏效。 * * * 正好一周。 恩克里德的侧腹不再疼痛。 ‘是因为药膏吗?’ 很快就好了。 快到睡觉时间,克朗问道: 「明天要回去了吧?」 「嗯。」 今天过得很平淡。 时隔一周回来的吟游诗人,从早上开始就在医务室旁边唱赞美赛普勒斯的歌。 看守医务室的士兵早上睡懒觉了。 中午散步的时候,也看到了克赖斯。 王眼脸色不好。 还没等我问他什么,他就「唰」地一下走远了。 此后什么事都没发生。 医务室的病人连夜间巡逻都不用,可以说是彻底休息了。 「晚安,恩克里德。」 「你也是,克朗。」 「回去再看你们俩的。」 本森斯也说了每天都会说的问候语。 就这样,恩克里德闭上眼睛睡着了。 然后。 「赛普勒斯!赛普勒斯!」 我被吟游诗人的歌声吵醒了。 ‘今天也?’ 听说这个尝到甜头,成为战地吟游诗人的人,会绕着营地唱歌。 也就是说,他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两天。 今天应该能从更远的地方听到歌声的。 为什么连续两天都是这边呢? 「该死的,是在偷懒吗?为什么不送早饭来?」 醒来的本森斯抱怨着。 恩克里德听了那句话,汗毛都竖起来了。 因为这句话昨天也听过。 不,准确地说,是在重复的今天听到的。 「昨天士兵也早上迟到了吗?」 恩克里德问道。 本森斯盯着恩克里德看了一会儿,噗嗤一笑,回答道: 「搞什么鬼?昨天不是准时送来了吗?」 恩克里德无力地叹了口气。 因为这下确定了。 今天重复了。 这句话是。 ‘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睡觉中死了。’ 的意思。 第15章 仅此一言。 ‘睡着的时候被干掉了?’ 恩克里德惊讶得连笑都笑不出来。 ‘我真有那么迟钝吗?’ 迟钝到就算睡着被捅死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呢。 如果他有那么迟钝,就不会活到现在了。 他也很难猜测自己是怎么死的。 恩克里德回想起睡着前的一刻。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征兆。 睡着了。 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过。睡梦中听到虫鸣之类的了吗?还是说睡不安稳? 不。 睡得很香。 只过了一天就要回归了。什么也没想就睡着了。 他把这当成最后的休息。 那之后呢? 感觉像是被幽灵附身了。 但也没有因此而傻傻地感到荒谬。 如果一慌张就脑子僵硬,那就会死。 这只是又一个「今天」的开始。 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恩克里德知道该做什么,该思考什么。 需要考虑的有两点。 一是‘如何’。 无论是被砍头,还是被捂住口鼻。 如何能让人在毫无痛苦的情况下死去? 二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这说明对手绝非等闲之辈。 如果对方是刺客,那他至少也是一流水平。 如果是敌兵。 ‘那他肯定比一流刺客更厉害。’ 医疗营帐在后方。 如果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这里,取人性命,那他必然是。 一个能扇骑士耳光,然后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的刺客。 「为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已经昭然若揭了吗? 营帐里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克朗和本森斯。 ‘要狙击本森斯,不至于来这么厉害的人物吧。’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克朗。 那个声称忘记了自己部队的没脑子士兵。 那种家伙绝不可能是普通士兵。 ‘为什么’的答案已经揭晓。 ‘怎么做到的’这个问题他抛在一边了。 今晚经历一下就知道了。 真奇怪。 每次被那个刺击变态攻击,每次死亡时所承受的该死的疼痛,他本以为那才是最痛苦的。 他本以为看到那个变态的眼神才是最令人不爽的。 ‘但这次更他妈糟糕。’ 心情很糟糕。 稀里糊涂地就死了。 真的,心情糟透了。 这种感觉比踩到屎,甚至在屎里打滚还要糟糕。 ‘这感觉真是。’ 糟透了,是吧? 既然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 恩克里德干脆忘了心情这回事。 他转而回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整理了思绪。 ‘‘怎么做到的’今晚确认就行了。‘为什么’可以认为是冲着克朗来的。’ 他又想到了一个疑问。 超越‘怎么做到的’和‘为什么’的‘是谁’这个疑问。 刺客是谁? 在不是敌兵的前提下。 知道医疗营帐的位置,能隐藏自己,擅长刺杀的人。 已经确认了目标,并处于容易接近的位置的友军。 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 ‘中队长?’ 这是合理的怀疑。 精灵的脚步声轻盈,身法隐秘而敏捷。 是天生的刺客种族。 更何况自己在这里,她也有来此的借口。 几天前来这里浪费时间说些没用的话,如果目的在于此,那也能理解了。 一切都严丝合缝。 「你干嘛呢?」 本森斯在旁边问道。恩克里德下意识地回答道。 「思考。」 「思考?说话这么简短。你真疯了?你这个疯子?」 大腿上的伤势似乎好转了一些,本森斯小队长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啊,我以为是克朗呢,小队长。失误了。」 「一句失误就完了?」 「对不起。」 「一句道歉就完了?」 被抓住把柄了。 「我去弄点吃的来。」 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无视本森斯,径直走出帐篷。 身后传来本森斯咒骂的声音。 「我不吃!」 克朗慢悠悠地起身,喊道。 虽然因为这个朋友死了,但他并不恨他。 心情糟糕也是真的。 拜他所赐,烦躁感也确实涌上心头。 克朗并非是杀死自己的人。 归根结底,死亡不正是因为自己实力不足吗? 又或是运气差到极致。 恩克里德如此想着。 ‘要是知道就不会挨打。’ 他是悄悄靠近的刺客。只要制造出骚乱,周围的友军就会蜂拥而至。 要在深夜抓住闯入的猫,那点程度就足够了。 也就是说,甚至不需要亲手去抓。 没过多久,他便看到负责医疗营房的士兵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拖着脚步走过来,一副万事都嫌麻烦的态度。 这小子也真是一如既往。 「多亏你迟到,有个排长火冒三丈。」 「我迟到?那还不是你这个班长老是拿我开玩笑。」 官方来说,这名士兵也是班长级别。 所以我们俩的军衔是相同的。 「你说是最低级的士兵,胆子却大得很?」 趁着相遇一起回去的路上,懒惰的士兵问道。 这是个省略了前因后果的问题,但理解起来并不难。 他是在问为什么总是胆大妄为地挑衅。 「本森斯?」 「他是中级士兵。」 不仅是赛普勒斯师团,纳乌里利亚王国的军队也对士兵进行了等级划分。 这无异于一种为了激励士气的奖励制度。 因为只要证明了实力,就会给予相应的等级。 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是一个授予军衔的制度。 据说每提升一个等级,还有奖金。 恩克里德也认为这是一个在多方面都有用的制度。 最低级、低级、中级、高级、最高级。 总共五个等级,也能成为士兵们刻苦训练的动力。 纳乌里利亚崇尚武力,因此绝大多数指挥官都拥有高级以上的武力。 而骑士则排除在等级之外。 骑士就只是骑士。 因为他们是超越人类极限的存在。 无法被这种体系束缚。 所以,如果是排长级别,就是中级士兵以上。 班长是低级或中级水平。 当然,无论实力多么出众,也不会提拔到破坏指挥体系的程度。 排长以上级别,都会经过筛选才能选拔。 但例外总是存在的。 恩克里德是最低级士兵,却是班长。 其麾下的班员至少是中级以上的士兵。 「你好像是个特别的人。」 士兵不假思索地说道。 恩克里德却觉得心情微妙。 ‘我?’ 他这辈子听到的只有「普通」二字。 或是「天赋不足」之类的话。 「两份饭就够了。」 恩克里德说道。 士兵看着他,嘀咕着‘果然是个有点奇怪的人’,却还是只准备了两份。 回到营房,稍微安慰了一下本森斯。 吃完早饭后,像往常一样训练,并复盘了过去的战斗。 克朗没有吃早饭,离开了营房。 所以能吃饭的只有恩克里德和本森斯。 「克朗是说了要离开才走的吧?」 「嗯,是这样。」 面对恩克里德的询问,负责医疗营房的人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虽然把精灵中队长列为嫌疑人。 这边的嫌疑也很大。 ‘这名士兵也能随时进出这里吧?’ 虽然营房门口有哨兵,但不会阻拦负责医疗营房的士兵。 ‘不要草率下结论。’ 虽然配合得天衣无缝,但如果直接下结论,头脑就会变得僵化。 最好还是保持可能性开放。 午饭过后,克朗才回来。 又是平常的一天。 当然,只有恩克里德行动不同。 「很忙吗?」 恩克里德搭话时,回来的克朗歪了歪头。 然后他悄悄地笑着走过来问道。 「你知道吗?」 他突然在说什么? 「什么?」 「你先开口说话,这还是第一次。」 ‘是吗?’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那样。 他并没有特别在意。 「可能吧。」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克朗嗤笑一声,然后一屁股坐在恩克里德的床上。 恩克里德对克朗的真实身份并不好奇。不,以前不曾好奇。 但是,因为这个隐藏身份的士兵,今天开始重复,所以他确实产生了好奇心。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引来了刺客。 虽然可以巧妙地引诱他,让他透露身份。 但他也是真心倾听自己梦想的对手。 有时,与其旁敲侧击,不如真诚地向对方表达心意。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他坐在他旁边,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本森斯打着盹醒来,看到两人靠在一起,正要说什么插话,却又停住了。 因为他也听到了恩克里德的问题。 本森斯也同样好奇。 恩克里德平静地等待着回答。 克朗笑了。 但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容的笑容。 他没有收敛笑容,只是长时间地盯着恩克里德的眼睛。 ‘难道是要玩瞪眼游戏吗?’ 恩克里德悠闲地等待着他开口。 本森斯实在忍不住,正要说一句话的时候。 「嗯,不能说。」 「为什么?」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而且我也有必须遵守的约定。」 「是吗?」 「是的。」 听到他不想透露,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本森斯在后面的床上看着两人,从头到尾听完了这段荒谬的对话。 然后他想。 这算是什么魔物放屁的对话。 自己问的,怎么会在那里赞同呢? 不就是说他确实有隐藏的身份吗? 如果有什么原因不能痛快地公开呢? 是敌人吗?间谍? 本森斯的思考结束了。同时,他的嘴也张开了。 「你是间谍吗?」 「我是第四第四小队长啊?」 「不是说你,小子。」 「我?不是啊。」 克朗摇了摇头。 克朗听到本森斯的问题后,立刻否认了,然后发出了一声短暂的「嗯」声,便从床上站了起来。 恩克里德静静地看着他。 他走了几步,站在医疗室的中央。 守在医疗室的士兵打着盹,看到他后,眯起了眼睛。 「虽然不能透露身份,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走向营房中央时的步态,说话的姿态,手势,微笑,眼神,呼吸声。 所有这些都仿佛恰好吻合,就是那种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是演员走上精心准备的舞台。 一种能自然地将所有人的视线聚集起来的奇妙气场,从他的身体里流淌而出。 恩克里德不自觉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克朗的嘴唇上。 如果能用心倾听的话。 反过来,也能说出抓住对方耳朵和心灵的话语吗? 「我不能背叛这个王国。」 不快不慢的话。 只是一句话。 有时会变成谎言。 有时会变成无意义的声音。 有时也会用来低语转瞬即逝的爱情。 明明只是一句那样的话。 但从谁的嘴里说出来,却会大相径庭。 克朗说的话,听起来就像是春天花开,秋天红叶,冬天落叶一样。 听起来像是不可置疑的法则。 恩克里德看到了幻觉。 营帐仿佛突然变宽了许多。 克朗像是站在了正中央。 宽广。当雇佣兵时,曾经过瑙里利亚王国的粮仓地带。 周围像那片广阔的草原一样开阔。 尽管周围开阔,克朗依然清晰地站在那里。 他的存在仿佛包容着旷野。 ‘不是一般的水平。’ 是无法评定等级的类型。 ‘骑士?’ 不。骑士级别的实力就只有这样吗? 虽然没有识破骑士级别实力者隐藏实力的眼力。 但这是直觉。 他不会是骑士。 「嗯,不信就算了。」 克朗轻轻吐出一句话,广阔的草原和旷野都消失了。 清晰可见的克朗也恢复了原貌。 「如果能相信就太感谢了。」 「我觉得应该相信。」 「是吗?」 「是的。因为你那样说了。」 恩克里德甚至无法猜测对方的身份。 ‘反正关系不大。’ 只要阻止刺客就行了。 只是好奇而已。 如果对方愿意说出来固然好,但即使不说也无妨。 「呼啊。」 本森斯似乎一直憋着气,这时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看着恩克里德和克朗,正想说些什么。 「嘁。」 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过身去。 克朗的身份似乎非同寻常,本森斯也说不出话来。 克朗看到后,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别担心,小队长。我现在就只是克朗而已。」 「……谁说什么了?」 啧,真是吓得够呛。 恩克里德觉得本森斯甚至有些可爱。 即使是这样,他仍然会时不时地找自己的茬,这让他感到很稀奇。 而且一看到雷姆,就会立刻闭嘴。 对其他分队成员也不会找茬。 ‘这么一想,倒是好奇他为什么只对我这样。’ 恩克里德扫了一眼本森斯,消磨着时间。 同样的一天流逝着。 「晚安,恩克里德。」 「你也是。」 「咳咳。」 本森斯小队长似乎是害怕后患,所以省去了每天的晚安问候。 哎,真让人空虚。 很快,被分配到的夜班哨兵站在了帐篷前。 恩克里德没有睡。 如果他想,他可以立刻入睡,但如果需要,熬夜一整天也不是问题。 当他做佣兵时,救他的不是剑术,而是体力和小聪明。 时间流逝。 夜深了。 岗哨换了两次。 本森斯在他身边鼾声如雷。 恩克里德思绪万千,忘记了睡眠。 ‘这样躺着会睡着的吧?’ 就在他想起来去撒泡尿的时候。 刺痛。 脖子周围传来刺痛。 他以为是被虫子咬了,便用手抚摸了脖子。 然后,他手里摸到了一样东西,咔嗒一声。 ‘针?毒针?’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拔了出来。 那是一根细长的木针。 ‘不,这真是意料之外啊?’ 他本来打算等它出现就尖叫的。 从被刺的部位开始,传来一阵钝痛,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就像有人把他的脖子和身体切下来带走了一样。 明明还在,但感觉上脖子以下却没有任何感觉。 ‘这是什么。’ 很快,他感到一阵眩晕,头脑发胀。 ‘竟然是毒针。’ 中招了。 这就是‘怎么会’的答案。 就算人再迟钝,就算睡着了。 怎么会脖子被切开或心脏被刺穿却不知道呢? 答案就在这里。 是剧烈的麻痹毒药。 恩克里德努力睁大眼睛直到最后。 因为他不能白白浪费今天。 他看到了模糊的影子。 体型很小。 如果不是特殊体质,那就不是成年男性。 女人或小孩。 看起来就是那种体型。 影子走过来挥舞着手臂,那就是最后一刻了。 「赛普勒斯!赛普勒斯!」 传来了赞美赛普勒斯的歌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准确地说,是第三个今天。 「该死的,你偷懒了吗?为什么不给我送早饭?」 一模一样。本森斯小队长在抱怨早上没来的士兵。 今天也无需拖延时间了。 「我出去看看吧。」 他也没搭理,直接走了出去。 先去把士兵带回来。 重新开始吧。 老实说,我甚至不知道毒针是从哪里飞来的。 那该怎么办呢? 就是不躺着,做好准备。 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合适的借口。 晚上也能保持清醒和起床的借口。 这里虽然是后方,但也是战场。 清醒的借口多得是。 ‘再来一次吧,刺客先生。’ 恩克里德开始准备。 第16章 实力不足 第三个今天。 握力训练和战斗复盘都照常进行。 恩克里德没有浪费时间。 同样的每一天,白天都平安无事。 表面上是这样。 ‘是我没察觉到吧。’ 今天与平时不同。 克朗没有吃早饭,午饭后才回来。 医务兵也长时间不在岗。 本来他的工作就是一直守在医务所的。 除此之外都一样。 附近其他医务所里有几个病人,这也很相似。 恩克里德坐在医务所前,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士兵。 这边毕竟是后方,所以战斗兵力比前方要少。 一辆由人推的货车的轮子断了,车子歪斜着倒塌了。 四处传来病人的呻吟声。 风刮得很猛,有士兵在抱怨。 综合所有情况来看,警戒级别并不高。 ‘但也不至于会漏掉几个刺客。’ 目标没有改变。 只要与刺客对峙,制造骚乱,就万事大吉了。他调整好心态。 剩下的时间与平时无异。 「你没觉得腻吗?」 克朗问了日常的问题。 「回去再看吧,你们这些家伙。」 本森斯毫无意义地嘟囔着。 夜深了。 恩克里德躺下又起身,半坐在床上。 他坐着,在脑海中回想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刺客来的时间是。 ‘第三个哨兵换岗后。’ 使用的武器是毒针和刀刃。 体型看起来像女人或小孩。 可疑的嫌疑人是新上任的连长。 目标很可能是克朗。 他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 反正又不是冲着他来的,只要制造骚乱就行。 看着换岗的哨兵,恩克里德站起身来。 「哈啊,尿急?」 站岗的士兵打着哈欠问道。 「不,只是睡不着。」 「听说你们明天就要回大部队了?」 站岗的士兵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是个长着雀斑、眼睛下垂、面相温和的士兵。 恩克里德是班长,所以军衔比普通士兵高。 「是的。」 「是紧张得睡不着吗?」 「不,是月亮太亮了。」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长雀斑的士兵抬起头,看向头顶。 夜色漆黑。 乌云密布,月光被遮得严严实实。 远处有星星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但夜色浓重,没有火把寸步难行。 「月亮?」 「开玩笑的。」 恩克里德说着,瞥了一眼隔壁医务所的哨兵。 无论军纪多么严明,总会有这样的士兵出现。 他看到一个哨兵靠在帐篷柱子上,打着瞌睡。 「哈哈。」 长雀斑的士兵发出了生硬的笑声。 「其实是火把太亮了,睡不着。」 「您真敏感啊。」 「从小就是这样。」 这并非空话。 恩克里德比一般人更敏感。 他听力好,嗅觉灵敏,味觉也很好分辨。 五感都很敏锐。 ‘但是我已经两次都没有察觉到就被暗算了。’ 对方在隐匿方面相当有天赋。 刺客要是连隐身和潜入都没自信,那还能对什么有自信呢? 天色昏暗。恩克里德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和火把上燃烧的火光,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比如家乡在哪里,怎么会参军之类的故事。 雀斑士兵毫不犹豫地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故事。 他没有仔细听。 因为恩克里德在说话的时候,一直紧绷着神经注意着身后。 他还不停地用手摸着脖子。 ‘因为是打中脖子,所以毒药立刻就生效了。’ 如果不是脖子,而是手臂,那就有足够的时间应对了。 准备。 如果清醒的话,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喊叫…… 「罗拉说等我……」 雀斑士兵正滔滔不绝地讲着家乡的女朋友。 就在那一瞬间,噗——有什么东西穿透了雀斑士兵的脖子。 ‘刀刃!’ 刀刃从脖子前突出了手指长短。 没有血流如注。 在拔出这把刀之前,它将是止血的工具。 雀斑士兵摇晃着倒向一边,不知何时嘴巴被捂住,无声地倒下了。 嗖——有什么东西飞向恩克里德。 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完成。 恩克里德也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脖子。毒针「噗」地一声扎进了他的手背。 现在轮到他大声喊叫了。 这里有刺客! 是袭击! 之类的。 哪怕是。 啊啊啊啊啊啊! 这种毫无意义的喊叫也足够了。 可是。 啪。 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嘴。 没有声音,也没有警告。 恩克里德感到有人抓住了他的颈椎,并扭动着。 咔嚓。 随后,他感到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从脖子后传来,刀刃也随之深入。 被刺得多了,现在他甚至能大致判断出刀刃刺入的深度和伤势的程度。 这种程度的话,他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死。 恩克里德被刺中倒在了地上。 温热的血从脖子流到胸口,浸湿了衣襟。 对方没有发动最后一击。 恩克里德没有精力去确认那边的情况。 ‘克朗呢?本森斯小队长呢?’ 恩克里德吐着如同生命力般的鲜血,确认了倒在他面前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雀斑士兵。 他脖子被刺穿而死。鲜血汩汩地流出,浸湿了帐篷地面。 ‘那家伙叫什么名字来着?’ 说了那么多话,他一句也没认真听。 帐篷入口内侧,本森斯小队长也倒在那里。 他似乎也是被勒死的,双眼圆睁地倒在那里。 但是克朗却不见了。 恩克里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视线投向帐篷内。 他一动,扎在他身上的刀也随之晃动,带来了剧烈的疼痛。 「咳咳咳。」 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呻吟。尽管如此,他还是顽强地挺起身子看了过去。 他看到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 在被撕裂的帐篷后面,挡在她前面的妖精族女人。 ‘果然是你啊。’ 是新上任的连长。 就算眼神再差,也不可能认不出来。 「已经拔掉……」 里面夹杂着另一个人的声音。 到此为止,记忆就结束了。 「赛普勒斯!赛普勒斯!」 重新开始的今天。 ‘他妈的。’ 无奈的笑声情不自禁地涌出。 对手是刺客。 不管是野兽的心脏,还是瓦伦式的佣兵剑,都无济于事。 总要先面对面打一架才能做点什么吧。 可是,对方一言不发地就刺向脖子,射出毒针。 「啪」地一声,踢开毯子,从床上起来。 「一大早发什么疯?」 本森斯小队长半把被子蒙在头上,问道。 「啊,不是的。」 重要的不是这个。 「好啊,来送死吧。这是以下犯上,对吧?」 恩克里德无视一瘸一拐站起来的本森斯,走了出去。 「喂!想逃跑吗?你这混蛋?要是被我抓住,你就死定了!」 在本森斯的叫喊声后。 「一大早怎么这么吵?」 连克朗的声音都响起来了。 又是一个重复的日常。 ‘来吧,刺客先生。’ 恩克里德准备了第四个夜晚。 这次,他还带了几把匕首。 他还引诱那个雀斑士兵进入帐篷。 「要保护的人都在这里了不是吗?」 说服很简单。这个淳朴的乡下青年被恩克里德的话完全说服了。 他把一个火把带到里面并插上。 帐篷里立刻亮了起来。 ‘来吧,刺客们。在这么亮的地方也能行动吗?’ 可以。 不知道什么时候潜入的。 也不知道是如何靠近的。 刺客从帐篷顶上「啪」地一声掉了下来。 落下的影子把毒针刺进了雀斑和恩克里德的脖子。 临死前,恩克里德看到帐篷「刷」地一声被割开。 白色的刀刃。 刀刃另一边的黑色人影。 多亏了带到里面的火把,火光闪烁,照亮了对方的脸。 是新上任的连长。 「赛普勒斯!赛普勒斯!」 第五个今天到来了。 「是啊。」 明知道会这样,还是中招了。这是第四次了。 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 用类似的方式再次尝试,但这次真的集中了全部的精力。 结果没有太大区别。 这个帐篷里的床是架空的。 黑影从那里窜出来,扔出了短箭。是投掷类的暗器。 箭头上涂着毒药。 是剧毒。 一种与被刀刺死截然不同的剧痛袭来。 心脏像被蚂蚁啃噬一样。 呼吸突然中断,无法继续。 所以,什么都做不了就死了。 第六个今天也差不多。 偶尔会有一些变化。 临死前,听到一群刺客说了些什么。 「你,好……」 「你……」 「这是警……」 「公平……」 当然,听到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反正也听不懂。 最多也就几个单词罢了。 就算绞尽脑汁想要连接起来,也得不出答案。 一不做二不休,恩克里德尝试了各种办法。 不放弃是优点,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可能成为缺点。 因为「人笨身子累」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无尽的挑战并非必然的答案。 幸运的是,恩克里德不是傻瓜。 二十次失败。 ‘连大叫都不行。’ 这意味着刺客的实力非常出色。 有一次,他甚至在对方还没来得及行动之前就大喊「袭击」。 周围营帐的士兵们都聚集到了恩克里德所在的地方。 他还看到克朗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大概是第三次巡夜之后。可以说是一次配合时机的先发制人。 「袭击?哪里?」 结果就是,他被隔壁排长踢了小腿。 先喊出来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吗? 这样一来,今天就这么过去了吗? 那样的话,被踢小腿根本不算什么。 骚乱结束后,恩克里德大概以做了个噩梦为借口。 「你怎么知道的?」 恩克里德第一次听到了刺客的声音。 那是一个带着金属声的男人。 然后他就死了。 刀刃刺入了他的脖子。 有这种尝试,自然也有其他尝试。 「本森斯排长。您是不是因为我而恼火?」 「什么,他妈的?」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克朗吧?不是因为克朗老是胡说八道吗?」 恩克里德用轻松的话语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并警告道。 「刺客今晚会来。」 「……疯得漂亮。你这疯子。」 本森斯不相信。 「你有身世之谜?你?刺客为什么会来?」 克朗也不相信。 他们是缺乏信任的人。 失败了。 尝试多种多样,但失败的原因却相似。 ‘实力不足。’ 因为可以归结为一个原因。 刺客的实力太强了。 必须找到办法。 野兽之心,瓦伦式佣兵剑。 现在都帮不上忙。 ‘半夜把莱姆带来?’ 那会不会也是个办法? 如果是莱姆,或者其他分队队员,就不会轻易上当。 ‘只要不是王眼。’ 就不会上当。 但是怎么带来? 没有办法。 他只是一个分队长,他们只是普通士兵。 撇开实力不谈,职位就是如此。 如果和负责医疗排的排长说呢? ‘那他可真会听。’ 找什么借口呢? 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带分队队员来是不可能的。 那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 重复同样的今天。 恩克里德知道见到王眼的时间和地点。 ‘要不要去征求一下意见呢?’ 他的分队队员们全都技艺高超得吓人。 ‘就算不带过来。’ 也能听听意见吧。 这比固执己见要好。 恩克里德为了见王眼,挪动了屁股。 「去哪儿啊?」 本森斯小队长在后面问道。 克朗也一大早就离开了。 恩克里德也出去了,他好像是问了一句。 恩克里德心里纳闷,以问代答。 「你感到寂寞了吗?」 「什么,操?」 「没有就算了。」 「呀,你,这个,混蛋。」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外面。 「你等着,等我好了,你就死定了!」 本森斯小队长在营帐里喊道。恩克里德掏了掏耳朵。 找到王眼并不难。 他的表情确实很糟糕。 王眼的表情有什么重要的呢。 我这边连对方的脸都见不着,却已经重复了二十次今天。 「王眼。」 正急匆匆赶路的王眼听到呼唤,转过头来。 他皱了皱眉,然后发现了恩克里德。 「小队长?你现在没事了?」 「我们聊聊好吗?」 「啊,我有点忙。那个,如果你需要人说话,萨克森在那儿。」 王眼是真的忙,他竖起大拇指指了指后面,然后匆匆走开了。 我没来得及抓住他。反正我的目的不是王眼,而是要他去叫其他队员过来。 恩克里德朝着王眼用手指指出的帐篷走去。 那不是大帐篷,而是一个小帐篷。 那是补给品中很少使用的维修帐篷。既然是堆放损坏物资的帐篷,所以人很少来往。 那是维修帐篷之间的一个小帐篷。 好像刚好能容纳两个人。 「小队长?」 萨克森在那里。 赤褐色的头发,闪烁着红光的褐色眼睛。 面带温和笑容的队员。 如果根据雷姆的评价。 他是最阴险的家伙。 他是个变态,喜欢钻空子而不是与人正面交锋。 他甚至还说过这样的话。 挠头。 恩克里德用手指挠着头问道。 看来他来得好像也不是时候。 「有空吗?」 萨克森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他身后,帐篷之间,一个卷曲着黄头发的女人悄悄探出头来,又迅速缩了回去。 「事情都办完了。」 萨克森将解开所有扣子的衬衫搭在肩上,站了起来。 第17章 背后长眼 如果能力出众,即使在里面也能遇到娼妇。 我听说娼妇们更喜欢进入部队,而不是领地或乡村。 首先,她们能拿到比平时更多的报酬。 虽然是口耳相传,但这并不是在军事法律和纪律范围内发生的事情。 在这里遇到的男人,无论是士兵还是指挥官,都极力避免惹是生非。 没有人会喜欢因为叫了女人而被发现,从而惹上麻烦。 所以这里是冤大头遍地的地方。 ‘即便如此。’ 能力真不错。 就算再怎么想,也有能做到的人和不能做到的人。 ‘王眼会从中牵线搭桥的。’ 「那个,嗯,真羡慕。能力真不错?」 「没必要一直压抑自己的欲望,不是吗?」 话是没错。 如果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也挺好的。 萨克森一边系着衬衫纽扣,一边走着。 他完全没有回头看留在兵营里的那个女人,看来他们之间真的只是金钱关系。 从半开的衬衫纽扣之间,露出了红肿的吻痕。 看来他刚刚度过了一段非常炽热的时光。 萨克森那掺杂着红色的棕色头发,在风中轻轻飘扬。 他的外貌有着一种奇妙的魅力,看似普通却又英俊。 是啊,这样一来,吸引女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有什么事吗?」 萨克森瞥了一眼恩克里德,问道。 一如往常,他表现得随和朴实。 小队成员萨克森。 莱姆评价他是一个喜欢钻空子的变态。 恩克里德短暂地回想起战场上的萨克森。 如果说莱姆像一头疾驰的猛兽,那么这家伙…… ‘没什么特别的。’ 他从未真正见过萨克森战斗。 只是从莱姆那里听说的,以及, 看到他用长矛捅了一下敌人的背部。 仅此而已。 但是,他的实力是可以推断出来的。 就连莱姆都会受些小伤, 而这家伙却没有这种伤。他受伤的情况非常罕见且轻微。 「你,不打算好好打吗?」 但是,偶尔莱姆会这样咆哮着说。 那时,萨克森会公然嘲笑莱姆。 「我不是那种喜欢见血的性格。」 「如果你不喜欢见血,那你就去死啊。或者别待在这里,你这个阴险的家伙。」 「那不关你的事。」 「哦,我是该劈开你的脑袋,还是劈开你的身体呢?」 「在那之前,我会在你的心脏上捅出两个拇指大的洞。」 对话到此为止。 恩克里德站在他们俩之间,看着手臂流着血、举着斧头的莱姆, 和悄然从座位上起身的萨克森。 「如果你们想互相残杀,那一个人去敌人那边会更方便吧,非要在这里吗?」 此后,两人虽然也像要杀死对方一样怒目而视,但并没有真正打起来。 虽然光靠嘴说不行,但只要身体介入他们之间,他们就会像见鬼一样平静下来。 这样被劝开的小队成员又岂止一两个。 莱姆称萨克森为阴险的野猫。 萨克森则称莱姆为疯狂的野蛮人。 恩克里德还见过萨克森用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长矛刺穿敌人的背部。 被刺的敌人甚至没有找到萨克森的位置。 他四处张望,然后被蹲着的萨克森踢中了脚踝。 那个被长矛刺穿背部,在地上挣扎的敌人形象,至今记忆犹新。 因为好奇他是如何做到的,所以在闲暇时问过他。 「因为对方的神经都集中在前面了,所以才能做到。」 没有详细的解释。 莱姆呢,他是那种会轻易告诉别人自己所知所拥有的。 但对萨克森,就不能抱有同样的期望了。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没有轻易放弃。 「小队长?」 萨克森停下了脚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到了恩克里德所在的医疗帐篷前。 听到「有什么事吗」这个问题,他陷入了沉思。 对于这个问题,他根本无需考虑。 恩克里德成为第四中队第四小队的问题小队长,并非刻意为之。 谁又能计划出这样的关系呢? 所以,无需多虑。 有想知道的就问。 有需要的就要求。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对待他的分队队员的。 「如果像你这样的人在我背后捅刀子,我该怎么躲?」 萨克森一下子就明白了恩克里德的话。 他缠着恩克里德多少次,要他教他偷偷从背后接近的方法。 简直是到了极点。 每隔几天就会重复同样的问题。 要是他只是抱怨几句,那反而会更容易相处。 因为只要适当地吓唬一下,把他赶走就行了。 但是分队长没有那样做。 他只看到了渴望知道、渴望学习的欲望。 虽然没有被那股热情所折服,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他大概会每隔几天就说一次,一直到他呆在这个分队的每一天。 如果萨克森一辈子都认识他,大概会问一辈子。 萨克森轻易不会说「糟透了」。因为他太了解人类的极限了。 他知道精神力、信念、意志这些词语的虚妄。 即便如此。 对他来说,恩克里德是个顽固的人。 他对剑术和武艺的热情比任何人都高涨。 是那份热情驱使着他如此行动吗? 「为什么那么想学?」 「如果知道的话,生存的几率就会更高。」 贝恩把他赚的钱都送到某个补习班去了,那么拼命地活下来是为了什么呢? 萨克森想问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反正不就是一段会过去的缘分吗? 之后,虽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萨克森还是尽心尽力地解释了。 即便如此,分队长也无法掌握它。 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那不是这个‘体系’能用的东西。 但是今天的问题稍微新鲜了一些。 「您认为肋骨受伤是被盲目的刀,不,是被盲目的踢击打中的吗?」 对萨克森来说,这是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因为如果他认为上次战斗中被普罗克踢到是因为没有察觉到气息,那可是个大错特错。 「不,那是对手太蛮横了。」 「那?」 问题罕见地接踵而至。 「好奇吗?」 听到这个问题,恩克里德反而反问了一句。 他很清楚萨克森平时的态度。 他不好奇。 他只是与所有人保持适当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虽然也没有人把萨克森看得很亲密。 除了444分队,也没有人特别讨厌他。 适当的距离。 那就是萨克森平时的样子。 所以这样问可能会显得很尴尬。 而恩克里德知道,如果他这样问,萨克森就会给出答案,而不再追问。 虽然并非刻意形成这种关系,但相处久了,他们也就清楚了彼此平时的反应和态度。 「不,不是的。如果有人从后面用枪刺过来,只要能先察觉到就行了。」 果然,解释糟透了。 莱姆说他不会解释,但如果和萨克森比起来,他甚至可以当名门剑术老师。 幸运的是,恩克里德接触过并体验过各种各样的老师。 其中有些老师教得比实力好。 也有实力不错,但教学一塌糊涂的老师。 在所有这些老师、所有这些时刻,恩克里德都收回了学费。 所以学习的方法多得是。 「怎么才能先察觉到?」 恩克里德问道。 「只要时刻环顾四周就行了。」 「就算环顾四周,如果还是被攻击了呢?」 「那就更频繁地环顾四周。」 「总不能一整天都转着头走路吧?」 「如果是小队长的话,就能做到。」 「不,不行。」 萨克森那家伙有时会把自己推向一个奇怪的人设。 不像莱姆那样只是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经过几次经验,恩克里德知道了应对方法。 就是坚决地说不行。 果然,萨克森被这股坚决震慑住了,他环顾四周,然后悄悄地走到了一边。 那是医务帐篷旁边堆放着各种物品的地方。 他随意地坐在上面,然后靠着旁边的帐篷说道。 「事情可能会说很久。」 「今天一天还长着呢。」 至少在睡觉之前,时间还很充裕。 「饭总要吃的吧?」 「饿一顿会死吗?以后我替你终身做饭,啊,当然,只要你还在同一个小队里。」 反正过了今天,这个约定就会消失。 恩克里德滥用了承诺。 「如果这话是玩笑,那可就不好笑了?」 可笑的是,444小队的成员们最讨厌的就是洗碗和轮班做饭。 他们宁愿去战斗。 原因?他们不喜欢照顾其他小队成员吃喝拉撒,也不喜欢洗这些家伙吃过的东西。 虽然他们都是一贯的疯子。 可学到的东西很多。 至少在战场和战斗中,他们是恩克里德最好的老师。 如果萨克森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呢? 与其花时间担心,不如集中精力。 如果还是不行,他打算在另一个今天去找莱姆或者其他队员。 在战场上,没有留下任何小伤的士兵。 他不知道萨克森是否真的拥有卓越的实力。 他没有亲眼看到过。 然而,结论表明他是一位伟大的士兵。 莱姆的态度也印证了萨克森的实力。 那么就会有值得学习的东西。 即使现在没什么帮助,将来也一定会派上用场。 野兽之心什么的,从学习的时候就派上用场了吗? 「我可没闲工夫说空话。」 「你刚才不是说今天一天都有时间吗?」 「那是另一回事。」 「好。你会遵守约定的吧。」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他也干脆地在萨克森面前坐了下来。 几个路过的士兵看到了他们俩,但没有人主动搭话。 在来往的士兵和物资车之间,两人相对而坐。 一个人坐在货物上,视线较高。 但这并不至于让人在意。 萨克森感到一种奇妙的心情。 恩克里德扑通一声坐下,然后看着自己。 地上有碎石或嵌入的石头,应该会不舒服才对。 最重要的是,即便马车来来往往,扬起灰尘,他似乎也完全忘记了这样的环境。 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他全神贯注地听着自己的话。 萨克森被他眼中流露出的真诚所感染,开口说道。 「人有五感。」 「眼睛、鼻子、耳朵之类的吗?」 「是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现在为什么要提这个? 难道不应该产生这样的疑问吗? 恩克里德完全没有这种迹象。 只是在倾听。 这是一个很好的态度。好到足以听到意想不到的话。 原本打算说只要锻炼五感就行了的萨克森,开始了解释。 这是发自内心的话,而非头脑。 「如果不能一直转头,那就在脑后安上眼睛。」 发自内心的话,并不一定就友善。 萨克森自己说出来也觉得是胡说八道。 解释错了。 「原来如此。」 然而恩克里德却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 萨克森斟酌着词句。 虽然没想到会教这种东西。 但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只要教导一部分修炼成果就行了。 这段时间看下来,他很清楚。 分队长很平凡。他的感觉也是如此。 他没有什么天赋。 不过也没关系。 现在进行的训练对普通人也很有效。如果能坚持三四个月,应该能取得相当不错的效果。 原本这种修炼是关在洞穴里进行的。 比这更好的修炼,如果能让一心想杀掉分队长的刺客威胁数十次生命,那会更好,但是。 那不现实。 「眼睛无法时刻环顾四周,但耳朵可以。」 虽然这解释仍然像魔兽尿一样糟糕。 「啊,对,声音不分前后。」 恩克里德侧耳倾听,很快就明白了。 「准确地说,声音也有前后。区分声音的过程中,听觉会得到发展。比如说,这是坐在原地也能进行的训练。来,听听看。」 当然,各种各样的声音传了过来。 车轮滚动的声音,士兵们嘟囔的说话声,病患的呻吟声,麻木不仁的医生让他忍耐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今天风刮得特别大,帐篷上的旗帜 猎猎作响 的声音。 短暂的沉默后,萨克森开口了。 「今天是西风,医生在从这里数第三个帐篷里。那辆车的左边车轮接头松了。如果运气好,两天后,如果运气不好,今天车轮接头就会歪掉。」 正如他所说。 原本好好滚动的车轮发出「咔吱」一声,向一边倒了下去。 「哎,真的!」 驾车的士兵恼火地大叫。 「区分和辨别声音,就能时刻环顾四周。」 恩克里德很惊讶。 这种事也能做到吗?现在萨克森已经证明了能做到。 「在身后长眼睛的方法,就是听觉训练。你能做到吗?」 这种听觉修炼环境很重要,但修炼方法并不难。 因为它仅仅是区分声音而已。 当然,这并不是说它简单。 「如果不断重复听并区分同一种声音,会更有帮助吗?等到熟悉了之后再用其他方式?」 分队长除了剑术等武艺之外,听力确实很好。 听力好,就等同于理解力快。 分队长很快就理解了萨克森的话。 「是的,没错。在学习如何判断无声移动的刺客的脚步声或气息的方法中,也包括通过周围流动的空气声来区分。如果有熟悉的刺客,可以悄悄地让他们来瞄准脖子。那将是最好的训练方法。」 之后说的话半是玩笑。 因为他确实带着一丝微笑说的。 虽然是玩笑,但确实说了不必要的话。 萨克森自己也没想到,他能如此迅速地理解这种垃圾般的解释。 他曾认为这辈子都不会和分队长有交集。 然而。 「是吗?」 分队长反而眼睛更亮了。 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萨克森这样评价恩克里德。 第18章 活下来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试图去听刺客靠近的声音。 并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感受不到任何声音或气息。 ‘暂时就这样吧。’ 没有丝毫犹豫。既然修炼方法已定,就像牛耕田一样,只管去做就行。 恩克里德就是这么做的。 毒针飞来之前,刺客一定会进入帐篷。 要听见那个气息。 每天躺下睡着,醒来便是同样的早晨。 但恩克里德并没有一味地重复夜晚的修炼。 如果可以,尽力而为是最好的。 白天他去寻找萨克森。 就在学习听力训练的第二天。 恩克里德不得不在帐篷前朴素地等待。 这是因为他比平时来得太早了。 听到里面低声细语,所以没有再靠近。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窃窃私语什么秘密,但也没有必要去听。 等待之后,与萨克森见面。 「一起走走吧。」 就这样边走边聊。同样的问题,同样的态度。 恩克里德每次都听到同样的话,却不知不觉地展现出克朗曾经展现的倾听态度。 善于倾听与善于学习有着深刻的联系。 因为只有先听懂并理解,才有下一步。 即使没有领悟,恩克里德也本能地知道倾听的重要性,所以他听得很认真。 从这个角度来看,倾听的态度是再好不过的工具了。 萨克森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恩克里德有时不得不模仿天才。 「在脑后安上眼睛,就是指听吗?用耳朵听就行了吗?」 「……似乎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声音也有方向啊。可以分辨前后左右。通过传来的声音和强度,对吧?」 「是天才吗?」 「你说什么?」 「不。比想象中聪明。」 「我看起来很笨吗?」 「不是那样。」 然后又死了。今天再次重复。 以本森斯小队长的抱怨开始新的一天。 「啊,不给早饭吗?这家伙溜去哪里了?」 「是啊,饿了自然会生气。」 「什么?」 「我们队长别再抱怨了,我去给您找早饭。」 「……你疯了吗?」 不是。 反正说什么都没多大意义,就从开玩笑开始。 把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尽收眼底。 把流逝的事情中的一部分作为指标,让重复的今天一点点变得不同。 恩克里德半开玩笑地推掉了早餐,然后重复着一天。 五次,十次。 这样重复着,从帐篷里叫出萨克森也变得熟练了。 起初有些尴尬,但偶然听到两人窃窃私语后,就变得毫无顾忌了。 今天哪里好。 上次哪里好。 喜欢什么姿势等等。 在重复的今天,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掀开了帐篷。 「萨克森,有空吗?」 「……什么事?」 「如果还要继续,就让开。」 「即使想做,也被你打断了兴致。」 「那就出来。」 旁边那个女人用荒唐的眼神射出‘这家伙是什么玩意儿’的目光。 起初感到为难,但习惯之后就变得厚颜无耻了。 意思是,他被无视了。 最重要的是,即使这样,萨克森也并没有表示不满。 只是,他好奇恩克里德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好奇心也总是以同样的方式得到解决。 「你好奇那个吗?」 「不,不用了。」 修炼也是如此。习惯了某种程度的声音后,萨克森提出了疑问。 「……您学过这个吗?」 「小时候跟祖父学了一点。」 恩克里德是战争孤儿。 别说祖父,连父母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 即便如此荒谬的借口,萨克森也只是放任了。 恩克里德总是珍惜地度过每一天。 如果说练习刺击是身体的活动,那么这一次,则是安静地坐着。 有成果。 恩克里德虽然缓慢,但却稳步前进。 ‘照着学到的做。’ 如果不能一步一步走,那就半步半步走。 如果连半步都走不了,那就四分之一步四分之一步走。 如果连那也不允许,那就从动动脚趾开始。 当重复同样的一天大约二十次之后。 ‘听到了。’ 听到了风吹旗帜的声音。 吱呀—— 听到了马车轮发出的刺耳声音。 就像齿轮咬合损坏的发条。 ‘是破裂的声音。’ 声音也有种类。 有些声音如同说话般传递信息。 比如通过旗帜听到的声音就是如此。 「分辨西风是很容易的。只需确认我现在坐着的方向,找到北方,然后追踪旗帜飘扬的声音方向即可。」 说起来容易,但能一下子做到的人恐怕没有。 重复,再重复。 如同以往一样,即使是把每一天都掰开来过,也从未改变的心态。 所有一切都产生了协同效应。 ‘循着旗帜飘动的声音。’ 根据自己所坐的位置。 就能分辨出风向。这在实际生活或战场上并没有什么用处。 因为风向坐在那里也能知道。 但是,能够仅仅通过声音分辨出来,这就有意义了。 分辨医生的声音。 估算大小,测量距离。 ‘如果能熟练掌握,在战场上也能派上用场。’ 这么看来,萨克森总是先人一步,避开了危险的战场。 是提前听到、判断并行动了吗? 也能做到吗? 当下无法得知。 分辨声音是这项训练的第一步。 第二步是靠听觉测量距离。 恩克里德才刚刚完成这两项。 第三阶段是分辨细微的声音。 最好的训练是听刺客的气息,是这么说的吗? ‘虽然可笑。’ 却是最佳环境。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死了,真的,比想象中还要不爽。 没有任何反抗就突然死掉的那种情况,最糟糕。 即便如此。 ‘这难道不是个机会吗?’ 这种想法油然而生。 没有从床上起来。要是随便跟那个雀斑守夜人扯上关系,这家伙就会屡屡送命。 没必要那样。 躺着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首先是听。 剩下的事以后再考虑。 白天听马车滚动的声音、木钉破碎晃动的声音,以及完好马车的声音等。 分辨风中摇曳的旗帜、帐篷和人们的声音。 重复同样的事情对某些人来说可能很辛苦、很痛苦。 ‘很有趣。’ 对恩克里德来说则不同。 对他来说,即使是微小的成长也是一种喜悦。 虽然不像学习野兽之心时那样翻滚身体。 但心力消耗极其巨大。 过度集中时,有时会引发头痛,感觉脑袋要裂开一样。 但即使如此,重复了三十来次之后,很快就没事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今天活得和昨天不一样。 恩克里德喜欢得全身颤抖。 就这样,第五十六个夜晚。 刷。 火把在火架上燃烧的声音。 守夜的士兵打盹时,突然惊醒,用长矛敲击地面的声音。 满脸雀斑的医务帐篷值夜兵,偶尔掀开帐篷往里看的声音。 在这些声音中,一个微小的声音钻入耳中。 嗖的一声,泄气的声音。 ‘听到了。’ 与平时截然不同。恩克里德的耳朵分辨出了微小的差异。 听到声音的瞬间,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向旁边翻滚。 ‘躲开了。’ 最初的计划是躲开之后就大喊。 恩克里德没能那样做。 嘶。 背后传来划破空气的声音。 甚至没有时间取出藏在怀里的匕首。 再次向前翻滚。 嘶,嗖,咻。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微小噪音不断传来。 恩克里德通过声音分辨方向,勉强,真的险险地躲过了攻击。 刀刃的尖端甚至擦过了大腿附近。 ‘这运气真好。’ 要是出了差错,大腿就会被割开。这是一个连擦伤都危险的对手。 用毒针的家伙会在刀刃上什么都不涂吗? 他反复翻滚,弹身躲避。 野兽之心闪耀着光芒。 即使危险的瞬间不断持续。 心脏却冷静了下来。 因为没必要兴奋。 如果只是听声音躲避的话。 ‘没关系。还可以。’ 如果放弃反击,就能躲开。 刀刃瞄准背部,长长地竖直划过。 对手的意图很明确。 就是要擦伤你。 恩克里德即使在这样的骚乱中,也朝着本森斯仍沉睡在梦乡的床铺滚去。 他边滚边用肩膀撞了一下床铺。 嘭。 肩部肌肉传来沉重的冲击。 尽管忍着疼痛狠狠撞了上去,本森斯小队长却没醒来。 ‘毒针。’ 他不会醒来。我感觉这是与麻痹或睡眠有关的毒药。 「狠毒的家伙。」 这次刺客似乎非常匆忙,我甚至听到了他边嘀咕边轻轻踢地的声音。 恩克里德气喘吁吁,呼吸急促。 刺客感觉到对方呼吸急促,便用右手刺出刀子,左手掷出毒针。 这招近乎是必杀技。 恩克里德不顾急促的呼吸,迅速应对。 他避开了刀子,然后抬起本森斯小队长的手臂作为盾牌,挡住了毒针。 毒针噗地一声扎进了本森斯的手臂。 看到毒针被挡住,刺客犹豫了一下,恩克里德趁机滚向帐篷入口。 呼吸急促的样子是伪装的。 ‘这就是瓦伦式佣兵剑术,诡计多端。’ 这是给予对方轻易结束战斗的机会,并趁对方反应时抓住破绽的诡计。 这是非常成功的招数。 翻滚的恩克里德利用身体的弹性,半起身,做出仿佛要冲出帐篷的动作。 刺客猛地扑了过来。 那也是个骗局。 恩克里德没有冲向入口,而是转向了墙壁。他从怀中掏出匕首,试图划开帐篷壁。 他心想,只要撕开帐篷冲出去就赢了这场战斗。 噗! 然而,帐篷壁却先他一步被撕开了。 被割开的帐篷壁那边。 「来得有点晚啊。」 伴随着声音,一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映入眼帘。 是精灵族队长,刺杀事件的主谋。 他反射性地尝试了一次刺击。 手中虽然是匕首,但由于是无数次重复的技巧,身体已经熟练掌握。 他以左脚为轴转动身体,瞬间向对手刺去。 右臂像投枪一样伸了出去。 精灵族队长眼睛闪着光,走了进来,然后右手从里向外一挥。 咔哒,嗖! 那手势让刺击的轨道偏离了。同时,队长踢中了恩克里德的支撑脚。 世界天旋地转,恩克里德随即倒地翻滚。 之后,精灵族队长做出了令人费解的动作。 嘀嘀嘀。 恩克里德转过身,拉起自己的斗篷,挥舞着挡在了前面。 什么东西砰砰地扎在斗篷上。 是毒针。 「你没事吧?」 正当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的时候,他看到了趴在帐篷外的克朗。 「有护卫吗?」 刺客的声音中明显带着慌乱。 「搞暗杀真是令人作呕。」 精灵族队长放下斗篷说道。 恩克里德的脑袋正忙着理解情况。 ‘不是刺客?’ 是保护我的人吗? 那么,我死前看到的,不是杀死我的人,而是只是来晚了? 「好像没受伤?」 「被吓到了。」 恩克里德回答了克朗的问题,转过身。 刺客一看到精灵族队长就想溜走,重心都向后倾斜了。 队长似乎也没打算去抓他。 很快,刺客便悄悄地向后退去,然后猛地冲出帐篷入口,逃走了。 他跑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 「这可真是。」 克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进了帐篷。 队长走到帐篷前,抓起那个看起来已经昏迷的雀斑士兵的肩膀,拖着他的脚,像扔东西一样把他丢进帐篷里。 然后瞥了一眼本森斯队长,转身。 绿色的眼睛看向恩克里德。 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队长歪了歪头,开口说道。 「还活着?」 那个问题中带着惊讶。 第19章 火灾 忍受今天。 训练和锻炼的重复。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而从重复的今天来到这个时间点,还是第一次。 ‘会死吗?’ 这是他第一次对队长反应产生的想法。恩克里德很快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如果他想杀我,刚才就动手了。’ 克朗到底是什么时候溜走的?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那边的动静。 ‘啧。’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 ‘还不够。’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自己训练有素的听觉的不足。 那是他的天性。 就这样,他错过了回答的时机。 新上任的连长,一个精灵族女人,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是说了「还活着呢?」吗? 那该怎么回答呢? 恩克里德张开了嘴。 「……我该死了吗?」 「嗯,那倒不是。」 连长只动了动嘴唇回答。 她就这样看了恩克里德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接着,她回收了倒在地上的毒针,并检查了本森斯和她带来的值夜哨兵的状态,翻看了他们的眼睛。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在确认有没有士兵死亡吗?’ 然后,她把毒针凑到嘴边,轻轻地用舌尖碰了碰。 ‘看来她对草药学也有造诣。’ 他偶尔见过佣兵中有做这种事的人。 精灵中也有许多亲近自然的人,所以他们对毒药和药物有很深的造诣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恩克里德坐在那里,只是看着。 他根本没有心情站起来。 当然,如果现在有人瞄准他的脖子,他还是会翻滚躲避,但累就是累。 虽然不像第一次重复今天那样,但这同样令人疲惫。 如果说第一次是体力的话。 这次感觉是精神力耗尽了。 他只凭声音就多次避开了连续的攻击。 在此过程中,他没有受一点皮外伤。 当然,这并非偶然。 他到底被袭击过多少次了? 有时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袭击,但也有很多次是勉强避开了第一次攻击。 重复的模式是会习得的。 刺客的行动也有模式。 恩克里德反射性地学会了这些。 ‘这种事也做过一次了。’ 第二次是不是会稍微容易些? 不是。 绝不是容易。 如果有人看到恩克里德重复的今天,并和他一起经历了,绝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但是,没有人能做到。 在被孤立的今天,他总是独自一人。 恩克里德坐着,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 虽然只是因为兴奋未消,所以头部有些抽痛。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头痛会加剧。 他本能地有这种预感。 唰。 恩克里德察觉到有人在旁边把什么东西抵到自己脖子上,他反射性地侧身并伸出手掌。 他看到克朗用手刀做着砍恩克里德脖子的样子。 「真的背后也长眼睛了吗?」 克朗好奇地说道。 「现在好像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 看看这个不懂事的朋友。 克朗用悠闲的语气笑着说。 「啊,对不起。」 刺客真的盯上这个家伙了吗? ‘那只杀他一个人不就行了,为什么先杀我?’ 只是运气不好而已吗? 真的只是单纯的运气不好吗? 怎么可能。 首先,目标应该是克朗。 怎么想,刺客来刺杀本森斯和自己都不划算。 ‘如果是我和本森斯,直接诬陷致死反而更方便。’ 处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兵,还特意派刺客来? 没那个必要。 派刺客的理由是什么? 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 谁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处理,就这么解决了事。 杀人后留下的尸体?把帐篷点燃就行了。 谁会在意被烧死的尸体上留下的伤口。 即便如此,处理尸体的方法也很多。 可以清除血迹和痕迹,然后扔到偏僻的地方。 那样的话,会被认为是开小差,而不会把重点放在绑架和谋杀上。 更何况,这里是郊区的一个医务帐篷。 不是军官级别居住的地方,而是士兵级别居住的临时医务帐篷。 没有人会特别关心的地方。 当然,这里也不是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大概是冲着我来的吧。」 中队长大致整理好里面的情况,偷偷看向帐篷外面的时候。 蹲在旁边的克朗突然开口说道。 「嗯,为什么?」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我很惊讶。非常。」 「你的扑克脸真好。你。」 现在是专注于那种事情的时候吗? 恩克里德想斥责他,但又忍住了。 看久了就知道了。这家伙性格很悠哉。 ‘当然,该做的时候还是会做的。’ 因为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所以克朗的记忆中应该没有这件事。 他发表演讲时,仿佛将周围的一切都吸进去的样子,却深深地刻在了恩克里德的脑海里。 「您应该不打算说出自己是谁吧?」 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走过来的中队长说道。 克朗大致点了点头,再次说道。 「所以无论如何都很抱歉。」 这也算是道歉吗? 说话的克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环顾四周,然后与中队长四目相对。 「我认为我没有资格命令任何人,所以请求您。」 克朗不仅对本森斯,也对中队长使用了平语。 如果不是高级贵族,是不能这样的。 如果不是那样,即使被刀刺死也无话可说。 他并非只是开口说话。 一步。 仅仅向前迈出了一步。 就像那时一样。 和他被问及身份时,那种相似的气氛又弥漫开来。 克朗默默地接受了视线。 观众两人,演员一人。 但那演员就像漩涡。 贪婪地吸食着周围的一切。 「我可以请求你吗?这算作欠你的,我会还清。」 「请便。」 中队长恭敬地回答。 克朗带着温柔的微笑说道。 「希望今天不要再有人死了。」 微小而坚实,寂静却如暴风。 如果声音有魔力,那一定是这样的。 真想答应他。这是让人产生这种想法的语调和语气。 为什么会让人产生这种感觉? 恩克里德感到一种奇妙的既视感。 因为是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那样将周围卷入的漩涡很快就平息了。 克朗说完,向恩克里德伸出了手。 「腿软了吗?」 「不,没到那种程度。」 恩克里德心情复杂地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您改变主意的原因吗?」 中队长看着两人,问道。 「就算是的吧。」 克朗回答道。 恩克里德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也没有想问的心情。 ‘反正也不会告诉我。’ 中队长哼了一声,叹了口气,然后对恩克里德说道。 「今天的事情,能保密吗?」 「是,当然。」 要是他敢不这么说,中队长现在就恨不得在他脖子上捅个窟窿,他还有其他答案可说吗? 新上任的中队长的实力,刚才就能窥见一斑。 虽然只有一招。 ‘他竟然能那样打出去?’ 那一招是将他往手背外推。 恩克里德在一个手势下就失去了平衡,倒下了。 他尽可能地想重复看那个场面。 既然如此,死了也无妨。 把今天重复一遍就行了。 如果在这里坚决不守口如瓶呢? 他不会杀了我吧? 不。那行不通。 不杀人也能让人闭嘴的方法多的是。 那是徒劳的。更何况他也不想特意自杀。 「拜托了。」 最重要的是,克朗这样说。 恩克里德与克朗相处不过几天,对话也不过几次,但—— 他感觉到与克朗这个朋友之间积累的情谊不浅。 两人之间的关系与相处的时间无关,却诡异地亲密。 「闭嘴是我的特长。」 这不是空话。 他在小队里知道多少个秘密? 其中有重要的,也有不重要的。 但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任何一个。 「那只要解决这个事态就行了。」 中队长说着,看向了撕裂的帐篷和倒下的两名士兵。 「我希望不要再有人死了,也包括他们两个。」 克朗说完,中队长毫不在意地地点了点头。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目前还没有人知道。 但是,如果知道了呢? 看样子,克朗的身份似乎不方便透露。 中队长正在思考。 「等那个夜间哨兵醒来,他会知道自己被袭击了吗?」 恩克里德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说道。 「我猜他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他也什么都没看到。」 中队长半肯定地说道。恩克里德也这样认为。 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教训了多少次。 那个满脸雀斑的哨兵肯定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晕倒了。 那又怎样。 「您把一个人背到外面去吧。」 恩克里德的话让中队长回头看他。 「我有一个简单方便的解决方案。不过,我可能要挨点骂了。这您应该可以帮我挡一下。」 他说了计划。克朗听了笑了,中队长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 * * 哗啦啦! 「嗯?」 在营房前打盹的夜间哨兵突然感到脸颊刺痛,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一看,他感觉到一阵暖意。 他半睡半醒地转头一看,身体瞬间僵住了。 ‘是火?’ 是火。帐篷前面燃起的火焰向上蹿升,火星飞溅。 啪。 手中握着的长矛掉落在地,发出的声音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火,火!火!火!」 放下长矛的士兵大喊道。他惊慌失措,口齿不清。 「火!火!火!」 他甚至没喊「着火了」,只是一味地喊着「火」。 然而,他的声音是如此急切,以至于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着火了!」 恰好在附近的巡逻哨兵大声喊叫,清楚地通报了情况。 「医务帐篷着火了!」 机敏的巡逻兵的声音响彻云霄。 「快拿水来!」 这时,其他士兵才三三两两地探出头来,开始了解情况。 「他妈的,帐篷里有人吗?」 「有人在里面吗?」 「有啊,那个狗娘养的兵!」 只在帐篷前面燃起的火焰,很快就向上蔓延,烧遍了整个帐篷。 夜半三更,一片混乱。 黑色的烟灰和烟雾向上冒着。 即使是再有勇气的士兵,也不是进入火场的时机。 「快把水拿过来!」 其中一名补给中队长厉声喊道。 那些行动迅速的人们,用木桶之类的器皿盛满了水过来。 哗啦啦! 他们把木桶里的水泼向火苗。一瞬间烟雾腾空而起。 「排成长队,用接力的方式!」 补给中队长喊道。他发挥了平时搬运货物积累的经验。 接力是一种排成一长列传递物品的方法。 士兵们排成长队,用同样的方式传递着水桶,将其送往前方。 啪! 其中有个笨蛋还把水桶掉到了地上。 「你开玩笑吗?还不快捡起来?」 「我立刻改正!」 喧嚣四起。火光映照着士兵们的脸。 补给中队长焦急地跺着脚。 帐篷着火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火势蔓延到旁边,那将是前所未有的混乱。 对他来说,火势蔓延的问题比里面死几个人更严重。 随着水桶接力,火势渐渐平息下来,补给中队长暗自松了口气。 ‘但怎么突然着火了?’ 现在是火灾多发的季节吗? 天气也没那么干燥啊? 幸好火势没有蔓延开来。 火苗仿佛等待已久,只把一个帐篷烧得精光就熄灭了。 「那里有人!」 就在这时,一个夜视力很好的士兵喊道。 「带他过来,如果还活着就万幸了。」 补给中队长说出了口是心非的话。 相比他们还活着,火势没有蔓延开来要万幸一百倍。 * * * 恩克里德把雀斑士兵放在了中队长搬到外面的本森斯小队长旁边。 「这里!」 他一喊,人们就围了过来。 「你没事吧?」 「怎么突然着火了?」 「到底怎么回事?」 恩克里德脸上沾着黑灰,不住地咳嗽着。 一看就知道他是刚从着火的帐篷里逃出来的人。 「我,咳咳,咳咳,我也不清楚。」 恩克里德边咳嗽边说着。 半夜的火灾最终以事故告终。 * * * 呜——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大概是森林那边吧。 精灵中队长听着声音,将脑海中的地图与当前位置进行对比,确定方向后走了过去。 离阵地不远的地方,是一条铺满碎石的小溪。 到达目的地后,中队长开口说道。 「如果不是那个分队长,那就危险了。」 中队长只是环视了一下营房,就明白了刺客的意图。 ‘清除入口处的人,然后立即清除目标。’ 在入口处的就是恩克里德。 多亏了他,才活了下来。 如果他再少抵抗一点,就死了。 他死了,护卫对象也死了。 「是吗。」 克朗说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呼出。 中队长看着他,转过身。 「那么。」 真是简洁的告别啊。 精灵族特有的轻盈脚步,连一丝微弱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她现在的职务是赛普勒斯师第四大队第四中队长。 是时候返回阵地了。 进入黑暗中的精灵身影,很快就从视野中消失了。 看着那景象,克朗想起了恩克里德的梦想。 ‘骑士啊。’ 「看到你,我好像也找到生活的方向了。」 克朗听了恩克里德的梦想后,这样回答道。 那并非空话。 克朗或许会欺骗对手,但从未对真诚待他的人说过空话。 克朗有一个出身的秘密。 但他既不喜欢自己的出身,也不喜欢这个秘密。 所以至今为止他一直回避着,但是。 ‘我也要面对它。’ 恩克里德的实力,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而那样的人却梦想成为骑士。 十个路人中,有五个会说那个梦想不切实际。 剩下的五个则忙着嘲笑。 即便如此,他还是有梦想。 他不会放弃。 虽然只有几天,但从他默默地握拳、松拳的反复动作中,克朗直觉地感到他不会改变。 那样的人不会轻易改变。 「真是个有趣的朋友啊。」 一种奇妙的亲近感留了下来。克朗头顶的云雾散开,月光再次探出头来。 他走了。 与以往稍有不同的生活,正在他面前等待着。 第20章 班长恩克里德 帐篷之间有火把架。 补给帐篷里有油。 这几天,他重复着今天,训练着听声音。 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周围有什么,位置在哪里。 「我暂时去一下。」 真是简单的事情。 通过声音判断巡逻兵的位置,然后偷偷从补给帐篷里取出油。 把拿来的油随便撒在帐篷上。 之后就更简单了。 只需踢倒火把架就行了。 因为不能有人看到,所以他以影子为伴,匍匐前进,将火把架拉倒,使其倒向内部。 火把架末端的火星遇到油,呼啦一声,仿佛在热情地打招呼。 「手艺真好啊。」 中队长平静地说。 这是夸奖吗? 恩克里德一边想着,一边点燃了帐篷。 理所当然地,油泼过的地方首先着火了。 恩克里德适当地躲避着火焰,把烟灰抹在脸上,也吸了一点烟。 比起拙劣的表演,实际反应要容易得多。 「咳咳!」 咳了一声的恩克里德背起倒下的雀斑士兵,从中队长进来的帐篷的破损处出去,绕着营房跑到医疗帐篷前倒下了。 这样就足够了。 「着火了!」 放火也是故意选择在巡逻兵来的时机。 不,必须那样做。 隔壁帐篷的夜班小子是个站着睡觉的大师。 根本没醒。 恩克里德还以为刺客也朝那家伙射了毒针呢。 为此,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了不起的准备。 从已经知道的补给帐篷里偷油, 只要踢倒火把架就完事了。 但是,看着这一切的克朗和中队长却显得印象深刻。 「要是真去了哪个盗贼团,估计也能轻轻松松地当上头目吧。」 临走前,克朗说的话让他记忆犹新。 这算是夸奖吗? 用手捋了捋头发,弯曲的头发缠住了手指。 ‘头发也该剪剪了。’ 他甚至没擦脸上的炭灰,就躺在了地上。 不是大火。应该也不是大事故。 反正也没有死人。 关于失职的借口也大致想好了。 ‘明天再问吧。明天。’ 毫不夸张地说,他真想就这么躺着睡过去。 漫长的一夜。 真是漫长的一天。 头痛欲裂,脑子都懵了。 什么都不想思考。 「幸存者呢?」 「在那边。不过,嗯。好像已经昏过去了。」 恩克里德知道那是冲着自己说的,但还是无视了,闭上了眼睛。 疲惫袭来。 * * * 虽然不是那个值夜班的雀斑士兵,但恩克里德对他产生了一种单方面的亲近感。 ‘你可能不知道。’ 恩克里德曾与他交谈。 知道他的故乡。 也知道他故乡里留下的女朋友。 还听说了他参军的原因。 对他来说没有,对自己来说却有的今天。 正是因此产生的亲近感。 而且火灾和袭击也不是他的错。 所以就替他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说他一着火就大喊,试图救出里面的人。 然后吸入浓烟昏了过去。 他是个刚结束训练的新兵。 那种训练里应该不会有关于营房火灾的训练。 所以大家都能接受这个理由。 「我说过那种话?」 只是,因为自己不记得这件事,所以才荒唐地反问了一句。 「看来是失忆了。」 补给中队长就这么算了,没再追究。 恩克里德还以为会有人怀疑自己,但并没有发生这种事。 因为他辩解得太天衣无缝了。 本以为会有人觉得奇怪,幸好并没有发生这种事。 补给中队长似乎只是觉得补给营房没被烧着真是万幸。 其中也有他故意的成分,所以可以说事情的发展完全如他所愿。 崭新的清晨。 今天没有重演。 恩克里德睡醒后仍然头痛,但。 还是很满足。 毕竟又熬过了‘今天’。 「你救了我?」 他洗净脸和身体,换上带着焦味的衣服,拿起匕首大致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出发了。 本森斯坐在装有补给品的箱子上,问道。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烧死吧。」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本森斯动了动嘴唇。 他嘀咕了几句,然后问道。 「……为什么?」 恩克里德觉得这需要理由吗? 因为头还在隐隐作痛,他也不想说太多话。 「因为是战友。」 所以他没多想就说了。 听到这话,本森斯的表情僵住了。 「嘶。」 恩克里德看着表情僵硬的他,开口了。 「战场的花朵是。」 「……步兵。」 步兵连的口号。 说着这话,恩克里德转过身。 他刚接到归队命令。 「我一直对他很坏。」 本森斯在身后嘟囔的声音隐约传入耳中。 听到了本来听不到的声音。 ‘听觉训练。’ 恩克里德咀嚼着自己获得的能力。 他还想起了昨晚精灵中队长把刀侧身砍出的情景。 还回味着躲过刺击和刺客攻击的场景。 油然而生的疑问。 ‘我还是停留在原地吗?’ 这并不严重。只是好奇而已。 昨天的自己和今天的自己到底会有多大的不同。 突然想和莱姆打一架。 ‘首先。’ 首先回到主营地好好休息。头还在隐隐作痛。 「天气真好啊。」 没走几步,恩克里德就看到了自己右边长长的影子。 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片晴朗湛蓝的画布。 上面飘着朵朵白云,微风凉爽,阳光温暖。 今天是极其晴朗的一天。 感觉光是走路就能让头痛消失。 * * * 克赖斯表面上很镇定,心里却长吁短叹。 恩克里德离开正好一周了。 ‘那时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克赖斯的精神逃离了现实。 克赖斯想起了恩克里德不在的时候。 「所以我才是这里的班长。所以你们必须听我的。所以现在都集合到营地前面。」 那个班长不停地重复着‘所以’。 他表现得很强硬。然后在第一次战场上就惨死了。 「跟着我!」 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传闻。 闹事班队人数不多,但实力却是一流的。 他以为这样的人会乖乖地跟着他吗? 他独自冲锋,结果脑袋被长矛刺穿了。 他戴的头盔飞了回来,莱姆一个后旋踢把它踢飞了。 ‘下一个班长。’ 「听说你很会打架,要不要测试一下实力?有没有人想和我打一场?」 听说他是贵族的子弟。据说是因为犯了什么罪才从军的。 具体的不清楚,只说在这里待几个月就回去了。 那个贵族充满了自信,却没有经验。 「敢和班长您切磋吗?」 莱姆挠了挠头问道。 「嗯,不是你,对了,你出来。你这个红褐色脑袋的。」 他选择了萨克森作为对手。 莱姆光看外表就是个混混,谁看了都觉得他很能打。 如果叫克赖斯,那就太没良心了。 看来萨克森是比较好欺负的。 这当然是个巨大的错误。 「您是说我吗?」 「对。出来吧。我们较量一下。哈哈,我到现在还没输过。」 「切磋的时候受伤了怎么办?」 「男子汉大丈夫还会怕那个吗?不追究就是了!」 傲慢又自大的贵族班长。 「啊啊啊!」 手臂断了。 「我当然以为他会躲开。」 平时的萨克森和蔼可亲,但偶尔也会变成一个相当疯癫的家伙。 这是因为莱姆和其他班员在旁边看热闹,还故意挑衅萨克森。 「在那里应该左脚向前迈出。」 「真可笑,直接伸脚绊倒不就行了。」 「握剑的手有些松了。握紧些。小看对手,你会受伤的。」 「啧,真是个连女人都搞不定的弱鸡。要是我早就解决了。啊,无聊。」 听到那话,萨克森变得凶狠起来。 作为折断贵族分队长手臂的代价,中队长曾勃然大怒。 「殴打上司?」 「您说既往不咎,所以我们才打的。」 「没错,没错。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要是出尔反尔,小弟弟会掉的。」 「嘴只有一张,话却总是变来变去,啊,罪人忏悔了。」 分队员们你一言我一语,中队长也无话可说。 事实就是事实。 说好了既往不咎才打的。 贵族分队长自然是夹着尾巴逃跑了。 在他的家族里,为他效力的刀客可能多到数不清,但这里是战场。 中队长从一开始看起来也没打算把贵族分队长带上战场。 大概只是给他挂了个分队长的头衔吧。 ‘下一个分队长也一样。’ 都半斤八两。 那个脾气暴躁的分队长和雷姆在外面安静地聊了一会儿,便不再胡闹,而是默默申请了调职。 除此之外,其他人都因为类似的原因离开了。 就连那些勉强留下的人,也只是像看牲口一样看着彼此。 「呼。」 克赖斯听到身后的叹息声,转过头去。 「终于。」 转过头的克赖斯确认了来者的面孔,松了口气地喃喃自语。 「这是怎么回事?」 是恩克里德。他用右手食指按着太阳穴,走了过来。 恩克里德看着在第四分队营房前对峙的两人。 这是克赖斯一直逃避的现实。 「我不是说过吗,分队长不在,我就相当于副分队长?所以叫你做就得做,拉格纳分队员?」 「别叫名字,要叫姓氏加‘大人’。野蛮人。」 「呵,这挑食鬼难道披上了贵族的皮囊?」 「没教养的畜生叫我的名字,我只是觉得不舒服。」 「哦,是吗?看来得让畜生好好撕咬一番才能清醒过来?」 发出咆哮的雷姆,手上的青筋暴起。 看样子随时都会挥舞斧头,劈开对手的脑袋。 被称为拉格纳的分队员毫不在意地面对着他。 他垂下双手,若无其事地站着。 那就是拉格纳的准备姿势。 萨克森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在一旁看热闹。 剩下的一个分队员默默地祈祷着,劝阻着两人。 「兄弟,斗争和暴力是不好的。」 「滚开,宗教狂。」 「退后。刀剑无眼。」 雷姆和拉格纳同时回答道。 ‘分队真是乱七八糟。’ 才一周就成了这副德性。 刚才走路时消散的头痛又回来了。 「克赖斯,还有多余的药吗?」 萨克森不管他们打不打,只管说自己的话。他看了看恩克里德,示意了一下,然后问克赖斯。 「现在没有了。分队长,您来了。我正想去找您呢。出了点事。」 克赖斯对萨克森摇了摇头,然后对恩克里德说。 「等一下。」 总得先制止那两个人吧。 任由他们打下去,真会血溅当场的。 自己来的那天也是这样。 不过那时候的对手不是拉格纳,而是正在祈祷的分队成员。 「很多事情是无法通过斗争和暴力来解决的。」 说这话的这小子也不正常。 「喂!」 恩克里德无视隐隐作痛的头,插到了两人中间。 劝阻他们打架的方法很简单。 光靠嘴皮子是行不通的。 得亲自动手。 恩克里德走到了两人中间。 「……真是的,都说人不知者无畏,你来了?」 莱姆嘟囔着。他手背上的血管抽动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这可真是没法一起砍了。分队长嘛,嗯,算了。」 怒目而视的莱姆和拉格纳退了回去。后退的时候,他们还不忘互相说些吉祥话。 「你可别死在战场上,因为我要亲手杀了你。」 拉格纳说道。 「嗯?你说什么?想明天就死?想尝尝莱姆大人的斧头滋味?」 莱姆反驳道。 「够了。」 恩克里德在他们中间摇了摇头。 他们关系为什么这么差? 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两人还在互相瞪着。 真是的,一回来就看到打架。 「总之,分队长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克赖斯又在后面开口了。 「是吗?」 一看就知道了。 在医务室的时候,拉格纳说营地乱七八糟的,这话果然没错。 这在一定程度上是预料之中的事。 没关系。 经历了太多磨难,他们闯的这些祸根本不算什么。 没安排用餐值班,大家各自解决吃饭问题。 和隔壁营房的分队成员发生口角,把那家伙的下巴给打歪了。 无视了小队长传唤。 ‘我不在就这么乱七八糟的吗?’ 虽然这种想法突然冒了出来,但真的没关系。 克赖斯喋喋不休地继续说着。 恩克里德知道,乱子不只存在于惹祸精分队里。 「诅咒?」 恩克里德忘记了隐隐作痛的头,反问道。 「是的,据说整个阵地都受到了诅咒。」 这又是什么鬼话? 这番胡言乱语足以让人忘记头痛。 第21章 对练与复盘 轰隆。 突然晴天霹雳,接着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哎,心情全没了。」 「嗯。」 热血上头的莱姆和拉格纳避开对方的视线,撇过脸去。 这样一来,架就打完了。 两人躲着雨,进了营房。 明明那么晴朗,突然就下雨了。 天气变得异常。 深秋时节,也不是下阵雨的季节。 这种天气下,天空吝啬雨水。尤其是没有一片乌云的阵雨,更是极其罕见。 「突然就下雨了。」 克赖斯看着晴天霹雳和雨水说道。 恩克里德也跟着望向天空,回想着自己不在时发生的事情。 诅咒果然是胡说八道。 「下这么大的雨也要说是诅咒吗?」 「也许吧。反正这三天里,赛欧姆摔得鼻青脸肿,杰克断了手臂。罗顿还被蛇咬了。」 三人都是侦察兵。 虽然博恩是一名身手敏捷到能翻筋斗的士兵,但考虑到他当时穿着盔甲,能只摔破鼻子已经算是万幸了。 杰克是一个平时过于自信自己操枪技术,嘴巴很脏的士兵。 他说他在切磋时弄断了手臂,但我敢打赌,他的对手肯定是有意为之。 最后,罗顿作为一名侦察兵,有些过于不小心了。 虽然现在不是蛇类大量出没的季节,但是这片草原上有一些区域特别多蛇。 因此,这三件事都挺说得过去。 「除了那三位,还有人把手伸进了锅里。」 王眼像是兴奋地说。 如果真认为是诅咒,会这么说吗? 不过是谈资。 「还有消息说医务营房被烧了呢。啊,分队长当时不就在那儿吗?没听到什么吗?」 营房被烧了,这也叫诅咒? 「嗯。是啊。烧得挺旺的。」 克赖斯走进营房,又猛地扭过头来。 「你亲眼看到了吗?真的是突然一下火就烧起来了吗?还有人说有奸细进来了呢?」 嗯。不是。 ‘是我干的。’ 放火的是恩克里德。 至于奸细嘛,虽然确实有偷袭发生,但袭击者是否是敌兵,还不好说。 克朗的身份虽然还不清楚,但至少也是个贵族的庶子吧。 那个袭击者会不会是己方的人? 诅咒啊,有什么好说的。 指挥部很快就会出面干预。 毕竟没有哪个指挥官会乐见这种流言在部队里传播。 「嗯?就没看到什么吗?」 王眼催促道。 恩克里德盯着那双大眼睛,陷入了沉思。 要说这些,克赖斯的嘴巴实在太不严实了。 就算嘴巴不轻浮,也没有说的理由。 既然决定保守秘密,那就这么做。 「我待的营房被烧了。」 「诶?」 「你不知道吗?」 「完全不知道。那不是敌兵入侵了吗?是真的突然着火的吗?」 「值班兵打瞌睡,火把架倒了。旁边正好放着补充火把用的油桶。倒下的火把点燃了帐篷,瞬间就……」 恩克里德握拳又松开,用手比划着火焰蔓延的样子。 「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你就没想过我差点死了吗?」 「您这不是好好地活在这儿吗?」 这到底是关心还是什么呢。 「要不是好好的活着,难道分队长是幽灵吗?」 莱姆从后面插嘴,咯咯地笑着。 这家伙是把这当成笑话了吗? 「主曰,亡灵安息。」 然后,那个沉迷于宗教的分队成员用言语进行着驱魔。 恩克里德心想,如果自己真是幽灵,这话听起来可真刺耳。 「只是头发烧焦了一点。」 刘海末梢有些烧焦,所以剪掉了。用刀随便剪的头发,看起来明显没有好好打理。 「反正黑头发,烧了也看不出来。」 莱姆连声咯咯笑着说道。 「那你的头发是灰烬吗?」 莱姆的头发是灰色的。 「啊,您怎么知道的?我的头发就是灰烬啊。」 这家伙是真觉得这很有趣吗? 营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笑,但他还是不停地这样。 真是一阵雷阵雨,下的雨很快就停了。 闲聊是短暂的。 克赖斯见雨停了,便说有事出去了。 恩克里德躺在自己的位置上,伴着帐篷边上滴落的雨点声睡着了。 这是一个香甜的午觉。 睡了一会儿,头痛完全消失了。 疲惫感也消失了。 恩克里德站起来,左右扭动了一下腰。 完全感觉不到侧腹的疼痛。 很好。神清气爽。 帐篷里没有人。 竖起耳朵,就听到帐篷前人来人往的声音和旁边帐篷士兵不满的声音。 「这该死的雨下下停停的。」 恩克里德用手推开帐篷入口,走了出来。 队员们散落在帐篷前,享受着个人整理时间。 萨克森和克赖斯当然看不见。 剩下的人都在原位。 其中,他走向在湿地上涂鸦的莱姆。 「你好像没什么事做。」 「你这么觉得?没错。我正无聊地想着要不要把哪个家伙的脑袋砸烂呢。」 用恶毒的言语挑衅周围的队员是莱姆的特长之一。 挑衅的对象如果敢反抗,就揍他们几下是他的爱好之一。 恩克里德来了之后虽然有所收敛,但他并没有完全放弃这个爱好。 「那我们来一场对练吧。」 「对练?」 「对。对练。」 莱姆顺从地点了点头。 这种事哪里是一两次了。 恩克里德的对练请求是家常便饭。 「好啊。」 两人走向帐篷后面的空地。 多亏了这该死的天气,周围没有人。 即使有人也不会在意。 恩克里德与莱姆相隔十步,面对面站着。 莱姆咧嘴笑着,转动着手腕。 随着手腕的摆动,他趁着空闲磨过的斧刃反射着干燥的阳光。 据说雨时下时停,但现在却万里无云。 感受到的不是干燥的空气,而是湿润的空气,泥土的气味扑鼻而来。 但地面也不泥泞。湿润但脚不会陷进去的柔软泥土。 适量的云朵遮住了阳光,眼睛也不刺眼。 「是个打架的好日子。」 「是吗?」 恩克里德回答后,唤醒了野兽之心。 他努力不虚度时光,反复过着每一天。 其中包括锻炼身体和听觉。 也包括用脑。 ‘瓦伦式佣兵剑术行不通。’ 在学习刺击的时候,和莱姆无数次地交手过,所以知道。 瓦伦式佣兵剑术对莱姆来说是无用的。 那么该怎么做呢。 自己拥有的武器和对方带来的压迫感,以及至今的经验。 如果考虑所有这些因素进行战斗,哪种攻击会是有效打击? 如何才能创造有效打击? 是时候验证反复思考的答案了。 刷。 莱姆向前迈出一步。他踩在地上,毫不犹豫,显得自信满满。 恩克里德是这样想的。 「我应该先上吗?」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捕捉着对方的呼吸。 吸气和呼气。 莱姆的呼吸又长又慢。 趁着那悠长的呼吸吐出之际,恩克里德一口气拉近了距离。 他后脚蹬地,向前迈进。 与此同步,空间被压缩。 呼! 他挥动手中的剑,横向斩去。 莱姆向后仰腰,如躺下般避开。 这是一种只有精确预测到斩击范围才能做出的绝技。 即使半躺着,莱姆的目光也未曾离开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确认到这一点后,本能地收回剑,挡在自己身前。 嗡。 哐! 不知何时,斧头飞来,猛地砸在剑刃上。 冲击力并不大。毕竟,即便力气再大,那也是在躺姿下挥舞的斧头,不是吗? 保持着那个姿势。 嗖,嗖! 斧头再次飞来。 哐!哐!咔——! 他双手紧握剑柄,不断格挡。 他曾想停下,调整姿势,然后进攻,但莱姆没有停下。 恩克里德感觉自己站在连续落下的断头台前。 雨点般的斧头攻击随着莱姆完全站起身而结束。 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隙,但恩克里德没有后退。他也没有摆正姿势。 莱姆直起身子,向后收回手臂。 恩克里德看着这一幕,没有后退或调整呼吸,而是。 啪! 向前迈出一步,刺出了无数次重复的突刺。 刀刃保持着格挡的姿势向前伸出。 他怀着必刺中的决心。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当他刺出,剑尖即将刺中莱姆腰部的时候,恩克里德的眼中蓝天与莱姆的脸庞交错出现。 ‘嗯?’ 在恩克里德眼中,莱姆的脸倒着出现了。 嗡。 刺出的瞬间,莱姆踢中了恩克里德的脚踝。 这是瞬间的判断。 因此,剑尖划破了空气。 莱姆没有挥动斧头,而是放开它,抓住恩克里德的衣领,将他扔到了一旁。 「呃!」 滚到一旁的恩克里德立刻明白了自己是如何中招的。 这是个诡计。 他本以为只是在等待斧头收回的时机。 结果却被反过来利用了。 「呼。」 瘫倒在地上的恩克里德内心不由得摇了摇头。 真是蛮力。 恩克里德自认为在力量上不输给任何人,但竟然能单手把人扔出去。 即使身上没有穿戴装备,相对较轻,但称之为怪力是正确的。 他坐着抬起头,看到了莱姆的脸。 那是一种微妙的表情。 平时他在对练时总是笑着。 现在不是。 嘴角平直。端庄。他没有笑。 「啧,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了什么好东西?」 莱姆一脸严肃地问道。 仔细想想,这种反应是理所当然的。 他大概不记得自己曾帮忙训练突刺。 毕竟,第一次脱离那个‘今天’的时候,只让他负责了伙食。 「我以前就觉得,你的实力好像突飞猛进啊。尤其是那个突刺,很棒。不赖。」 「是吗?」 「是的。我从不说空话。」 「才怪。」 那个把胡言乱语挂在嘴边,当成玩笑的家伙。 「真的啦。」 「知道了。那我们复盘一下。」 「……分队长真是个始终如一的人啊。人怎么就不能变一变呢?」 对练后的复盘。 这也已是日常。无论如何一无所获,恩克里德都会缠着对练对象不放。 为的是哪怕再小的事情,也能从中学习、熟练并锻炼自己。 而作为对手的一方,很多时候都无话可说。 实力哪怕只增长一点,不也该说些什么吗? 直到现在都是如此。 所以莱姆在对练结束后,也常会说些‘喂,锻炼一下胆量吧’之类的话。 这话毫无意义和价值? 不。莱姆知道。知道没有天赋之人最终的结局。 所以他才告诉恩克里德,若想活命,就该具备何种素质。 出于同样的原因,他也传授了恩克里德「野兽之心」。 但现在呢? 变化太大了,大得超乎想象。 就眼前这场对练,有很多话可说,这便是明证。 「首先,你等我斧头砍下来再行动的意图太明显了。就算我再怎么不中计,你也该装装样子啊?」 莱姆开口了。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一如既往,以认真倾听的姿态。 莱姆看着他,扑哧一笑。 他总是先直接指出核心问题,琐碎的话题则留到后面。这是莱姆的风格。 恩克里德则一字一句,全神贯注地倾听着。 * * * 三天没有战斗,在此期间,恩克里德又和莱姆进行了三次对练。 「你最好锻炼一下下盘。平衡有点怪异。」 平时莱姆总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但他总能一语中的,道出核心。 恩克里德反复咀嚼着这些话。 此后,他再次致力于训练。 即使在大家休息的时候,他也如此。 在个人整备时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 有人写信, 也有士兵专注于休息。 恩克里德除了吃饭睡觉,将其余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和训练中。 旁人看了或许会觉得他偏执, 但真正投入其中的人,却心平气和。 每天都在进步的实力,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也因此,他在身体训练中,即使痛苦加剧,也感受不到丝毫痛苦。 「真是个狠人,从医务室回来后又这样了。」 「最近还算消停,这老兄又燃起来了。」 「我要是也这么训练,早就当上骑士了。」 「嗯?你嘴里怎么净说些屁话?」 他活动着身体,集中听力。当肌肉发出尖叫时,集中听力能让痛苦减轻。 恩克里德听到了另一个营房里两名士兵的闲言碎语。 同为小队成员,但与他们有距离感的第三小队。 此后,他又试图将听力拓展到更远的地方。 听到身后衣物摩擦的声音,他也能猜测出是什么动作。 他还尝试通过脚步声来辨认是谁。 十次中有五次会错,但熟悉的脚步声他还是能认出来的。 轻快迅速,踩在泥地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王眼。’ 猜对了。 「又在训练啊?真恶心,真恶心。」 克赖斯走过来,说道。 恩克里德没有理会。 反复半蹲半起,双腿开始颤抖。 汗水从头皮间流下,汇聚在眉梢。 反复无常的天空也恢复了正常,吹着干燥风的原本天气。 在这种日子里,全身都被汗水浸湿,这看起来不正常。 更何况这里是战场。 在随时可能开战的地方训练? 即便如此,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恩克里德不就是这样一两天了吗? 这已经是他们的日常生活了。 「那不累吗?你竟然每天都能坚持下来。」 克赖斯说着,把屁股贴在一边坐下,大口嚼着扁平的肉干。 汗水顺着额头滴落,擦过鼻尖,落在地上。 沉重的疼痛从大腿上传来。肌肉颤抖,恶心涌上心头。 到达了极限。 恩克里德浑身是汗地瘫坐在地上。 坐着闭上眼睛,风凉爽地吹过湿润的额头和耳朵。 今天的训练完成。 他这样想着,享受着风。 这时,传来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恩克里德身后停下。 「你依然很努力啊。」 他扭头看向对方。阳光被遮挡,一道长长的影子覆盖了恩克里德的脸。虽然逆光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我们聊聊?」 他是第四小队长。 第22章 任意职务变更 第四小队长说了一些无聊的话。 恩克里德敷衍地回答着,听着,察觉到这人有话要说。 「您有什么话,请随意说吧。」 他刚从汗水中解脱出来,正在享受凉爽的风。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这是他享受风的同时,感到适度疲惫的时刻。 所以,他希望对方赶紧把话说完就走。 「……我希望你能编入侦察队执行任务。」 第四小队长抱臂说道。 从他的样子中,看到的不是指挥官的果断,而是防卫性的态度。 恩克里德心想。 侦察队吗? 这并非寻常的抽调。更何况恩克里德自己也知道,他的位置相当暧昧。 他能保持班长级别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是444班。 竟然要把这样的自己调到侦察队? 「您确定吗?要带走我们的班长?」 莱姆突然从后面探出头来说道。 莱姆把下巴搁在恩克里德的肩膀上。 身高差距不大,所以他舒服地靠着。 「你是认真的吗?」 他半开玩笑地问,但听起来像是抗议不让带走。 「这是命令,莱姆。」 第四小队长瞪大了眼睛。这是虚张声势。恩克里德一眼就看穿了。 莱姆是个麻烦制造者。一旦不顺心,就会挥舞斧头的莽夫。 对付这样的莽夫,搬出指挥官的权威毫无意义。 这一点第四小队长知道,恩克里德也知道,莱姆也知道。 「莱姆。」 恩克里德在莱姆这个喜欢挥舞斧头的班员开口之前,为了制止他,叫了他的名字,然后拍了拍肩膀,把莱姆推开。 「哎,随便你吧。」 莱姆嘟囔着退开了。 「我替他去也行。」 拉格纳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漫不经心地说道。 「……米娅是你的理想型吗?」 莱姆听了,噗嗤一笑,说道。拉格纳本想发火,但还是强忍住了怒气。 说的没错。 拉格纳不擅长找路。 不,即使把地图交给他,给他指路,他也会跑到别的地方去。 也不是那种能和身边的人配合默契的人。 无论在哪个分队,他都无视命令,随心所欲地战斗,最终才来到这里,不是吗? 作为侦察兵,他有太多的缺点。 「谁都可以,就你不行。」 第4小队长对拉格纳也只能摇头。 恩克里德觉得这种情况本身就是一个不好的信号。 ‘仔细想想,我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他模糊不清的地位只有在444分队队员中才有意义。 仅仅离开一周,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即使如此,还是要点名找他吗? 听起来像是没人可找了。 之前嚷嚷着是诅咒的话语瞬间消失了。 但它带来的影响还在。 博、杰克、罗顿三人都是侦察队的成员。 人手不足。 「呼,我也头疼。一个小队长闹肚子,动弹不得。」 真的感觉像是诅咒。 偏偏只有侦察小队发生这种事。 小队长一脸疲惫。 也不是非要叫恩克里德来的样子。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这样想着,盯着对方看。 「别那样看我。我会全盘托出的。」 「嗯?」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怎么了?’ 他只是看了看,第4小队长就深深叹了口气,反应过度。 「喂,用眼神骂人算什么?虽然不常有,但也得考虑一下被骂的人的心情吧。何况还是对上司。」 莱姆咯咯地笑着说。 如果回应这个玩笑,那就没完没了了。 他姑且听着,再次看向小队长。 「为了临时增加侦察队人员,我们临时提拔了一个班长当小队长,但人手还是不够,不是吗?所以情急之下,命令各部队抽调能执行侦察任务的人员。但是上头说要把你包括在内,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上头?」 「新来的中队长。你没被他盯上吧?」 因为知道了秘密,所以把你送到侦察队,悄无声息地杀了你,让你闭嘴? 不,如果是那样的话,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没有。他看起来也有悄悄杀人的本事。 就算不是那样,方法也多得很。 话虽如此,他也不会轻易就死,但从对方的角度来看,就是那样。 所以, ‘他好像是无意中说的。’ 恩克里德这样判断。 「这是上级的命令。所以走吧。」 旁边莱姆瞪着眼睛。 他身后,拉格纳说他要去。 营房门前,一个比普通士兵高出整整一个头,徒手就能打倒熊的班长正仰望天空,向神祈祷。 「至高无圣的主啊,请不要夺走我那小小的、珍贵的班长。请不要将考验降临到我这个弱小纤细的仆人身上。」 第4小队长听到这话,无法掩饰自己的荒谬感。 不,谁要抢走了? 还有,谁又矮小又纤弱了? 祈祷的士兵的臂膀肌肉鼓鼓地跳动着。 稍微夸张一点说,那臂膀简直和一个普通士兵的大腿一样粗。 虽然他身高马大,四肢修长,不仔细看很多人都不知道,但那士兵的臂膀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因此,如果那个虔诚的士兵都算得上是纤弱的话,那世上健全的人可就真的很少了。 「这次就一次。很快就要冬天了,那么这次出征也该结束了。」 下次出征时,侦察队的编制反正会重新调整。 到时候就不会把444分队长留在侦察队了。 恩克里德理解了小队长的话。 冬天里继续战争的傻瓜可不多。 所以,这次战争在秋天过后停战的可能性很大。 根本无需烦恼。 这是常有的事。 被叫去各种事情凑数。 虽然战斗天赋不足,但其他方面却都在中等以上。 侦察任务也一样。 不过,也许是因为这次受伤离开了营房,他的分队员们竟然没有一个欢迎他离开的。 ‘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不是毫无根据的自信。 如果走错路死了,可以重复一天。 这次任务对他来说将比任何人都更有利。 察觉并规避危险也是他的强项。 「这是命令,四分队长。」 小队长说是命令,但听起来却像是在求救。 恩克里德回头看了看。 莱姆开始磨斧头。 拉格纳再次表达了自己也可以去的意见。 最后一个分队员则反复嘀咕着:这终究是给我的考验吗? ‘气氛真……’ 感觉他要是挨了一顿打回来,这些人会一起为他出头。 原来是这样吗? 好像不是这样。 刚进分队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互相干涉的关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很辛苦吗?’ 就连王眼也摇了摇头。 即便如此,又能奈何得了上级的命令呢? 即使他的分队员们都是些不听话的家伙,恩克里德却不是。 「我得去一趟了。」 这是他长舒一口气后说的话。 这是上级下达的决定。从一开始就不能抗命。 嗯,虽然不择手段的话也能逃脱,但没有那个必要。 恩克里德一句话,气氛就整理好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即使只是名义上的,他也是这只有六个人的分队的队长。 「你爱咋咋地。」 莱姆哼了一声,然后回答道。 「喂,我都说了我能去。」 拉格纳一直坚持,但那根本不会被采纳。 连在营地里都会迷路的家伙,怎么能当侦察兵呢? 恩克里德更好奇拉格纳是如何流浪的。 他说他去了东海的尽头吗? 他是不是因为迷路才走到那里的?他产生了合理的疑问。 但是他并没有问这个问题。 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与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如果对方不愿意,他既不问也不追究。这就是分队长恩克里德。 「好,就这样。」 4小队长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倍。仿佛肩上的担子卸了下来。 小队长离开后,在清洗和休息期间,营房内因一句细微的话语引发了一场小骚乱。 「学到的东西还在继续练习吗?」 半躺在床铺上的萨克森随口说了一句话,这就是开端。 萨克森的床铺在最里面。 恩克里德的在最前面。 营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萨克森的声音。 恩克里德反射性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萨克森教了他如何锻炼听力后,他度过了重复的一天,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问题。 然而,莱姆听到后却表现出不快。 「学了什么?」 这段时间,恩克里德得到了好几位小队成员的指导。 他从莱姆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从拉格纳那里也学到了一些,甚至从虔诚的信徒小队成员那里也学到了一些。 无一例外,这些都是在战场上保命的方法。 恩克里德虽然努力学习,但并没有完全掌握,只是大致地运用了一部分。 有很多东西是很难完美学会的。 即使如此,现在野兽之心也算是彻底融入了他体内。 但他从未向萨克森学过什么。 「你教过什么?」 躺着的莱姆起身问道。 「请坚持下去。会有帮助的。」 被彻底无视的莱姆眼中燃起了类似火焰的光芒。 「这小子?」 「别这样。」 恩克里德抓住突然激动起来的莱姆的肩膀。 「你从那个阴险的家伙那里学到了什么?哎呀,随便学什么都会养成坏习惯的。」 「呵。」 萨克森听着恩克里德和莱姆的对话,发出了笑声。 「哦,对,嗯,你快死了吧。就是今天了。你想成为在那片平原上游荡的魔物的养分吧?对吧?」 萨克森对此不予理睬。 恩克里德深深地叹了口气,拉住了莱姆的胳膊。 「适可而止吧。又不是真的要你死我活地打架。」 「别担心。我会活下来的。」 不,不是那个意思。 「谁能活下来?」 「啊,神啊,我可以将没有信仰的愚蠢灵魂送上去吗?如果您允许,我将照办。」 莱姆的话引起了拉格纳和虔诚小队成员的反应。 「停,停,停。打几次我都得劝架。别做无谓的事,也别浪费力气了。」 恩克里德开始后悔,自己是否真的适合执行侦察任务。 留下他们是否合适? 「别太担心了。反正他们也打不起来。通常就是武器碰撞几下就完事了。」 克赖斯一边数着口袋里的银币,一边说道。 问题就在于那「几下」武器碰撞。 旁人看来,那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尽管这些人总是惹麻烦,但指挥官从未将他们排除在外。 原因?当然是因为他们出众的能力。 在战场上,他们确实是拥有以一当十以上卓越战斗力的士兵。 所以,自己作为侦察兵离开也是对的。 ‘我不会造成兵力损失。’ 但他们不是。 这种想法刚一出现,恩克里德又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我没有天赋。’ 他甚至输给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即使那个孩子是个天才。 一个成年人,连剑的重量都无法完全掌控,摇摇晃晃地输给了一个拿着剑的孩子。 这不是面子问题。 也不是值得沮丧的事情。 只是一个让他审视自我的事件。 那么,他放弃了吗? 没有。 他只是反复咀嚼那段经历,清晰地认识了自己。 那么,这就是结局吗? 也不是。 如果没有天赋。 ‘总有一天会。’ 如果一步不行,那就半步半步地走。 只要不停止前进的脚步就行了。 而恩克里德从未停下过脚步。 不知为何,恩克里德觉得睡不着,于是拿起剑走了出去。 他觉得只有挥舞一会儿剑,出出汗,才能睡着。 拉格纳看到后,起身跟了过来。 「好久没看你的姿势了。」 「有我在呢?」 莱姆也跟着起身说道。 两人的目光交汇,一股杀气在他们之间流转。 仿佛在他们目光交汇的中间点会产生一个漩涡。 「坚持下去会有帮助的。比那些蹩脚的剑法强。」 躺在床上的萨克森说道。 两人原本互相像要杀死对方的眼神,猛地转向萨克森。 「蹩脚的?」 莱姆问道。 「剑法?」 拉格纳接着问道。 「你们俩,不是说要帮我看姿势吗?」 恩克里德插到了他们中间。 最终,恩克里德安抚好两人,走出了营帐。 他根据两人的建议和唠叨,反复挥舞着剑。 一个汗流浃背的日子过去了。 清晨的阳光一亮,他就得作为侦察小队的一员暂时改变身份出发了。 他没有太担心。 也没有觉得那是多难的事情。 出了一身汗后,大家似乎都摆脱了不适。 恩克里德也出了一身汗,然后到溪边洗了个澡,清爽地睡着了。 * * * 「中队长,那个朋友为什么非要去侦察队?」 精灵中队长看到第一小队长站在火把附近,于是问道。 「离火把远点。摔倒了可能会着火。」 「啊?」 「到旁边去。」 「是。」 第一小队长向旁边退了几步。 中队长的帐篷比普通帐篷更高更宽。帐篷上方中央还挂着一支火把照明。 虽然简陋,但也有开会用的桌子。 那是通过会议确定中队侦察路线的地方。 就在这时,第一小队长提出了问题。 也难怪他会问。 第一小队长兼任中队长的参谋。这是赛普勒斯师团的悠久传统。 「我觉得对于那些机智、善于寻找生路的士兵来说,他很适合。」 「是,原来如此。」 这不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这是凭直觉做的安排。 没有其他理由。如果有人问起,只能回答「就是这样」。 当然,中队长的判断是正确的。 精灵的直觉有时比预言家的话更敏锐。 第23章 蠹虫的足迹 「就是要听那些比平时不自然的声音。」 侦察队出发的时候,是天还没亮的青色黎明。 恩克里德独自默默地收拾着行李,最后一班哨兵萨克森突然说了一句。 「突然说这个?」 恩克里德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反问道。 「你不是问过如何在战场上避免被刀砍中吗?」 恩克里德努力回想着。 医疗帐篷、刺客袭击、精灵中队长、克朗、火。 当他结束所有骚乱回来时,那个麻烦制造小队正在打架。 精神散漫也是情有可原。 多亏了萨克森的提醒,他才想起来。 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在与刺客跳最后一支舞之前的那最后一天,他随口问过这个问题。 「我知道怎么仔细听了,但在战场上你不可能一直专注地听,以避免被刀砍到吧?不回头看就躲开是怎么做到的?」 听力训练,嗯,很好。 但这需要高度集中。 在战场中央能这样仔细倾听吗? ‘很难。’ 做过才知道。如果熟练了,也许能对付多人,做出近乎杂技的动作。 但可以肯定的是,光靠仔细听是不够的。 萨克森很认真。 他没有忽视那个随意的问题,而是认真地回答了。 而恩克里德则更认真。 他没有错过学习的机会。 「你是说要感受异样感?」 「如果能唤醒与平时不同的感觉就好了,但这并不容易。所以,如果是在草地上,就仔细听草叶摩擦的声音,然后寻找不同种类的声音。」 侦察区域是草地。那里长满了高至小腿,长至眼睛的草。 他似乎是知道这些才说的。 听着友善的回答,恩克里德突然好奇地问道。 「你讲得真详细啊?」 萨克森听了这话,直直地盯着恩克里德的眼睛。 仿佛那眼神里包含了「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问什么」的意思。 恩克里德歪了歪头,萨克森这才接着说。 「因为分队长很执着。」 「……什么?」 对话是从哪里开始跑偏的? 突然冒出「执着」是什么意思? 萨克森知道分队长的执着,知道他对剑的热情。所以他才说了这话。 恩克里德完全没有察觉到。 恩克里德想再问,却闭上了嘴。 原因重要吗? 惹是生非的分队成员的反复无常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那么,原因就无关紧要了。 现在这里有要学习的人,也有教导的人。 如果内容有价值,那就足够了。 反正现在正被召集去侦察队,边走边琢磨和训练也不错。 因此,他忽略了那些无需追究也无需询问的事情。 「怎么区分不同种类的声音呢?」 恩克里德瞬间抹去慌张的神色,回到了正题。 萨克森看着他,眼神很奇妙。 仿佛在看一条长着三个头的龙。 「为什么?」 「没什么。」 他接着解释。什么是异样的声音。 听觉应该如何运用。 太棒了。这是学习的乐趣。恩克里德心满意足地踏上了旅程。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萨克森依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没有察觉到,转身离去。 「那我去了。」 他走向营地外围,执行侦察任务。 萨克森看着他,心想。 ‘不可能。’ 最近他看到分队长侧耳倾听脚步声。 他从相当远的距离就开始做出反应。 听力,听觉范围相当广。 如果是别人倒也罢了,但他却无法瞒过自己的眼睛。 只是,有点奇怪而已。 他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训练方式,以及所有接受过相同训练的人都代入其中。 听声音,锻炼听力,就是不断地听不同的声音并加以区分。 这样一来,就能分辨声音的种类了。 可是,现在的分队长呢? ‘听力水平一流,但区分能力却是新手。’ 就像一个在短时间内只集中训练了听力的人。 但是,这种训练真的有效吗? 如果有多几十条命,也许就能这样训练了。 ‘真奇妙。’ 分队长真是个奇妙的人。总之,托他的福,自己又多说了一件知道的事。 而且分队长会很快吸收刚才学到的东西。 锻炼听力很难。 因为区分和分类声音是附加的。 结束了不间断的守夜,刚走进营房,就看到莱姆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他用手托着头,斜躺着,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这让人生气。 「你眼神真晦气?」 萨克森打了个招呼。 莱姆柔和地笑着回答。 「你也陷入分队长的魅力了吗?是不是看着他,就想教他点什么?」 「这是正当的交换。既然欠了人情,以后会得到相应的价值。」 等价交换的萨克森。 这是部队里的绰号。 但萨克森边说边明白。 对分队长的教导并非为了索取什么。 这只是冲动的判断。 也许是因为最近在战场上突出的表现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萨克森没有深入思考。 他知道,偶尔随心所欲地行动也无妨。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好。 「去你妈的,赛迦。一个大男人还害羞。」 莱姆咯咯笑着,又躺下闭上了眼睛。 他拉起毯子盖到下巴,仿佛沉醉在温暖中,很快便平稳地呼吸起来。 萨克森有时会想。 那个疯野蛮人凭什么这么嚣张? 「去躺着吧。要是趁我睡着了还敢乱来,头会被劈开的。」 装睡的莱姆说道。 萨克森无视莱姆的话,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跟他顶嘴只会让话变多。 「真是个混蛋,动不动就不回答。」 不出所料,莱姆自言自语地抱怨起来。 * * * 侦察队从一大早就出发,一开始就磕磕绊绊。 「要是遇到阿兹彭那群混蛋,就把他们的脑袋劈开。明白了吗?」 这是负责小股指挥的侦察分队长的话。 瞬间恩克里德差点脱口而出问他「你觉得侦察是什么」,但分队长的话更快。 「惹祸精分队长,你现在也只是个普通士兵。要是想违抗命令,现在就说出来,我们用实力说话。哼,我可不像某些人是靠走后门当上分队长的,所以我很有自信。」 语气非常凶悍。 恩克里德没有生气。也没有那么不高兴。 平时受到这种「赞扬」又不是一两次了。 不认识他的人所说的简单指责,根本算不了什么。 而且他也觉得与其制造不必要的纷争,不如安静地巡逻,仔细思考所学到的东西,然后回去更好。 「就算看不惯也要忍着。他好像是个很爱出风头的性格。」 一个紧挨着的士兵说道。声音沙哑,年纪也不小了。 「我不在乎。」 「那就好。」 旁边那位士兵躲开分队长的目光,朴素地笑了笑。 印象还不错。 「那么,出发!」 全体十人,侦察队兼巡逻队出发了。 侦察队并不都是去侦察敌情的。 这片平原是大陆上被称为「绿色珍珠」的广阔草原。 往东走的话,会沿着浅缓的丘陵有几座平缓的山脊。 这片区域大致开阔,没有什么遮挡视线的东西。 往西流淌着芬-哈尼尔河,那是瑙里利亚的命脉,一条与敌方阿兹潘公国共有的宽阔河流。 由于地形特点,在这片平原作战,几乎不可能发动奇袭。 那么,侦察兵的任务是什么呢? 侦察敌情和周边巡逻。 确认白天或夜晚是否有部队在移动。 敌军骑兵是否没有行动的迹象。 或者,确认他们是否在做其他事情,这是他们的工作。 其中也包括确认重要区域。 当然,侦察兵是危险的。 随时都可能与敌军遭遇。 侦察队之间的交战直接演变为全面战争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但这种事并不常发生。 也不应该经常发生。 「走吧,去展现瑙里利亚步兵的伟大。」 在恩克里德看来,那个稚嫩的班长是个沉迷于自己实力的蠢货。 难道是哪个贵族的私生子吗? 如果不是,也许他在部队指挥部那边有什么靠山。 他现在才十八九岁吧? 作为瑙里利亚正规军的班长,这晋升速度相当快了。 就算如此,和真正的天才相比,这样的士兵多的是。 侦察兵的作用似乎在那个侦察班长的脑子里荡然无存。 其中一些士兵也附和了他的话。 「当然了。以队长您的实力,几个小喽啰根本不是对手。」 「请您展现击倒五个佣兵的勇猛吧!」 ‘班长小屁孩的菊花要破了。’ 即使没人说,这种局面是如何形成的,也太明显了。 正好侦察队里士兵受伤频繁,人手不足。 正因如此,自己和那些傻瓜才会被派到这里。 就算如此,也太不像话了吧。 这些家伙是不是水准以下啊? 即便如此,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反正这支侦察队的路线是固定的。 ‘以友军阵地为中心进行圆形巡逻。’ 具体的路线是班长的任务。 恩克里德一边在脑海中整理信息,一边想只要侦察班长不做出太严重的傻事就行了。 「这是牛的脚印。」 班长走着走着,发现了一串动物的脚印。 牛是像牛一样成群结队奔跑在草原上的动物之一。 它们是一种移动时有时多达五十头,有时少至二十头的动物。 「要是追上这个,今天就能大吃一顿了。大家一起吃烤肉吧。」 ……追二十头牛? 更荒唐的是,那些脚印根本不是牛的。 脚印是瞪羚的,不是牛的。 「真是的。」 跟在后面一个面相和善的士兵嘀咕道。 他似乎也觉得荒谬,嗤笑一声,看着班长的后脑勺。 第一天,侦察队向前推进,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牛。 理所当然地,没有动物会傻到被那些公然露出凶狠目光的队伍抓住。 「哎呀,真是的。」 班长无缘无故地发脾气。 如果真的抓到牛,那个家伙真的会生火吗? 如果那样,那可真有看头了。 侦察队不仅悄悄行动,竟然还生火。 ‘我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这和说这句话有什么区别呢? 也许什么都没抓到反而是万幸。 天黑之前,恩克里德发现了一处有山丘和四棵大树的地方,并准备在那里露营。 「惹麻烦的队长,您是哪里人?」 正是那个第一印象很好,而且以蔑视的眼神看着率领侦察小队的傻瓜的士兵。 「边境卫队。」 「职业军人?」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边境卫队是守卫边疆的要塞领地。 那里也有农田和商人,但基本上可以算是一个军事领地。 是一个充满了训练设施和职业军人的领地。 「我来自山村,狩猎方面很有自信,但是看到刚才的脚印后,我被那人的话吓了一跳。那是瞪羚的痕迹。」 恩克里德也同样被吓了一跳。 两人之间产生了共鸣。 这位猎人出身的士兵名叫恩里。 性格随和,但目前非常不喜欢这位小队长。 「明天我告诉您一个有趣的。草原上虽然看起来没有路,但野兽有它们自己走的路。」 恩里又说了几句,很快就睡着了。 那天恩克里德值第三班夜,他仔细回味着萨克森教给他的东西。 虽然没有真正握剑,但他挥舞着手,在空中回想着所学到的东西。 在出发执行侦察任务之前,和拉格纳以及莱姆进行对抗训练很有帮助。 ‘他说过,无论在什么姿势下都要刺出去。’ 这是莱姆说的话。他自己也为了这个而锻炼。莱姆还告诉了他方法。 他说要锻炼下半身。 侦察队要走很多路。除非是骑兵,否则别无选择。 ‘走路也很好。’ 锻炼腿部力量也不错。 只吃肉干填饱肚子,肚子可能也会空虚。 但恩克里德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他的脑海里只有当下要进行的训练、未来要进行的训练、剑术、向萨克森学到的听力、以及恩里要教给他的猎人技巧等等。 他纯粹地享受学习和掌握。 当然,也享受学以致用。 ‘回去之后,我们再切磋切磋。’ 恩克里德在值夜期间,一边感受着听力锻炼带来的异样感,一边继续思考。 很快,他叫醒了下一个值夜的人,然后睡着了。 从第二天黎明开始,侦察队再次出发。 早上向恩里大致学习了如何看兽径。 听着脚踝高的草丛中传来的脚步声。 ‘要学的东西真多。’ 恩克里德真心这么想。 恩里告诉的猎人常识也很有趣。 之前没有空闲时间积累这方面的知识。 「这边。」 侦察小队长走在前面带路。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片长满了高大杂草的草地。 ‘还算顺利。’ 这本来是一条平坦的路线,尽管他们曾说会遇到敌人并将他们砍成两半。 这也是他们被分配去确认的地点。 当然,侦察小队长轻易地打破了恩克里德的常识。 「就这样穿过草地,追着侦察队的痕迹走。怎么样?」 这小子真是个疯子吗? 他强忍着,差点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在这片高草丛里,该看什么来辨别方向? 这样走,哪里有保证能遇到敌人的侦察队? 大致确认一下里面是否有敌人的埋伏,或者是否发生了异常情况就行了。 「别插手。那个,分队长也不是都一样的。」 本想委婉地安抚,结果麾下士兵却站出来这样说道。 呵呵。 恩克里德依然没有生气。 只是在想,这样放任不管行不行。 犹豫很短暂。 他决定放任不管。 如果事与愿违,不幸死去的话。 那就明天再考虑。 如果不是的话。 ‘那就是白跑一趟。’ 不管怎样,对他自己来说都不是损失。 第24章 三 「风现在是不是往这边吹?但是你看这边短的草都往反方向倒了,而且是圆形的,看到了吗?」 恩里用脚踩着长草的底部。他将长草拨开,露出了下面铺满短草的地面。 恩里看着草地上的痕迹,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确实。」 恩克里德回应着,仔细地观察着地面。 听他一说就明白了,但要是让他自己去找,恐怕没那么容易找到。 这里就是高草地。 环顾四周,一片绿色的盛宴。 一个游历大陆的吟游诗人,在盛夏时节看到这附近的平原,给它取名为「绿珍珠」。 意思是绿色的珍珠。 据说其中长草地看起来更深,就像深水海域一般。 也难怪。 这该死的草地,对人类来说,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闯入的地方。 一不留神,被风吹动的草就会不分脸和眼睛地噼啪作响。 四面八方的草虫都会爬到身上。 蟋蟀、螽斯之类的昆虫会突然跳出来跑来跑去,偶尔在积水的地方还能看到青蛙。 看着青蛙,他想起了踢过自己的普罗克。 当然,普罗克知道他们是完全不同于青蛙的生物。 实际上,即使在他们面前杀死青蛙,他们也不会有反应。但如果说要炸裂他们的心脏,他们就会两眼放光地扑过来。 ‘侧腹一击。’ 虽然反射性地挡住了,但只是一击就被打飞了。 需要多少时间才能与普罗克的强大相抗衡呢? 现在还不行。 总有一天能和普罗克战斗吗? 产生了疑问。无可奈何。因为不放弃并不意味着没有疑问。 但也没有时间去怀疑。 有那时间,不如多挥一次剑。 恩克里德一产生负面想法,就立刻甩掉。 没有时间去理会那种事情。 因为为现在无法解决的事情消耗心力是愚蠢的行为。 他这样想着,再次倾听恩里的解释。 这位出身草原猎人的士兵,相当积极。 分队长做出任何傻逼的举动,他都会觉得理所当然。 反而劝恩克里德忍耐。 当然,恩克里德根本就不需要忍耐。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把这种事也当做理所当然。 恩里在这种情况下也发挥着猎人的专长,不断地观察着各种事物。 这是个听起来很有趣的故事。 「野兽的粪便很少呢。为什么?」 恩里歪了歪头。 「那有问题吗?」 恩克里德用手推开不断垂到自己头顶的长而粗的草叶,问道。 「这片草地在人看来,可能是一片没用的杂草地,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对以这边的草为主食的家伙们来说,这里是得天独厚的宝库,所以通常会留下很多野兽的痕迹,但现在却很稀少。」 野兽很少。为什么?恩克里德听着,用手指掐掉粘在脸颊上的草虫。 那东西不是水蛭,却伸出尖尖的口器,像是要吸血。 看着那虫子和遮挡视线的草,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想拿起磨得锋利的镰刀,把它们通通砍掉。 「嘘,你话太多了。」 侦察小队长回头说道。 他看到眼前飞过的蟋蟀之类的东西,皱了皱眉头。 但没有抱怨。 ‘这倒是出乎意料。’ 我还以为他会因为自己提议要来,结果却如此,而大发牢骚呢。 虽然是绿色的盛宴,但仔细看的话,到处都有很多颜色褪成浅褐色的草。 这是秋天即将来临的迹象。 等到冬天,这片丰盛的草地也会像沉睡一样消失,只留下痕迹。 然后等天气再次变暖,死去的草会成为养分,高高的草又会重新生长。 每年,每年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死亡,然后重生。’ 这是自然法则吗? 那么,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又是什么呢? 今天的重复。 即使不想去想,它也总是在脑海中盘旋。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毕竟,日子重复着,他无法毫不在意地对待。 只不过,恩克里德已经明确地确定了路线。 ‘所有能利用的,都要利用。’ 既然如此,这也一样。 他不觉得这是祝福。 即使说是诅咒,也毫无改变。 在草丛中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有人轻轻拍了拍恩克里德的肩膀。 不是恩里。 是紧跟在小队长身旁的士兵。 「我们小队长可能看起来很不成熟,但请你理解一下。他有苦衷的。他得立功,结果却只被派到侦察队这种地方,所以有些郁闷。」 这又是什么情况? 「你也是小队长啊。要是能忘了那个臭屁的家伙说的话,就太感谢了。」 真是个不合时宜的时机。 恩克里德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大概接受了道歉。 在共同执行任务的时候,闹得脸红有什么好处呢? 也没有必要脸红。 恩克里德的想法依然不变。 与其在这种事情上耗费心力,不如把更多时间投入到训练中去。 「那就好。」 「您真宽宏大量,小队长。」 那个士兵说着,露出了笑容。他有着褪色的金发和一张看起来很会打架的脸。 也就是说,他是与王眼相反的类型。 更简单地说,就是长得丑。 他点点头,再次转过身。 习惯性地集中听觉。 就在那时,一个异样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窸窸窣窣。哈啊!咔嚓。 向萨克森学习后坚持不懈的训练,终于发挥了作用。 ‘声音不对劲?’ 十名侦察队员虽然没有肩并肩,但也紧密地走在一起,互相能看到对方的背。 他们拨开高草的声音已经很熟悉了。 但现在听到的声音却不同。 那是从更远处传来的声音。 很明显是人拨开草丛的声音。 其间夹杂着野兽的嘶吼声和踩踏草地的声音。 是人。 不可能是友军。 高高的草地本身是没什么效用价值的土地。 有意义的是这该死的草地那边是敌区。 但是,走出高高的草地就是平原,没有藏身之处。 因此,穿过这里行动并不是很明智的行为。 那么,对方也像我们这边一样有个愚蠢的队长,所以派出了侦察队吗? 「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 恩克里德说道。于是站在前面的那个看起来很会打架的士兵眨了眨眼睛。 「什么?」 这表情分明是说这是什么鬼话。他皱着眉头,歪着头。 「我也好像听到了。」 右侧的恩里附和道。 「什么?」 恩克里德干脆停下了脚步,站在前面的侦察队队长后退着走过来问道。 「是敌人。」 他一听就说了,但要意识到这一点又是另一回事了。 嗖!啪! 还没来得及意识到是敌人,敌人的攻击就已经先到了。 「啊!」 队长后退时,短箭射中了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的头。 他根据声音判断了射击方向。 眼睛扫过箭的形状。 ‘弩箭。’ 短箭,适合近距离使用。因为它不是用来挂在长弓上射击的。 ‘弩。’ 结论很快就出来了。恩克里德在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的头被射穿后立刻开口了。 「趴下!」 同时,他抓着队长的衣领把他拉了下来。 「呃!」 队长发出一声呻吟。 他趴在地上,很快就听到了「呃,咳」之类的临死前的呻吟。 ‘前方、右侧、左侧。’ 就算压低身子躲过了第一波射击,死亡也是必然的。 那么,该做什么呢? 必须冲出去。必须找到方向并突破。所以不能停下来。 恩克里德趴在地上,身体低到腹部接触地面,向一侧扑去。 沙沙沙! 草丛向旁边分开,暴露了他的行动。 理所当然地,无数的弩箭飞了过来。 「傻瓜!」 恩里惊讶地喊道。这看起来像是自杀行为。 啪啪。 一半是运气吧,恩克里德躲过了大部分弩箭。 一支箭射中了左肩,但敌人仍然进入了他的视野。 敌人适当割开了高高的草丛,以便获得移动空间。 草丛中,一个穿着绿色衣服,手里拿着弩的家伙出现了。 他一看到就拔出了剑。 ‘无论何时,无论何种姿势。’ 施展最佳攻击。 他按照所学行动。 他蹬地缩短距离。敌人试图重新装填弩。 这是错误的判断。 在确保剑能触及的距离后,恩克里德左脚踏地,施展出单手突刺。 他手中握着的骑士剑的剑尖穿透空气飞去,擦过了敌人的脖颈。 锋利的刀刃割开了薄薄的脖颈皮肤。 刀锋划过的地方,鲜血「噗」地喷涌而出,随即开始汩汩地涌出浓稠的鲜血。 被斩断脖子的士兵捂着脖子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恩克里德没有停下。 立刻像要冲出去一样地向左移动。 不是能发射弩箭的距离。长枪直奔胸口飞来。 恩克里德佯装冲上前去,却停在原地,任由敌人的长枪刺向空中。 他看到了步兵用的短矛和握着短矛的士兵的眼睛。 那是混杂着奇妙的兴奋和惊讶的眼神。 是站在战场上的士兵的眼神。 弩、短矛、染成绿色的衣服。 这是为了伏击而做的武装。 他瞬间将映入眼帘的信息塞进脑海,然后再次迈出一步,横向挥舞。 手持短矛的敌兵向后退去,避开了剑划出的轨迹,然后收回短矛再次直刺而来。 恩克里德看着直刺而来的短矛,没有躲闪,而是以右脚为轴心旋转。 原地转了半圈,再次刺出剑。 躲避和刺击的行为,是攻防合一的一击。 剑刺入了敌人的身体。他感到手心传来沉重的反作用力。 对手的盔甲全是厚厚的布甲。 如果力量和技巧合适,剑刃锋利的话,不难刺穿。 「呃啊啊。」 腹部中剑的敌兵扔下短矛,双手抓住恩克里德的剑。 他的手心被割破,鲜血直流。 ‘拔不出来。’ 思考要短,行动要快。 这是在战场上生存的铁律。 他放开被敌人抓住的剑,捡起落在地上的短矛。 嗖。 趁此机会,另一名敌兵将弩当作棍子挥舞过来。 因为弯腰的姿势,弩擦过恩克里德的头顶。 代替头盔戴着的艾明帽被弩的末端钩住,一下子被掀掉了。 冰冷的空气触及,头皮感到凉爽。 恩克里德将捡到的短矛插向露出来的脚背。这是给挥舞弩箭的敌军的脚背增添漂亮装饰的行为。 砰! 「啊啊啊啊!」 疼痛会引来尖叫。尖叫会引来注意。 因此,以尖叫作为打击敌军士气的手段是合适的。 他直接冲上前去,抓住没有插着短矛的另一只膝盖,反向扭动。 咔嚓! 「呃啊啊啊!」 这是从信教的队员那里学来的技术。 虽然非常拙劣,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恩克里德拔出倒下的家伙腰间的短剑。 然后,他挺直腰杆,摆好姿势,将短剑紧贴在脚背上插着短矛的家伙的脖子上。 「呃呜!」 还没等那家伙反抗,他便将刀刃轻轻推进,然后向旁边一拉。 嘶啦。 手心传来阻力,皮肉被狠狠地割开。 发出咕噜噜冒血泡的声音。 被斩断脖子的士兵捂着脖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气喘吁吁。恩克里德弯下腰,蜷缩在跪地等死的士兵身后,将敌兵当作盾牌,然后调整呼吸。 ‘先解决一边。’ 他们处于三面包围的状态。 其中,他算是打开了一边。 现在有了条活路,万一不对劲,也能有地方跑路了。 「……您不是说自己是最低级的士兵吗?」 这时,恩里不知何时凑到身后,开口说道。 「没错啊。」 罗恩喘匀了气,恩里便摇了摇头。 「就您这身手,还最低级?」 「他妈的,我是个废物啊。」 正说着,侦察分队长又冒出蠢话。 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退后,别往前凑。」 一个看起来很能打的士兵挡在了分队长前面。 活下来的,就这四个。 剩下的侦察队全死了。 眼前怒目而视的敌兵,大概有二十多个。 「……靠,什么玩意儿。」 阿兹彭的敌兵开口了。他惊讶地看了恩克里德一眼,又看了看死去的士兵群。 死了三个兵。 恩克里德并不在意对方是否惊讶。 他一如既往地寻找当前情况下的最佳对策,并付诸行动。 弩箭依然具有威胁。 敌军数量众多。 自己失去了剑。 「跑!」 是时候使出瓦伦式佣兵剑法——溜之大吉了。 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转身跑了起来。 第25章 高草丛 「就这样穿过草丛,然后追寻侦察队的踪迹。怎么样?」 再看,说这话时侦察分队长的眼睛闪闪发光。 期待、自信和适当的紧张交织在一起。 这是崭新的一天。 简而言之,溜之大吉失败了。 恩克里德睁开眼后,通过反复回想一天的经历,迎来了全新的一天。 ‘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 也许往东走是个错误。 ‘不,到那儿为止好像还不错。’ 复盘是恩克里德的习惯。 往东逃跑时再次遇到弩箭部队,身上被多支弩箭射中,倒下了。 倒在地上挣扎时,头部被弩箭射中而死。 那时的痛苦,连想都不愿再想。 但如果不回想,就得一直死。那更让人讨厌。 复盘,不断回溯寻找问题。恩克里德反复思考。 ‘因为能听到,所以先抓住了机会。’ 他捕捉到了异常的声音。 从萨克森那里学到的东西帮上了忙。 之后,野兽的心脏让他冷静地看待事态。 必须选择一个方向突破。 虽然失败了。 ‘如果重来一次。’ 他觉得能做到。因为不是被追击的部队抓到,而是运气不好遇到了埋伏的部队。 ‘重新选择路线就行了。’ 正沉思着,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恩里。 恩克里德觉得自己太走神了。 「只要稍微看看就行了,忍忍吧。」 老是让他忍什么呢?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说着,恩里用眼神悄悄地指了指前面。 他把视线转向前方,和那个跟在分队长身后、脸色凶恶的士兵对上了眼。 虽然看起来像是在瞪人,但应该不是为了挑衅而看。 ‘看他要我理解分队长,看来是个明事理的人。’ 大概现在正寻思着机会,要好好开导自己吧。 也许是判断情况不适合搭话,那个脸色凶恶的士兵先移开了视线。 恩克里德朝恩里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继续走着。 用手拨开草丛,走了进去。 很快,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高高的绿色草丛将视线极度限制。 确实,在这种地方迎战埋伏的敌人可不好。冒着生命危险进入这里,对一般人来说绝非寻常之举。 ‘如果一开始就不进去呢?’ 那不行。 侦察高草丛是这支部队来到这里的原因和目的。 如果无视它掉头回去,该怎么说呢。 在进去之前就察觉到敌人的埋伏了? 就算想办法改变侦察方向。 这里这十个人,会很乐意附和他的话的。 避无可避。通常,新迎来的‘今天’总是如此。 即便如此,如果问我是否觉得困扰。 ‘还不错。’ 虽然真正战斗的只有一次。 恩里看着自己,问那是什么最下等士兵。 小队长则贬低自己。 ‘实战。’ 虽然只是一场战斗,但那一次经验弥足珍贵。 让野兽的心脏来不及惊慌。 他抓住空隙挥剑刺击。 预测对手的行动模式并移动。 在此期间,他将所学付诸实践。 咚。 心脏跳动。仿佛有什么令人兴奋的东西穿透身体。 ‘好机会。’ 在出发执行侦察任务之前,雷姆和拉格纳轮流指导了他的剑术。 从他们那里学到的。 独自领悟的。 一切都正好适合消化。 「这里看到了吗?草倒伏的地方?」 「那是野兽的脚印。」 恩克里德是个懂得学以致用的人。 他装作很懂的样子。 恩里看着恩克里德,眼珠骨碌碌转了几下,然后问道。 「您有狩猎经验吗?」 没有。那是从恩里那里学到的。 「只是听别人随意说起过。」 是听恩里说的。 诚实回答后,他继续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说着,他加快了脚步,往前靠拢。 就在小队长身后。 恩克里德正在分析侦察队的队形。 这是以前从未特别注意过的部分。 小队长在前,右侧两人,左侧两人。 小队长正后方由一名面相凶恶的士兵担任。 其余人员则像后卫一样跟随。 ‘他可不是个傻瓜啊。’ 队形像模像样。 如果敌人出现,这种队形便于应对。 如果遇到装备弩箭的部队,队形就没什么大用了。 在曾死去的「今天」,侦察小队长不再做傻事了。 他默默地跟随恩克里德的带领。 而且剑术也相当不错。 那个面相凶恶的士兵是一个非常熟练的士兵。 ‘至少中级以上。’ 以诺里利亚士兵的水平来看,确实如此。 小队长和面相凶恶的士兵。 两人的实力都不错。 恩里也不错。他左手持一把短弓,能够快速射箭。 虽说达不到能躲过数十支弩箭并活下来的水平。 ‘弩兵部队必须避开。’ 恩克里德故意紧贴着小队长身后走。 也许是顾忌小队长,那个面相凶恶的士兵没有单独搭话。 哗啦啦。哈啊!咔嚓咔嚓。 然后又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趴下。」 我抓住分队长脖颈,把他向后扔去。 一开始只有四个人活了下来,逃走了。 这次要多救一些。 「呃啊!」 分队长向后倒去,发出了一声类似惨叫的声音。 「是敌人!」 敌军喊道。箭矢立刻飞了过来。 趁此期间,恩克里德依次踢了两个友军士兵的腿窝。 箭矢嗖嗖地从倒下的士兵头顶飞过。 恩克里德也双腿前后分开,将身体压得很低。 一只蚱蜢大概是受到了惊吓,在眼前迅速跳着跑开了。 恩克里德前后劈开腿,然后借着大腿肌肉和竖脊肌的弹性站起身,扔出了飞刀。 嗖——飞刀划破了空气。 飞刀划破了虚空。虽然什么也没击中,但让敌军暂时缩了缩身子。 短暂的空隙,那就足够了。 啪。 手肘向后伸出,轻轻打了一下分队长的额头。 「清醒点。」 说着,向前冲去。 啪啪啪。 踩踏着泥土和草地,拔出剑。拔剑的同时摆好姿势,单手刺击。 ‘全心全意。’ 一定要抱着必将刺穿的决心,但刺完后肌肉不能松懈。全力刺击的同时,如何还能保留力量? 「那得凭感觉。你问感觉怎么来?一直做。做着做着就会了。」 这是莱姆在对练时对我说的话。 恩克里德此刻正在消化这些。 噗! 剑尖刺穿了对方的胸部。 扭动着拔出。 分裂肌肉、神经和心脏的刀刃被拔了出来。 他佯装横向挥舞,却拉近距离,挥腿踢断了另一个敌兵的小腿。 那是一个正要举起弩箭瞄准的敌兵。 「咔!」 被击中的士兵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恩克里德用剑柄猛击了低头士兵的后脑勺。 咔嚓! 那动作就像用钝器敲击粗糙的皮革头盔一样。 指尖感受到劈开坚硬生木的感觉。 就这样放倒了第二个敌人之后。看到一个穿着比一般盔甲厚一倍的布甲,手持巨大圆形盾牌的家伙冲了过来。 乒乒乒! 恩里快速射出三支箭。 但是箭没有穿透盔甲。 插进去的地方没有渗出血来。一支插得不稳的箭上下晃动了几下,然后就掉到了地上。 大概是因为射得太急,没有充分利用弓的拉力。 恩克里德急忙用左手换握剑,然后直接挥了出去。 锵! 刀刃与盾牌的边缘相撞,火花四溅。 虽然盾牌框被撞瘪了,但恩克里德的手也麻了。 「啊啊啊!」 敌军大喊着向恩克里德的头顶扑来。 怦怦。 一丝疏忽都会立刻招致死亡。 慌张就会死。 那就是战场。 野兽的心脏正是在这样的时刻闪耀光芒。 即便身处战场中央也能保持镇定的胆量。 因为由厚实肌肉组成的心脏发挥着作用。 恩克里德准确地看到了盾牌砸下的轨迹。 「看仔细,躲好。」 这是蕾姆的教诲。 看准了躲。 「剑上没有没用的部分。从剑柄到剑尖,全部都要用上。」 这是拉格纳的教诲。 恩克里德一直仔细观察,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退去。 盾牌呼啸着擦过他的鼻尖,风压吹得他的头发飞舞起来。 「呼哧,呼哧!」 砸下盾牌的家伙使劲肌肉,再次将盾牌举起。 粗重的喘息声从盾牌后面传来。 通过呼吸声和肩膀的动作,可以看出对方非常紧张。 他转动着从盾牌上方露出的眼珠,注视着恩克里德。 攻击盾牌会让战斗拖长。 恩克里德将剑扔起,然后重新握住,让剑柄朝上,剑刃朝向手掌。 他重新握住剑,通过腰部和膝盖的旋转,全力挥舞。 这个动作在持盾的敌人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情之前就完成了。 嗡,砰! 紧接着,尖锐的剑刃下方,鼻梁的末端刺入了对方的眼睛。 鲜血从眼中喷涌而出。 伴随着鲜血,清澈的水也汩汩流出。 「啊啊啊啊!」 独眼士兵发出惨叫。 恩克里德握着剑刃,用沾血的手拔出了短剑。 他将刀刃刺入独眼发狂的对手的脖子,然后拔出。 噗! 随着动作,鲜血喷涌而出。咕噜咕噜,血沫从喉咙里涌出,盾牌兵倒在了地上。 「这边!」 因为这连续的残酷场面。 大家都惊讶得合不拢嘴,望着恩克里德。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干掉了几个人? 恩克里德回收了刺入对方眼睛的剑。 剑柄上沾满了黏糊糊的血。 他随便擦了擦,然后行动起来。 这次,跟着他的人数是六个。 又救了两个人。 「……你是谁。」 奔跑途中,紧贴在身旁的侦察分队长问道。 「明知故问吗?」 在这种时候,还不如跑起来。 恩克里德再次向东奔去。 此后,他见到敌人就打倒,然后杀掉。 这次比之前更深入了。 ‘方向错了。’ 他确信这不是东方。 这次,他遇到了五十名枪兵。 五十名训练有素的枪兵,是一个排的规模。 仅仅三个人无法对抗。 来的时候,他失去了其他人,只剩下侦察分队长和面相凶恶的士兵。 「运气真差。」 面相凶恶的士兵说道。 「该死。」 侦察分队长环顾四周,愁眉苦脸。 恩克里德。 「带走五个。」 他下定决心,冲了上去。 从对方的角度来看,他简直是个疯子。 看到五十名枪兵还敢冲上去? 在枪兵们看来,这完全是个疯子。 如果是骑士或骑士团的人,那还说得过去。 这算什么? 看他用剑,知道他会战斗,但水平并不高。 顶多算是熟练的士兵。 不顾性命地冲上去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正常。 就这样冲上来的恩克里德杀了三名枪兵。 然后被长枪穿透腹部而死。 当然,那痛彻心扉。 他看到枪兵群后面躺着一面长长的旗帜,那是他最后的记忆。 * * * 「我们走这边。越过草地杀了敌人就是功劳,不是吗?不,活捉是不是更好?」 恩克里德听着分队长的话,再次回味着今天。 复盘。 ‘东方没有生路。’ 那么这次就是北方。 实战是很好的养分。 这是连关系不好的雷姆和拉格纳都持相同意见。 更何况萨克森不也说过吗? 锻炼五感最好的方法就是拼命战斗。 据说人在死亡那一刻,注意力会突破极限。 恩克里德正在亲身证明这句话。 ‘进步了。’ 这不是傲慢,也不是自大。 即使客观地想,实力也提高了不少。 而且现在还在提高中。 在重复的今天中,恩克里德在北方又死了九次。 在东方又死了六次。 在西方又死了十二次。 战斗还在继续。 实力不会一下子就提高。那是没办法的事。 但是可以平稳地一步步前进。 恩克里德再次感受到了欢喜。 因为他现在也在成长。 因为有比昨天更好的今天。 「啊啊啊啊!」 砰! 在重复的一天中,一名相当勇猛的士兵的长枪擦过他的脸颊。 如果是以前的恩克里德,那是躲不开的一击。 那是一击与刺击兵的攻击非常相似,但他躲开了。 而且不只是躲开。 无数次的实战给恩克里德养成了好习惯。 他一边躲开,一边将剑从上往下劈。 是垂直下劈的剑。 轰隆。 就在那一瞬间,恩克里德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劈下剑,手上却没有残留的感觉。 不,感觉太微弱了。 明明砍中了对方的手臂,却感觉像砍断了一根腐烂的树枝。 就那么轻松。 而对方的手臂却被干净利落地斩断,飞向空中。 甚至没有听到声音。 无比干净的一击。 俗称手感不强的剑击。 被誉为天才的人们无数次完成的那一击。 「啊。」 恩克里德震惊得一时无法集中精神。 这是他战斗中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手中剑的重量感真实地传来。 手上传来的酥麻感让他感受到了喜悦。 「哈,真的。」 太兴奋了。 他满身是血地笑着。无法抑制内心无比满足的笑容。 「疯子!」 从敌军的角度来看,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无论如何,恩克里德又死了无数次。 然后又无数次重复着今天。 在那重复的今天中,从实战中学到的东西渗入了他的身体。 第26章 生路 ‘当时应该躲开的。’ 恩克里德再次回味着只属于他自己的昨日今日。 ‘不,躲避不是问题。我太执着于一击毙命了。’ 该躲的躲,该打的打。 不是曾反复告诫说,瞬间的判断很重要吗? 无论是无数的剑术老师,还是莱姆。 「托野兽之心的福,看得再清楚又如何?如果选错了选项,就直接完蛋了。」 恩克里德感觉莱姆就站在旁边,咯咯地嘲笑着。 如果那个莱姆知道,肯定会那样说。 恩克里德反复琢磨着那一瞬间。 ‘今天换一条稍微不同的路线。’ 每天都换路。这是拥有重复的「今天」之人的特权。 「我们要去抓这片草地那边的敌方侦察兵。怎么样?」 今天侦察分队长也毫无例外地把大家带向了深渊。 恩克里德丝毫没有阻止的念头。 不,恩克里德知道即使改变侦察路线也无济于事。 无论选择哪条不同的路线,结果都一样。 ‘也就是说,这片区域已经埋伏了大量的兵力。’ 以高高的草地为中心,到处都是敌人。 如果想活下来,睁开眼睛就返回本队是最好的选择。 ‘那是不可能的。’ 那样做就是抗命。 抗命严重的话,甚至可能被即刻处决。 难道要抛弃这九个人,独自逃跑吗? 难道要那样才能活下来吗? ‘我学剑就是为了这个吗?’ 骑士,将军,英雄。 现在也梦想着这些,挥舞着剑。 可是,明知他们会全军覆没,就那样抛弃他们离开是正确的选择吗? 那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不对。’ 每个人都有不可退让的东西。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圣人。 但这是他无法让步的部分。 有人会称之为信念。 有人会称之为固执。 而恩克里德不会在意别人怎么说。 ‘这是我决定的事。’ 如果他按照别人的标准生活,早就放弃一切,在某个僻静的村庄里占据一个自卫团闲人的位置了。 逃跑这个选项被放弃了。 除此之外,目标就是找到摆脱今天的方法。 再次战斗。流血,杀死敌人。这次用剑做盾牌抵挡,结果剑断了。 头部被枪杆击中。 世界旋转起来。 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死亡。 是枪尖刺穿胸膛导致,还是头部被枪杆击碎导致,我也不清楚。 再次重复。 又死了,又死了。 通过反复经历搏命实战,消化从对练中学到的东西。 回顾已知的一切。 在所有那些时间里,恩克里德脑子里只装着两件事。 一是如何能打得更好。 二是如何摆脱今天。 走向明天。 恩克里德知道为了那一刻,需要不懈的努力。 因为他已经熬过了两个「今天」。 但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同。 ‘看不到出路。’ 无论走到哪里,都只有敌人。 蝗虫、蚱蜢、草虫、遮蔽视线的长草,潮湿泥泞的土地上有什么好的,竟然埋伏了这么多兵力,真是搞不懂。 ‘真是群狠毒的家伙。’ 何况他们个个都是受过良好训练的军人。 也不是拿钱打仗的乌合之众雇佣兵。 也不是不情愿被征召的士兵。 全部都是领薪水的士兵。 而且,在一些人看来,这群士兵甚至可以被称为精锐部队。 虽然在大规模战场上,「精锐部队」可能有不同的含义。 但在这种规模的战场上,职业军人就算得上是精锐部队了。 如果不是那些只顾着吃饱饭,挥舞长枪练习战斗的士兵才算精锐,那还有什么样的士兵能被称为精锐呢? ‘真伤脑筋。’ 如果偷袭的话,可以杀死三到四个人。 但再多就不行了。 特别是,身后还有一群手持弩箭的士兵,一边逃跑一边战斗更是难上加难。 ‘足以全部杀死的武力。’ 如果今天能够无数次地重复下去,是不是就有可能获得那样的武力? 获得那样的武力? 不,不是。 我已经尝试过了,所以我知道。 第一次重复今天时,为了超越那个刺击的士兵,为了走向明天,是为了什么呢? ‘在停滞的时间里学习是有限的。’ 恩克里德很了解自己。他需要一位好老师和一些契机,才能提升自己的实力,感受成长的喜悦。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虚度重复的今天。 听觉训练、剑术、战斗复盘。 重复再重复。 虽然微弱,但成长仍在继续。 「我虽然擅长射箭,但是胆子小,一到混战手就抖。」 恩里在旁边说。这是听过几次的内容了。 他说自己胆子小,但射箭时实力还不错。 「能射中百步开外放在头顶上的苹果吗?」 我开玩笑地问道,顺便让头脑清醒一下。 「百步开外不行,三十步以内可以试试。如果把苹果放在那边侦察分队长的头上,我可以试着射一下。」 「可惜,没有苹果。」 「是啊,可惜了。」 恩里懂得享受玩笑。 「不过,三十步以内的话,我很有信心。头顶上的苹果不知道,但射中脑袋嘛……」 恩里补充道。他看起来很认真。 「用箭一支一支地射中脑袋,大概能解决十个敌人。」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恩里的箭袋,说道。 系在腰间的扁平皮制箭袋里大约有十支箭。 为了不晃动,他用皮绳将箭袋缠绕在大腿和腰部,并将这些绳子再次缠绕在十支箭上并绑紧。 之后,只要松开绳子,就能轻松取出使用。 不愧是平原猎人出身,恩里看起来对弓箭的使用和箭的携带都非常熟练。 「喂。笑什么笑?正在执行侦察任务呢。真是的,啧。」 前面的侦察分队长瞪大了眼睛。还咂了咂舌。 当然,恩克里德根本没放在心上。 在重复的今天中,这个小屁孩插嘴的情况也发生过几次。 ‘要是能用箭射中两三个,开始起来就好了。’ 跟在分队长身后走路的那个表情凶恶的士兵对恩克里德使了个眼色。 看起来是让他不要回应,就呆在那里。 和以前一样。 没必要脸红,所以没必要争论。 ‘那我们偷袭起来就容易多了。’ 恩克里德的脑海中,一场虚拟的战斗正在进行。通过重复的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将这场虚拟战斗在脑海中相当逼真地呈现出来。 结果,还是会死。大概率会死。 即使与对手实力差距明显,人数差距也太大了。 除非我方的装备有优势。 ‘也不是那样。’ 莱姆会怎么做呢? 那根本不用烦恼。他会双手各持一把斧头,冲进去猛烈挥舞吧。 以莱姆的实力,即便无法杀死一百个人。 但杀死足够的人后脱身,还是有可能的。 他拥有那样敏捷而破格的实力。 ‘那样一个家伙,竟然只是个小兵,真是可笑。’ 然而莱姆本人似乎并没有任何不满。 从某种角度看,似乎在那个惹是生非的小队里,只有自己才有所图。 好像只有自己想成为比小队长更高的存在。 回想起那些不在场的小队员,又能怎么样呢? 恩克里德改变了想法。 一条小蛇嗖地一声穿过短短的草丛。 脚下踩着的草的高度正在逐渐升高。 这是快要到达高草地的证明。 ‘我不是莱姆。’ 他再次在脑海中描绘虚拟的战斗。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小队长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至今为止,他因为精神过于集中而无法好好观察。 他只将其视为「还不错」的水平。 侦察小队长和长相凶恶的士兵,还有恩里。 甚至包括其他的侦察队员。 思绪连绵不绝,最终得出了答案。 「我没必要保护他们。」 「……是?」 恩里在旁边追问着,因为恩克里德不自觉地说了句自言自语。 「没什么。」 真蠢。到现在为止,恩克里德一直想独自闯出去。 他以一人守护全局的概念去战斗,被动地应对遭遇敌军的瞬间。 因此,他以为至今为止已经用尽了所有手段,但还剩下一个。 一个能彻底改变局面的手段。 嘎吱嘎吱。 恩克里德左右扭动着脖子。 离抵达草地还有些时间。 恩克里德大步向前走去,抓住那个长相凶恶的士兵的肩膀,把他拉了过来。 「嗯?」 他反射性地绷紧了身体。 「干嘛?」 「你刚才瞪我了吧?」 他知道。那不是瞪视,而是征求同意的眼神。 但是,对于一个面部表情就是武器的家伙来说,仅仅是看着,也和瞪视没什么两样。 「不,我说,不是那样。」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呼! 恩克里德挥出一拳。长相凶恶的士兵向后仰头避开了。 「……你,怎么回事?疯了?」 前方侦察小队长带着荒唐的表情问道。 「来啊。」 恩克里德没有理会,踢向对方的脚踝。长相凶恶的士兵最终也躲开了,然后皱起了眉头。 「我还以为你挺有眼力见的呢。」 「正因为有眼力见,才看懂了你那不顺眼的眼神吧?」 莱姆承认了。 说到用言语挑拨人心,恩克里德或许是大陆第一。 「来啊,你这连经过的母牛都不会回头看的家伙。」 果然如此。 仅仅几句话,那名全身散发着老练气息的士兵的脸就涨红了。 「好啊,让你挨几下。你。」 恩克里德和他打了起来。 没有拔剑,而是以拳为剑,以脚为钝器。 挨打和还击大致相当。 不,老实说,他稍微有点吃亏。 ‘打得真好。’ 按照王国制定的标准来看,至少也达到了从中级到高级的水平。 「你说他是最下级士兵?」 那个看起来在配对中会屡次失败的士兵,从破裂的嘴唇中吐出鲜血,然后问道。 「没错。最下级。」 「听说晋级了就能拿到钱,你到底在干什么?」 恩克里德也知道。自己并非最下级士兵的水平。 从他参军的那一刻起,就不是最下级。 只是他觉得没有必要提升等级而已。 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实力和极限。 没必要给自己贴上低级士兵的标签。 当然,现在有点不同。 有机会的话,他也会晋级。 只不过,他觉得那不是最优先的。 划分三流、二流、一流佣兵的标准。 划分这边士兵等级的标准。 那又有什么重要呢。 「你打得很好啊。你。」 恩克里德说实话很惊讶。对,就得打成这样。 他的实力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 进入实战的话,他会是更善战的类型。 只要有机会好好打一场的话。 「你们在搞什么鬼?」 侦察小队长看着两人打架,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他瞪大了眼睛,张开嘴。看起来他随时都会冲向恩克里德。 在此之前,恩克里德先开了口。 「这是切磋。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这番话不仅厚颜无耻,还带着理直气壮,侦察小队长刚想说什么,却停住了。 他也可能会哑口无言。 「就这样吧。反正又不是有什么恶意。」 一个面相凶恶的士兵拦住了小队长。 恩克里德耸了耸肩。 「嘴巴给我小心点。惹祸精小队长。迟早有一天你的舌头会给你惹麻烦。」 「那是我的事。」 恩克里德回答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旁边,恩里凑了过来,看着他红肿的颧骨附近,说道: 「您不是说您是最下级士兵吗?」 「是啊。」 大家都有那么惊讶吗。 周围的几名侦察小队员也都偷偷地看了看恩克里德。 「您打得太好了。」 「努力训练了啊。」 这并非虚言。 难道他不是通过重复的今天,不断努力了吗? 尽管发生了这样的骚动,侦察小队长还是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高大的草丛。 看来他肯定是在里面藏了蜜罐。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是藏了情人。 哈啊!咔嚓。 听到同样的声音,他再次察觉到敌军正在靠近。迎接新的今天。这就是开始。 「敌军。」 恩克里德嘴唇破裂着说道,并推了推恩里。 「那边,射击。」 他想看看箭术。恩里没有立刻反应。 「嗯?」 看来是听到敌军二字,吓得僵住了。 此后,他也没再见到他好好射箭。正如他所说,也许是胆子小,一发生战斗就忙着手忙脚乱地行动。 不过,看他快速射出几箭,姿势似乎还算标准。 ‘我作为分队成员的话,不行啊。’ 一起行动的人应该对命令做出反应,但他并没有建立那样的关系。 恩克里德思考着自己的位置。 ‘总之这个也先放一边。’ 最终,他重复着类似的事情。 挣扎着死去的那种事。 恩克里德又重复了几次今天。 在那过程中,他也确认了小队长的实力。 还不错。 看起来像是受过正规剑术训练。 「挑战随时接受。」 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我时不时地找他搭话,适当地陪他玩,而且还故意输给他,结果那孩子显得有些兴奋。 恩克里德与分队长交手了几次,对他的习惯和模式了然于心。 ‘实战经验不足。’ 这大概就是那个面相凶恶的士兵像保姆一样紧随其后的原因吧。 那么,他俩是什么关系呢? 我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以前尊敬的人的儿子。」 那个面相凶恶的士兵随口说道。 这家伙,是个重情义的人。 他之所以在这里,完全是为了这个小屁孩。 他真是个保姆。 「贵族?」 「难道你不知道没落贵族不算贵族吗?」 侦察分队长是个没落贵族。 「原来如此。」 之后,恩克里德不再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对话,抬头看向头顶的太阳。 是正午的太阳。 微风习习。 不冷不热。 侦察兵们都穿着轻甲。 为了行动敏捷,这是理所当然的。 简易的武装和轻甲。 那是基本。整理我军的武装、实力和所有物。 除此之外的一切也必须全部掌握。恩克里德将当前所知的一切都记在脑中。 天气、风向、地点、情况、友军,还有敌军。 如果能主动调动这一切,活路,似乎就能看到了。 第27章 这怎么会是最低级的士兵? 侦察分队长的名字是安德鲁。 全名是安德鲁·加德纳。 他曾是男爵之子,但如今却是没落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他的愿望只有一个:在他的时代重振加德纳家族。 「安德鲁,你是我的希望。」 病逝的母亲临终前的话语,依然清晰地回荡在他脑海中。 母亲靠着缝补和在别人家做女仆攒钱。 而这些钱,全都花在了安德鲁身上。 从剑术培训班开始,到吃穿用度,无一例外。 虽然不能说是富裕的成长经历,但也不能说是匮乏。 就这样,忙于生计的母亲在病痛中挣扎,最终去世了。 母亲的心愿也只有一个。 「继承家族,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吧。」 他决定照做。 安德鲁用来振兴家族的手段只有一个。 难道现在不是战争的时代吗? 只要不断战斗,证明自己的能力就行了。 在需要训练和人脉的时候,恰好得到了帮助。 母亲在去世前,曾向一个与丈夫情同手足的男人求助。 「他有天赋。」 这是父亲义兄弟说的话。 此后,安德鲁接受了艰苦的训练,并参了军。 他以职业军人身份入伍,年纪轻轻就获得了分队长的职位。 ‘我需要功绩。’ 安德鲁的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他对自己的实力也很有自信。 这份自信是在战场上杀死三四个普通士兵后产生的。 「凡事都要小心。」 作为他的顾问兼助手,他总是唠叨个不停,简直是磨破了耳朵。 然而,安德鲁并没有把这些话当作耳旁风。 ‘活下来也很重要。’ 毕竟,只有自己活着,家族的振兴才有可能。 话虽如此,他也无法放弃充满挑战的生活。 放弃挑战的人会怎么样呢? 失去家族势力的父亲,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从小就没有天赋的父亲,虽然每天都挥剑,但他的天赋微不足道。 结果,父亲根本无法梦想家族的复兴。因为他很快就放弃了。 挥霍剩余资产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后来,他被一个惹是生非的赌徒用刀刺死了。 ‘没有未来的生活是黯淡的。’ 因此,他一边梦想着家族的复兴,一边也珍视自己的生命。 当然,即使如此,也总会有不顺心的事情。 其中,那个惹事生非的班长就让安德鲁很不顺眼。 他是凭实力坐到这个位置的。 为了复兴家族的伟大事业,他正在不懈努力。 可是那个家伙又算什么? 实力是最下等的士兵。 难道不是一个运气好才当上来班长的薪水小偷吗? 他是个值得当职业军人的人吗? 从他的身上,隐约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就这样混日子,领领薪水,安于现状,然后死去吧。’ 大概会假装训练,挥挥剑过日子吧。 一个普通士兵,竟然为了锻炼剑术而佩戴剑带和剑,这也很可笑。 如果了解恩克里德,就不会这么想,但安德鲁不认识他。 而现在,从早上开始,那个惹事生非的班长就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不舒服的感觉顺着彼此的视线流淌。在那感觉的尽头,安德鲁的眉间紧皱起来。 ‘眼神真让人不爽。’ 他刚想开口,那个惹事生非的班长却先开口了。 「你的眼神真让人不爽?」 嗯?现在是在说谁? 安德鲁的眉间猛地紧缩。他皱起的眉头代表了他的心情。 这时,跟着他的一个士兵率先上前。 「你刚才说什么?」 那是一个额头上有刀疤的士兵。听说他以前是个混迹打架的家伙。 安德鲁曾对他说过: 「跟着我。我给你一个比当流氓更好的生活。」 他后来成了安德鲁的心腹。 虽然实力还很差,而且还没完全改掉当流氓时的坏习惯,但打架的本事还不错。 所以才带来了这个朋友。 这样的士兵有三个。 那三个人悄悄地站起来,把那个惹事生非的班长围了起来。 * * * 恩克里德重复了多次今天,得出了结论。 ‘果然,班长的位置不行。’ 他们必须忠实地听从自己的话,并按命令行动。这是最低要求。 那该怎么办呢? 骑士是如何赢得人们信任的? 他们为何一上战场就能让人狂热? 原因很简单。 是实力。 正是因为展现了能力,才有可能。 那么现在,要让包括自己在内的十个人像一个人一样行动,需要什么呢? 赢得信任需要什么? 因为不可能一天之内就变得亲近,建立深厚友谊。 剩下的只有基于强迫的暴力。 「我看你的嘴巴有问题吧?要不要给你刻个漂亮点的纹身?」 额头有疤的士兵说道。眼神闪烁着。那是见过世面的面孔。 这小子怎么台词老是一样。 恩克里德想着,看向那三人所站的位置。 对他们来说是第一次,但对恩克里德来说,这已经是多次重复的今天了。 重复的原因?只有一个。 暴力和强迫越压倒性越好。 为此,需要经验。 除了实力,还需要了解他们的反应和模式。 因此,瓦伦式的佣兵剑术被排除。 必须用纯粹的实力来制服。 为了度过这重复的一天,第一个要闯的关卡,就是制服三个流氓士兵。 「是不是吓傻了?」 流氓出身的士兵挑衅道。 恩克里德认为没必要多说。 所以他就这么做了。 默默地向前迈出一步。 对方有了反应。他猛地举起拳头,摆出战斗姿态。 三人中,有一个人甚至把手放到了短剑的剑柄上。 恩克里德先将左脚从地面抬起,那一步迈得极其缓慢。 带着困惑的眼神,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而望着,却又模棱两可,无法深究的时机。 恩克里德的右脚迅速踢向地面。 在缓慢的动作中混入快速的动作,看起来就会快上许多。 这是一个简单的骗术,也是为了先发制人的花招。 而这相当,不,是非常有用。 「嘶!」 额头有疤痕的士兵吸了口气,想要出拳。 当然,恩克里德比他更快地踢向了对方的小腿。 嘭! 他像推开小腿一样踢过去,对手的姿势顿时散乱。他立刻用护手甲护住手背,击打倾斜的对手的太阳穴附近。 这是一记痛快的挥击。 砰! 「呃!」 对手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摇摇晃晃地摔到一边。 恩克里德随后的动作也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他侧身一转,伺机而来的短剑划破空气。他抓住握着短剑的士兵的手腕,像是有过约定似的将其拧断。 关键是施加适当的力道,以免伤到对方。 乌得。啪。 就这样拧断手腕,然后斜着角度击打下巴附近,第二个士兵也立刻昏迷倒地。 他抱住倒下的士兵的胸口,轻轻地将他放在地上。 恩克里德站起来,捡起掉落的短剑,呼吸没有一丝变化地问道。 「还要继续吗?」 出战的士兵中,剩下最后一个同伴,他冷汗直流。 是对方先拔的刀。 就算现在刺过去,他也没话说。 「你想干什么?」 一直旁观的侦察分队长走了出来。 「从第一天起我就看你不顺眼。你这个才刚学会走路的小家伙。」 恩克里德转过身,面向侦察分队长,而不是那个被吓破胆的家伙。 如果没必要脸红,那么大多数事情都可以忍耐过去。他也不太在意对方的话语或行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但如果需要脸红呢? 那就该把话说清楚。 「如果受你这种人指挥,就连不值一提的侦察任务也会全军覆没,所以我们来凭实力分个胜负。」 抗命是大罪。 不过,现在情况有些微妙。 恩克里德本就是分队长级别。 要是对方尊重他,那还另说。 他却彻底无视,并流露出不悦的情绪。 没人能说他忍不住。 实际上,上级也会说,无论谁带领侦察分队都无所谓。 侦察小队长离开时,不是也说了要好好关照这个年轻的分队长,让他多受点苦吗? 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 不仅要关照,甚至要挺身而出。 「……是说,谁打赢了就由谁来指挥分队吗?」 侦察分队长皱着眉头反问道。 「那样就行了。我可不想在比我弱的家伙手底下混。」 实际上,在惹事分队里,除了克赖斯,没有比恩克里德更能打的怪物了。 借口终归是借口。 最好是能让对方被激怒,然后主动扑过来。 「来啊,你这乳臭未干的小鬼。和女人睡过觉吗?啊,是丁丁还没长好吗?」 安德鲁的脸色僵住了。 他还没经历过初夜。 他省下那些时间来锻炼身体。 他觉得对方是在侮辱那段时光,他的努力,以及他为了走到今天所做的一切。 咚。 分队长拔出了短剑。 「你可以拔剑。刀刃的长度并不能代表实力。」 「喂,嗯。」 听到安德鲁的话,旁边一个面相凶恶的士兵想阻止,却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退了回去。 他当佣兵很久了。这种事情他见过不少。 一开始就有不和谐音。也许现在解决掉会更好。 感情越积越深才更麻烦。 因为男人之间,打一架之后反而会把情绪发泄出来。 而且,他很了解安德鲁。他甚至还教过他剑术。 虽然看上去像个愣头青。 但他会使剑,也有随和的一面。 最重要的是,他懂得分辨是非。 ‘虽然不容易。’ 如果情况不对,他就会介入。 但是,有一点。 看惹事分队长的姿势,脚的位置,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普通人。 手掌上的老茧已经不是一般地厚实和坚硬了。 这不是一两天就能练成的勋章。 「算了。我空手来。」 「这小子?」 安德鲁激动了。这是个缺点。 轻易暴露情绪。 以后有得指出了。 男人这样想着,决定心安理得地观赏。 看起来不会很快结束。 两人实力都不算特别突出,但也并非一塌糊涂。 然而,他心里却觉得安德鲁会赢。 毕竟,即使激动,基本功也不会消失。 他有天赋。 惹事分队长示意了一下。安德鲁看到他挑衅的手势后冲了过去。 然后。 啪! 「……一招制胜?」 不,这是什么情况。 面相凶恶的士兵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 安德鲁冲上去的一瞬间,惹事分队长做出了伸出左手的动作。 安德鲁察觉到后,用短剑划了过去。 然后,对方完美地读懂了剑的轨迹,用左手背的皮手套击打了飞来的短剑剑身。 结果,安德鲁的胸口瞬间暴露了。 惹事分队长钻进了安德鲁敞开的怀里。随后,他的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动态地移动。 啪! 他踢地,身体扭动,伸出肘部,精准地击中了安德鲁的心窝。 就这一击,结束了。 「嘶——」 安德鲁发出了呻吟。他的腿颤抖起来。瞬间呼吸会堵住,四肢会失去力气。 因为那是要害。 安德鲁继续发出「咯咯」的呻吟,身体像虾一样弯曲。 如果是实战,那他就死定了。 ‘什么,力量。’ 穿透厚厚的布甲,将冲击传递过来吗。 实力比一般的佣兵还要强。 接二连三地冒出疑问。 这怎么是最低级的士兵? 第28章 突袭与蓝眼睛 恩克里德看着摇摇晃晃的侦察分队长,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成功了。’ 因为用手背击打刀刃的技巧,十次中只有五次能成功。 嘛,做了几次之后,慢慢就习惯了。 这是因为熟悉了这个家伙特有的习惯才有可能做到的。 否则的话,这是一个轻易不敢尝试的技巧。 但那完全是恩克里德的立场。 从旁边看,实力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面对劈来的刀刃,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直接用手背拍开,然后猛击对方胸口,使其失去战斗能力。 这不是在实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不可能展现出的技艺吗? 「你是最低级的士兵吗?」 这句话到底听了多少遍了? 现在已经到了厌烦的程度。 「我没参加晋升测试。我觉得没必要。」 恩克里德完美地回答了接下来会问的问题,然后左右扭了扭僵硬的手腕。 没什么异常。 这期间他一直在挥剑,所有必要的训练都做了。 锻炼力量是理所当然的。 光论力量,恩克里德在部队里也算是名列前茅,训练有素。 所以才能有这样的结果。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分队长了。」 恩克里德宣布道。 现在相当于翻过了一座山。 侦察分队长也没有反驳什么。 他茫然地看着,嘴里嘟囔着「那,你,呃」,然后闭上了嘴。 没有人不听从。 因为分队长之后,那个暗中有影响力的面相凶恶的士兵也乖乖地跟着恩克里德。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在那之后,寻找出路的道路还在继续。 「恩里,你的梦想是什么?」 恩克里德变换队形,走在最前面,恩里则在他身旁跟着。 一番喧闹之后。恩里本以为会心神恍惚,但听到恩克里德的话后,她立刻振作起来。 「嗯?」 「问你想做什么。」 恩里眨了几下眼睛,也许是有些慌张,竟然说出了一个相当详细的愿望。 「呃,嗯,我希望能好好活下来,然后和花店的寡妇成家立业。」 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 「你得先活着回去。那你呢?」 说完,他立刻转过头,向后问道。 恩克里德身后紧跟着的是安德鲁。 恩克里德改变队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安德鲁安排在他身后。 更何况是连武装都原样奉还的情况下。 恩里看到后心想。 恩克里德这个人真是胆大包天。 要是怀恨在心,从背后捅一刀怎么办? 恩克里德即使被捅了,重新开始新的一天就行了,但恩里并不知道这一点。 被问到的安德鲁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我输了。」 他说道。 「所以我问你想做什么。士兵。」 从分队长降级为士兵。 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实力差距表现得太明显了。 「家族的复兴。」 说是没落贵族。 「那你也得先活着回去啊。」 恩克里德说道。 大家死死盯着新上任的分队长,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他之后也重复着同样的问题,给出同样的答案。 「只有活着回去才能赚到钱。」 这是对一个士兵的回答,那个士兵的梦想是攒够钱开一家店。 「女朋友怀孕了?如果你不想让孩子成为没爹的孩子,那你就也得回去。」 一个流氓士兵已经是准爸爸了。 「大家意见都一样啊。」 恩克里德接着说道。 「那我们就先活着回去吧。」 大家真的无法理解这家伙为什么会这样。 但也没人质问。恩克里德与每个人都对视了一次。 本来这动作没什么意义,但之前不是说了那些话嘛。 包括安德鲁在内的友军士兵都回忆起了自己留在家里的东西。 恩克里德希望他们能自己产生目标意识。 虽然以暴力和强迫开始,但现在他们必须自觉地好好战斗。 这是他尝试过无数次的方法。 在心中种下对生命的渴望。 这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手段。 比起独自一人突破,十个人像一个人一样冲锋要有利得多。 不,如果这样的话,与其说是逃跑,不如说可以尝试突袭。 因为一旦突袭开始,情况可能就会完全不同。 ‘好像能行。’ 只要看到可能性,就可以尝试无数次。 只要有死的觉悟,就能做到。 经过几次试错,恩克里德记住了敌人的位置和数量。 今天又击倒了几次分队长。 「梦想是什么?」 今天又重复着同样的话。虽然这一切可能已经很令人厌烦了,但恩克里德依然忠实地度过每一个重复的今天。 因此所得,核心有两点。 突袭和旗杆。 ‘来吧。’ 经历过所有这些今天,便是现在。无数次重复的今天,已经练习得足够多了。 「大家都要活着回去。」 恩克里德回头一看,侦察分队全体成员都点了点头。 虽然大家觉得这任务并没有那么危险。 但不管怎么说,他一直这么说,胸口还是会涌动。 「那走吧。」 通过对练学到的东西,身体已经基本掌握了。 已经到了没必要再重复今天的地步。 恩克里德没有小心翼翼地行动。 没有那个必要。 他已经大致记住了敌人的位置。 「您以前来过这里吗?」 出身平原猎人的恩里问道。 他与恩克里德并肩走在最前面。 「几次。」 如果他说没来过,那反而更奇怪。 因为无论怎么看,他都毫不犹豫地往前走着。 「哦,原来如此。」 又走了一会儿,恩里又问道。 「您是猎人出身吗?」 「那倒不是,是从认识的猎人那里学到了一些。」 因为他能解读痕迹,也能判断草叶倒伏的方向。 当然,教恩克里德这些的正是恩里。 就这样引着路,回头一看,只见安德鲁身边紧紧跟着一个保姆士兵。 要是那张脸真当了保姆,孩子们怕是会吓得拔腿就跑。 但在战场上,他会是无比优秀的保镖。 看着安德鲁和保姆士兵,恩克里德心想。 ‘一旦发生战斗,那些长相凶恶的士兵一定会跟着安德鲁。’ 他一边走着,一边在脑海中无数次地描绘着自己反复推敲出来的活路。 到达目的地的那一刻,恩克里德举起右手拳头,让分队成员停了下来。 「呼。」 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气。 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停下来,目光都聚集了过来。毕竟现在才刚进入草地。 但没有人先开口。 恩克里德是个专横的队长。 从不和队员商量行动方向或路线。 他独断专行。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好。 反正巡逻任务的目的就是巡视特定区域。 如果是重要的侦察任务,会安排相应的人员,但怎么看这支部队的任务重要性都不高。 总之,意思就是只要做完该做的事,就可以回去了。 「射击。」 恩克里德指着一处命令道。 拿着弩的恩里茫然地看着恩克里德。 恩里惊讶地反问道:「啊?射哪里?」 这是屡次发生的事情。 没办法,他们没有重复的今天。 「射击。我不会说第二遍。」 恩里并不是没有眼力的人。 恩克里德的语气冰冷,充满了不容反驳的意志。 他所指的地方是高草丛的后面。 什么也看不见。也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 即便如此,他还是照做了。 他见过恩克里德战斗。和传闻不同,他显然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拉紧弓弦,将箭搭在弦上,弓弦绷得紧紧的。 恩里察言观色,然后朝着恩克里德手指的方向松开了弓弦。 因为是队长命令的。 「咻」地一声,箭飞了出去,然后传来「噗」地一声插进某处的声音。 与此同时,还传来了一声‘呃’的临死前的惨叫。 「……啊?」 恩里惊呆了。 这一刻,没有感到惊讶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面相凶恶的资深士兵,以及恩克里德。 「跟着我。安德鲁。」 把安德鲁放在身后,就是为了这一刻。 虽然实战经验差劲,但实力却相当不错的士兵。 如果实力不错,不就应该好好利用吗? 之前的错误是总是试图一个人解决。 现在他知道没必要那样做。 恩克里德冲了出去,安德鲁本能地跟在他身后,然后那个面相凶恶的士兵骂了一声‘该死’,又跟了上去。 三名士兵到达草丛后面时,看到了一具弩箭正中眉心的尸体。 以及尸体周围徘徊的士兵们。 是阿兹彭的弩兵部队。 人数大约在十人左右。 恩克里德一开始就使出了必杀技。 刺击。 他左脚踩地,扭身刺出的剑尖刺穿了一名敌兵的脖子。 「呃!」 血从刀刃刺入的部位汩汩流出。 那个脖子被刺穿的家伙抬起手,想抓住剑。 恩克里德立刻用脚底踢开死去士兵的肚子,拔出了剑。剑拔出的地方留下了一个黑洞,鲜血从那个洞里涌出。 与此同时,安德鲁在旁边挥下了短剑。随意一看,他的刀法相当笨拙。 突然被叫跟着,他显得非常慌乱。 他只是本能地朝敌人挥了一刀。 哐! 扔掉弩的敌兵拔出匕首挡住了他。 ‘笨拙。’ 但是没关系。 之所以把安德鲁带到这里,也是因为他背后带着的附属选项。 面相凶恶的士兵动了。 他没有发出呐喊,也没有表现出过激的动作。 他绕到挡住安德鲁短剑的士兵身后,右手抓住敌兵的下巴,左手像是环抱住他的头,然后双手猛地朝相反方向一拧。 乌得! 敌兵的头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断了。 理所当然地死了。 面相凶恶的士兵随即拔出腰间的短剑,像陀螺一样转了个圈。 轰。 他的短剑划破了紧随其后士兵的头盔和胸甲之间露出的脖子正中。 被割裂的颈部皮肤瞬间裂开。 嘶。嘶嘶嘶。 血柱从被切断的脖子里喷涌而出。 看着这一幕,恩克里德也踢了旁边敌兵的脚踝。 警惕着手中剑的敌兵侧身倒下。 恩克里德踢向倒地士兵的头。 啪!乌得。 颈骨折断,挨打的家伙发出奇怪的惨叫声,然后昏了过去。 「突、突袭!」 「是敌兵啊!」 这时才听到受惊敌兵的叫喊声。 这时,包括恩克里德身后那些有些战斗经验的流氓出身的友军士兵在内的所有人,都加入了战斗。 「全部杀掉。」 恩克里德说道。 嗖! 话音未落,恩里的弩箭便飞了出去。 飞出的弩箭射中了恩克里德面前士兵的胸膛。 飞出的弩箭噗地一声穿透了敌兵身上的棉甲,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该死——」 敌兵正要开口说话。恩克里德没有再听他说下去。 因为他立刻用剑刺穿了那家伙的脖子,给他开了个洞。 「呼。」 他呼出一口气,让短时间内剧烈运动的肌肉得到休息。 与此同时,响起了锵锵的声音。 没必要一个人面对所有人。 他重新意识到这个事实,正要转身的时候。 哈——啊! 三步之外传来了刺耳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了。 充满警惕的野兽的嚎叫声。 他转过头。然后确认了它的真面目。 看到了一身漆黑的毛发。 那个存在,就是驻扎在这里的敌方弩兵部队中一部分人放松警惕的原因。 恩克里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今天的行动,看好了几个适合突袭的地点。 他冒着生命危险,选择了这里作为最有利的突袭地点。 原因就在那里。 那只在草地上徘徊的小动物,应该吸引了这边的弩兵部队的注意力。 它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他已经知道了。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却帮了大忙的存在。 那只全身漆黑的野兽用蓝色的眼睛凝视着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蓝色的眼睛也注视着它。 两人的目光交汇。 他看到其中一名敌兵发出「嗤」的一声,将步兵用的短矛向下刺去,目标正是那只黑色毛发的野兽。 ‘既然受了它的恩惠。’ 他没打算让它就这么死去。 恩克里德用手抚过胸口,然后向前伸出了手臂。 伸出的手臂,所有手指都竖立着,手停在与地面垂直的位置。 随着那一连串的动作,插在胸口的刀飞向空中。 飞出去的刀砰地一声插在敌人的肩膀附近。 多亏了它,那个拿着短枪的家伙才踌躇了一下。 哇啊啊啊啊! 趁此机会,那只胳膊粗细的野兽发出了足以让人吓破胆的叫声,然后咬住了敌兵的小腿。 肉和血啪地飞溅。这还没完。 野兽用前爪挖了挖自己咬过的伤口。 挖过伤口的爪子和毛发沾满了血,泛着油光。 挖完之后,它迅速躲开。 「你这狗娘养的!」 小腿被咬的敌兵用短枪戳地,但那只黑色毛发的野兽已经躲开了。 ‘那家伙真是。’ 是灵兽。 是一只非常聪明凶猛的小黑豹。 肩膀中刀的敌兵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面相凶恶的士兵杀了。 从敌兵身后出现,轻轻一抹脖子,这熟练的技巧显然不是头一回了。 尖叫声停止了。 最后一个敌兵被安德鲁杀了。 瞥了一眼,像是用短剑多次刺穿身体,然后把倒在地上的脸刺烂了。 如此杀敌的安德鲁大口喘着气。 不仅如此。 到处都能听到气喘吁吁的声音。 「呼,呼,呼呜,呼,操,这是什么。」 受惊的友军问道。那张脸很熟悉,但名字却想不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恩克里德在死去的士兵尸体中用眼睛寻找着友军的尸体。 那家伙无论如何都会死。这次像是被敌兵的短枪刺中脸部而死。 那副样子真是丑陋。 那小子我也救过好几次,但每次救了他,他都会在半路上为了活命而逃跑,把事情搞砸。 这是通过重复的今天所知道的事实。 「是敌兵。难道你们不知道巡逻任务中会发生这种事吗?别忘了。我们必须活着回去。」 恩克里德再次唤起了对生存的渴望,带领着分队成员。 「这边。」 于是,面相凶恶的士兵用言语拉住了恩克里德。 「那里更深入了,分队长。」 「不服从吗?如果要抗命,刚才就应该做了。」 恩克里德压下了反对意见,默默地迈开脚步。 仿佛,如果他们不跟着,就没有其他选择。 这是无言的压迫和强迫。 必须如此。 没有时间一一解释。 奔跑中,他将视线转向旁边,看到了小黑豹的眼睛。 像蓝色深邃的湖泊一样的眼睛。 恩克里德看着和自己眼睛颜色相似的眼睛,转过头。 现在是为生存而挣扎的时候,而不是其他任何时候。 而不是和野兽交流的时间。 第29章 我也想活。 「是要继续往前走吗?这是疯了。」 紧跟在恩克里德身后的面相凶恶的士兵说道。 在第一次突袭成功后,从安德鲁分队变为恩克里德分队的侦察队又进行了两次突袭。 第二次战斗是五名士兵的队伍,第三次战斗遇到了超过十五名士兵的队伍。 两次都异常艰难。 第二次战斗中,敌兵中有个实力出众的家伙。 第三次战斗的敌人数量众多。 在这种情况下,幸存的士兵人数是七个。 又失去了两个。 ‘救不了更多了。’ 无论怎么做都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圣人。 为了救活在这里死去的三个士兵而重复今天,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即便如此,多亏恩克里德的活跃,才勉强到了这个程度。 当然,我军士兵也拼命战斗。 虽然活了下来,但也有人失去了一只眼睛。 安德鲁的脸上也留下了刀疤。 左脸颊缠着亚麻绷带,那是如果能活着回去,就能成为光荣勋章的伤口。 在这种情况下,恩克里德仍然向更深处前进。 这就像是不考虑退路的盲目冲锋。 从一般人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疯了。 那个面相凶恶的士兵,技巧和经验都不容小觑。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完全迷失方向感。 他察觉到恩克里德正朝着敌区前进。 看到这一幕,恩克里德内心点了点头。 ‘还不错嘛。’ 和莱姆以及其他分队成员相比,他可能还差得远,但仍然是一个非常有用的人才。 如果他认真起来,至少也能当个排长吧。 「从现在开始,可以喘口气了。」 恩克里德话音刚落,那个面相凶恶的士兵就皱起了眉头。 「不是那个意思吧?」 「我刚才也说了,抗命……」 「管他抗不抗命,如果这是条死路,无论是分队长还是什么,我都会把刀插到友军的背后,也要找到生路。我就是这样。」 这小子,危险的话说得太随便了。 那样要是活着回去,到时候怎么看对方的脸? 即使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也纹丝不动。真是厚颜无耻。 也难怪。 人命第一,任务算什么。 尤其是像他这样为了特殊目的参战的人,更不必说了。 安德鲁和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吧。 恩克里德抬头确认了太阳的位置,然后停下了脚步。 我军也自然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恩克里德和那个面相凶恶的士兵的对话。 在那些耸着肩膀、调整呼吸的士兵们之间,恩克里德开口了。 「现在回去,反正也是死。后面只有像疯狗群一样聚集的敌人。」 说着,恩克里德松开了手上的护具。 那加厚皮革的护具确实很实用,但戴久了感觉手部肌肉都被压迫着。 可如果戴得太松,战斗中又肯定会很危险。 「你怎么知道?他们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怎么可能早就堵住了退路?」 那个面相凶恶的士兵瞥了一眼恩克里德解开手背护具的动作,猛地皱起眉头说道。 恩克里德那副悠哉的态度,让他很不满意。 恩克里德已经经历了几十次这样的时刻。 今天是重复了几十次的今天。 敌军数量众多,他们一确认偷袭,就一定会切断退路。而且非常执着。 虽然不知道指挥官是谁,但他们似乎非常不想暴露这里有埋伏。 这一点从未改变。 在齐腰高的草丛中,适度放低身体的我军队伍显得有些不安。 虽说是盲目地追赶,但听着两人的对话,就仿佛置身于危险战场的中央一般。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轻易上前。 只是竖起了耳朵。 恩克里德又悄悄看了一眼上方,在脑中计算着时间。 再过三四个小时,黑暗就会降临。 那样的话,活路就会打开。 在那之前,首先要在这个地方说服他们。 要是能用武力镇压就好了,但对方可不是吃这套的。 也不是靠强迫就能解决的问题。 施加高压和暴力,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突袭、逃跑、突袭。 他让分队成员们手忙脚乱地赶到这里,但现在是时候等待了。 一等待,就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没必要费力去说服。 「难道不知道既然都到这里了,已经晚了吗?」 这话没错。时间已经耽误了。 现在再回去更是疯了。 那位凶恶的士兵嗫嚅着嘴唇。 怎么会有这种疯子? 他看起来就像是想这么说。 但他没有这么说,而是转了转眼珠,问道: 「你是有想法的吧?」 恩克里德看着对方的眼睛,也和周围的友军一一对视。 恩里、安德鲁,所有人都一样。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当呼吸恢复正常后,他们有了余裕。 余裕让他们开始思考。 他们应该知道已经晚了。 恩克里德不打算解释合理的原因。 事实上,他也无法解释一个合理的理由。 该怎么说呢。 说他重复了今天,看到了未来? 为了结束这重复的今天,为了迈向明天,所以必须无条件听他的话? 谁会相信啊。 因此,他能说的只有一句话。 「我也想活下去。」 虽然简短,却包含了所有意义的一句话。 那并不是在拼命寻死。 对生命的渴望。 难道只有他们才有吗? 他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也一样。 当然,恩克里德如果死了,可以再次重复今天。 ‘我不会停滞不前。’ 无论那条河流的摆渡人是谁。 无论眼前的墙壁多么高大坚固。 他都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对恩克里德来说,重复的今天是一座需要跨越的山,一个需要征服的目标。 因此。 「相信我。这不是去送死。」 省略了任何解释,他要赢得所有人的信任。 以他们的信任为基础,即使扭曲一天,也要摆脱今天,迎接明天。 对生命的渴望、重复的战斗、兴奋消退后产生的不安,在这样的情况下,人会想要抓住哪怕一根救命稻草。 对这样的人来说,恩克里德简短的两句话给予了他们无法言喻的深厚信任。 我也想活下去,所以请相信我。 此外,他们本能地知道没有其他办法。 现在在这里能怎么办呢? 敌军在长草地里四处搜寻,密密麻麻。 无论如何都看不到逃出去的办法。 这种时候,只有相信某人才能成为唯一的办法。 「我,我真的想活下去。」 恩里喃喃自语道。 以这句话为开端,大家看着恩克里德,纷纷点头。 那位凶恶的士兵还算冷静,但他也束手无策。 安德鲁受到的冲击最大。 抛开实力不谈,恩克里德在人格上似乎是一个完善的人。 现在的恩克里德,不正是他梦想中未来自己的样子吗?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泰然自若。’ 他永不放弃,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 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我也,我也相信。」 于是,安德鲁也开口了。不知不觉间,他的声音也提高了。这并不显得突兀。 一股炙热的气息在盟友之间升腾,仿佛要触及恩克里德。 「那么,各位。」 恩克里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口了。 「从现在开始,直到收到我的信号,都像鼹鼠一样趴着,不要发出声音。」 既然获得了信任,就该使用了。 他首先以身作则。 他紧贴地面趴下,屏住呼吸。 大家都模仿恩克里德。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立刻逃跑,而在做些什么,但又能怎么样呢?毕竟他们刚刚才分享了某种热烈的情感。 这是即使只有5分钟也需要给予信任的时机。 那个凶恶的士兵看到一只小虫子从他鼻子上跳了一下然后消失了,感到非常无语。 ‘这小子,真是个了不起的能手。’ 他驾驭人的本领非同寻常。 难道他是用这种本领来指挥那个麻烦制造者小队的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 沙沙沙。 就在这时,传来了踩踏草地的声音。 大家都开始小心翼翼地呼吸。 周围传来了动静。 并不太近。 高高的草地就像茂密的草丛。如果不靠近,很难找到人。 这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周围传来吵闹的踩草声。 声音的方向从前往后流淌。 虽然停下的人看不清情况,但是。 如果有一只鸟儿在高达的草丛上飞翔,看到了现在的情景,那将是令人震惊的场面正在上演。 以恩克里德一行人停留的地方为中心,四周的草丛都在剧烈地晃动。他们全部都是敌军。 但是,他们停留在中央,并且避开了恩克里德小队藏身的地方移动。 所以现在恩克里德停下的地方,就像是敌兵之间唯一安全的无人岛。 即使有运气眷顾,也不可能在敌军移动的轨道中发现这样的空隙。 幸运女神不是亲吻,而是倾尽了她所有的祝福。 当然,这根本不是运气。 这是通过疯狂重复的今天所掌握的窍门。 当踩草声渐渐远去,直到声音无法辨别敌军位置时,恩克里德再次开口了。 「继续前进。全军一字纵队前进。」 是时候出发了。 恩克里德伸展着蜷缩的身体,慢慢地走着,直到麻木的双腿恢复过来。 同时,他觉得从萨克森那里学到的五感训练非常有用。 通过声音判断距离和方向。 这不是通过普通训练就能掌握的技能,但恩克里德是通过向刺客献上自己的性命才学会的,并且在草丛中反复度过今天,他能够辨别声音。 ‘第二个目标也错过了。’ 反复进行突袭和逃跑后,从这里让敌兵从后面流走。 这是他认为的活路核心中的第二个。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第三个了。 那需要时间的帮助。 腿麻解除后,他稍微加快了速度。 大家没有抱怨,反而跟得很好。 其实大家心里都在暗自惊讶。 怎么看周围都像是敌人密布,我产生了他们是如何能躲得这么好的疑问。 仔细想想,至今为止的战斗模式也很奇怪。就好像知道敌人的位置一样进行了突袭。 所有战斗都是以我方的突袭开始的。 多亏如此,我们才能在有利高地作战。在所有的战斗中,恩克里德都冲在最前面,展现出了疯狂的活跃。 他看起来就像是漠视自己性命的家伙。 所有跟随他的分队成员都知道恩克里德是冒着生命危险战斗的。也知道他是最先承担风险的人。 在寂静的草丛间,再次升起了一股奇特的热气。 那是幸存的我方队员心中燃起的火焰的热气。 恩克里德没有感受到那股热气。 他只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到这里为止。’ 很顺利。 老实说,并不难。 也不应该很难。 已经经历了超过五十次达到‘今天’的境地。 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那么,为什么必须经历超过五十次‘今天’呢? 那也全都是因为接下来的作战。 我方是少数,对方是多数。 意图也无法得知。 能知道的只有一点。 敌方指挥官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接近这里的人。 最初几次,为了确保退路,我咬紧牙关试图突破。 理所当然地,每次都失败了。 分队成员的帮助能改变结果吗? 那根本是痴心妄想。 之后我改变了想法。 ‘如果我们遇到比抓住我们更麻烦的事情,会怎样?’ 太阳落山了。眼前开始出现晚霞,黄昏的橙色降临了。 当霞光照耀着高高的草地时,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橙色闪耀的湖泊中。 此时此刻,这里与其说是绿色珍珠,不如说是橙色珍珠。 今天的天空格外晴朗,落日余晖下的晚霞更是格外温暖。 太阳很快就消失在西方。 然后黑暗降临了。 这是恩克里德选择的活路的第三个目标。 第30章 何时将黑暗视为朋友。 何时将黑暗视为朋友。 如果这是问题,那么答案很简单。 自己熟悉的地方。 像自家院子一样熟悉地形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最近生活过的地方会更好。 因为即使只是隐约看到周围,也能大致判断出位置。 如果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比如直到昨天还被用作夜间训练场所的地方,那会更好。 现在恩克里德到达的地方就是这样。 本来应该是陌生的地方。 「这……」 本来应该这样看并感到惊讶的。 「该死。」 本来在看到敌人规模的瞬间就该绝望的。 恩克里德没有这种情况。 因为他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 也不仅仅是来过。 摸爬滚打。 战斗再战斗。 每次同行的人员都会有些变化。 但基本构成是相似的。 安德鲁和面相凶恶的士兵,恩里,以及其他分队成员。 其中两名流氓出身的分队成员也帮了大忙。 从高高的草地中逆行出来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场景呈现在他们面前。 一些分队成员认为,通往主队的退路被堵死了,所以这里反而成了活路。 确切来说,是恩里这么认为的。 他方向感极佳,不亚于那个面相凶恶的士兵。 毕竟,他可不是白当的平原猎手。 恩里认为,敌人既然在草丛里埋伏,那这边反而可能是空的。 他猜错了。 所以才更绝望。 恩里感到双腿发软。 呼啦。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燃烧的火炬。 接着,看到一块宽厚且半遮挡住火光的布料。 一看到那个,恩里就往后退了一步。 抬起头,视野开阔,映入眼帘的建筑物的形状显露出来。 是帐篷。 这里怎么会有帐篷?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将头偏向一边,看到帐篷旁燃烧的火炬。 远方,一排排的火炬。 粗略数了一下,超过十个。 火炬之间的间隔很宽,勉强能看清周围。 月光和火把的光芒交织,视野更加开阔。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帐篷。 至少有二十多个帐篷,沿着高草地边缘一路延伸。 这里是相对于我方阵地的另一边。 也就是说,眼前看到的帐篷是敌军阿兹彭公国的阵地。 「操,这是什么?」 那个流氓出身的士兵本能地压低声音嘟囔道。 「哈,好不容易来的地方。」 恩里用无力的声音开口说道。 「嘘,安静。」 就在这时,那个面相凶恶的士兵反应最快。 如果现在被哨兵发现,就会发生战斗。 那样的话,瞬间就会被杀掉。 除了火炬的光芒,所有人的眼中还看到了远处有几处移动的光芒。 那是哨兵手中的火把,不用别人说也都知道。 「闭嘴。」 面相凶恶的士兵说着,环顾四周。 搞不好就会死。在危急关头,老兵的经验总能发挥作用。 他根据自己的经验行事。 放低姿态,试图感知哨兵的气息。 尽可能隐藏身体,在弄清情况后,寻找逃跑的路线。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有可能。 现在是夜晚,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他们毕竟朝着与敌军预期相去甚远的方向移动了。 尽管已经深入敌阵,甚至伸手就能碰到敌军的帐篷,但只要不被发现,就有逃脱的机会。 他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只要保持清醒,即使身处魔物群中也能活下来。 「别拔刀,放低姿态。」 他表现得仿佛是领队一般。 大部分小队成员都听从了他的话。 只有两人例外。 其中一人自然是恩克里德,另一人是安德鲁。 「会有想法的吧。小队长是恩克里德。」 是挨打奏效了吗。 今天早上被打得失去了小队长之位的家伙,是唯一一个站在恩克里德这边的人。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那个面相凶恶的士兵弯着腰,回头看了一眼。 声音虽小,却带着野兽般的咆哮气势。 他心急如焚。 这里是敌军的中心。 这比在长草丛中伏击敌人要危险数倍。 这可是在这种帐篷后面,敌人的枪尖随时会刺出来,让人无话可说的时候。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什么想法。 长相凶恶的士兵的反应是合理的。 实际上,恩克里德好几次看着这个士兵,都有同样的想法。 ‘不是一般人。’ 实力、经验、判断力和行动力。 都不是普通士兵的水平。 如果自己不存在,如果今天没有重复。 把这个人任命为班长,拼命挣扎,这才是正确的。 但现在没有必要了。 其他班员不知道,但来到这里的路,全部都按恩克里德的意图进行着。 时间、位置、地点,所有的一切。 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多少个夜晚? 抛弃了多少条生命? 重复了多少个今天? 现在眼前的帐篷里,有三个迟钝的士兵睡得正香。 离遇到巡逻的士兵还有些时间。 正因为知道这一切,恩克里德才行动了。 唰—— 拔出剑,撕裂了帐篷的墙壁。 剑刃从下往上反射着月光。 「这个疯子。」 长相凶恶的士兵吓了一跳。 然后,安德鲁对恩克里德的行动做出了反应。 他一下子钻进被撕裂的帐篷里,将短剑的尖端刺向了惊醒后睁开眼睛的敌兵的脖子。 噗! 接着,恩克里德也跳了进去。 当他将刀刃刺向一个试图站起来的家伙的脖子时,那个从睡梦中惊醒的家伙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冷气,试图用手抓住刀刃。 恩克里德用力向下压刀刃,割开了他的脖子。 撕拉—— 传来了撕裂皮肉的声音,很快帐篷里就充满了血腥味。 最后一个敌兵被一个混混出身的班员把匕首插进了心脏。 「咯咯,咯咯咯。」 心脏中刀的家伙在地上爬行,伸出手。 他是个生命力顽强的家伙。 从帐篷入口处照进来的灯光照亮了伸出手来的敌兵的头部。 在他上方出现了一个黑影。 是个长相凶恶的士兵。 他用膝盖压住敌兵的背,用手抓住他的脖子,然后扭断了。 乌得。 颈骨折断的敌兵伸长舌头,死了。 「喂,你。」 黑暗中,长相凶恶的士兵的眼睛炯炯发光。 他瞪着恩克里德。 幸亏运气好,不然的话,现在恐怕已经在敌阵中心被包围歼灭了。 这简直是一场赌博。 在他看来是这样。 「向旁边移动。」 恩克里德无视了他的目光。 在他开口之前,他伸出了剑。 「喂,你这个疯子。」 长相凶恶的士兵低沉地说。 感受到了深刻的烦躁和愤怒。 因为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无止境的疯狂行径。 恩克里德用剑撕裂并砍开帐篷侧面,只把头转了过去。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身后会发生什么事。 即使如此杀气腾腾? 即使是在敌阵中,仅仅凭借巡逻队的力量就发起了冲锋,两人之间却像有闪电般迸发出杀气腾腾的气氛,众人纷纷察言观色。 「名字是?」 「什么?」 「你的名字。」 是因为恩克里德泰然自若的态度吗? 是因为他不惧杀气的胆魄吗? 恩克里德握着剑,自上而下地问道,凶神恶煞的士兵顺从地开了口。 「叫我麦克。」 说着话,他也没有收回杀气。恩克里德将视线从那士兵身上收回,说道: 「麦克,我不会接受抗命。」 「什么?」 噗—— 恩克里德彻底撕裂帐篷的墙壁,走了出去。 剩下的人只有一个选择。 只能跟在他身后。 「呼,真是搞不懂。」 麦克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与安德鲁的视线交汇了。 「是,我这就去。」 麦克回应了他的眼神。 眼下,他只能先跟着。 旁边的帐篷是空的。 帐篷里的所有士兵似乎都去执行夜间警戒任务了。 ‘这可能吗?’ 帐篷再怎么说也至少能容纳十人以上。 至少是一个班的单位。 如果稍微挤一挤,两个班的兵力也能住下。 实际上,从帐篷内部的痕迹来看,留下了十人以上的痕迹。 「前面。」 经过那个帐篷之后,那个惹事精班长甚至没有撕裂帐篷的墙壁。 他把头伸到帐篷入口,左右看了看,然后迅速向前走去。 班员们紧随其后。 不知不觉间,乌云密布,遮住了月光。 于是,仅仅依靠火把的光亮,很难看清周围。 即使他反复眨眼试图适应夜色,周围还是一片漆黑。 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样的地方走去。 除了跟在他身后的班员的呼吸声,听不到其他声音。 「这边。」 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一个不小的声音。 如果周围有敌军,这个声音足以被听到,那是一种噪音。 麦克感觉到背后汗毛直竖。 ‘这小子真是的。’ 但是没有动静。也没有探测不到的敌军的动向。 如果发现了,立刻就会听到「是谁」之类的话。 恩克里德又动了。 现在连麦克都很难辨别方向了。 在长草地里,头顶上明晃晃地挂着太阳,所以辨别方向不成问题,但现在四周一片漆黑不是吗? ‘他是知道什么才去的吗?’ 看起来是这样。因为恩克里德的步伐里没有丝毫犹豫。 他走着,直到远处视野中出现了两根火把紧挨着的帐篷,他才停下。 恩克里德将前方一棵合适的树作为掩体,向后方招了招手。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勉强看到了他的手势。 麦克感觉自己像是被鬼迷住了。 ‘我们走了多远?’ 不清楚具体距离。但是根据帐篷的数量估算营地的大小后。 ‘好像已经穿过去了?’ 好像已经走了足以穿透敌区那么远。 但是没有人知道?这怎么还没被发现? 所以,感觉被鬼迷住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这里待命。」 恩克里德转身说道。 声音低语着。 他指的帐篷看了一眼,有四名士兵在守卫。 敌人的阵地即使是夜晚也异常寂静,但那个帐篷看起来却很热闹。 呼—— 风吹过,火把的光芒摇曳,士兵的影子也随之晃动。 然后,看到帐篷里有人出来说了些什么。 由于有段距离,听不清声音,但能看到听到那话的士兵点了点头。 ‘在守卫着什么呢?’ 那闯祸的排长就是冲着那个来的吗? 直到那时麦才明白这个情况。不,是猜测。一个想法突然闪过脑海,并扎根了下来。 ‘原来是秘密任务啊。’ 一个只有闯祸的排长才能接受的任务,自己和排里的其他人都排除在外。 这说明他得到了指挥官的信任。 麦回想起安德鲁说的话。 他说,闯祸的排长是奉连长的命令加入的。 现在一切都吻合了。 恩克里德,排长,正在执行秘密任务。 ‘是那样吗?’ 是误会。 麦有了一个小小的领悟,但没有说出来。 而恩克里德即使知道有这种误会,也不会多做解释。 因为眼下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做。 「我们把那帐篷烧了。」 恩克里德举起手指。 那是一个只有四名士兵在正面把守的帐篷。 第31章 放火。 ‘总感觉放火烧帐篷都快成特长了。’ 恩克里德心里想着,靠在一棵树上,简单地说明了作战方案。 所有排员都只是听着,没有插话。 因为现在,他们就像是射出的箭,已经无法回头。 之后,恩克里德开始行动。 「我先走。」 他悄无声息地迈步,甚至听不到脚步声。后来,他放低姿态,干脆趴在地上爬行。 所有排员都看着恩克里德趴在地上爬行。 他指示的作战方案很简单。 一个简单的声东击西之计,在东边喊叫,攻击西边。 喊叫的一方是麦和其余所有排员。 喊叫的一方只少了三个人。 恩克里德和安德鲁,以及那个流氓出身的士兵。 「我来。」 麦主动请缨,负责吸引士兵的注意力。 没有抱怨,爽快地答应了。 麦的态度突然变了,但恩克里德并不在意。 听话就好,不是吗? 麦在黑暗中悄悄活动着身体,然后捡起一块石头,猛地扔了出去。 飞出的石头击中了士兵的头部。 啪! 石头弹开,被击中的士兵发出痛苦的尖叫。 「……这该死的。」 「什么东西!」 警戒的四名士兵朝一个方向转过身。 恩克里德屏住呼吸,看着他们。 不需要言语。 「有入侵者!」 士兵大喊。骚乱随之而起。 然后恩克里德趁着这个时机,想靠近帐篷。 「像老鼠一样的家伙。」 正好被抓住了。 没有必要惊慌。 这是通过今天的几次经历学到的。 ‘一个人不行。’ 帐篷旁边,一个手持长矛的士兵瞪大了眼睛。 恩克里德在对方猛扑过来之前站了起来。 胸前的泥土簌簌地落到地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背对着火把的士兵刺出了长矛。 恩克里德一直盯着飞来的长矛,然后侧身躲开了。 不,不止是躲开了。 他赌上了半条命。 这是只有在野兽之心给予大胆才能做出的疯狂举动。 一边躲避一边前进。 刀刃擦过肩膀。勉强躲开了。 肩膀上感到了灼热。 取而代之的是,恩克里德成功接近了敌人的鼻子。 在拉近距离的同时,剑向上划去。 确认剑刃的敌兵将长枪柄向下压,试图作为盾牌进行格挡。 然后,恩克里德用从一开始冲锋就一直藏在左手中的小刀,刺向了对方的锁骨。 噗嗤! 刀刃刺入骨肉,同时将其劈开。 「呃!」 敌兵发出了呻吟。 恩克里德直接用额头撞向了那家伙的鼻梁。 砰! 被击中的士兵甚至没能发出呻吟,就向后倒下摔倒了。 这是瓦伦式的佣兵剑术,三剑流。 第一剑是假动作,实际攻击是左手的小刀和头槌。 为了这个,他冒着半条命的危险冲向了长枪。 敌兵倒下了。 但由于已经被发现,点燃兵营的计划变得遥不可及。 因为倒下的敌兵身后,另一个士兵手持火把和剑出现了。 眼角有伤疤的男人看起来确实不容小觑。 只凭走路姿势和态度就能知道。 他不是个菜鸟。 「可笑。」 他发出「啧」的一声,然后说道。 走过来的步伐带着一丝从容。 他明明看到了从黑暗中冒出来的袭击者,却丝毫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 「呼,花了这么长时间啊。」 恩克里德低声说道。 男人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呼啦。 在男人的身后。 火焰冲天而起。不知不觉间,帐篷着火了。 「……熄灭!」 男人大喊。看到这一幕,恩克里德向前冲去,刺出了剑。 右脚蹬地,左脚踩地。 「一切,从脚开始。」 这是雷姆和拉格纳两位小队成员异口同声说出的剑术基础。 恩克里德照做了。 从脚开始。 踢地向前。瞬间,手持剑和火把的士兵的形象放大了。 他背对着自己。全都是破绽。 恩克里德刺出了剑。 这是全身力量爆发的刺击,是曾经无数次杀死恩克里德的士兵的那一击。 嗖。 刀刃划破空气,到达了目的地。 真可谓是转瞬之间。 在至今为止无数次的刺击中,现在是最好的一次。 即使是重复的今天,也是如此。 恩克里德认为他已经杀死了对手。 在专注的恩克里德眼中,物体似乎缓慢地移动着。 一切都变慢了。他的剑,男人的手。 在慢下来的世界中,敌兵的手蠕动了一下。很快,敌兵的剑从下向上猛地刺出。 啪! 噗! 恩克里德从男人身边弹开,侧身移动,然后捂着肚子停了下来。 背对着他的敌兵转过身,看向前方。 他看着恩克里德,挑了挑眉。 「这狂妄的家伙。」 对手看起来非常生气。 当然,生气根本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他那令人惊讶的剑术。 ‘就在那一瞬间?’ 刺击完美无缺。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就算是莱姆,如果不是那条像鞭子一样挥舞的斧头,也无法想象如何挡下这般突刺。 然而,他躲开了。 虽然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但这伤口远非致命伤,甚至可以说只是擦伤。 反之,敌人反射性地拔出的剑,则准确地划破了恩克里德的侧腹。 伤口不深。骨头也未受损。 虽然不至于送命。 ‘我大意了。’ 然而结果却是如此。 更何况,恩克里德对这个‘今天’有多么熟悉。 即便如此。 仿佛敌兵与他之间隔着一条大河。 只不过对方可以随时渡河,刺杀他,斩杀他。 而他自己,却感觉只要脚尖能勉强沾到河水,一切就结束了。 两人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实力差距。 那又如何呢? 他什么时候只和比自己弱的对手战斗过? 恩克里德调整呼吸,紧握住剑。 如果这里是今天的转折点,那他所能做的,只有全力以赴。 虽然实力差距令人感到茫然。 但即使如此,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果对于其他人来说,这种茫然如同绝望与悬崖。 恩克里德则将它视为阶梯。 总有一天能够踏上并攀登的阶梯。 一股兴奋的快感从脚尖涌向胸口。 看吧。 重复今天,怎会是诅咒? 跨越无数个今天,终将能够战胜那位强大的高手。 必定会如此。 绝不会安于现状。 因此,兴奋涌上心头。 恩克里德的这种心情,通过他的脸庞显露出来。 「你笑什么?」 持剑的敌兵脸上扭曲起来。如果说恩克里德是兴奋,那么这个人则把愤怒表现在脸上。 「把你撕成碎片,扔给狗吃。」 恩克里德预感到了死亡。 因为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战胜对方。 但他也并没有乖乖挨打的打算。 他做好了承受痛苦的准备。绝不退缩。就这样握紧剑,下定决心。 呼啦啦。 火焰在男人身后向上蹿升。刚才的火苗仿佛在说那只是玩笑,仿佛巨龙在喷火。 火焰蔓延开来,引燃了整个帐篷。 噼里啪啦地,火星四处飞溅。 从帐篷中蹿出的火焰彼端,传来几声急切的呼喊。 「这些混蛋!把火灭了!」 「队、队长!有人泼了油!」 「火把架倒了!」 哎呀,干得真不错。 恩克里德为了点燃这个帐篷,曾两次引起了关注。 一次是与麦克和分队成员。 另一次是他亲自出马。 火是安德鲁和那帮流氓出身的分队成员放的。 那个流氓出身的分队成员,把他在领地里惹麻烦的本事,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 「旗杆烧着了!」 这时,一个男人看着帐篷旁边蹿起的火焰,大声喊道。 那是个脸上纹着奇异图案的男人。 「小队长!你难道不知道现在什么才是重要的吗!」 他斥责着恩克里德面前的那个男人。 恩克里德见状,悄悄地向后退了一步。 即使实力不如对方,也不会一两刀就死掉。 对方也知道这一点。如果他铁了心要坚持,那么就能一直坚持到火焰烧毁帐篷,以及里面的旗杆为止。 老实说,恩克里德无法理解,为什么几根旗杆能让人豁出性命。 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对方很重视那东西。 比区区几个敌兵的性命还要珍贵得多。 「你,走着瞧。」 对方,那个叫阿兹潘部队小队长的家伙,瞪了恩克里德一眼,猛地转过身。 他判断,比起在这里对付恩克里德,处理掉后面放火的家伙更紧急。 恩克里德悄悄松了口气。 简直是死而复生的感觉。 死亡,即使重复今天,经历无数次,也无法适应。 这或许也是一种诅咒吧。 因为必须反复经历那可怕的瞬间。 当然,所有这些痛苦和面对死亡带来的苦恼,对恩克里德来说并不是大问题。 如果能通过这个进步的话。 如果能通过这个提高实力的话。 这又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 「该走了。」 他暂时警戒着四周,听到安德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偷偷一看,他脸上沾满了煤灰。 「撤退。」 恩克里德说着,便行动起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出身于流氓的士兵。 跑着跑着,安德鲁从怀里掏出哨子吹了起来。 吱——,吱——! 他吹了两声长哨,远处,麦带着剩余的队员跑了过来。 只见恩里胳膊上流着血,麦身后再也没有其他士兵了。 最初十人的分队,如今只剩下一半了。 而恩克里德想要的突破口也打开了。 「很忙啊,对方,应该没有大规模追击队吧?」 麦似乎在问是不是在等这个。他也额头裂开,仿佛在证明这边也很艰难。只见他额头血流不止。 「大概吧。」 恩克里德回答着,脚步不停。 他腰侧的血也一直在流。 他以为只是不深的伤口,但一直奔跑着,没有止血,血也止不住。 现在没办法,只能用手紧紧按住,继续跑。 从现在开始是未知的今天,恩克里德警惕着后方。 敌军追击而来。五个人追了上来。 「这些疯子!」 他们是相对来说生龙活虎的家伙。 虽然脸上留下了烟熏的痕迹,但身上没有一丝伤口。 那五个人,恩克里德、安德鲁、麦足以应付。 恩里肚子上开了个洞,可能是腹部流血的缘故,摇摇晃晃的。流氓分队成员扶着他,无法好好战斗。 「该死,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的,清醒一点!」 流氓士兵虽然责骂恩里,但并没有抛弃他。 恩克里德因为和追击队战斗,腰侧的伤口裂得更开了。 但还没到会死的程度。 麦在杀死两名追击队士兵时,大腿被割伤了。 但他拿出亚麻绷带包扎好,没有掉队,紧随其后。 安德鲁似乎在短短几场战斗中实力突飞猛进。 ‘不对。’ 恩克里德察觉到他并非是实力一下子突飞猛进。 更准确地说,是在经历了高强度战场后,他原本的实力才得以展现出来。 如果安德鲁的剑没有猛烈挥舞,瞬间杀死两名追击者,那么逃脱恐怕会失败。 或者会更加艰难。 安德鲁脸上最初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 大家虽然都伤痕累累,但都没有死。 连夜辨明方向逃跑,途中恩里用奄奄一息的声音说道。 「从这里往西走,就会有平原狐狸和蛇的栖息地。去那里他们就很难追上来了。」 这边的平原,被称为「绿珍珠」的地方,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动物。 其中也有狐狸和蛇。不过,狐狸暂且不说,蛇中有许多毒蛇,所以很危险。 「去那里的话,我们还没甩掉敌兵,就先被毒蛇咬死了。」 麦格说道。 于是恩里带着微弱的笑容开口了。 「有一个地方是狐狸栖息地和蛇栖息地重叠的。我知道。那里是蛇和狐狸栖息地的边界线,没关系。那是猎人的路。」 恩克里德看着恩里,脸色苍白,心想他竟然还能笑出来。 在这种状态下还能带路。 这家伙的精神力也非同一般。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恩克里德。 因为判断是他的职责。 「往那边走。」 恩克里德说着,便动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他边走边陷入沉思。 ‘第一次见到那家伙。’ 那个敌方小队长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要是每次都跳出那个小队长,他们早就忙着送命了。 但这是第一次。 或许是因为被逼到这种境地,他才出现的吧。 ‘不是吗?’ 仔细想想,他好像也听过那个声音。 那是在他多次重复今天的日子后,躲进被点燃的营帐里的时候。 好不容易进入了敌兵把守的营帐,恩克里德眼前看到的却是奇怪的景象。 旗杆和旗帜。 冒着奇怪烟雾的碗,脸上布满纹身的男人。 他甚至以为那人是在占卜。 可是,对方的反应却异常激烈。 「抓住!」 当他一脚踢开旗杆时,对方难道不是吓了一跳吗? 那时他才明白。 这根旗杆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而且那时,身后还有个砍断他脖子的家伙。 「什么啊,这混蛋。」 仔细想想,那家伙好像和那个声音的主人是同一个人。 在沉思中,在恩里的带领下行走着,周围开始染上蓝色。 从上到下,蓝色的光芒笼罩着周围,宣告着一天的开始。 是黎明。 不知不觉中,天开始亮了。 恩克里德意识到自己又度过了一天。 就这样,在太阳升起,周围变得一片光明之后,恩克里德的侦察队在前往本部的时候,遇到了侦察本部。 「你们这是什么样子?」 一见面,侦察小队长就问道。 恩克里德有许多比解释更紧急的事情。 因为受伤的人不止一两个。 报告在回去的路上再做也足够了。 现在只要还活着就足够了。 「呼,我这就要昏过去了。」 恩里在后面说道。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 反正对一个已经昏过去的人说什么都听不见。 第32章 梦、责备、责任 「旗杆呢?」 「没事。」 阿兹彭公国的连长对正在进行的作战非常不满意。 可上头下了命令,一个普通的指挥官又能怎么样呢? 让干就得干。 所以正在执行任务,期间出现了一个小问题。 瑙里利亚的几只小老鼠潜入营帐,放了火。 即使超过一半的兵力埋伏在长草丛中,还是让敌人侵入了。 即便再不满意,作战也已经开始了。 在这里被打败是自尊心问题。 失败更是无法容忍的。 「您应该把防备做得更彻底些。」 旗杆的主人说道。听到这话,中队长额头青筋暴起。 如果就这样拔剑砍下他的脖子,这家伙会立刻毙命,他却在这里口出狂言,真让人不爽。但又能怎么办呢。 部队的警戒确实出现了漏洞。 「说得是。」 呼啦! 中队长说着,像要撞开营房门一样走了出去。 他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这说得过去吗?’ 敌人发现这里?好吧,这可以认为是能发现的。 但接下来呢? 区区不到十个人,穿过布置在高草丛中的兵力,袭击本部的旗杆? 中队长信任自己的部队。 理所当然。 平时他的绰号是恶魔中队长。 这是因为他训练极其严酷而得来的别名。 他一贯的主张是,平时不吐血,战时就不会吐血而死。 这就是他亲自培养的部队。 ‘他们竟然能突破进来?’ 有在战斗中失败的士兵,但没有在警戒中失败的士兵。 中队长真心如此认为。 难道要责怪我军的警戒吗? 不能一味地那样做。 计划并执行此事的家伙绝非等闲之辈。 敢于以少数人潜入敌阵的胆量。 与自己手下的排长交手并幸存下来的实力。 以及放火后迅速撤离的完美收尾。 虽然排长是由于后方火势蔓延,不得已才放走了他们。 ‘运气也是实力。’ 在战场上漂泊许久的阿兹芬的中队长也懂得运气的重要性。 中队长对候命的副官说道。 「除了值勤的排长,把所有指挥官都叫过来。」 「是,队长。」 他的中队虽然隶属于大队,但却是拥有独立作战权的部队。 也就是说,这是一支独立中队。 而且通常情况下,独立中队都会有别称。 这支部队的名字是‘灰狗’。 在阿兹芬公国,灰狗是一种有着灰色毛发的狗,以其执拗的性格而闻名。 灰狗这种狗,一旦盯上了目标,就一定要和对方有所牵扯才会罢休。 无论是爱情还是战斗,都是如此。 正因如此,灰狗部队有时也被称为‘执着的爱恋者’。 现在,这支部队的队长盯上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敌方侦察分队长。 ‘一定要把他抓起来杀了。’ 灰狗,那只灰色的狗,锁定了目标。 中队长一遍又一遍地把誓言刻在心上。 一定要抓住他,好好教训他。 在他的头顶,帐篷内的魔法师不知在搞什么鬼,天空开始乌云密布。 看样子很快就要下雨了。 近来断断续续的雨大部分都是现在帐篷内的魔法师的杰作。 而这位魔法师正是这次战术的核心。 虽然依然不满意,但无可辩驳的是,这是一次高效的作战。 如果这次作战是荒谬之举,那么独立中队「灰狗」,或者说「执着的爱恋者」部队的队长,就算被活活打死也不会参与这次作战。 承诺胜利的战场。 虽然与复仇心无关,但总觉得非常无趣。 * * * 「偶然发现敌人的伏击,偶然进入敌军本部,又偶然地在敌阵放火回来了?」 这么一说,听起来又有点奇怪了。 恩克里德没有点头,而是补充了些不着边际的话。 「是的,当时我认为那是正确的判断,结果碰巧就那样了。」 侦察小队长眨了眨眼。 这小子现在在说什么? 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却幸运地当上了分队长。 实力平平,一有机会就挥舞刀剑的笨蛋。 这就是闯祸精分队长对外的评价。 但是现在听他做的事情,这算什么? 何况是从恩克里德口中听到的,也就这样了。 从幸存队员口中听到的,更是精彩。 「传闻果然不可信。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您身边多学习。」 离开之前,安德鲁还因为太嚣张而让人担心。 心想如果就这样放走这家伙,会不会出什么事故。 侦察队的指挥权被强行夺走了,他却说那是理所当然的。不,他还想多学。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安德鲁吗? 「光看实力的话,我觉得已经超过了中级士兵的水平。」 接下来是安德鲁的保姆麦克。 侦察小队长知道麦克的本事。 半信半疑地将侦察队交给安德鲁,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他说他得到了麦克的认可。 而且是凭实力。 「他知道的很多。照他说的做,就变成这样了。」 最后是平原猎人恩里。 队员们的评价都一致。 说是只是相信并跟随而已。 大家不会异口同声地说谎。 所以,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恩克里德夺取了侦察队的指挥权。 仅仅十个人,避开了埋伏在高草丛中的敌兵,烧毁了敌军阵地,然后活着回来了。 ‘这说得通吗?’ 好像说不通,但既然已经放了火,也掌握了敌人的动向,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整理了一下听到的所有事情,感到很困惑。 比如在敌军中停下来,敌人就自动避开了他。 比如在黑暗中穿透敌区行动,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那,嗯,运气好得不得了啊。」 最终,侦察小队长只能这么说。 恩克里德认为这句话很恰当。 因为他不能说,多亏了重复的今天,他才记住了敌军的动向和阵地状况。 「是的,运气很好。」 如果这是运气,那真不是一般的运气。 简直是幸运女神不仅亲吻了他,还和他同床共枕了。 但除了运气,也确实没有其他解释了。 这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所以侦察队里开始流传开来。 闯祸精分队长恩克里德是个运气好的人,是幸运女神将硬币寄存在他这里的人,是幸运本身。 或者说,他把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了这次侦察任务上。 返回本部的路上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只是走了半天,下了一阵淅淅沥沥的雨。 晴朗的天空下起了雨。 虽然不常见,但偶尔也能看到。 而在回去的路上,恩克里德一直沉浸在一个想法中。 ‘那是最好的选择吗?’ 这是他问自己的问题。 如果‘今天’重复了几次,会不会带来不同的结果? 任何事情都会留下遗憾。恩克里德从小就明白这一点。 重要的是选择以及选择的过程。 ‘我以为那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能够重复今天,所以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不同的想法。 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那种迷惑、疑问,以及对是否还有其他选择的留恋。 ‘才四个人。’ 这是活着回来的数字。 如果算上自己,就是五个。 部队的一半阵亡了。 结果向恩克里德提出了疑问。 这是最好的选择吗?难道别无他法吗? ‘五个人死了。’ 那五个人既不是恩克里德的家人,也不是朋友。 他们只是短暂地一起执行任务的队员。 他们存在与否,都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只是,那一刻,在那一天,他们是恩克里德的责任。 长久以来深藏于心的梦想,以及至今一直指引着他前行的信念,都在责备着他。 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难道不能保护更多的人吗? ‘你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骑士?’ 仅仅被「骑士」二字吸引的,是少年时代的恩克里德。 那个曾被吟游诗人的骑士歌谣所吸引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 时光流逝,恩克里德发现自己天赋平平。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极限。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梦想。 即使那个梦想已经变得破旧不堪。 即使它最终变成了被现实之刀撕裂的碎片。 因为他从未放弃。 因此,他才没有仅仅停留在被「骑士」二字吸引的阶段。 骑士是守护者,骑士是挺身而出者,骑士是展现自己意志的人。 ‘将成为怎样的骑士。’ 通过重复今天,恩克里德能够超越极限,迈出一步。 既然如此,他就应该守护他平日里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内心领悟并确立的事物。 ‘我曾经想成为什么样的骑士?’ 被现实撕裂的梦想,化作「信念」二字,责备着他。 恩克里德接受了那份责备。 他决定就此翻过已经过去的事情。 即使能够重复今天,再救活五个人,如今也已无力回天。 那个‘今天’已经结束了。 对它耿耿于怀是愚蠢的行为。 「是主力部队。」 其中一名同行士兵说道。 「呼,总算活下来了。」 在后面被搀扶着的恩里,像自言自语般说道。 「所以你回去之后,是会直接冲向那个花店寡妇吗?」 「这次战斗结束了才能去吧?」 恩里听了恩克里德的话,高兴地说道。 活下来的喜悦,冲破险阻生还的喜悦,充满了他的心胸。 其他人也一样。 尤其是其中出身地痞的士兵,更是如此。 他一路上都在反复咀嚼着这次发生的事情。 自己到底是如何活下来的。 他本以为自己会像个流氓一样过一辈子,然后死去,没想到却参军了。 然后不知怎么的,就侍奉了安德鲁这位主君。 还有这次的侦察任务。 他感触良多。 地痞士兵反复思量着,瘸着受伤的腿,走到恩克里德身边。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他一路上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说,如果不懂得感恩,就不是个人。’ 这是小时候收留他的大哥对他说的话。 那位大哥早已去世,无法再相见,但他对自己说的话却不知不觉地成为了人生的指引。 即使过着吊儿郎当的生活,地痞也懂得感恩。 「抱歉,我太无礼了。救命之恩,有机会定当报答。」 恩克里德看着突然走过来对他说话的士兵,凝视片刻,点了点头。 真的救了他的命吗? 实际上,如果出了差错,他就会命丧当场,能活下来是这名士兵自己的运气。 毕竟,今天的场景重复过很多次,这名士兵也死过很多次。 只是在那一天、那一刻,幸运女神暂时停留了一下而已。 「随你便吧。」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回答,然后转身,这次看到了安德鲁和麦。 「承蒙关照。」 麦先开口了,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感。 安德鲁更是如此。 「如果下次还能再见到,那就太好了。」 恩克里德本以为他是个目中无人的小屁孩,但他的态度变了。 眼神变得恭敬起来。 恩克里德用手掌轻轻按着感到疼痛的侧腹,说道: 「如果在同一片战场上,总会再见的。战场的花朵是……」 「步兵!」 他用步兵队的口号作为告别语。 在一旁看着的侦察排长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可以返回了。伤员去医疗帐篷疗伤。大家辛苦了。还有,那个,算了。」 侦察排长在转身之前,本想对恩克里德说些关于成果和奖赏的话,但又作罢了。 ‘先报告再说。’ 不是做了连听了都难以置信的事情吗? 他觉得,在上面是否会相信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现在就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那么。」 恩克里德看着侧腹的疼痛很快就平息下来,觉得并不需要治疗,便立刻迈开了步子。 是时候返回了。 ‘不会出什么事吧?’ 在一人高的草丛里,他没有时间想这些,但当他回到部队,准备返回营帐时,他不禁想:自己的分队员们是不是都老实待着呢? 是不是和其他分队员起了争执。 或者他们自己打得头破血流。 不管怎样,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 分队也不是白得了「捣蛋鬼」这个名字的。 就这样,还没等他到达营帐。 锵! 一声金属与金属碰撞时才会发出的巨响震得耳朵生疼。 通过萨克森训练出来的听力发挥了作用。 他立刻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是主营帐那边。 恩克里德加快了脚步。 他走近营帐,看到周围围满了人。 而在人群中心,他看到了两人,斧头与剑交锋。 地点在捣蛋鬼分队营帐前。 拿斧头的是伦。 握剑的是拉格纳。 第33章 目标 听了排长的报告,连长的翡翠绿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区区十个人?」 侦察任务中,其他分队发生的事情都平平无奇。 唯一发生的事情,就是他们在平原上遇到了阿兹潘的步兵侦察队,双方没有交战,而是保持距离后各自离开了。 当然,阿兹潘那边也会部署侦察队,所以在平原上遇到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倒不如说,只遇到一次才是奇怪的事情。 但是,恩克里德部队所做的事情却截然不同。 敌人埋伏在一人高的草丛里。 敌军在搞什么鬼。 了解到这些信息还算能理解。 但是,他们区区十名士兵,却潜入敌阵放火。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所有这些事情的中心,都是恩克里德。 包括之前的刺客事件也是。 不是说每次出现蹊跷的时候,恩克里德分队长都会在场吗? 难道说纯粹是运气不好? 可即便如此,他对厄运的抵抗力却很强。 他不是光站在那儿,而是每次都能做出一些不像是活跃的表现。 他的实力平平无奇,但每次事件的结果都出乎意料。 刺客事件的时候,不也是多亏了那个分队长撑着,才得以保护目标吗? 这次他做的事就更不用说了。 仅仅是潜入敌阵,打探到情报,就已经是非常值得百次奖励的事情了。 「是的,听说就是这样的。」 排长回答道。 十个人潜入敌阵,只有五人阵亡,剩下五人则带着难以置信的成果回来了。 这可不是赛普勒斯师团培养出来的精锐特级部队,而是由最低级士兵带领的十名侦察兵所做的事。 中队长产生了兴趣。 ‘恩克里德,恩克里德。’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实力平平,怎么会这样? 这并不是需要深思熟虑的事情。 ‘运气。’ 他只觉得是运气好。 如果这不是运气,那还能是什么? 除非是像进入敌方指挥官脑中一样,把部队位置都背下来了,不然就说不过去了。 那更不可能了。 倒不如说是阿兹潘侬公国培养出来的间谍这个假设更靠谱。 但同样的,这也说不通。 哪个蠢货会培养这种间谍送过来? 区区一个分队长,实力平庸的普通士兵? 「要叫分队长来确认一下事情的真伪吗?」 「如果他是蠢到会把这种事说谎的人,那他早就死了。」 中队长坐在那里,用拳头撑着下巴思考着。 恩克里德这个分队长就当作是运气吧。 阿兹潘侬的那些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 首先得把消息传达给营长。 这是顺序。 她思考完毕,站了起来。 「您要去哪儿?」 是谁选了这种蠢货当排长? 中队长推开那个蠢货说道。 「去营长帐篷。」 发生了这种事,报告不是最优先的吗? * * * 雷姆感到无聊。 没有小规模战斗,也没什么可做的。 目前双方军队都在各自的阵地里相互凝视,忙着坚守。 部队里开始流传着这次战争会就此结束的谣言。 「嗯,就是那样吧。马上冬天了,这边平原的战斗不可能一下子结束吧?所以又要等到明年了吧。」 这是耳朵很灵的克赖斯说的话。 与其说是他自己的意见,不如说是他听了各种流言蜚语后综合得出的结论。 雷姆对克赖斯说什么都不感兴趣。 管他这战场是不是每年重复。 管他阿兹潘侬和瑙里利亚以前关系多好。 关我什么事呢? ‘真他妈的无聊。’ 他稍微磨了磨斧刃,然后用斧头玩杂耍打发时间,但无聊的事实并没有改变。 雷姆对这段时间感到无聊透顶。 除了他,大家似乎都有事可做。 「不是吧,你用那个价格要香烟?疯了吧?你脑子里是不是插着箭头啊。」 在一边,王眼正忙着卖着什么东西。 说是战斗结束后一段时间收入会减少,所以现在得抓紧时间赚一笔。 真是努力生活啊。 「什么?箭头?」 偶尔会有人看到王眼那矮小的身躯,瞪大眼睛。 雷姆也把威胁那些家伙当作小小的爱好。 只需用舌头舔着刚磨好的斧刃,再看向对方,就完事了。 一开始,斧刃就不会磨得那么锋利。如果磨到手指一碰就会割伤的程度,刃口就很容易崩裂。 除非有魔法或匠人的手艺,否则这才是正确的保养方法。 所以,舔斧刃是不会割伤舌头的。 「……上次战斗,头盔确实中了一箭。」 那么快就夹着尾巴的家伙,还敢挑衅。 「烟卷很难弄到啊。所以您需要几根?」 克赖斯立刻提高了嗓门。 活脱脱一副商人的模样。 阴险的野猫般的萨克森,与其待在营房里,不如在外游荡。 信教的家伙祈祷着,然后以极其忧郁的表情把头埋在地板上。 他总是喃喃自语:‘神啊,请给我答案。’ 看着看着,就让人不愿靠近。光看他的举止,不就散发出浓烈的狂信徒气息吗? 这小子到底为什么总是这样? 剩下最后一个拉格纳,他总是睡觉,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不觉得无聊,他就这样整天发呆、睡觉、发呆、睡觉,循环往复。 这有意思吗? ‘小队长不在,太无聊了。’ 雷姆心里抱怨着,心想。 是不是小队长死了之类的想法。 侦察任务很危险。虽然小队长的实力提高了很多,但以雷姆的标准来看,那是一种令人羞愧的实力。 如果他死了呢? 那样的话,会有点,不,会很遗憾。 ‘啧,难道这段时间产生了感情?’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观察着,那确实是个死掉会很可惜的家伙。 但一直跟着他保护他,不也很奇怪吗? 那家伙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 只是偶然遇到的一个合心意的人罢了。 ‘合心意的人?’ 仔细一想,这样的人也确实很少。雷姆一生中又有几个这样的人呢? 他觉得,如果能活着回来就好了。 但也不会因此而焦躁不安。 毕竟,他不是会被那些不入流的家伙打败的人物。 各种杂乱的想法到了尽头,雷姆再也无法忍受这无尽的无聊。 无论小队长是死是活,他都必须解决眼下这一刻的无聊。 「我是不是想杀了你?」 雷姆选择了简单的方法。 他用脚踢了踢无所事事躺着的拉格纳,说道。 拉格纳茫然地看着雷姆。 眼神里带着「这家伙现在到底在干什么」的疑问。 「你是想找死吗?」 拉格纳很认真。 「无聊。打一架吧。」 不需要多说。短暂路过营房的萨克森,看到他们俩,便无视地走过去了。 信教的家伙则像往常一样,忧郁地把头埋在地板上,忙着祈祷。 克赖斯则不在。 两人达成协议,走到外面。 锵。 轻轻用斧头和剑相撞,宣告战斗开始之后。 他们开始互相挥舞剑和斧头。 呼昂! 雷姆的手臂弯曲,斧头猛地劈下。拉格纳避开斧刃,转身伸出剑。 分队长恩克里德的攻击,瞄准了莱姆的腹部,其完成度比以往无数次的刺击高出一倍,更加锐利。 莱姆脚尖用力,猛地向后跳去。 噗。 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一个脚印。 有眼力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为之震惊。 恩克里德抵达时,两人的战斗正好达到高潮。 * * * 「杀了他们!」 一名兴奋的士兵喊道。 不知不觉间,围观他们的人群已经聚集了很多。 惹事生非的分队为什么会是惹事生非的分队呢? 因为他们是各种问题人物的集合体。 那么,部队为什么会容忍这些惹事生非的家伙呢? 理所当然,是因为实力。 既然他们两人都在炫耀实力,这怎么能不成为一场好戏呢? 当——! 剑与斧相撞,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尘土飞扬。 嘶! 尽管如此,两人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斯卡嘎嘎。 斧刃仿佛从上落下,却划过了地面。 细小的石子被斧刃刮起,四处飞溅。 拉格纳避开划过下方的斧头,从上往下挥出剑。 呼。 即使睁着眼睛,也看不清剑刃的轨迹。 原本在上的剑,不知何时已落下,划过了莱姆的脖子。 当——! 在那里,斧头和剑再次相撞。 以两人手中的武器为中心,火花四溅。 「疯了。」 第四中队第二小队长喃喃自语。 一眼看去,他们的水平似乎比自己高出好几倍。 此外,还有几名对自身实力有信心的士兵也咋舌不已。 其中也有几人很快就想超越上级士兵的水平。 他们都感受到了水平的不同。 当然,其中也有人能估量出两人的实力。 ‘我也能做到那种程度。’ ‘要是我的话,早就结束了。’ 这是因为他们误以为眼前所见就是两人的全部实力,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而恩克里德则双目圆睁,停在了原地。 周围的喧嚣一点也听不进去。 这一刻,恩克里德的目光只忙着追逐两人的动作。 脑海中,他正全神贯注地应对着两人的剑和斧。 汗珠顺着恩克里德的鼻尖流下。 光是看着并集中精神,就足以让他全身被汗水浸透。 有时,光是观察也能提高实力。 虽然没有人刻意为之,但恩克里德在这一刻领悟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现在这种方式不行。’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方式。学习剑术如此,锻炼身体亦是如此。 而恩克里德拥有别人所没有的东西。 今天重复的诅咒。 独眼摆渡人所说的无尽之壁。 那么,就不能是普通的训练或修行,而必须采取一种适合他的新方法。 看着两人的斧和剑,恩克里德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方法。 兴奋和顿悟瞬间涌来,旋即又像被浇了冷水的锅一样,迅速冷却下来。 在看到两人那并非对练的对练时,恩克里德不得不坦然承认。 他从未激发出两人的真正实力。 莱姆和拉格纳在与自己对练时,从未展现过这样的实力。 撇开力量和速度不谈,从两人的表情中就能看出。 莱姆在笑着。 那笑容是多么的兴奋。 拉格纳的表情也充满了生动感。 这是平时很难见到的表情。 曾几何时重复了多少个今天。 曾几何时度过了多少次死亡的瞬间。 即便如此,现在也无法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认真较量。 那就是他自己的位置。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气馁。 如果只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的话,那根本就不会开始。 反而觉得很有趣。 因为有了目标。 ‘那表情。’ 在观察两人的过程中,恩克里德下定决心,要让对方在面对自己时也露出那样的表情。恩克里德对此非常满意。 因为看到了新的道路,并且有时间走下去。 无比,真的无比快乐。 嘀铃铃铃铃。 斧头和剑摩擦发出奇妙的声音。 与此同时,莱姆和拉格纳拉开了距离。 两人都流了不少汗。拉格纳额头上的汗水清晰可见。 莱姆呼地吐出一口气,咧嘴笑了。 「对于一个老是睡觉的家伙来说,你还挺管用的。」 拉格纳对那句话嗤之以鼻。 「一个只会欺负弱者的野蛮人,凭什么品头论足?」 与尖锐的言语不同,两人收起了剑和斧头。 因为无需言语,彼此都深知对方的状态。 再进一步,就必须以命相搏。 如果两人都激动起来,也许会那样,但现在不会。 这是一场留有余地的对练。 两人在打斗中确认了围观者中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分队长。 这是他们在打斗中仍留有余力,环顾四周的证据。 「看热闹?如果还要看,就来陪我玩玩。」 莱姆突然说了一句,围观的人群立刻散开了。 散开的人群中,只剩下衣衫褴褛的恩克里德。 「来了?」 莱姆迎接恩克里德。拉格纳也用眼神示意认识他。 战斗结束了。 而恩克里德也平安归队了。 不一会儿,萨克森用手梳理着蓬乱的红发走了出来,克赖斯看到分队长也跑了过来。 「您来了?」 「分队长!」 「神保佑您了。」 信教的队员也过来打招呼。 总共六人,这便是一个原本应该有十人组成的班的全部成员。 恩克里德成为了这六人中的一员,宣告了他的归队。 第三十四章 为何要做到那种地步? 「我所知道的侦察和分队长所知道的侦察不一样吗?」 莱姆转着手中的斧头说道。 「怎么了?」 「你好像半死不活地回来了。」 「只是侧腹被擦伤而已。」 「如果那只是擦伤,那被砍伤是不是就直接死了?」 莱姆说完,咯咯地笑了。 这家伙一点都没变。 话说回来,才几天没见,能变到哪里去呢? 对恩克里德来说是几个月的时间,但对他们来说,还不到一周。 「差点就死了。」 恩克里德摸着侧腹的伤口说道。 实际上经历过无数次死亡,但又不能直接说出来,不是吗? 「我看看。」 萨克森走过来,掀起他侧腹的伤口。恩克里德转过身,方便他查看,并掀起了上衣。 「你看得懂吗?」 莱姆嘀咕着,但萨克森毫不在意,检查着恩克里德的伤口。 「没什么大不了的。」 恩克里德说道。 「骨头没伤到,但要是轻视这点小伤,可是会吃苦头的。」 那倒是实话。 「我涂了药膏。」 「那就好。」 萨克森点了点头。 「是去侦察时发生了交战吗?」 王眼看着恩克里德脏兮兮的样子说道。 头发油腻,因为战斗后没休息就一直徒步赶路,眼底凹陷。 任务期间,别说好好洗漱了,连吃喝都不足,所以他蓬头垢面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交战吗?简直是把敌阵搅了个天翻地覆才回来。’ 老实说,没必要全盘托出,所以我只是做做样子点了点头。 一来就看到了莱姆和拉格纳的战斗,又出了一身汗,身体感到疲惫。 所以现在。 「有没有吃的?还有水。」 是时候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了。 说实话,心里恨不得立刻挥剑,但以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做到的事情有限。 而且,当看到高个子草丛里聚集的敌人时,这场战斗似乎不会就此结束。 因此,我大概又要上战场了,得把身体状态调整好。 「洗完再过来。我给您准备王家盛宴。」 莱姆笑着说道。 恩克里德点点头,走向附近的小溪。 步兵阵地设在这里并非没有道理。小溪从后面流过,方便取水和洗漱。 手一伸进水里,一股寒意顿时袭来。 ‘要变冷了。’ 确实是气温下降的时候了。 恩克里德大致洗了洗脸,然后一件件脱掉衣服,洗掉身上的血迹、油污、汗水和污垢。 ‘那个家伙。’ 洗着洗着,这次经历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充满了脑海。 从高个子草丛、伏击、旗杆,一直到最后拿着剑和火把的那个家伙。 ‘好像还会再遇到。’ 这是一种预感,感觉会在无法避免的情况下遇到。 ‘这就是那堵墙吗?’ 那个没有眼睛的摆渡人不是说过吗? 墙会无休止地阻挡在自己面前。 我并不担心。挡住了,跨过去就是了。 老实说,我甚至有点期待。 毕竟,没有和那个家伙一较高下就回来,实在让人感到遗憾。 当然,一旦分出胜负,死的大概会是我,但我还是不想逃避。 我想和他较量一番。 一看到那个家伙,我就异常地产生了斗志。 有时候会遇到这种人。 就像一见钟情,但恰恰相反,是那种想打败的对手。 打理好身体回去后,有热腾腾的汤和面包,还有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烤得金黄的肉串。 这虽然称不上王家盛宴,但在战场上却是不常见的丰盛大餐。 「兔子?」 恩克里德一问,莱姆便清了清嗓子,抢着说道: 「这是我亲自准备的。」 「不,不是莱姆,是我抓的。」 王眼白了他一眼。 「嗯。谢谢。」 恩克里德坐在座位上,狼吞虎咽地吃光了食物。 「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想,分队长真是个好胃口。」 「吃得好才能有力气。」 「分队长是我见过的人中最独特的一个。」 正当莱姆以为我在看他吃饭的时候,他双手抱臂,说出了荒谬的话。 这里是惹事生非的小队,而我竟然从一个把殴打友军当成乐趣的家伙口中,听到了「独特的人」这种话。 「我可不想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 听到这话,莱姆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之后,小队成员都各自分散了。 萨克森说有事就出去了,克赖斯说到了做生意的时间也出去了。 信教的小队成员在一旁开始祈祷,莱姆则咯咯笑着,在营房外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 大概,他会对着路过的其他士兵开些无聊的玩笑吧。 而拉格纳则默默地注视着恩克里德。他总能感觉到那视线。 「怎么了?」 恩克里德被那视线弄得有些不自在,转过头问道。 「只是看了看。」 拉格纳半躺着,斜靠着回答道。 恩克里德疑惑地歪了歪头,拉格纳便说没什么,转过身去。 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恩克里德没有再追问。 凭借着带领惹事生非小队至今的经验,他知道。现在问,也得不到回答。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等待,他迟早会再次开口。 如果他不开口,那就算了。 任务结束后,无论是夜间哨兵还是伙食当班都免除了。 恩克里德吃得饱饱的,睡了个好觉。 萨克森的药膏效果很好,肋部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看来这样的话,只要休息两天就足够了。 恩克里德虽然躺着休息,但并没有虚度时光。 ‘十有八九,我都会输,不过……’ 恩克里德坐着,在脑海中不断挥舞着剑。 第一个对手是莱姆,接着是拉格纳,然后是在敌阵中遇到的敌人。 他反复思量,再三琢磨。 在偏僻的海边领地,教他剑术的老剑客曾说过: 「如果你不想死于盲目之剑,你有两种方法。一是向幸运女神祈祷,直到手脚酸麻。」 另一个是听天由命。 「第二种是无数次地思考,再思考。」 他说,如果冒着半条命去战斗,然后活下来了,那这场战斗就会成为财富,是吗? 这是海边领地的老剑客常说的话。 那么,要怎样才能冒着那半条命去战斗并活下来呢? 思量。思考。琢磨。 他说要不停地思考方法。 如果毫无准备地面对敌人,那时候就得把一切都寄托在第一种方法上。 他说,如果不想变成那样,平时就要多加思索。 ‘真是个不错的老师啊。’ 那正是当时恩克里德最需要的忠告。 而那忠告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恩克里德反复思量,反复思考。 要如何才能获胜? 至少,要如何才能不输? 为了寻找那个方法而挣扎,便是瓦伦式佣兵剑术。 有人称之为粗糙的骗术,那剑术正是恩克里德的核心技术。 骗术,包括头槌在内的三剑流,以及用于投掷短刀或石头的拔剑术等。 虽然实际上遭遇后会觉得荒谬虚无,但对于初次接触的对手或实力不济的对手来说,却非常有效。 恩克里德在脑海中挥舞着剑。 摆出刺击的姿势,投掷石块。 假装拔剑,却投掷出飞刀。 莱姆挥舞斧头全挡了下来,拉格纳挪动脚步全部避开。 然后,手持剑和火把的对手无视飞来的石头,冲过来用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实际上,可能不会像想象中那样行动,但至少在恩克里德的想象中是那样行动的。 ‘再来。’ 无数次地推敲。恩克里德就这样度过了一整天,然后睡着了。 睡着时,头一沾枕头就打起了鼾。 那是完成艰巨任务之后。疲劳已经累积。 第二天早上,克赖斯领来了早餐。稀薄的汤、咸肉干和松软的面包。 「今天轮到你值班吗?」 「是的,您睡得可真香啊?」 「因为累了。」 克赖斯转动着那双大眼睛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克赖斯,王眼,是战场上的消息通。 恩克里德正要开口,却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判断,没有必要隐瞒。 反正很快就会传开,也谈不上什么机密。 但也不能说得太详细,所以他只说敌人埋伏在长草地里。 要详细解释的话,回答也难以启齿。 「真是见鬼。既然都埋伏了,那肯定不是想轻易放过,可在那儿埋伏有意义吗?」 王眼对战略一窍不通,却偶尔能一语中的。 ‘没有意义。’ 说实话,如果侦察队的路线没有经过那里,就不会被发现,就会过去。 如果自己没有重复今天的本领,侦察队就会全军覆没。 埋伏是为应对攻击的战术。 但是友军并没有向高草地进军。 理所当然,毫无意义。 王眼说的就是这个。 「现在还不知道。」 不知道。那才是正确答案。 他想,高层肯定在策划些什么。 只不过,肯定有什么是确定的。 那旗杆,还有守着它的人。 光看部队的部署,就能感受到他们歼灭来犯之敌的强烈意愿。 通常不会这样调动部队。因此结论是,敌人有所准备。 「哎呀,这次我还以为会就这样结束呢。」 「估计命令今天明天就下来了吧?」 无聊的谈话结束后没多久,外面传来了有人喊叫的声音。 「移动!第四中队移动!」 是第四小队长的声音。 「腿没受伤吧?」 外面喊着的那人把头伸进了恩克里德的帐篷。 「听说你受了很大的苦?」 「您从哪里听说的?」 「谣言满天飞。说你是什么幸运女神藏起来的孩子。」 把这次的事情全部归结为运气,某种程度上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那我的爸爸是谁呢?」 「我哪知道。」 恩克里德的玩笑让小队长嗤笑一声,回答道。 「虽然会很累,但部队要转移了。听说要从阵地向东走,我们动起来吧。」 听到那话,恩克里德抖了抖身子站了起来。 东边就是高草地那边。 知道有埋伏,所以不会进入草地。 「好像会有战斗,空气都变了。」 莱姆不知何时紧贴在他旁边说道。 「是吗?」 「如果觉得自己实力提高了就嚣张,那会吃亏的,小心点。」 这是在担心吗,还是在诅咒? 不只是第四中队,而是整个步兵大队的移动。 也就是说,这次战斗中拉出来的步兵兵力,大部分都行动了。 一个排的兵力大约是四十人。 粗略估算,是六百名步兵的移动。 沙沙——伴随着脚步声,步兵队移动着。 当天没有战斗。 移动后,再次搭建了简易阵地。 生火,各自就位。 指挥官除非脑子被箭射中,否则不会下达冲向高草地的命令,所以看来是通过将部队调动到这附近,以防万一。 就这样过了一天,侧腹的伤口几乎不再困扰我了。 第二天,分队接到命令,各自自行用餐。 六名分队成员聚在一起,用一个锅煮了炖菜。 「路上抓到了一只蜥蜴。」 萨克森把放了血的蜥蜴肉放进了炖菜里。 「你怎么突然做起了这么讨喜的事情?」 莱姆看到后,非常高兴。 当然,萨克森没有反驳。 莱姆看到后又咆哮着说萨克森不听他的话,但萨克森也无视了。 ‘总觉得他们俩意外地很搭。’ 一个喋喋不休,一个置若罔闻,不知怎的却显得很合拍。 军队光是移动、吃饭和休息,就已经是一项任务了。 然后,在这样移动和吃饭的过程中,恩克里德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视线。 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是拉格纳。 「你再看,脸都要磨损了。」 他不以为意地说着,拉格纳便移开了视线。 「不是的。」 看起来他确实有什么话要说。 气氛一度紧张得像是立刻就要爆发战斗,但又过了一天。 恩克里德在空闲时间里,将心中构思的训练内容付诸实践。 有些比想象中容易,有些则很困难。 从早上开始就那样拿着剑在一个角落里挥舞着,拉格纳走过来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拼?」 这是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但恩克里德心领神会。 周围不会说话的人又不是一个两个。 拉格纳也不是善于言辞的人。 他是那种随心所欲说话的类型。 所以听的人必须好好理解。 从这方面来说,恩克里德是合适的人选。因为他大致能听懂拉格纳说的话。 挠了挠。 恩克里德用手指挠了挠自己的额头。 第35章 他纯粹地感到高兴。 惹麻烦的分队成员虽然个性都很强,但也有共同点。 那就是对周围不太关心。 其中,拉格纳尤其不怎么在意周围的目光,也根本不放在心上。 ‘大概吃饱,大概打仗,大概生活。’ 他就是这样大概地活着,而且还很能睡。 正因为是这样的拉格纳,恩克里德内心曾对之前他主动提出代替侦察队执行任务感到惊讶。 那个拉格纳会主动提出代替去侦察? 我们懒惰的分队成员改变了吗? 并非如此。 拉格纳是个反复无常、情绪化的人。 他当时是受气氛影响才主动提出,但恐怕用不了一天,甚至半天,就会说不去了。 何况,既然预料到会那样,也就不会让他去。 问题分队里大部分麻烦的任务都由恩克里德处理,并非没有原因。 拉格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与恩克里德性格截然相反的人。 他凡事都缺乏积极性,而恩克里德却是那种会挤出时间来挥舞剑刃的类型。 当然,拉格纳偶尔也会挥剑。 就像他回来时看到的那样,他有时会和莱姆一起,有时也会在战场上活跃。 当然,每次拉格纳都会嘀咕着‘我不是故意的’。 恩克里德了解这样的拉格纳,所以他对拉格纳对自己表现出兴趣感到很奇怪。 ‘怎么了?’ 这真是罕见。 虽然他偶尔也会问些问题,提出些要求。 但像这样一连几天都在用眼神注视着,认真整理问题的类型,他可不是。 恩克里德放下了挠着额头的手。 在小队成员中,莱姆算是比较活泼的,但莱姆那小子也只在一定的界限之外与人交往。 靠近了就能看出来。 他属于不让人进入自己内心世界的那种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比拉格纳这样的懒汉更难缠。 即便如此,莱姆该说的话还是会说。 而拉格纳是那种连必要的话都很少说的类型。 那是拉格纳的提问。所以才觉得奇怪。 他暂时凝视着拉格纳的眼睛。 两人之间弥漫着寂静的沉默。 恩克里德像是在玩瞪眼游戏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然后很快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万里无云的天空。 近来雨水频繁,但眼前却是一片连一丝云彩都没有的蔚蓝色天空。 胸口不由得豁然开朗。 望着天空,他心中的那些想法都消失了,比如「这家伙为什么这样?」「他问这个问题有什么理由?」「自己推测的意图是否正确?」等等。 恩克里德把烦恼抛到了脑后。 既然问了,就回答。 无论是对待剑,还是对待人,凡事都只是尽力而为。 ‘我什么时候开始烦恼这些了。’ 即使凡事都尽力而为,但想要的东西却遥不可及,所以他过着一种永远都在渴望的生活。 拉格纳问道。 为什么会做到那种程度。 大概是指他一有空就挥舞剑刃。 大概是指他对任何事都不马虎的态度。 大概是在问他那微不足道却不放弃的心态。 所以恩克里德用问题回答了问题。 「如果我剑术精湛,那会怎么样呢?」 临时搭建的阵地外围。 一个没有阴影的地方,阳光环绕着两人,拉格纳的目光停留在恩克里德的脸上。恩克里德再次开口。 「那样的话会变成什么样?我能成为什么?」 恩克里德的声音流畅动听。像是一件制作精良的乐器。 至少在拉格纳听来是这样。 那既不是因激动而颤抖的声音,也不是因沮丧而低沉的声音。 就像给小孩子读童话书一样,那么悠然自得,那么平静。 「现在我挥舞着剑,是为了生存。但我不想那样生活。」 话音未落,恩克里德挥舞了剑。从上到下,垂直挥动。 呼。 刀刃划破空气,散发出特有的气息。 带着铁锈味的战场气息,撩拨着拉格纳的鼻尖。 恩克里德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无论拉格纳是否在旁边。 他在练习剑术。 从上到下。 从下到上。 斜着,再向旁边。 接着,他假想了一个对手,模仿着缠绕、剑与剑相击拉扯的动作,然后进行了反手打击。 拉格纳一言不发地凝视着这位小队长。 瑙里利亚王国的最下级士兵。 拉格纳知道,那个惹祸精分队长的实力,绝不可能只停留在最下级。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说他是一个高水平的剑士或战士。 现在就算投身佣兵界,顶多也只是比中等水平稍好一点。 如果是中级佣兵,那可算不上什么出色的实力。 拉格纳曾深度涉足佣兵界,因此深知佣兵的水平。 论及剑术,他有着与普罗克不相上下的天赋洞察力。 他估量了分队长的实力,也知晓了他的极限。 ‘已经迟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从握剑的那一刻起,就应该忠实于基本功。天赋的不足剥夺了他获得机会。 现在的分队长又如何呢? 正如他所说。 为了生存而挣扎,为此磨练出的技术反而成了他的绊脚石。 分队长拥有的东西中,大概有两样是可用的。 一是不幸的莱姆教的,虽然倒霉但实力还不错的野蛮人莱姆教的。 然后是实力突然增长后展现的突刺。 除了那两样,他的基本功不足,总是依赖于旁门左道的技术。 那个旁门左道就是问题所在。 拉格纳充分发挥了他的洞察力,但没有直接说明,而是问了他在意的地方。 「如果剑术精湛了,那时您会做什么呢?」 恩克里德停止了挥剑。 额头上密布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聚集在下巴尖,然后「啪嗒」一声滴落在地上。 落在踩踏过的泥土上的汗水,迅速地渗入泥土之中。 阳光、剑、风、天空。 将一切尽收胸中,恩克里德道出了他无数次在心中默念的梦想。 「骑士,我想成为一名冲向战场尽头的骑士。」 「为什么?」 拉格纳反问道。对他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问题。 拉格纳看到了道路。 即使没有亲身经历,也能清晰地看到目的地的道路。 那么,那条路会是愉快的吗? 当真正到达目的地时,既没有什么事可做,也没有什么事想做,那时又怎么会有走那条路的意愿呢? 拉格纳就是这样。 他看到了目的地和道路,却不想走,也无法行走,他是个流浪者。 「想成为什么,还需要理由吗?」 恩克里德反问道。 这是浪漫。这是他的人生,也是他过去的岁月。 同时,这也是他幼年时为之着迷的梦想。 他曾经多少次在心中默念自己的梦想啊。 想成为什么,是没有理由的。 但是,他也不打算仅仅止步于「想成为」。 「我想按我认为正确的方式生活。为了贫穷和病弱的人而举剑,为了荣誉而举剑,为了我所爱的人而举剑。」 骑士是什么? 仅仅是善于杀戮、善于战斗的杀人机器吗? 人们也常这样称呼骑士。 一种专门用于杀戮的战斗兵器。 但是,如果恩克里德梦想的骑士仅仅是那样的话,他至今也无法挥舞剑了。 荣誉与信仰,用剑表达自己意志的人。 现在大多数人都不再寻找的,怀抱骑士精神的剑。 恩克里德说着,想起了克朗。 他的话语为何充满力量? 他的话语如何吸引了所有人? 现在,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因为包含了真心、真诚。 那是基本。 所以恩克里德也倾尽心血地说了。 这对于拉格纳来说,是一次冲击。 当然,恩克里德并不知道,因为他表面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拉格纳自问自答。 想按照自己认为对的方式生活,为什么还需要剑呢? 因为如果没有武力,就很难实现自己所相信的东西。 他的心中总是弥漫着空虚。 那是他无力感的根源。 然而,此时在与恩克里德对话时,他心中却燃起了不同于无力感的火焰。 拉格纳怀抱着胸中燃起的火焰,陷入了沉思。 他干脆在平原一侧铺上草地坐了下来。 什么是骑士,什么是剑。 思绪如潮水般涌来,最终得出了结论。 ‘不亲自走一遭,是无法明白的。’ 他找到了走这条路的必然性。 恩克里德把他留在那里,继续挥舞着剑。 沉默中,只有剑、天空和风在来回穿梭。 因为离得有些远,所以能听到阵地里士兵的嘈杂声,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安静。 沉默没有持续多久。 「你想学剑吗?」 拉格纳呆滞地看着地上的一块尖石,开口问道。 啪! 随着一声刺击,汗水在空中飞扬。 恩克里德停在那里,调整着呼吸,目光仍旧落在剑尖上,回答道: 「嗯。」 语气平淡而冷静。 如果有学习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这对恩克里德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拉格纳对自己所说的话感到惊讶。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然而,他很快明白了原因。 一半是因为想给那个拼命挣扎的班长指明正确的道路。 另一半则是为了自己。 ‘如果班长在身边的话。’ 他会不自觉地全力以赴。 看到恩克里德的生活,他会受到刺激。 拉格纳需要刺激。一种能让他走完漫长而无聊的道路的刺激。 班长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刺激。 如果他在,他就会多少进行一些训练。 看到他进步的那一刻,就会产生前所未有的活力。 他也曾和班长对练,也曾想替他侦察,也曾通过雷姆来放松身体。 这是罕见的事情。 至少对拉格纳自己来说是这样。 那么,如果我教班长呢?会怎么样? 这更像是一种自私的行为,而不是利他。 而恩克里德根本没有考虑过理由。 ‘他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也没求他做什么,他竟然主动要教自己剑术。 就连学习野兽之心的时候,也是因为缠着雷姆才有可能的。 向萨克森学习的时候又怎样呢?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先主动出击才发生的。 但这次却不一样。 他盯着自己看了几天,然后突然走过来问了几个问题,就说要教自己剑术。 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所以他不想问理由。 拉格纳即使在对练时,除了当时需要的动作外,对剑术也一直守口如瓶。 恩克里德对剑术的渴望,就像一只饥饿的豺狼。 对练时,他无数次地追问,甚至更加猛烈地扑上去,但拉格纳却避而不答。 可是现在,他竟然主动要教了。 「那,首先……」 拉格纳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然后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 恩克里德将剑尖向下,平静地等待着。 等待期间,莱姆说的话在他脑海中浮现。 「我教剑术有点不对劲。」 莱姆不仅擅长斧头,还擅长剑。恩克里德曾多次看到他用剑砍杀敌人,然后狠狠刺入。 「我纯粹是凭感觉挥舞的,这种东西不是教就能学会的。所以分队长最好系统地学习一下。」 看起来他并不是真的不想教。也不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的技术。 如果真是那样,他也不会把「野兽之心」教给他了。 当时他只是应了一声就过去了。 拉格纳对着陷入沉思的恩克里德说道。 「是跟向野蛮人学来的野兽内脏还是良心什么的。」 ……是野兽之心。这怎么就成了野兽的内脏了呢。 要是莱姆听到了,怕是会立刻挥舞起斧头。 「一个突刺。」 拉格纳接着说,然后直视着恩克里德的眼睛。 「除此之外,可能需要从头开始重新积累,没问题吗?」 恩克里德一时无法理解,歪了歪头。 「也就是说要从基础重新打起,你能做到吗?」 拉格纳在剑术的教与学方面,除了这个方法别无他法。 恩克里德一时难以接受。 「为什么?」 瓦伦式佣兵剑术。 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认为这是优秀的技艺和剑术。 「如果继续使用那佣兵剑术,就无法变得比现在更强了。」 此后,拉格纳继续解释。 虽然例子粗糙,解释也不够明确,但恩克里德很快就明白了。 核心只有一个。 现状的局限性很明确。 即使像现在这样训练,也能进步。 但速度会很慢,也无法突破极限。 问及原因,他说是学了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重点是基础功不扎实。」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他曾拿着银币或金币去寻找培训班,对方总是强调基础的重要性,所以他很认同,也投入了相当多的时间。 仔细一想,这种话倒也说得通。 他每次都是花钱学习。 恩克里德没有时间去打基础。 所以到现在为止,他认为是基础的斩击和刺击都是独自练习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 短暂的领悟来临。恩克里德瞬间感到一阵狂喜,全身为之颤抖。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因为看到了道路。 在一直阻碍在眼前的墙壁和黑暗的另一边,虽然粗糙,但一条路打开了。 这一刻的狂喜是生命中任何感动都无法比拟的。 见他手抖成这样,拉格纳用慎重的语气说道。 「现在就看你选择了。是重新积累,还是满足于现状。」 拉格纳认为恩克里德会放弃。 因为放弃至今所积累的,重新开始积累,意味着要从头开始爬升。 那样的话,他在佣兵界大约中上水平的实力,又会跌落到下级水平。 他能承受得了吗? 而且还是一个在战场上刀口舔血过日子的人? 除非他有好几条命。 即使想做,也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因为在死亡的瞬间,身体本能的技能就会显现出来。 「可能要拿几条命去赌。」 拉格纳说道。语气虽然粗犷,却带着担忧。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其含义模糊不清,拉格纳用眼神询问,恩克里德继续开口。 「重新盖呗。」 「真的吗?」 这反倒是让拉格纳吃惊的回答。 因为回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明明刚才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原以为那是愤怒、挫折和绝望。 恩克里德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嗯。」 他单纯地感到高兴。 第36章 屠杀之雾 拉格纳感到困惑,但很快就不再思考。 ‘反正他本来就是个怪人。’ 在他看来,恩克里德也不是正常人。 「那么从现在开始?」 恩克里德问道。 「好啊。」 拉格纳回答。 两人在晴朗的天空下,从重新握剑开始。 不,是从寻找合适的武器开始。 「力气这么大,没必要用轻的武器。换上重一点的阔剑更好吧?跟我换。」 拉格纳解下腰间的剑递过去,恩克里德觉得这太出格了。 通常会这么轻易地把惯用的武器给别人吗? 「我也还没用惯呢。」 拉格纳接着说。 接过一看,这并不是一把好剑。 虽然自己用的那把看起来更好,但他还是接受了。 现在教他的人是拉格纳。 他决定听从他的话。 「知道了。」 从单手剑换成阔剑。 这是一把剑柄更长,可以双手握持挥舞的剑。 剑刃也长了一拃,重量也更重。 但它并不是一把糟糕的剑。 虽然不是用上好的铁打造的,但重心和剑的做工看起来还不错。 「右手在前,左手在后。」 换了剑之后,从握法开始重新学起。 恩克里德完全沉浸在那段时间里。 拉格纳也一样。 光是分队长的存在就足以刺激他。亲自教导,他也充满干劲,沉浸在那个时间里。 两人一直到午饭过后才停止。 他们专注于训练,直到饿过头很久才察觉。 「连饭都顾不上的过家家,你们在干嘛?」 直到莱姆找来,恩克里德才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这么一说,肚子还真饿了。」 拉格纳咕哝着。 「你这小子,欺负我们分队长了吗?」 「滚开。野蛮人。」 「你才滚开。懒鬼。」 两人拌着嘴。恩克里德浑身是汗地垂下剑。 他累坏了。 虽然下定决心要重新开始,但那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不够。’ 时间严重不足。 本来他只打算有选择性地学习技巧。 既然可以重复今天的训练,他本以为这样实力会提升。 ‘正好相反啊。’ 没想到基础这么差。 他完全没想到。 以及又一个新的领悟。 有擅长用剑的人指导着打基础,与独自一人训练完全是两码事。 「脚尖的方向那样做是出于什么意图?」 「握力松懈了。」 「是想刺还是想劈?」 「你现在想做什么?」 「不行啊。你得先学会如何正确走路。」 唠叨像阵雨般倾泻而下。 其中每一点都成了财富。 和蕾姆拌嘴的拉格纳突然向恩克里德问道。 「但是,你难道不想通过提高剑术来炫耀一下吗?」 拉格纳回想起自己小时候拿起剑的原因,问道。 如果说没有想要展现和突出的欲望,那肯定是谎言。 恩克里德当然也有名誉心、好胜心和欲望。 他的妄想中,甚至有守护在女士身前,并从她手中接过手帕的场景。 怎么会没有呢? 渴望被认可的欲望人人都有。 「这种事多得很。我特别想炫耀。」 恩克里德回答道。他想获得别人的欢呼,想成为吟游诗人的主角。当然,他也有这种欲望。 拉格纳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似乎得到了某种答案。 「你在说什么呢?总之,召集的原因是,上面下令说敌军开始出现了,让大家集合。」 又是战斗。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拉格纳看着这样的恩克里德,心想自己做了件多余的事。 ‘今天能熬过去吗?’ 如果恩克里德就这样上战场会怎么样? 不熟悉的剑,笨拙而别扭的剑术。 这是他今天所学的剑术。 因此,他预计他会死。 ‘没有天赋。’ 在重新打基础的整个过程中,他意识到恩克里德的实力微不足道。 这绝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拉格纳短暂地责备了自己。 ‘是我把他推向死亡的吗?’ 后悔。都是自己的嘴巴惹的祸。 自己出面什么时候有过好结果? 今天又出面了吗? 拉格纳带着一丝后悔叹了口气,下定决心。 ‘待在附近。’ 今天一天,他尽可能地想守护他。 「敌军!」 战斗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临时搭建的阵地还没来得及收拾,高高的草地对面和前方,敌军的步兵队就大步走了过来。 行军速度快得诡异。 各部队汇合后看到了敌军,但敌军部队的集结方式很特别。 零散的队伍分开了,每个部队都举着长长的旗杆。 啪啦啦啦啦! 他们手中的旗杆上旗帜飘扬。 突然,敌方阵地刮来一阵强风。 风吹得眼睑生疼,恩克里德眯着眼睛,看到旗杆和敌兵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这场战争绝不会轻松。 这是多年来让他得以生存的本能所给予的直觉。 而且他很快就明白这个直觉是正确的。 「什么?」 队列整齐的步兵队前方,一名小队长喃喃自语。 是熟面孔。本森斯小队长。 就是那个在医疗营分别时,表情十分尴尬地与他行了步兵队礼的小队长。 然后,在眼前的小队长和恩克里德之间,开始弥漫起浓雾。 * * * 「我们中计了!」 副官还没开口,精灵中队长就已经掌握了情况。 精灵敏锐的感官让他们能切身体会到战场的走向。 ‘魔法?巫术?’ 战场上开始弥漫起浓雾。这并非自然现象。作为自然之友、森林之伴的精灵的感官,察觉到了异样。 人工雾气弥漫开来,很快便伸手不见五指。 「中队长!」 从副官慌张的声音中,精灵中队长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谁都没有防备吧。’ 突然看不见了。大家一定都很慌张。 这应该不只是第4中队的问题。 如果这是人工制造的雾气,也不会就这样结束。 那种不祥的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嘟嘟嘟嘟咚! 弩箭和箭矢飞了过来。 那是看不见的箭矢。是穿透迷雾突然如雨般倾泻而下的死神召唤。 嗖的一声,弩箭射中了周围士兵的全身。 副官的头也被箭射中,倒了下去。 精灵中队长将自己的感官提升到极致,猛地向后退去。 箭矢也射中了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她后退着拔出剑挥舞起来。 蒂迪丁! 两支箭矢被剑弹开。中队长立即抱起已故副官的尸体,遮住了自己的身体。 如果不是这样,她就会被盲箭射死。 迷雾和箭矢。 ‘准备好的战略。’ 他们中了圈套。 * * * 「奏效了!」 阿兹芬公国指挥官的眼中浮现出喜悦。 很快,他就能以胜利之名装饰这片战场了。 为此消耗的资源可不少。 绝不允许失败。 迷雾刚一变浓,指挥官就喊道。 「射击!」 混杂着喜悦和兴奋的命令下达了,准备好的箭矢和弩箭射向了敌军。 阿兹芬准备的是咒术。 能遮蔽对方眼睛的,名为‘灭杀之雾’的异名咒术! 听到指挥官的喊声,咒术师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咒术成功了。 这是以刚出生的羊、牛犊、马驹一百头的血,以及人迹罕至的湖水为媒介制作的咒术。 不只是普通的材料。 为了咒术牺牲了很多。指挥官并不知道这些。 总之,咒术师一直以来都尽心尽力。 地形和气候,以及之前施展呼唤雨水的咒术,都是为了这个。 因为只有地面湿润才能发动。 染血的旗帜和旗杆是咒术的媒介。 受旗杆保护的部队不受迷雾影响,这就是咒术师的所有伎俩。 然而,这绝不能说是「区区小事」。 对方看不见,而己方能看见。 这种效果在大规模战场上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只要不是蠢蛋,都应该很清楚。 咒术师并没有考虑战斗的走向或成败。他只是为咒术的成功而感到高兴。 「你很高兴成功了吗?」 守护旗杆的小队指挥官问道。 那是之前曾将恩克里德逼入绝境的,擅长用剑的小队长。 「差点就失败了,所以很高兴。」 咒术师回忆起之前敌军夜袭时的情景,说道。 邪气入侵,差点让至今准备好的咒术之力全部消失。 一想到那时,就觉得头晕目眩。 小队长听着咒术师的话,想起了实施夜袭的那个家伙。 ‘那个混蛋。’ 灰狗,作为执着爱恋者的一员,他多么想亲手杀死那个混蛋。 现在那个家伙不就在敌阵的某个地方吗? 阿兹彭的队长没有忘记火炬照亮的那张脸。那是一张长相俊美的敌军的脸。 他想再见到那个家伙。 * * * 浓雾袭来,带来了水的味道。 与此同时,眼前一片模糊。 刚才还看得见的本森斯队长消失了。 不止如此。 紧随其后的拉格纳也不见了。 「咒术!」 有人喊道。不,不是某个人。是雷姆的声音。他倾泻着烦躁。 「哪个该死的家伙?」 咒术?什么咒术? 恩克里德边想边躬身。 箭和弩箭不知何时已飞到头顶。 「干得好。别抬头。」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拉格纳。 蒂迪丁!咚! 之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祥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恩克里德低着头想道。 ‘竟然是咒术。’ 咒术师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西部拓荒的异族中,连极其稀有的咒术师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现在其实没有意义了。 恩克里德打消了念头。 突然,枪尖猛地刺到眼前。 扑通。 野兽的心脏做出反应。胆量抬起了头。 如果不是那样,身体就会僵硬,然后就那么死了。 恩克里德反射性地将身体向左转,然后由下向上挥舞长剑。 啪! 涂油的枪杆无法用笨拙的刀法斩断。 枪杆被弹开了。 那是突然从雾中冒出来的枪尖。 恩克里德根据枪尖飞来的位置,试图向前冲去。 这时,另一根枪尖又飞来了。 啪! 这次也勉强挡住了。 他一边抵挡一边想。姿势已经散乱,重心转移也一塌糊涂。 做得好的只有紧握住剑。 拉格纳无数次唠叨教导的都付诸东流了。 ‘这可真是。’ 当然,他也没指望一次学习就能熟练掌握。 那该怎么办呢? 「后退。」 拉格纳说道。恩克里德却反其道而行之。 多亏了萨克森,听觉变得敏锐了。 虽然看不见,但听得到声音。 「啊啊!」 「呃啊!」 「去死!」 「该死!」 恩克里德在四面八方传来的尖叫和咒骂声中飞身而出。 「……队长!」 恩克里德身后传来拉格纳惊恐的叫喊声。 然后。 噗! 枪尖刺穿了脖子。 ‘真准。’ 与其笨拙地在身上戳个洞,不如这样。 可怕的疼痛从脖子蔓延到全身。 眼前开始一片漆黑。 「疯子。」 刺中恩克里德的士兵喃喃自语。因为他突然伸出脖子扑过来,让他感到惊慌。 「去死吧。」 士兵一脚踢开恩克里德。枪刃猛地拔出,第二次剧痛随之而来。 恩克里德感到死亡正在逼近。 他知道,再多喘几口气的时间,黑暗就会将他吞噬。 他对死亡的临近感到满意。 可怕的疼痛和无数次重复也无法适应的死亡恐惧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这样吧。’ 因为可以向拉格纳学习基本功的‘今天’已经开始了。 那该是多么快乐啊。 「嗝。」 恩克里德鲜血淋漓地笑着。看到这一幕的敌兵瞠目结舌。他看到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眼前一片漆黑,黑暗降临。睁开眼睛,又是重新开始的今天。 * * * 「您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 拉格纳问道。这次他没有挠额头,而是直接回答了。 「因为我想把剑用好。」 虽然答案与原本不同,但目的地还是一致的。 「想学剑术吗?」 当然。 拉格纳再次提出建议,恩克里德接受了。 基本功训练的第二天,第二个今天开始了。 然后站在战场上。 迷雾弥漫开来。 「哦?搞什么?」 莱姆又在抱怨了。恩克里德这次击退了枪杆三次,然后再次把脖子伸向枪刃。 运气不好,被偏开了。脖颈的皮肤被撕裂,鲜血洒了一地。 ‘该死。’ 就这样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实在是太痛苦了。 还没等他想完,一个敌兵再次刺出枪刃。他很感激。 噗。 再次死去。 然后第三个今天开始了。 第三十七章 咒术的媒介是什么? 「您这步法是在哪里学的?」 在第五个今天,拉格纳突然问道。 当然是你教的。 恩克里德无法坦白。 「我上过的补习班有二十多家。」 其中也有接近骗子的家伙,但教得好的地方也很多。 「嗯。」 拉格纳点了点头。 以拉格纳教授的步法为基础行动,不知不觉间拉格纳的表情充满了活力。他正在享受此刻。 客观来看,拉格纳并不是一个优秀的老师。 他不可能做到。 天才看不见自己的脚下。 因此,很难教授自己走过的路。 明明只要做就行了,该怎么解释呢? 如果让他挥剑,他会认为只要挥下去就行了。 他不会解释其间所需的步法和重心的移动。不,他无法解释。 他是开剑术补习班最差的类型。 恩克里德在第一个今天就明白了这一点。 但也没关系。 如果教的人很糟糕,那么学的人好好学就行了。 从这方面来说,恩克里德堪称大陆第一。 「脚往哪里放?脚尖朝哪个方向?」 「连这个也需要我告诉您吗?」 这不是指责的语气。他是真心好奇才问的。 「嗯。」 拉格纳告诉他脚尖的方向,并纠正了他的姿势,还展示了自己的姿势。 那个姿势简直就是基本功的典范。 如果有眼光的人看了,那将是人人都会垂涎的天赋。 恩克里德光是反复观看拉格纳的姿势就受益匪浅。 「重心呢?」 「嗯,按那个时机就行。」 恩克里德提问,拉格纳回答。 在重复了十二次今天的过程中,拉格纳只教了恩克里德步法和姿势。 「姿势和脚法优先,基本功其次。」 「偶尔也能挥舞得不错嘛。」 「刚才的水平,连劈柴都做不到。」 「如果刚才那记劈砍能让敌兵毙命,你就向那个兵士说三声感谢,感谢他为你而死。」 「现在,是跳舞了吗?」 「确实是跳舞。既然是持剑而舞,应该叫剑舞,但我不想那么叫。我们叫它‘棍子舞’吧。」 拉格纳不疾不徐地毒舌道。 ‘这家伙是这种类型吗?’ 莱姆是比他温柔好几倍的老师。 虽然有时说的话让人觉得他是不是疯了,但还是很满意。 每天都感觉像是破壳新生。 在开始斜劈的时候,拉格纳说道: 「与对峙的对手和我自己相连的线叫做攻击线。这条线通常是两人之间的最短距离,也是攻击时武器通过的路径。」 「阻止对方的攻击线,并延伸自己的攻击线,这也是基本功。理解了吗?我看不是。啊,这就是那个吗?脑子理解了,身体却不听使唤?」 「再说一遍。分队长只是口头理解了。」 拉格纳是个不吐毒舌就无法教学的人。 学了又学。 二十个今天过去后。 二十五个今天过去了。 「……本以为基本功一塌糊涂,没想到脚法还是可以的。」 这是第三十五个今天听到的话。 这时候,恩克里德的行为方式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不再是迷雾出现后立刻死亡。 他会避开第一次枪刺后,冲进其中然后死去。 枪会像刺猬一样插满他的身体。 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方法。 因为偶尔会有一杆枪刺不中。 都已经冲上去求死了,为什么还要把枪抽回去呢? 我能理解。突然有人冲上来求死,肯定会觉得荒唐。 如果那一枪刺偏了,就得挣扎一个小时才能死去。 那真是持续的难以忍受的疼痛,也是恐怖瞬间的延续。 拉格纳每次都会叫唤恩克里德。 「分队长!」 「疯了!」 「呀!」 后来急得直接喊「呀」了。 恩克里德充实地度过了今天。 「姿势比想象中好。」 一点点地变好。每当恩克里德有变化,拉格纳都会皱眉。 「直到昨天明明……。」 他还会这样喃喃自语。 「……你是在哪里学的什么?」 在一百个今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拉格纳说道: 「你是谁?」 他奇怪地看着我,心想这是什么没头没脑的话。 「明明昨天还是一塌糊涂,怎么一天之内就……是魔法吗?」 拉格纳吃了一惊。恩克里德见状笑了起来。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实力比预想的要好一点?」 「不是一点。好到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分队长了。」 拉格纳露出了真正怀疑的眼神。 这里是惹事生非的分队,拉格纳也是个怪人。 「所以不教了吗?」 「那倒不是。」 拉格纳半信半疑地重新开始。 此后,他便以虚拟的陪练对手进行挥剑练习。 攻击线的概念、握剑的方法、将剑作为防御手段的技巧。 「如果是质量好的剑,可以用侧面格挡,如果不是,就用刀刃格挡。」 「劈、刺、斩,这三招是基础。步法和姿势都不错,所以重点练习这三种基本剑术吧。」 拉格纳教的步法种类很多。 前进、越过、突进、闪避、侧转、转身、大范围转身。 光是记住就让人头昏脑胀,但随着练习,身体也逐渐掌握了。 即使是再怎么迟钝的笨蛋,有这样水平的高手一对一地持续教导,实力也会有所提升。 在天才眼中微不足道的力量,对恩克里德来说却是喜悦的延续。 「在脑海中描绘对手。然后挥动剑。」 锵! 通过无数次的今天,他不断学习。 斜劈、贴剑束缚、缠击、断斩、上段水平斩、瞥击、头顶劈、反击、半剑术、格挡、闪避、连续斩、突进、压制。 随着时间的推移,毒舌的话语减少了。 「比想象中要好。贴剑的技术是在哪里学的?」 「之前的教官中,有一个教束缚教得要死。」 「太棒了。」 拉格纳说他很满意。 学习其他技术时也借鉴了这种方式。 「之前的教学所说上段水平斩一直乱七八糟,如果能教剑术的话,最好从那里开始。」 「……我是教的人,但你好像已经决定好要学什么了。」 「也不是。」 拉格纳耸耸肩,进行了一个简短的测试。 然后很快就按恩克里德说的做了。 「就这样吧。」 拉格纳绝不会知道,恩克里德通过反复经历今天的场景,自己教完之后,觉得差不多了就跳过去了。 每当那时,恩克里德都会进入下一个阶段。 头顶烈日,汗流浃背地重复今天的训练。 对有些人来说,这会让人感到厌烦甚至恶心,但对恩克里德来说并非如此。 就这样,当两百个「今天」过去的时候。 「嗯?」 睁开眼睛,看到一条黑色的河流。 怎么回事? 看到一个摆渡人。一个蒙着眼睛的摆渡人。 虽然看不见他的嘴巴张开,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你是个疯子吗?一直自投罗网?你这个蠢货。」 船夫的语气很平静,但内容却并非如此。还没等我回答,就从梦中醒来了。 再次,是熟悉的今天。 恩克里德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就那样陷入了沉思。 「你梦遗了吗?干什么呢?」 旁边莱姆发出了像小狗会发出的声音。 恩克里德没有理会,站起身。 ‘就当他只是想说我疯了吧。’ 想问为什么,也无法那样问吧。 即使烦恼也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抓住也没有意义。 恩克里德站了起来。 「你知道咒术吗?」 听到那句话,莱姆猛地转过头。 「咒术?」 「如果知道的话,就告诉我一些。」 每次起雾的时候,莱姆都会说一些与咒术相关的话。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虽然之前一直忙着练习剑术基础,但现在多少有了些空闲。 这意味着训练已经成为身体的本能了。 拉格纳看了都每每惊叹实力增长得如此之快。 虽然还没测试过实力,但确定的是恩克里德自己也感觉比以前更强了。 「咒术就是咒术,还能是什么。」 「把你所知的说出来听听,应该会很有趣。」 平常的恩克里德不会主动这样搭话。莱姆笑嘻嘻地开口了。 「吹的什么风让你好奇起来了?行啊。嗯,简单跟你说吧。你知道魔法和咒术的区别是什么吗?」 「魔法更常见。」 虽然稀少,但魔法师偶尔还是能看到。 但咒术?就连走遍大陆各地的恩克里德也从未见过。可见其稀有程度。 「话是没错。」 莱姆说着整理了卧具。他随意地把毯子卷起来堆到一边,然后穿上靴子出门了。 恩克里德跟在他后面也出来了。 今天是和昨天一样的一天。 他并没有觉得厌烦。无论是什么样的今天,对恩克里德来说,都只会是愉快的一天。 跟在后面出来后,莱姆接着说道。 「咒术需要媒介。我知道魔法有时也需要媒介,但咒术对祭品或媒介的要求是太太太太太重要了。没有它们就无法开始。」 「你族人也用那种东西吗?」 莱姆来自西部开拓地带。 那个地方之所以成为开拓地带,是因为中央大陆帝国在战争中获胜了。 在此之前,西部是异族之地。 这已经是百年多前的故事了。 现在西部已经固化为开拓地带,西部的异族也已融入为单一民族。 现在虽然有时还会轻蔑地称之为野蛮人,但无论如何,咒术确实起源于西部。 这是常识。 「倒是见过几次。但你可知真正的咒术师其实没几个?大陆上那些游荡的家伙都是邪术师,邪术师。」 莱姆这么说,那应该就是这样吧。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去哪儿啊?」 「训练。」 去见拉格纳,再次磨练基本功。 当重复的今天过去了二百五十天左右时,拉格纳说道。 「您原先的基础就这么扎实吗?」 他看到拉格纳拨开金色头发后,红色的瞳孔放大了。 「而且您一开始似乎就是以长剑为主力武器的。」 嗯,他说的应该是对的。 因为我一直用这把剑训练。 虽然有些生疏,但这是用惯了的剑。这是恩克里德第一次用它,但这个过程已经重复了多次。 这是通过反复的今天所获得的熟悉感。 「现在是需要实战的时候了。」 训练结束后,拉格纳说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干嘛呢?莫伊拉叫你们呢。」 莱姆叫他们俩。恩克里德在回来的路上通过克赖斯弄到了面包并咀嚼着。 他把硬邦邦的面包泡水后艰难地嚼着咽下去,又弄了点肉干吃。 检查了装备,再次站到战场上。 拉格纳给换的长剑在腰间晃动,莱姆问道。 「你不是说你那把剑卖得很贵吗?」 「这把更顺手。」 「我见过很多一夜之间换武器然后送命的家伙。」 这是恶毒的诅咒,还是关心呢? 「管好你自己吧。」 他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 就算野兽的心脏能带来大胆,也不能只依靠它。 既然是实战,那最好是为了‘明天’而战。 恩克里德在敌人进入视野之前想道。 ‘咒术需要媒介。’ 那个媒介非常重要。 按照雷姆的话来说就是这样。 如果敌人停留在高大的草丛中不是为了埋伏,而是为了隐蔽呢? 如果他们有什么想隐藏的呢? 恩克里德提前看到了这些。 旗杆和旗帜。 点燃一个帐篷,他们忙着救火而不是杀死入侵者,不是吗? 很快,敌军进入了视野。 旁边第三分队的士兵拿着长枪,皱着眉头嘟囔道。 「他们的阵型怎么回事?」 以旗杆为基础聚集的阵型,没有战术价值。 那么,就只有咒术价值了。 敌军上方突然冒出六根旗杆和旗帜。 那是咒术的媒介。 「哦!」 迷雾弥漫,遮住了视线。 那么,我们就在咒术的迷雾中游弋一番吧。 恩克里德的耳朵动了动。 从萨克森那里得到的敏锐听觉,现在是代替眼睛的时候了。 第38章 旗帜飘扬,士兵舞剑 (1) 「剑术一定要学吗?」 拉格纳曾说过。那是恶毒的话。 那意思是身体跟不上,说得没错。 恩克里德没有天赋。他只是用笨拙的身体和愚直的努力生活着。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有无数次遇到教官、学习剑术、独自思考的时间。 他的思维灵活,而且应用能力出众。 第一次学习很难,但一旦学会并投入实战就不同了。事实上,天赋是天生的。 灵活性和应用能力,那就是恩克里德的天赋。 ‘根据情况,根据需要,什么都可以那样使用。’ 以瑙瑞利亚王国为准,最多也就中级以上。 以佣兵界来说,也是中级。 无论到哪里都是中等水平,这就是恩克里德现在的位置。 但是,除了实力之外,实战中的战斗力非常出色。 因为他本就是靠着微薄的天赋生活过来的。 恩克里德知道如何充分利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士兵的枪尖飞了过来。 敏锐的耳朵听到了呼啸的破空声。 虽然不如眼睛看到的那么准确,但他抓住了方向。脑海中也描绘出了对方的动作。 ‘侧身转动的脚步。’ 恩克里德迈开步子。野兽的心脏带来了大胆。左脚跟用力,右脚向后撤,身体转动。 就在那一下,枪尖呼啸着从眼前擦过。 即使是在迷雾中突然有枪尖飞过来,恩克里德也没有慌张。 没必要那样。 那已经是刺杀他数十次的枪了。 仅仅是第一次枪击,他就躲过了两百多次。 恩克里德没有拔剑,而是抓住枪杆中间,向后拉。 敌人被猛地拉了过来,惊讶地张开了嘴。 「啊?」 敌人的头穿透迷雾,恩克里德抓住他的头扭断了。 咔嚓。 士兵的脖子断了。脖子断了的人活不了。 脖子断了的敌人瘫倒在地,恩克里德拿起死去敌人的长枪。 脑海中浮现出迷雾弥漫前敌人的阵型。 全部都聚在一起了。 ‘随便扔到哪里,都会砸中一个人吧。’ 他左脚踏地,奋力掷出。 长枪划破空气,飞了出去,噗地一声插到某处。 「嗝!」 传来临死前的呻吟。 「什么?」 「疯了!」 还有敌兵惊慌失措的声音。 恩克里德扔出长枪,侧耳倾听,然后弓起身子,向前冲去。 即使有人能穿透迷雾看到,也很难看到从脚下猛冲过来的人。 轰隆隆! 弩箭和弓箭从头顶飞过。 「啊!」 「嗝!」 「操,是箭!」 身后传来我军的尖叫和咒骂。本该毛骨悚然,但没关系。这事他已经做过好几次了。 反倒是太过放松,成了问题。恩克里德缩短距离,拔出长剑。 他用听觉估测距离,结果很准确。 噌! 他拔出剑,双手握住,将上段水平斩变招,挥舞起来。 原本上段水平斩是格挡对手的剑,然后用剑刃反击的技术。 恩克里德随心所欲地改变了它。 姿势很像。 将剑举到头顶,与地面平行,然后改变握法。 是竖起大拇指的拇指握法。 他保持那个姿势,用剑画了一个圆。 由于姿势压得很低,上段水平斩变成了下段水平斩。 因为姿势荒唐,剑没能好好使上力气。 但这却是出乎意料的一击。 敌人没能做出反应。 呼——! 噗!啪啪! 挥舞的刀刃感受到了阻力。 「啊!」 「什么!」 「是地面!」 哎呀,看得真快,穿过迷雾向前冲,然后向上跃起,看到了敌兵。 即便如此,视野也只局限于剑能触及的范围,但这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能看到敌人,能看到敌人手中的武器,也能看到自己手中的剑。 情况和刚才不同了。 有三个人小腿被砍了一大口。三个人流着血,一瘸一拐地走着。他们都装备着弩。 其中一个紧咬牙关,瞄准了。 恩克里德踩着步子,擦身而过。 左脚斜向前伸出,右脚紧随其后。 他的位置瞬间改变了。 嗖地一声飞出的弩箭,射穿了他刚才所在的地方。 恩克里德并没有止步于躲避弩箭。 躲避的同时,他尝试了斩首。 沉重的长剑从上而下落下。 拿着弩的敌兵本能地拔出短剑,然后与长剑形成十字形,试图格挡。 恩克里德用力量将其压了下去。 铛!咔嚓! 短剑无法抵挡力量,另一侧的剑刃压着皮头盔,刺入了敌兵的头部。 与其说是砍,不如说是砸碎。 噗呲。 一个头被砸碎的家伙伴随着血沫向后倒去。凹陷的皮头盔中,鲜血汩汩流出,在敌兵的脸前拉开了一道红色的帷幕。 「呃,呃。」 头被砸碎的敌兵说不出话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也变得浑浊。 恩克里德顺势收剑,后退一步并转身。他瞬间横移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柄步兵用短矛咻地一声朝他刚才所在的位置飞来。 矛尖擦过他的左侧腰部。帆布盔甲被撕裂了一点。但也仅此而已。 他避开后,将剑刺出。 不是快速挥舞,而是缓慢地。 挥舞长矛的家伙条件反射地拉回短矛,用矛杆挡住了剑刃。 铛。 剑与矛杆相遇。 就在那个状态下,剑顺着矛杆开始下滑。 伴随着前进的步伐,格挡后,顺势下劈。 咔啦啦啦啦啦! 听到了矛杆被磨碎的声音。 噗! 剑的终点是敌兵的胸口。顺着矛杆滑下的剑刃瞬间撕裂了敌兵的胸膛。 皮肉被划破,骨头被击碎。拔出剑时,鲜血喷涌而出。 血流浸湿了恩克里德的胸膛。 他保持微屈膝的姿势收回剑,然后站了起来。 他轻轻伸直膝盖,挺直了身体。 至今所学都是基础功。舍弃坏习惯,重新积累的时间,冷静来看,现在也只是勉强达到以前的水平。 然而,如今以瓦伦式佣兵剑术为中心,经过剑和剑术基础的训练,他所拥有的实力已经截然不同。 简直是如虎添翼。 恩克里德灵活的思维让他的表现超越了自身的实力。 在剩余的士兵中,沾血的剑舞动着。恩克里德默默地舞动着剑。 * * * 有六个旗帜部队。 阿兹彭公国的指挥官心想。 ‘就算他们察觉到是咒术,也分辨不出这六个中应该击倒哪一个。’ 胜利。现在是时候考虑要取得怎样的胜利了。 「切断退路。」 作为独立游军的灰狗部队行动了。 在瑙里利亚王国军的后方。 现在那些被大雾吓坏的家伙如果想逃跑,就会遇到灰狗部队。指挥官下达命令,并反思自己的作战计划是否有误。 没有。 普罗克将军过来再次确认,这次任务不能失败,然后就离开了。 如果不是这样,将军级别的人物是不会来到这个战场的。 指挥官再次下令。 「全部杀掉。」 通过这次战斗,阿兹彭和瑙里利亚的处境将大不相同。 在他的命令下达时,恩克里德正在第一旗帜部队中舞剑。 * * * 「该死!」 瑙里利亚的大队长以为自己正在做一场可怕的噩梦。 ‘被抢先了。’ 如果敌人有所准备,他们这边也有所准备。 但如果在这里损失所有兵力,那么无论准备什么都将一无所获。 「撤退!撤退!」 四面八方响起了撤退的声音。 大队长无法保持冷静。 「呃啊!」 在撤退的友军后方,也有弩箭飞来。 ‘该死的弩兵部队!’ 大队长感到一阵眩晕。 他心想,他们竟然能藏匿如此数量的弩。 在哪里?侦察队的报告中已经有了答案。 ‘高杆草地!’ 现在不是悠闲地思考这些的时候。 大队长的思维逃离了现实。 「振作起来!集合!」 仅有的两位有实力的中队长试图整顿部队,但敌军的实力非同一般。 从后面追来的部队是灰犬。 阿兹彭空军引以为傲的独立中队。 大队长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他拼命想清醒过来。 「是屠杀之雾!阿兹彭空军动用了巫师!」 这帮狗娘养的。 「怎么才能驱散这雾?」 副官中很少有人能回答。 「把知道的家伙带过来!」 前面看不见,前后都有敌人正在攻击我方。 这样下去,可能会全军覆没。 不,一定会全军覆没。 很快,副官带来了答案。 「必须摧毁巫术的媒介!」 媒介?是旗杆。 「向旗杆冲锋!」 大队长喊道。 「……我们不知道旗杆在哪个方向。」 副官绝望地说道。 最初出现的敌军像齿轮一样变换位置,来回转动。因此无法确定敌军的位置。 大队长无法从脑海中抹去「全军覆没」这两个字。 在大队长痛苦挣扎的时候,负责第4中队的精灵中队长察觉到敌人不会就此轻易撤退。 她的预料没错。而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要是没有反转,大家都会死。’ 她觉得战场需要一股新的风,但风最终没有吹来。 战斗大败。 精灵中队长死里逃生,勉强活了下来。 她逃走后,迷雾散去。是全军覆没。幸存的友军不到五十人。 * * * 锵! 恩克里德打得很好。真的非常出色,也令人满意。 友军几乎全军覆没,但他一人就击倒了将近二十名士兵。 握剑的手流着血。 那是因为在刚才的战斗中,他的手臂被砍伤了。 ‘使不上劲。’ 之前他只投入时间进行基本功训练。 拉格纳曾说,在完成之前,也就是在改掉坏习惯之前,甚至连对练都不要轻易进行。 然后紧接着又说。 「这在战场上说确实不合适。」 他自己说出来也觉得不合理吧。 在战场中央,为了改掉坏习惯而停止战斗? 那是不是要乖乖去死? 但是恩克里德可以。 他乖乖地献出生命,以此排斥实战。 而今天,他才第一次在实战中展现实力。 ‘不一样了。’ 以前,无论是瓦伦式的佣兵剑术还是其他什么,他都无所不用其极地战斗。他就是这样活下来的。现在也一样。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其核心变成了剑术而已。 ‘想学更多。’ 求知欲更加高涨。他不甘心只停留在基本功。 恩克里德独自一人击杀了两个小队的兵力,敌军不敢轻易靠近。 不知何故,在坚守内部时,恩克里德的视野更加开阔了。 巫术制造的迷雾不再影响他。他看到敌军在他眼前围成一个半圆形。 他们手中都拿着弩。 「像个男人一样,一对一较量吧。」 为了再次检验通过基本功获得的实力,他说道。 「疯子。」 看来是敌军小队长的人说道。 咚咚咚! 弩弦弹动。弩箭射入全身。 射入眼睛的弩箭带来了剧烈的疼痛。 ‘痛苦。’ 但又喜悦。 在濒死之际,恩克里德想起了在重复的今天要做的事情。 拉格纳一直在强调基础。 「不断训练,不断战斗,如果能拼尽全力地战斗下去,嗯,总有一天会融会贯通的。」 这番话虽然极其不负责任,但却有其意义。 恩克里德需要更多的实战。 「死亡」二字降临全身。 在最后一口气吐出之前,一名敌兵俯视着恩克里德说。 「真是个顽固的家伙。」 直到那时,恩克里德仍然紧握着剑。他流出的血积聚在地上。 「无论发生什么事,即使是死,也不要松开剑。这是第一要义。」 无数教官说过,拉格纳也说过,连雷姆也说过同样的话。 恩克里德照做了。 「呸!」 一名失去了无数同伴的敌兵朝恩克里德的脸上吐了口水。 就这样结束了。 * * * 天亮了。 又一个全新的今天开始了。 恩克里德仔细回味着昨天战斗的所得。 ‘需要更多的实战。’ 这就是他得出的结论。 他再次缠着拉格纳学习。 「基础功夫差不多了,但你看起来像是个一辈子都在独自修炼的人。不过,你是在哪里学的?剑术基础?」 他说得没错。他自己也有同感。现在需要的是实战。 「到处学的。」 「……到处学的?啧,好吧,就当是这样。能通过对练把身体所学随时展现出来当然好。还有,虽然不知道你的老师是谁,但他教得很好。」 那个老师就是你。 拉格纳不自觉地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恩克里德敷衍地应了一声,便全身心投入到对练中。 那也让他无比愉悦。 在又一次重复的战斗中,恩克里德独自斩杀了三十名士兵。 并非完全凭实力斩杀。因为箭矢和弩箭不断袭来。 这是他巧妙地躲避才完成的。必须好好运用头脑。这样才能多增加一点实战经验。 又重复了几个「今天」。然后又挥舞起剑。 不知不觉中,那些被称为基础的东西已经完美地融入了他的身体。 「在基础方面,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教的了。」 最终,恩克里德的实力突飞猛进,以至于拉格纳都说出了这样的话。 第39章 旗帜飘扬,士兵舞剑 (2) 「眼、脚、手。」 拉格纳说道。 「剑术,就是以眼开始,以脚移动,以手结束。」 恩克里德照做了。 通过眼睛观察,预测对手的动作,用脚移动占据位置,剑只是为了完成终结而移动。 呼—— 在接下来的实战中,他亲身实践了这一点。 他不再是看到攻击才躲避,而是预测到攻击才躲避,所以对手的攻击线无法瞄准恩克里德,而恩克里德的攻击线则能触及敌人。 挥出剑,只是一个确认动作而已。 噗! 剑刺穿了喉咙。当他将剑抽出时,肌肉、神经和血管被切断,鲜血咕噜咕噜地涌了出来。 恩克里德杀死敌兵后立刻翻滚在地,用剑柄砸向了旁边另一名士兵的胫骨。 咔嚓! 因为没有佩戴护具,骨头折断是必然的。 「呃啊!」 倒下的家伙挣扎着。恩克里德拔起滚落在旁边的弩箭,将其刺入那家伙的心脏。 因为有盔甲,箭只射入了一半。他站起来用脚底狠狠地踩了下去。 噗——地一声,箭矢完全没入柄部。 他单手提起死去的家伙,将他侧向一边。 噗噗噗地,箭矢扎入了尸体。 在这里,恩克里德犯了一个小错误。 咻地一声,一支箭矢擦过了大腿。如果机动性下降,在敌军中就难以横冲直撞。 即便如此,他也尽力而为了。 三十二。 一天之内又杀了两个。 即使中间出了差错。 ‘眼、脚、手。’ 用眼睛看,用脚移动,用手完成。他觉得再多实战几次会更好。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通过今天这样反复的练习,他也大致掌握了敌人的动向。 ‘守住旗杆。’ 然后朝着一个方向打转。如果第一天正面突击,那么第二天就冲向左侧。 虽然从未折断过旗杆,但也曾近在咫尺。 恩克里德感到口渴。 他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 ‘难道一个人不行吗?’ 如果真是那样,和莱姆或拉格纳一起就可以了,但他却赌气了。 他学过并掌握了真正的剑术。 他想更进一步。虽然不是焦躁,但总觉得是时候前进了。 ‘试试看。’ 如果这只是赌气,那之后再做判断就好。恩克里德有通过重复今日获得的机遇。 「操,你是什么人?」 经过几次战斗后,他遇到了敌方的排长。这不是一张熟悉的脸。他是个从未见过的人,胡子像老鼠一样长。 「你觉得会是什么?」 恩克里德嗤笑一声回答道。面对死亡,他不可能如此大胆。阿兹彭公国的老鼠胡子咕咚一声咽下口水,然后刺出了长矛。 「倒霉的家伙。」 * * * 死而复生后,又是训练。 「正中幻快柔。」 当「眼、脚、手」的概念变得熟悉后,拉格纳开始进行下一步。 原本只是想熟悉基本功,不知不觉间已经涉及到了剑术的历史和概念。 「幸运的是,小队长所学与我同根同源。」 这很正常。因为是拉格纳教的。 「教官中有一个特别不错的人,我跟着他学的,真是太幸运了。」 恩克里德说了一些不成体统的话,但拉格纳别无选择,只能相信。 不然就说不通了。 实力在一日之间突飞猛进,这倒也说得过去。如果他独自一人不断练习基本功,却不知道使用方法,那也可能如此。 当然,这也很特别,但只要不放在心上就行。 北方式重剑术的基础扎根于身体,也同样以这个概念来理解。 追究这些有什么用? 小队长从未追究过自己的过去。那么自己也应该如此。 「你知道吗?正中幻快柔。」 恩克里德听了拉格纳的话,点了点头。 正中幻快柔。 指的是正剑、中剑、幻剑、快剑、柔剑。 详细来说就是: 笔直而精密的剑。 沉重而猛烈的剑。 迷惑摇曳的剑。 快速而又快速的剑。 柔和流转的剑。 500年前,诞生了一位举世无双的天才。他出身于一个小农户,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因为这位天才在9岁时,就用一根火棍杀死了袭击农户的盗贼小喽啰。 才9岁,就杀了成年盗贼,一个会用剑的家伙。而且还是十二个。 「这就是剑术啊。」 9岁的孩子早熟。据说是因为从小失去了父母。 盗贼挥舞着剑,孩子就领悟了剑术的原理。 此后,一个贵族听说小孩用一根火棍杀死了十二个盗贼,就去找那个孩子。 他收养了那个孩子。 就这样,孩子的名字带上了奥尼亚克的姓氏。 里奥内西斯·奥尼亚克。 天才就这样获得了名字。 里奥内西斯天生拥有上天赐予的才能,但也天生带有同样的不幸。 他从10岁左右开始患上了一种病,四肢无力。 这是一种不治之症,大陆上的任何魔法师、医生和治疗师都束手无策。 在12岁之前,全身就会麻痹。 尽管生病了,奥尼亚克家族也没有抛弃里奥内西斯。 不幸的天才差点就这样被遗忘。 然而,20岁时的里奥内西斯,在全身麻痹的情况下,在大陆剑术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将迄今为止出现的所有剑术归纳总结,分为五类,集大成于一体。 那就是正、重、幻、快、柔。 正剑、重剑、幻剑、快剑、柔剑。 尽管身体无法动弹,却书写了剑术的新历史。 此外,这正是奥尼亚克家族成为帝国最大家族的历史开端。 里奥内西斯创立的剑术流派代代相传,如今已成为公认的理论并固定下来。 现在,人们通常将剑术分为北方重剑、中央正剑和柔剑、西方快剑、南方幻剑、东方技剑。 大陆大致分为五大区域,每个区域的武术发展都不同。 「为了使用北方重剑,我开发了一种技术。它会比野兽的内脏更有用。」 今天阳光和风依然如故。这天,恩克里德向拉格纳学习了新技。 莱姆学会了野兽之心。 萨克森学会了刀锋的感应。 而拉格纳则教导了「一点集中」。 「原理很简单。忘记周围的一切,将对手映入眼帘,专注于我所做的事情。不要将任何东西映入眼帘,只管集中。」 解释得一塌糊涂。 「重剑的基础体现在其基本功上。它有「挡不住的剑」、「明知躲不开的剑」、「一击倾尽全力的剑」等别称。照做就行了。集中注意力。」 如果集中注意力就能做到,那做不到的家伙算什么? 「我来教你一些窍门吧。」 话音刚落,拉格纳的剑便化作一道光芒。换了剑之后,手应该还不习惯,但剑刃已经看不见了。 甚至连像鞭子一样弯曲的手臂都看不见了。只是一瞬间的闪光,有什么东西擦过脖子旁边。 噗嗤。 刀刃擦过脖颈的皮肤。 剑速快得惊人,直到脖颈的皮肤被割开才意识到。 脖子后面变得热乎乎的。血哗哗地流了下来。 「你这家伙欺负分队长吗?」 莱姆不知何时出现,怒目而视。 恩克里德把手放到脖子上。 ‘差点死了。’ 那是多么危险的一击啊。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割开了皮肤。 「据说,人在临死的那一刻,会比平时集中数十倍。这是在帮助你。」 「你这个疯子,死了之后学会那种技术有什么用?你可能不了解分队长,学会野兽之心也花了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长的时间。嗯?」 强调奇怪的东西呢?「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是不是太长了? 恩克里德正要说什么,拉格纳哼了一声。 「因为老师很差劲。」 「嗯?你说什么?想把斧头插到我脑袋上?」 莱姆举起一只手,放在耳后说道。 「我不是愚昧的野蛮人。我的教育方式是合理的。」 合理?恩克里德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 莱姆和拉格纳对他来说,半斤八两。 「但是,你既然是极地民族,你不也是野蛮人吗?」 拉格纳的皮肤很白,眼睛是红色的。这是极地民族、北方民族的特征。 「别把我跟西部的野蛮人相提并论。很不爽。非常。」 「……好吧,你干脆去死吧。死了之后我亲手把你埋到北方去。」 再不拦着,他们又要吵起来了。恩克里德插了进来。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吧?」 即使恩克里德插话了,拉格纳的视线还是越过恩克里德。 「我也知道分队长像北方的牛一样迟钝。但我不知道他基本功竟然这么扎实。」 「喂你这混蛋,别转移话题,把头伸过来。我要把斧头插进去。」 「疯子野蛮人。」 北方的牛为了抵御寒冷,会尽量减少活动。这是用来形容迟钝的人的比喻。恩克里德心想,他们俩联手一直说自己迟钝,但他没什么可委屈的。 「不是说好要教我诀窍吗?」 恩克里德用言语缠住拉格纳,然后转向莱姆。 不需要言语。只要看着就行。 莱姆气喘吁吁,见恩克里德盯着自己,哼了一声,擤了擤鼻子,大声说道: 「他说要集合!」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阵地。 「我们该回去了。」 拉格纳看到后说道。他正要收回拔出的剑,恩克里德抓住了他的手腕。 「诀窍呢?」 对知识的渴望是推动恩克里德前进的动力。 更何况,现在不是正在传授新的东西吗? 他说那是一种集中。 拉格纳说「集中一点」是他改良自古流传下来的秘技。 他心生贪念。 「不会容易的。」 基本功也不容易。重新摆姿势,学习步法,舍弃已有的,重新学习劈砍刺。 没有一件是容易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很享受。 喜悦随之而来。每天成长的乐趣充斥着他的全身。他说他梦想成为骑士,但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喜欢剑才走到这一步。 当恩克里德握着剑挥舞时,他快乐得几乎忘记了世间万物。 拉格纳被抓住手腕,淡淡地说道。 「你需要身处濒死边缘。当你感到快要死了的时候,人的神经会变得异常敏锐。你需要无数次重复那种敏锐的感觉。」 学习野兽之心和这个诀窍很相似。 只是,野兽之心是希望人在死亡面前也能保持大胆,而拉格纳所说的「集中一点」这种技术则恰恰相反。 必须拼命挣扎,不愿死去。那种恐惧死亡的心情,会让人神经像针一样紧绷。 ‘实战与练习并行。’ 恩克里德在脑中制定好计划,并付诸行动。 「光是学习诀窍是不行的。」 「等掌握之后,告诉我那是什么感觉。」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感觉剑会随心所欲地向前。」 拉格纳顺从地说道。恩克里德看着拉格纳的红眼睛。他的眼中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突然吹的是什么风?’ 拉格纳是个反复无常的人。即便如此,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热情地站出来。 隐藏的热情,眼中深处燃烧着火焰,拉格纳说道。 「该走了。」 恩克里德也点了点头。 「应该的。」 战斗再次开始,浓雾弥漫。 「咒术?这个狗崽子。」 莱姆发火了。 「压低身体!」 拉格纳对着奔跑中的恩克里德大喊。 以前他总是忙着阻止,但现在不是了。他知道现在的话,不会被那些蹩脚的士兵击败。 恩克里德一边奔跑,一边再次按照眼睛、脚、手的顺序与敌兵交战。 ‘先从弓箭手部队开始。’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在反复经历了几次今天之后,敌军的阵型他已经烂熟于心了。 啊,准确地说,并不是烂熟于心。 而是自然而然地记住了。 第一个敌兵还没来得及挥出长枪,他就已经贴身用匕首向上刺去。 噗地一声,匕首刺穿了下巴和上颚,他丢掉匕首,用肩膀推开死去的敌兵。 「啊!」 「呃!」 被推开的敌兵惊慌失措。趁此空隙,他扔出两把匕首。 飞出的匕首刺穿了两名敌兵的脖子。 技艺精湛得令人叹为观止。 随即拔出长剑,斜砍。 锵! 步兵用长枪杆挡住了。他预料到会被挡住,因此借助枪杆的反弹力收回剑,割断了另一侧敌兵的脖子。 咔嚓! 锋利的刀刃割断了敌兵的脖子。 又是战斗。又是一场战斗。又是重复的一天。 又战斗又死亡。 于是恩克里德拼命挣扎。在听到诀窍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不是要大胆对抗,而是要拼命挣扎,不要死去。 这很重要。毕竟,死亡是无法避免的。 即便如此,也无所谓。反正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当然,在此过程中,也必须做该做的事。 ‘旗杆。’ 攻击作为咒术媒介的旗杆。 将目标叠加到实战中。恩克里德朝着目标冲去。 通过反复经历今天,恩克里德提前知道了敌兵的动向。 相信浓雾的敌兵因一人的突袭而惊慌失措。 恩克里德充分利用了这一点。 第40章 旗帜飘扬,士兵舞剑(3) 每天向拉格纳学习一分专注,然后投入实战。 这就是恩克里德重复的今天。 无数次的重复。 尽管反复死亡,一分专注的技艺却始终若即若离。 ‘不要着急。’ 恩克里德改变了想法。先去折断旗杆吧。 当战斗再次开始时。 恩克里德思考着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 思考和琢磨是他的特长之一。 浓雾再次弥漫。死亡之雾。所以这个咒术的名字也叫作歼灭之雾。 当然,恩克里德并不知道咒术的名字。 只是,他只知道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 雾气弥漫,莱姆还没来得及喊出什么,恩克里德就先开口了。 「全部趴下!」 一片慌乱。在某人的叫喊声中,连小队长都低下了头。 「盾牌!」 恩克里德再次大喊,盟友们下意识地举起了盾牌。恩克里德的左手空着,也拿起了一面盾牌。 他降低姿态跑动,斜着举起盾牌,嗒嗒嗒!几支弩箭和箭矢扎在了盾牌上。 涂油的盾牌忠实地完成了它的任务。 ‘早知道就该把盾牌带过来。’ 以前也曾在这里奔跑时被弩箭或箭矢击中,然后才开始战斗。 多亏如此,也熟悉了边躲避边接近的路线。 边想着边向前冲。根据这些年的经验,他知道。要想摆脱迷雾的影响,就必须紧贴敌人。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奔跑中的恩克里德突然蹬地,向左侧扑去。 呼!呼! 枪尖从恩克里德刚才所在的地方掠过。这已经是烂熟于心的模式了。 如果刻意制造死亡危机,就无法发挥出集中力。 必须拼命。 恩克里德决定这样做。躲过枪击后,他再次冲向敌人面前。 这时才看到迷雾后面的敌人。圆形皮制头盔里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恩克里德踢了惊慌失措的敌兵的脚踝。 「哎呀!」 他用盾牌的边缘猛击那个失去平衡倒地的家伙的头。 嘭! 发出了木头碎裂的声音。如果这都能活下来,那也算是运气了。 他越过倒地的家伙,拔出了长剑。 拔出的同时猛地挥舞,两三个试图靠近的敌兵都惊慌失措。恩克里德看着他们,脑海中勾勒出路线。 这样重复的日子已经超过了300天。 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知道路。 旗杆的位置,敌兵的布阵。 在敌兵看来,恩克里德的动作就像鬼魅一般。 * * * 阿兹彭公国的士兵罗恩,对迷雾弥漫时就冲出来的纳乌里利亚士兵的动作感到惊慌。 他突然从左边冒出来,砍倒了两三个友军,然后突然消失了。看起来确实是那样。他好像突然消失了。 实际上只是突然降低了姿态而已。 「嗝!」 「下面!在下面!」 罗恩知道自己周围的迷雾是咒术或魔法制造的。所以这迷雾不会遮挡友军的视线。但是浓密的迷雾部分确实会阻碍视线。 比如脚下。 也就是说,胸部以上看得很清楚,但地面却看不太清楚。敌人却好像知道这一点一样行动。 「杀了他!」 「这该死的!」 到处都是骚乱。敌兵的动作仿佛有十个身体。 罗恩紧张起来。他打算随时在周围出现,然后一击打爆他的头。 紧张气氛弥漫开来。 「咔!」 「呃啊!」 「在这里!」 那家伙仍然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在弥漫在地面的迷雾中穿梭。 罗恩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刀刃随时都会飞到眼前。他想小便。但是,很久都没有出现敌人的身影。紧张感达到极致的时候。 「掰断旗杆!」 后方爆发出尖叫。那是小队长,罗恩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小队长向前栽倒,旁边一个敌兵正起身。 那敌兵拨开弥漫在地面的雾气站起来的样子,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士兵。 ‘是他一个人?’ 拨开迷雾,搅乱这一切的,竟然是他一个人? 那家伙双手握剑,猛地砍向旗杆。 砰! 沉重的一击,旗杆中间断裂。旗帜歪斜着掉了下去。 刚才还在风中呼啦作响的旗帜,失去了声音和动静。 嘭。 落下的旗帜扬起尘土。 在那尘土中,敌兵似乎歪了歪头。 罗恩看来就是这样。然后敌兵又动了。 「杀了他,杀了他!」 有人在临死前抓住了敌兵的裤腿。干得漂亮。这是不顾性命、阿兹彭精锐士兵的应有行为。 我军像蜂群一样冲了上去。 左侧腰部插着两根长枪,大腿上嵌着五支弩箭的敌兵,血流不止地问道。 「雾气怎么还不散去?明明是咒术的媒介。」 代替已死的小队长,分队长嗤之以鼻。 「蠢货,你以为旗杆为什么有六根?」 分队长说话毫不遮掩。现在这人必死无疑。知道这些也改变不了什么。 「五个都是假象,只有一个是真的啊。」 「疯子。」 「一点专注为什么这么难?是啊,至今为止,就没有简单的。」 「你在说什么?」 「呼,专注,专注,专注。」 「疯子。」 啪! 敌兵问完并得到回答后,便不停地自言自语,罗恩看着这一切,忍无可忍地挥舞起枪杆。 头颅爆裂,鲜血飞溅。 被击中的人倒在地上,四肢抽搐,鲜血喷涌。 「咯噜。」 罗恩避开口吐血沫的敌人,转过身。 虽然因为这个敌人,一支旗帜部队未能完成任务,但大势已去。 这是阿兹彭公国的大胜利。只要有这雾气,就不可能输。 * * * 死亡的痛苦充斥全身。恩克里德为了忘记痛苦,陷入沉思。 ‘野兽之心是怎么学会的来着?’ ‘刀刃的感知’得益于刺客的帮助。‘野兽之心’则是在战场上濒死挣扎时获得的帮助。 但是‘一点专注’却不容易实现。 野兽之心带来的胆量会成为阻碍吗?似乎不是这样。 如果能轻易地按照心意多次实现,那恩克里德就是个天赋异禀的人。 本该感到憋闷,但恩克里德却很平静。没有焦躁。 因为这是没必要的事情。 ‘如果不行,就直到行。’ 他的心志坚韧不拔,所以他不懂绝望和挫折。 死亡再次降临,清晨他睁开眼睛。将身体交付给阳光和风,重新振作精神。 「这就是所谓的一点专注。你要学吗?」 拉格纳如同走在既定的道路上,继续教导,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学了又学,却始终无法理解。 北方重剑,也就是说,这次通过拉格纳学习重剑基础时,他有所领悟。那是一个小小的顿悟。 任何事物在初学时都必须正确学习。 ‘死亡的恐惧会让人神经紧绷?’ 无论怎么尝试,都像是不合身的衣服,于是恩克里德问道。 「你是怎么学会的?」 「我只是顺其自然地学会了。」 拉格纳亲切地说道。 所以看起来更可恨了。为什么偏偏现在变得亲切呢? 不如说他毒舌的时候,感觉反而更好。 「只是顺其自然?」 「是的,我忘记了周围的一切,集中精神,很快就与剑合为一体了。」 这不是在炫耀。他的语气很平静。 「是这样吗?」 「是的,就是那样。」 对拉格纳而言微不足道的事,对恩克里德而言却像触不可及的星星。 即便如此,嫉妒或妒忌也未曾涌现。如果这点挫折就能击垮心志,那么骑士的梦想恐怕也无法维系。 他将同样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拉格纳为了让恩克里德感受死亡的恐惧,将剑停在了他眼前。 只看速度的话,似乎比莱姆更快。 看他们两个打架的时候,莱姆看起来更快。 恩克里德的脑海中,两人的对练依然历历在目。 真正和自己交手后,却觉得拉格纳更快。 「干什么呢?说是莫伊拉。你干什么呢?拿分队长当稻草人练习吗?是不是对之前被我打败耿耿于怀?」 「谁被打败了?是你的脑袋吗?」 这两个人为什么一见面就吵架呢? 「走了。」 又是战场。恩克里德从死亡中学到了很多。其中之一就是六根旗杆中有五根是假的。 ‘这表示我必须好好选择。’ 是时候考验自己的运气了。这一次,他不等迷雾升起,便率先冲向了骤然逼近的敌军。 「……分队长?」 身后传来拉格纳荒唐的疑问。任谁来看,这都是荒唐的举动。 「分队长疯了吗!」 莱姆也喊了起来。其他人也都在窃窃私语,说他怎么了,是不是疯了。 就在那时,浓雾笼罩了过来。 「哎呀!」 「看不见了!」 恩克里德一边跑一边喊。 「趴下!盾牌!」 他以为自己之前做过,所以他们会照着他的话去做,但结果却和以前不同。 我方反应迟钝。 箭矢和弩箭飞来,在我方队伍中肆虐。直到手持短枪的敌军逼近刺杀,我方部队仍处于恐慌状态。 ‘为什么?’ 时机是个问题。在他们惊慌失措之后,应该给他们喘息的时间。这是因为已经知道而犯下的错误。 没关系,下次做好就行了。 别人都说幸运女神吻了他,把一袋袋硬币都给了他。 恩克里德非常了解自己。 他运气不算好。 这是他第二次选择的旗杆。 需要像以前一样激烈的战斗。 虽然专注力仍未完全融入身体。 新的基础技巧加上实战,实力似乎突飞猛进。 ‘虽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恩克里德的标准是莱姆和拉格纳。要摧毁第二根旗杆,需要三个「今天」。 当他掰断旗杆时,那个腹部插着匕首的排长吐着血,却还在咯咯地嘲笑。 「是骗局!」 「我知道。」 恩克里德大腿上插着两支箭,点了点头。 「……什么?」 「还剩四个。」 「你说什么?」 「集中,集中。」 是不是因为专注力不够才不行呢? 保持专注很困难。 恩克里德无视了在旁边喧哗的敌方小队长,集中了注意力。 他大胆地挡开、承受敌人的长矛,挥舞着剑。 比之前熟练数倍的向上劈砍,划开了敌人的下巴。 嘎吱一声,从嘴巴到鼻子,垂直地裂开了。 旁边飞来一支弩箭。 噗嗤一声,射入他的肋部。多亏了盔甲才没死,但有五个拿着弩的士兵,是他没看到的地方。 旗杆附近的敌兵数量大约有80名。 这是他一个人无法应付的数量。 ‘要攻击旗杆,也要考虑退路。’ 他反复思考,琢磨着。为了那一份集中,为了摧毁旗杆,他超越了死亡。 第三根旗杆,需要五次今天。 第四根旗杆,需要七次今天。 ‘如果我是敌方指挥官。’ 他会把旗杆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在起雾之前,他耗尽了两次今天,观察着敌人的阵型。 这时他才看到。 被敌人包围的一支旗帜部队。 在最里面。 恩克里德没有失误地向友军发出警告,然后冲了过去。 大家都很好地趴下,也很好地举起了盾牌。 「莱姆,跟上!」 之后,他带着莱姆。 「咒术……什么?」 「跟上!」 他大喊着向前冲去。莱姆紧随其后。 「你到底想干什么疯事?」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和莱姆一起冲向了阻挡在前面的旗帜部队。 「区区两个人!」 敌兵们愤怒地咆哮着。看到这一幕,恩克里德巧妙地躲开了。他放低身姿,隐藏在迷雾中,把敌兵推给了莱姆。 「咒术,是谁干的?」 莱姆用让人联想到冰冷火焰的声音说着,挥舞着斧头。 回头一看,即使斧头看得不是很清楚,也看到敌兵的头嘭地一声飞了出去。 被砍断的脖子像喷泉一样涌出鲜血,然后咕噜一声倒在了地上。 「答案从下一个人那里听吧。」 莱姆暴走了。 看到这一幕,恩克里德在脑海中描绘着敌军的动向。 为了与最里面的旗帜部队会合,他需要五次今天。 经历了五次苦战之后,他才得以突破到那支部队内部。 恩克里德动了脑筋。他没有正面冲撞,而是从侧面切入。他放低姿态,察言观色。 他悄悄地靠近了旗杆。 这时,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是在做梦吗?」 挡路的人说道。 这混蛋是谁? 「上帝保佑,我的愿望实现了。我真想亲手杀了你。」 恩克里德看着挡住他的人,歪了歪头。 他不记得他是谁了。 「……才几天你就忘了我?」 对对方来说是几天,但对恩克里德来说,由于反复的今天,他已经在这战场上待了一年了。 「抱歉。请自我介绍一下。」 恩克里德恭敬地说着,对方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是阿兹彭公国小队长,米奇·休里尔。」 恩克里德听了名字也完全没有印象。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米奇瞪大了眼睛。 「你这狗娘养的。」 他兴奋地拔出剑。随着呛的一声拔出剑并对准,我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在哪里见过?’ 「等等。」 恩克里德抬手让对方停下。米奇用剑尖指着他,问道。 「怎么了?」 「我真的不记得了。你是谁?」 「挨一剑就想起来了!」 那家伙冲了过来。恩克里德也拔出长剑迎战。 呛,铛! 剑与剑,金属与金属相撞,发出共鸣声。 两人将剑贴在一起又分开,米奇暗自惊讶。 ‘这家伙?’ 实力大增。 第41章 一点专注 哒哒哒。 刺眼,然后直接砍向肩膀。砍完肩膀后,将剑放下,划过大腿,用力推开刀刃。 恩克里德睁大眼睛,将对方的身体动作、手势、脚部动作看在眼里,然后预测下一步。 并根据预测的剑击采取防守,全部挡住。 火星在两人之间飞溅。火星消除了部分雾气。 透过雾气闪耀的双眼。 ‘肩膀。’ 对方的攻击线再次指向自己的肩膀。恩克里德将向前迈出的左脚向后退了半步。 瞬间,左肩向后倾斜,对方的剑凶猛地刺来。 左脚绕到右脚后面,以右脚大拇指为轴心向侧面旋转,是侧向移动的步伐。 嗖的一声,刀刃擦过肩膀。 恩克里德认为这是一个机会,将剑从变型后的中断姿势,即剑尖斜向下垂的姿势,向上挥舞。 通常,当持剑时,面向对方的一侧称为前刃,面向自己的一侧称为后刃。而当剑下垂时向上挥舞,就成了后刃斩。 恩克里德手中的剑的后刃瞄准了对方的下巴。 恩克里德预料到对方会躲开。 ‘即使躲开,也会露出破绽。’ 这样,下一次攻击线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图发出。 这是通过无数实战积累的经验。他打算通过一个步法和随后的攻击来取得胜利。 「你这狂妄的家伙!」 对方愤怒地将刺向肩膀的剑横向挥舞。 恩克里德不得不急忙低下头躲开这个动作。当然,向上挥舞的剑也未能完成它的任务。 铛! 恩克里德反而将剑紧紧地拉向身体,然后迅速举过头顶,以阻挡下一次攻击。 对方假装横向挥舞剑,却将剑举过头顶,然后猛地劈下。这是正中头顶的斩击。 勉强挡下那次攻击后,剑与剑紧密相贴,两人都停了下来。 「想用一个步法就抓住我?」 对方从上方压下剑,发脾气。 「怎么,不行吗?」 恩克里德也随口说了一句。自称是米奇·休里尔的士兵用眼神和表情发火。他通过面部表情发火的才能非常出色。 「你不想死得体面,是吧。」 「不是啊,我希望寿终正寝。」 若论惹恼人的本事,恩克里德也丝毫不逊于莱姆。不,他比莱姆更擅长耍嘴皮子。 米奇额头上青筋暴起,颜色发红。 「好啊,我把你四肢都砍了,塞进粪桶里直到老死。」 「不是啊,我要四肢健全地在曾孙旁边老死呢?」 「你这小子!」 啪! 米奇抬脚向前踢去,恩克里德用脚挡开。以那为起点,两人之间拉开了两步以上的距离。 恩克里德一拉开距离就想挥剑,米奇则反过来用脚向前冲刺。 米奇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奔跑,仿佛留下了长长的残影。 看到那个,恩克里德修正了剑的轨迹,向下劈去。 锵! 两人的剑再次相遇。刀刃交错,发出了钢铁摩擦的声音。 恩克里德想用力推开,但剑就像粘住了一样跟着他。 米奇把剑贴上去,瞬间将手腕向上扭。这一个动作,剑尖就向恩克里德的头部抬起,与地面平行,摆出了将剑向上举起的姿势。 瞬间,对方用靠近剑柄的刀刃,也就是剑的强韧部分,缠住了恩克里德的剑尖。 米奇就这样把剑向前推了出去。 即使气喘吁吁地发泄着怒火,米奇的剑术依然精准。 叮叮叮。 刀刃与刀刃相撞,发出了噪音。 如果就这样下去,喉咙就要被捅穿了。 恩克里德也像对方一样扭动手腕,举起了剑。 叮! 于是,火花再次在两人之间飞溅。那是米奇瞬间弹开了剑。 下一击紧随而至,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这次是恩克里德先发制人。 从右上方到左下方。 斜向劈砍。这段时间无数次训练和磨练。在实战中摸爬滚打磨练出来的技艺大放异彩。 划出了流畅的线条。划出的线条落在了米奇的身上。 步法、时机、姿势、剑击。 那是一次教科书般的劈砍,无一不准。 米奇用自己的剑接住了恩克里德的剑。 恩克里德那一刻感觉不像是在劈剑,而像是在劈一团柔软的棉花。 米奇的剑柔软地弯曲,滑开了恩克里德的剑,然后反向一折,剑背落向了恩克里德的头部。 米奇转动手腕,用剑画了一个小圆。 「嘶!」 恩克里德急促地吸了一口气,根本不敢抵挡,侧身躲开。 呼。 米奇的剑劈中了恩克里德头部所在的位置。 虽然躲开了,但因此姿势也乱了。就这样落下的刀刃劈中了恩克里德的右臂。 虽然不是深伤,但血流不止。 没有时间再说话了。 ‘腹部。’ 他必须挡开刺向腹部的剑,然后躲开斜向劈向大腿的剑。 躲开、挡住,抓住空隙挥剑。他试图用上段平砍将对手击退,但敌人却执着不休。 他没有后退,而是将剑向上挑起,然后不断拉近距离。 剑与剑对话的距离。 恩克里德陷入了守势。他只顾着格挡和躲避。 ‘上段、斜劈、刺击。’ 将基本功融入身体,倾注在实战中磨练出的一切。刺、砍、拉、贴,看到空隙甚至还会用脚。 米奇看穿了所有的攻击,该挡的挡,该躲的躲。 就这样,恩克里德的身体上多了一处又一处的伤口。 先是小臂,然后是肩膀、大腿,细小的伤口越来越多。 恩克里德险而又险,真是险而又险地避开了。 其中,掀飞头盔、撕裂额头的攻击,他觉得自己是运气好才避开的,完全处于守势。 额头上流出的血,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四处飞溅。 ‘下一个是肩膀。’ 没有喘息的空隙,也没有思考的空隙。剩下的只有格挡、闪避和攻击的过程。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偶尔也会进行反击。虽然是三四次被砍中才能砍中一次的程度,但因为攻击可以持续,所以恩克里德集中了精神。 他简直觉得只要呼吸稍微一出错,就会死掉。 米奇也是如此。 第一次看到袭击阵地的疯小子时,实力明明很糟糕。 即使没有切磋过几次,也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极限。米奇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但现在怎么回事? 仅仅几天时间,实力就增长到了让人怀疑是否还是同一个人。 甚至让人觉得说是双胞胎更可信。 ‘是双胞胎吗?’ 一旦胡思乱想,剑就会毫不留情地瞄准他的空隙。 米奇知道,刚才划过脸颊的刺击,如果失误,脖子差点就被捅穿了。 ‘这小子!’ 米奇集中了精神。他没有空闲去关心周围发生了什么,自己现在身处何地这些琐碎的事情。 他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杀死对手这件事上。 恩克里德也是如此。 躲避和格挡。格挡和躲避。在这期间,他看到了空隙,虽然有几个空隙,但却不敢贸然深入。 如果犹豫不决,没有抓住时机将剑刺入空隙,就会立刻搭上那条由黑河摆渡人准备的小船。 即使会重复今天的死亡。 恩克里德也不想虚度任何一个今天。 他尽了全力。正因为如此,重复今天才有了意义。 ‘胸口,不,是腹部。’ 他避开了带有欺骗性的刺击。 像老鹰一样从上方猛然落下的刀刃,他格挡并化解了。 他化解的技巧并不熟练,与其说是化解,不如说更接近于格挡。 恩克里德使用的重剑术,其妙处基本在于以力制胜。 相反,米奇则将正剑术和流剑术混合使用。 正剑术是按照既定的剑路逼迫对手,然后进行反击的经典套路。 流剑术则是通过化解对手的攻击来制造空隙的剑术。 叮。 剑与剑相交,迸发出灼热的气息。 恩克里德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哪怕只眨一下眼,都会输掉这场战斗。 而现在,在刀剑相向的时刻,恩克里德的脑海中没有旗杆,没有胜负,也没有剑术。 只剩下眼前的敌人,劈砍、刺击、挥舞着剑。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样东西。 剑与我,我与剑。 对手的剑,剑与对手。 再次执剑的我,以及执剑的对手。 之后,连自己也忘记了,连对手也忘记了。 忘我,忘记了自己。 只剩下剑。 挥剑、砍杀、刺击、格挡、闪避,恩克里德的内心被这些动作填满。 无尽的喜悦涌上心头,反之,渴望也随之沸腾。 锵!咣!叮!哐!嗤啦啦啦! 金属在各种碰撞中发出各种噪音。 然而,没有什么能永恒。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 ‘再多一点。’ 他希望能再延长这一刻。 恩克里德本能地知道。这不是一个仅仅通过重复今天就能轻易迎来的时刻。 以前也曾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 曾有过一次,手中的剑没有丝毫阻碍地斩杀了对手。 那是干净利落地劈斩的体验。 为了再次找回那种体验,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啊。 那真的不容易。从那以后,直到现在也从未成功过。 现在也一样。 因为忘我,只剩下剑,所以他希望能永远持续下去。 但万物皆有终结。 铛! 对手巧妙地化解了从中剑自上而下蕴含精妙的一击。力量完美地向外倾泻,同时恩克里德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破绽。 噗! 对手没有错过那个破绽。 刀刃化作炙热的铁棍,刺穿了他的胸膛。 「呼呼。」 剑插在胸口,恩克里德停下了手臂。四肢不住地颤抖。 因为全神贯注,倾尽全力,肌肉负担过重。 恩克里德用颤抖的手臂垂着剑,抬起头。看到了满头大汗的对手。 「我想起来了。」 恩克里德嘴角流着血说道。 「现在才想起来?」 「对吧?是那个拿着火把的家伙?」 被刀刺中后,记忆才隐约浮现。那也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我是米奇·休里尔。阿兹彭公国的小队长。」 「恩克里德,纳乌里利亚王国的班长。」 恩克里德的全身也被血和汗浸湿了。汗水和血水顺着额头淌下。 全身像被雨淋过一样湿透了。对手也一样。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凝视着对方。 恩克里德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看着刺死自己的对手,却没有丝毫的恶意。 只有再次战斗的强烈渴望。 米奇·休里尔面无表情。但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眼神变了。 愤怒早已平息,只剩下无法言喻的情感。 「梦醒了啊。」 梦?啊。 「是谎言啊。刀客的愿望会是老死吗?」 「没错,那就去死吧。」 米奇说着,猛地拔出了剑。 被火烧红的铁棍再次搅动着胸口。 疼痛袭来,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恩克里德忍着疼痛单膝跪下。 咕噜一声,喉咙里涌出的血流到嘴边。 血没有吐出来,而是逆流而上。 「怎么回事?是敌人来了吗?」 不知何时,一群阿兹彭士兵已经围住了他们俩。其中一人开口走过来。 ‘完全没发现。’ 恩克里德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敌人。 「嗯。偷偷摸摸地到这里来了。看来是个擅长偷袭的家伙。」 「您看起来很遗憾,小队长。」 「……不。」 米奇说着,直勾勾地看着恩克里德。说实话,他感到很遗憾。因为很难遇到这样的对手。 他感觉自己在拼死战斗中,踏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自然而然地,遗憾涌上心头。 然而,对手的脸上却丝毫没有这种情感的碎片。 他看起来有些释然,也有些兴奋,就像一个收到木刀的七岁孩子。 「你算什么东西。」 米奇荒唐地张开嘴,但恩克里德已经没有听他说什么了。 他正在死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拉格纳,你这个疯子。你需要的不是死亡的恐惧。’ 能够凝聚一点的必要条件,不是在临死瞬间的专注力。 而是需要一个可以与自己拼死搏斗,长时间相处,能够激发和提升能力、情感等一切的对手。 一个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应对的对手。 一场只要一瞬间转移视线就会立刻结束,充满激情的战斗。 他需要一个劲敌。 米奇·休里尔在这方面再合适不过了。他称得上是劲敌。 恩克里德在临死前才明白过来。 刚才的感觉和经历就是拉格纳所说的一点专注。 很快,他发现自己也做到了。 而且,通过重复今天的经历,他还有机会重新体验那种感觉和经验。 这就是将那原本希望再持续一会儿的瞬间,随意地延伸开来。 那正是一点专注。 会容易吗?不会。但会一直做到成功。米奇·休里尔的存在将使之成为可能。 恩克里德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他又怎能不兴奋呢? 恩克里德再次看到了前进的道路,他微笑着死去。 「是个疯子吗。」 米奇看着微笑着死去的恩克里德,只是困惑地歪了歪头。 第42章 运气真好。 拉格纳谈及一点专注这项技术,然后问道。 「要学吗?」 「当然。」 恩克里德毫不犹豫。 ‘实力是什么时候进步这么快的?’ 北方式重剑的基本功扎实。而且,这不仅仅是空挥练习姿势。经过实战磨砺,已经融会贯通,如同身体的一部分。 ‘真令人惊讶。’ 分队长真是个奇特的人。昨天明明还在以瓦伦式佣兵剑法这种奇策为主力。 今天却展现出了扎实的基本功。 「剑是跟谁学的?」 「花了很多钱。」 言下之意是向剑术教官学的。 ‘肯定花了不少钱。’ 也理所当然。即便自己亲自动手,也无法超越他。 那么,学习超越基本功的东西是值得的。 所以才拿出了这一点专注。 然而,拉格纳在说这话时,内心是持怀疑态度的。 ‘学了也未必能成功。’ 虽然他说是自己开发的,但实际上是家族流传下来的秘技之一。 当然,他并没有原封不动地传授。家族的秘技不能随意传授给任何人。所以他只是传授了一部分改良过的。 因此,说这是他自己开发的技术也并非完全错误。 ‘我确实没见过有成功的。’ 拉格纳至今为止,从未见过进入专注状态的人超过五个。 考虑到他至今在大陆漂泊的时间和他的经验,这是一个非常小的数字。 ‘哪里是五个,最多也就三个吧。’ 那五个人中,有两个人就像是随手一箭射中了狼的头一样。 是捡到了幸运女神掉落的硬币。 所以,真正能驾驭专注能力的人,只有三个。 那是一件需要天赋的事情。 忘记周围的一切,全神贯注并非易事。 这种天赋并不仅限于剑术。有些学者在学习和掌握自己的领域时,也会展现出这样的专注力。 而且,在他们愿意的时候,甚至能让自己进入那种专注状态。 通过沉浸和专注来做到这一点。 在战斗中也能做到这一点,真的容易吗? 我不得不感到怀疑。 即使是运气好暂时体验到,也无法掌握。 ‘难啊,真难啊。’ 拉格纳只是迈出一步,就让「集中一点」成为了自己的东西。 恩克里德会很困难。 但是,他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呢? 「不解释吗?‘正中快还’你很熟悉,不用说了。教我‘一点集中’吧。」 他怎么能如此正直和诚实呢? 感觉就像看到了一棵笔直的树。即使狂风暴雨,雷电交加,它也巍然不动,像一棵参天大树。 尽管这听起来像是空中楼阁,分队长却说要学习。 说着,他好像大致明白了,还点了点头。 那看起来很真实。也对,分队长总是认真的。 无论是训练,还是挥剑,无论做什么,他都全力以赴。正因为这一点令人印象深刻,所以现在才教他技术,不是吗? 「我好像明白了。」 分队长说道。拉格纳虽然觉得恩克里德可能理解错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是鼓励的点头。 他清楚地知道天赋的极限。一般天才都看不到自己的脚下,但拉格纳在大陆漂泊时却看到了脚下。他深入地下,与那里的人们交谈,并与他们切磋剑术。 ‘天赋。’ 有多少人被这两个字摧毁了啊。 分队长也会是其中之一。那是命中注定的。 即便如此,拉格纳看到他永不放弃,也感到干劲十足。虽然很自私,但因为他没有放弃,自己也能继续前行。 所以,他尽力教导。 拉格纳决定那样做。 「忘记周围的一切,忘记自我,只留下纯粹的专注。那就是‘集中一点’,一点集中。据说在性命攸关之时,短暂的一生会像走马灯一样闪过。那会很有帮助的。」 「是吗?原来如此。」 不知为何,说了这话后,分队长露出了敷衍的神色。 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更不是那种觉得不行就放弃的人。 之后,拉格纳几次用剑威胁,试图强行提升他的专注力,但分队长仍然未能进入专注状态。 「好。走吧。」 即便如此,他还是带着愉快的表情踏上了战场。 看到这一幕,拉格纳的干劲也油然而生。 「今天看来得好好活动活动身体了。」 这可不是他平时会说的话,平时他只会无精打采地挥剑,展现出懒惰天才的典型形象。 这话不是他会说出来的。 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那样的拉格纳。 * * * 这小子又怎么了。 嘛,认真打架也不是什么坏事。 恩克里德看着目光闪烁的拉格纳,专心于自己该做的事。 又是新的一天。拉格纳的‘集中一点’修炼方法是错误的。 不,即使那是正确的,那个天才小子瞬间领悟的方法,对他来说也是不合身的衣服。 那么自己的方法是正确的吗? 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否奏效。 那该怎么办呢?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恩克里德按熟悉的路线行动。他先让士兵趴下,然后让他们举起盾牌,调整友军的行动,随后叫来莱姆。 「咒术!谁!」 莱姆看到咒术,口吐白沫。 「跟我来!」 他在莱姆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呃?」 「冲锋!」 「啊?班长是吃错什么药了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紧跟了上来。 同样的路线。这次拉格纳没被叫也跟了上来。 「要冲锋吗?如果是要击溃敌人的先锋,那一起上吧。」 「你也吃错什么药了吗?」 莱姆看着跟上来的拉格纳说道。拉格纳置若罔闻地跑了起来。 虽然是起了雾的状态, 但两人的行动没有受到太大限制。 莱姆就像一阵飓风。他双手持有的两把斧头将敌人粉碎。 他独自一人就能砍倒八十名步兵,气势惊人。 拉格纳就像一架沉重的攻城锤。他无情地摧毁了步兵阵的城墙。虽然不快,但他的手毫不留情。无论是飞来的箭矢还是敌兵的枪尖,他都用一把武装剑全部砍断和斩杀。 真是惊人的技艺。 ‘至少是特级。’ 特级是瑙瑞莉亚王国对上级以上士兵的统称级别。 上级之上是特上级,再往上就是特级。 ‘不,也许是特上级吧。’ 恩克里德还不清楚自己的水平。 所以他也无法判断那两人的水平。总之,现在不是悠闲地看戏的时候。 沿着同一路线的恩克里德站在了米奇·休里尔面前。 「来一局吧。」 这次他主动搭话。米奇瞪大了眼睛,然后笑了。 「疯子,自投罗网来了啊。」 这话没错。即使现在杀了米奇,也没有生路了。 但是没关系。 因为不是来送死,而是来全力一搏的。 「你是冲着我来的吗?真是令人惊讶,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米奇浑身散发着荒谬感。 「怎么?第一次收到告白吗?第一次见面就被你迷住了才找来的。」 恩克里德说道。米奇嗤笑一声,然后瞪大了眼睛。 「我的部队是灰狗,执着的爱人。很久没有在我找到别人之前,有人来找我了。」 「是啊,原来如此。所以你感到失望吗?我再藏起来,你要来找我吗?」 「胡说。」 米奇·休里尔冲了过来。恩克里德调整呼吸。然后他燃起了进入专注状态的意志,但失败了。 战斗的胜负很快就分出了。 对手比恩克里德强。无论是实力、心力还是天赋。 他不是一个只凭基本功就能挑战的对手。 「你到底凭什么敢挑战?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肺和内脏被剑切碎了。就像有人把烧红的炭块放进肚子里一样,痛得要死。 「我凭着自己挑战。这次是失误了,心态好像不对。」 即使重新活过今天,重复同样的经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什么?」 「下次应该可以。」 就像第一次进入专注状态时获得顿悟一样,现在他也获得了一点小顿悟。 所以再试一次吧。 「即使我放过你,你也会死。哪里还有下次?」 「他不是疯子吗?别理他,小队长。」 嘶啦! 旁边一个敌兵拔出剑,架在恩克里德的脖子上,说道。 恩克里德没有等待,直接扭过脖子,自己被剑砍中。 噗嗤。 不知是不是刀刃磨得很锋利,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深长的刀伤。 剧烈的动作让腹部和颈部同时传来疼痛。 恩克里德忍受着仿佛要死去的剧痛,不,是即将死去的剧痛,开口说道。 「再见了。」 说完一句话,他流着血死去了。 * * * 今天又重新开始。 恩克里德又找到了米奇·休里尔。 「你好,朋友。」 「……你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嗯,没错。我是来找你这个执着的爱神、灰狗小队长的。我们来打一场吧。」 「你真是个疯子。」 再次开战。恩克里德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不能刻意为之。’ 如果反复思考要集中注意力,就会被这个想法困住。那该怎么办呢? 像第一次那样就行了。 如同配合对手的剑跳舞,如同用自己的剑打着节拍。 战斗,再战斗。 以同样的方式,他需要十八个「今天」。 直到那时,恩克里德才再次进入专注状态。 那是多么令人高兴啊。 即使一只手臂被砍断,倒在地上,他还是笑了出来。 喜悦让他忘记了疼痛。 「笑?」 米奇看到这一幕,挥剑斩下。一切就此结束。 再次重复。 继续。直到成功。 如果有人看到,会说他是个可怕的人。会说他毅力惊人。 但对恩克里德来说,这不是需要毅力的事情。 进入专注状态。 在反复实战中,遇到劲敌挥舞宝剑,让身体习惯的剑术变得更加精进。 这让他感到非常满足,只有快乐。 二十八个「今天」过去后,恩克里德掌握了专注状态的感觉。 通过四十八个「今天」,他能够有意识地唤起一点专注。 然后通过九十四个「今天」,他能够随时唤起一点专注。 纯粹的专注。 这意味着完全掌控自己的剑和身体。 做到这一点后,力量和技巧都得到了提升。这是在他掌握了一点专注之后。 「教我。」 他再次向拉格纳学习。当他学习并立刻展现出一点专注时,拉格纳皱起了眉头。 「什么?」 「怎么了?」 「好像在哪儿先学过一样,不,这不是学就能会的。你,是天才吗?」 天才?即使是依靠天运获得了深刻的经验,也要重复一百多次才能勉强掌握。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没有天赋,但他并不在意。 他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当下。 所以,他重复着今天,说出了那句挂在嘴边的话。 「运气好。」 「这也能说是运气好?」 拉格纳感到荒唐。 恩克里德看着他,心想是时候摆脱这个「今天」了。 他从一点专注中挑选出精髓,假装是天才,然后把拉格纳抛在身后转身离开,拉格纳问道。 「你去哪儿?」 「去见中队长。」 拉格纳放走了恩克里德。 他只是对恩克里德一次性领悟了一点专注感到非常惊讶。 班长真的是天才吗?好像不是。 虽然展现出了一点专注,但却有着如同无数次敲打而成的雕塑般的精巧。 绝不是看了一遍就学会的。 ‘怎么可能呢?’ 苦恼的拉格纳立刻放弃了思考。反正烦恼也得不到答案不是吗? 那么,放着不管才是答案。 看到这样的分队长,我的斗志就油然而生。 恩克里德看着拉格纳的眼睛今天也闪闪发光,心想这家伙无论做什么,今天都会充满斗志。 ‘还是做好我的事吧。’ 现在不是关心拉格纳的时候。 这场战斗无论怎么打,友军都会遭受近乎全灭的打击。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需要两样东西。 一是清除屠杀之雾。 二是当迷雾消散时,友军要保护好自己。 这两件事无法同时进行。 恩克里德只有一个身体。 折断旗杆也留下了问题。因为在突袭之后,他必须从敌阵中撤退。 恩克里德不打算被困在今天。因此,他必须摧毁对手准备好的战略。 「我想见连队长。」 恩克里德找到第四小队长说道。 「……现在?」 这是感受到战场临近的时期,友军气氛紧张。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说要见连队长,也难怪会觉得荒唐。 小队长把长枪斜靠在营房墙上,正在休息。 穿着靴子躺在行军床上的小队长站了起来。 「是的,现在。」 「为什么?」 「因为在之前的侦察任务中,我记得看到了些东西。」 第四小队长仔细看了看恩克里德,然后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骨头在膝盖处发出咔咔声。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问道。 「那是什么?」 「阿兹潘空军隐藏的似乎是巫术。」 「巫术?」 「是的。」 小队长似乎怀疑这是不是真的,刚要迈步又停了下来。然后,他想到恩克里德不是个胡说八道的人,便加快了脚步。 有话就得说。 判断将由连队长来做。 很快就到了连队长营房,可以进去了。 「你找我?」 绿眼睛的精灵,连队长问道。 营房里很温暖。恩克里德看着燃烧的短火把点了点头。 「是的。」 「有什么事?」 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估计要被骂。精灵连队长的语气很冷。 「是巫术。」 恩克里德没有拖延,直接说道。 「巫术?」 「旗杆和旗帜,在敌区看到的人,是巫师。」 多亏了今天无休止的重复,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并没有忘记在那里看到的一切。 恩克里德将自己所见的加以润色,恰当地讲述了出来。 足以说服对方。 如果这样都无法说服,那就没办法了。 ‘再来一次吧。’ 这是重复今日之人的特权。 幸运的是,精灵连队长听取了恩克里德的话。 「再详细点。」 「好的。」 他说他听到了敌军高喊「巫师大人」。 精灵连队长的眼睛闪闪发光。 他没有提到会有雾气。那太过了。 巫术非人所传,非外人所出。 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不合情理。 就到这里了,接下来就看连队长的本事了。 恩克里德传达完话,回到了原位。 站在战场最前沿的。 现在轮到他超越米奇·休里尔,折断旗杆了。 ‘我能做的,到此为止。’ 剩下的就是指挥官的职责了。 「呼。」 现在是时候超越被困在今日的自己了。 第43章 米奇·休里尔 阿兹彭公国由三个家族主导统治,其中象征武力的家族就是休里尔家族。 休里尔家,无论是男是女,孩子出生后都会学习武艺。 通过衡量天赋,只招募那些有潜力的孩子进行培养。 因为天赋是偏颇的,幸运女神的玩笑总是无法预测。 为了汇集那些偏颇的天赋,休里尔家不分直系和旁系,广纳人才。 米奇·休里尔就是其中之一。 他出生于旁系家族,原本的姓氏也不同,但现在却成了休里尔家族的人。 米奇·休里尔从小天赋异禀。 十五岁时,他已能与两三个成年士兵抗衡。 第二年,他的水平就远远超过了一般士兵。 十八岁时,他以一对一的方式击败了所谓能代表一个村庄的剑士,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仅仅二十二岁,他就能与在一个领地内声名远扬的人进行切磋,且丝毫不落下风。 能与他匹敌的剑士屈指可数。 其中同龄人更是罕见。 这样的环境赋予了他傲慢。 ‘做几遍就能行的事情,有必要非得那样吗?’ 为什么非要训练到大腿肿胀呢。 为什么非要挥剑到手掌开裂呢。 他不想那样。 他满足于现状。他不再像刚开始握剑时那样努力。 即便如此,仅凭天赋,他依然成为了灰狗中排名前三的强者。 对于这样的米奇来说,这种情况是第一次。 当! 他从下往上挡开了劈下来的剑。 他稍微放松警惕,刀刃便擦过肩膀。米奇刺出剑,用脚踢向对方的胫骨。 这是他经常用来对付实力不如自己的人的招数。 当精神集中在剑上时,要挡住攻击腿部的踢击并非易事。 即使被挡住,至少也会产生空隙。 对方似乎对这种模式很熟悉,扭动肩膀避开了刺击,并抬起一只脚挡住了踢击。 而且他的平衡也没有被打破。这小子基本功扎实。 ‘明明以前不是这个水平的。’ 米奇回想起刚才遇到那家伙的瞬间。 突然靠近的家伙,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既然看到了,不如我们以命相搏,打一场?」 这是一张熟悉的脸。确实是那个家伙。 发动夜袭的敌军士兵。 遮蔽视线的浓雾弥漫,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没有时间久留疑问。 对方先是长长地伸出了剑。 铛! 米奇一边格挡一边想。 可能又是佯攻。 所以他说他会挡住这个家伙,让他们守住后方。 旗帜倒下会严重影响作战。自己不就是为此在这里的吗? 如果说灰狗的连长是负责切断敌军退路并进行猛攻的角色,那么自己就是负责守卫这里的人。 挡住踢击的敌兵将剑落向自己的头顶。 米奇的剑与对方的剑形成十字,挡开并化解了攻击。 叮叮叮。 刀刃交叉,斜斜地擦过彼此。最后时刻,两人都用力推开对方。 两人之间出现了五步多的间隔。在再次攻击之前,米奇开口了。 「你隐藏了实力吗?」 「机缘巧合罢了。」 「你叫什么名字?」 「恩克里德。」 这是他一直想遇到的人。他觉得只有杀了对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而那家伙竟然亲自送上门来了。 米奇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好,恩克里德。我会记住你的名字的。」 「不用记住。要是忘了,我会再告诉你。」 「你这疯子,你死定了。」 米奇将剑举过左肩。 交锋了几次后,他已经能估算出对方的实力了。那么,现在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实力了。 他相信,最多五次,米奇就能斩下恩克里德的头颅。 于是,五次剑击流逝而过。 米奇的眉间紧蹙。他皱起了眉头。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如果对手实力远超他,那也就算了,但情况并非如此。 感觉对手只是勉强跟上自己。 然而,对方却像完全了解自己的招式一样,格挡、支撑、挥剑。 米奇加快了速度。还混入了欺骗的招数。但还是没有结束。 又交了几次手,渐渐地,他眼中只剩下对手。 剑与对手,刀刃与我,我与刀刃。 米奇·休里尔感受到了仿佛第一次握剑时的那种感觉。 那时,第一次握剑时,天地间只剩下剑与自己的那种感觉。 仿佛挥剑就能将对手斩断。刺出就会被刺中。拉开攻击就会被打中。 米奇照做了。 他劈砍,斜斩,伸出,刺击,转身攻击。 而对手也照做了。 * * * 恩克里德进入了专注状态。他就那样与米奇交锋。 多亏了今天无数次的重复,对手的习惯一清二楚。 阻挡脚步,阻挡剑。 然而,瞬间,敌人的剑变了。 比之前更加凶猛,更加锋利。 刺入,弯曲,斩杀,刀刃旋转。 铛!锵!叮叮叮叮! 猛烈撞击,刀刃迸溅出火花。几次剑击擦过肩膀,斩伤了侧腹。 虽然不是深伤,但血滴飞溅在空中。性命攸关的瞬间至少过去了三次。 那一刻,恩克里德的投入也更深了。 更深。 恩克里德故意将自己推向更深的境界。 忘却周围。进入一个只剩下自己和剑的世界。 一点专注完全发动了。 他眼中只看到米奇·休里尔的剑。 米奇·休里尔眼中只看到恩克里德的剑。 两人像疯子一样战斗着。 赌上了彼此的性命。 连旁观者都感到惊险的攻击你来我往。 噗嗤。 互相试图斩断对方的脖子,失败后,两人脖子上都流血了。 米奇在专注状态下,使出了自己的必杀技。 左脚后撤,右脚前迈,创造了一个不同于以往的新间距。 剑尖垂到了臀部后面。 「吸。」 短促地吸了一口气,肌肉立刻紧绷起来。 正剑与柔剑。 两者都更接近于招架型的剑术。 米奇学会了反击的技巧。 那是一种名为「车轮斩」的技巧,从下往上画一个大圆。 他改变姿势,用身体遮住剑身,隐藏了攻击的起点,制造出对手无法阻挡的一击。 在此之前,他调整脚下位置,改变了间距,也完全是为了这一次的车轮斩。 当对手准备车轮斩时,恩克里德经历了深度入魔的状态。通过那次经历,他获得的不仅仅是剑术。 ‘看到了。’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对手的动作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他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状态,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从迈步声,到拔剑后调整呼吸的声音。 所有进入耳朵的声音都汇聚成信息,在他脑海中形成画面。 死于车轮斩的次数不下十次。 因为曾无数次被对手此刻挥舞的招式击中,恩克里德脑海中浮现的影像异常清晰。 被隐藏的剑仿佛清晰可见,甚至连对手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所有这些加在一起,他读懂了车轮斩的时机。 呼。 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刺痛耳膜。紧接着,刀刃从下往上,如同弯曲般向上升腾。 陷入入魔状态的恩克里德反射性地挥剑向下。 那正是精准地格挡车轮斩的轨迹。 铛! 从下而上的剑与从上而下的剑相遇了。 不知两人使了多大的力气,恩克里德的剑「咔嚓」一声裂开了。 剑锋相触的瞬间,米奇惊讶于自己的一击被挡住,集中状态半途而废。 但恩克里德却没有。 恩克里德那半裂的剑刃,顺着对手手中的剑刃滑开。 滋——! 刀刃与刀刃摩擦,发出奇特的噪音。 米奇反射性地向上挥剑。本来剑应该向上扬起,但恩克里德却用力量将其压制住。 从上往下压制比从下往上挥砍更有利,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再加上他每天坚持不懈的锻炼,恩克里德的肌肉力量也更胜一筹。 以力对力,他根本无法成为对手。 恩克里德向下压制刀刃,同时左脚向前伸出,加大了力量,然后猛地推开,仿佛要将剑弹开。 锵! 米奇的剑被弹开。 恩克里德趁势迈出左脚,扭动腰部。他手中的剑化为一点,向前刺出。 剑尖「噗」地刺入米奇的胸口。 虽然穿着盔甲,但剑上附带的力量实在太强了。 米奇的胸口被刺穿了。 但是,并没有完全贯穿。恩克里德随即把剑收了回来。 染血的剑刃「嗖」地退了出来。 「呼,呼。」 恩克里德收回剑后,大口喘着气。 短暂的瞬间,他竭尽全力。四肢都在颤抖。 米奇胸口的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他像喝醉酒的人一样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用力站稳。 米奇的瞳孔似乎要散开,但很快又瞪大眼睛,使劲力气。 「我本该抓住反击的机会。」 米奇说道。他的胸口仍在流血,量不算少。流出的血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 「如果我能承受住并化解攻势,从而制造出破绽,那么这场战斗对我有利。你承认吗?」 「胜败不都是结果说了算吗?」 恩克里德用问题回答了问题。 「话是没错,但我实在太不甘心了。不对,我应该坚持锻炼的。因为最后,我纯粹是被力量压制了。」 米奇的眼神变得黯淡。即使不管他,他也会死的。流出的血更多了。 恩克里德举起剑,向前走了两步。 「拦住!」 正当他要刺出剑时,有人大喊着冲了过来。 随着「砰」的一声沉闷响动,恩克里德斜举起剑,半遮住上半身。 「铛!」 剑上传来沉重的冲击。 恩克里德向后退了两步,看向对方。 那是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他挡在了米奇身前。 「保护米奇!」 男人喊道。恩克里德环顾四周。又出现了三四个士兵,同样挡在了米奇身前。 然后,他们将药粉撒在昏迷的米奇胸口。 胸口流出的血立刻止住了。 「这小子。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敢一个人!」 小胡子瞪大了眼睛。 他看起来非常生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米奇。 难道那家伙是个重要人物吗? 恩克里德调整着呼吸,观察着对方。 看他肩膀起伏,呼吸似乎很急促。 但是他的姿势却毫无破绽。 小胡子刚确认完旗杆回来。 他原以为米奇会赢。因为恩克里德的实力看起来并不怎么样。 然而结果却截然相反。 恩克里德并没有因为打败米奇而兴奋。 还有事情要做。 这里是战场,现在正在战斗。 因为目的不是浪漫的一对一决斗或切磋。 恩克里德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都说魔法的媒介越大越糟糕,对吗?」 恩克里德看着两个士兵搀扶着米奇休里尔离开,说道。 挡在前面的小胡子男人眯起了眼睛。 「这家伙,知道些什么。」 很多。 恩克里德脚尖点地,猛地向上踢去。 「噗哇」一声,泥土和短小的杂草向上飞溅,盖住了小胡子男人的脸。 急忙抬手阻挡的男人喊道。 「抓住他!别让他靠近旗杆!」 恩克里德在觉得对方眼睛被遮住的一瞬间,猛地冲了出去。 「咻咻咻!」 箭矢从身后飞来。即使他急忙向左侧身,仍有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右肩后方。 ‘这种程度还行。’ 恩克里德笔直地冲向旗杆。 挡在前面的敌兵举着短矛之类的武器。 恩克里德像犀牛一样冲刺着,喷着鼻息,在距离五步远时,脚重重地踏地,然后猛地向右侧弯曲着跳去。 从身后瞄准恩克里德射出的箭矢,射向了拿着短矛的敌兵。 「啊!我的眼睛!」 倒霉的敌兵眼睛中箭了。被射中手臂或身体的也有三人以上。 「别射了!别射了!」 弩兵中间的指挥官喊道。恩克里德虽然没有进入忘我状态,但仍保持着半集中状态。 一分集中与刀刃的感觉重叠。他听着声音,在脑海中把握住敌军的位置与状况。 就这样,他向后翻身,手持剑跳入了弩兵之间。 「呃!」 当刀刃劈下,落在吃惊的士兵头顶时,伴随着「噗」的一声,脑袋碎裂开来。 因为他像斩断一样挥舞着剑,所以反作用力将剑向上抬起。 他就这样以自己为中心,画着圆圈挥舞着剑。 呼嗡! 吃惊的敌兵们退开了。 「灰狗!追!」 于是,追在后面的胡子男说道。恩克里德跳入弩兵之间,又再次跳向了另一边。 噗! 他冲出去,用剑刺穿了一个敌兵的脖子。 他捡起一个掉在地上的弩箭,扔向了一旁。 呼啸着飞出的弩箭,徒劳地击中了敌兵的盔甲,然后掉落在地上。 被击中的士兵拔出短剑而不是弩,冲了过来,但在他扔出弩箭后紧接着扔出的飞刀,却扎在了他的额头上。 这是因为他挡下弩箭后放松了警惕。 「呼!」 恩克里德短促地呼着气,在敌阵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现在他所希望的,有两件事。 一是摧毁旗杆。 二是希望我军指挥官能停止愚蠢的行为,掩护后方。 「这狗娘养的!」 胡子男喷着鼻息。看来他已经怒火冲天了。 恩克里德四处奔跑,最终来到了旗杆附近。 他将手中所有的飞刀都掷了出去。 噼噼噼噼砰! 飞出的刀有五把。 五把飞刀全部命中了飘扬的旗帜。 因为是厚实的布旗,所以不容易被刺穿。 恩克里德掷出飞刀后,敌兵们吓了一跳。 「他妈的!」 愤怒的敌兵增多了。 「挡住!挡住他!」 听到旗杆正下方传来一个疑似咒术师的家伙的叫喊声。 当大家惊讶地将视线转向旗帜是否会被刀刺穿时,恩克里德在地板上打了个滚。 对方既没有射出弩箭,也没有弓箭,没有任何威胁,但他却突然向前翻了个跟头。没有人去在意这件事。 由于停下了脚步,胡子士兵缩短了距离。 抓住你了,你这混蛋。 就在胡子士兵确信无疑的时候。 恩克里德正在握住掉落在地上的短矛起身。 「挡住他!」 「不行!」 胡子男喊道。咒术师也喊道。 恩克里德用身体回应了。他左脚踩地,利用全身的弹力将短矛掷了出去。 短矛呼啸着飞出,击中了旗帜。 嘭! 旗帜被撕裂了。出现了一个洞。 咒术的媒介如果受损,就会变得一团糟。那么,就不一定要推倒旗杆了。 只要撕破旗帜就行了。 根本不需要走到那么前面。 恩克里德看到周围的雾气散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仿佛是松了一口气。 「你这疯子,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回去吗?」 看到这一幕的胡子男眼中,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 恩克里德举起剑,将身体重心放于中线,摆出防守姿态,并点了点头。 「也许吧?」 概率是五五开。一半生,一半死。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个可怕的概率。 但对恩克里德来说却不是。 因为即使失败了,大不了再来一次。 第44章 蓝眼睛的救赎者 精灵中队长动了动耳朵。与此同时,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如同亲眼所见。 敏锐的五感是精灵的天赋。 她凭听觉向右移动了两步。 唰。 那个位置是刺出长矛的敌兵前方。她的位置是友军的先锋。 精灵中队长将敌军的长矛向上挑起。 挑起长矛的同时,她手中的剑如同随风飘动的草叶般向前刺去,在敌军的脖子上留下一个洞后返回。 噗!噗! 鲜血从洞穿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她将手中的剑朝地面抖了抖。剑上的血珠噼里啪啦地散落在地上。 她继续移动。待在原地只会成为弩箭的靶子。 精灵中队长奔跑着,挥舞着那把形似叶片的剑。 叮。 两支弩箭被刀刃击中弹开。 她手中的剑名为‘纳伊德尔’。 它比普通的剑更短、更尖、更流线型,形状像叶片,是精灵族特有的装备。 它的特点是拔出剑柄,就会浮现出船桨或叶子形状的刀刃。 精灵族特有的剑术是柔剑、正剑、快剑三种形式的融合, 而纳伊德尔正是为此特化的武器。 而现在中队长所展现的正是这种剑术。 没有士兵能够抵挡住这种将长矛击开、滑开,然后如闪电般刺出的技艺。 ‘情况不妙?’ 即使在击杀对手的同时,精灵中队长也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沮丧。 咒术本来就有这么危险吗? 以前曾与一名被施加了狂战士之「咒」的战士交过手。 那个不顾自身伤势冲锋的狂战士危险而又猛烈,但那是暂时的,也无法波及整个战场。 她所知的咒术就仅此而已。所以当迷雾降临的时候,她不禁感到震惊。 这竟然是咒术? 幸好她早有准备,反应及时。 最初迷雾弥漫时,精灵中队长将部队摆成圆形阵型,缩小阵线。她及时喊出的‘趴下’和‘盾牌’的命令被完全执行。 她一喊,几个小队长便像发疯的鹦鹉一样重复着相同的话,坚持了下来。 突然间眼前一片漆黑。足以让人陷入恐慌。 战况暗淡是理所当然的。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尽职尽责。 她脱离阵型,独自一人冲到敌军阵前斩杀刺杀。如果不这样做,友军很快就会全军覆没。 即使第一中队能勉强支撑。 ‘土豆芽一样的家伙。’ 精灵中队长在心里咒骂着大队长。 土豆芽有毒。精灵们倾向于用植物来比喻。 土豆发芽了就得把芽挖掉才能吃。如果直接吃,毒素就会在体内积累。 现任大队长就是那种土豆芽一样的家伙。 在这种情况下,指挥部应该采取一些对策,但营长却没有下达命令。 没有哨声,没有喊叫,没有任何指示。 他只相信自己的后台,放任部队不管。 我无数次告诉他要提防咒术,但他似乎没有认真听。 这个王国也像发霉的桃子一样,腐烂了。 怎么能把那种垃圾派到最前线当营长呢? ‘即使运气好。’ 一百个人中能有十个活下来吗? 大雾遮蔽了友军的视线。那是致命的。 正当他预测着如此黯淡的未来时,眼前的浓雾突然散去了。 「嗯?」 妖精中队长手持名为「年龄」的剑,停下了脚步。 她有些慌张。浓雾散去的速度和出现时一样快。 而敌军比她更慌张。 「啊?」 近在咫尺的敌兵举着长矛,却没来得及刺出,手便停了下来。 妖精中队长的慌张很短暂。即使在有雾的情况下,她也打得很好。她直接挥舞着「年龄」。在空中划出半圆的「年龄」准确地切开了敌人的喉咙。 「呃!」 又一个敌人倒下了。 中队长判断现在是决胜的关键时刻。 现在不是考虑雾气为何散去的时候。 「全员反转!反击!」 她的喊声得到了四面八方的响应。 「冲锋!冲锋!冲啊!」 「杀!杀啊啊啊啊!」 「你们这些狗崽子!」 「全部打死啊啊!」 气势一变,战场的局势也随之改变。妖精中队长收回「年龄」,坚守原地。 很快,她的中队从她身边经过。 「中队长!」 一排长喊道。 「全部干掉。」 中队长回答道。一排长以一声气势十足的回答代替了言语。 「啊啊啊啊!」 战场上的空气变得炙热。友军各处弥漫的沉闷空气瞬间消散。 妖精中队长这时才开始疑惑,为什么雾气会突然消失。 ‘难道是?’ 那个分队长? 虽然没有任何理由,但她觉得是他干的。纯粹是直觉。妖精的直觉依然敏锐。 * * * 阿兹彭王国的独立中队「灰狗」的队长正在后面阻断退路。 那正是雾气散去的地点。 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杀死所有出现的敌人。 敌人陷入恐慌,仓皇逃窜,再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了。 然而,浓雾却突然散去了。 「这是什么鬼?雾怎么散了?」 「队长,敌军反击了。」 绿珍珠平原并没有什么遮挡视线的山丘。他们看到瑙里利亚王国的军队正在转身。 中队长瞬间掌握了情况。 无论是咒术师搞的鬼,还是咒术出了问题,总之是出了问题。 如果这样下去,友军准备的战略将彻底崩溃。 「打他们后面!不要突破,沿着侧翼进攻!跟我来!」 中队长冲了出去。他们直接从瑙里利亚王国的军队后面发动了攻击。 他们打算通过攻击敌军后方来协助前方的友军撤退。 「操,是谁。」 灰狗中队长下定决心,无论是谁驱散了这场大雾,都必须严惩。 * * * 恩克里德意识到自己的计算大错特错。 扎在他右肩后背上的箭矢,让他无法用右手好好挥舞剑。 对手的实力比米奇·休里尔稍微强一些。 即使他想集中精神,身后也会突然有长矛刺过来。 不,要是只有盯后方的长矛兵,那都算幸运了。 五个弩兵跟着他,不断地瞄准他。 因此,他的大腿也被箭矢扎中了。 ‘用这只脚跑是不可能了。’ 那把有裂痕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断成两截。 对手使用的是施展强力攻击的重剑术。 恩克里德身上沾满了血,大腿和背上的血与敌人的血混杂在一起。 胡须男看着他拿着半截剑坚持着,心里暗自赞叹。 虽然是敌人,说话令人讨厌,还是个破坏了魔法的家伙。 但他的气魄难道不令人惊叹吗? 现在也完全没有放弃的迹象。 「你凭什么这么做?」 胡须男问道。恩克里德调整着呼吸,将后方的弩兵纳入视野,然后回答道。 「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还不放弃。」 听到这话,恩克里德像是不用思考一样回答道。 「呼,我是分队长。」 「所以呢?」 「我的小队里有叫做莱姆和拉格纳的朋友。」 「嗯?」 「他们俩打得非常好,好到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是我的小队成员。」 「他们俩会来救你吗?」 「本来也有过那样的剧本。」 都到这里了,本以为会在附近。 不,看不见。我以为差不多该出现了。 到现在还没来,那就是不会来了。 这是对的。 与此同时,莱姆击溃了一个敌人并突破后,正在穿过高高的草地。 拉格纳因为大雾没有再前进,只是应对着冲过来的敌人。 大雾散去后,他与友军会合了。 两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分队长在哪里。 胡须男拿着剑向前走了一步。恩克里德拖着受伤的右脚向后退去。 即使如此,他的眼神也太有神了点? 恩克里德的眼睛依然在寻找着什么。用那只脚?想逃到哪里去? 恩克里德看着胡须男,心想这真是个毫无破绽的家伙。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今天’。 死了再重复就好了。他也知道。非常清楚。 但他认为自己还没有受致命伤。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之前虚度了所有「今天」,就不会有现在的恩克里德了。 直到临死前,恩克里德都会反抗。 他会竭尽全力活过今天。 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弃,奋力挣扎,这就是他。 「是个敌人,可惜了。」 胡须男说着,又向前走了一步。恩克里德已经无法再后退了。 身后拿着长矛的敌兵正用凶恶的眼神瞪着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前方。胡须男双手握住剑柄,举起了剑。 比普通剑更长的混种剑的剑身反射着大雾散去后透进来的阳光。 ‘右边?左边?’ 往哪里躲呢? 无论往哪里躲,都无法避免致命伤。但还是不想乖乖等死。 ‘如果避无可避。’ 恩克里德紧握着折断成两截的剑。既然左右不能突围,后退也不可能,那就只能前进。 剑落下的刹那,他向前冲去。就在他下定决心的瞬间。 咚! 随着琴弦弹动的声音,一支弩箭飞来,射中了他的左肩。 一个士兵趁着他视线被剑吸引的空隙,射出了弩箭。 恩克里德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忍着疼痛说道: 「嗯,真卑鄙。」 「多谢夸奖。」 留着胡子的男人举着剑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笑意。 即便杀死眼前的敌兵,战局的败势也已十分明显。 一个士兵的性命与战场的胜败。 哪一个更有价值,就连路过的一个八岁小孩都知道。 即便如此,放他走也更说不通。 呼。 剑劈了下来。重剑,强击。 恩克里德没有闭眼。他一直盯着那劈下来的剑。 野兽般的心脏赋予了他大胆。 恩克里德眼睛一眨不眨地想道: ‘如果身体正常,该如何抵挡?’ 他终究,直到最后一刻,都在专注于挥剑。 然后,就在剑即将劈中他额头的前一刻。 「啊!」 身后传来了士兵的惨叫声。 惨叫声响起的同时,一个黑色影子击中了留着胡子的男人的剑。 嘭! 恩克里德甚至没能看清那个影子是什么。 但他想,那不是剑也不是箭。 因为如果是剑或箭,它不会在撞击后突然在空中转体,然后落在地上。 「……嗯?」 恩克里德确认了影子的存在。 蓝色的眼睛,如黑色丝绸般的毛发。 那是一只黑豹。 瞬间,遥远的记忆浮现在脑海。本应是不久前的记忆,却因为今天重复的缘故而变得遥远。 本该被遗忘的记忆。 即便如此,也没有被遗忘的记忆。 看到黑色的毛发和蓝色的眼睛,记忆一下子就浮现出来。 那是在高草地遇到的那只野兽。 「你?」 「吼。」 黑豹比那时长大了,体型也稍微变大了一些。 它径直盯着留着胡子的男人,然后发出「咔啊啊啊啊啊!」的凶猛吼声。 「这又是,什么鬼?」 留着胡子的男人惊讶地眉毛都挑了起来。然后又爆发了怒气。与此同时,两名弩兵瞄准黑豹,射出了弩箭。 「哦,喂!」 恩克里德吃惊地大喊。 黑豹原地灵活地扭动腰肢,然后「砰」地几次蹬地,躲过了所有的弩箭。 随后,「啪」地一声蹬地,向前冲去。 留着胡子的男人本能地将剑劈下。 黑豹根本没靠近留着胡子的男人。它看起来像是一段黑色的丝绸被拉长了。 它就是那么快。黑豹的目标是弩兵。 「咯!」 黑豹的爪子有多锋利?它挥动爪子,直接划过弩兵脚踝后的跟腱,鲜血飞溅。 这根本不是皮靴能抵挡的程度。 铛! 黑豹扑过来,士兵拔出了短剑。 黑豹随后展示了更惊人的动作。它没有攻击士兵,而是用脚踢开了弩弓。 它用前爪蹬地跳起,然后用后爪切断了弩弓的弦。接着,它用后腿踩住弩弓,猛地一蹬,然后飞向弩弓。 它飞过去所做的事也一样。它挥舞着前爪,切断了弩的弦。 ‘它是故意的吗?’ 一个的话是巧合,但如果把剩下五把弩的弦全部切断,就很难说是巧合了。 「区区畜生。」 胡子男的脸已经涨红了。他彻底生气了。豹子没有理睬他。 它敏捷地踢开地面,回到恩克里德身边,咬住了他的脖子。 「吼!」 不知道哪里不满意,豹子咬着他,喷着鼻息,开始奔跑。 它是一只力大无穷的家伙。 虽然腿和身体都被拖着,但它奔跑的速度和恩克里德一样快。 背部疼痛,手脚实时地出现擦伤。 被拖着走的时候,感觉到脖子上流淌着热乎乎的东西。想转头确认,但没有那个空闲。 「追!」 胡子男喊道。 即使这样,要逃出去似乎也很困难。 「逃啊。」 恩克里德说道。当然,豹子没有回答。 脖子上不断流淌着热乎乎的液体,胡子男在后面追赶。 恩克里德被豹子咬着脖子,刮擦着地面,正在逃跑。 即便如此,这种逃跑也有尽头。豹子的极限很明确。 胡子男似乎绝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的眼神充满了血丝,意志坚定。 「让你逃啊。」 他再次对豹子说,头顶上出现了黑影。 「我来救你了。」 「诶?」 这是意想不到的援军。 全身染血的友军。 一个与他相识,曾一度忙着开玩笑的排长。 「本森斯排长?」 「是的。我来了。」 他举起剑,挡在恩克里德面前。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友军士兵在他身后蜂拥而至。 不知不觉中,一个排冲到前面,来到了这里。 恩克里德,不,豹子拖延的时间并非白费。 第45章 无数次实战反复 (1) 「来啊!」 本森斯排长喊道,挥剑砍下。胡子男将剑平举,斩向中段。 本森斯排长的剑和胡子男的剑相遇了。 咣当! 剑碰撞的瞬间,胡子男向前迈出一步,借力将对手推开。 本森斯只专注于挥剑,结果被无情地弹了回去。 「呃!」 因为失去平衡,他不仅被推开,还直接向后滚了几圈。他滚动的地方扬起了尘土。 本森斯的身体以头插在双腿之间的姿势,停在了恩克里德旁边。 本森斯排长和恩克里德的目光相遇了。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呼呼地,不知从哪里吹来了冷风。 本森斯的脸涨得通红。 恩克里德谨慎地斟酌着词语,说道。 「……不是说来救我的吗。」 本森斯的瞳孔剧烈颤抖。 「那个混蛋,怎么那么强?」 恩克里德发出了虚脱的笑声。 不是说来救我的吗,怎么一招就倒下了。 本森斯排长又滚了一圈站了起来,握住掉在地上的剑,重新摆好姿势。 「艹,这个家伙。」 他瞪着对手,喊道。 「射!」 本森斯的队伍里,弓箭手占了一半。 「放箭!」 随着他的命令,箭矢如雨般飞来。 「挡住!」 「举起盾牌!」 紧追着胡子男的几个敌兵冲了出来,举起了盾牌。 噗噗噗! 箭矢被盾牌挡住了。 时机妙到毫巅。 胡子男从盾牌后探出头,用凶狠的目光瞪着恩克里德。 然后他抢过一个部下的盾牌。 这疯子。 恩克里德紧咬牙关,猛地站了起来。插着箭矢的腿和背部传来火烧般的疼痛。 他甚至没有发出呻吟。 吼—— 旁边,豹子露出了獠牙。 这时,胡子男手中的盾牌已经近在咫尺。 「疯子!」 本森斯惊呼起来。恩克里德忍着疼痛,拔出了插在本森斯腰间的短剑。 铛。 这时,胡子男已经近在眼前。他不敢往后跳。 呼。 本森斯与对方的剑形成交叉,挥剑砍去。他本想用力量阻止对方的突进。 胡子男假装要与本森斯的剑相撞,却手腕一翻,将剑往后一撤,让本森斯的剑落空。 嗡。 本森斯的剑划过空气。随后,豹子猛地蹬地。胡子男与普通士兵不同。 他将盾牌斜向下压,挡住了扑过来的豹子的去路,并将其击飞。 「吼!」 豹子发出哀嚎,飞向一旁。所有这些动作都发生在冲过去后的几秒钟之内。 握着短剑的恩克里德提高了注意力。很快,在他的意识中,只剩下对方和自己。 一种极致的专注。 伤痛和解脱,情感的变化带来了高度的专注力。 他瞬间产生了一种时间被拉长的错觉。 恩克里德看到了胡子男布满血丝的眼睛。同时,他也看到了对方的手。 胡子男握住了剑柄的末端,就在剑柄头上方。他打算通过延长攻击范围,一击将其斩断。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用剑划出了一道弧线。自上而下。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何时举起了剑,剑却已然落下。刀刃劈来。那仿佛是断头台的刀刃。 胡子男的刀刃仿佛在说:「好了,今天再重复一遍吧。」 恩克里德不喜欢那样。 他屏住了呼吸。没有时间呼气。更没有时间因为疼痛而抱怨。 他学的是重剑术,但现在不能依靠拉格纳教的基本功来应对了。 那么。 在学过、练习过、看过、模仿过的数十种剑术中,现在能用的是什么? 因为他无数次地遭受打击,然后研究再研究。 因为他始终保持着学习和观察的态度。 他的身体本能地举起了剑。短剑不耐冲击。如果用力量抵挡,剑会连带着断裂。 胡子男确信自己会胜利。 他相信自己能夺走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的性命。 呼。锵,嗤嗤嗤。啪! 简而言之,胡子男的攻击失败了。 他只砍中了恩克里德的肩膀。 虽然被砍得很深,鲜血涌出,但他没有死。他没能杀死他。 「你。」 胡子男没有再次进攻,而是睁大了吃惊的兔子眼。 他的眼中充满了不信任。 「你是在哪里学到的!」 胡子男大声喊道。恩克里德诚实地回答道。 「是在战斗中学会的。」 米奇·休里尔曾无数次在恩克里德面前展示过他的流转剑术,一种化解招式。 他的化解招式堪称一绝。 那招在危急关头不知不觉地使了出来。 在胡子男的剑落下的瞬间,恩克里德用短剑格挡,并向旁边化解开。 将剑刃中段推过去承受力量,然后放松握把,将力量化解开。 力量的分配、时机,如果有一点点错误,就不可能做到这样。肩膀也不会仅仅是被砍伤就结束。 回答完的恩克里德也暗自吃惊。 ‘竟然成功了。’ 虽然他无数次地观看、遭受并研究过,但实际使用还是第一次。 不,在没有经过艰苦训练的情况下,他第一次使用的技能就成功了。 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对于天赋差得离谱的恩克里德来说,这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恩克里德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心跳加速。化解对手剑的流转剑术,不是一般的训练就能模仿的。 「这个混蛋!」 在胡子男身后向空中挥舞着剑的本森斯,猛地转过身来,大喊着冲了过来。 胡子男转身拨开本森斯的剑,再次用盾牌挡在前面。 砰! 一支箭射中了盾牌。 一个技术娴熟的弓箭手瞄准他射击,结果被他挡住了。 锵!锵! 胡子男原地与本森斯又交手了几回合。 他用冒火的眼睛瞪着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只盯着自己手中的短剑。 已经没法再次突袭杀掉了。 相反,如果在这里被牵制住,所有人都可能丧命,所以胡子男转身了。 「撤退!」 他大喊一声,然后撤退了。撤退时,他最终对恩克里德说。 「你,我不会忘记的。」 恩克里德真诚地回答道。 「你可以忘记。」 是真的。他为什么要特意记住自己。 本森斯的小队没有追得更深。即使他们站在最前面,现在也远远超过了友军。 如果再深入,本森斯的小队可能会被反击而全军覆没。 「喂,你的肩膀!」 本森斯一直盯着胡子男撤退,然后回来检查恩克里德。 血正从肩膀上汩汩流出。 虽然格挡并化解了,但不可能做到完美。 即使如此,恩克里德还是笑了。 ‘竟然成功了。’ 他在心里重复着刚才第一次成功使用技能时说的话。 他回想自己是如何化解对手的剑的,却记不太清楚了。身体只是随意地动了。 喜悦涌上心头。因为这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喂,你这疯子,是该笑的时候吗?」 本森斯走过来,用布将他的肩膀缠得严严实实。 「没有绷带!立刻撤退。三小队,往后撤!」 本森斯让自己的小队后撤。这场战斗已经赢了。中队长说要追击敌人的后方,但不要追得太深。 因为之前被魔法咒语大伤过一次,这边也需要休整。 「流了太多血了。」 本森斯搀扶着说道。恩克里德看着扶着自己的本森斯,开口说道。 「也要带上豹子。」 彼此救了对方的命。事到如今,不能抛弃它。 「疯小子,还是担心你自己的身体吧。」 本森斯边说着,边照顾着跌倒的豹子。 他想看看豹子伤到了哪里,却看到血从豹子的牙缝里流出来。 ‘原来流淌在背后湿漉漉的是这个。’ 即使牙龈流血,它也没有放开自己。恩克里德把豹子抱在怀里。 并不重。这样的身体,是如何使出那种力量的呢。 呜。 豹子在怀里呻吟着。 「走!」 之后,本森斯搀扶着恩克里德离开了战场。 中途,恩克里德昏昏沉沉。都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 黑河的摆渡人出现在空中,问道。 「喂,你为什么做到这种程度?」 失血过多导致他产生了幻觉。 没有力气回答,他直勾勾地看着,那人继续说着。 「重新开始不就好了吗?」 「会重复的。无数次,一直。」 「你为什么做到这种程度?」 「反正今天要重新开始,随便过过又怎么样。」 「安于现状吧,停下来,磨砺自己,再次迎接今天。如果死了,不是可以开始一个更完美的今天吗?」 「啊,是害怕死亡吗?不,做着做着就会习惯的。精神放空一半又怎么样,谁会看得到,谁会知道。那个今天完全是为你而存在的今天。」 恩克里德没有力气张嘴。现在他连好好走路都做不到,几乎是被拖着走。 所以他在心里回答道。 为什么要安于现状。 既然会重复,既然还有机会,为什么不尽全力过好今天呢。 那么即使重复无数次,自己也只会原地踏步。 那样活着,就会被困在今天。 那么就没有明天。 如果没有明天,就没有梦想。如果没有梦想,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想停下来。’ 即使艰难迈出的步伐,比别人少了四分之三。 也想向前迈进。想那样活下去。 即使不能成为骑士,也想为了成为骑士而拼命挣扎。 扑通。 因为没有力气走路而松懈,脚被石头绊倒了。 「别死。」 本森斯在耳边低语。视线模糊不清。看不清前方。 不知何时,黑河的摆渡人消失了。 恩克里德突然明白了这是怎样的诅咒。 「重新开始的话,好像能做得更好?」 重复着今天,自然而然就会产生这种想法。 但恩克里德不是。 他总是想走向明天。 他本能地知道,失败的明天,比完美的今天更好。 ‘安于现状就结束了。’ 这就是它不是祝福而是诅咒的原因。如果无数次重复今天,就无法迎来明天。 思绪尽头,恩克里德问自己。 ‘所以这是最好的选择吗?’ 不知道。只有神才知道完美的今天是什么样的今天。 恩克里德度过的‘今天’,是一个半靠运气、半靠实力的今天。 那份运气并不一定会再次出现在重新开始的今天。 既然如此,那就一如既往地走向明天就好了。 怀里感受到了温暖的体温。 模糊的眼睛向下看去,黑豹正凝视着自己。 湖水般蓝色的眼睛映入眼帘。 然后恩克里德失去了意识。 他想,也许会死。 那么今天又会重复。 即使没能走向明天,他也不会气馁。 因为会再次重复,又将苦苦挣扎地活下去。 黑暗降临,笼罩了恩克里德。他成了被邀请到黑暗世界的流浪者,失去了意识。 * * * 「我是不是选错了?」 看到了黑河的摆渡人。 恩克里德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 他转过头。 依然看到一张光滑如黑色镜子般的脸,空无一物。 「走着瞧吧。」 他的一句话让我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了军帐的帐篷顶。 「哎呀,你还活着吗?这次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 莱姆的声音传来了。 肩膀、背部、腿、侧腹,没有一处不痛。 头也昏昏沉沉的。 「最后一刀砍在肩膀上,伤得很重。不知道是谁干的,但砍得真狠。」 莱姆继续唠叨着。恩克里德的意识有一半是清醒的,又恢复了过来,他眨了几次眼睛。 然后,他很快意识到侧腹传来一股暖意,便把手放了下去。 肩膀附近传来一阵刺痛。 手里摸到柔软的毛发。 「呜噜。」 黑豹似乎很喜欢被抚摸,发出了愉悦的声音。 ‘今天算是熬过去了。’ 「晕倒快成习惯了。」 「谁是想晕才晕的?我口渴了。」 「是吗?」 恩克里德的眼里,莱姆正抱臂坐着。 他身后的王眼也是。 王眼把水拿了过来。喝了几口,喉咙立刻湿润了,就像干涸的土地得到了滋润。 「哎呀,我们分队长命可真硬啊。看,还活着呢。」 王眼看着他喝水,说道。 「流了太多血。」 萨克森满不在乎地说道。 后面,一个沉迷宗教的分队员正在祈祷。 「主啊,感谢您垂听我的祈祷。」 拉格纳默默地看着他,然后说道。 「你还好吗?」 「还不至于死。」 活着,所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今天已经过去,迎来了明天,所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恩克里德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又躺下了。 第46章 无数次实战(2) 听说全身多处有割伤和穿刺伤,治疗师已经来看过了。 「幸好不会有永久性残疾。运气真好啊,我们的分队长。」 王眼笑着说。 「听起来像是希望我受伤的语气。」 「不,我是担心你。担心。你应该感到荣幸。你是我第一个担心的男人,分队长。」 「哦,是吗。」 本以为很快就会撤退,但友军仍在与阿兹彭公国对峙。 难道还有战斗吗? 即使如此,这也与恩克里德无关。 以这样的身体再次站上战场,是不可能的。 如果只是旁观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王眼把苹果放下后,他咯吱咯吱地吃着,这时莱姆进来了。 所有分队员都离开了,帐篷里没有人。 莱姆坐在恩克里德旁边,把手肘放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莱姆这样抿着嘴唇,直勾勾地看着恩克里德。 「如果你想表白,我先拒绝。」 「你不知道我喜欢女人吗?如果分队长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掉进水里,我会救那个女人。当然,前提是那个女人漂亮。」 「没关系。我水性很好。就算你不救,我也会自己活得很好。」 「那以后你可要救我啊。想想看,我好像不太会游泳。」 那这小子是抱着什么想法说要去救落水的女人呢? 恩克里德心想,这可真像莱姆会说的话。 「嗯。我给你扔石头。」 这是像往常一样的玩笑话。说着说着,莱姆停下了嘴,直直地盯着恩克里德。 灰色的眼睛毫无颤抖地直视着恩克里德。那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 「有话要说?」 「你怎么知道那是巫术?」 嗯?恩克里德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个问题。 「因为在侦察任务中看到了。」 「就凭那个就猜测是巫术?我看你好像知道旗杆是目标,然后直接冲过去了?」 没错。那就是目标。他都知道。但不能说是通过今天重复才得知的。 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 所以他想用各种谎言和借口来搪塞,但那双直视着自己的灰色眼睛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即使实话实说,对方也不会相信。那是不是就应该完全用谎言来敷衍过去呢? 笨拙的谎言很快就会被识破。他有这种直觉。恩克里德不想那样对待莱姆。 所以他掺杂了事实说了出来。 「以前和开拓民出身的人一起生活过。」 这是真的。因为莱姆就是开拓民出身。 「从那个朋友那里听说了不少事情。」 这也是真的。因为莱姆告诉了他关于巫术的事情。 「所以我就琢磨、推测了一下。」 这虽然不能说是完全的真实,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接近真实。 因为他不是靠琢磨和推测,而是通过今天一次次的重复和亲身经历才弄明白的。 可以说他是用身体思考,而不是用脑袋思考。 至少恩克里德是这么相信并这么说的。 「那旗杆好像是巫术的媒介。起雾之前,我看到敌人的队形有些奇怪,然后就冲过去了。」 「唔。」 为什么人们容易被掺杂了真相的谎言所欺骗? 那是因为说话的人是真心实意地在说。正因为是真心话,即使是感觉敏锐的人,也很难在对方的话语中找到谎言的痕迹。 恩克里德除了不能说的事情之外,其余的都带着真心说了出来。 莱姆相信了那番话。 即使没有完全相信,那也是无法追究的事情。 「是那样啊?你一看就知道,真神奇。」 「如果是巫术,那又怎样?」 「我想告诉你,那种东西不能随便乱用。」 「是吗?」 莱姆点了点头。恩克里德想起了战斗那天莱姆不在场的事情。 明明是一起冲锋的,他以为莱姆会到自己这边来,但并没有。那之后就一直没看到他。 然后他就回部队了。 「我想问问你在战场上去了哪里。」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好奇是谁竖起了那面旗,所以就去看了看。」 「……去看了看?」 「我还用斧头和它交流了一番。」 莱姆咧嘴一笑,走出了营帐。 恩克里德想起了自己推倒旗杆的时候。 那个巫师叮铃叮铃地摇着铃铛,很快就不见了。 当时只顾着破坏旗帜,根本没注意到。 那之后他独自撤退,结果好像被莱姆的斧头给拦住了。 恩克里德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过去了。 反正莱姆也不是一两次做出这种突发行动了。 之前的战斗中,他曾为了抓一个名叫「鹰爪」的家伙,而冲入敌阵。 知道这点的少尉,干脆利落地将这支麻烦小队排除在战力之外。 只把剩下的小队算作中队的战力。 这次也一样。 但是,也有不同于平常的地方。 这次是恩克里德率先脱离了阵型。 这很特别。 「嘿,你没事吧?」 那个少尉来到了军营。 「您是来探病的吗?我们不回去了吗?」 恩克里德突然问道。少尉耸了耸肩。 「上面还没下命令。所有人待命。」 马上就要冬天了。这是难以持续战斗的季节。虽然不会完全放空这边的阵地,但这次战役中这边的大队出力甚多,应该会进行换防。 所以,至今没有下达返程命令是很奇怪的事情。 少尉看着恩克里德,挠了挠头。 「你。」 「是。」 恩克里德脱离阵型,少尉当时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只是觉得恩克里德终于疯了。 之后,在「趴下」和「举盾」的呼喊声中,他才勉强活了下来。 在迷雾中,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迷雾突然散去。 然后反击与敌人战斗。 后来听说,那迷雾是咒术,咒术有媒介,如果媒介没有被破坏,或者咒术师没有死,咒术就不会解除。这些都是通过中队长口中得知的。 「会是谁呢?」 中队长用绿色的眼睛盯着自己,问道。 少尉当时想起了恩克里德的名字。 他判断至少那个小队做了什么。 为什么,在那迷雾出现之前,恩克里德不就冲出去了吗? 而且那个喊声也像是恩克里德的声音。 少尉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 「他说那雾是咒术。」 「啊,是的,没错。我汇报过了。」 没错。这是恩克里德作为侦察任务的派遣人员汇报的内容。 「嗯。是啊。」 少尉看了恩克里德一会儿,然后叮嘱他好好养伤,便站了起来。 ‘不可能。’ 他知道恩克里德的实力。不是最下等的。顶多也就是个村子里的自卫队长。 虽然手下的队员中有很多可怕的家伙,但恩克里德不是。 咒术的媒介,如果敌人不是笨蛋傻瓜,应该会深藏在敌阵内部。 那也就是说,有人潜入到了那里。 ‘穿过那浓雾?’ 冒着弩箭和箭雨? 那个麻烦小队长? 根本不可能。 他甚至问莱姆是不是他干的,结果说不是。 拉格纳就更不用说了。迷雾散去后,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在身边战斗了。 那么是其他队员吗?但是他们也作为后方小队阵型的一部分在战斗。 ‘难道是主力部队派来了支援?’ 少尉如此想着,走出了军营。不知何时骤降的气温带来了寒意。 「真的不回军吗?」 他也想念领地的空气了。想念家,妻子,女儿。 他想在炉火旁烤土豆吃,想好好睡一觉。 * * * 躺了两天后,恩克里德可以起身活动了。 「别勉强自己了吧?」 王眼很担心,但是身体状况比想象中要好。 「那猛兽走了吧?」 王眼问道。恩克里德斜倚在床上,点了点头,环顾四周。 「是啊。没看到。」 「它好像很听分队长的话啊。」 「你不是害怕它吗?」 「我当然害怕。那是猛兽啊。猛兽。」 「它还只是个幼崽吧?」 「你知道恩里吗?那个经常一起侦察的猎人。他说他和分队长一起出去了。」 王眼突然问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心想。王眼这家伙,人脉真广。 他怎么连恩里都认识。 「那家伙是平原猎人出身。」 恩克里德对此再清楚不过。他也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 「恩里说,格林·珀尔草原上有很多猛兽,其中有一种是首屈一指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蓝眼睛的黑豹,叫青眼豹。也叫湖泊豹。」 王眼大惊小怪地说。这个故事似乎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 「眼睛就像湖水一样,所以也叫湖泊豹,反正它们也会捕食瞪羚和角马,但通常是吞噬地上的某种能量生存。是灵物。据说它的一只爪子就值一万克罗纳。」 克罗纳是帝国创造的货币单位。 一枚铜币相当于1克罗纳。 一百枚铜币是一枚银币,一百枚银币是一枚金币。 一万克罗纳相当于一枚金币的价值。 一只爪子值一枚金币。 比恩克里德的薪水还高。 「那爪子能把人脖子切开,你能把它拔下来吗?」 「……啊,我可没那个贪心。」 王眼摆了摆手。适当活动了一下身体,额头渗出了汗水。隐约的疼痛也随之而来。但至少这样的话。 死过太多次,通过疼痛程度来判断伤势已是轻而易举的事。 「勉强自己会更糟的。」 萨克森看着他说。大家都不知道去哪了,只剩下王眼和萨克森。 「我正在调整。」 随口答了一句,继续活动身体,突然想起之前躲过了胡子男的一击。 那怎么可能? 如果再让我做一次,我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不行吗? 不,再试几次好像就能行了。 他陷入沉思,莱姆和拉格纳回来了。 「离远点走。懒惰会传染的。」 莱姆随口挑衅道。 「你为什么每天都想死?」 拉格纳加倍奉还了挑衅。在争吵升级之前,恩克里德先开口了。 「我有个问题。关于剑术的。」 两人的目光转了过来。 「说吧。」 「要是剑术的话,我来回答您吧。」 两人又互相瞪了一眼,恩克里德连忙接着解释。 没有什么难懂的话。只是看到敌人做了几次,然后身体就习惯了,不知不觉就使出来了。 就是这样的事。他尽量平静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那种事,做着做着不就行了吗?」 莱姆先回答道。 「这是有趣的经历。我从小就是这样,所以不觉得特别,但是像您这样的分队长嘛,嗯,没错。那是神赐予的祝福。幸运女神绊了一跤,金币都洒出来了。」 拉格纳接着说道。 两人说的话都没什么帮助。 然后两人又把恩克里德夹在中间吵了起来,详细的解释就冒出来了。 「战斗时视野有时会开阔起来。通常来说,需要无数次,真的是无数次实战,才能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如果能够集中一点,这种可能性会更高。」 「野兽之心不是已经附身了吗?那是你获得了不闭眼也能直视对手的能力。如果有了这样的机会,也就是说,如果能亲眼看到对手出剑,有时就能看到出剑的方式和力量的分配。那样的话,身体有时会自己做出反应,但这都得是基本功扎实的前提下。」 「基本功是基本功,但是得经过数百次残酷的实战吧。」 听了两人的话,恩克里德得出了结论。 ‘啊。’ 对某些人来说,今天只是平凡的一天。 对恩克里德来说,却是数不清的、激烈的数百个今天。 而且,这并非是那样放弃度过的今天。 是每时每刻都在拼命、竭尽全力度过的今天。 是无数忍耐和享受的时光赐予了他好运。 事实上,也谈不上什么好运。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是他被砍伤、被刺穿、被划伤,甚至濒死之际,为了战胜对手而研究的代价。 其基础当然是赋予他大胆的野兽之心和一点专注。 ‘真是让人感激。’ 因此,这都是多亏了他们俩。更何况拉格纳不是把自己的剑术基础都给彻底改造了吗? 与米奇·休里尔的战斗,胡须男的追击,以及今天在战场上的经历。 复杂的思绪充斥着大脑,激发出一种欲望。 想再次握剑。想挥舞。想展现最后一次「闪避」技巧掌握得如何。 「想切磋。」 恩克里德低声说了一句,莱姆和拉格纳两人都摇了摇头。 其中莱姆还补充了一句。 「我从小就听别人说我不正常,是不是疯了,但在我看来,分队长你比我更疯。」 别人也就算了,但这番话他实在不想从莱姆口中听到。 动不动就欺负身边的士兵。 还想把上司的脑袋给打飞。 和这种疯子是同一等级,不,比他更疯。 「今天我不得不赞同这句话。您这身体怎么切磋?」 不,就想切磋一下,至于这样逼人吗? 恩克里德感到非常委屈。 「你这身体不适合切磋,分队长。」 哗啦。 随着推开帐篷门帘的声音,传来了一个声音。 抬头一看,是妖精中队长。 恩克里德刚要起身,中队长便大步走了过来。 「是你吗?」 还没等恩克里德行军礼,中队长便唐突地问道。 恩克里德看着那如同艺术家雕塑般冰冷而锋利,却又异常美丽的妖精,张了张嘴,却先用唾液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其实他预料到的不是莱姆,而是这边会来问。 如何破解了咒术。 因为那是指挥部那边会问的问题。 第47章 见习骑士 妖精中队长在战斗结束后得知,咒术的媒介是旗帜。 那么,这面旗帜是谁毁掉的呢? 如此倒推战场情况,答案便水落石出了。 ‘闯祸精小队长。’ 这就是她来这里的原因。 大队长对此毫不在意。似乎对谁毁了咒术媒介也漠不关心。 他认为愚蠢的咒术师失败了。 事实上,大陆上有很多咒术师都是骗子,所以这话听起来也合情合理。 即使不是那样,现在大队长也很难清醒过来。 因为,一位远超直属上司的伟人来到了部队。 「什么?」 面对「是你吗」的提问,她给出了答案。 「咒术,旗杆,媒介。」 她用这三个简短的词语表达了所有想说的话。 恩克里德并不是没人问才不说,他根本没想否认自己做过的事。 「是的,我做的。」 「怎么做的?」 简短的问题被回问了过来。 「就这样拿起长枪,嗖地一下扔了过去。」 「诱饵有五个。」 旗杆总共有六根,真品只有一根。 「我猜的。」 「旗杆是媒介这件事呢?」 「侦察时看到了,而且之前对咒术也有所了解。」 回答流畅。妖精敏锐的直觉判断对方没有说谎。 只是,即使不是妖精的直觉,也能看出她没有完全坦白。 怎么说呢。 虽然是自己做的,但似乎不愿详细说明。 妖精中队长看着恩克里德的蓝色眼睛,点了点头。 「知道了。」 「您是来问这个的吗?」 「是的。顺便也看看你。」 说完,中队长咽了口唾沫,稍作喘息后说道。 「我们似乎有缘。」 中队长留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去。这句话充满了歧义。莱姆捅了捅因荒唐而僵硬的恩克里德的腰间。 「有什么秘诀?」 「什么?」 「告诉我你勾搭妖精的秘诀。我洗耳恭听。」 「真厉害。」 拉格纳也插了一句。 「好像不是那样。」 恩克里德的容貌是王眼承认的。即使不刻意打扮,只要在领地里待着,有时也会有女人缠上来。 不是处男是理所当然的。 恩克里德既不愚钝,也不迟钝到会误解男女之间的信号。 所以,刚才的对话绝不是那个意思。根本没有信号。 反而只剩下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 更何况,那是直属上司的上司。 「应该没有单独见面的时间吧,啊,我知道了。是那时候吗?在医疗所的时候?只有那时候了!」 「不是,你这个疯子。」 莱姆在那之后四小时里都还在谈论同一个话题。 拉格纳中途去睡午觉了。 后来进来的萨克森毫无意义地频频点头,让恩克里德的心情多少好转了一些。 后来进来的王眼正想说什么,却被莱姆的话一打断,紧贴着恩克里德说。 「所以说,别在战场上打滚了,和我一起开个贵妇沙龙吧。」 「不干,你这个疯子。」 王眼的梦想是攒够克罗纳,开一家自己的店。 他的梦想是开一家贵妇沙龙,也就是以漂亮的男人与贵妇嬉戏为目的的店。 说是要开店,卖酒也卖下酒菜。 目的明确,所以就算酒和下酒菜卖几倍的价格,人们也会自己找上门来,所以他曾提议一起干。 这个提议很久没有提起了,上次向莱姆提出时差点被打一顿。 「别跟我说。砍了。你的头。」 莱姆在后面笑嘻嘻地说道。 「啊,我不干。」 王眼用奄奄一息的声音说道。 「只有这种时候才装野蛮人。」 王眼小声嘟囔着。看起来没有大声说的勇气。 不,这已经算勇气十足了。莱姆不可能没听到他刚才的嘟囔。 莱姆正要瞪眼,王眼啪地一声拍了一下手。 「啊,对了!我急匆匆赶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差点被排长的话给忘了。」 哪会忘。 是在莱姆回嘴之前,赶紧说出来的。 恩克里德心知肚明,却还是顺着他。 因为除了他和连长的爱情故事,任何话题都比现在有价值。 「说他来了。」 「谁?」 「啊,说他来了。」 王眼小声说道。他的表情太认真了,恩克里德也情不自禁地把头偏向那边。 「是骑士团的见习骑士。」 「……红披风骑士团?」 恩克里德反问道。 「是的。」 恩克里德和他们所属的师团现在的名字是赛普勒斯。 那也是隶属于红披风骑士团的一位骑士的名字。 通常军队的名字会冠以骑士之名,而那位骑士则隶属于骑士团。 当然,能被称为骑士的人并不多。 因为骑士是大陆上稀有的才能拥有者。 所以王国的骑士团里不只有骑士。 未来有可能成为骑士的人。 追随骑士的侍从,也是弟子的见习骑士,或者说是实习骑士。 实习期结束后,如果得到骑士的认可,他们就会成为准骑士。这就是他们在骑士团服役的结构。 通常见习骑士不会单独参与战场。这样的人现在来到了战场,这意味着。 ‘很快就会成为准骑士。’ 何为骑士? 一位吟游诗人说: 「将骑士与普通人等同看待是极其错误的。是的,没错。他们是超越人类极限,超脱于某个范畴的人。如果不是这样,又怎能与普罗克这样的人对抗呢?」 据说骑士是超越人类极限的存在。 那么准骑士又是什么? 指的是在成为骑士之前,有潜力成为骑士的人。 准骑士是战斗和格斗的专家。如果说骑士是克服人类极限的人,那么准骑士就是接近人类极限的人。 很快就会成为准骑士,在骑士团服役的见习骑士。 他想见见他们。他对他们的实力感到好奇。他想成为的骑士不仅仅是拥有荣誉的职位。 这个时代的骑士是武力的象征。那个象征的一部分来到了这里。 「你一脸想见他想得要死的样子。」 莱姆看着恩克里德说道。 「为什么不呢?」 「听说他已经准备好出征了。」 王眼说道。 「他说是独自一人来的?」 莱姆抱臂问道。王眼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一个人就够了。」 恩克里德听了这话,明白了友军为何没有撤退。 ‘如果阿兹彭准备了咒术的话。’ 这边则把武力作为秘密武器。 无论是瑙瑞利亚还是阿兹彭。 都在每年重复无聊的局部战争的地方,设置了变数。 ‘这是想吞并一部分平原的意图吗?’ 如果咒术奏效了,那无论是准骑士还是什么,来了也无济于事。 但现在不同了。咒术被挡住了,反而是我方取得了胜利。 如果见习骑士能早来一两天,恐怕就会直接乘胜追击了。 ‘确实有点晚了。’ 到了这个程度,敌军也已经整顿完毕了。 「准备出征!全军立刻行动!」 恩克里德收回了随着外面传来的声音而延伸的思绪。 那是小队长的声音。 接着,小队长突然把脸探进了帐篷里。 「喂,听到了吗,呃,肯定听到了。」 小队长问了一半,看到克赖斯,便自问自答起来。 「全部出征。听说要趁这次机会,把绿色珍珠平原的阵地推进到前面去。」 「作战计划就这样大咧咧地说出来吗?」 恩克里德看着小队长问道。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马上就要出去了,你去吗?」 「我想去看看。」 恩克里德撑着疼痛的身体站了起来。伤势还没有完全痊愈。按理说,应该避免上战场才对。 「我会待在您身边的。」 克赖斯举手说道。他是个总是在后方好好照顾自己性命的家伙。 恩克里德只要在他身边就行了。 小队长并不像家人一样爱惜恩克里德。他年纪也很大了,所以很多时候都让人感到压力。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带领着惹事小分队的队长,所以也经常有冲突。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的死还是让他感到不舒服。他每天挥舞着剑,从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瞬间,是一个因为努力而招致周围人不满的努力家。 看到这样的人变成尸体,他心里实在是不舒服。 「自己好好保重。」 小队长说完便走了出去。 「想去看看就去吧。」 莱姆点了点头。拉格纳开始收拾准备出战。 萨克森佩上剑,又拿了几把飞刀。这些是他平时不怎么带的装备。 「我会待在您身边的。」 萨克森说道。 「在我身边?」 莱姆开玩笑地说。萨克森摇了摇头。 「你身上有股老人味,连住一个帐篷都觉得困难。」 虽然莱姆擅长轻描淡写地刺激对方,但萨克森也很擅长一句话就让人恼火。 「小队长,我好像比起阿兹彭更想先敲碎那个混蛋的脑袋。您觉得呢?」 「忍着点。还是去看戏吧。你难道不好奇见习骑士会打得多好吗?」 「肯定会打得非常好吧,还能怎么样。」 莱姆回答着,拿起了自己的斧头。 恩克里德一瘸一拐地排队准备出征时,本森斯走了过来。 「你是想死想疯了吗?」 战斗结束后,我向他道谢,他却嘟嘟囔囔地跑到我的帐篷里来。 然后他便兴奋地自言自语道,债已经还清了,现在可以了,心里也痛快了。 我问他是什么债。 「医务帐篷失火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怎么会呢。我会忘吗?」 我忘了。这是因为我反复经历着今天而产生的副作用。 不过,那也不是可以完全忘记的事情。 克朗,刺客,还有火。 火是恩克里德放的。本森斯以为自己是从火灾中被救出来的,但实际上是从刺客手中被救出来的。 ‘救了就是救了。’ 债就是债。既然对方觉得那样更方便。 多亏了那个,他才得以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救自己吧。 看着在战场上瞪大眼睛问「你为什么来这里」的本森斯,恩克里德开口了。 「谁会想死呢。」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想看热闹。」 「看什么?」 「听说见习骑士来了。」 「啊,呀,别太出风头。我可不救你第二次。」 本森斯说完,就回到了自己的部队。 「那小子怎么突然装熟?以前不就是个动不动就找茬的家伙吗?」 莱姆在旁边问道。 是也有过那种时候。本森斯曾经非常讨厌恩克里德。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不是那小子,是排长。相处久了,觉得他人还不错。」 「你别对人太软弱了。以后要是被人从背后捅一刀,疼得吱哇乱叫,可就晚了。」 「管好你自己吧。」 部队的集结和移动瞬间完成。队列并没有整齐地排好。行军以宽阔的放射状阵型开始了。 可以看到有人孤零零地走在行军队伍的最前面。 红色的斗篷在风中飘扬。 可以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人披着斗篷,一步步地走着。 光从外表来看,看不出见习骑士的厉害之处。 「嗯,看他走路的姿势,还真有点本事。」 莱姆在旁边抱起双臂,皱着眉头说道。 「不是有点。他的姿势很到位。除非对方那边有普罗克那种人物,否则这场战斗会很无聊。」 拉格纳也说道。 萨克森也把目光投向前方。他的眼睛似乎在扫视着红色斗篷的后面。 恩克里德身旁的王眼说了另一句话。 「现在该撤到后方了。现在必须撤了。否则会被卷进去的。」 王眼正在衡量撤退的时机。 就在那时,红色的斗篷呼啦一声飞扬起来。斗篷随风向后飘动。斗篷的主人向前冲去。 恩克里德眨了眨眼睛,需要确认自己看到的是否属实。 奔跑的人身后留下了一道残影。 人要跑多快才能变成那样呢? 「看来他的腿里充满了意志。」 拉格纳看着那个低声说道。 恩克里德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现在也不想问。 是时候堵住耳朵,集中注意力了。 看到斗篷的主人奔跑,惊慌失措的敌军射出了箭。 大概是没有像以前那样单独部署弩兵,箭矢密集地从头顶飞来。 看起来至少有上百名弓箭手拉弓放箭了。 箭雨倾泻而下,落在斗篷骑士的上方。 见习骑士没有举剑挥舞,而是加速了。 砰! 大地、泥土像喷泉一样涌起,斗篷的主人不知不觉中已经靠近了敌军。 他只是通过奔跑就摆脱了箭矢的射击范围。 这确实是超出了人类极限的动作。 第48章 如果能看到尽头,即使爬也要越过去。 这是第一次在小规模局部战争中投入这种级别的武力。 就好像对手准备了咒术一样。 我方准备的牌是见习骑士。 那名见习骑士在战场上造成的余波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准骑士通过前进躲过箭雨,拔出剑挥砍。 唰。 银色的线条划破虚空的瞬间,挡在前面的三名士兵的脖子摇晃着被斩断。 见习骑士收回挥出的剑,然后从上往下斩断。 剑像闪电般落下,随即又向上飞起。 拿着步兵用短矛的士兵的脑袋挡在了它的轨迹上。 嘭! 不是砍,而是砸。剑斩断的冲击力将士兵的脑袋劈开,这次剑像蝴蝶般飞舞。 飞舞的蝴蝶翅膀立刻变成了充满恐惧的葬歌。 剑的翅膀刺向各处空隙,夺走了敌人的性命。 这时,两名士兵举着又大又厚的木盾挡住了去路。 全身被遮挡住后,蝴蝶的翅膀被盾牌挡住了。 剑砰砰地击打着盾牌,盾牌表面留下了凹陷的痕迹。 「围上去!」 敌军士兵大喊。他冒着冷汗,却依然竭尽全力。 但即便他竭尽全力,也无法摆脱死神的掌控。 红披风的主人双手握住剑,横向挥舞。 轰!咔啦啦! 剑击中了盾牌。铁边部分没有被斩断,而是弯曲变形,起到了盾牌的作用,但握着它的士兵的手却无法承受那冲击。 「啊啊啊!」 握着盾牌的手腕扭曲折断。腕骨穿透皮肤露了出来。 盾牌无力地掉落在地,剑随即横向劈开了士兵的身体。 上半身被斩断,内脏扑通扑通地掉落在地上。鲜血四处飞溅。 周围士兵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这他妈的。」 一名阿兹潘公国士兵哭丧着骂道。披风的主人似乎听到了,鼻子抽动了一下,然后立刻蹬地跃起。 挥剑固然可怕,但这小子最可怕的却是他的脚。 只要他一蹬地,便会这边一闪,那边一现,斩断士兵的脖子,在他们身上捅出窟窿。 即使举起盾牌阻挡,即使身穿盔甲防御,这一切似乎都毫无意义。 「射死他!」 一名指挥官大喊。 这是一个大胆的判断。等在一旁的三十名弩兵射出了弩箭。 近距离射击无法全部躲开。指挥官确信这一点。 但披风的主人打破了他的确信。 砰! 在弩箭射中他之前,他便已蹬地跃向空中。弩箭徒劳地划破虚空。 升上空中之物终将坠落。划过一道弧线飞出去的披风主人,落在了阿兹潘公国指挥官前方十步之处。 那是敌阵的心脏地带。 「……拦住他!」 阿兹潘公国最高指挥官的呼喊显得悲戚。 如果是灰狗部队还在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他们因战败的责任、米奇·休里尔的受伤,以及各种复杂的情况,早已撤退了。 「呼……」 披风的主人长出了一口气,再次挥舞起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唰! 刀刃弯曲,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指挥官的护卫兵。 砰!啪嘎嘎嘎! 身上厚厚的皮革盔甲被彻底割裂。戴着铁头盔的护卫兵头部被剑刃击中,飞了出去。 嘭! 被击中后滚到一边的护卫鼻血直流。表面上看起来没事,但头骨内部因冲击而碎裂,已经死了。 解决掉护卫的见习骑士直接在指挥官的脖子上开了一个洞。 噗。 见习骑士就这样在敌阵中央独自杀死了敌军指挥官,然后转身返回。 他返回的场景也令人印象深刻。 他一脚踢开敌人,然后连续几步蹬地,飞奔而去。 从远处看,就像一道红线在战场中央划过。 恩克里德和他的同伴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场战斗。 莱姆看着披风的主人,见习骑士,心想他有点本事。 ‘真会玩啊。’ 这家伙竟然能在敌阵中央搅动风云。他毫不手软地明确展现出力量的优势,从而制造了恐惧。 通过这种方式,他随心所欲地蹂躏了敌阵。 特别是他躲避了对方准备的弩兵突袭,这令人印象深刻。 ‘要是我,肯定会先冲进弩兵群里。’ 对方确实很有经验,说他是战斗和战争的专家并非空穴来风。 他没有先处理弩兵,而是放任他们。 当他们瞄准他时,他展现出了他保留的腿力。他蹬地跃过空中,扑向敌军指挥官。 他就像一只猛虎。仿佛看到了长着翅膀的老虎。 拉格纳估量着对手的水平,并与自己比较。 这是个先行者,走在他前面。 ‘这种程度的话。’ 没多久就能达到。即使不走捷径,也不需要刻苦的修炼。 如果说莱姆看到了对手的战略,那么拉格纳则估量了对手的能力水平。 ‘剑术很凌厉啊。’ 这是以快剑为基础的重剑。乍一看,他似乎在使用正规剑法,但那全是障眼法。 快剑和重剑。 他将两者结合使用。显然有位优秀的剑术老师。 通常,如果混合学习两种剑法,基本功往往会变得粗糙。 但红色披风的见习骑士身上却看不到那样的粗糙。 ‘也是,毕竟是见习骑士嘛。’ 估量完水平的拉格纳感到斗志消退。道路已经清晰可见,目的地也一目了然。看到先行者,并不会激起好胜心。 只剩下继续前进一事。 只是训练和锻炼的枯燥令人痛苦。因为只剩下在情感枯竭的状态下磨练剑术一事。这是因为天赋过于出众而产生的问题。 萨克森估量了对手的实力,并找到了破绽。 ‘至少,五次。’ 敌军本可以伤害到披风的主人。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战略问题。 指挥官愚蠢也是原因之一。 也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击让他们措手不及。 如果是萨克森自己,他会在发生这种情况之前就结束一切。 宗教徒分队队员将对方的动作映入眼中,点了点头。 「您是位擅长引导使者去往神明身边的兄弟啊。」 那是在说他打得真好。 「看来不用后退了。」 王眼咋舌不已。仅仅一人,便能随意掌控战场的局势。仿佛胜券在握。 而恩克里德, ‘这才是骑士。’ 他心潮澎湃。心脏狂跳,全身颤抖,汗毛倒竖,寒意袭来。 同时,一股温暖的感觉从下腹传来。 他的目光没有从见习骑士身上移开。 在现今大陆,见习骑士,即准骑士,是骑士团的主力。 是独自一人就能扭转战局的骑士的前一个阶段。 杀戮机器此刻搅动了战场的局势。它杀死了敌军指挥官,然后悠然地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 披风的主人既不是兽人也不是普罗克。 可是,怎么会展现出那样的力量呢? 独自一人就能斩断千军的武力象征,那就是骑士。 是什么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是什么让那人达到了人类的极限? 恩克里德不知道。也许正是因为不知道,才更对对方的动作感到惊叹。 同时,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炸开了。 「有时,边看边学也能有所收获。」 大领地的剑术教官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闪过。兴奋平息下来,即便没有刻意为之,也自然而然地进入了高度集中状态。 当超人的专注力发挥出来时,他能理解对方每一步的含义。能看到挥舞的剑的意图。 ‘重剑式。’ 力量的重剑。 能够锻炼肌肉挥舞剑,也就意味着能够快速挥舞剑。 对方将重剑的奥妙融入了快剑。恩克里德也能看出来。 ‘他退了一步。’ 看似是轻轻退后一步,确定自己攻击范围的动作。 ‘不对。不是在确定,而是已经确定了。’ 拉格纳传授的北方式重剑,是以攻击线为基础的。 见习骑士的方式则有些不同。 他以自己为中心画了一个圆。 这是基于中央大陆式基本功的剑术。他以自己的身体为基点画了一个圆,并在那个圆内屠戮了敌人。 碰到就砍,靠近就刺。 乍一看,好像是通过脚步来戏弄对手,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守住范围。’ 只在需要时才用脚。虽然有几次剑击令人印象深刻,但大部分攻击都是刺击。 看了一遍又一遍。将映入眼帘的信息汇总整理到脑海中。 ‘重剑式就一定要用力量向下劈吗?’ 米奇·休里尔使出的绝招,与正剑和柔剑不同,更像是一种重剑式的招数。 无论遇到什么都能砍断的轮斩。 他为何将其视为绝招? 为了欺骗对手? 不是。将剑法分为五种,并不能说它们全是不同的剑术。 五种剑术方式都有共通之处。 重剑式并非一定要下劈,也并非一定要用蛮力斩断。 眼珠转动。大脑飞速运转。恩克里德的手指颤动着,动了起来。 「看着好吗?嗯?」 莱姆本想不假思索地搭话,却又停了下来。 拉格纳对见习骑士的举动不再感兴趣,于是循声回头看去。 「别碰。」 拉格纳低声说道。他一眼就看出了分队长的状态。 无论是战场,酒馆,还是小巷,亦或是爱人的怀抱。 领悟就像幸运女神开的玩笑一样,不期而至。 它总是突如其来,悄无声息地降临,毫无预兆地撼动你的大脑。 「我们守在旁边。」 萨克森率先说道。拉格纳站在右边,莱姆站在左边。 宗教徒分队员默默地行动,绕到恩克里德的身后。 王眼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莱姆回答了这个问题。 「分队长大概是要打破自己的外壳吧。也该到这时候了。他这些日子以来,日以继夜地独自挥舞着剑。」 莱姆承认了分队长的努力。他理应享受这份幸运。 当然,这根本不是什么幸运。 这是无数次实战、摸爬滚打、重新打磨剑术基础之后,理所当然的过程。 拉格纳看到恩克里德现在的样子,比看到见习骑士时更有干劲了。 ‘怎么会这样?’ 是什么让分队长变成这样呢? 明知有尽头,明知有明确的界限,却为何能不放下剑呢? 这在拉格纳看来是件稀奇的事。一如既往,比起现在冲上战场,独自搅乱敌阵的对手,分队长更能激发他的兴趣。 骑士团成员回来后不久,友军指挥官的呐喊声响彻大气。 「冲啊啊啊!」 友军随即蜂拥而出。尽管气势和呐喊声混杂在一起,步兵队奔跑时,大地也发出「咚咚咚咚」的轰鸣声。 恩克里德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 他仍然处于忘我状态。 肇事分队因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出色,得以置身事外。 没有人对他们停滞不前提出异议。 事实上,即使想说什么,除了王眼之外,其他四人散发出的气势也太过骇人,让人根本无法靠近。 尽管看到了前方的见习骑士横冲直撞,但近距离看到肇事分队的友军却觉得他们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就这样,任由他们,战争走向了尾声。 今年冬天和明年春天大概会很忙碌吧。要用储备的物资过冬,还要重新构建阵地。 瑙里利亚和阿兹彭的边界线将重新划定。 友军冲锋之际,恩克里德正在重温自己所学的基本功。 交集、剑术、瓦伦式佣兵剑法、北方式重剑。 所有这些都是他所学的武器。 没有必要将这些武器局限于基本功的框架。 可以用重剑格挡并化解。 缠缚,即剑术中将剑贴合的技巧,是格挡的基础。 学习时,他甚至没有察觉到。 忘我状态下,不合时宜的领悟并没有让恩克里德的实力瞬间提升。 不,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提升了眼界,但他天赋平平,无法瞬间将这些体现在身体上。 不过,恩克里德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极限。 这意味着只要有时间,他就能训练到极限,并超越这个极限。 那遥不可及、不见尽头的悬崖之巅。 被云层遮蔽、无法看到的悬崖最顶端,开始显现出来。 如果前方阻挡的墙壁太高太宽,看不到尽头,那是无法逾越的。 但是,如果能看到尽头,无论多远、多高、多宽。 如果不能走,也能爬过去。 恩克里德明白了这一点。 「啊啊。」 他高兴得直流口水。事实上,他是在忘我的状态下,流着口水醒来的。 「哎呀,怎么还流口水了?」 莱姆在旁边抱怨道。 恩克里德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不知何时,身边已经一个战友都没有了。 「都冲出去了。要是累了就回营帐休息,站着打什么瞌睡?」 「啊。」 「啊什么啊,回去吧。战斗什么的,也不用我们插手了。」 真是此言不虚。 披风骑士回到了本阵。 战斗结束了。敌军不仅撤退,甚至有逃回本国的气势。 现在是班师回朝的时候了。是时候回到领地了。 恩克里德看着西沉的太阳,转过身。 看到见习骑士的武力,他心中再次燃起了火焰。 因为恩克里德的目的地,也是他理想的家园,就在眼前。 久远的梦想再次浮现。 ‘如何才能成为骑士?’ 单纯地提升武力是远远不够的。首先,他必须证明自己的实力。 停留于最低级士兵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恩克里德在心里低声念叨着。 第49章 狂气与热情,贪婪与欲望 「赢了。」 「他妈的,赢了!」 「你们这群该死的阿兹潘混蛋!」 胜利带来欢呼。 欢呼带来热情。 热情带来狂气。 相互交织产生的炽热气息席卷了整个战场。 战场上何时才能取得最大的成果? 正是追击逃跑的敌人时。纳乌利利亚猛烈地撕咬着阿兹潘的尾巴。 「呜啊啊啊!」 胜利的喜悦首先席卷了友军,胜过了对逝者的悼念。 流露出狂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仅仅几天前,他们还差点全军覆没。迷雾带来的死亡恐惧,仍深深刻在心中。 此后,友军带着恐惧,在战场上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红披风骑士团万岁!」 「纳乌利利亚万岁!」 见习骑士没有透露姓名。 代替无名见习骑士的,是骑士团的声名鹊起。 「红披风骑士团万岁!」 那欢呼,那热情,那狂气。 在战场的最前沿,享受所有这些欢呼的人,正是其中心。 哗啦。 挥舞着象征性红披风的见习骑士,抬起一只手回应着欢呼。 「呜啊啊!」 沉浸在胜利热情中的士兵中,也有人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大家都在欢呼。沉浸在狂气中。恩克里德看到这一幕,悄声低语道。 「我也。」 虽然无人听到,但其中蕴含着他长久的梦想。 狂气和热情感染了恩克里德,也让他的心脏跳动起来。 战斗的终结,战场上最后一夜。 虽然死伤人数不少,但恩克里德却感到一阵亢奋。 他想起了那位缺少三根手指的大领地剑术教官说过的话。 「没有天赋却靠刀剑谋生的人?不是这两种人,就是那两种人。要么是享受战场的人,要么是享受杀戮的人。啊,可能是三种人。也有什么都不想的人。」 ‘我好像是享受战场的那种。’ 我羡慕欢呼。也有想站在那面前的欲望。不只是单纯地挥舞剑,而是想搅动战场。 磨练武艺的原因,并非全然只是沉醉于剑。 恩克里德思考着这次战斗中自己做了什么。 全部只是为了活下去而挣扎。 结论是,通过撕裂旗帜打破咒术媒介,从而立下了功劳。 ‘那也是为了活下去的挣扎。’ 突然涌起的亢奋感,唤醒了恩克里德用梦想掩盖、因没有才能而遗忘的欲望和渴望。 ‘骑士。’ 我要成为骑士。一定要成为骑士。 这是再次下定决心的瞬间。 「吵死了。」 莱姆漫不经心地在战场上游荡,掏着耳朵说道。 他看起来既不喜欢战场,也不喜欢杀戮。似乎也没有丝毫的兴奋感。 他旁边,拉格纳打了个哈欠。 「哈啊,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今晚不就可以回师了吗?」 他可真会选今晚。这小子大概也是个没头没脑的家伙吧。 萨克森正在用皮革擦拭剑刃。他已经开始保养剑了。 虽然没有说出来,也没有表现出来,但萨克森是不是也喜欢什么呢? 我不知道。他不是那种很会隐藏自己的人吗? 「哇,战斗就这么草草结束了。这要是编成故事或歌曲,能卖出去吗?」 「您还会写歌吗?兄弟?」 「不。得找别的吟游诗人。」 「又不是亲眼所见,要是编歌就是骗子。」 「骗子什么的,您说这话可就严重了。不是那样的,奥丁。」 这是王眼和深不可测的忠诚小队成员之间的对话,他们甚至在考虑能否把战场变现。 据说恩克里德撕裂咒术媒介的那天,那个忠诚小队成员的全身都被血染红了,就像洗了血浴一样。 意思是他们打得非常凶猛。 他看起来也安静沉稳,却拥有强大的武力。 我不知道他站在战场上的原因。 思绪接踵而至,恩克里德将自己的小队成员代入了他的位置。 ‘如果是莱姆的话。’ 他不会只满足于刺穿和撕裂旗帜。 无论是拉格纳、萨克森还是那位忠诚的小队成员。 他们都比自己打得更好。 ‘下次会更好。’ 战场的亢奋感紧紧扼住他的心脏,作为反作用,恩克里德心中只有欲望在熊熊燃烧。 战斗结束的夜晚,指挥部放出了酒和食物。 有腌制的兔肉和鹿肉,还有装在巨大橡木桶里的烈酒。 「酒!酒!」 莱姆和拉格纳对酒如痴如狂。 「我只喝葡萄酒。」 忠诚小队成员拒绝了烈酒,而萨克森根本不沾酒。 「比起酒,女人更好。」 他就是那种毫不犹豫地这样说的人。他这样说,为什么女人还会被他吸引呢? ‘果然还是看脸吗?’ 恩克里德也是那种不怎么努力就能吸引女人的类型。这多亏了他的脸。 再加上锻炼有素、棱角分明的肌肉身材,简直就是勾人心弦的凶器。 「这酒太便宜了。我不喝。」 王眼的嘴很挑剔。 夜深了,大队长走进了营房。 「444小队长?」 恩克里德听到有人叫他,便站了起来。 现在热度也差不多消退了,大家都在准备睡觉。 恩克里德因为受伤,滴酒未沾。多亏如此,没有发生认不出大队长这种不幸的事。 「伤员喝酒?伤员渣滓喝酒?伤成那样还喝酒?」 莱姆数落道。 「最好别喝。先恢复身体。」 萨克森也劝阻道。 拉格纳沉默地摇了摇头。 王眼看着恩克里德,咯咯地笑了。 这群分队队员真是疯了。 听到大队长的呼唤,他走了出去,大队长摆了摆手说不用敬礼,他身上散发着酒气。 「旗帜是巫术的媒介?而撕毁它的是你。」 听起来像是找到了在这个战场上做出绝对贡献,破除巫术的人。 噼里啪啦。 燃着的篝火里,火星四溅,火花飞向空中。 「是的。」 恩克里德平静地回答。 「回去会有奖赏的。你干得很好。」 大队长拍了拍恩克里德的肩膀。这可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因为自从他成为分队长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与大队长交谈。 恩克里德所做的事情就是如此了不起。 因为它改变了战场的格局。 然而,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 确切地说,只有指挥部知道。 恐怕这次战役中战胜巫术的功劳会被指挥部夺走。 我并不感到委屈。 因为奖赏会很丰厚。 ‘不可惜。’ 本来,这是自己做的事情,应该得到这份功劳。 ‘这是垂死挣扎。’ 看到那位骑士,不,仅仅是见习骑士后,我的想法改变了很多。 我觉得得到的比这点小功劳更多。 「长得真俊啊。」 大队长拍了拍肩膀,转身离开后,恩克里德正要回营房,却听到了「嗒嗒」的脚步声。 「什么事?」 他循声望去,看到了一双像翡翠般的眼睛。在夜色中看,那双眼睛像幽灵般,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非人的美貌。 那是妖精中队长。 「撕毁旗帜的奖赏不会草草了事。」 要说的话就只有这些了,中队长说完那句话就转身了。本以为她就这样离开了,却见中队长只转过头,开口道: 「不敬礼吗?」 恩克里德迟疑地用左手做出按住武器的姿势,妖精中队长挥了挥手说不用了。 「不用了。我走了。」 那是什么妖精啊? 中队长走后,恩克里德走进营房,莱姆正侧卧着,手臂枕在头下。 「分队长,你可不能因为有人气了就抛弃我啊。」 「你醉了?」 「没醉。」 这是个玩笑。夜已深。恩克里德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回味着见到见习骑士时的感受。 身体康复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 * * 睡醒的诺利莉亚步兵大队向边境守卫前进。 经过四天的行军,他们终于看到了要塞领地边境守卫的城墙。 那是一座在比其他地区更高的盆地中修建的绵延的城墙,并矗立着三座高大的瞭望塔的领地。 这里正是抵御阿兹彭公国的最后堡垒。 边境的城堡,边境守卫。 * * * 红披风骑士团见习骑士的出现,有可能改变战场的格局。 至今为止,绿珍珠平原的局部战争之所以维持在小规模,是因为这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即不投入骑士团的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纳乌利利亚王国派出了见习骑士作为王牌。 纳乌利利亚打破了不成文的规定。 即便上了战场的人正处于从见习骑士晋升为准骑士的过程中,越界就是越界了。 「这些狗崽子们?」 阿兹彭公王勃然大怒。眼睛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我们也派人出去!」 说派出去也不能立刻就派。 是冬天。 冬天发动战争,两国国力都会极度衰退。 如果不是局部战争而是预计会爆发全面战争,那么也有必要以国家为单位集结力量。 最重要的是,阿兹彭的主力现在因为某种原因不在。 要好好打的话,阿兹彭也需要时间。 战争的尾声,即便对方气得火山爆发,如果冬天来临,也必须忍耐。 纳乌利利亚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在战争末期投入兵力。 反之,阿兹彭也读懂了冬天来临的时机,投入了咒术师。 只是,这边准备的刀被挡住了,而那边准备的匕首却深深地扎进了手臂。很痛。痛到差点废掉一条手臂。 「施加外交压力也好。把骑士团员派上战场,这确实是个问题。」 以武斗派闻名的公王怒火中烧,鼻子里喷着火,表示不能就这样算了。虽然没有大声喊叫,但能感觉到他声音中充满了怒火,就像水在咕嘟咕嘟地沸腾。 阿兹彭公国是以三个家族为主体的国家。 公王阿兹彭。 武力的休里尔。 以及行政与政务的埃金斯。 外交事务由埃金斯家族负责。 埃金斯大臣感到很为难。 因为纳乌利利亚送来的书信。 红色披风骑士团员投入战场的时间与书信送达的时间相似,这证明纳乌利利亚已经准备好了完美的借口。 书信中写道,阿兹彭所属的普罗克将军出现在敌阵,为了应对他,所以派出了团员。 理由听起来很充分。非常恰当。 偏偏为什么,普罗克将军那个混蛋会去那里。 普罗克嘛,本来就是随心所欲的种族。从给他们穿上军装的那一刻起,这种问题就可能产生。 ‘就算不是将军,也会找其他借口吧。’ 埃金斯不是傻瓜。 纳乌利利亚不会是冲动地派出了骑士团员。 普罗克将军成了借口,但即使没有他,纳乌利利亚也会用恰当的借口搪塞过去。 结论是,阿兹彭被打败了。 所有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咒术被破坏了。 如果灭杀之雾成功了,除非真正的骑士到来,否则久拖不决的绿珍珠平原局部战争将是阿兹彭的大胜利。 埃金斯想起了关于一个敌兵破坏了咒术的报告。 ‘这些家伙守卫失败了,却找借口说是一个敌兵破坏的?’ 这说得通吗? 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都必须承担责任。 咒术师在撤退后逃跑,结果被发现尸体。 不知道是不是路过的山贼干的,包括护卫在内,连咒术师都被劈成了两半。 ‘事情都不顺利。什么都不顺利。’ 「喂,这事就这么算了?」 国王不顾体统,大声喊道。 今年秋天,艾金斯极力主张的奇招遭遇逆风。 停滞不前的局部战争以阿兹彭的失败告终。 * * * 十天,恩克里德觉得自己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 所以,恩克里德一醒来就立刻去找莱姆。 「莱姆。」 「有什么事吗?」 结束警戒任务回来的莱姆,站在了恩克里德面前。 「打一场。」 「打什么?」 「对练。」 「……你不是刚康复吗?」 那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身体痒得要死。 恩克里德用表情说道。如果这也算能力的话,那它就是一种能力。 只用眉毛和嘴角来表达心中的想法。 「打吧。想打就打。再挨顿揍吧。」 「来啊,你这狂妄的异族。」 「哎哟,这次是想把腿也打断吗?」 莱姆笑着接受了恩克里德的挑衅。两人随即走出了宿舍。 拉格纳在一旁看着,莱姆说的话,其他都不懂,但有一点他同意。 在他见过的疯子中,队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才能平平,却怎么一醒来就想打架? 不到三十分钟,恩克里德又推开了宿舍门。 「拉格纳,出来。我要洗刷你的懒惰。」 队长兴高采烈。虽然头的一侧流了血,血痂还留在太阳穴附近,但他的表情却很开朗。 「好好好,打吧。」 拉格纳也没有白费力气去争辩。打几场就完了。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第50章 ‘万一’害死人 (1) 战斗结束后,恩克里德也履行了作为边境卫队常备军的义务。 他站过岗,也在领地内巡逻过。 除此之外的时间,他每天都专注于剑术。 如果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恩克里德,会觉得他的日常生活枯燥乏味。 但对他周围的所有人来说,这也是平淡无奇的日常。 事实上,就算有人注意到,他也不会在意。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反复思考。 ‘怎样才能赢?’ 或者说,怎样才能更好地挥舞剑。 这是审视和反思自身的时间。看着骑士的实力,他内心涌起了强烈地想要超越他们的欲望。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焦躁。 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 即使慢,也一定会前进。这是恩克里德的特长。 ‘野兽的心脏,刀刃的感觉,一点集中。’ 为了前进,他动用了从莱姆、萨克森和拉格纳那里学到的一切,投入到对练中。 一开始主要是和莱姆对练,后来拉格纳也加入了。 然后萨克森也偶尔会插进来。 「在你的脑子变成肌肉之前,我来给你提个醒。」 「嗯?你是在说我吗?」 一句不经意的话在莱姆和萨克森之间擦出了火花,但在恩克里德看来,这只是平淡的日常。 与莱姆的对练是激烈的。这种对练需要瞬间的应变能力和判断力。 必须以大胆为先,集中精神。这是一个需要身体比思想更快行动的时刻。 拉格纳则有些不同。 这是一场专注于剑术本身的战斗。即使以攻势开始,一旦大意,很快就会陷入守势。 在整个对练过程中,他都必须注意战斗的整体走向。 萨克森又与他们两人不同。 萨克森掺杂了许多伎俩。他用声音欺骗,用脚势和手势,甚至用肩膀的轻微晃动来欺骗。 必须注意每一个动作。这变成了一场需要反射性地转动脑筋的战斗。 「清除杂念。专注于当下。」 这是萨克森说的话。 恩克里德脑海中的骑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每天重复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回到边境守卫队后半个月的一个下午,举行了论功行赏。 「这些人,是为对抗奸恶的阿兹彭并取得胜利做出贡献的人!」 大队长分发了奖金。其中恩克里德的奖金最多。 「按照揭露并破解咒术的功劳,进行奖赏!」 副官大声宣扬了恩克里德的功劳。 ‘这都说出来了?’ 本以为指挥部会赶紧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没想到他们竟然悠然自得地承认了功劳。 大队长旁边站着一排中队长,其中拥有翡翠色眼睛的精灵分外引人注目。 中队长做了什么?不得而知。就算问了,估计也不会回答。 「这是我们的胜利!」 大队长再次高呼胜利。然而,没有人像战场上的最后一夜那样陷入疯狂。 以排长为首,站在前面的士兵鼓起了掌。 恩克里德回到原位后,一些士兵在后面看到他,便偷偷地议论起来。 「咒术?他一个人把那面旗帜弄坏了?」 「肯定是我分队里的人干的。」 「不可能是一个人干的吧。」 「雾气是咒术,然后他把它消除了?难以置信。那个分队长?」 如果了解平时的恩克里德,就能说出这种话。恩克里德是这么想的。 但是伦姆不是。 「现在的孩子们好像很怀念我的斧头味啊。」 他面无表情地说着,那话语中蕴含的意味令人毛骨悚然。 他平时就是个喜欢敲周围士兵脑袋的家伙。 「这种事为什么要干呢?还不如多睡一会儿呢。」 拉格纳瞥了一眼后面,嘟囔着。大队长的训话似乎极其无聊。 恩克里德作为分队长安慰了他。 大队长正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事情。 那是一场关于他在战场上扮演了什么角色,侦察兵是他的主意,以及一看到旗帜就知道是咒术的胡言乱语的盛宴。 也许是无聊了,后面贬低恩克里德的声音越来越多。 「那个惹是生非的分队长,不会偷偷溜进大队长的宿舍吧?」 「呀,又不是男娼,说什么胡话呢。」 说出男娼这个词的家伙,对自己的话笑得更大声了。 这也是平时听到的声音。一个为了迎合队员而幸存下来的分队长。 以前实力不济的时候,也从不在意这些话。 现在已经到了完全置若罔闻,甚至听到了也当没听见的程度。恩克里德又无视了过去。 然而,他的队员却不是。 「很有趣是吗?」 是萨克森。不知何时,那个有着赤褐色头发的队员已经行动起来,在那些正在嚼舌根的士兵中间,左右搭着他们的肩膀。 恩克里德甚至都不知道萨克森是什么时候行动的。 他看到两名士兵吓了一跳。 萨克森低头凑到两人中间,低声说了些什么。他低着头说话,所以听不清嘴唇的动作,但他说完后,两名士兵都闭上了嘴。 脸色苍白是附带的。 萨克森悠闲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说什么了?」 莱姆好奇地问道。拉格纳也竖起了耳朵,王眼和忠实的队员也悄悄地把身体倾向了萨克森。 虽然不关心他们在吵什么,但恩克里德也好奇萨克森说了什么。 「只是一些建议,人生中需要的建议。」 「真好笑。」 莱姆嘲笑了他。 恩克里德没看到,不,连王眼也没看到,但其他三人都看到了。 萨克森搭在他们肩上的双手握着短刀。 刀尖正对着他们的脖子,谁看了能不心惊胆战呢。 「你也需要建议吗?」 萨克森问莱姆,语气平静。莱姆听了,笑了,额头上青筋暴起。 「安静,营长正在训话。」 恩克里德及时介入制止。 尽管萨克森武力示威,但对恩克里德的不满依然存在。 那是嫉妒和嫉恨交织的指责。 本是碌碌无为之人。 本是落在后面,在底层挣扎求生之辈。 本是靠队员才能勉强保住性命的班长。 这就是恩克里德的地位。 最低级的士兵也是原因之一。 可是,据说那样一个士兵却破解了咒术。 营长亲自表彰了他的功劳,王国也下发了奖金。 纯粹为他高兴的人少,以蛇心嫉妒他的人多。 自古以来,在瑙里利亚,蛇常被描述为奸诈、嫉妒、见不得别人好的凶恶生物。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也常说是在耍‘蛇心’。 现在士兵们的行为正是如此。 他们对自己不如的、本应不如自己的人立下的功劳感到不满。 即使他通过破解咒语拯救了他们,许多士兵也难以轻易承认。 「难道,那个班长?」 即使不是不满,现在说出的这一句话也代表了所有情况。 难道,那个班长能做什么呢? 其中夹杂着轻视、嫉妒和恨意。 「嗯,大家话都挺多的。」 平时就算了,连王眼都忍不住插嘴了。 营长的训话结束了。 收到的皮袋鼓鼓囊囊的。如果不是童话,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恩克里德决定用鼓鼓的钱袋买把剑。 「都散了吧!到换岗时间了。」 营部副官宣布了漫长时光的结束。 「马上打一场吗?有班吗?」 大家正要散去,恩克里德问莱姆。莱姆觉得这个人真是太神奇了。 「你没想过和那些口出狂言的家伙玩吗?」 「他们?没必要吧?会有帮助吗?」 班长又只顾着看剑。莱姆看到他这样,心里暖暖的。 人怎么能这么始终如一呢? 处理那些出言不逊的家伙是后话了。 「来吧,切磋。」 莱姆又想起了他第一次在边防卫队见到恩克里德的情景。 那时,恩克里德是差劲透顶的蠢货,只会耍小聪明。 现在又如何呢? 战斗结束后,再次在领地切磋的场景瞬间闪过脑海。 ‘他这基本功是从哪里学来的?’ 重剑式,而且是受过扎实名家指导的剑术,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进步很大啊。」 说完这句,雷姆立刻也提速了。他必须这么做。因为现在像以前那样玩闹般的切磋已经不够了。 雷姆不以为意地接受了,但拉格纳在与恩克里德切磋后却相当惊讶。 ‘就算我来教,也教不出比这更好的了。’ 分队长的实力增长得太快了。基本功如此,就连他随意教导的「一点集中」也掌握得很好。 但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一点集中」是一种将自己推入恍惚状态的技巧。 只要有天赋,一天就能学会。 他自己也是如此。 分队长能做到这一点虽然神奇,但。 ‘这并非不可能。’ 认为自己能做到,对方也能做到,这是天才的思维方式。 拉格纳就这样理解了恩克里德的现状。 萨克森在与实力突飞猛进的分队长对练时感受到了乐趣。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剑是什么,枪是什么,包括匕首在内的武器是什么? 不过是杀人的工具罢了。 至今为止,他一辈子都只是把武器当作工具。 可是,奇怪的是,每次和分队长切磋完,心里就痛快无比。 甚至让萨克森短暂地忘记了自己设定的目标。 这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他更想照顾分队长了。 站在一旁的忠诚分队员,奥丁·普姆雷,目不转睛地盯着分队长。 他的眼光有独到之处。 ‘实力在一天之内突飞猛进。’ 分队长在身体运用方面有这么大的天赋吗? 如果是这样,那之后实力也应该持续提升才对。 但现在又停滞不前了。 学习和掌握任何事物都可能存在停滞期。 奥丁也知道这一点,但每次看到分队长,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应该没必要太在意。 或者说,一想到这是神的祝福,心里就舒服多了。 恩克里德是个努力训练,甚至觉得一天太短的人。 如果这样的人都得不到祝福,那谁又能得到祝福呢? 奥丁接受了由分队长引起的话题。 神与人,祝福与诅咒。 他把脑海中浮现的一切都当作话题,陷入了沉思。 * * * 「看起来不错。」 恩克里德买了一把剑。 「不是不错!那里面混有瓦莱里山钢!」 铁匠青筋暴起地说道。 「是吗?」 恩克里德反问道,拿起剑仔细查看刀刃。 并没有瓦莱里山钢特有的泛蓝色光泽。 看到他像专家一样检查刀刃的样子,铁匠接着说道: 「我说的是混有,没说是瓦莱里山钢。」 「是。」 瓦莱里山钢是一种享誉大陆的优质金属。 瓦莱里地区出产的钢铁弹性高,不易折断。用瓦莱里山钢制成的剑,刃口不易崩裂。 一旦开刃,就能成为非常坚固的武器。 战场上,有什么能比一把坚固的剑更可靠的盟友呢? 所以人人都渴望得到瓦莱里产的钢铁武器。 如果不是,帝国钢铁也是不错的选择,但帝国钢铁不外流,所以在能获得的武器中,瓦莱里产的钢铁可以说是最好的。 「就这个吧。」 用一半的奖金买了一把剑,跟在后面的王眼摇了摇头。 「什么剑要花这么多克罗纳?随便用战场上捡的就行,或者申请补给也能拿到啊。」 「要是用蹩脚货挨刀死了,岂不是很冤枉?」 「……您这么说我就无话可说了。那现在就去申请晋级吗?」 「嗯。」 这段时间,他无数次地进行格斗训练,将技能融入身体,最近又重新磨练了一番。 现在他想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 ‘我能走到哪一步呢?’ 现在他是最低级的。他判断自己至少能达到中级。 那高级呢?最高级呢?特级呢? 瑙里利亚为了提高士兵士气,引入了士兵等级制度。 要晋级,只要打败比自己高一级的士兵就行。 挑战随时接受。部队里也有专门负责安排这种比武的人。 这是一种简单但高效的方式。 「好,那走吧。」 而这种安排比武的事情,王眼也做了。 克赖斯、王眼只要是赚钱的事,什么都干。 晋级比武是涉及到赌博的,所以能赚钱。上层也知道克罗纳在其中流通,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还有指挥官直接把克罗纳押在比武上。 「我押队长赢。」 王眼说道。这不是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才说的。 这是在开始之前,他苦苦哀求雷姆才听到的。 「如果可以,就押队长。」 虽然只有这一句,但雷姆不是会说空话的人,所以王眼相信了。 ‘要是输了,你就等着瞧吧。’ 那样的话,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当然,他不会动手。 克赖斯也深知,要是敢惹雷姆,就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你要进行晋级比武?」 向排长提出申请后,排长点了点头。 「也对,没必要一直停留在最低级。」 之后,排长批准了,王眼也着手在中央演武场准备比武,一些闲着无聊的士兵便聚集了过来。 实际上,这并不是会吸引围观者的事,但那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惹事精队长吗? 就是那个打破了咒术迷雾的家伙。 就是那个传说中舔队员肛门以求生存的队长! 所以围观者增加了。 一个接一个地,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在二十多名围观者的注视下,恩克里德与对手面对面站着。 他是一名卷发佣兵出身的士兵。 「我是中级的。你不是说直接申请中级兵吗?」 「是啊。」 「你很狂妄啊。」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两人开始交锋。恩克里德接下了对方劈下来的剑。 铛! 刀剑相击,发出金属的声响。 恩克里德等待着对方再次攻击。 迄今为止,一直都是这样。 雷姆、拉格纳、萨克森,都是如此。 每次比武都会狠狠地抓住恩克里德的破绽。 实战中又是怎样的呢? 那个喜欢刺击的变态。 还有阿兹彭的米奇·休里尔。 他们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是绝不容忍对手出现破绽的人。 但现在的对手却不是这样。 铛!铛! 又进行了几次剑击。 恩克里德皱起了眉头。 ‘是在开玩笑吗?’ 对方的实力远低于他的预期。他难以分辨这是不是真心。 「呃哈!」 那个自称中级士兵的家伙挥下了剑。破绽太多了,简直让人费解。 恩克里德只是假装格挡,然后避开,用脚背勾住对方的小腿,使其摔倒。 咚,呼,砰。 士兵的右脚向旁边抬起,随即摔倒。他「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啊!」 也许是摔倒时手没撑好,他发出一声惨叫,捂着手腕在地上打滚。 这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恩克里德眼中涌出无数疑问。 ‘怎么这么弱?’ 恩克里德对此感到疑惑。 第51章 ‘万一’会害死人 (2) 「运气真好。」 一个围观的士兵说道。他也是一名佣兵出身的士兵。 之前论功行赏时,他也是对恩克里德抱怨的人之一。 他皱着眉头走上前。 「还没累吧?再来一局怎么样?」 为了晋级,必须得到三名中级士兵的认可。或者,将他们全部制服三次。 只对付一个人可不算完。 「哎,分队长?」 王眼察言观色。对方发出咆哮,气氛十分紧张。 恩克里德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倒下的士兵。 这合理吗? 只是绊了一下,胜负就分出来了。 倒下的士兵捂着手腕站了起来。 「运气好的家伙。」 捂着手腕的士兵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他眼角带着泪花,显然疼得不轻。 确实会疼。 但也不至于哭吧。 恩克里德移开视线,转向第二个对手。他看着对方,摆好了姿势。 「没累。」 「好,那么,这次由我来对付你。」 恩克里德简短地复盘了刚才的战斗。 ‘运气好。’ 那个士兵倒下时完全没有防备。他甚至没想到要保护自己。 他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吃亏。 ‘为什么?’ 放松警惕的原因是轻视对手。 但只是踢了一脚就能分出胜负吗? 这说得过去吗? 不知道。那再来一次就行了。 对方拔出了长枪。 驻扎在边境卫队的步兵大队主要有两种兵种。 一种是轻甲步兵,另一种是重甲步兵。 其中,使用长枪作为武器是重甲步兵的特点之一。 这是边境卫队特意投入克罗纳(货币单位),培养出来的步兵。 他们的地位与轻甲兵不同。因此,即使同为中级士兵,他们也接受了更正规的训练,学习了更精湛的技术。 对方将个人战斗用的短枪对准了恩克里德,枪尖开始旋转。 恩克里德的视线没有被它吸引。 「战斗时,要将对手的整个身体尽收眼底。」 这是拉格纳说的话。恩克里德忠实地遵循着这句话。 呼。 枪尖瞄准了侧肋附近,快速刺来,像老鹰捕食一样敏捷。 ‘慢。’ 但与今天第一次反复遇到的那个刺击变态相比,它慢了许多。 轨迹清晰可见,完全可以躲开。 恩克里德以左脚为中心,扭转身体中线,改变姿势,瞬间发挥了机智。他不仅躲开了长枪,还将其夹在了肋下。 「咯」地一声,长枪被压制住,对方拉扯长枪。 恩克里德顺着拉扯的力量向前扑去。 「哎呀!」 本以为恩克里德会支撑住,没想到他却卸了力,和长枪一起冲了过来,士兵扑了个空。 受惊的士兵抬起握着长枪的左手,摆出防御姿态。 恩克里德将剑指向对方的眼睛,做出刺击的姿势,然后伸脚绊住对方的小腿。 右脚绊住对方小腿的同时,左脚向前迈出,扭转骨盆,用肩膀推撞对方的胸口。 嘭。 随着「咔嚓」一声沉闷的响声,对手「砰」地一声摔倒在地。 甚至无需用剑指着他。 恩克里德就这样从上方俯视着下方。 重甲步兵,第一中队第一小队的士兵倒在地上,仰视着恩克里德。 在他眼中,那个麻烦制造者分队长比第一次见面时身体看起来大了两倍。 这是因为被压制所产生的心理压力。 ‘操。’ 虽然被狠狠地击中,喘不过气来,但他仍然咒骂着那些咒骂那个麻烦制造者的混蛋。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什么最下级啊?’ 恩克里德俯视着他问道。 「还要再打吗?」 「不,不,我们停手吧。」 第二名中级士兵退下,轮到第三名中级士兵上场了。 「蠢货们。」 一直旁观恩克里德晋级赛的士兵中,有一人嘀咕道。 是安德鲁。 就是那个和恩克里德一起执行侦察任务的安德鲁。 安德鲁判断恩克里德当时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中级水平,现在他打得更好了。 那期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剑术变得炉火纯青。 安德鲁称赞自己将所有克罗纳都押在了恩克里德身上。 同时也在估量现在和自己对打谁会赢。这段时间自己也潜心修炼来着。 就在旁边的麦看着这样的安德鲁说道。 「那小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 「实力提升太多了。」 「多少?」 麦看到安德鲁说话时的表情,摇了摇头。 「和以前不同了。」 之前,侦察任务结束后,麦对安德鲁说,如果想和那个麻烦制造者分队长好好较量一番,就得坚定信念,积累经验。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推翻自己说过的话。 「现在打的话会很困难。我也很难。」 麦是位优秀的剑士,足以指导安德鲁的剑术。连他都说很难。 安德鲁点了点头。就该是这个水平。 他不就是那个把自己一击击倒的人吗? 而且,他也是生平第一次发自内心想要追随的人。 本森斯也在一旁观看了训练。 他刚结束执勤往回走,训练场角落里,那片由松软泥土铺成的训练场异常喧闹。 「怎么回事?」 一名部下向他说明了情况。本森斯将长枪夹在腋下,脱下头盔挂在枪尖上,观看训练。 恩克里德打了两次,两次都击倒了对手。 说起来容易,但对于那些有一定眼力的人来说,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这是运气的话。’ 那幸运女神恐怕是转世为男人了。 第三个对手迟迟没有上前。 克赖斯这时才知道,自己的分队长比想象中更会打。他也是个眼力极好的人。 所以第三个对手是他亲自指名的。 「喂,是第二小队吧?来打一场?」 如果没什么可信赖的也就罢了,一旦有了可信赖的东西,克赖斯也能成为一个果断的掮客。 言下之意是,如果需要,他甚至会通过挑衅把对手引出来。 「我?」 围观的人数骤然增多。在这里出头挨揍,肯定不是什么好看的景象。 「那你说我还能指谁?怎么,你背地里说我是男娼什么的,不是挺理直气壮的吗?」 克赖斯说着,嘴角上扬,嘲笑着对手。 到这种程度,他也不得不挺身而出了。 「呸,好,我来。」 那个出言不逊的士兵「呸」地吐了口痰在地上,然后走了出来。 他站在细软的沙土上,望着恩克里德。恩克里德刚刚复盘完第二场战斗。 ‘我打的都是太难的仗了。’ 对手太弱了。包括莱姆在内的队员们都说过,士兵等级制度一塌糊涂。 「中级就都是一样的中级吗?就算上级水平的勉强还算有用,那差距也太大了。而且你觉得拼命的战斗胜负就一定由实力决定吗?大陆上多的是实力差,但善用脑子杀死对手的家伙。」 这是莱姆说的话。即便如此,想要在这里得到认可,就必须在士兵等级制度中往上爬。 ‘如果不是那样,那就是凌驾于等级制度之上。’ 那些凌驾于等级制度之上的人。 他们是红色披风的主人。 驻扎在边境卫队的部队有两个营。 他们轮流派驻到绿珍珠执行任务,所以通常领地会驻扎一个营和一支预备部队。 现在驻扎在领地的就是恩克里德所属的第一军团。 第二军团的一半在绿珍珠平原的野外。即使不与敌人作战,守卫阵地也是理所当然的。 每年轮流守卫冬季,这就是边境卫队常备军的职责。 在这个连一万人都没有的领地里,有两个步兵营和王国直属的直辖部队。 红色披风骑士团的成员亲自上战场,这还是第一次,但偶尔也会有骑士团成员被派遣过来。 所有这一切之所以可能,是因为边境卫队是王国的直辖领地。 据说,过去在与阿兹彭关系好的时候,边境卫队是一个汇聚了香料等各种物资的贸易领地。 此后,阿兹彭发动侵略战争后,这里就转变为军事领地和要塞领地。 低矮的城墙被加高,瞭望塔也竖立起来。 三座瞭望塔象征着纳乌里利亚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阿兹彭。 正因为是这样的领地,所以部队里驻扎的士兵大多实力不俗。 这是一个边境领地,却是汇集了无数实战经验的兵力之地。 这就是边境卫队所拥有的力量。 所以,眼前的士兵也应该具备相应的实力。 基于这个原因,没有人能是轻而易举的对手,这才是正常的。 这次战斗开始时也是如此。这里只有实力足以作为恩克里德对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 「你是不是走神了?」 对手问道。 「没有。」 恩克里德心中一凛,但随即摇了摇头。 不可轻视对手。 这是无数剑术教官说的话。 为了遵守这句话,他甚至反复思考了领地过去作为战略要冲的历史。 不要小看对手,这句话曾经真是不以为然。 ‘我能小看谁呢?’ 但现在,他必须下定决心来遵守这句话。 没有笑出来。只是很满足。 这是与成长喜悦无关的喜悦。 证明并展示实力。 这给恩克里德带来了乐趣。 「有什么好高兴的?」 对手又问了。恩克里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不知何时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打架很有趣。」 「疯子。」 调整好呼吸的对手冲了过来。他垂直劈下剑。恩克里德的目光追随着对手挥舞的剑的轨迹,随之而动。 从踩着地面的脚汲取力量,经过膝盖,传到腰部。他顺着这股气势用力挥剑,劈向对手的剑。 铛——! 清脆的金属声响起。 对手的胸口露出空当。恩克里德收回劈出的剑,作势要刺,对手也拉回手臂,准备采取防御姿态。 恩克里德只是虚晃一招,剑尖向上,缩短了距离。 然后,他看着惊慌失措的对手的眼睛,将剑刃贴在一起,左脚向前伸出,绊住对手的脚后跟,同时握紧剑柄,向前推去。 对手勉强将剑拉到胸前。 剑刃相贴的剑无法用于攻击。对手的士兵束手无策地倒下了。 咚。 跟腱被绊,摔倒在地。士兵无力支撑,重重地摔了个屁股墩。 恩克里德将剑刃抵在倒地对手的头顶。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而这三场战斗,恩克里德都展现出了真正的实力。 倒下的士兵向上翻着眼睛,确认了压在头上的剑。 「……我输了。」 士兵说道。 诺瑞利亚自古以来就崇尚强者。它并非浪得虚名,被称为骑士之国。 安德鲁也是,麦克多也是。 在后面看着这一切的本森斯也是。 不知何时过来围观的精灵中队长也是。 包括雷姆、拉格纳在内的捣蛋鬼小队成员也是。 曾经在背后辱骂恩克里德的士兵也是。 没有人开口。 头顶倾斜的阳光照在刀刃上,闪耀着光芒。光芒划过恩克里德半边脸。 渗入的阳光,拉长的影子,以及寒冷的气温带来的肩头升腾的白色热气。 这一切都让人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幻想。 仿佛看到恩克里德撕裂了战场中央作为咒术媒介的旗帜,从中幸存下来。 大家一直不愿承认并排斥的事实,如今变成了现实,深深地刻在了脑海中。 灭杀之雾,破坏那个咒术的人,就是拯救他们的人。 「没想到会这样。」 有人喃喃自语。那是一种认可。 不了解他实力的时候可以指责他,但现在不行了。 像个窝囊废一样行事,也只是一时。 第二次败北的士兵开口了。 「我口出狂言了。我道歉。」 恩克里德默默地点了点头。本来,边界卫队的常备军就是这种人。 一支粗鲁的部队,不容忍没有实力的人站在他们面前。 那就是边境之剑,边界卫队的军队。 相反,如果用实力证明自己,他们会立刻给予尊重。 恩克里德以压倒性实力证明了自己,战胜了中级士兵。 「咒术破坏者。」 有人低声念叨着。没有欢呼声,气氛也不允许。但这似乎会成为他的绰号。 咒术破坏者?太夸张了吧。 恩克里德如此想着,稍作思考后,开口问道: 「接下来是不是该和上级士兵交手了?」 他只用一招「绊脚」,就解决了三名中级士兵。 那么,现在还剩下什么? 还剩下什么呢? 还剩下上级士兵。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在想着战斗? 克赖斯把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心想,这分队长真是无可救药。 那么,就这样让他们再打一场吗? 他正这么想着。 「咻——」 有人吹了声口哨,向前迈出一步。那个士兵咧嘴笑着说: 「真有趣。」 那是个佩戴着鹰纹肩章的士兵。肩章象征着他是王国直属部队,边防警备队的一员。 这支部队与阿兹潘的独立中队「灰狼」一样有名。 他们被称为「边境屠夫」,是边境卫队中最为凶悍、最嗜血的部队。 总兵力两百人,作为国王直属部队,全员由上级士兵以上组成。 走出来的就是其中一人。 第52章 乌龟与边境屠夫 (1) 「也来和我打一场吧。」 开口说话的士兵向前迈出一步。他相貌平平,身高比恩克里德矮一点,但身体看起来很结实。 他垂下的手中,短剑的青色刀刃闪耀着光芒。 边境屠夫,边境警备队是少数精锐。 虽然只有两百人的直属部队,但营长和直属部队长的地位是同级的。 根据瑙里利亚的编制,他们也属于王国直属部队。 这意味着这支部队与驻扎在边境卫队的步兵第一、第二大队拥有独立的指挥体系。 边境警备队队员用平淡的眼神看着恩克里德。 那不是挑衅的眼神,反而更像是那种轻视对方、自傲的眼神。 这刺激了恩克里德的好胜心。他觉得可以一试。 恩克里德很高兴。 ‘我能战斗。’ 与过去因实力不济而瞬间崩溃, 或被天赋压制,甚至无法开始的自己相比,现在的自己如何? 他正在享受着这种变化的喜悦。 也许是觉得恩克里德犹豫了,周围开始嗡嗡作响。 「咒术破坏者!」 「惹祸精分队长!」 「来一战吧!」 「特级兵又怎么样!」 仅仅经过了三次短暂的对练,大家就开始为恩克里德加油助威。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因为他这辈子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可以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上吧!」 「冲啊!」 「让他看看!」 「战场的花朵是!」 「步兵!」 现在甚至连步兵队的口号都喊出来了。真是好笑,因为对方也是步兵。 无论如何,支持他的心意都真切地传达了过来。 想要一战的好胜心。 仅仅是中级士兵,已经无法满足他的渴望。 后方步兵队的士气汇聚起来。 瞬间,一股电流从脚尖传遍全身。 本森斯在外面看着情况,他能理解那些为恩克里德加油的人的心情。 ‘理所当然。’ 本森斯自己不也曾对着恩克里德大喊「让他瞧瞧」吗? 一个连睡觉时间都挤出来挥舞长剑的最低级士兵。 一个曾管理麻烦制造者小队的队长。 他的地位微不足道。 与努力相比,实力却一塌糊涂。 这是到目前为止的评价。想必大家心里都差不多。 但现在呢? 恩克里德,这个麻烦制造者小队长,展现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面貌。 他通过展现出卓越的实力证明了自己。 打破咒术,挽救友军的生命,改变战局,这一切都在此刻成为了现实。 即使知道,也曾不敢相信。 如今,这不敢相信的事情成为了现实,所有人都知道了。知道了上次战场上最大的功臣是谁。 这是大队长用一袋克罗纳代替嘉奖的话语所表彰的功绩。 就像任何军队一样,这边也有上层中饱私囊的文化。 特别是现在的这个大队长,名声更是差得离谱。 「他把部下当成消耗品」的说法广为流传。 相当多的士兵都隐约察觉到了恩克里德的实力。 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几个人。 其中也有贝尔。 恩克里德用盾牌保护他免受那只名为「鹰爪」的家伙的箭矢攻击。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从他救了自己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那个麻烦制造者小队长,无论做什么都能成功。 ‘没错。’ 仅此而已吗? 所有或明或暗与他结缘的人们,他们的心都融为一体。 恩克里德现在是边境守卫队普通士兵的代言人。 受到他们声援的恩克里德轻轻地用脚尖踢了一下剑尖,摆好了姿势。 与此同时,他抛开那份激动,调整了呼吸。 「你是说要打?」 「没有必要躲开。」 边境守备队员托雷斯看着恩克里德不以为然地走上前,心里暗想: ‘这下可有意思了?’ 边境屠夫。 即使自己的部队有这样的绰号不是没有原因的,对方却不回避。反而主动要求一战。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有趣。愉快。同时又感到不快。他想展现普通士兵和特种部队士兵的差距。 呼。 托雷斯率先冲了上去。速度快得惊人。 恩克里德等待时机,将剑刺向中央。 这是妙招。 无论是左右,还是上下,都必须躲开。 一旦躲开,沉重的一击就会随之而来。 托雷斯没有躲开。 他将自己的剑对着恩克里德飞来的剑。 刀刃与刀刃相遇的瞬间,恩克里德试图用力量将其压制,但对方却耍了个花招。 咔嘎嘎嘎锵! 他用刀刃与刀刃相抵,将剑斜向上抬起,扭转剑与剑的接合点,使其呈斜线。 下压的力量偏离并流散开来。这是柔剑术的基础,即「流」。 剑与剑相遇,火花四溅。 当向下压的力量偏向一边时,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将右脚向前拉出,踢了出去。 啪! 脚尖即将触及打击点时,对方用手掌挡住了恩克里德的小腿。 距离拉近了。比剑的间隙还要近。托雷斯扔掉手中的短剑,更加深入地钻进恩克里德的怀里。 说着,他双手交叉,抓住了恩克里德脖颈处的衣领,意图勒住他的脖子。 恩克里德才不管对方是不是要勒他的脖子,只是一个劲地从自己的胯下向上抽剑。 这是反手一击,目标是对方的脊背。 就算被勒住脖子,也不会立刻昏过去,而在这期间,他可以在特级士兵的背上留下相当深的刀痕。 托雷斯扭动身体,没有抓衣领,而是用双手猛地推开了恩克里德的胸口。 恩克里德抵抗着推力,没有后退,而是改变了剑的方向,直接横扫过去。 从失去短剑的那一刻起,托雷斯的失败就可以说是注定的了。 一方手持武器,另一方没有武器。 哪一方会占优势呢? 但恩克里德在这里又经历了一次特别的体验。 对手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 集中力被打破了。因为对手从眼前消失了,连声音都听不到。 随后,本能驱使着恩克里德行动。 这是无数次、真的无数次在死亡中磨练出来的本能。 为了重复一天,迎来明天,他无数次挣扎,因此获得的生存本能拯救了恩克里德的今天。 他瞬间只用右手握住剑,然后将下巴向后仰,这样胸部就完全暴露出来了。 与此同时,一道闪光从恩克里德的怀里,也就是他下巴下方,猛地向上窜出。 嗤! 闪光擦过脸颊,在短暂的间隙中,恩克里德再次启动了集中力。 放手就会死。本能仍然发出了清晰的警告。 向上窜出的闪光「啪」地一下落了下来。 恩克里德没有放过它,他用左手掌接住闪光,并抬起了膝盖。 啪——砰! 手掌感到一阵灼热的疼痛。 他看到托雷斯近在咫尺的眼角在颤抖。 鲜血从接住匕首刀刃的左手掌中流出。 这是托雷斯丢弃短剑后,不知何时取出匕首,施展致命一击的余波。 「啪嗒」一声,一滴血落在了地上。 接着,鲜血「扑簌扑簌」地流淌,托雷斯「呼」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做出了拔剑的姿势。 恩克里德顺从地放开了刀刃,左手传来一阵疼痛,那是火辣辣的剧痛。 他还感觉到脸颊也传来一阵刺痛,并且有血流出。 那是因为刚才脸也被划伤了。 如果不是躲开的话,下巴就会裂开,所以可以说运气很好。 如果不是本能的行动。 ‘真令人毛骨悚然。’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 「你运气真好,嗯?」 接着,莱姆的声音响起了。 莱姆不知何时已将斧头扛在肩上,站在托雷斯的身后。 是挥动斧头就能触及的距离。 在莱姆旁边,拉格纳左手搭在剑上,左脚向前迈了半步。 那是展示拔剑姿势时的样子。 「再那样做就不行了。」 拉格纳也低声说道。 如果这两个人抓住了托雷斯的后背,那么站在托雷斯身边的人也有。 那是红褐色头发的队员,萨克森。 他手上没有拿着武器,但是看起来比莱姆和拉格纳更危险。 刚才对练时,涌现的本能就是这么说的。 这三位还不是全部。 恩克里德的视线向下,他看到刀刃横亘在自己与对手之间。 剑刃形似叶片,是精灵族特有的剑刃。 「到此为止,我是四中队长。再打下去就是杀害友军了。」 她是精灵中队长。她的剑不知何时已经介入两人之间。 「怎么这么血腥,这只是一场切磋。再挥两下刀,身上就得多了好几个洞了。」 托雷斯收回了匕首。他抚摸着被恩克里德击中的腹部,举起双手。 这时,那些屏息观看两人切磋的人们才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真是打得太精彩了!」 「不是吧,搞什么,他怎么会是最下级士兵?」 看来也不需要额外的审查官了。 「至少是上级!」 他们也是有眼力劲的。更何况对手是谁呢? 「我是边防警备队小队长托雷斯。」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章,伸出手。恩克里德收起剑,伸出未受伤的右手与他握手。 「我是四中队四小队四分队长恩克里德。」 既然对方讲究礼节,恩克里德也遵守了军礼。 「麻烦制造者的分队长,你听过这个名字吧。」 领地内所有认识恩克里德的人都认识他。 托雷斯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才还在搏命的人。 「打得真不错啊?下次再见。」 托雷斯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当他穿过围观人群时,士兵们纷纷让开。 边境的屠杀者,这支部队的威名在友军内部也声名显赫。 而这样一支部队的小队长,竟然认可了恩克里德。 只剩下那些在之前的战场上打破咒术,拯救了整个大队的士兵。 「他怎么还那么帅啊?」 有人看着恩克里德撩起被汗水打湿的刘海,说道。 聚集在演武场的人们都将恩克里德看在眼里。 虽然并非有意,但这成为了改变所有人看法的契机。 可笑的是,从这件事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对恩克里德说三道四了。 「嗯?那个分队长?不就是仗着自己分队成员胡作非为的狐狸崽子吗?」 反倒是那些没能看到晋级比武的士兵,如果这样说,反而会被训斥。 「胡说八道也得有个度,在之前的战场上你不是因为那个分队长才捡回一条命吗?还说这种话?」 「嗯?」 因休假而不在的士兵,对同伴的反应感到困惑。 「你不知道咒术破坏者吗?小子,那个咒术是自己崩溃的吗?你这个让人头疼又愚蠢的家伙!」 明明在休假之前,不是还和自己一起咒骂那个惹是生非的分队长吗? 同伴的变化太大了。 对此也无可奈何,因为不止他一个人变了,休假回来的士兵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 他也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说他消灭了咒术。’ 他甚至因此获得了论功行赏。内心深处,他确实觉得那个惹是生非的分队长或许做出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那些说「怎么可能,那都是分队成员的功劳」的人,一下子都消失了。 其中打头阵的是贝尔。 「我,嗯?差点被箭射死,结果他突然出现,啪地一声挡住了箭。」 本森斯当然也出了一份力。 「着火了,唔,之前我虽然对他不亲近,但他还是救了我。听说是他把我从火海里抱出来后就晕倒了。而且,破除咒术的确实是恩克里德分队长。他冲在最前面,我亲眼看到他了!」 安德鲁也加入了进来。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他不是寻常人。预测敌人动向并带领侦察的不是我,而是恩克里德大人。」 他的名字后面也带上了‘大人’的称呼。 安德鲁的保姆麦克多也跟着附和。 「在侦察任务中,他总是把自己置于最危险的位置,承担最危险的任务。剑术实力?那可不是我能随便评价的。」 麦克在普通士兵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气氛为之一变。 尽管如此,日常生活并没有发生变化。虽然「惹事精分队长比想象中实力更强」的传言四处流传。 「上等兵?」 在大队长看来,一个士兵新晋升为上等兵,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他来说,惹事精分队长只是一个有点碍眼的存在。所以他选择无视。 恩克里德也没有被气氛卷入。 他只是处理好伤口,尽最大努力站岗。 就这样,晋升仪式过去了两天,恩克里德正在和莱姆一起在边境守卫南门的哨所值勤。 「都是你故意的吗?你真阴险,分队长。」 莱姆说道。 「什么?」 「最近孩子们一看到分队长就缠着不放,你还装作不知道。」 恩克里德也有耳朵有眼睛。更何况,喜欢谈论流言蜚语的克赖斯也在身边。 他也都知道了。 一开始,他很自豪。 即使是为了生存而挣扎,破除咒术也是事实。 但自豪归自豪。 恩克里德很快就保持了自己原有的姿态。 训练和锻炼。 「不觉得厌烦吗?」 「不厌烦。执勤结束后,来一场对练?」 「好啊。」 莱姆嗤笑一声。他很喜欢分队长的一贯性。 执勤结束,两人正往营房走,有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能聊一会儿吗?」 在莱姆挑眉,准备问对方是哪根葱之前。 「好啊。」 恩克里德认得这张脸。这是一个不适合和莱姆套近乎的人。 「你先走。」 恩克里德让莱姆先进去了。 「不用我陪着吗?」 「滚蛋。」 恩克里德看着想扮演保姆角色的莱姆,吓得说道。 「喂,我关心你,你还发脾气。」 「别管我。」 「我再强调一遍,你如果抛弃我,我会生气的。会像青春期的少女一样,一下子就闹脾气!」 莱姆一直说着怪话。 头疼的家伙。 恩克里德表示知道了,轻轻推了一下莱姆的背。莱姆顺从地进去了。 一直旁观这一切的男人,轻轻地左右摇了摇头。 「军纪涣散啊。」 「所以才被称为惹事精分队啊?」 就在营房门口。男人开始沿着军事基地的矮墙走去。恩克里德也跟在他旁边。 「你知道我是谁吗?」 「您不是第一中队长吗?」 男人点了点头。 第一大队第一中队。 那是边境守卫步兵大队引以为傲的乌龟重甲步兵的指挥官。 第53章 乌龟与边境屠夫 (2) 「不换连队吗?」 从兵营出来,还没走出五步。 部队内部直接抽调人员,这可不常见。 ‘这是因为我成了上级士兵吗?’ 也许是吧。因为部队里上级或最高级士兵并不多。 我想也许还有其他原因。 符咒破坏者。 因为这是目前部队里最常被提及的名字。 受到关注,受到关心。这是第一次。但即便如此,也不是像十五岁的孩子一样兴奋跳脚的事情。 虽然快乐,但正因为快乐,有些事情也必须放过。 恩克里德有经验。他三十岁之前靠刀吃饭,没死活到现在,这份经历可不是白来的。 「是说一连吗?」 「不然我来这里难道是想把你塞进帕尔托连队或雷昂连队这种蠢货连队吗?」 帕尔托和雷昂是二连和三连连长的名字。 「到我部队来吧。」 恩克里德的晋级对练深深地烙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其中,负责重甲步兵队的1连连长格雷厄姆,尤其喜欢恩克里德。 他本来就是军中有名的爱惜人才之人。 他也是下一任大队长的人选。 这是他的提议。不容小觑。 以重甲步兵队闻名的第一连队是赛普勒斯师的核心兵种,也是军队中的精英路线。 但是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抱歉。」 这是一个毫不犹豫的委婉拒绝。 「拒绝?为什么?如果你担心和连长关系搞僵,我帮你摆平。」 「不是那样的。」 恩克里德回答的态度过于平淡。甚至看不出丝毫犹豫的神色。 格雷厄姆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 「你好像没有丝毫留恋?」 「是吗?」 格雷厄姆凝视着恩克里德。恩克里德与他对视,似乎在想还需要说些什么。 「看起来是这样。」 这不是靠强迫或强求就能解决的问题。格雷厄姆是这么想的。 「那么。」 恩克里德用左手按住左腰间,低头行了军礼。 要接受军礼,至少也得点点头,但格雷厄姆却像镜子一样模仿着恩克里德的动作。 他用左手按住腰间,行了军礼。然后开口说道。 「多亏了你。」 多亏了你? 恩克里德茫然地看着他,格雷厄姆接着说。 「活下来了。总得说声谢谢吧。」 符咒破坏者。 那片迷雾真是可怕。尤其是对有能力的指挥官来说,它的威力更是真切地深入骨髓。 妖精连长在战斗中大骂大队长。 格雷厄姆也像她一样骂大队长。 「蠢货,笨蛋!」 竟然在战场中央这样大喊。 平安无事的时候,只顾好自己的饭碗就行了。但遇到危机情况时,指挥官的能力就会显露出来。 大队长是个废物。 至少格雷厄姆是这么认为的。 尤其是这次战斗的功劳,他竟然暗中据为己有,这是最蠢的事情。 结果,部队里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上次战斗的最大功臣不是大队长。 行完军礼的两个男人,茫然地解除了姿势。 格雷厄姆首先伸出手,恩克里德握住他的手,摇了摇。 是夹杂着感谢、留恋、不舍等几种感情的问候。 「去吧,别忘了我非常难过。」 「那,要不派莱姆代替我?」 恩克里德开了个玩笑。 「那个家伙不行!」 格雷厄姆假装生气地瞪大了眼睛。 两人很快带着微笑分开了。 ‘好像是个不错的人。’ 这是第一次和重甲步兵中队长聊这么多。 恩克里德对对方产生了好感。 尽管营房就在后面,但他想再多走一会儿。 他边走边环顾着领地各处,这是久违的。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领地中央市场尽头。 即使是军事领地,商人和农民往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事实上,流动的商人比从事农业的人多得多。 边境卫队被称为边界的军事领地。驻军人数轻松超过1,000人。 如果人口与士兵的比例是百分之一,那么领民的数量就必须超过一万人。 但一万人当然是不可能的,甚至连五千人也未达到。 即便如此,领地依然运转良好。 因为这里是国王的直辖领地。 由于王国的支持,军事领地边境卫队才能得以维持。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完全依赖王国,所以才会有农业,才会有商人往来。 听说其中招商引资项目做得相当不错。 况且,最近听说国王下令有几个商队进入了领地,也许是这个原因,市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 多亏了这一点,王眼一直喋喋不休地说客栈老板的嘴角都快咧到天花板了。 ‘也难怪他会喜欢。’ 人确实多到了那种程度。如果领地里的商队增加,客栈老板的喜悦自然也会增加。 况且,住宿业是边境卫队的主要业务之一。 ‘主要商队的交易场所。’ 领地内职业军人数量遥遥领先所带来的优势之一,就是治安非常稳固。 因为巡逻和站岗的兵力绰绰有余。 因此,这里也成为了各商队的主要交易场所。 居民不多,但往来人口众多的领地。 虽是军事领地,却兼具贸易领地面貌的地方。 那应该就是边境卫队的真实面貌吧。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市场尽头,那里建筑杂乱无章,变成了复杂结构的巷子入口,然后转身离开了。 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仔细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恩克里德转身回到营房门口。 他离开后,一个用脏毯子把头蒙住的乞丐从巷子里爬了出来。 乞丐就这样瘫坐在地上,开始乞讨。蒙着的毯子里的眼神异常锐利。 让人看了不像是个只知道乞讨的人。 * * * 还没等他走进宿舍,莱姆的声音就传入了恩克里德的耳中。 「我们的分队长正准备抛弃我们。大家都做好准备!」 这疯子。 「真的吗?」 刚一进门,宿舍里的王眼就跑了过来。 「不是。」 他直接拒绝并想解释,但大家的眼神都凶神恶煞的。 拉格纳半眯着眼睛说。 「如果要去的话,我也一起去吧。」 语气竟然很泰然自若。如果是能好好听从上级命令的人这么说倒也罢了,但拉格纳天性懒散。 是个从不轻易听从任何人命令的人。 会有部队欢迎那样的拉格纳吗? 「嗯。部队调动是常有的事嘛。」 萨克森赞同地点了点头,审视着自己的行李。看来只要情势不顺,他就会收拾行李追上来。 萨克森还算好些。 ‘这家伙也一样。’ 他可不是白白待在惹是生非的部队里。 虽然他上班时间很守时,但训练却经常偷懒。常常突然消失,让人找不到人。虽然待人亲切随和。 ‘那也得有个度啊,他还挑人呢。’ 他表面上装作一副很嫌弃的样子,其实在挑人。无论怎么看,他都不是那种能很好融入部队的类型。 指挥官中当然很少有人会欢迎萨克森。 「这些疯子,要去哪儿?分队长会收留你吗?你们是分队长前进路上的毒瘤。所以别过来。只要跟着我就可以了。相信我。我会把那些家伙都踢开,然后走。」 莱姆挡在恩克里德面前,挺着胸膛大声喊道。 ‘不是吧,你才是最大的问题。’ 恩克里德看着莱姆宽阔的背影,哭笑不得。 重甲步兵中队长就算不认识其他人,也绝不会收留莱姆。 他竟然殴打了一营的长官。 因殴打长官,部队里讨厌莱姆甚至憎恨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虽然拉格纳和萨克森似乎也不会被收留,但无论如何,如果非要说,莱姆才是最大的毒瘤。 「你脑子肯定有病。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都没能活过三十岁就死了。」 拉格纳侧躺着说。看他不停地挠头,好像好几天没洗头了。 「那是不是该死了?」 萨克森接上了话。这两人在这种时候却能如此默契地配合,真是令人费解。 但是莱姆三十岁了吗?恩克里德悄悄地挪了一步,看向莱姆,只见那个来自西方的异族男子的嘴角歪斜着上扬。 他满脸怒气。 「分队长,我们把那两个人杀了,自己走就行了吧?」 去哪儿?杀谁啊。 「不行。」 在爆发大冲突之前制止是上策。 「我不去哪儿。」 恩克里德大概说了几句,试图平息事态,王眼便‘是吗?’地应了一声,点点头。 大家并没有轻易平静下来。 他试着口头劝说,如果不行就用身体去阻拦分队员,这时,门上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只有信教的分队员不在场,但他不可能来敲自己的宿舍门。 所以是客人。 恩克里德使了个眼色,王眼便打开了门。 「请问您是?」 克赖斯的声音让恩克里德也转过身去。 简陋的木门外,边境守备队的队员出现了。 那是戴着鹰形肩章的托雷斯。 「又见面了。」 他举手示意,恩克里德则用左手按住腰间行了个军礼。 「能聊会儿吗?」 「和我吗?」 「那还能有谁?」 恩克里德用手指了指自己,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很快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转过身,想要让包括莱姆在内的所有人都冷静下来,却猛地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已经起身,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的动作如此敏捷而安静,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是那个手脚不干净的家伙。」 莱姆说道。 拉格纳和萨克森只是默默地看着。托雷斯举起双手。 「我不是来打架的。」 三个人和一个人的视线交错。宿舍里的空气似乎变得黏稠起来。 打破沉默的是托雷斯。 「都说是惹事生非的部队,果然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扑上来啊。」 托雷斯流露出不悦的神色。仿佛只要有人稍微挑衅,立刻就会刀兵相见。 就在这时,恩克里德挡在了他们中间。 恩克里德背对着挡住三名队员的视线,说道: 「出去吧。」 万一出了什么事,收拾起来只会更麻烦。 走出宿舍时,听到身后传来莱姆「哼」的一声鼻息。 走到外面,托雷斯皱着眉头说道: 「他们这是怎么了?都欲求不满吗?如果欲火焚身,就让他们去红灯区,别想着流血。」 托雷斯看到了恩克里德没有看到的。门打开的那一刻,莱姆这个犯上作乱的家伙率先行动了。他每走一步都带着杀气,站在了恩克里德身后。 他身后是那个斜躺在床上的家伙。他似乎起身了,然后无声地大步上前,也站在了恩克里德身后。 那一刻,恩克里德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幻象,一道无论做什么都无法穿透的盾牌。 最后,托雷斯也错过了他的身影。那是一个有着红褐色头发的男人,不知何时,他也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杀气刺穿、搅动、切割着他的全身。托雷斯变得敏感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有些伤自尊,但那一刻,如果他稍微动一下手指,死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区区三个普通士兵?’ 惹事生非的部队实力确实很有名。但没想到会是这个程度。 如果恩克里德没有出面,情况是不是会变得很可笑? 之前与恩克里德交手时,托雷斯只展现了自己一半的实力。那已经足够了。 那么,对上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他也能做到吗? 在军队中,除了骑士团,直属部队被认为是拥有最好训练和天赋的部队。 特别是边防守备队,至今为止已经充分证明了它的威严。 这确实让人感到有些自尊受损。 但工作归工作,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托雷斯深吸了几口气,稳住了心神。 「我开门见山地说吧。」 他接到了任务,并按原计划执行。 「来边防守备队吧。」 直属军、边防守备队,这是一个比龟甲重装步兵队更具吸引力的提议。 毕竟这是王国直属军队。 一个不直接接受赛普勒斯师团指挥,而是直接听命于王军的部队。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提议。 「怎么样?」 托雷斯的态度充满了自信。他作为边防守备队一员的自豪感也显而易见。 恩克里德静静地看着托雷斯,然后开口问道: 「边防守备队的目标是什么?」 如果成为守备队员,能做什么? 作为一个士兵,要走向何方? 恩克里德问道。 第54章 乌龟与边境屠夫 (3) 志向,是指为了某个目的、目标而存在。 吱。 一只在绿色平原上游荡的鹰从头顶飞过。 鹰的啼鸣声掠过两人之间。 那是一个不太冷的冬日午后。恩克里德靠近部队围墙,以疑问回应了收到的提议。 托雷斯顿了顿。他再三思索后,开口了。 「士兵等级制度虽然很糟糕,但它明确地设立了一个标准。那就是特级士兵是何物。」 他的声音安静、低沉而浑厚。似乎很适合吟唱低音赞歌。 平时的想法随着问题而清晰地表述出来。托雷斯的话语中充满了真诚和信念。 「指的是达到人类极限的水平。据说他们为了训练,会缩短睡眠时间,甚至在战场上也会把剑挥舞到手掌磨破,是吗?」 托雷斯说着,拉住了恩克里德的手。恩克里德顺从地把手交给他。 托雷斯翻开恩克里德的手掌,说道: 「看。」 这是一双硬茧累累,甚至多次破裂的手掌。长久以来的努力,无数个日夜挥舞着剑的证据都留在了手上。 「像他这样努力的人有很多。但兼具天赋的人却很少见。真的很少见。」 托雷斯说着,轻轻摇了摇头。他说得没错。正因为天赋不足,所以过去一直刻苦训练,对这个事实再清楚不过了。 「兼具努力和天赋,达到人类极限的士兵聚集之地!这样的部队就是边防守备队。想提升实力吗?加入我们部队吧。那会弥补你的不足。」 他问的是志向,却说会弥补不足。 恩克里德从中得到了答案。 恩克里德看着他那充满热情、渴望和信念的眼睛,开口道: 「对不起。」 这是拒绝。 这本可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在通往那个被撕裂却未曾遗忘,不,是无法遗忘的梦想的道路上,这真的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但恩克里德无法前往。 边防守备队可以是通往更高处的阶梯,但阶梯的尽头却不是他所向往的世界。 ‘不能止步于极限。’ 仅仅达到极限是不够的。 边境屠夫,是在边境卫队中驻扎的部队中,拥有最卓越杀伤能力的团体。 但眼前这个,现在依然怒目而视的守备队员,不是亲口说过吗? 边境守备队的人都达到了人类的极限。 恩克里德的梦想比那更高。 当然,一个尚未达到极限的人,却想着超越极限,这不过是一种傲慢的想法。 但也不能在还没到达目的地之前,就预料到会在中途停下而启程。 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你应该知道我们部队的特点吧?」 能在短时间内将普通士兵培养成优秀的杀戮机器。 我知道。没有敷衍了事的训练。这是一个培养出比普通士兵更高水平的士兵的团体。 只不过,问题在于其方式。 实际上,恩克里德的问题中包含的疑问只有一个。 边境守备队中,有没有人成为了骑士? 没有。 他们学习和掌握的是最便捷高效的杀戮方式。 「边境屠夫」这个绰号可不是白叫的。 如果用剑术来比喻的话,这是一种只强调权术和变通,而非基本功的剑术。 只凭权术和变通是无法成为骑士的。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那是一条无法走的路。 「你真是个笨蛋。」 但在别人眼中,这也可能是事实。 托雷斯放松了眼神。 「我经常听到这种话。」 「哈,我做梦也没想到会被男人甩,而不是女人。可以问问原因吗?」 可以说吗?又会被嘲笑吗? 每当他提起自己的梦想,至今为止,他似乎除了嘲笑之外,什么也没听到过。 啊,不是吗。 ‘克朗是认真的。’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雷姆倒是抓住了可以取笑的把柄,玩得不亦乐乎。 其他人似乎也没有给出什么好脸色。 尤其是几个教官,甚至给他展示了什么叫做看疯子的眼神。 「我希望能去比边境守备队更高的地方。」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还是坦率地说道。没有什么可隐藏的,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更高?」 「我想要红色的披风。」 不一定非得是红色的披风。但这是一个恰当的比喻。 因为瑙里利亚的骑士团只有一个。 他们是披着血红色披风的国王守护军,是瑙里利亚武力的象征。 他们也是唯一被允许使用国王纹章的部队。 他们的披风上清晰地绣着王国的象征——三把交叉的剑的纹章。 刀刃交叉的三把剑,以及神话中的神兽——圆形头部、火焰鬃毛的太阳兽。 这两者就是瑙里利亚的象征。 他说的是想成为骑士。托雷斯也完全明白了。 所以他很困惑。 「……有点过分了。」 托雷斯看了一眼恩克里德的实力。很出色。 对于一个三十岁才崭露头角的人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出色了。 但也仅限于此。 事实上,这实力连边境守备队都勉强接受。 如果是刚才在宿舍里遇到的恩克里德的队员,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们不行。’ 那些人因为其他原因也不行。 他们都有很多问题。即使再怎么惹麻烦,也要听话才算是军人。 那些人在这方面是低于水准的。 如果我手中的刀也会伤到我自己,那它就不能称之为好武器。 那是该扔掉的东西。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被干脆地拒绝了。托雷斯点了点头。他不想说打击对方的话。 但这句话他必须说。 「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 恩克里德真诚地回答道。 并非所有的选择都总是正确的答案,所以也许会后悔。 边境守备队小队长托雷斯没有行军礼,而是猛地转身离开了。 他看起来像是闹别扭了,但肩膀却显得轻松了不少。 恩克里德看着远去的托雷斯,转过身。 在慢悠悠地走回宿舍的路上,恩克里德想起了他和拉格纳的对话。 「您说的是红披风的骑士团员吗?您好奇他们是如何行动的?」 看到红披风骑士团员受到的冲击不小。 骑士究竟是什么? 他们是如何那样行动的? 如果说没有疑问,那肯定是谎话。 况且,团员也只不过是准骑士而已,不是吗? 「现在知道还有点早。」 拉格纳这样说道,恩克里德默默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如他所料,拉格纳接着说道。 「骑士这种存在并非只依靠蛮力。他们的身体蕴含着一种非常特殊的力量。讨论如何运用这种力量,现在还为时过早。即使了解了,也只会成为妨碍。」 「只告诉我方向。我想知道我走的路对不对。」 这也许是个过分的要求。但恩克里德越来越意识到,随着实力的增长,他的小队成员都非同寻常。 其中,他向拉格纳学习了剑术的基础,并在学习中察觉到了。 如果要在小队中选出最接近骑士存在的人,那会是拉格纳。 「基本功是简单而粗暴的技术盛宴。打过就知道了,以队长您所学的佣兵剑术为基础来提升实力更快?还是通过锻炼基本功来提升实力更快?」 为什么捷径是捷径? 为什么变招是变招? 如果只是为了更好地战斗,瓦伦式佣兵剑术比学习重剑式基本功要强上数倍。 「为了更进一步,这是正道。必须走正道。我想这个回答已经足够了。」 这是个满溢的回答。 通过基本功精进的剑术。 通过它,无数次越过阻碍前方的障碍,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那就是现在要做的事。 恩克里德如此下了结论。 「咯噜。」 走进宿舍,这次迎接他的是一声兽吼。宿舍里一片狼藉。 床被推到一边,桌子翻倒在地,中间王眼脸上被抓伤,正愁眉苦脸地呜咽着。 「哎哟,偏偏是脸。」 「真快啊。」 「豹肉虽然不好吃,但肉就是肉。」 在王眼身后,拉格纳和莱姆各说了一句。 野兽,是一只黑豹。拥有蓝色眼睛的幼豹,和之前一起战斗的战友是同一只。 它突然消失了,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看来是设法进来了。 豹子竖起毛,瞪着拉格纳和莱姆,当恩克里德进来时,它猛地转身,一下子钻进了恩克里德的怀里。 莱姆用握着斧头的手的拇指挠了挠头问道。 如果再晚一点,那把斧头可能已经把豹子的脖子砍断了。 「是队长的宠物吗?」 「嗯,是那样吗?」 拉格纳,在谈论骑士时无比认真沉稳的男人,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懒散鬼。 他收起连鞘握着的剑,把身体靠在被推到一边的床上。 看到他这样,莱姆也放下了斧头。 「是队长您的吗?那家伙可真凶。」 王眼悄悄地看了一眼豹子,然后问道。 「被抓伤了?」 「我想摸摸它的头,结果就……」 王眼一边用手比划着自己的伤口一边说,旁边莱姆咯咯笑着说道: 「想确认是公是母,结果把手伸过去,就变成这样了。」 「咔!」 聪明的豹子像听懂了话似的,伸出头,露出了獠牙。 王眼看到后大吃一惊,想要后退,却踩到散落在地的皮水袋,滑倒了。 莱姆看到王眼重重地摔了个屁股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没事吧?脸怎么样了?」 恩克里德也嗤笑一声,问道。 平时他可是个总嚷嚷着自己的脸是瑙里利亚王国祝福的家伙。 「啊,没关系。擦点神圣治疗药水或涂点药,就不会留下疤痕了。」 那种伤口,居然用神圣治疗? 这简直是克罗纳腐烂了才会做出的事。 「哦,是吗。」 我敷衍地回答着,看向怀里的豹子。 刚才还龇着獠牙的家伙,不知何时已安静地只抬着头。 原以为它不轻也不小,可抱在怀里才发现,它轻巧又娇小。 「来玩儿吗?」 恩克里德问道。豹子似乎听懂了他的话。 它眨了眨眼,发出咕噜咕噜的轻柔叫声,然后把头蹭在恩克里德的胸前。 丝绸般柔顺的毛发触感相当好。 莱姆看着恩克里德用手抚摸豹子的头,说道: 「你要养它吗?那就不无聊了。」 莱姆出人意料地对动物很宽容。拉格纳和萨克森则不感兴趣。 不知何时结束任务返回的宗教狂小队成员奥丁也完全不感兴趣。 只有王眼和克莱斯曼依然兴致勃勃。 「那是只母豹。」 「嗯?」 「您以为我只是脸上被抓了一下就完了吗?」 王眼抱起双臂,得意洋洋地说。 是吗?真了不起啊。 「嗯。」 恩克里德回答着,大致收拾了一下周围,莱姆则扶起倒下的桌子,跨坐上去问道: 「成了上级士兵之后,好像到处都在找你,都闹翻了,怎么样?边防警卫队听起来也不错啊。」 恩克里德有时真想看透这个阴险男人的内心。 有时觉得他整天只知道开玩笑,却又会像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核心问题。 「不去。」 恩克里德开门见山地说。 他不想为此徒增烦恼。 「为什么?」 是萨克森。他的话很简短。 「啊。」 他迟迟地补上了敬语。 「没什么。」 没什么好详细说的。正要敷衍过去,莱姆却泼了盆冷水。 「真心话吗?就算士兵等级制度再怎么蠢,从上级开始也是超出不错的水平了。在这种情况下,你拒绝了王国直属部队?」 「既然能那样,自然有它的道理。」 拉格纳似乎从先前的对话中猜到了情况,插了进来,但这反而让情况恶化了。 「……这见鬼的,这家伙现在是在装懂吗?好像知道点什么似的?」 「为什么?」 萨克森又问了一遍。 这次,敬语没有迟迟跟上。 眼神相当无礼。 「主啊,赐予这些无知之人智慧吧。」 旁边的奥丁火上浇油,气氛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这气氛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过去的。 放任不管的话,就会发生毫无意义的刀光剑影。恩克里德凭借过往的经验,对这种状况再清楚不过了。 那些脾气暴躁的队员,总会通过武力示威来寻求解决之道。 「边防警卫队,就是达到人类极限的终点。它是为此而存在的部队。」 「那就是问题所在吗?」 没必要为突然发现这是个问题而感到心痛。 在与拉格纳谈论成为骑士的道路时,拉格纳最后补充了这样一句话: 「与生俱来的天赋,上天赐予的英才,也就是天才,其实没有必要学习和掌握基本功,就像刻在身体里一样。因为他们自然就会成功。」 骑士,是天才的游戏。 那些天生具备武艺天赋的人,他们之中,又只有极少数人能脱颖而出。 在天赋异禀的人中,再次寻找天赋异禀的天才。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骑士。 那是不是连做梦都不行? 是不是连期盼都不行? 即使被撕裂得体无完肤,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如果没有放弃,那个梦想就会永远留在心中。 因此,恩克里德做了个梦。 「这会是个问题。我的目标更高。」 所有人都茫然地看着他。恩克里德开口了。 如此平凡,如此寻常。 就像他说明天早上有炖羊肉吃时那样的语调和声音。 「我要成为骑士。」 以前,他总是被人嘲笑。 事实上,恩克里德的梦想一直都是被人嘲笑的对象。 所以这样的反应让他感到陌生。 「虽然要跨越几次障碍,但是嘛,想做就做吧。」 莱姆先开口了。 拉格纳露出了他偶尔会有的炽热眼神。 萨克森反问道:‘是吗?’ 王眼‘哇’地张大了嘴巴,合不拢。 奥丁双手合十祈祷。 「愿您降福于那些即使梦想和希望虚无缥缈、不可见,却依然不放弃、不放手地努力的人。」 没必要被祈祷所感染。 事实上,即使被嘲笑,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的人。 比别人的嘲笑或蔑视更重要的是他怀揣的梦想。 上等兵。 在士兵等级制度中得到正式认可的级别。 事实上,这才刚刚开始。 无论是积累实力,还是扬名立万成为骑士。 喀隆。 豹子发出嘶吼,轻触了恩克里德的脸颊。 那感觉就像是在给他加油。 「真聪明啊。」 莱姆看着它,哈哈大笑。 即使恩克里德嘴上说着没关系,但心里还是感到一阵悸动。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得到鼓励而不是嘲笑。 ‘最近真是第一次遇到很多事情。’ 无论别人说什么,那都是一个快乐的时刻。 * * * 恩克里德两天来像往常一样训练,度过了时光。 第三天,他去市场巡逻。 噗嗤。 然后腹部被匕首刺中。这是致命伤。感觉就像是滚烫的铁签刺入腹部,将内脏切碎。 「这该死的。」 恩克里德嘴角流着血,荒唐地笑了起来。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一击。 呀啊啊! 市场中央,路过的女服务员发出了尖叫。垂死的恩克里德以这声尖叫为终结,闭上了眼睛。 第55章 执着的尽头在哪里。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领地巡逻工作是家常便饭。 频繁的时候,一个月也要出巡三四次的轮岗工作。 更何况这里是哪里? 边境守卫。 国王直辖领地,不容许任何麻烦的治安之地。 这不是大型商团之间随意选择的交易场所。 虽然是纳乌里利亚最东边,与阿兹彭接壤的边境领地,也是离战场最近的领地,但治安却是最好的。 这得益于驻军数量众多,日夜不停地执勤。 边境守卫以水井为中心,有四座旅馆,四座旅馆汇集的十字路口和广场就是边境守卫的市场。 由于是建在盆地上的领地,所以走出外围就能看到平缓的下坡,北边下坡的下面流淌着河流。 潘-哈尼尔河。 它是周边大部分领地的水源。 江边有农田,也零星可见农家。 今年夏天,江水泛滥,堤坝一侧垮塌,一群工人们正忙着重新修筑堤坝。 大部分事故都发生在人际之间,偶尔也会有农田巡逻或处理魔物的工作,但今天的工作是市场巡逻。 「我是杰克,这位是博。」 这是三人一组的执勤任务,因此两名士兵也加入了。 恩克里德、杰克和博。 三人就这样向市场走去。 「那雾气是咒术吗?呸!差点被阿兹彭的狗杂种害死,幸好您救了我。谢谢您!」 杰克吐了口痰在地上,说道。他手持步兵长矛,说话时吊儿郎当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像是真心感谢。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差点没命花掉攒下来的克罗纳。」 博也表达了感谢。他是一个脚步特别轻快的士兵。 以前曾听王眼提起过他是个多才多艺的人。 ‘但是这个组合我在哪里听过呢。’ 没什么特别的记忆浮现。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恩克里德也没有努力去记住。 三人走向市场,气氛很好。恩克里德话不多,但杰克和博是同一个小队的。 两人边聊边不时称赞恩克里德。 「高级士兵啊,您的实力真是厉害。不,他妈的,找个时间较量一下吧。让我也见识见识高级士兵的本事。」 杰克用矛刃的另一端敲击地面,说道。 「好啊。」 恩克里德没有拒绝比武。他认为,无论和谁比武,最终都会有所收获。 「说定了,他妈的。」 杰克说话时总是带着脏话。 「安德鲁队长也夸赞您侦察任务成功了,赞不绝口呢。」 博也称赞了恩克里德。 「只是运气好。」 「还很谦虚。」 博干脆竖起了大拇指。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奖。恩克里德也一样。 两人咧着嘴,不停地聊着天,一路走着。 到达市场尽头,穿过几栋单层建筑,他们才刚进入市场。 一侧有人在卖野花之类的东西。 另一侧则在卖鞣制好的皮革。 恩克里德进来的入口对面,以市场为中心,远处传来叮当作响的打铁声。 那是铁匠铺传来的声音。 即使是在市场外围,铁器碰撞的声音也隐约刺激着耳朵。 「哎,只收那个价钱的话就没得赚了。」 商人的说话声。 「今天刚烤的面包!」 站在路边招揽客人到自己店里的少年。 咕噜噜噜。 连在市场中央穿梭的推车。 一片喧闹。市场本就是如此,所以这景象很熟悉。 「干苹果很好吃。」 恩克里德走着,和一位卖各种干果的商人对上了视线。 「不用了。」 商人立刻转过头去。 这是一个平凡的日常。 等执勤结束了,今天是不是该劝诱萨克森,一起去比武呢? 或者说,一回去就和杰克那个朋友混在一起,似乎也很有趣。 天气骤然变冷,身体也变得僵硬。比起停下来,还是走着更好。 「再走走吗?」 「好的好的。」 杰克和鲍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当他们紧紧贴在左右时,以为是因为冷。 前方一个披着破烂衣服的小孩走了过来,扑通一声向前倒去。 恩克里德下意识地接住了小孩。 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立刻想转身,但因为寒冷身体僵硬,反应迟钝。 要是稍微扭一下,受到的伤可能就没那么严重,但匕首毫不犹豫地搅动着内脏。 刺入内脏后,刀刃不喘息地连续刺入心脏附近。 剧烈的疼痛冲击着大脑。 刀子捅进去的同时,尖叫或呻吟声正要从嘴里溢出,后面有人用厚厚的布捂住了嘴。 市场很嘈杂。 即使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倒下,大家也习以为常。 杰克和鲍用身体挡住了恩克里德。 「哎呀,大白天的就喝上了。」 杰克戏谑道。 「可不是嘛。」 鲍也附和着。 这帮家伙搞什么鬼? 恩克里德感到一连串无法理解的事情。 句号是由捅了他肚子和心脏的小孩画上的。 「执着的爱人永不遗忘。」 不是小孩。破烂衣服里面露出了大耳朵和宝石般闪亮的眼睛。 独特的外貌。 一只眼睛是绿色的,另一只眼睛是褐色的。 是异色瞳。绿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清澈,相对而言,褐色的眼睛显得非常暗淡。 就像清澈的水中混入了污浊的油。 皮肤像斑点猫一样斑驳,嘴角和眼角有很深的皱纹。 如果只看五官,那是一张漂亮的脸,但这样凑在一起,却给人一种莫名的不适感。 ‘混血精灵。’ 恩克里德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但那并没有改变什么。 嘴巴被捂着,血淌了一地。 恩克里德的双臂被死死抓住。 杰克和鲍那两个家伙不给他任何机会。 「一路走好。」 混血精灵说道。从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和说话的姿态来看,他并非年幼。 体型虽然只有十二三岁少年的样子。 ‘这真是没想到。’ 暗杀啊。 而且还是执着的爱人。 这不是阿兹彭独立中队的名字吗? 听说他们以执着闻名,战役结束后竟然派出了刺客。 ‘真是群疯子。’ 考虑到派出一名刺客所花费的克罗纳和精力,为了杀死一名普通的士兵而做出这样的事情,无疑是疯狂的。 对于受害方来说,这更是令人火冒三丈的事情。 恩克里德用力想把头向后仰,捂住他嘴巴的家伙手上的力气也加大了。 「放开我。我好像有话要说。」 是精灵特有的直觉吗?体型矮小又年老的混血精灵竟然能看透恩克里德的心思。 很快,勒紧嘴巴的厚布松开了。 「是阿兹彭派来的吗?杰克和鲍是间谍?」 恩克里德咽下阵阵剧痛问道。 「差不多吧。」 「我身后是谁?」 「快死了还想知道这些?」 「不知道的话会死不瞑目。我会在地狱等你。」 「罗顿。」 最后一句话是在身后低声说的。 罗顿? 这个混蛋也是个熟人。 杰克、博、罗顿。 不都是侦察兵吗? 临死之际,脑子飞速运转,记忆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去绿珍珠战场执行侦察任务的原因。 杰克说手臂断了,博说鼻子碎了,罗顿说被蛇咬了。 这些家伙竟然都是故意逃避侦察任务的? 「真是的。」 我发出了空虚的笑声。 「很执着吧?」 妖精说完,便像画一样侧身站到了一边。 那家伙轻快地在外围四处移动,然后嗖地一下钻进了小巷深处。 杰克和博也悄悄地放下了手臂,然后悄悄地离开了。 罗顿就更不用说了。 说了几句话,就把所有力气都耗尽了。 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即使还有力气,我也不会喊叫的。 取而代之的是,我努力在倒下时看向身后。 虽然说是罗顿,但我以为可能是别人。 但是罗顿长什么样来着? 我想不起他的脸。 恩克里德觉得就算看了也没意义,于是便放松了身体。 嘴角血流不止,内脏像是被火钳捅过一样。 疼痛浸透了身体,鲜血浸透了地面。 寒冷更加强烈地包裹着身体。身体颤抖着。 ‘这些混蛋,要去就给我个痛快。’ 就这样流血而死是糟糕的。不如一死了之。 「啊!」 路过的女服务员看到地上的血迹,尖叫了起来。 那是最后了。恩克里德闭上眼睛,迎接死亡。 * * * 一道亮光。 第二天早上再次睁开眼睛。 我猛地坐起来,旁边的莱姆裹着毯子问道。 「噩梦吗?」 「不。只是想充满活力地开始新的一天。」 「真是个冷得要命的日子。」 莱姆从早上就开始抱怨。虽然兵营训练场生着大火,值夜班的士兵每晚都会把热好的石头放进宿舍,但光靠这个是无法抵御寒冷的。 如果克罗纳足够多,就会置办皮草或魔法壁炉之类的东西。 但是一个普通士兵没有那么多克罗纳。 事实上,甚至不需要魔法壁炉。如果是能散发温和热量的魔兽皮革就完美了。 即使是那样,那也是昂贵的东西。 总而言之,都是虚无缥缈的梦想。 「克赖斯,你不冷吗?」 「冷啊。非常。」 莱姆没来由地问克赖斯。王眼是这里唯一拥有大量克罗纳的人。 「魔法壁炉怎么样?」 「我们用贵族才用的东西?真是胃口大了。不如明天就当贵族怎么样?」 「嗯?想用斧刃按摩吗?」 「动不动就用暴力解决是个坏习惯。班长!」 王眼把话题引向了恩克里德。 「别欺负他。」 恩克里德的目光投向了正在显露肌肉起身离开的宗教徒班员,他事先阻止了部队内部的欺凌行为。 此人名叫奥丁·普姆雷。 不知为何,他是一个加入麻烦部队的肌肉男士兵。 今天是个异常寒冷的日子。 萨克森不知为何外出过夜,但莱姆、王眼和拉格纳似乎完全没有离开床铺的打算。 就算裹着毯子也冷。 「分队长,你既然醒了就帮我拿几块石头来吧。」 如果篝火旁能有几块烤了一夜的石头,应该会好一些。 「嗯。」 恩克里德嘴上答应,身体却没动。 代替他的是奥丁,他从床上出来,大步走过来,然后说道: 「兄弟,如果天冷你只待在床上,身体会僵硬的。活动身体,散发热量,就能战胜寒冷。来,跟着我做。」 「滚开。趁我还没把你撕成碎片,用你的血来温暖我的身体。」 「这不好。兄弟,你刚才说的话可能会让听者不舒服。」 「不舒服?那,成功了。我就是这个意思。」 「兄弟,你是想上天堂吗?」 真是,一如既往的样子不是吗? 平时早就该阻止的恩克里德,却一言不发地看着奥丁,然后说道: 「你说过有保持身体热量的锻炼方法,对吧?教教我。」 奥丁凝视着莱姆,然后转过头来。 「你说的是徒手锻炼法吗?」 奥丁应该也觉得冷。但相比其他人,他确实更耐寒。 奥丁以前说过,有一种锻炼方法,即使天冷也能防止身体僵硬。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起来了。 似乎会有用。 总不能为了取暖就在原地蹦蹦跳跳。 如果能学到防止身体僵硬的锻炼方法,应该不错。 虽然是冲动之举,但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恩克里德是个渴望学习的人。 「嗯,那个。」 「教你并不难。你现在有时间吗?」 「现在嘛。」 「一两天就能掌握基本框架。不难。」 奥丁似乎很高兴恩克里德想学,他笑了。 恩克里德立刻摆好姿势准备开始,莱姆躺在床上咕哝道: 「不是吧,分队长,把石头拿来啊。我冷。」 啊,我忘了。 恩克里德首先拿来了石头。 距离执勤还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这是吃完早饭进行身体锻炼的合适时间。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徒手锻炼法虽然是连续的痛苦,但很有用。 然后他再次去执勤了。 「怎么会和你们一起执勤?」 肯定有人从中作梗。 「啊,去你的,这是我的荣幸。能和咒术破坏者一起执勤。」 杰克回答。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之后进入市场,做好了准备,所以在妖精小孩靠近之前就瞪着他。 杰克和博试图抓住他的手臂,恩克里德则向两侧伸出拳头。 砰,咔! 杰克下巴挨了一击,博则条件反射地躲开了。博很敏捷。他踩着步子,迅速侧身闪开。 然后把手放在腰间。一把短剑挂在他的腰带上。 妖精还远着呢。那么,得先解决博。 恩克里德也握住了长剑的剑柄。 拔出挥舞。集中精力,以大胆为武器磨砺感官之刃。 与此同时。 呼——! 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虽然想躲,但飞来的东西更快。 砰! 恩克里德瞬间屏住了呼吸。他低下头,看到了插在心脏部位的刀尖。 那是一把没有刀柄,也没有其他装饰,只有两面刀刃的短刀。 即使在飞刀中,这种刀也极难驾驭。 「执着的爱人不会忘记猎物。」 不知何时走近的妖精轻声说着,然后退到了一旁。 ‘明明做了准备。’ 他没有料到对方会扔东西。即便知道了,也因为那是高超的技艺,难以阻挡。 恩克里德认为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闭上了眼睛。 然后,第三个今天开始了。 第56章 墙就是墙。 「就当是拉伸肌肉。兄弟。」 奥丁的徒手锻炼法的核心是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细分、分解和拉伸。 「呃。」 恩克里德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呻吟。大腿后侧的肌肉酸痛得仿佛要断裂,而奥丁更是直接坐在恩克里德弯曲的腰上,加大了力量。 恩克里德坐着,双手伸向脚尖,摆出那个姿势,开口了。 「去死。」 「这是威胁吗?」 「我快死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肌肉真的要撕裂了。就这样再缓几口气,就真的要! 当恩克里德达到极限时,奥丁才将手从他的背上移开。 「这只是基础。」 奥丁多次重复「基础」这个词。 他将一条腿向内弯曲,按压骨盆肌肉。 有时他还会用一只手抓住柱子之类的东西,半弯着腰扭动身体。 扭动、拉伸、挤压身体。 没错,是挤压。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词了。 像拧毛巾一样挤压身体后,大汗淋漓。 这难道不是一种酷刑吗? 如果基础是这个程度,那么进阶课程是不是要把人分解? 虽然他也有过各种杂念,但总而言之,奥丁教的体操效果卓越。 做的时候很痛苦,但做完之后身体却轻快了不少。 岂止是轻快。 身体里热气流转。心脏砰砰跳动,全身温暖,寒冷也变得更容易忍受了。 「吃好,睡好,动好,这是抵御寒冷的方法,分队长兄弟。」 奥丁眯着眼睛笑着说。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锻炼身体是他日常生活中熟悉的一部分。 而且身体的痛苦让大脑运转得更加快速。 快速运转的大脑继续思考。重复的今天,让他想起了前来刺杀自己的刺客。 ‘那技艺。’ 他甚至没看清短刀是如何被扔出的。 恩克里德对自己扔短刀也相当有自信,但。 ‘根本无法比较。’ 那是卓越的技艺。无论如何,只要做好准备就行了。 靠近然后刺击是第一种模式。 如果不行,就扔短刀。 ‘与其说是墙,不如说是薄而矮。’ 黑河的摆渡人曾说,恩克里德面前会不断出现墙壁。 ‘这个程度的话。’ 很容易。他是这样想的。所以才能这么从容。 「来,你看。这难吗?这?」 莱姆不知为何突然来了兴致,从床上跳起来,完全模仿了恩克里德的动作。 没有一处受阻,流畅自如。看着他舒展开的身体,一眼就能看出他拥有非凡的柔韧性。 「咱们也来练练柔韧性吧。嗯?」 这小子,莫名的令人讨厌。不,他本来就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这很难吗?这个?」 莱姆不停地挖苦着,但恩克里德清爽地无视了他,而拉格纳则半眯着眼睛,观察着莱姆和恩克里德,然后动了。 他也是个在运用身体方面有着卓越才能的人。 剑术要达到一定水平,就必须懂得如何正确地运用身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此,拉格纳也完美地重现了那些动作。恩克里德费力完成的动作,以及劈腿弯腰的动作,拉格纳特意挑选出来做,这让拉格纳也显得有些招人讨厌。 「是培养了扭动身体的兴趣吗?」 萨克森外出归来,边进来边说道。在他看来,这就像是个疯子的巢穴。 恩克里德全身湿透,气喘吁吁地喘着气。 在他面前,一个疯狂的野蛮人弯着腰,双手握着脚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而在他旁边,一个懒汉盘腿而坐。 大家都集体疯了吗。 「我们正在学习抵抗寒冷的锻炼方法,兄弟。」 奥丁解释了情况。萨克森好像不感兴趣,避开他们走向自己的位置。 恩克里德快到值班时间了,便起身,纯粹出于好奇地开口问道。 刺客投掷的匕首,是第一次见到的形状。 「你用过这种形状的匕首吗?是用来投掷的。」 「那是什么?」 「没有。」 「没有,兄弟。」 他刚刚描述的是没有手柄的投掷刀刃。 莱姆、拉格纳和奥丁都开了口,王眼自然是不知道,所以闭口不言,但萨克森却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 「你是在哪里见到的?那个?」 「不是见到的。」 而是正要去见。 「是不是刀柄处有个圆形凹槽?」 萨克森甚至没有坐下就问道。他手里拿着外套,正准备挂起来。 「嗯。」 根本不用回忆。就是在今天重复发生的事情中,他才刚刚被那刀刃击中。 刀尖处有个圆形凹槽,确实有。 「你问那个干嘛?」 莱姆回到床上问道。 「只是听别人说起。」 说着,他转身,一只蓝眼睛的黑豹从恩克里德的床边走了出来。 昨晚蜷缩在他怀里睡觉的豹子,现在才睁开眼睛。 这家伙真是特别喜欢床和睡觉。 它大概是觉得冷,一醒来就浑身颤抖,然后身体前后伸展。恩克里德见状,从头到尾抚摸着豹子的背部,这时传来了萨克森的声音。 「尽可能避开吧。那叫作口哨匕首。」 「口哨匕首?」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是因为投掷时发出的声音而得的外号,主要是暗杀时爱用的武器。虽然难以驾驭,但如果遇到能熟练驾驭它的人,嗯,就逃跑吧。」 萨克森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却很友善。 但问题在于内容。 逃跑? 他只是个会扔匕首的家伙啊? 呜噜噜。 大概是很喜欢被抚摸,豹子发出了开心的叫声。 王眼见状想要抚摸,豹子立刻露出凶狠的獠牙。 「噢,知道了。知道了。」 再靠近一点,它就会一口咬上来。 起初还担心豹子会伤害分队成员,但很快就打消了这种担忧。 无论豹子多么厉害,也无法对莱姆或其他分队成员怎么样。 虽然只需要提防王眼,但豹子一看就非常聪明。 相处了几天,也没有发生什么问题。 恩克里德轻轻抚摸着豹子的头,说道: 「别那么讨厌。我去执勤了。」 恩克里德起身。 「请继续进行徒手训练体操。这会有帮助的,兄弟。」 他没有说具体有什么帮助,但很快就能明白。 恩克里德总是沉迷于什么? 剑。 也就是说对剑术有帮助。 「说得没错。」 莱姆点了点头。拉格纳和萨克森也动了动脑袋。 大家对恩克里德的事情都很积极。 这确实很神奇。他们对一般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恩克里德为了执勤,走出了营房。 他原本以为这是重复的工作,相对来说会比较轻松,但因为萨克森,他的想法有些混乱了。 脑子里很复杂。 ‘躲开?逃跑?’ 就凭现在的实力? 即使是正面战斗? 当时真该问问他。 不,从现在开始尝试一下就能知道了。 代价是生命和今天。 但也会有相应的收获。 不会感到遗憾。 尽管无数次面对死亡,恩克里德也不愿虚度任何一个今天。 即使今天是为了某种需要而牺牲。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要努力再多获得一些。 如此重复的今天赋予了他本能。 那本能在他耳边低语: 那个外表古怪的混血精灵刺客小子可不是好惹的。 「哎呀,破咒者上等兵大人!」 杰克和博一模一样。他们吹捧恩克里德,让气氛变得柔和。 如果不知道的话也就算了。 一旦知道了,他们的意图就暴露无遗。过度的称赞让他飘飘然,缓和气氛,引诱他放松警惕。 ‘这么一看,还真是思虑周全啊。’ 刺杀目标区区一个普通士兵,也搞成这样? 难道是完美主义者? 在回忆混血精灵的脸庞并推测对方性格的时候,他们到达了市场。 「人可真多啊。」 杰克在旁边插科打诨地凑了过来。博也从另一边缩短了距离。 「是啊。」 我回答着,看到前面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人走了过来。然后他突然左右张开双臂。 砰! 这次也只有杰克挨揍,博躲开了。 恩克里德果断地侧身。 虽然因为寒冷身体有些僵硬,但奥丁的体操帮了大忙。 比起第一次面对‘今天’的时候,身体没有那么僵硬了。 他来不及拔剑,就抓住了博的衣领,博条件反射地挥出拳头。 恩克里德凭借着野兽心脏带来的大胆,一直观察着拳头的轨迹并进行预测,然后扭头躲开了。 咔嚓一声,拳头擦过耳垂。之后便是恩克里德的时间了。 他用力勒住博的衣领,扭动着,掐住了博的脖子。 「呃!」 那家伙发出了呻吟。 「嘶。」 恩克里德短促地吸了口气,他将波拉到旁边,想用他当作盾牌。 虽然很轻,但武装的成年男性的重量仍压在手臂上。 他抬起身体,扭动腰部,利用离心力挥舞。 当他半转身,将波拉过来时,恩克里德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将破布扔到身后的半精灵。 就在他与她眼神交汇的那一刻。精灵似乎在嘲笑他。 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 这边明明刚刚有了一个人肉盾牌? 他应该感到慌乱。因为暗杀目标人物预测并反应了刺客设下的局。 半精灵泰然自若。她带着嘲讽,只挥了挥手。 刺客伸出的手触碰到他胸口的瞬间。那是光速。那是闪电。匕首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来。 刺客的手触碰到胸口,并随着他向前弹开的速度飞来的光速。 他还没来得及挥舞波罗挡在前面。匕首就飞了过来,扎进了他心脏附近。 嘶——! 直到一阵口哨声才传入他的耳朵。 一声「砰」的疼痛感告诉他刺客做了什么以及自己发生了什么。 匕首被扔了过来,然后扎进了心脏。 「哎呀。」 直觉是对的。 对手不容小觑。光是刚才投掷匕首的技巧,就不能说是等闲之辈。 那么,如果阻止她投掷匕首呢? 即使匕首扎进了身体,周围的人也只看到了恩克里德和两个士兵争吵的样子。 「放开我!」 被抓住衣领的波罗大喊着,用脚踢了恩克里德的肚子。他握住的力量瞬间松开。恩克里德被打中肚子,松开了衣领。 匕首扎进了心脏。要是他完好无损,那反而更奇怪了。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撑住身子,没有跪倒在地,这时,不知何时靠近的半精灵问道: 「你预料到了吧?我们俩的演技是不是太差了?」 周围传来尖叫声,但半精灵却毫不在意。 重要的似乎只有现在这里,你和我,我们两个。 「……为什么?」 他竭力省下最后一口气问道。尽管周围充满了尖叫和骚乱,刺客还是清楚地听到了恩克里德的声音。 「为什么问我?因为好奇啊。你就像是事先知道并做出了反应。」 恩克里德微弱地点了点头,喘了口气,然后汇聚了最后一丝力气说: 「演技太糟糕了。糟糕到连路过的狗都会嘲笑。」 精灵点点头,然后左右挥了挥手。 噗噗。 近距离挥舞的动作,两把匕首飞了出去。 恩克里德的眼中看到了扎在杰克和波罗额头上的刀尖。 两个凹槽,口哨飞刀,口哨匕首。 「那个,我……」 「为什么,为什么。」 两人再也说不出话来,轰然倒地。 半精灵就此收手,停了下来。 恩克里德知道罗顿在后面。但罗顿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冲上来。 他肯定躲起来了。 半精灵没有杀罗顿。谁知道呢,也许这件事结束后她会追捕他。 无论如何,那都与恩克里德无关。 「执着的爱人是不会放过猎物的。」 刺客的话让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是啊。」 「你不惊讶吗?」 「我应该惊讶吗?」 「嗯,一般都会惊讶。」 抱歉,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恩克里德没有惊讶,而是握住插在胸口的匕首,把它拔了出来。 噗。 匕首从心脏拔出后,剧痛袭来。 鲜血从被刺穿的胸口汩汩流出。 恩克里德的眼睛很快变得模糊,刺客说道: 「真是有趣的家伙。」 嗯。是吗? ‘我会让你更有趣。’ 恩克里德闭上双眼,心想。 伴随着眼前一黑,船夫出现了。 「哈哈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嘲笑自己。看起来很开心。虽然看不清五官,也看不清肢体动作,但船夫传递给他的感觉却清晰明了。 船夫的嘲笑很短暂。因为黑暗过后,新的早晨又来临了。 * * * 「早上好。」 恩克里德猛地起身,抓住奥丁,简单听取并学习了体操后,一看到萨克森回来,就拉住他的袖子走了出去。 萨克森在袖子被抓住的那一刻,本来想推开对方,确认是分队长后停了下来。 「咦?去哪啊?」 莱姆在后面问道。 「有点事想问。」 等价交换的萨克森,出乎意料地知识渊博。大众信息王眼很清楚,但更重要的信息却必须通过萨克森才能获得。 「等价交换的萨克森」这个绰号就是因为他兼职了情报商。 他会给予对方所希望的,但对方也必须给予他所希望的。 「你知道‘口哨匕首’吧?」 萨克森皱起了眉头。 「您是从哪里听说的?」 恩克里德观察了萨克森的反应,判断出「口哨匕首」并非寻常之物。 「告诉我,关于‘口哨匕首’的事。」 「……是交易吗?」 现在他不是分队员,而是等价交换的萨克森。 「嗯。」 代价无关紧要。因为这是重复今天就会消失的对话。 即使迎接明天,也只需偿还即可。 然而,他预感到这段对话会很快被遗忘,因为他意识到在仅仅第四个「今天」中,他无法逾越那堵墙。 墙就是墙。没有什么能轻易逾越。 船夫的嘲笑仿佛化作了言语,清晰可闻。 第57章 看到之后就想拥有了。 这是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即便如此,萨克森也没有慌张。 一如既往的木讷面孔。 萨克森非常短暂地张了张嘴,然后又停住了。他似乎在犹豫。 恩克里德垂着手臂,静静地等待着萨克森开口。 催促是没用的。 犹豫很短暂。 很快,萨克森的嘴里冒出白色的哈气,弥漫在空中。 「口哨匕首,曾一度被称为只剩下声音的飞刀。」 说着,萨克森挠了挠脸颊。他本想张口却又止住了,但说起话来却很流畅。 「只剩下声音的飞刀,意思是它快得惊人。快到人的眼睛都难以捕捉。所以很难对付。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口哨匕首就是这样的武器。」 「如果非要对付呢?」 有办法躲避刺客吗? 暂时应该没有。看起来没有。 那家伙准备得很周密。 他利用了安插在盟友中的奸细,为了杀死目标,前前后后的准备也十分周全。 至少现在在恩克里德的眼里看来是这样的。 因为手脚都被锁链束缚着,只能任由对方拉扯。 是时候寻找摆脱困境的方法了。 「非要这样?」 萨克森歪着头。在他听来,这应该是一句很奇怪的话。 「非要。」 恩克里德只是再次强调。萨克森定定地看着恩克里德的双眼。 恩克里德也没有回避视线。 湛蓝的眼睛和泛着红光的棕色眼睛在空中激烈地交汇。 萨克森的眼神像是在询问。 ‘为什么需要那个?’ 恩克里德无视了他。 等价交换的萨克森是出售必要信息的人。他不是向对方询问‘为什么’的人。 萨克森随即板起脸说。 「这个情报可不便宜。」 「越贵越好。」 是真心话。 反正‘今天’似乎不会是最后一个‘今天’。 如果今天的早晨再次来临,现在萨克森所说的情报的价值将会无限下跌。 因为它将成为已知的内容,至少对恩克里德来说是这样。 萨克森的表情僵硬了。不知为何,他的心情似乎有些不爽。 恩克里德甚至对此也置之不理。 因为现在要紧的不是萨克森的心情。 「在听到声音之前,必须先看手势。所有的一切都取决于挥动的动作。」 萨克森简单地告知了破解之法。 不要被声音所迷惑,听到声音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将对方的动作尽收眼底。 「一瞬间都不能放过对手。特别如果对方是一流刺客的话,他们也会知道如何无声无息地投掷。」 口哨匕首最大的特点是刀刃薄如纸。 反复磨砺刀刃,使其能够刺入一般的钢铁胸甲,这是其核心。 如果投掷者的能力出色,甚至能刺穿钢板。 据说根据实力,还会将多片薄刀片叠起来使用。 萨克森将投掷飞刀的方法大致分为两种。 大幅挥动手臂,增加威力投掷的方法。 另一种是隐藏投掷动作的方法。 「你见过我掷匕首吧?」 恩克里德问道。掷匕首曾是他一度沉迷并练习过的技术。 「是的,那简直是扔石头的水平。」 萨克森一句话就概括了恩克里德的实力。 意思就是与其掷匕首,不如扔石头。 说是如果扔石头,至少能造成冲击,为什么拿着连好好击中都做不到的短刀玩呢。 ‘真尖刻。’ 尽管恩克里德在这方面再怎么淡定,萨克森的话语也尖锐得足以刺穿他的淡定。 虽然不是匕首飞来刺中心脏的感觉。 但至少感觉像是刺入了小臂的某个地方。 「教我一些吧。关于如何正确投掷。」 恩克里德带着一丝不满,脱口而出。 「那么您就学习吧。这也会被列入交易清单。」 「嗯?」 「您不喜欢吗?」 并不讨厌。学无止境,对于被求知欲驱使的恩克里德来说,现在的提议就像沙漠中的绿洲。 因为他总是渴望着,所以恩克里德立刻点了点头。 「不,很好。」 「从握法开始。」 马上就要出去巡逻了,所以学习的时间很短。 充其量半小时。 恩克里德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再次看到了萨克森的另一面。 「如果练习跟不上,那就毫无意义。」 如何握住并投掷薄刃刀,如何握住并投掷手斧,如何投掷沉重的短刀。 握法不同,投掷方法也不同。 这也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当他转身准备再次巡逻时,萨克森说话了。 声音虽小,但很有力。 「不要自找麻烦,那是首要的。」 一直以来,她都以一种隐约不悦的态度对待我,最后却以担忧收场。 恩克里德不禁思考,自己究竟给了他们什么。 ‘无缘无故地对我好。’ 既不是男女关系,也从未想过与他们结下深厚的友谊。 看着萨克森、莱姆、拉格纳等队员的态度,他们似乎把自己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孩子。 ‘不,那不是。’ 当被调派到战场、斗兽场或其他任务时,他们并不想跟着来,所以应该不是需要照顾的孩子。 真是无聊的想法。 「那就这样吧。」 实际上,他一点也没有那个想法。因为想躲也躲不掉。 「巡逻是分队长吗?听说你升为上等兵了?哦,操,恭喜你。」 是杰克。当然,鲍勃也在一起。 「走吧。」 再次将身体沉浸在今天的浪潮中。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冷得深入骨髓,但今天比昨天多穿了一层衣服,简直像穿了一层布甲。 衣服也很厚,奥丁教的体操也有助于身体发热。 寒意似乎消退了不少。 「操,这个价格我不能卖!」 今天市场里总是如此。 恩克里德以某个商人的叫卖声为准。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每当听到皮革商人带着怒气的叫喊声,那个披着破烂衣服的混血精灵就会出现。 同时,杰克和鲍勃也左右跟上。 恩克里德今天也不想虚度光阴。 今天当然也有计划。 噗。他用左脚绊住了杰克的脚。 「哎呀。」 在恩克里德的左边,杰克向前摔倒。杰克刚一倒下,恩克里德就从右腰间拔出了剑。那是一把被称为「护手剑」的短刀。 那是一种刀刃宽厚,可以当作盾牌使用的武器。 嗤,唰。 「……疯了!」 旁边的鲍勃惊讶地叫喊起来。这很正常。 恩克里德拔出的那把宽大的短刀,直接割断了杰克的脖颈。 「呃。」 连临终遗言都算不上。喉咙被割断的杰克鼻子抵着地面,捂着自己的脖子挣扎着。 鲜血流到地上。 看到倒下的杰克,人们尖叫起来。 「啊!」 「哇!」 周围的商人们瞬间后退。没有人愿意无缘无故地被刀砍死。 就在这时,鲍勃动了一下。恩克里德没有允许鲍勃的动作。他手中的宽刃刀再次挥动。 这是自上而下瞄准锁骨的一击。 铛! 「这小子!」 鲍勃也拔出短刀格挡。那是一把刀刃纤薄,专用于刺击的武器。 如果搞砸了,这东西就是用来刺恩克里德的侧腹的吧。 恩克里德压住被挡开的刀刃,将其推开,博赫便向后退去。 他趁机争取时间,用宽刃刀挡住心脏部位,然后转身。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两三次呼吸之间。 如果没有准备,足以让人惊慌失措,手足无措。 ‘到此为止了。’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恩克里德的目光落在了刺客身上。 那家伙将蒙住头的破布掀到脑后。 一张令人不适的脸映入眼帘。他眼中流露出好奇和兴趣。 然后,一切又重新开始。 ‘不要听声音,要看手。’ 堵住耳朵,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睛上。根据视觉获取的信息预测下一步动作。 这是萨克森教给的破解之法。 噗! 恩克里德以为对方一定会瞄准心脏。不然就是头部。 集中力发挥了作用,光线仿佛变成了刀刃。 然而,他无法看到刀刃到达的地方。 因此,他捂住心脏,扭过头去。 对方扔出的飞镖击中了右臂。 火辣辣的疼痛袭来,前臂撕裂,手指使不上力气。 神经受损,除非是神圣治疗,否则根本无法恢复,是致命伤。 「呵。」 他发出了虚弱的笑声。 这是意想不到的一击。捂住心脏,却瞄准了手。不是刺穿盾牌,而是解决了持盾者。这是一个新颖的视角。 ‘这不是个蹩脚的刺客。’ 这个早已明白的事实再次铭刻在脑海中。 吱——。 第二声呼啸响起,飞镖扎进了心脏。 这家伙对普罗克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他似乎非得把飞镖插进心脏才肯罢休。 「咳咳。」 他咳出来的血占了一半。血涌了出来。他跪在地上,只用左臂支撑着身体,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 「真是有趣的家伙,执着的爱人不会……」 「错过猎物。」 恩克里德榨干最后一丝力气,抢走了对方的话。 他抬起头,看向混血精灵,发现对方表情荒唐。 他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嘴唇颤抖着,最后吐出了一句像是疑问的话。 「你?」 惊讶吗?当然会惊讶。 他总是像预料到一切一样行动。我想看到他表情崩溃的样子。 我很满意。 「回头见。」 对方可能不记得,但在恩克里德记忆中的今天。 在那个今天,他是在说「再见」。 刺客被恩克里德的话吓了一跳。 「是陷阱吗?」 混血精灵左右环顾。 雇佣一流刺客去杀一个普通士兵。他曾认为这有些小题大做。 如果是陷阱,那就说得通了。他以为「再见」是对方有办法活下来的意思。 当然,这一切都是错觉。 什么陷阱。 噗嗤一声,恩克里德的头歪了。 一天又结束了。 摆渡人又出现了,又嘲笑了他。 ‘这家伙是没事干吗?’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又迎来了今天。 「唔,真冷。」 一大早,就听到莱姆在抱怨。 「动起来,暖和一下身体。这样会好些。」 恩克里德抢在奥丁之前把想说的话说了。 然后站起身,开始活动身体。 身体活动开,适度发热,总比僵硬着要好。这很确定。 从这方面来说,奥丁的体操确实有帮助。 刚活动开身体,奥丁就过来问了。 「那是在哪儿学的?」 跟你学的。 虽然是这样,却不能如实相告。 「从一个路过的修行神官那儿。」 奥丁说,他所教的体操的源流是神殿。 也就是说,那是神官们锻炼身体的方法之一。 确切地说,是神官中以搏击和武术作为修炼工具的僧侣的锻炼方法。 「学得很好。」 奥丁在旁边插进来,再次通过体操活动身体。 「你难道不知道天冷的时候抱着毯子是最好的吗?去弄点暖和的皮毛来。既然当了分队长,就该解决队员的寒冷问题。」 莱姆一直在抱怨,我适当地应付着,这时萨克森回来了。 「谈谈吧。」 我直接带着萨克森出去了。 「喂,你要把我扔下,去哪儿啊!」 莱姆在后面依然在抱怨。 「我想学习操纵飞刀的方法。」 这是恩克里德通过今天重复的经历学到的其中一件事。 与其绞尽脑汁去说服,不如直接抛出需求更好。 「你从哪儿听说的?」 「到处走走,总能听到和学到一些东西。我想学。」 「代价呢?」 「你想要什么都行,我甚至可以给你开空白支票。」 著名的商团也会发行支票。 其中最著名的故事主角是大陆第一商团和商会——伦加迪斯。 伦加迪斯商团主晚年得子,唯一的独子出于冒险心,加入了魔兽讨伐队。 伦加迪斯家族得知后,启程寻找儿子。 然而,意外已经发生,儿子陷入了死亡的危机。 帝国骑士团偶然路过那里,救了他。 伦加迪斯家族为表感激,向帝国骑士团开出了空白支票。 无论写多少,只要在商会能承担的范围内,都会支付那笔金额。 这个著名的故事现在已经固定成了一个惯用语。 发出空白支票的说法现在意味着除了性命之外,什么都可以给予。 萨克森的眉心紧皱。 「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 「就说明我有多想学。」 恩克里德接过了那句话。 那是真心话。 混血精灵投掷的飞刀,他想要。他想学。欲望沸腾。 萨克森看着恩克里德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里面燃烧着火焰。 那火焰将摧毁和燃烧一切所触及之物,那是名为欲望的火焰。 第58章 拥有之后才看清。 曾经,连奢求都不被允许的生活。 即使有梦想,也知道无法实现,所以只是徒劳挣扎的生活。 恩克里德的生活就是如此。 但现在不同了。可以展现欲望,可以去追求。 不,甚至现在这样反而更有利。 在热身操之后,是向萨克森学习短时间飞刀投掷法的时间。 「还想学更多。」 「好像是新手水平。」 看到他投掷飞刀,萨克森低声说道。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回答。 「在战场上,有家伙就是这样投掷的。我看着学来的。」 萨克森面无表情地看着恩克里德。 「相信我,是真的。」 「是吗?」 当然。 天才不就是这样吗? 在我愚钝的岁月里,我无数次目睹了那些被称为天才或有天赋的人所做的事情。 现在,我假装是那样,假装是天才。 这是重复今日才能做到的事情。 暴露欲望,意味着坚持这种态度是有利的。 天才又是怎样的呢? 他们知道眼前之物是必须争取的,因此会毫不犹豫地表达自己的欲望。 最重要的是,这也是真心话。 如果只论学习的欲望,恩克里德是大陆第一。 「好的。」 总是如此。烦恼短暂,之后便沉浸于认真之中。萨克森认真地教导着。 这是一段相当有趣的时间。 恩克里德反复练习握飞刀和投掷飞刀的方法。 短短时间内,汗水便湿透了全身。 「你不是说要去执勤吗?」 「没关系。」 只是活动一下身体,还没到过度劳累的程度。 今天又重新开始了。 不,准确地说,这是第七个「今天」。 恩克里德不是让杰克和鲍尔站在左右,而是走在最左边。 「站在最左边才舒服,这是我的习惯。」 恩克里德主动这么说,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杰克和鲍尔无话可说。 「是吗?哎呀,真奇怪。」 「是的,请您站在舒服的地方走吧。」 汗水很快就凉了,但体内升腾的热气却依然残留着。 虽然今天是重复了七次的一天,但空气却感觉有些微妙的不同。 炽热的阳光穿透寒风,触及皮肤。冬日的鸟鸣掠过耳畔。 踩踏泥土的触感和每一步都能感受到的地面回响,都令人感到舒适。 空气、大地、泥土、风。 它们全都包裹着身体,掠过,温暖着,停留,然后流逝。 天空也晴朗。 严寒,四季中的第四个季节——冬天来临,宣告着一年的结束,带来了刺骨的寒风。 然而,那风带来的却是清爽,而非寒冷。 在重复的今天,我总是以激烈的态度熬过今天。 可今天,我却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平静包裹着我的身体。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忘记了激烈的战斗。 只是感到轻松。此刻行走的这条路,这个瞬间,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我的心会感到如此平静呢?’ 我不知道。明明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即使面对那痛苦、那为了迎接死亡而必须挣扎的时刻即将到来。 即使死亡反复降临,却从未像第一次那样变得习惯。 「投掷只在一瞬间,之前要放松全身的力量。让全身松弛,在平静中集中。这会很难。」 萨克森的话只对了一半。 确实很难,但还不至于放弃。 虽然困难,但值得一试。 大胆,这是野兽之心赋予的能力。 大胆让他即使面对死亡也坚持看到最后。 「专注一念」,让他在同样的情况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去接受。 大胆和专注的结合,让恩克里德抓住了天赋的尾巴。 本来大胆和专注都无法如此获得,但现在的恩克里德有两条线索。 ‘行。’ 仅仅几次教导和几次重复。 只需三四次重复训练就能掌握。多亏了极大的运气。 本来即使反复无数次也无法获得的东西,现在触手可及。 那根细细的线,对恩克里德来说是莫大的喜悦。 那是前所未有的狂喜。 「你没事吧?」 旁边博格问道。他茫然地走着,然后咧嘴笑着,所以不能说他状态正常。 只要没流口水就算万幸了。 「啊,嗯,我没事。出丑了。」 恩克里德莫名其妙地擦着嘴角走了。 看着他轻快的脚步,杰克和博格互相交换了眼神。 杰克用眼神问道。 ‘那小子好像有点疯了?’ ‘我看也是。’ 两人仅用眼神和手势就进行了对话。这是司空见惯的事。 这是从在盗贼公会时就开始使用的手势信号。 「天气真好。」 恩克里德说道。 「冷得要死呢?」 杰克撅着嘴说道。本来应该通过极力吹捧对方来诱导对方放松警惕,但还没来得及施展手段,对方就已经放松得过头了,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反抗心理。 这小子真是个什么鬼。 「冷是当然的。这是一年四季的最后一个季节。」 冬天是严酷的。但我们不能被严酷和寒冷所蒙蔽,而忽略了温暖。 放松身体并非仅仅靠脑海中重复就能实现。 萨克森的示范浮现在脑海中。 其上又叠加上了混血精灵刺客。 要想放松身体,首先要放松精神。 精神负荷、威胁和不安。 恩克里德把这些全都抛开了。 在放松的精神中,混血精灵扔出哨子飞刀的场景无数次地重现在脑海中。 那其实和今天的重复没什么两样。 从失败中能学到什么? 在无数次将生命置之度外的情况下,又学到了什么? 必须将生命置之度外才能获得某些东西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无数次地重复问题。因为身体和心灵都适当地放松了,所以走路的姿势有些松散。 虽然在走,但没有巡逻任务的严肃。 就这样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市场。 「喂,班长,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杰克停下脚步问道。他大概不是真的好奇才问的。因为我看到他问的时候,身子悄悄地扭了过来。 博格也迈开了步子。两人都移到了可以施加压力的位置。 他们适当地遮挡住周围的视线,随时都能拔刀刺向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将两人纳入视野,只呼吸了一次。 然后他伸出了脚。 用脚尖轻点杰克的胫骨。 本以为身心都已放松,但身体却比任何时候都更随心所欲地动了起来。 那是一记奇妙时机的踢击,让对手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啪。 「呃!」 被踢中胫骨的杰克低下头。恩克里德轻松地,简直可以说是轻快得让人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的动作,用左手按住杰克的后脑勺,同时抬起膝盖。 咚! 面粉面团的摔打声响彻。被击中的杰克的头再次抬起。鼻子骨折,血肉模糊的脸露了出来。 「去你妈的,那个价格给不了!」 比原来快了一个节拍。这是与今天计划之外的动作。并非有意为之。只是身体随心所欲地动着。 ‘不是没关系吗?’ 恩克里德没有在意。 他似乎是服用了大量能使精神恍惚并带来快感的药物。 即使真的吃了药也无所谓。因为身体就是那么轻盈。 「什么!」 我看到博感到惊讶。恩克里德的手不知何时已伸向惊讶的博的后颈。 「啧!」 惊讶的博把头往后缩。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利用突袭的妙处行动时,博总是以一种模式反应。 那种模式已经看过了五次以上。 很熟悉。 恩克里德没有用伸出的左手,而是用左脚踩地,身体向后转。 以左脚为轴转动并旋转。 不是面向前方,而是侧身伸出右手。 转瞬间手臂的攻击范围变长了,右手碰到了后退的博的脸。 碰到了可不是结束。 砰! 中断的拳头发出皮革鼓破裂的声音。恩克里德的拳头,因力量、速度和专注力而炽热,也砸碎了博的脸。 「嗝!」 捂着脸的博后退了三四步。 恩克里德看着他,柔和地转回身体。是不是开始得早了点呢?不知道。 即使是重复的今天,也并非总是发生同样的事情。 一切都可能改变。 恩克里德非常清楚这一点。 他看向的地方,看到了半精灵。他的手在没有脱掉破烂衣服的情况下动了起来。 从下往上。 一道光束随右手飞来。 他本来就没有另外准备防御手段。 但是。 ‘不是没关系吗?’ 瞬间时间变慢了。 这是恩克里德第二次经历。 是专注力突破极限的瞬间。 天才们会无数次遇到的时间缝隙。 在与阿兹彭的最后一场战役中,当他躲过胡子士兵的一击时,也曾有过类似的闪光感。 现在也是如此。 当然,恩克里德并没有意识到。 他的精神仍然半沉迷着。 被迷惑的精神,燃烧的专注力,刀刃般的感官,野兽般的大胆。 看到了光束。预测了它的目的地。 ‘能躲开吗?’ 不能。没有那个时间。分裂的新刊缝隙正在关闭。恩克里德高速旋转的大脑得出了答案。 砰!嘶嘶嘶! 用手臂挡住。刀刃刺入挡在心脏前的左臂。 刚听到口哨匕首发出噪音,手臂上就传来一阵疼痛。 沉重的冲击和刀刃带来的灼热。 疼痛也变得模糊。 周围的喧嚣隐约从远处传来。 看过之后就想拥有。 拥有之后就看到了。 恩克里德的眼中看到了哨子匕首的轨迹。 就是那样挡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敌人。不知何时已扔掉破烂衣服的半精灵双手不停地挥动。 就像一台活生生的连发弩。 不,比那更凶猛。 第一次没能躲过。但这一次,他躲过了。 他看到了手的起始点,预测到了飞来光线的终点。 咻咻咻咻咻咻咻! 完美地躲过了两支,一支擦过了脸颊。 飞镖的尖啸声与三声哭泣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和弦。 恩克里德全部躲过,拔出了插在小臂上的匕首。 鲜血从小臂上流下,但还不至于无法动弹。 不是被对手瞄准了要害,而是恩克里德自己用希望保护的部位挡住了。 多亏如此,手臂上虽然留下了刀痕,但还不至于无法动弹。 贴在小臂上的皮革护具也发挥了作用。 「这小子。」 混血精灵怒气冲冲地缩短了距离。他一边靠近,一边从身体不知何处继续射出光线。 他无法全部躲开。 不,即使如此,他本可以坚持更久。 今天与往常不同。 不知何时,罗顿已经靠近。恩克里德丝毫没有察觉。 罗顿推了恩克里德的背一把。 砰。 就这样结束了。三支飞镖发出噪音,一支刺入心脏,一支刺入侧腹,一支刺入脖子。 剧烈的疼痛袭来。 恩克里德的身体缓缓倒下。他拼尽全力,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喉咙深处涌出温热的液体,发出咕噜声。他忍不住张开嘴,血沫涌出。 啊啊啊啊啊! 直到这时,周围的尖叫声才清晰地传入耳中。 朦胧的精神回到了本来的状态。疼痛开始真切地感受到。 混血精灵刺客走到了倒下的恩克里德面前。 他的表情着实不太好。 「你。」 他吐出了一句话,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执着的爱人不会放过猎物。 轮到他说这句话了。但他没有说。不,是说不出来。 刺客的目光转向恩克里德的脸。 「这小子。」 然后像中毒的蟾蜍一样瞪大了眼睛。 恩克里德却在笑。 「咯咯。」 即使吐着血沫,他依然在笑。 这里必然存在误解。 精灵认为对方在嘲笑自己,但恩克里德丝毫没有这样的想法。 在垂死之际,他想到。 ‘才七次。’ 重复的今天是第七次。 然而,这不仅仅是突破,甚至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才七次。 不,不能说是才。 正是因为不懂绝望与挫折,一心只向前看,才能做到。 微不足道的才能,很快就造就了不断努力的人类。 无尽的努力,让一个人触及了才能的边缘。 这是奇迹。不,没有奇迹。 这仅仅是反复的今天中,从未怀揣绝望与挫折,因而获得的奖赏。 在再次开始的今天, 恩克里德相信自己能够结束这一切。 「疯子。」 砰! 精灵用近在咫尺的修长刀刃,再次刺穿了恩克里德的脖子。 就这样结束了。这是绝命的瞬间。 死亡降临,黑暗吞噬了世界。 黑暗的彼端,他看到了一个摆渡人在河上划船。 咯咯! 他又一次嘲笑了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十分好奇下次遇到船夫时会怎样。 那嘲笑不知会如何变化。 * * * 「早上好。」 再次睁开眼睛的早晨。 恩克里德轻快地起身。 虽然不能说是完美,但他学会了投掷呼啸飞刀的方法。 虽然也不能说是完美,但他从奥丁那里学到了僧侣的基础体操。 「冷得要死,有什么好开心的?」 「因为做了个好梦。」 那真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梦。 那是精神恍惚的一天。 那一天,那个今天。 恩克里德窥见了有天赋之人的生活。 他无比满足。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前进的道路。 前进的道路,指的是跨越阻碍他前进的墙壁的方法。 第59章 弹剑式 在第八个今天,恩克里德的侧腹被弩箭射中。 弩箭穿透肋骨,搅动了内脏。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他躲过了所有的呼啸飞刀,甚至踢开了从身后扑来的罗顿。 就在那一瞬间,突然飞来一支弩箭。他根本无法躲开。 ‘准备。’ 真是彻底。 拔出弩箭似乎会造成更致命的伤害。 他抬起头,眼前出现了一张混血精灵丑陋的脸。 所有的混血儿都长那样吗? 我不知道。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遇到的混血异种。 我知道他们大多得不到好的待遇。 「你真是敏锐啊,你。」 混血精灵在他头顶说话。他真是个爱说话的家伙。 「算是吧。呼。」 恩克里德说着,调整着呼吸。 为了将混血精灵的位置、距离等一切都纳入脑海,展现出最后的挣扎。 叮。 他瞬间拔出一把宽刃短刀,从下往上刺去。 被称为「格挡剑」的东西擦过了混血精灵的脸颊。 精灵侧过头躲开,然后踢了恩克里德的肚子一脚。 啪。 「呃。」 呻吟代替了尖叫。嵌在内脏里的箭头搅动着内里。疼得要命。 从他动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很疼了,但被击中后,剧烈的疼痛让眼前一片空白。 「往哪儿走。」 死亡没有需要太长时间。精灵的手段干净利落,锐利无比。 恩克里德的脖子被砍断,他闭上了眼睛。 此后再次迎来的今天,精灵、罗顿、杰克和博一拥而上。 恩克里德在手忙脚乱中死去,却也杀死了杰克和博,并带走了一只混血精灵的胳膊。 最后一击又是心脏。 混血精灵藏在腰间的锥形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就这样度过了九个今天之后,第十个早晨来临了。 和奥丁做完体操后会见萨克森。这是重复的事情。 因为不能虚度任何一天,恩克里德今天也竭尽全力。 「能帮我看看姿势吗?」 恩克里德不在乎等价交换还是什么,他向萨克森展示了投掷飞刀的方法,以此来引诱他。 这与他刚学会时熟练度完全不同。 这是他抓住天赋的尾巴,融入身体的技术。 和以前不同是理所当然的。 恩克里德启动了一点集中,放松身体,然后瞬间像弹簧一样运用全身肌肉。 手划过虚空,手中的短剑嗖地飞出。 虽说不上快如闪电,但比之前快了好几倍。 「手臂是发射台,全身的弹性要充分利用,这些我都懂了。你看还有什么不足吗?」 噗嗤。 恩克里德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看到萨克森嘴巴张那么大。 他不是一直以来都是那个眼神和语气都很淡定的分队长吗? 他是个感情变化和表达都很少的朋友。 惊讶地张开的嘴巴立刻合上了。眼神虽然还在晃动,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原样。 张开嘴巴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萨克森?」 「您是从哪里学到的?」 「战场上有一个家伙飞刀扔得简直绝了。」 「扔得?」 「我看着学的。」 「看着学的?」 他不像是鹦鹉,却急着重复我最后说的话。实际上,这也很令人惊讶。因为这种技术不是光靠锻炼就能学会的。 这与打磨基本功是两码事。 如果不是天生就有这种天赋,学习它本身就是无稽之谈。 萨克森对此了如指掌。 因此他很惊讶。 可是,分队长? 虽然最近实力突飞猛进,但这又是另一种类型了。 萨克森默默地看着点头的恩克里德,然后开口说道。 「那样就够了。这不是需要深入钻研的技术。只是,现在您手里拿的这把有重量,所以与其让指尖感受轻盈,不如让它感受沉重。」 萨克森挑选了必要的词语并说了出来。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这叫做弹剑式。」 之后萨克森突然说道。 即使不是等价交换,萨克森也不是吝惜传授的人。 恩克里德端正了姿势。 这原本就是他根深蒂固的习惯,也是他看着克朗学会如何表现的倾听姿态。 倾听也有尽全力的方法。 看到他这个姿态,萨克森觉得很高兴。 区区投掷术,谁会如此认真地听呢? 话说回来,如果他平时不表现出这种态度,恐怕早就被无视和冷落了。 「这是由乔治这位旷世刺客奠定基础的技术。有传闻说,这受到了里奥内西斯集大成五种剑术的启发,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这是一项有历史的技术。恩克里德的专注力空前高涨。 拉格纳在解释的同时,也指明了前进的道路。 倾听的恩克里德眼神更是无比认真。 虽然命名为弹剑式,但实际上并不能说它只是投掷剑的技术。 它涵盖了所有投掷武器。 就在这时,萨克森甚至没有被问及,却提到了关于口哨飞刀的事情。 「有一种投掷型匕首叫做口哨匕首。一旦遇到,请务必避开。它很难对付。乔治的弹剑式之所以带‘剑’字,正是因为口哨匕首。」 附加说明接踵而至。 口哨飞刀本来就是由薄刀片层层叠加而成的。 据说乔治所追求的境界是只使用一层,一张飞刀。 随后又说,如果只投掷一张刀片,甚至不会发出声音,所以也就不再被称为口哨飞刀了。 ‘是几层来着?’ 恩克里德下意识地回想起半精灵投掷的飞刀。 当它插进小臂时,他努力回想。插在手臂上的飞刀有三层。 「那个,今天不是您值班吗?」 波格来到宿舍前,叫住了恩克里德。 他太专注了,以至于没注意到值班时间快到了。 「啊,我忘了。走吧。今天我们俩是一起值班吧?」 「是的,我叫波格。」 「我知道。侦察队所属。」 恩克里德若无其事地回答了波格,然后对萨克森说。 「学得很好。」 「是吗?」 萨克森从没觉得自己嘴碎,但他不得不承认,只要站在分队长面前,他就会前所未有地话多。 虽然只说了必须说的。 话确实很多。 ‘口哨飞刀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再想想,那也很正常。也就是说,那是很可能说出来的话。 都是因为恩克里德展现出的姿势。 ‘投掷方法很像。’ 乔治的弹剑式并非投掷方法固定的投术,但它有基本的框架。 但是,刚才分队长展现出的姿势,恰好让人想起口哨飞刀。那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姿势,仿佛有人从旁协助矫正过一样。 萨克森无论如何也无法得知,帮助恩克里德矫正姿势的正是他。 * * * 「我们走这边。」 恩克里德擅自改变了巡逻路线。 「哎?上面指示的是巡逻市场啊?他妈的这样我们会受处分的。」 杰克质问。 「我负责。」 分队长,已经晋升为上等兵,是第一连队和边防守备队都觊觎的人才。 三十岁才开始受到关注,是迟来的新秀。 那就是恩克里德。 两个侦察队士兵反抗,也无济于事。 「我说我负责。工作也要劳逸结合。走吧。」 恩克里德走在前面。他摆出理所当然的态度,认为两人会跟着。 「擅自脱离巡逻地点是会被处分的。」 波格嘀咕着,看向杰克。 杰克的手忙碌地动着。 ‘怎么办?’ ‘我不知道。’ 波格摇了摇头。 恩克里德仿佛听到了两人不看自己而进行的对话。 商量也得不出答案。世上总有无可奈何之事。就像上司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一样。 而现在,上司和前辈就是他。 刺客准备好了地点、时间和人。 有必要完全顺从吗? ‘改变地点。’ 对手是刺客,没必要进入他准备好的舞台。 这是恩克里德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答案。 他随心所欲地行动。他干脆在城门外围闲逛。连靠近有建筑物的市中心都没有。 杰克和波格很为难。 他们试图说服恩克里德前往市场,但他却纹丝不动。 就这样走了半小时左右。 恩克里德突然停了下来。 「哎?为什么停下?」 越过恩克里德的两人走了两步后停下,转身。 两人已经渐渐放弃进入市场了。放弃之后,他们悄悄地留下了各种暗号。 所以,现在时间到了。 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两人,问道: 「为什么那么做?」 茫然。 杰克和波格看着恩克里德,然后相互对视。 这小子现在在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 「啊?」 波格代表两人反问。 「为什么那么做?」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妈的,你得说清楚啊。」 杰克用不客气的语气说道: 「我苦恼了好几次,但实在不明白理由。区区一个士兵,当间谍能有什么改变?克罗纳?为了钱?」 杰克和波被突然抛出的话吓得向后弹开。 然后他们尴尬地对视一眼,波挠了挠后脑勺,开口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卧槽,你这上来就给人扣间谍的帽子?」 杰克也勃然大怒。 「你向后退,手放到剑柄上的时候,难道不觉得那是拙劣的借口吗?」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然后。 锵锵! 两人都拔出了剑。 波拔出了一把刀刃纤细的匕首,形状像细剑。 杰克拔出了一把相对较厚的短剑。 恩克里德则一动不动地站着。 「卧槽,这反应也太快了吧。」 「你们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计划虽然被打乱了,但要做的事情很明确。杰克和波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在互相观察、停顿的时候,恩克里德也拔出了剑。 锵! 磨砺过的长剑出鞘,反射着阳光。然后他拔出剑,向前迈出一大步,用剑划出一个半圆。 划出如此大的半圆后,杰克和波判断出距离,并躲开了。 不,不止于此。 恩克里德大幅挥舞着剑,露出了许多空隙。波抓住这个空隙冲了上去。 他平时就是个身体灵活的士兵。 他后脚发力,向前冲去。恩克里德刚刚双手握剑挥舞,重心正向右侧转移。 就在波冲到短剑能触及的距离时, 噗! 不知何时,刀刃从恩克里德的左腋下刺出。 那刀刃直接贯穿了波的脖子。 瓦伦式佣兵剑,影刺。 假装大幅挥舞,将敌人引诱到近处是第一步。 然后,只用左手支撑长剑,用身体遮住右手,拔出插在右腰间的匕首,从腋下刺出。 对方根本没想到刀刃会从那里刺出来。 这是因为波过于相信自己的反应速度,将距离缩得太近。而恩克里德则预料到了波的反应。 一个以身手敏捷为特长的人,怎么可能错过缩短距离的机会呢。 虽然以北方式重剑术为基础,但没必要忘记以前学过的东西。 这是在与阿兹彭的战场上,最后时刻与胡子士兵的战斗中得到的领悟。 基础就是基础,在此之上增添或减少是使用者的选择。 挥舞沉重的剑,也可以轻柔地化解,也可以寻求反击。 所以,也可以将瓦伦式佣兵剑融入其中。 只要作为基础的骨架不动摇就行。 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倒在地上。鲜血从被刺穿的脖子中流出,染湿了地面。 「……他妈的,真够倒霉的。」 看到这一幕的杰克脸色煞白。 他既没有逃跑的自信,也没有战斗的自信。 那又能怎么办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知道又能怎样?操?」 杰克一如既往,恩克里德没有刻意为对手准备仁慈之刃,两人的打斗很短暂。 一记从上到下、干脆利落的斩击。 杰克躲开了,而不是格挡。 预判到他动作的恩克里德,将原本要斩下的剑横向挥出。 噗!嚓! 锋利的刀刃在杰克的侧腹开了个不该有的洞。 「呼,艹。」 那是杰克的最后一句话。杰克以脏话代替临终遗言,然后倒下。 恩克里德在原地停顿了一下,等待着。 把剑插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气之后。 这时其他人也到了。一支弩箭从他身后嗖地一声飞来。 恩克里德扭头躲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蒙着脸的家伙,旁边是踌躇不前的罗顿,最后是一个披着破布的刺客。 恩克里德插着剑问道: 「会一起上吧?」 一对一地打,看来是行不通了。 名副其实。 拿着弩箭的家伙再次瞄准了他。恩克里德短促地吸了一口气。 全身的力气都泄掉了。把插在地上的剑留在原地,手臂垂了下来。 下垂的手臂像钟摆一样摇晃着。 接着,右手像鞭子一样向上甩出,将手中的匕首甩了出去。 嗖! 利用全身弹性射出的弹剑式。 飞出的刀刃插在了蒙面弩兵的额头上。 果然如闪电般迅捷。 看到这一幕的半精灵,肩膀短暂地颤抖了一下。 「真有意思。」 然后,他随即低声说道。 那是恩克里德自己想说的话。 第60章 仅仅十次 你说有意思,那才是我们想说的话。 「你真有意思。」 披着破布的半精灵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垂下手臂。破布外面露出了白皙的手背。 一看就知道。这是准备姿势。 如果手一动,就会响起可怕的口哨声。 「看到投掷物再躲就晚了。所以要看手。」 这是萨克森所说的口哨飞刀的破解方法,也是对付使用投掷武器的人的方法。 用眼睛捕捉射出的箭是很困难的。 「如果不是真正的骑士,那很难。但是,即使不是骑士,也有躲避飞来的箭的方法。」 那就是选择性观看法,选投眼。 即使巧妙地隐藏了手,也无法完全隐藏手臂的动作。 把敌人放在眼前。 眼睛盯着手和手臂看。 然后,眼睛盯着全身,躲开。 这才是核心。 萨克森的语气轻声细语,但字字入耳。 莱姆教东西时,基本都是用身体示范。比起言语,他更倾向于用身体。 萨克森则相反。先是细致的解释,然后才用身体示范。他认为先用头脑理解更重要。 拉格纳在没有兴趣之前都是敷衍了事,一旦来了兴趣,就会身体力行并同时进行讲解。他属于那种顺势而为的类型。 奥丁和莱姆很像,但语气却像个肯定的神。从某种角度看,这或许是最糟糕的。 「你能做到,兄弟。」 「没关系。兄弟,那种程度是触及不到神的怀抱的。」 「疼吗?看来进展顺利。」 学习体操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但那也确实带来了不少好处。 领地外围,城墙形成的阴影之下。空气比阳光照耀的地方要冷上好几倍。 即便如此,身体也适度地保持着温暖。 没有僵硬的感觉。这应该归功于向奥丁学来的体操。 恩克里德边胡思乱想,边不曾将目光从半精灵身上移开。 躲避飞刀的方法,是看指尖。 手比眼快,但却无法控制挥舞的手臂。轨迹被描绘出来,然后被感知,被看见。 如果能看到,就能躲开。这已经是做过好几次的事情了。 不移开视线,这就是恩克里德现在要做的事情。 同时,恩克里德也垂着手。 半精灵也是同样的情况。虽然不是飞刀的水平,但对方的投掷术也不容小觑。 ‘怎样才能给他一刀呢?’ 半精灵兴高采烈。 本来是件无聊又老套的事情。委托是杀死一名普通士兵。根本不可能产生兴趣。 身为刺客的半精灵,有两种癖好。 一种是利用对方的疏忽,刺向心脏。 另一种是在正面杀死一流以上的战士。 两者都是他的偏好。 本来以为无法满足,所以专注于前者。 ‘会很有趣的。’ 现在,他转向了后者。 半精灵不停地用舌头舔着嘴唇。那是他专注时的习惯。 眼睛一直在寻找对方的破绽。却不容易发现。 清晰的感觉冲击着他的大脑。现在无论怎样投掷飞刀,对方都会躲开。 即便如此,也没关系。 ‘他在提防我投掷飞刀,是吧。’ 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对方破解了自己准备好的招数。 而且是用最简单的方法。 只是改变了地点,就变成这样了。 事情变得一团糟。虽然死了三个人,也引起了骚动,但没有人靠近。 本来选定的暗杀地点是市场中央,人潮拥挤的地方。 人潮拥挤会瞬间降低人的认知能力。 再加上杰克和博拉这两个用作消耗品的家伙,也会用无聊的话语来挑衅。 这还不是结束。 他带了一个擅长使用弩箭的家伙,藏在了屋顶上。 名叫罗顿的家伙,则让他偷偷跟着。 所有这些准备,都因为地点的一点改变而扭曲了。 周围没有可以躲藏的建筑物。 还没开始,就有两个傻瓜死了。 相遇的那一刻,手持弩箭的家伙也因为意想不到的飞刀投掷而丧命。 ‘他都计算到了吗?’ 他再次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注意力达到极限,嘴唇也总是发干。 半精灵猜测目标在来到这里之前所做的事情。 ‘他算到了。’ 他把一切都计算在内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先知道了。 ‘情报泄露了。’ 在哪里泄露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解决了杰克和博拉,立刻处理了持弩的士兵。 ‘干净利落。’ 对方的计算,手段,甚至弹剑式。 这是确认了一切之后的结论。 ‘是同行啊。’ 他做着与自己类似的工作,或是对此类经验非常丰富的人。 这是个错觉。 但这也情有可原。 对方看穿了暗杀手法,并正面破解了。 就算情报泄露了,这样的反应也只能说明他在这方面有经验。 ‘那我能用的手段呢?’ 还剩下几样。 怀里还有三种毒药。 腰后还有他特制的短款武器。 那是一把小臂长的长锥。武器名叫「尼德尔」,是精灵族和「奈德尔」一样喜欢用的武器之一。 拔出来,刺进去。那就完了。 至今为止,只有一个人在这种手法下幸存,准确地说,是某个普罗克。 那狗娘养的普罗克。 「你为什么长得那么脏?」 那个毫不犹豫地贬低自己外貌的疯青蛙。 混血精灵对外貌有情结。 原本精灵应该美丽,但混血却摆脱了美的祝福。 自从遇到普罗克那天起,混血精灵每次收尾工作时,都必定要打爆对方的心脏。 专注时会舔嘴唇,最后一击也必定瞄准心脏。 现在已经成了习惯。 ‘毒药可惜了。’ 一想起普罗克,就想把对方的心脏撕碎。 感觉那并不是什么难事。 ‘拉近距离后,一瞬间用尼德尔刺穿。’ 虽然对方在剑术上有所天赋,但也仅限于正面交锋时。 混血精灵相信自己拥有的杀手锏。 那么,如何拉近距离呢? 在思考几种手段的时候,感觉到罗顿那个蠢货身体一颤。 ‘蠢货。’ 混血精灵说道。 「别动,蠢货。」 罗顿听到这话,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正要悄悄挪动脚步时。一股压迫感袭来,想要避开的欲望汹涌而上。 在盗贼公会活动了很长时间的罗顿知道,这就是死亡的气息。 第六感疯狂地敲响了危险的警钟。 「有几个?」 混血精灵用话语缠住罗顿,然后向前方提高了声音。 恩克里德耸了耸肩。 大概是在问手里匕首的数量吧。 「我只有两个。」 混血精灵撒了谎。嘴唇上的唾沫早就舔了好几遍。 「我一个。」 恩克里德心知肚明,却还是诚实地回答道。 「我好像占优势了?」 「那是你以为。」 恩克里德扔出的匕首是从早上就开始催促克赖斯弄到的杀手锏。 他要求找一把又薄又轻的,克赖斯就给弄来了。 结果,一名士兵的切肉刀被夺走了。 恩克里德得到了一把飞刀,由于磨得太狠,刀刃已经短得只剩手指长了。 「你真有趣。」 精灵低声说道。 如果事情不顺,就会有口哨飞刀袭来。即便如此,恩克里德还是同意了精灵的话。 紧张感遍布全身。 一个不小心眨眼,死神之手就会扼住脖子,将其勒紧。 即便如此,他还是很享受。享受与对方较量实力。 享受与对方准备的招数和自己准备的招数进行较量。 好胜心和求胜的欲望充满了胸膛。这是以前难以拥有的。 什么时候有过想赢就能赢的时刻呢? 那时,我光是拼命挣扎求生就已自顾不暇。 那么,现在又如何呢? 在不断重复的今天,在无数次死里逃生的今天。 托它的福,改变的不只是剑术。 虽然我天生就不懂得放弃,但却无法轻易奢望胜利。 特别是面对实力在一定水平之上的对手时,更是如此。 但现在不同了。 ‘我能赢。’ 我渴望胜利,而且我也能赢。 这就是心态上的变化。 「抬起尸体。把它当成盾牌用。」 混血精灵丝毫没有顾忌恩克里德是否会听到,径直对罗顿说道。 「如果他瞄准你扔过来,那家伙也会死。他不会使出那种招数。把弩也带上。」 混血精灵选择了她脑海中浮现出的最合理、最有效、最确凿的方法。 那就是利用人数优势。我们这边有两个人。 罗顿犹豫了一下。混血精灵用冷静的语气解释了情况。她觉得有必要这么做。 「这里是领地内。巡逻兵很快就会到这边来,不是吗?」 说得没错。恩克里德只要拖延时间,就能占据优势。 巡逻兵很快就会到这边来。 那么,就结束了。 罗顿知道,一旦和他们正面相遇,他的肠子不仅会飞出来,连活下来都很难。 「该死。」 罗顿因情况变得糟糕而发脾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尸体。 不知有多紧张,他的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因为罗顿一直瞪着恩克里德,所以他的动作显得很迟钝。 他摸索着地面,先把弩小心地放到一边,然后抬起了那个头部被飞刀刺中而死的尸体。 很重。他哼哧哼哧地使着劲。如果在这里踉跄一下,就完蛋了。 罗顿集中精神,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尸体上。 ‘只要小心行动就行了。那家伙扔不了刀。’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举起尸体当盾牌。 呼,嘶! 恩克里德的手臂动了。 飞刀飞了出去。 尸体还来不及完全遮住身体。罗顿拼命地扭动身体。也许是托了那个的福,飞来的飞刀刺进了他的肩膀。 「呃。」 罗顿咽下了尖叫声。 在他中刀的同时,精灵的手也动了。 双手上下精准地动了四次。 哔——! 哨声重叠着,响彻云霄。飞出去的飞刀有四把。 恩克里德扔着手中的刀,眼睛却没有离开混血精灵。 因为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读懂了飞来的哨子飞刀的轨迹,立刻双脚前后分开,像趴在地上一样放低了姿势。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地面。 四把哨子飞刀飞向了恩克里德头部和胸部所在的位置。 这一切都发生在恩克里德扔出飞刀之后,仅仅是吸了半口气的时间里。 而在吸剩下半口气的时间里,混血精灵的手再次动了。 扔出四把飞刀后,只留下了极短的空隙。这是时间差攻击。 两把哨子飞刀再次飞向了双手撑地的恩克里德的头部和大腿。 恩克里德反射性地向旁边滚去。 噗嗤! 飞刀扎进了土里。滚到地上的恩克里德急忙再次抬起头,寻找敌人。 错过了投掷飞刀,就完蛋了。恩克里德的视线左右移动。 视线中没有敌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手臂被飞刀击中的罗顿,以及在空中飘动的破布。 恩克里德的眼睛穿透了破布。 没有。哪里都没有刺客的身影。 他是因为本能地寻找投掷飞刀的位置才错过的。 因为在那期间,混血精灵正压低姿态跑过来。 在广阔的视野内。 耳朵竖起,告知着踏地的存在的位置。 恩克里德的目光这才落到混血精灵身上。 不知不觉间,距离已然拉近。只剩几步之遥。 * * * 用破布吸引视线,拉近距离。对手应该无法预料到他会拉近距离。 这是混血精灵的计谋。 他的预料是正确的。 因为恩克里德的表情就是惊慌失措本身。 即便如此,他还是动了。 呯! ‘狗崽子。’ 混血精灵心里骂着对方,却丝毫没想自己撒的谎。 对方手中拿着第三把飞刀。 但目标不是他。 混血精灵想到的最有效的方法。 因为人多总是占优势的。 多亏了那个。 只要罗顿举起弩箭进行牵制,就结束了。 那家伙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吧。 嗖的一声飞出的飞刀,没有刺中尸体盾牌,而是射中了举着弩箭的罗顿的额头。 当然,混血精灵的眼睛并没有看到那个场景。 他只是尽力地跑着。 就这样,两步之内。 手放在腰部。对方扔出飞刀后,恩克里德拼命地握住长剑。 比拔出来划过去快得多,混血精灵那短而像锥子般的剑刺入了恩克里德的心脏。 锵!蒂迪丁! ‘被挡住了?’ 混血精灵吓了一跳。真是吓得不轻。 因为这不能被挡住。 因为这是压箱底的绝招,也是必杀的一击。 因为不知道的话,绝对挡不住。 但是被挡住了。对他来说,这是件冤枉的事。 恩克里德在第九次死亡时就已经见过锥子剑针。 恩克里德没有拔出长剑,而是投掷飞刀,用拔出的护手剑的刀面挡住锥子剑,并将其扭开,使其滑开。 虽然不是完美的柳剑式,但也能模仿个大概。多亏如此,刀刃没有被刺穿,只是碎裂了。 破碎的刀刃像光芒一样从胸口散落。 松开护手剑握柄的恩克里德拔出了长剑。 这一切都在一息之间。挡住、扔掉、拔出。没有停顿。动作流畅连贯。就连拔出长剑后自上而下猛劈的动作,也如同流水一般。 这是在破碎刀刃掉落在地的短暂瞬间发生的事情。 混血精灵在惊讶之余,还是用锥子挡住了头顶。 躲闪已经来不及了,这是他现在能做的最好的防御。 然后恩克里德将重剑式的基本功发挥得淋漓尽致。 无论挡住什么,都要将其击碎、捣毁,然后劈砍下去的剑。 锵! 针像树枝一样折断,火星四溅,长剑的刀刃落在混血精灵的头顶,完成了剑的本职任务。 噗,咔嚓! 弗罗克曾经毫不留情地嘲讽过的混血精灵的丑陋外貌,现在再也无法证实了。 因为脸被劈成了两半。 手中长剑的剑刃劈开精灵的下巴,一路向下。 死去的精灵没有发出惨叫,脸被劈开,血流如注,一头栽倒在地。 「呼。」 恩克里德吐出憋着的一口气。 然后收回剑,心想。 十次,才十次。 结束这重复的今天的次数。 这是迄今为止经历的今天中最短的一次重复。 第61章 精灵的玩笑 恩克里德将死去的尸体堆放在一处,等待巡逻兵。 「这也是个活儿啊。」 他自言自语着,整理混血精灵的尸体。 摸索着想拿起刺客搬运,指尖却传来一种奇妙的感觉。 大约在胸部位置。手指沿着摸索,感觉到触感一直延伸到肋部。 打开衣服一看,看到了贴身匕首鞘。里面还有四把哨声匕首。这不是常见的东西。 ‘差点忘了。’ 真是件好武器。 正好也刚学会投掷之法。 留着会有用处的。难道不是亲身体验过哨声匕首的威力了吗? 他连同匕首鞘一起收好,顺便还搜遍了其他人的口袋,把克罗纳之类的也搜刮了。 除了哨声匕首,还有一些粉末和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皮袋。 散发着奇特的味道,感觉不能随意触碰。 如果是接触就会中毒的毒药,那现在也无法立即找到解药。 最重要的是,他本来就排斥用毒,所以这东西让他心里负担很重。 恩克里德把毒袋之类的东西都留在了原地。 之后,巡逻兵发现恩克里德时,理所当然地吓了一跳。 因为那个在执勤时间突然消失的麻烦制造者小队长,竟然带着五具尸体出现了。 「怎么回事!」 起初,他们还吓得举起了长矛。 「是间谍。」 恩克里德简短地解释道。这就足够了。 「这家伙面熟啊,四天前说是进来的行商跑腿的。」 一名巡逻兵举着弩,指着那个死去的家伙。 行商,指的是背着能用肩膀扛起的行李,四处游走的商人。 完美的伪装。 「没有检查身份牌吗?」 「检查了,很精巧。」 伪造精巧的身份牌啊。 这种东西能随便制造出来吗? 应该不会。 之后,一名用长矛翻找混血精灵口袋的士兵看着头颅被劈开的尸体,皱起了眉头。 恩克里德在一旁待命的时候,第四中队长,也就是精灵中队长出现了。 她检查了死去的刺客的口袋后,立刻说道: 「身上有毒。确实是刺客。」 这是她在检查了毒药和体型之后得出的结论。 恩克里德如实解释了刺客的存在。 事情到此为止。 在等待的过程中,巡逻兵们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但误会很快就消除了。 「抓了五个吗?其中一个看来水平相当高啊。」 「这三位是杰克、博和罗顿。」 一名巡逻兵认出了他们。杰克擅长使用长矛,而博动作敏捷。罗顿的实力也不容小觑,这是普通士兵之间的评价。 再加上那三名士兵、一名混血精灵刺客,还有一名手持弩箭的士兵。 他把他们都解决了,却没有受重伤。 只有几道擦伤。 「……一个人?」 巡逻兵甚至忘了旁边还有连长,脱口问道。 想必是震惊到了极点。 「碰巧而已。」 恩克里德答完,看向了连长。精灵连长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用那双一如既往如宝石般翠绿的眼睛,默默地看着恩克里德。 「知道了。回去吧。」 「是。」 恩克里德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离开。看着恩克里德的背影,精灵连长开口说道: 「既然你擅离职守,以后必须弥补。」 这话可真够绝的。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追究擅离职守。 三名巡逻兵面面相觑。而恩克里德却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我知道了。」 连长是上级。争辩下去也只是白费口舌。 部队里,总有那么些人对军法和规矩咬文嚼字,锱铢必较。 精灵连长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 但是,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作为下属不是理应听从吗? 就算硬撑着,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那么。」 恩克里德这才迈着步子,离开了现场。 此后两天,边防警卫队的两名队员再次找到了恩克里德。 领地内的现场审计是边防警卫队的职责,所以这是为了现场调查而进行的行动。 恩克里德认真地配合了所有调查。 「突然袭击。」 「你是知道了什么才擅离职守的吗?」 「不是的。两人的气息确实有些异样,但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 「擅离职守正好揭露了间谍?这边这两个人好像是一刀毙命的?」 「他们突然冲过来要杀我。」 「可是你却毫发无伤地制服了他们?」 两名边防队员的提问比想象中尖锐,但恩克里德却显得很平静。 因为亲眼见过的人中,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的,我很幸运。」 「要是能两次都这么幸运,连城墙都能推倒了。这说明实力差距很大吧。」 其中一人开了个无聊的玩笑。 两人都不是因为怀疑恩克里德才说这些话的。怀疑一个遭到暗算的人,这也很可笑。 最重要的是,边防警卫队已经彻底调查过恩克里德的背景了。 在他被调入部队时,调查就已经结束了。 「辛苦了。」 「听说你升职了?恭喜。」 「是,谢谢。」 两人军衔都比他高。边防部队的军衔本来就是那样。 「你真的不考虑过来吗?你的实力太可惜了。」 调查结束后,正当他们要回去时,短发警卫队员说道。 「是的。」 这斩钉截铁的回答让人说不出话来。 「哦,好吧。」 恩克里德径直回到了宿舍。 他推开门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他右侧头顶猛地掉了下来。恩克里德下意识地侧身躲开。躲开后,他干脆放低身姿滚了出去。因为是勉强躲开的,他的头发被剪掉了一部分。 他好不容易躲过了飞来的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 「哦,躲过暗算,通过!」 他看到莱姆正笑嘻嘻地说话。莱姆挥舞的斧头就是罪魁祸首。 「莱姆,你这疯子。」 这举动简直是招骂。 恩克里德被剪断的头发在空中飘荡,缓缓落下。 要是再晚一点,斧刃就要在他脖子上纹个身了。 一个会流血的纹身,一个疤痕。 「别担心。就算没躲开,我也只想剪掉你的头发而已。」 「不说了。」 世上疯子虽多,但其中几个特别疯的就在他这队里。 恩克里德早就明白这个事实,所以他也不生气。 「连刺客都找上门来了,现在是不是也该学学怎么防暗算了?」 「借口真好。」 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是不是该剪头发了,不是吗?」 莱姆吊儿郎当地说道。 也确实是到了该修剪头发的时候了。 刘海总是若有似无地遮住眼睛。 之前对付混血精灵的时候,他处于高度集中状态,为了欺骗对手准备了几手,所以没注意到。 但现在已经到了影响日常生活的地步了。 「帮个忙吧。」 恩克里德说道。莱姆并没有行动。克赖斯从后面走了过来。 「哎。」 克赖斯的手艺比想象中要好。 其他人虽然能把剑、斧头之类的武器耍得炉火纯青,但让他们剪头发,却总能剪出奇怪的造型。 「刘海剪短一点,其他的适当修剪一下。」 一把短匕首、一把剪刀和一把用兽角制成的梳子是克赖斯的装备。 「给我十个铜币。」 「涨价了。」 「我的手艺进步了。要是您不喜欢,就去领地里的理发店吧。」 那可不行。领地里的理发店又贵,手艺还不如莱姆。 实在没必要多花一倍的钱去那里。 取而代之的是,领地内的理发店在处理伤口方面技艺高超,成了受伤者而非理发者求助的地方。 「好了,开始了。」 咔嚓咔嚓。 剪头发的声音很快就在耳边响起。 他坐在宿舍门口前搬出来的椅子上。不知何时,白色的雪花开始从头顶飘落。 莱姆在一旁看着恩克里德,嘀咕着。 「就像恶魔的粪便一样。」 雪下了之后,他们有一段时间会忙着清理训练场和排水沟。 这是对每个人都公平的事情。 无论是莱姆还是拉格纳,都无法逃避这项劳动。 如果不铲雪,麻烦事就会堆积如山。 「真不喜欢。」 不知何时出现的拉格纳也用毯子裹着肩膀说道。 「真是冷啊。」 旁边的萨克森也一样。 「就算身体再暖和,这种寒冷也难以忍受,兄弟。」 奥丁也出来了。 为什么大家都在外面看热闹呢? 下雪天应该会暖和一些,但今天气温却格外低。坐在外面,嘴唇都冻得发紫了。 「哎呀,手抖了。这样下去要是失误了,耳朵可就剪掉了。」 正在剪头发的克赖斯说道。 「我听到了。」 「我就是这么专心。」 克赖斯用适当加热的石头暖着手,专心致志地剪着头发。 恩克里德看着飘落的雪花,思考着关于间谍的事情。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呢?’ 以行商身份进来的家伙伪造了身份牌。 混血精灵是偷偷潜入的。 边境守卫是比想象中更难潜入的领地。 伪造身份牌是重罪。 这两件事都不是轻易能办到的。 最重要的是,杰克、博、罗顿转变为间谍也很奇怪。 ‘他们三个都是哪里出身来着?’ 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次死的这三个人,你知道吧?」 恩克里德问道。克赖斯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自己站在恩克里德身后,他看不到,于是回答道。 「是的,我知道。」 「你知道他们三个都是哪里出身的吗?」 「杰克是因为扒窃被抓而服役的,博是因为侮辱贵族罪,对吧?」 「真是个不错的朋友。」 听到「侮辱贵族罪」这个词,莱姆插了一句。 「真是的。」 恩克里德嘲笑了这样的莱姆。 莱姆假装没听到,克赖斯则继续说了下去。 「罗顿说是某个商团的护卫。」 「哪个商团?」 「说是以前倒闭的商团,叫什么来着。」 他们三个加入的时间都很接近。大概在一年以内。克赖斯不愧是消息灵通人士,知道很多。 ‘如果是有意让某人潜入的话。’ 伪造身份牌,精通领地的狗洞,与犯罪亲近的地方。 这样的团体常见吗?在边境守卫内部的话,有几个地方是显而易见的。 其中规模最大的就是。 ‘盗贼公会。’ 说是公会,其实是各种犯罪分子的集会。 何况,不是说大约一年前就彻底大换血了吗? 我在哪里听过这种说法。 问了克赖斯,他说确实有这种传闻,但他也无法深入探究详细情况。 恩克里德的目光转向了萨克森。 「你知道盗贼公会那边有什么吗?」 这是突如其来的问题。萨克森默默地看着恩克里德。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我觉得你会知道。」 还能为什么。 从投掷飞刀的方法,到锻炼感官的方法。 恩克里德懂得动脑筋。即使他没有任何意图,也能大致猜到萨克森的出身。 盗贼,或者与暗杀相关的职业。 或者类似的东西。 所以才会问。 萨克森暂时闭上了嘴。 莱姆正要说什么,恩克里德用眼神制止了他。 拉格纳像往常一样,半眯着眼睛看着。 奥丁则安静地双手合十,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回答。 沙沙。 克赖斯继续修剪着头发,打破了沉默。 「我也想知道。你是不是认为,针对分队长的暗杀是从那里开始的?」 克赖斯察言观色的能力非同寻常。事实上,如果直接经历过这种情况的人,确实会产生怀疑。 尤其是那些懂得动脑筋的人。 克赖斯头脑转得很快。而且,他曾在底层摸爬滚打过,所以也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因此,克赖斯认为恩克里德的怀疑是合理的。 萨克森的嘴很快就张开了。 本以为他会要求什么报酬,但并没有。 「大约一年前就大换血了。之后的事情我一无所知。所有联系都断了。」 值得查一查。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 「结束了。」 克赖斯很快说道,在修剪头发的时候,雪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 「啊,我真讨厌。」 「我也讨厌。」 「同感。」 「兄弟,这是神赐予的考验。」 「下得真是让人心烦。」 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克赖斯依次对着倾泻而下的雪说道。 恩克里德看着他们说: 「我以分队长的权限,制定一个作战计划,咱们不扫雪,直接出去。」 听到这话,五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十只眼睛像饥饿的狼一样盯着恩克里德。 除了扫雪,他们好像什么都愿意做。 「先去获得中队长的许可。」 恩克里德掸了掸脸上的头发,说道。 「你去吧。」 「还没走,在干什么?」 「这边。」 大家都在催他快走。恩克里德觉得,既然想到了就该行动。 他也不想随便进营房,被那五个杀气腾腾的眼神盯上。 恩克里德融化了新积的雪,洗净了脸上的头发,然后立刻去找中队长营房。 「你剪头发了。但你为什么在这?又被暗算了?」 暗算的事是玩笑吗? 中队长的话让恩克里德陷入沉思。 「不是的。」 「那是什么?」 「盗贼公会很可疑。我想去确认一下。」 精灵中队长住在单人宿舍。她背着手,看着窗外倾泻而下的雪,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随意执行任务。」 「嗯哼。」 精灵中队长依然背着手,看着窗外问道。 「不是因为不想扫雪吧?」 「不是的。」 一半是实话,另一半也是实话。 没什么好内疚的。 「好。」 精灵中队长批准了。 「你可得小心了。领地内的犯罪公会对上面的人非常讨好。」 她说着,举起右手的食指指向天花板。 军事领地虽然有大队长而不是市场,但也不是只有大队长。 还有几位贵族是国家派来处理行政事务的。 他们是边防队的核心权力人物。 「要是被他们看作眼中钉,可就不好了。」 精灵嘴里说出政治,这让恩克里德感到非常不适应,但他还是接受了这个建议。 「是。」 「出去的时候,避开火把,绕大圈走。这里是我的房间。要是弄出火来就麻烦了。」 中队长的宿舍里有一盏小火把。因此,空气很暖和。 「是,我会小心的。」 恩克里德一边回答,一边觉得精灵的玩笑他实在适应不了。 第62章 骑士心中无愧。 「你先等等,我会派人过来。」 虽然得到了许可,但并不能马上出发。 回到宿舍,他看到分队员们就像等待母鸟的雏鸟一样。 「准备一下。」 他只用一句话就传达了情况,然后: 「哎呀,我信了!分队长一定能办到!」 「太好了。」 莱姆和萨克森各说了一句,其他人也开始行动起来。 好歹也要带上装备吧。 「先待命,命令很快就会下来。」 「就这样吧。」 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会让人感到温暖。因为分队员们难得地齐心协力。 咚。 即使拉格纳和莱姆在行动中撞到了一起,两人也只是漠不关心地走开了。一句抱怨都没有。 「阴险的野猫,没多余的披风吗?冷死了。」 莱姆尤其不喜欢寒冷。 听到他的话,萨克森摇了摇头。 平时在这种情况下,立刻就会发生争吵,但现在却流畅地过去了。 ‘关系真好啊。’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互相适当地退让着过日子,那该多好啊。 当然,这只是奢望。 恩克里德看着忙碌的队员们,坐在了床边。 不一会儿,连长派来的人到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整个小队都要去执行作战任务?」 他是第四小队长,是连长派来的传令兵。 「我们想追查刺客的线索。就是盗贼公会。」 「……小心点。背后捅来的匕首,就算是骑士的老祖宗也躲不开。盗贼是很危险的家伙。」 小队长引用了一个古老的典故,担忧地说道。 背后的匕首。 曾经称霸大陆的一位将军,死在自己深信不疑的部下手中。 很久很久以前,那算不上是传说,也算不上是历史,只是一个故事。 也许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恩克里德正要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骑士可以躲开。」 拉格纳说道。 「就算不是骑士也能躲开。」 萨克森表示赞同。 「从背后偷袭,如果还被轻易刺中,那真是个白痴。」 莱姆做了总结。 小队长的话音刚落,三人便一拥而上。 「不说了。」 小队长摇了摇头,然后出去了。 反正已经得到了许可。 「走吧。」 恩克里德站起来说道。天气比昨天更冷,宿舍里像冰窖一样。 说到装备,莱姆只有一把手斧。 拉格纳只有一把之前和恩克里德交换的武装剑。 萨克森也只有一把看起来像短剑的剑。 奥丁则带了两根浸满油并晾干的短棍,插在腰间,然后出发了。 「偷窃是坏事。我们去教训他们吧。」 奥丁走上前说道。莱姆听了,噗嗤一笑。 「没错。是坏事。」 大家的装备都很简单,但萨克森穿着厚厚的毛衣,身体显得很笨重。 拉格纳则披着一件破旧的披风,那是用一层层乞丐都不会羡慕的布料缝制而成的。 其中最显眼的,果然还是莱姆。 「你就这样去吗?」 萨克森当然在允许的范围内,拉格纳如果宽容一点看,也是可以点头的打扮。 但这又是什么呢? 他竟然把毯子整个裹在了身上。是不是该称他为行走的床铺呢? 他似乎没有伸出胳膊的打算。只是脚尖稍微露出来而已。 「我讨厌冷。」 劝他会听吗? 恩克里德选择了更有效的方式。他无视了莱姆。 「走吧。」 惹事的小队就这样朝着市场出发了。 「好像很危险。」 克赖斯独自嘀咕了一句,然后跟着出去了。在把胳膊累得发肿地铲雪,还是冒着危险之间,他选择了危险。 他是真的很不想铲雪。 * * * 无论什么战斗,结束后恩克里德都会无数次地回想和复盘,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也是他赖以生存的手段。 这次也不例外。 混血精灵用口哨箭和罗顿吸引了注意力。 ‘诡计。’ 简单却威力十足的障眼法。 之后瞄准的是近战。 只此一招,他想用致命一击结束战斗。 不知为何,混血精灵是个心脏爱好者。 因此,可以预测打击部位,并且通过重复的今天,他也已经体验了敌人的武器形态。 这意味着他可以计算好一切来战斗。 ‘如果失败了呢?’ 恩克里德心想。 ‘我是依靠运气吗?’ 混血精灵也可能不会按他所想的行动。 他按照计算行动,这在某种程度上需要运气的参与。 恩克里德自问。 第一个今天,当他杀了那个刺击变态混蛋的时候。 恩克里德以全力刺击为武器。 这是完全不考虑之后情况,简直是把生命押在了赌桌上的行为。 他回想那时,反思了错误。 是不是犯了和那时一样的错误呢? 这次不是。 ‘即使采取了其他方法。’ 最终,胜利的仍然会是他自己。 他在个人战术方面也占据了压倒性优势,但在此之前的实力,他也有信心占据压倒性优势。 即使混血精灵故意挑起战斗,罗顿还在后面。 ‘我的胜算更高。’ 当然,像现在这样干净利落地,毫发无损地获胜可能很难。 复盘,反思。无数次地重复。 边走边构想图像,代入到其他情况中。 发现恩克里德的巡逻兵被吓了一跳,吓了两次。 第一次是被尸体吓到,第二次是看到那个惹麻烦的排长竟然达到了上等兵的水平,再次吓了一跳。 说是上等兵。 实际上,有多少普通士兵能表现出如此实力呢? 更何况,在这次战斗之前,他的实力还非常糟糕。 总而言之,公认的是,现在他在剑术方面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无是处了。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还在琢磨。 ‘也许有更简单的方法。’ 这种态度让人难以相信有重复的今天。 但也许正因为他坚持这种态度,才能总能迎来明天。 思绪连绵不绝,恩克里德甚至想起了昨晚的梦。 ‘是不是没什么可做的了?’ 怎么看都是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指的是黑河的摆渡人。 梦中出现的摆渡人不像以前那样嘲笑他。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然后随口说了一句。 「你是什么?」 这是没有嘴巴的人的声音。因此,声音中蕴含的情感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不,是摆渡人愿意传达的。恩克里德本能地感受到了。 一句话中蕴含的情感是疑惑。 没有夹杂失望、愤怒等任何情感碎片,只有纯粹的好奇心。 无法回答。 因为那是个梦。 当然,可能不是普通的梦。 「排长。」 恩克里德似乎太出神了,直到身后有人抓住他的手臂并呼唤,他才停下脚步。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他刚才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我说,你再这么心不在焉地进去,很容易被小偷捅一刀。」 莱姆说道。好像没那么长啊。 最重要的是,说出这番话的那个叫莱姆的家伙,如果就这样贸然行动,他那身装扮活像被裹在毯子里,然后被人捅死一样。 萨克森无视了那样的莱姆,开口说道。 「我问你有没有作战计划。」 作战?什么作战? 恩克里德的眼中浮现出在梦中见到的摆渡人那般的感情。那是疑惑。 「你是打算不问青红皂白就打听盗贼公会,然后直接闯进去吗?你知道公会总部的地点吗?」 萨克森抱起双臂问道。多亏了厚实的衣服,他的手肘处被抬高,样子有些滑稽,但萨克森本人却泰然自若。 对方是小偷小摸、贩卖人口,无恶不作的家伙。 公会的名字叫吉尔芬。 顾名思义,它指的是由吉尔芬领导的组织。 通常被称为盗贼公会,但实际上只是个犯罪组织。 那些家伙会公开据点进行活动吗? 不会。他们像寄生在领地黑暗和贫民窟里的虫子一样,隐藏着自己。 「不知道。」 「看来得先制定作战计划才行。」 「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莱姆也插嘴问道。 拉格纳没有插嘴,只是抬头望着天空,不停地呼出白气。 奥丁只是微笑着。 「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克赖斯用那双大眼睛看着恩克里德问道。 「我还以为你知道据点在哪呢。」 「再怎么说,我怎么可能知道这公会的地址呢?要是为了查明而接近,那可就惨了。」 说着,克赖斯用手掌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犯罪公会会杀掉常备军?有那么高的地位吗?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事吧。 其实我没兴趣。也没时间,没精力去关注这些。 「你没执行过小规模人员作战吗?」 萨克森再次问道。他好像在责备恩克里德,意思是整个分队都行动了,却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闯。恩克里德越来越无话可说。 那么,他这辈子是如何度过的呢? 为了生存,他拼尽全力。 那是为了多挥一剑而挤压睡眠的日子。 期间,他没有时间学习战略。 当然,他也有佣兵的经验。 也有担任分队长服役的经验。 也曾多次参与少数人作战。 但战场上的局势和在外部进行的小规模作战完全是两码事。 在战场上,例如像以前率领侦察分队那样的小规模作战是熟悉的领域,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更何况。 ‘那个。’ 那是为了生存而绞尽脑汁的结果,并不是基于缜密的计划而行动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用生命换来的。 那么,这次也必须这样吗? 又要舍弃性命,重复今天吗? 恩克里德停下脚步。刺骨的寒风穿过他裹着的斗篷,擦过他的腰部。 那是彻骨的寒风。 ‘我不想那样。’ 不想将重复今天作为一种方法。因为死亡的痛苦并不那么令人愉快。 最重要的是,本能告诉他。没有那个必要。 那该怎么办呢? 他并非真的没有任何想法。他已经想好了通常的手段。 「打听一下不就全都知道了吗?再怎么藏,领地里的本地人也都知道。」 世上没有秘密。秘密只有随着死亡才能完成。 如果唯一知道秘密的人死了,那谁也无法得知了。 犯罪组织不可能那样隐藏自己。 所以,结论是有人知道。 「那种方式很难。吉尔芬的那些家伙很擅长斩断尾巴,而且他们以残忍闻名。就算抓住底层的小喽啰严刑拷打,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万一知道了,不小心说漏了嘴,吉尔芬也会把他们的手脚全部打断,割掉舌头。」 通过报复的恐惧来掌控组织。 那怎么办? 一时间没有想到任何办法。 只要是为了生存的挣扎和思考,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如果这里是战场,我也有一定程度地了解如何根据战略守住阵地。 但现在不是那种情况。 「小队长,请下命令。」 恩克里德陷入沉思时,一直只看着天空的拉格纳开口了。 恩克里德的目光转向拉格纳。 只要手握剑,就鲜有能匹敌的剑术天才。 这就是恩克里德眼中的拉格纳。 平时的拉格纳是个懒惰、马虎的人。 一个动不动就迷路,把口袋里的东西掉得到处都是的人。 但有时,虽然只是偶尔,拉格纳却能抓住核心,深入剖析。 就像手握宝剑一样。 「队长只要下命令就行了。至于执行命令的方法,就交给那些会做的人去做。」 就是这句话。 拉格纳低声说出的这句话,对恩克里德来说,却是异常沉重而有力的话。 他叫我队长。 本来他的职务就是如此。 小队长,带领小队的人。 那么,至今为止恩克里德一直都是带领小队的人吗? ‘我是小队长吗?’ 不是。实力平庸,为了生存而焦头烂额的人,很难成为一个团队的领导者。 更何况分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身手不凡的人。 但现在拉格纳的一句话改变了局面。 「行吧。」 莱姆表示认可。 萨克森微微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没错。兄弟,队长就是这样做的。」 奥丁表示赞同。 「说得没错,怎么了?」 克赖斯曼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因为他心里本来就把恩克里德当成小队长。 「没错,说得对。萨克森,有办法吗?」 等价交换的萨克森,也是一个交换情报的情报贩子。 如果说克赖斯的情报是浅而广,那么萨克森的情报就是窄而深。 「有。」 「告诉我。」 「在市场找家旅馆等我,日落前我会回来。」 让他说办法,他却要离开。 「交给我吧,我会去打听清楚的。」 「好,我们去订旅馆吧。」 一旦决定,就不再回头。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前往旅馆的路上,还没到市场中心,周围人不多,但在平整的土路上,恩克里德继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要找到公会的据点,然后一举端掉它。」 对方是犯罪组织。即使没有嫌疑,用武力镇压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当然,那也会让那些上层贵族和大队长的口袋漏财,被剥削得一无所有。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骑士,心中不存一丝羞愧。 像儿时所见、所闻、所学、所梦一样。 恩克里德一直这样生活着。 现在他也要那样做。 第63章 敲门 很快。 果然是萨克森啊。 天上的太阳快要下山时,我们离开了部队,而萨克森在晚霞尚未给大地披上衣裳之前就回来了。 「这么快?」 吃完南瓜汤和炖猪后腿肉后,莱姆拍着肚子问道。 他好像在嘲笑我吃得太好。 萨克森看都没看莱姆一眼,而是看着恩克里德说。 「我来带路。」 他这架势仿佛要立刻出发。 「坐下。」 恩克里德坐着说道。萨克森犹豫了一下。 虽然找到了位置,但时间一长,抓住的线索可能会暴露。 对方也有可能躲起来。 如果不是那样,也可以提前准备。 难道他们不是想剪断跟踪的线索,而不是躲藏吗? 也许是这样。 有必要冒不必要的风险吗? 如果是我一个人,如果是自己决定和执行,这些根本不值得考虑。 萨克森的脑子里思绪万千,这时他听到了小队长恩克里德的声音。 「这里的南瓜汤很好喝。」 谁不知道啊。 旅馆的名字就叫‘瓦内萨的南瓜汤’。 它是市场十字路口四家旅馆中食物味道最好的。 「克赖斯自掏腰包了。吃完再走吧。」 恩克里德再次说完,萨克森才坐了下来。 不知为何,莱姆、拉格纳和奥丁也没说什么。 萨克森大致掸掉了肩上和头上的雪。 壁炉的暖气把室内烘得暖烘烘的,雪很快就融化了。 因此外衣有点湿了。 但还不至于令人不快。 「来一份南瓜汤和刚才吃的烤肉,一份。」 「你们等的人来了!好嘞!」 女服务员轻快地说道。她是个活泼的朋友。 部队里的人大都喜欢南瓜旅馆。 因为食物味道好就是这样。 虽然对部队里负责伙食的人来说很抱歉,但借用拉格纳的话来说,部队里的伙食简直是虐待嘴巴。 虽然有时也能吃。 但通常都是那样。 相比之下,瓦内萨南瓜汤旅馆的食物简直是超一流水平。边境守卫队里流传着一句话:最好的厨师就在这里。 「拖延时间可不好。」 萨克森坐在椅子上说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回答。 「雪还没停。」 恩克里德会想干辛苦的活吗? 又不是剑术训练,也不是体术训练。 对他来说,雪也是恶魔的粉尘。 不,部队里所有服役的人都会有同样的心情。 现在如果去打了盗贼公会再回去,堆积的雪会「欢迎」他们。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莱姆他们才什么也没说。 同样的理由,克赖斯才掏了腰包。 萨克森明白了所有。 「原来如此。」 那之后他就专注于吃饭。 直到夜幕降临,恩克里德在内的所有人才起身。 「走吧。」 「欢迎下次再来!」 活泼的女服务员说道。克赖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好像已经认识了。 在旅馆里,两人经常窃窃私语。 「你认识她?」 恩克里德问道。 「她叫蕾莎,十七岁,父亲是鞋匠,母亲是织工。两人都没有加入过公会。」 鞋匠是指用皮革或其他副材料制作并销售鞋子的人。 织工是指织布的人。 两者都是常见的职业。 制造行会和木工行会也都在领地内真实存在,如果从未加入过行会,那手艺应该算不上出众。 「我的梦想是总有一天要去首都开一家旅馆。现在,我的目标是学习瓦内萨的南瓜汤烹饪手艺。」 「梦想可真远大啊。」 莱姆插了一句话。也确实如此。 开旅馆说起来容易,却不是谁都能经营的。 投入的克罗纳自不必说,配备武装警卫也是必须的。 卖酒和食物,吵闹是常有的事。 今天,因为下雪人不多,所以比较安静,但如果是平时,恐怕早就有人吵起来了吧。 就在刚才,武装警卫出门时不是还瞟了一眼吗? 在恩克里德看来,那人像是退伍军人。 如果能雇佣边境卫队的武装警卫,那在很多方面都会很方便。一般的小骚乱都能通过私下解决。 如果发生更大的事故,反正警卫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必须叫部队里的警卫兵。 如果部队里有关系,或许能更快地叫来警卫兵。 因此,在边境卫队,雇佣退伍军人作警卫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此外,旅馆的税收也相当高,以边境卫队为标准,旅馆不仅要有会议厅,还要有特等客房、私人训练场、餐厅和酒吧。 边境卫队没有领主,也没有领主府邸,所以所有大小事务都在旅馆里进行。 虽然部队里实际有会议室,但那是军事设施。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地方。 自然而然,旅馆只能在这种环境下发展。 要在首都开这样的旅馆,确实是有些不切实际。不过,这倒也不是放弃的理由。 「你了解得可真详细啊。」 恩克里德跟着走在前面的萨克森,边走边说。 「因为漂亮的女人都能成为未来的顾客啊。」 克赖斯的目标是开贵妇沙龙,是吗? 那是只接待女性的沙龙。 理所当然地,他说所有的服务员都将是男性,而且必须是长相帅气的男性。 这小子真有创意。 竟然打算靠男人的美貌掏空贵妇的钱包。 克赖斯似乎有些不安,不停地开口。 「但是,湖豹没问题吗?它不冷吗?为什么叫它跟上来,它却不动呢?」 「你还在打它爪子的主意?」 「不,我想我如果再打它的主意,恐怕会不得好死。它贵得不是没有道理的。」 恩克里德被克赖斯的话逗得噗嗤一笑。他嘴上这么说,但明显还在打它的主意。 「给它起个名字吧。看来你会一直带着它。」 听到克赖斯的话,恩克里德心里默默点了点头。总不能一直没有名字,随便叫它这个那个的。 两人就这么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走进僻静的小巷,又走了好久。拐了几次弯进去后,就连方向感还不错的恩克里德都开始迷路了。 「你是不是收了盗贼行会的克罗纳,故意把我们带到陷阱里去?」 莱姆没好气地挖苦道。 萨克森干脆地无视了他。 「这小子动不动就爱胡说八道。」 莱姆嘟囔着,但萨克森也无视了他,在对待莱姆的态度上保持了一致。 「够了。」 恩克里德制止了正要再说一句的莱姆。 「你说我区别对待?我要是心情不好了,可就没意思了。」 尝试着拿恩克里德说事,这是个好兆头。 这意味着他们要在这里结束争吵。 那之后就安静了。 拉格纳似乎很无聊,用脚尖一下下地踢着地面走路。 「冬天真冷啊。」 看到乞丐们在这寒冷的天气里躺在地上,奥丁只说了一句。 雪停了,但薄薄的雪覆盖在坚硬的冻土上。 明天白天,在阳光的照射下,雪会融化,使地面变得泥泞。 「就是这里。」 他们在小巷里转了半个多小时后,看到了一扇破旧的木门。 推开门进去,这是一扇在边境卫队内随处可见的门。 太阳落山了,但月光柔和地照亮了周围,视线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恩克里德正要推开门。 「你要左边吗?」 莱姆背对着月光,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说道。 「我负责右边。既然吃了人家的东西,总得做点什么。」 奥丁接过了话。 「随便你。只要别惹我就行。」 拉格纳打了个哈欠。 「你这懒鬼。队长,有客人来了。」 恩克里德听了莱姆的话,转过身来。他们都是些穿着破烂衣服的家伙。 仔细一看,是他们来时看到的那些散落在地的乞丐。 混血精灵的形象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又消失了。 ‘体型大了两倍。’ 恩克里德无缘无故地用手摸了摸腰带后面。 指尖触碰到了一把匕首。 那可不是普通的东西。是杀死混血精灵后从尸体上拿到的。 胸前也稳稳地挂着匕首鞘。 看着这把叫「哨子匕首」的东西,就知道它不是随便就能制造出来的。 那该怎么办呢?当然是赶紧收起来。 地上插着的和精灵身上带着的,全都收起来了。 「你小时候没学过吗?天黑了就不能进这种地方。」 一个乞丐说道。说话时露出了门牙,那牙齿与其说是黄,不如说是黑。 因为是晚上,所以看不清楚。 虽然是冬天,而且隔了几步远,但似乎还是能闻到一股恶臭。 「放屁。」 莱姆回答并动了起来。他走得不快。 只是大步流星地缩短了距离。走在前面的乞丐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小刀。 刀刃连一拃都不到的匕首。他拿着那把刀做出了刺的姿势。 「你,死定了。」 那是他的遗言。 莱姆没有停下脚步,那家伙用匕首刺了过去。 乞丐瞄准肚子刺了过去,莱姆用左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莱姆直接将乞丐往里一拽,用右肘狠狠地砸向那家伙的头。 砰!乌得! 这是一记果断而精准的打击。 被肘击打中头部的乞丐的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J角度扭曲着。 乌得。 与此同时,从另一边看到奥丁只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抓着乞丐的下巴,然后扭动着。 三根手指捏住下巴一拧,脖子就断了。这是用蛮力使出的绝技。 「疯子!」 「操!」 剩下三人中,两人怒目而视,一人眼珠一转,迅速向后退去。 莱姆和奥丁的战斗很短。 拉近距离,无视刀子,一击,仅此而已。 莱姆用手刀劈向乞丐的喉咙,然后用拳头猛击他的太阳穴。 就这样,一个乞丐失去了意识。 奥丁更直接。 他左脚向前一迈,左拳便伸了出去。 呼,砰! 拳头就像炮弹。 这是从脚尖开始的腰部扭动后的一击。 被从肩膀开始伸出的拳头击中的家伙鼻子消失了。他面部塌陷,猛地跪下,然后倒向一边。 一击之下,面部塌陷。昏迷倒下是理所当然的。 在这期间,恩克里德解决了逃跑的家伙。 咚,砰! 「呃!」 逃跑的家伙背上插着一把匕首,像装饰品一样向前栽倒。 正要追赶的莱姆,脚尖用力,猛地转过头。 奥丁也眨了几下眼,半睡半醒的拉格纳也睁大了眼睛。 萨克森的眉心紧皱又舒展。 沉重而冰冷的空气笼罩着身体。 「哇。」 克赖斯发出了短暂的感叹。 恩克里德在右手指尖向前伸出的姿势下放下手,说道: 「为什么?这不是浪费时间吗?追他。」 「我们分队长什么时候匕首扔得这么好了?」 莱姆问道。 「练着练着就进步了。」 「真是奇怪啊。」 「现在不是你专注于我扔出的刀子的时候吧?」 说得没错。莱姆点了点头。 即使五个乞丐一起上,也没有一个人感到惊讶。 就连克赖斯也泰然自若。 「你不惊讶吗?」 恩克里德问道。 他走过来时,看到躺在地上的乞丐的身体和手,就已经知道了。 并不是白白干佣兵混饭吃的。要想靠拙劣的实力长时间活下来,需要什么? 眼力劲。 恩克里德的眼力劲也有独到之处。 他通过乞丐的存在,知道萨克森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既然有守卫,不就是说明前面有什么值得守护的吗? 「嗯?啊,我没惊讶。哪个乞丐会去攻击全副武装的士兵。借口太拙劣了。所以,这里是犯罪组织的巢穴,或者他们藏着什么东西,这是确定的了。」 这是谁都能察觉到的事吗? 还是克赖斯很聪明? 看来是前者。 即便如此,他也很大胆。虽然在战场上能巧妙地躲避,但克赖斯也是亲眼目睹过战场的士兵。 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 「对于犯罪团伙来说,这还真令人惊讶。」 「什么?」 「看那些袭击者所做的事,他们似乎是轮班执勤,对于一个普通团伙来说,他们太周密了。吉尔芬那家伙的手腕似乎非常厉害。」 克赖斯也很聪明。他能从表面现象推断出背后的事情。 「这倒也是。」 两人交谈了几句,萨克森打开门,但又退了回来。他很快握住剑柄,似乎想砍进去。 这时,奥丁上前一步。 「我来敲门。」 这是犯罪组织的老巢。敲门是不会开的。 砰! 但奥丁的敲门方式有些不同。 「噗哈,干得不错。我们信教的朋友。」 莱姆赞叹道。恩克里德也暗自赞叹。 奥丁拉回右肩,以左脚为轴扭转身体,用手掌猛击门板。不,他刚击中就立刻收回了手。这是寸击。 于是门板的铰链松动,门向内卷了进去。 也就是说,门开了。换句话说,是被撞开了。 这真是豪迈的敲门声。 第64章 一合 门开后,第一个踏入其中的是莱姆。 「哪个……」 他正要进去说话,却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有什么东西从莱姆头顶掉了下来。 莱姆仿佛预料到了一般,垂直地挥舞起斧头。 一道闪光划破头顶,照亮了黑暗的房间。莱姆挥完斧头后,立刻像弹簧一样向旁边跳开。 这一切都像事先约定好的动作一样流畅。 咚。 随后,只有坠落的尸体告知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什么啊。」 克赖斯惊讶地探出头。 那是藏在天花板上方的家伙。他双手握着短刀,被莱姆的斧头从胸口到胯下劈开,内脏和鲜血流了一地。 血腥味和死亡的气味扑鼻而来。 「我还以为只是个犯罪帮派呢。」 克赖斯喃喃自语。 「这些混蛋。」 莱姆露出扭曲的笑容。 「真可爱。」 说着,他大步走了进去。里面很宽敞。用制作精良的砖块、泥土和稻草等砌成的墙壁旁,可以看到一条向右拐的通道。 莱姆大步向前。 「是你吗?」 他突然发问,并挥舞起斧头。无情的斧头劈出了第二具尸体。 那是藏在通道旁的家伙。他拿着像尖棍一样的东西,做出刺击的姿势,但毫无作用。 莱姆的斧头比他更快。 对方是犯罪帮派。是些扒手或是收保护费的家伙。 而这边是职业军人。 更何况恩克里德本人就是高级士兵,而其他人则比他更善战。 ‘虽然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占优势。’ 亲眼所见,感觉却截然不同。 犯罪团伙悄悄藏在黑暗中用刀捅人,尽管他们的手法非同寻常。 莱姆粉碎了所有的偷袭。虽然不能说是疯狂,但却流露着一种寂静的疯狂。 一种「谁敢来犯,就用斧头将他劈开」的疯狂。 莱姆一边移动,一边嘴巴也不停。 「还是你?」 每杀死一个人,他都会开口。 「是你吧?」 嚓! 「是你吗?」 他甚至劈开了第五个暗杀者的头颅,然后问道。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恩克里德在后面说道,莱姆举起滴着血的斧头,用斧柄挠了挠自己的头。 「我也知道,活人也没答话啊,没答话。」 答案应该在别人口中。 穿过向右拐的通道,左边出现一个房间,右边又出现一个房间,正前方还看到了一个用作会客室的空间。 结构并不复杂。 会客室、两个房间、一个可能用作食品储藏室的地方和厨房。 仅此而已。 还有五个被杀的刺客。 大家都没说话。 「对于一个犯罪组织来说,准备得有点过头了。看来盯上分队长的就是他们。」 克赖斯检查着死去的尸体说道。克赖斯盯着死者的脸看了许久,然后抬起头。 「不认识的脸。」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这既表示同意「不认识」这句话,也意味着同意「盯上自己的就是他们」这个说法。 ‘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呢?’ 老实说,一半是为了躲避恶魔的粪土的借口。 虽然知道犯罪行会是伪造身份牌和引渡刺客的最佳人选。 ‘对抗边境卫队的职业军人?’ 要在这块领地立足,这是轻易不敢尝试的事情。但他们还是做了。 他们也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吧。 当然,恩克里德才不管那些理由。 这基本上是瞎蒙的。 就像随手射出的箭,却正中野猪眉心。 「哎呀?这就完了?」 正在里面翻找的莱姆说道。没人回答,只有五个家伙拿着刀扑了上来。 这件事就这么被一个彻底疯狂的莱姆解决了。 「怎么可能。如果准备得这么充分,而且萨克森也查清楚了。」 克赖斯走上前。或许是光线太暗,他从怀里掏出火石,用周围的稻草编织起来点燃了。 随着火石「啪」的一声撞击声,稻草燃了起来。 屋子里弥漫着冰冷空气的房间里亮起了火光。 克赖斯用稻草捆成的临时火把仔细搜查着周围。 然后,他用脚后跟重重地跺了一下会客室一侧的地板。 咚。 是回声。这意味着里面是空的。 「我来吧。」 奥丁走了上前。地板上铺着廉价的毛皮,上面还放着椅子,他抓住毛皮的一端,猛地扔到了一边。 堆叠在毛皮上的椅子发出了「咚」的一声沉闷响声。 随后,奥丁又一次豪爽地敲了敲门。 砰。 坐姿下垂直落下的拳头,在木门上砸出了一个洞。 奥丁把手伸进洞里,将胳膊伸进去,解开了里面的插销。 「会通往哪里呢?」 「老巢。」 萨克森回答了克赖斯的提问。他的态度从容不迫,仿佛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莱姆看向恩克里德。 得益于熊熊燃烧的稻草火把,莱姆原本灰色的眼睛,此时看上去是红色的。 「继续走。」 恩克里德在莱姆开口问之前就说话了。 既然已经开始了,难道不应该善始善终吗? 这不仅仅是剿灭一个犯罪团伙,而是足以被称为「行会」的庞大对手。 他们并非只是挂着行会的名字,而实际上是乌合之众的团伙。 既然如此,那么盯上自己的很可能就是这帮家伙,所以有些事是必须得弄清楚的。 没有任何一个傻瓜会放任那些想要自己性命的家伙。幸运的是,恩克里德不是傻瓜。 「理所当然!」 这次还是莱姆先出手。地道不长。 不到半小时,就看到了通往上方的通道。 虽然冷得要死,但莱姆在遇到乞丐时就已经把毯子之类的东西扔掉了。 看着莱姆颤抖的背影,从那背影中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股愤怒。 「上面有人。」 紧跟在莱姆身后的萨克森说道。意思是有人守着。 「他们预料到我们会来吗。」 克赖斯在最后面说道。 「不能让盗贼们在领地内如此猖獗。」 这次又是奥丁。他似乎对破门有独到之处。 也许他本来就有这方面的爱好。 他笨拙地两步两步地爬上土阶,然后从下往上扭动身体,用肩膀和背部的分界线撞门。 这是一种新奇的技巧。 看到这一幕,恩克里德的眼睛闪闪发光。 轰! 响起了炮弹爆炸的声音。或者说是火焰魔法爆炸了。 与此同时,门板向上飞起。 「哇啊!」 听到了等候着的家伙们惊愕的声音。 接着,又是莱姆的舞台。 「是你!」 这次他仍然抛出一个不明所以的问题,向上冲去。第一步踩在台阶上,第二步踩在奥丁的大腿上,然后腾空而起,挥舞着手斧。恩克里德在下面,只能看到莱姆的屁股。 但结果却显而易见。随着「砰砰」的倒地声,鲜血流了出来,沿着洞口边缘流淌。 「那位兄弟的习惯不太好啊。竟然踩着别人的大腿走。」 奥丁拍了拍大腿,率先上去,紧接着是萨克森和拉格纳,然后是恩克里德和克赖斯。 呼啦啦。 上去后,四面八方都是火把。 「我还以为是哪个疯子呢。」 然后便传来一个声音。 恩克里德环顾四周。看到了至少三十多名壮汉。 每个人都拿着一件武器。 钉着钉子的木棍、短剑、长矛,甚至还有一种叫做「黑杰克」的武器,就是皮革袋里装满沙子的那种。 意思是武装多样化。 火把使得视野变得明亮。 克赖斯将之前充当眼睛的草火把扔进出来的洞口,然后感叹道: 「哇哦,真多啊。」 是啊,确实很多。 恩克里德也这么想。 「是士兵吗?」 在三十多名壮汉中间,看到了一个独自一人,穿着精美丝绸衬衫和裤子,外面披着一件魔兽皮大衣的家伙。 他拄着拐杖站在地上。 那不是因为腿脚不便才用的拐杖。 那是一根镶嵌着宝石的手柄末端的拐杖,贵族或富有的商队主人会带着它来象征自己的财富。 两腿健全,拐杖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虚荣的象征罢了。 「是吉尔芬的团伙吗?」 恩克里德以问作答。那个带着贵气的家伙皱起了眉头。显然很不高兴。 「为什么所有人都急着找死。」 「我是来问在边境守卫队内发生的暗袭事件的。」 恩克里德话音刚落,莱姆就开了口。 「是你吗?」 简短却有力的问题。 还以为问的是什么,恩克里德这才明白。他问的是那个袭击自己的刺客。 可是,这么问,对方会回答吗? 虽然这很符合莱姆的风格。 ‘就算是我,也不会回答。’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理直气壮。这份理直气壮反而令人怀疑。 对恩克里德的队员们来说,仅仅是怀疑就足够了。 「就是那个家伙。」 萨克森低语着。 「嗯,看来就是他了。」 拉格纳也看着那个拿着法杖的对手。不,如果考虑到平时拉格纳的样子,这已经是瞪视的程度了。 因为他正视着对方,目光炯炯。 平时他总是半睁着眼睛。 「兄弟,您真的袭击了我们的分队长吗?」 奥丁上前一步问道。旁边几名男子吓了一跳。 在漆黑的夜晚,火炬投下的影子使得奥丁的身躯显得更加高大。 恩克里德的身高将近180厘米,而奥丁比他还要高出一掌。 身高不到2米。 不仅仅是身高高大。仔细看,全身都是肌肉。手臂的粗细比一般女子的腰还要粗。 包括恩克里德在内的这群惹事生非的队员们,个个身材结实,肌肉发达。 就连克赖斯为了他遇到的每一个女性,都锻炼出了一身线条分明的腹肌。 其中奥丁更是气势逼人,无人能及。 如果肌肉的厚度是衡量男人的标准,那么奥丁也许是大陆上最强的男人之一。 「是吗?兄弟?」 「说什么屁话,队长不队长的,为了杀一个普通士兵,有什么必要派刺客。」 也许是被奥丁的身躯吓到了,那家伙竟然说出了不必要的话。 「我可没说派了刺客。」 我说是暗袭,可没说是刺客。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那个气质高贵的男人反而表情平静下来。 「那又怎样?」 能怎么样。 他们是超过三十人的犯罪团伙,而且武装精良。 看来他们早就知道恩克里德一行人会来。也就是说,情报从某个地方泄露了。 那又有什么改变吗? 没有。 至少恩克里德是这么认为的。 关于犯罪事实也是如此。 没有证据。因此,承认与否并不重要。 所以,一切都无所谓。 对方和恩克里德都是如此。 扫荡犯罪组织,还需要什么证据。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即使是犯罪公会,其中也会有不情愿地拿起棍子的人。 那些人也都要杀掉吗? 恩克里德没有那个意思。所以他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锵。 恩克里德一声不吭地拔出长剑,然后往地上一划。 看到他拔剑,有几个人吓了一跳,但没人敢上前。 在冬日寒冷中冻结的泥土地上出现了一条线。 火炬是唯一的光源,所以那条线并不清晰,但只要传达出意思就足够了。 在宽阔的空地上,出现了一条短短的线。 恩克里德将剑尖抵在他画的线上,说道。 「生下来从没杀过弱者的人,老实进监狱的人,不想死的人,把武器扔了过来。」 这里不是战场。 即使是罪犯,从现在开始,这里也将成为单方面的屠杀之地。 对方不知道,但恩克里德知道这个事实,所以给了他们机会。 「谨慎点。不然今天就全死。」 把屠杀挂在嘴边。就是这样的世界。一个杀戮不让人感到陌生的时代。即便如此,杀戮也未必总是令人愉快的。 如果这里是战场。 如果为了生存。 那样的话,虽然会说没办法,但现在不是。 所以给了他们机会。 「说什么呢?」 「嗯?谁死了?」 「是不是太害怕了,疯了?」 「喂,朋友。你是不是吓尿了?」 罪犯兄弟们尽情地嘲笑着恩克里德。还有人把手指放在耳边转圈。 最终,没有人越过恩克里德画的线。 「干嘛呢?」 莱姆问道。恩克里德并不感到羞愧。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想给他们机会。 「兄弟,魔鬼附在他们的眼睛上,所以不看就不会相信的。」 奥丁低声说道。 把他们全杀了是下策。 恩克里德选择了下一个方法。 「谁是使剑最厉害的?」 通过展示实力来拓宽选择的范围。 与以前不同,现在他有了自信。 无论遇到什么对手都能战胜的自信。 恩克里德拔出剑,走了出去。 「你去应付一下。」 会长嗤笑了一声,回答道。似乎是想看他耍耍把戏。 对手站在恩克里德的面前。 「你有点嚣张啊?」 他看起来像个雇佣兵。留着胡子,很难判断年龄。即使年龄大,也不会超过四十岁。 「你那样会死的。好声好气地跟你说,你就……」 瓦伦式的雇佣兵剑法。 说着说着就打。 这是对手使用的伎俩。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对手果然是说着说着就突然刺出长矛。 他刺出手中长矛的技艺非同寻常。 但是比第一个变态士兵的刺击要逊色。 也远远不如挡在旗杆前的米奇·休里尔。 恩克里德躲开飞来的长矛,钻入对手怀中,举起剑。 自下而上刺出的剑击。 噗! 一击。 一回合就分出了胜负。 对手的水平和以前的自己差不多。 因此。 恩克里德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长。 ‘这种程度的话。’ 今天重复的训练也毫无必要。看到对手的瞬间,他就知道了对方的水平。 因为这是一回合就结束的战斗。 被剑刺死的家伙咕噜咕噜地吐着血。恩克里德用力把他推开。 唰地拔出剑,倒在冰冷地上的身体不停地颤抖,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 冰冷的空气中,寂静笼罩着整个场所。一刀就能充分让对手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大家看恩克里德的眼神都变了。 恩克里德再次问道。 「谁要过来?」 第65章 谁要过来? ‘预判了敌人的行动。’ 萨克森认为这是刀锋感觉带来的功效。 看到他充分运用自己教的技巧,心里痒痒的。 那是欣慰。 然而,萨克森没有正视自己的感情。因为不熟悉,所以不知道如何审视感情。 ‘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死在眼前就会让人在意的家伙,仅此而已。这家伙有什么值得我如此费心? 什么也不是。他是这么想的。 萨克森认为,那种不入流的士兵游戏根本不重要。 因为他的目标很明确。 即使这么想着,不快感依然存在。 就是因为这个。 萨克森从恩克里德身后,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名叫会长的人。 ‘长相不合我心意。’ 萨克森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绝不是因为小队长。 只是,那家伙的长相不合我心意。 所以,如果他敢惹我,我就杀了他。在这里,我会忠于我的任务。 莱姆看到恩克里德发挥了野兽之心,将胆量作为武器。 竟然能冲入挥舞着长矛的敌人怀中。 几个月前,根本无法想象小队长会展现出这样的姿态。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实力突飞猛进,而这其中也有自己的教导。 ‘那是当然。’ 这让他感到高兴。然而,刺客竟敢袭击恩克里德。 ‘干脆全杀了。’ 莱姆想要把所有对手都撕碎。 拉格纳重新从恩克里德的剑术中看到了自己的痕迹。 ‘在哪学的?’ 太棒了。重心转移、迈步、刺剑,全部。 虽然自己偶尔会指点剑术,但要达到这种熟练程度,需要刻苦的训练。 ‘真稀奇。’ 一个被认为没有才能的人,某天突然展现出卓越的实力。拉格纳本来就对恩克里德有好感。 他不断进步的样子,对拉格纳来说是很好的激励。 刺客,一群犯罪分子,竟然盯上了这样的人? ‘全杀了比较省事。’ 拉格纳忘记了平时的懒散,下定决心要将犯罪公会彻底消灭。 然而,这里的主导权在于小队长。他打算听从他的意思。 奥丁用眼睛扫视着恩克里德的身体,然后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大腿。 ‘身体锻炼得很好。’ 但那不是系统训练出来的身体。神殿的僧侣在掌握技能之前,会先锻炼身体。 这是肉体锻炼的秘诀。 奥丁对此进行了多次改进,最终形成了自己独有的技法。 ‘如果锻炼身体,他会进步的。’ 小队长是一个懂得笨拙努力的人。 这是奥丁脑海中,突然冒出的一个想法。 神为何不赐予努力之人天赋? ‘凡人岂能知晓神意。’ 这句话像一把匕首刺入他的心口。每当这句话浮现时,一阵刺痛便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然而,此刻他眼前却有一个人,正努力跨越天赋的壁垒。 一个丝毫不在意神意,完全相信自己的人。 ‘我的主啊。’ 奥丁在心里祈祷着。 ‘请您垂怜。 愿那渴望闪耀之人,不会死于那虚妄而盲目的刀锋之下。’ 如同祈祷中包含的心意一般,他同样对有人盯上恩克里德一事感到非常不满。 因为像这样的人死于背后偷袭的匕首之下,实在令人惋惜。 然而,奥丁并没有杀任何人的想法。 ‘把两条腿都打断,队长胳膊卸掉一只就行了。’ 所以,只要夺走性命以外的东西就行了。 * * * 仅一回合。 恩克里德带来的冲击相当大。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越界。 ‘这就不够了。’ 要如何才能以武力压倒对手? 持续不断地施加冲击就行了。 恩克里德清楚了自己的位置。他没必要亲自出马。 「莱姆。」 「嗯?」 「杀掉三个。」 即使是找借口躲避视线,这也是一项作战任务,而恩克里德是分队长。 莱姆毫不迟疑地冲了出去。 恩克里德带来的冲击尚未消散。 莱姆在手中旋转着两把手斧,然后冲了出去。 快得像是瞬间消失了一般。 消失的莱姆站在了一个面相凶恶、手持镶钉狼牙棒的家伙面前。 这是他看了无数次的场景。莱姆的胳膊像鞭子一样挥舞。鞭子末端的斧刃迸发出闪光。 呼昂!砰! 呼轰!咔嚓! 乌得! 第一斧斩断了那凶恶面相的脖子。 第二斧劈开了那凶恶面相右侧那家伙的脑袋。 最后一下又回到了左侧。莱姆扭动腰部,用斧柄的末端猛击那个眼神凶狠的家伙的脖子。 一个被斩首,一个被劈开脑袋,最后一个的脖子被折断了。 杀死他们之后,莱姆将手斧斜向下挥舞,甩掉了沾染的血迹。 血滴噼里啪啦地散落在地上。 然后他背对着公会的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 「杀了三个。」 恩克里德认为两次冲击就足以争取到机会。 「谁要过来?」 这是第三次同样的提议。 现在即使听不进去也没办法了。 对于那些企图杀死自己的人,他无法施予宽容。 这是一个你死我活的时代。 想要杀死对手,就要知道自己也有可能被杀死。 「……是边防守备队吗?」 气质高贵的公会长问道。 「不是。」 恩克里德只是带领着一支简陋的小队。只不过,小队的成员都是些独特的人物罢了。 「是边境守卫赛普勒斯师所属的步兵营。」 他松散地握着剑,表明了自己的出身。没有必要隐瞒。 几个犹豫不决、察言观色的家伙正准备放下武器,公会长就凶狠地瞪大了眼睛。 「你们尽管挣扎着求生吧。我看我能放过你们吗?」 这话是对他自己人说的。 克赖斯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那个叫吉尔芬的家伙,是用恐惧来统治部下吗? 说是一旦不顺,就打断四肢,割掉舌头。 「别被气氛冲昏头脑!那些混蛋也是人。捅了就会死。难道没看到他们都没穿好盔甲就来了吗?杀了他们!没有人在围殴中能撑住的!」 这家伙竟然还知道用文字。 恩克里德内心认为他说得对。 以数量取胜。 通常来说,这是正确的方法。 因为受过训练的士兵在集体作战时效率会达到最大化。 在少数人的战斗中,路过的流氓也能杀死士兵。 如果抓住空隙刺出刀刃,又怎么能活下来呢? 如果是少数对少数的战斗,流氓可能更占优势。 当然,这并不适用于骑士或超越人类极限的人。 而即使是现在,这番话也无法奏效。 「住手。」 恩克里德警告道。 肇事者小队从一开始就是一群脱离战略和战术,随心所欲地战斗的家伙。 即使在战场上,他们也能与多数敌人痛快地战斗,并完好无损地活着回来,他们就是这样的人物。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区区三十名武装兵力,而且还不是军人,就敢来挑衅,这无异于自杀。 「随他们去吧,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兄弟,现在看来是时候让神来惩戒了。」 「退后看戏吧。」 不知为何,连奥丁和拉格纳也表现出了兴致。 萨克森更是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他「噌」地一声拔出剑,大步向前一迈,仿佛有个性急的家伙似的,对面也跳出来一个盗贼。 那家伙一跳出来,就挥舞着手中宽刃的弯刀。「呼」的一声,刀刃朝萨克森的头顶落下。 萨克森将剑与弯刀的刀刃平行举起,让对方的刀刃贴着自己的剑滑过,然后顺势将剑劈下。 噗嗤。 剑划破了对方的腹部。 看起来没怎么用力,却足以切开肚皮,露出内脏。 「呃啊。」 那家伙吐出粉红色的内脏,跪倒在地。 那就是开始。 「只杀那些敢反抗的。」 恩克里德说道。 听到这话,雷姆只是原地挥舞着斧头。 即便如此,也如同一台粉碎机。 那个挥舞连枷的家伙,当他的武器从中间断裂时,他向后退去,但斧头已经劈开了他的脑袋。 他一边后退,一边流着血和脑浆,然后就那样向后倒去。 拉格纳举起一把长剑,机械式地从上往下挥舞。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神妙的技术。 但每次挥下,尸体就会增多。 头盖骨被劈开,肩膀被砍断。 奥丁双手各握一根棍子,将飞来的刃器敲开。 噼里啪啦! 多亏了奥丁,他那边最为嘈杂。 奥丁打飞武器,拉近距离。他的速度非常快,快到可以和雷姆相提并论。 奥丁拉近距离后,熟练地挥舞着棍子,打断了敌人的腿。 咔嚓,啪! 「啊啊啊啊啊啊!」 腿被折断的惨叫声响彻空地。 这声音大到让人觉得巡逻兵会不会因此出动。 幸运的是,没有人找到这里。 克赖斯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从地道出来半小时。’ 在巷子尽头找到的据点,从一开始就在领地外围。 这片庄园大概是某些富裕商团在领地内投资的高级庄园区。 平时这里人迹罕至。况且对方是吉尔芬公会这样的犯罪组织不是吗? 他们肯定向上层送了好处。 ‘周围的人应该都被支走了吧。’ 他们可能认为,与其让巡逻兵随意走动,不如周围没有人更方便处理事情。 克赖斯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人数而感到惊慌,也没有感到威胁。 他也是肇事者小队的一员。 他大概也知道和自己在一起的队员的水平。 就连成为上等兵的恩克里德都束手无策的水平。 ‘全员都是边防守备队以上。’ 那么,答案就出来了。不可能打得过的答案。 克赖斯的头脑活跃地转动着,计划着接下来的事情。 为此,他还故意泄露了情报。 ‘那个家伙以后再处理。’ 一开始泄露的情报,以及现在的情况,都在克赖斯的意图之内。 这其中,有没有人察觉到这一点呢? 分队长或许会察觉到。虽然看起来像个憨厚的傻瓜,但分队长懂得动脑筋。 莱姆或许也会知道,如果他有线索的话。 但他不太了解领地运作的方式。 ‘大概不会知道吧。’ 拉格纳和奥丁就更不用说了。 萨克森只要明确自己想要的,就不会在意其他的事情。 所以,现在就行了。 与此同时,尸体也越来越多。 奥丁那边传来疯狂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 奥丁没有只打断一条腿就结束。他一定会回来打断另一条腿。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说教。 「我不会让你们成为圣人。但是,请避免做出伤害邻居的事情。」 他说着半点听不懂的话,还一边打断别人的腿,所以没有一个人听得懂。 即便如此,奥丁也一如既往地行动着。 恩克里德的眼睛很忙碌。 一开始,他沉迷于萨克森节制优雅的动作。 ‘正剑式。’ 基本是正剑式。利用对方的剑进行反击,沿着既定的剑路使对方按照自己的意图行动。 其中又夹杂着快剑。 攻防一体的剑,是正剑的妙处。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剑式,挥剑时的判断力也非同寻常。 他选择的手段确实能杀死对手。这是为杀戮而生的剑。 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之后,莱姆映入眼帘。 他只是挥动斧头击打接近的敌人,但斧头的轨迹却描绘出意想不到的画面。 ‘怎么会那样?’ 它似乎不属于任何一种剑法,既不稳重,也不灵活,既不快,也不慢。 这是理所当然的。莱姆的斧法完全是凭借感觉。如果非要分类的话,那就是奇剑。 当然,既然是用斧头,应该叫奇斧式才对。 恩克里德也从这里学到了东西。 拉格纳的重剑式也是如此。 它展现了自己所学基本剑术的极限。 如果随意阻挡,它就会直接突破,击中目标点。 那一击打破了头盖骨,斩断了肩膀。 奥丁的体术又是如何呢? 剑术基本上是以体术为基础的。不使用拳脚,就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剑术。 学习近身格斗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从这方面来看,奥丁的战斗中最值得学习的地方最多。 他将用两根短棍打断腿的过程看在眼里。 如果是以前,即使看了也无法理解的动作,现在却印在了脑海里。 恩克里德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顾着观察四人的身影,偷学技术。 将其付诸实践是另一回事。 可以肯定的是,确实有很多东西可以学习。 战斗没有持续多久。无法耗费太多时间。 丧失斗志的人不断涌现。 在这期间,萨克森一反常态地执着地开辟道路。 他朝着拿着手杖的公会会长冲去。 萨克森拉近距离,突然挥剑。那是一记瞄准头顶的水平上段斩。 公会会长那家伙拔出了法杖的握柄。那不是普通的法杖,而是一把剑杖。 那是一根藏着刀刃的法杖。 铿的一声,拔出的细长刀刃挡住了萨克森的剑。 锵的一声,火星在两者之间飞溅。 这时,守护在公会会长身后的两个家伙想要加入。 「别插手。」 「让他们打。」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莱姆和拉格纳说道。 作为公会会长的护卫出场的两人互相看了看。 要上吗? 两人的目光投向了莱姆和拉格纳走过来的路。 那是血路。只有尸体横七竖八。活下来的,只有吓得尿裤子的家伙和有眼力劲没敢上前的家伙们。 两个护卫悄悄地放下了武器。两人都握着匕首。他们把匕首重新插回刀鞘,然后默默地跪下了。 这是投降和屈服的姿态。 「你们这两个混蛋!」 公会会长看到两个护卫的举动,怒吼起来。 但又能怎么样呢? 世上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只有那些被气氛裹挟着冲上去的家伙,才可怜。 萨克森面无表情。他那双缠绕着红色光芒的褐色眼睛追随着公会会长。 「我投降!」 那家伙喊道。萨克森没有理会。 「我说我投降!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如果需要钱,我可以给你钱!」 语气很急迫。 锵锵锵锵锵! 在那个家伙说话的时候,萨克森的剑速猛然加快。连续五次击打在剑杖上。 火星在冬夜中飞溅。夜的黑暗与熊熊燃烧的火把。 死去的尸体和呻吟的人群。 被恐惧笼罩的人们和施加恐惧的人们。 在这之间,萨克森的声音响了起来。 「长相不讨我喜欢。」 ‘这算什么屁话?’ 那是公会会长最后的想法。 紧接着,萨克森的剑划破了公会会长昂贵的衣服,砍下了他的头颅。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公会会长睁大着眼睛,死不瞑目。 他还有很多话要说。 你知道谁在给他撑腰吗? 更何况,他为了那些掌权者,到底花了多少克朗? 冤枉,真是冤枉。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被刀砍死的人,总是感到冤枉。 萨克森垂下了沾着血的剑。 不知何时,周围所有的战斗都结束了。 恩克里德闭上眼睛,又睁开,回想着所有队员的动作。 现在是需要整理情况的时候了。 在漆黑的夜晚,以冬日刺骨的空气和火把为背景,恩克里德向前迈出了一步。 不知怎么的,正好站在了中央。 在环绕的火把之间,影子聚集,目光汇集。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之后,恩克里德开口了。 「有要投降的吗?」 一句话就足够了。 所有幸存的人都扔掉了武器。 第66章 获得第二次职业提议。 「把他们都杀了。」 甚至有人不仅扔掉了武器,还吓得尿了裤子。 莱姆举着染血的斧头,在这些人面前说道。 「救……救……救命啊。」 也难怪他们会感到害怕。 本来他们就已经丧失了斗志。 莱姆认为应该杀了他们。 他出身于西部拓荒者,被贬低为野蛮人。 莱姆在西部度过了童年。 开辟的土地是一个不应该留下后患的世界。 「好像是派了刺客,在这里纠结谁是犯人也没什么意义,不如掐脖子解决吧。那样不是更利落吗?」 那些被吓坏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因为站在恩克里德和跪在地上的罪犯们中间的莱姆,随时都可能挥舞斧头。 他们都闭上了嘴。 「你的毯子扔哪儿去了?」 莱姆原本打算,如果恩克里德不愿意动手,他就自己动手。 结果却得到了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什么?」 「毯子。」 明明出门的时候还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把所有的毯子都扔掉了。 「大概在巷子口?」 在见到乞丐之前。他特有的本能,野兽般的嗅觉,让莱姆做好了战斗准备。 「那,今天晚上怎么睡?」 他不知道为什么恩克里德一直问这种问题,但自从他扔掉毯子开始,莱姆就有了计划,所以他回答说: 「不用担心,我盖那个每天都在外面过夜的家伙的毯子就行了。我不会抢分队长的毯子。」 「敢动我的东西就死。不,我会杀了你。绝对。」 萨克森听懂了,并做出了反应。经常在外面过夜的家伙,就是萨克森。 萨克森有很多女人。进入领地后,他经常夜不归宿。 「卑鄙的家伙,反正你也不会用。」 「别碰。野蛮人。」 「真是个阴险的野猫崽子,心眼儿真小。」 恩克里德看到两人开始争吵,便拍了拍手。 「没那个必要,莱姆。」 从一开始盯上盗贼公会的时候,恩克里德就有计划了。 一个比莱姆拙劣的抢毯子计划更像样的计划。 让刺客进来,一半是因为觉得是这帮人干的,另一半则是有别的计划。 ‘这倒是出乎意料。’ 有一半以上的可能性,这些人不是暗杀的幕后主使。 难道他们不知道是阿兹彭派来的吗? 所以,如果有人要他们下注克罗纳,他们会下注在公会不是幕后主使的一方。即使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铜板,他们也会下注。 如果这些人是幕后主使,或者不是幕后主使。 有一个比这更重要的计划。 「天气相当冷吧。你们不想暖和点吗?」 莱姆歪了歪头。大家都是一副不知所云的表情。 「嗯?」 只有机智聪明的克赖斯听懂了。 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分队长,心想‘不会吧’。 恩克里德轻轻点了点头。 为了锻炼剑术,他在佣兵界摸爬滚打了几年? 在那里,他虽然知道了瓦伦式佣兵剑的存在,但在剑术之外学到的东西却多了好几倍。 比如。 ‘抢劫那些企图抢劫我的盗贼的钱袋是天经地义的。’ 就是这种。 恩克里德下定了决心。 他并不认为这会影响自己的梦想。 反正都是犯罪团伙不是吗? 他们积累的财富也不是通过正当途径获得的。 虽然可能会牵扯到后患之类的各种事情。 ‘没关系。’ 实力提升了,自然在其他事情上也有了自信。他觉得无论如何都能解决。 恩克里德呼出一口气,接着说道。 「搜刮吧。就算宿舍里没有魔法暖炉,也要铺上几张温暖的魔兽皮。」 又是沉默。这是他们没想到的情况。 莱姆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没错,我占领的土地上出来的东西就是我的。」 这是莱姆的风格。 「暖和点吗?」 拉格纳也做出了反应。没有人喜欢寒冷。 「呵呵,神曾说过,要偷盗贼的东西,并将其广泛用于善处。」 圣经里真的写着这样的话吗?还是神殿里会教这种话? 两者应该都不是。 但奥丁坚信自己所说的话,以此传达了这件事的合理性。 「不错啊。」 萨克森也点了点头。 「只是搜刮吗?」 克赖斯提出了一个改进的意见。 「先进去再说吧。太冷了。」 连死者内脏和血液散发出的热气,在这气温下也会很快冷却。 他们立刻进入了宅邸。克赖斯催促那些犹豫不决、察言观色的人进去,剩下的人也跟着进来了。 因为还剩下双腿折断的人。 「把他们都扶进来。」 听到克赖斯的话,这些人面面相觑,察言观色。 这样逃走是不是更好? 他们的犹豫清晰地写在脸上。 「会追的。那个拿着斧头的人。或者那个以打断腿为乐的人。」 拉格纳和萨克森都打得很好,但在这伙人眼中,最可怕的是挥舞斧头的莱姆和用棍子打断腿的奥丁。 那简直是恐惧。 「你们觉得在边境卫队里能避开常备军的视线吗?还是想在今晚,在这个魔兽横行的季节末期探险?你们会冻死或者成为魔兽的食物。我不会杀你们,所以进来吧。」 克赖斯是说服的天才。 恩克里德走进屋里,听到克赖斯的话,便夸赞道。 「你就算诈骗也能干得很好。」 「这是夸奖吗?」 「是啊。」 「不像啊。」 走进屋里,壁炉里燃着火。从各处感受到的人的暖意来看,死去的家伙似乎住在这里。 壁炉上方交叉挂着两把未开刃的练习剑和一面盾牌,两边墙壁上挂着几幅画。 「值钱吗?」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画,问道。克赖斯仿佛连仔细看都不屑,说道。 「不。便宜货。真不知道谁会买那种东西。」 连没有艺术修养的恩克里德看了也这么觉得。 「我用脚画也比这画得好。」 莱姆似乎也持相同意见。 大家围着壁炉站着,身后留下了长长的影子。 「把火把点着。太暗了。」 恩克里德也在人群中烤着火说道。他不是特指某个人。没有人动。 恩克里德补充道。 「吉尔芬死了,下一个家伙出来做。」 「吉尔芬没死。」 于是,一个四肢健全的家伙走了出来。他是个头顶光秃秃,没有头发的朋友。 白天看到的话,眼睛都会被晃到。 眉毛上方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但伤疤和秃头的组合并不能改变他的印象。 眼角下垂,嘴唇厚重,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凶狠的角色。 但你说什么? 「吉尔芬没死?」 难道他有什么怪物般的再生能力吗? 所以即使被砍头也能活下来? 现在在宅邸前空地上已经变成尸体的家伙? 丝毫没有那种迹象。 白沙秃头开了口。 「因为我就是吉尔芬。」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是老大吗?啊,原来如此。像壁虎断尾一样?」 克赖斯指着外面问道,然后自问自答。 听到这话,恩克里德想起了在佣兵行业摸爬滚打时,酒桌上聊天的内容。 「那些犯罪团伙的混蛋偶尔会做这种事,把团伙的名字随意地安到我手下的名字上。」 「为什么?」 「一旦情况不对,就把手下卖了跑路。比如突然有军队来清剿罪犯时,就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以前在那边混过一阵,反正像他们那样做的家伙不多见,真是个混蛋。」 恩克里德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有这种人。 通常情况下,为了名声,把自己的名字作为团伙名称的情况要多得多。 把手下的名字放在前面,这意味着外面那个死了的家伙是个非常阴险的家伙。 「是个混蛋啊。」 领会过来的恩克里德说道。 拉格纳在后面问这是什么意思。 机灵的克赖斯大致解释了情况。 恩克里德的计划听起来很合理,但也很简单。 打击盗贼公会,如果他们合作,就适当收取心意,然后回去。 如果反抗,就揍他们一顿,然后收取心意回去。 当然,如果无端招惹盗贼公会,会留下后患。 但他有信心用武力镇压一切。 他自己和队员们就足够了。 但竟然真的与针对自己的刺客有关。 那又怎么样呢? ‘那有什么重要的?’ 「真的会给我温暖吗?」 莱姆在后面窃窃私语。他靠得太近了,让人不舒服。 「滚开。」 恩克里德低声说了一句,看向吉尔芬。吉尔芬用手轻轻地捋了捋他那光溜溜的脑袋,然后察言观色地说道: 「如果要杀,就只杀我一个,剩下的人就放过吧。这里面还有些人,为了照顾病重的老母亲,生活得很艰难。」 「生活艰难也不能去掏别人的口袋,那可不是正经事。」 即使照顾着病重的母亲,也没有理由把刀架在别人胸口上,从中牟利。 「哎,要是能放过我,那就感激不尽了。」 恩克里德抱起双臂,站得笔直,看着吉尔芬。 这家伙,还挺有骨气。 他说只杀他一个,这话也挺让人印象深刻。 那为什么刚才不反抗呢? 他一问。 「为了那种卖了我的名字,一有事就跑路的家伙,凭什么。」 那两位不知名的会长护卫在后面点了点头。 他们俩也是险些没命的。 看这架势,那个死鬼做的事暴露无遗。 他的手下竟然都这么讨厌他。 「把你们收敛的财物都吐出来?那样就可以好好地走了。」 恩克里德按计划行事。 「嗯,如果他们把东西吐出来,就没必要杀他们了。」 移民们的想法是无法和寒冷相比的。莱姆表示赞同。 别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是。但是金库钥匙被那个该死的家伙藏起来了。」 「啊,没关系。」 这里有位法师,能仅凭敲门就打开上锁的门。 区区金库箱子,小菜一碟。 吉尔芬很聪明。当他说不杀任何人时,他把积攒的财富都吐了出来。 「哦,是保暖皮革!」 「如果你们都拿走了,守路的那些家伙都会死的。」 他说的是小巷深处守路的乞丐。就是那些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杀死的乞丐。 克赖斯听到他们破旧的衣服里面缝着魔兽皮革,说道: 「这沾上血就不能用了啊。」 结果不能抢死乞丐的东西了。 话说回来,恩克里德又重新审视了吉尔芬。 ‘连区区手下都照顾到了。’ 看这情况,虽然只是借了个名字,但似乎比原来的公会会长更有人情味。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听从吉尔芬的意愿,就连那两个一看就知道会用刀的护卫也是如此。 「留点吧。」 恩克里德适时地制止了。 幸运的是,大家都没有贪欲。 不,应该有一个人例外。 克赖斯是个物欲横流的队员。 但是不知怎么回事,他只是检查了一下物品,并没有做出要拿走的姿态。 「不拿吗?」 「是,啊,分队长。我正好有话要说。」 恩克里德也有话要说。他们已经听到了情报并做好了准备。 情报泄露的地方,只有一个。 部队内部不是。知道要来这里的人只有两个。 ‘中队长和排长。’ 那两人会从犯罪公会那里收到克罗纳吗? ‘应该不会吧。’ 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瓦内萨的南瓜汤。’ 当克赖斯和女招待窃窃私语时,他假装不小心透露了要去剿灭盗贼公会的消息。 「女招待,你故意那么做的吗?」 「啊,你察觉到了?分队长真是聪明啊。」 不算坏事。 为了在险恶的世道中生存,吃了多少年眼力饭。 「没错。有很多人暗地里向这个公会提供情报。那个女招待可能就是他们的专属情报员。活泼的旅店女招待,正好可以收集各种情报。哎呀,真可怕。那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女孩竟然是盗贼的情报员。」 可怕什么,你才更可怕吧。 明知道还充分利用了不是吗。 「我当时也没有把握。这次的事情才让我知道了。」 应该提前说一声的。真是多此一举。 意识到自己错误的克赖斯开始找借口。 「算了。过去就过去了。但下次最好提前说。」 这可能是考虑到队员的实力才做出的举动。恩克里德自己也觉得这样更方便。 本来这次捣毁老巢后,还要追捕和找出剩下的人。 这么看来,克赖斯也确实有他的目的。 集结盗贼公会的力量然后将其全部摧毁,能得到什么呢? 「分队长,你不需要克罗纳吗?」 克赖斯突然问对恩克里德,眨着他那双大眼睛。 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把眼睛睁得那么大,这又是在搞什么鬼把戏的信号。 克赖斯就是个懂得利用自己外表的人。 而且还很聪明。 但那不代表那对恩克里德有用。 「让我听听你在搞什么鬼。」 瞪大漂亮眼睛这招没奏效,但克赖斯说的话却打动了他。 帝国货币「克罗那」这个词被用作金钱和借贷的代名词,所以克赖斯现在说的话,就等同于在问「你不需要钱吗?」。 钱总是需要的。 因为把赏金花光买了一把剑,除此之外,就连添置各种装备都捉襟见肘了。 现在靠着搜刮来的东西,暂时解决了燃眉之急,但钱不还是以后也一直都需要吗? 「这里,我们自己吃吧。」 克赖斯平静地说道。 于是,他向恩克里德提出了第二个职业建议。 第67章 整个公会 克赖斯在瞬息万变的局势中,寻找着获取最大利益的途径。 ‘虽然说是盗贼公会。’ 仔细看的话,和一家公司没什么两样。 收取保护费,取缔扒手之类的勾当,只做好的生意,这样的事业也未尝不可。 最重要的是,克赖斯还有以盗贼公会为基础构想出的事业。 这里是边境卫队,本就以治安严密著称。 本来,犯罪公会在这里是很难生存的。 但是这里不同。吉尔芬公会做得非常成功。虽然不清楚他们具体做了什么,但绝非一般的手段能做到。 眼下,那些保暖皮革值多少钱?竟然能拿出十几张。 还找出了十万克罗那以上的硬币和几张汇票。 借据也找到了,但似乎很难派上用场。 如果把自己的构想和这里现有的产业整理一下。 ‘绝对不会亏损。’ 克罗那被提了出来。克赖斯展现出堪称贤者的智慧,洞悉并接受了现状。 「变成盗贼?」 恩克里德反问道。克赖斯看了分队长一会儿。 他说他的梦想是成为骑士。他说他要攀登更高的位置。 为了正规的训练和优质的装备,他会需要克罗那。 骑士原本就是通过战争赚钱的人。 ‘杀戮专家’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 「您不必往坏处想。吉尔芬的帮派已经完了,如果就这么离开,其他盗贼公会需要多久才能站稳脚跟?」 克赖斯的脑袋飞速转动,血液涌向大脑,高速运转。 从吉尔芬的为人来看,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最多一个月吧。」 说得没错。恩克里德反射性地点了点头。 「暖和!」 一旁,莱姆穿着一件由保暖皮革制成的外套,发出了赞叹。 「那,会冷吗?」 拉格纳对莱姆挖苦道。 他短暂地移开了视线,但克赖斯的声音很快又吸引住了恩克里德。那声音沉稳,却隐藏着一丝奇特的灼热。 「与其那样,不如把吉尔芬,这个人看起来还不错,把那家伙留着,创建一个不杀人、不抢东西的盗贼公会。」 听起来很有道理。真的让人心动。 作为骑士,要维护荣誉? 那也得有克罗那才能说这种话。 恩克里德深知现实。 当然,如果拥有骑士级别的武力,克罗那自然会滚滚而来。 在实际骑士水平的武艺中,也有只要给钱就行动的人。 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相信骑士的荣誉是遵从自己的内心。 现在克赖斯的提议没有任何障碍。 如果以积极的眼光来看,反而是好的方面。 ‘如果那样能让人们的生活更便利的话。’ 那么,哭泣的孩子也会减少。 养育子女的父母的烦恼也会减少。 就像所有领地一样,总有艰难生活的人。 也许能给他们带来些许慰藉。 起初只是想去砍些过冬的柴火,但如果能借此机会帮助人们的话。 就没有理由不去做。 「没事吧?」 「没事。」 「收益我会适当分给分队长。但是,请你好好拦住其他分队员。」 还以为她为什么抓着自己不放呢。 原来是为了包括蕾姆在内的随行人员。 克赖斯一旦出面说要吞并公会,就不会轻易放过。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突然感到好奇。 有必要交纳供奉金去占有盗贼公会吗? 要知道实际收益会有多少? 「情报。」 恩克里德再次感叹克赖斯的聪明。 情报就是金钱。领地内的琐碎情报,在部队内部也可能成为优质的克罗纳。 比如,只要打听到花店姑娘的名字和爱好,就会有很多人排队购买吧。 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加以利用。 「一下子就明白了。所以我才喜欢分队长。」 克赖斯伸出了拳头。恩克里德也伸出自己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至此,约定已成,交易达成。 恩克里德获得克罗纳,并保护队员。 克赖斯获得公会,这是一笔交易。 恩克里德再次站在壁炉前。 「我没意见。克赖斯可以拿走。」 萨克森率先说道。 ……可怕的家伙。 耳朵真是敏锐。至少隔了十步远才开始说话。 「吉尔芬,这里处理完尸体后,剩下的人中,筛选出那些容易杀人、或者曾经对弱者造成重大伤害、或者将来可能造成麻烦的人。我将把他们带到监狱。」 放任不管,并不意味着就这样放任。 「嗯,好像得放过几个家伙才行。」 「从现在开始,这位朋友就是公会会长了。也就是说,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啊,如果万一你辞掉这里,组建其他公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没那个胆量。」 也许是习惯使然,吉尔芬一边摸着自己的白发,一边说道。 「但是,那位士兵大人。」 然后继续说道。 「怎么了?」 「那个,我总觉得解散比较好。如果我们留下来,好像都会死的。」 都会死?为什么? 恩克里德用眼神问道。 吉尔芬犹豫了一下,大致把目前的情况告诉了他。 也许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那个死去的公会会长是收了阿兹潘的钱替他处理事情的商人。 也就是说,他不是间谍,而是商人。 「有定期来查看公会情况的人。如果不是那样,早就换了位置了。」 吉尔芬即使看起来温顺,很爱护自己的人,但他也是盗贼公会的人。 他能有今天的地位,绝非等闲之辈。 那个前来拜访的人,那个家伙才是问题所在。 「如果那个死去的家伙不露面,恐怕会大乱。我们本来就打算以低价卖掉宅邸,然后全部潜逃。」 「来几个人?」 「一个人。那个……」 「那个?」 「是普罗克。」 心脏恐惧症的种子。 拥有比人类更强大力量的战斗种族。 恩克里德也曾被普罗克踢过。多亏如此,他还在医护营房里躺了一段时间。 「普罗克要来了?」 「是的。」 这该怎么办呢? 但是,为什么普罗克会来这种边境领地的盗贼公会监视呢? 据说,来到大陆的普罗克都是被认可的普罗克。 这说明他们是已经得到一定程度验证的实力者。 如果按照瑙里利亚的士兵等级制度来看,最低也是特级以上。 「这里到底有什么?」 「详细情况只有那个死掉的家伙知道。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那个普罗克每次来都会给活动经费,然后离开。」 不是来收钱,而是来给钱? 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恩克里德完全无法猜测原因。 「真是奇怪啊。」 克赖斯也一样。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那该怎么办呢? 「公会我们接收了。」 没有什么会改变。还有时间。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 或者到时候解散放弃也可以。 就这样,他们决定彻底接管公会。 吉尔芬也没有什么不满。 他觉得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恩克里德心想,这些盗贼现在虽然都同意,但以后可能会有问题。 这样的帮派真的会一直乖乖听话吗? 当然,从现在开始,这就是克赖斯的能力问题了。 既然他决定做了,那就交给他吧。 「这个我拿走了。」 萨克森收了几枚戒指和首饰,大概是准备送给女人。 莱姆拿走了温暖的外套和用来铺地的皮革,然后正在好奇金库里有什么。 拉格纳扫了一眼公会收集的剑,然后评价说都是垃圾。 之后他对财物就没什么兴趣了。 奥丁也一样。 「据说眼睛盯着财物,就会蒙蔽心智。」 他只是祈祷。 但恩克里德的请求他还是答应了。 「金库。」 「好的,兄弟。」 是那个死掉的公会会长的金库。 坚固的锁,上面缠绕着锁链。 奥丁上前,手里握着锁。 咔嚓。 从那以后,他简直就像个大力士。 用手掰开锁。这像话吗? 「哎,你这身体的力量不小啊。」 莱姆感叹道。 既然锁都碎了,那锁链还有什么用呢? 本来需要用钢锯磨很久的东西,瞬间就解决了。 这就是分队队员一敲就开门的强大力量。 恩克里德也很好奇金库里有什么。于是他大步走上前去。 「您要亲自打开吗?」 莱姆看着恩克里德说道。 「是吗。」 纯粹是好奇。 恩克里德走向金库,问道: 「那么那个普罗克什么时候来?」 吉尔芬凑近回答道。 「第一个季节开始时会来。据说在四季开始时来一次,第三个季节来一次。」 春天一次,秋天一次。 那么,还有时间。 恩克里德点点头,站在金库前。 里面会是什么? 好奇。 他用指尖拿起金库的把手,轻轻抬起。 吱呀。 铰链没有上油,生锈的铁件相互摩擦发出声音。 哐。 金库打开了。沉重的盖子向后翻开,与金库主体碰撞发出噪音,那声音在恩克里德耳边模糊地重复着。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看不见。也摸不到。但分明感觉有什么东西包裹着身体。 感觉自己与世隔绝。突然间,周围所有人都从视野中消失了。 他想眨眼,但身体不听使唤。 ‘嗯?’ 想张嘴,也做不到。 「怎么了?听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突然,莱姆的声音传来。恩克里德这才恢复了原状。 他眨眨眼,张开嘴。什么问题都没有。 「刚才,是不是有点奇怪?」 「分队长本来就有点奇怪。我清楚得很。」 似乎没有人感觉到。 恩克里德将莱姆的胡言乱语抛诸脑后,也认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看看吧。」 他无缘无故地左右摇头,检查着箱子里面。 里面有一件包裹身体的皮甲。 「这是?」 恩克里德张开了嘴。这是对吉尔芬的疑问。 「不清楚。只知道那个死掉的家伙很宝贝它。」 拿出来看,似乎不是普通物品。用手指用力按了一下,感觉有弹性。 「好像是珍贵的皮革。分队长拿着吧。别让肚子上破个洞。」 「好像是个不错的东西啊。」 克赖斯听了莱姆的建议,仔细查看了物品。他是个很有眼光的朋友。 先收起来了。对于靠刀口舔血为生的人来说,优秀的防具比好的武器珍贵好几倍。 「这个我拿了。」 没有人提出异议。收好之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克赖斯处理了。 「现在雪应该都扫干净了吧?」 莱姆继续催促。 恩克里德在心里琢磨着时间,看向窗外。 积雪还没有融化。 如果现在回去,可能要扫一整晚的雪。 这不是什么需要烦恼的事情,恩克里德喃喃自语着,汇集了队员们的意见。 「我们的任务定在明天早上结束。」 到了明天早上,肯定就不用扫雪了。 「好啊。这里好像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莱姆在壁炉前坐下,表示同意。此时的莱姆是前所未有的温顺。 情有可原。莱姆正和温暖的皮毛以及壁炉的暖意一起,细细品味着「幸福」这个词。 「是啊,还有很多事要做。」 以壁炉为中心,拉格纳坐在了对面。 「原来如此。这其中有传达神旨的意义。」 奥丁也说了一句。 「那我就明天早上来吧。」 萨克森甚至要求单独行动。 这种时候,意见就没什么分歧了。配合得很默契。平时也能这样该多好啊。 这是我做这件事时反复产生的想法。 「小队长。」 克赖斯叫住恩克里德,悄悄竖起了大拇指。这是极高的赞扬。 * * * 「向您报告,麾下所有队员已安全返回。已查明盗贼公会的位置并将其歼灭。」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披着厚外套的队长抬了抬眼。 这里是指挥官专用演武场。 尽管点燃了两支火把,但天气依然寒冷。 在寒冷天气下,泥土像石板一样冻硬了,队长在这上面反问道。 「歼灭?」 这位老兄,知道些什么才反问的呢? 恩克里德平静地回答道。 「是的,歼灭。我们挑出了该进监狱的家伙送走,其余反抗者都被处决了。」 「原来如此。」 队长甩了甩肩膀说道。好像在活动筋骨。 他真的知道些什么吗? 但也不可能老实地说‘克赖斯吞并了公会’。 「基地里的财物,都带回部队了吗?」 「是的。」 除了几件保暖皮革和几件饰品,其余的都上交给了部队。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这是作战中产生的额外收益。 归属于部队是正确的。 况且,在其中偷偷藏匿一点,也是惯例了。 「辛苦了。」 幸运的是,队长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用宝石般的绿色眼睛看着恩克里德的蓝色眼睛,提出了建议。 「来一场?」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想试试妖精的剑吗?」 「您是说对练吗?」 「我听说你从不拒绝。」 妖精之剑轻盈却锋利。 这是世人的评价。 恩克里德也曾几次领教过妖精之剑。毕竟在佣兵生活中,遇到妖精并不少见。 但那时他的实力还很差劲。 他们的敏感度连瓦伦式佣兵剑都无法奏效,所以说他们真正较量过,那也太惭愧了。 「是的。」 对练。这会是一次宝贵的经验。 虽然这是最近才有的想法。 ‘打得越多越有利。’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的天赋很差。 经验越多越好。 所有这一切在重复的今天,都看到了曙光。 当然,即使没有这个理由,他也不会拒绝。因为他就是恩克里德这样的人。 「好的。」 「爽快,好。来吧。」 精灵族队长拔出了剑。 锵。 是奈代尔,精灵族的剑。真剑对练。 恩克里德也拔出了自己的剑。 铮。 两人将长剑和奈代尔交叉碰撞了一下。 叮。 两人同时后退了两步。 恩克里德很谨慎。他记得曾被精灵族队长一个手势就击倒。 那是在医疗所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和现在的自己有多大的差距呢? 不知道。他现在正要确认。 第68章 梦到抱着女人(1) 唰。 天旋地转。 咚地一声,背部着地,呼吸瞬间停滞。 「再用力一点砸,你的肋骨和内脏都会受损的。」 我忍着疼痛,皱着眉头,队长如乐器般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 「停下?」 「再来一次。」 恩克里德恨不得能被奈德砍下脖子,再来一遍。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莱姆瞥了一眼精灵中队长,说了一句。 「那家伙简直是个怪物。」 之后是拉格纳的评价。 「在中队长里,她算是最好的了。」 奥丁也补充道。 「身体锻炼得真好。」 既然知道不是对手,也没什么好改变的,恩克里德双手握住了自己的剑。 「来吧。」 精灵中队长和平时一样。用着平淡、毫无感情的声音。奈德之刃弯曲着刺了过来。 精灵族制作的剑——奈德之刃,能像蛇一样弯曲地劈砍,并在某个瞬间化作一点刺出。 刚才为了躲避刺击,反而给了她距离。 这次他向后退了一步,举起了长剑。 力量上,己方确实占优。 如果从下往上砍飞奈德之刃,就会出现空隙。 脑海中描绘着战斗的走向。 无数次的实战,而且是性命攸关的实战,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战斗预测。 预测对方的反应,并做出相应准备。 这本是天赋异禀之人,或是通过实战磨练武艺之人的本能,对恩克里德而言,却是无数次失去生命后才获得的武器。 嘶—— 中队长的奈德之刃在与恩克里德的长剑相撞的前一刻,柔和地弯曲了。 正如「叶刃」的绰号,它真的像一片树叶。 刀刃柔软地弯曲着。 这是中队长手腕耍的花招。她弯折又晃动。恩克里德看着刀刃弯曲,最终还是加大了力量,想要用自己的剑去击中它。 结果,刀刃没有碰到上挑的剑,反而滑开了。恩克里德砍了个空。 这是只能称之为特技的柔剑术。 之后,精灵再次拉近了距离。 她紧紧地贴了上来。恩克里德早已做好准备,抬起了膝盖。 啪。 中队长没有躲避。反而双手交叠,按住了他的膝盖。 在恩克里德力量完全施展之前,她就通过按压,动摇了他的平衡。 明知如此,却还是中招。恩克里德这样想着。 明明知道她会尝试近身战。 当他胡乱尝试头槌时,中队长偏过头躲开,用肩膀接住了恩克里德的额头。 之后的情况和之前差不多。只是攻击技巧不同。 中队长用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按住了膝盖,然后猛击了恩克里德心脏附近的位置。 嘭! 瞬间又感到一阵窒息,四肢的力量也随之流失。 如果这是一场生死之战,他就算咬舌自尽也会挣扎,但这只是训练。 到了这个地步,就已经输了。 「嗝,呼,呼。」 恩克里德向后退了几步,跪倒在地勉强支撑着,大口喘气。 他抬起头,看到了中队长绿色的眼睛。 「还要吗?」 她问道。 「呼。」 恩克里德的心脏隐隐作痛,但他还是笑了。 他真的很开心。因为对手没有因为赢了就停止。 就这样,他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 一次又一次地被打倒在地。 * * * 「因为没打扫雪而被揍了?是那样吗?」 回到宿舍,裹着暖和皮革的莱姆首先有了反应。 「什么?」 「你那是什么样子?谁干的?」 嘴上说着要立刻冲出去,手却把保暖皮衣裹得更紧了。 是啊,那东西挺暖和的。恩克里德也知道。 今天也格外地冷。 「怎么了?」 拉格纳也问。 不知怎的,今天待在宿舍的萨克森也仔细地看着恩克里德。仿佛用眼神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奥丁静静地低语道: 「您怎么老是挨揍啊,兄弟。」 ‘他那么一说,我好像真是个弱不禁风的体质。’ 不是像个动不动就挨揍的幼稚小孩吗? 恩克里德想着回答道: 「切磋了。」 「跟谁切磋的?」 「中队长。」 「我们的中队长?」 点头。 「干嘛啊?要是想挨揍,我来揍你。」 这家伙说话真令人讨厌。 恩克里德连回答都省了。刚才他才以超人的意志洗完澡。 幸运的是,兵营里有只要给克罗纳就能出热水的澡堂。 如果不是那样,他可能就放弃洗澡了。 全身都在酸痛。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也没关系。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好休息个两天就行了。 没有执勤也没有训练,所以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鉴于你为领地的治安努力过,兹认可其功绩,给予四天休假。无奖金。」 临近日落时分,中队长在切磋结束后说的话。 意思是不用执勤了。 虽然也说了没有奖金,但恩克里德认为切磋就是奖励。更何况还有从犯罪公会那里得到的财物。 ‘好像有十几次了。’ 这是他被抛到冰冻的泥地上的次数。身体虽然受苦了,但也学到了东西。 ‘我现在所欠缺的。’ 中队长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用剑和拳头说话。 磨练剑术、专注一点、野兽之心、刀刃的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那是基本功。 然而,在此之前,恩克里德意识到自己需要填补的东西。 「你真是迟钝啊。」 中队长最后的话语像匕首般飞来,但那程度也感觉不到疼痛。 至今为止教导他的老师,说过更难听的话。 「非得学吗?」 「放弃吧,回老家种田去。」 「我不能教导一个会成为三流剑客并因此丧命的人。」 越是正派的人,说的话就越是刻薄。 中队长说恩克里德迟钝,但恩克里德却在这种迟钝中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技术的不足。’ 准确地说,是驾驭身体技术的不足。 妖精中队长以相同的方式不断地将他摔倒。她用身体教导,恩克里德也用身体接受了教导。 学习的机会就像捕食猎物的鹰一样,不容错过。 ‘我所需要的。’ 那是摔跤、格斗术、武术、搏击术等战斗技术。 挥舞剑并不意味着只拿着剑战斗。 也包括运用手、脚和身体。 恩克里德以前也曾巧妙运用过这些战法,但现在看来, “明显地显示出从未真正学会的事实。” 中队长技术非常高超。特别是他放下剑,像爬行一样冲过来,瞬间破坏平衡后,抓住膝盖折断的招式,让人无法抵挡。 要是拔出匕首刺下去呢? 不,如果是中队长,在拔出匕首刺入之前,他就能卸掉并弄碎膝关节,然后抽身离开。 ‘不简单。’ 关键在于技术的差异。虽然也有熟练度的差异,但从一开始所学和拥有的就不同。 ‘确实很有趣。’ 全身酸痛,现在也像得了慢性病一样,但因为学到了东西。 况且这份学习还为恩克里德开启了新的道路,所以他很开心。 当他准备躺到床上时,豹子探出头,用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我说过要给它起名字。’ 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这可不好办。 他把身体挪到床上,豹子便钻进他的怀里。一股温暖的感觉传来。 不知为何,那股暖意让身上酸痛的地方感觉好了一些。 「这么暖和,不如叫它‘火炉’吧?」 「你起的名字就这?」 莱姆在旁边插了进来。这小子真是无处不在啊。 「很奇怪吗?」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是床的另一边。拉格纳回答道。他躺在床上,连起来都嫌麻烦,嘴巴却很能说。 「兄弟你不喜欢这只豹子吗?」 连奥丁都这样。 「不喜欢?」 恩克里德问豹子,豹子便用前爪啪地一声拍了一下恩克里德的脸。 「看来它真的很不喜欢。」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抱起豹子,陷入沉思。 该给它起什么名字呢? 没想到会为这种事烦恼。 「黑炭?」 不,这听起来像狗的名字。 眼睛是蓝色的,像湖水一样,不如叫它「蓝眼」? 这个听起来还不错。 豹子在他怀里,轻轻敲打着他的胸口,仿佛在说它读懂了他的想法,并且全都不喜欢。 「蓝眼」也不喜欢吗? 那该叫什么呢? 叫「黑豹」吧。这样好像会比较方便。 噗。 豹子用爪子按住他的胸口。它不断地按压和摩擦,看来是真的很不喜欢。 ‘可是你,你在读我的想法吗?’ 在外部作战时,他和被他杀死的人的同伴一起度过了夜晚。 在那种情况下,莱姆打着鼾睡觉,或者拉格纳像死了一样睡觉,这才是奇怪的事情。 一定程度的紧张是必要的。 因此,他无法在盗贼的巢穴里睡个好觉。他只是打了个盹,勉强眯了一会儿。 之后一回来就报告了,然后立刻就是对练。 而且是多次在冰冷的地面上打滚,身体受到折磨的对练。 因此,身体感到疲惫不堪。用热水洗完澡回来,披上保暖皮革,再盖上毛毯,暖意便渗入身体。 豹子散发的暖意也起了一部分作用。 它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按压着,仿佛打着节拍,也让他不由自主地睡着了。 恩克里德就这样半梦半醒地睡着了。 ‘你叫什么名字?’ 一半精神在梦中,一半精神在现实中的状态,可以称之为半梦半醒。 就在这种状态下问出的那一刻,恩克里德做了一个梦。 梦中出现了一位拥有银色金发和蓝色眼睛的美女。 笔直睁开的双眼又大又清澈,高挺的鼻梁仿佛展现着她的性格。 她给人的感觉是,一个笔直、不乱、傲慢的美女。 一片白、红、黄、蓝各色花朵盛开的草原中央。 她独自一人,在花丛中如同一颗闪亮的星星。 一颗能给所有花朵带来光芒的星。 「长得真漂亮。」 恩克里德说道。他的声音穿过草原,传到了对方的耳中。因为是梦,所以才能知道。 然后。 「我的名字是埃斯特。」 她说道。 那个声音也穿过距离和空间,传到了恩克里德耳中。 草原再次消失,她也随之消失。半梦半醒的恩克里德说起了梦话。 「埃斯特,就叫埃斯特吧。」 「……做梦了吗?」 旁边的莱姆回应道,但已然睡着的恩克里德没有回应。 看着睡着的班长,莱姆歪了歪头。 就算再怎么累,他也不是那种会累到失去意识而睡着的人啊。 「看来是累了。」 莱姆喃喃自语道。看来是连长故意为难班长了。 他对此不太满意。 那个名叫连长的妖精族女人,是个让人搞不清楚内心想法的类型。 更何况,她凭什么随便欺负自己的班长呢? 得到谁的允许了? 「咕噜。」 仿佛对「埃斯特」这个词做出反应,班长怀里的豹子发出了愉快的叫声。 「是啊,你就叫埃斯特吧。」 莱姆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也闭上了眼睛。 现在这份温暖让他很满足。 他不喜欢寒冷。真是糟糕透顶。 说是三天没有任务了? 莱姆不打算离开这温暖的皮毛,除了吃饭和排泄的时候。 * * * 湖泊豹,埃斯特从恩克里德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与咒语、神秘、秘术相关的气息。 实际上,深入探究的话,那近乎诅咒。 ‘只是停留在表面。’ 被称为诅咒的神秘力量,在恩克里德周围未能发挥任何作用,只留下了痕迹。 以她的经验来看,似乎是有人设置的咒语陷阱被触发了。 触发了,但并未奏效。 至于诅咒为何只是停滞不前,她有所猜测。 当然,仅仅是猜测。以她现在的身体,无法证明任何事情。 她想更详细地了解,想深入探究,但现在却无法追究。 确切地说,这并不是需要追究的事情。 她尽情地嗅着咒语的气味,吸取着对恩克里德没有任何影响、只停留在表面的气息。 那些被称为诅咒的意念和意志已经消失,只剩下纯粹的能量,魔力。 埃斯特尽情地品味着它。 那是一种甘甜的香气。是她时隔许久再次品尝到的咒语世界的一部分。 在这期间,她将自己投射到那个男人随意为她命名的梦中。 「我的名字是埃斯特。」 她正确地传达了自己的名字。她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因为在咒语世界中,名字具有特殊的意义。 更何况她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如果她以现在的样子接受新名字,诅咒会更深。 所以她必须告知本来的名字。 这就是她强行出现在男人梦中的原因。 是因为恩克里德体内残留的魔力,以及她将自己的身形映照在梦中吗? 埃斯特短暂地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在自己所选的男人的怀抱中,赤裸着。 「嗯。」 男人抱住了她。埃斯特从未允许异性靠近她的怀抱,因此她的脸立刻变得通红。 但没有人看到。 男人的结实胸膛近在眼前。 埃斯特只发出微弱的呼吸声,一动不动。她现在不是能制造骚乱的时候。 恢复本来面貌的时间非常短暂。 男人的眼皮缓缓抬起。那是一双睡意朦胧的眼睛。眼神并不清澈。当她与那双眼睛对视时,埃斯特惊呆了,甚至忘记了呼吸。 「嗯?」 男人茫然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眼神依然带着睡意。 在此期间,埃斯特变回了豹子的形态。这是魔法的神秘之处。 再次睁开眼睛的男人又闭上眼睛,沉浸在睡梦中。 「埃斯特,埃斯特。」 男人叫着她的名字说梦话。 他应该不记得了吧? 她很高兴自己变回了豹子。她第一次见到……严格来说,他不是第一次见的男人,但无论如何,她竟然赤身裸体地被他抱在怀里。 连想都不愿想。 然后埃斯特后悔了。 ‘诅咒真是万幸。’ 她绝不会不小心这么想。 但这是她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抱在怀里。 豹子本来想把男人推开,但最后还是安静地待着。 男人怀里还残留着魔力的香气,诱惑着她。 她以为是魔力的缘故,便钻进了他的怀里。 就像恩克里德感受到了豹子的温暖一样。 豹子也感受到了恩克里德的温暖。 既然她恢复了力量,足以短暂地恢复本来面貌。 那么现在即使是豹子的形态,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活动了。 虽然要完全恢复自己的样子还需要时间。 ‘很快。’ 那确实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待在恩克里德这个人类身边,就能实现。如果不是这样,她一开始就不会来找这个人。 ‘这张脸我很喜欢。’ 在她看来,恩克里德也是少见的帅哥。 当然,埃斯特认为那并不重要。 第69章 梦见拥抱女人 (2) 恩克里德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花丛和女人。 「我会暂住一段时间,你就这么理解吧。」 她拥有神秘的魅力。 即使是恩克里德这样不常看女人的男人,似乎也难以轻易忘记她。 梦境混乱不堪。 一会儿是花丛,一会儿是黑色的河流,一会儿看到船夫,一会儿看到女人,突然又看到了豹子。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在心里问道,豹子摇了摇头,然后像是生气了似的,猛地把头扭向一边。 那样子可爱极了,恩克里德忍不住伸出手指,挠了挠它的头顶。 咕噜噜。 听说湖泊豹是猛兽,但这时候看起来却和猫一模一样。 它发出了愉快的叫声。那咕噜咕噜的声音,恩克里德听着也觉得亲切。 然后他短暂地睁开眼睛,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非常模糊。 眼前抱着他的,正是他在花丛和黑河里见过的女人。 而且是赤身裸体。 他眨了眨眼,女人消失了,只剩下豹子的头顶。看来那只是个梦。 ‘即便如此。’ 怀里沉甸甸的感觉还在。残留着小豹子身上感受不到的香气和温暖,感觉更加奇妙。 ‘梦境也太真实了吧。’ 然后他又睡意袭来,恩克里德没有刻意抵抗这股睡意。 早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起床前从不离开怀抱的豹子,不见了踪影。 「豹,埃斯特。」 恩克里德本来想随便叫一声,却想起了睡梦中取的名字。 这时,他看到一旁的湖水豹笔直地站着,动了起来。 它巧妙地藏在宿舍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它是拥有湖水般蓝色眼睛和乌木般黑色皮毛的主人。 那家伙轻轻地踩着地面走着,然后娇俏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就在宿舍一角为它准备的皮革垫上。那当然是加热皮革。 ‘一夜之间从富裕变成了奢侈。’ 连区区一只豹子都在加热皮革上修剪指甲的场面。 上面放着肉脯之类的东西,不知道是王眼放的,还是莱姆放的。 豹子用爪子随便切了切肉脯,然后放进嘴里开始嚼。 可是怎么这么空虚呢? 是因为早上暖在我怀里的小动物不见了? 还是因为梦境太过真实? 感觉就算要他画出梦中出现的女性的裸体,他也能画出来。 当然,他对绘画一点都不精通,所以会画得很糟糕。 但记忆却如此清晰。 ‘确实很漂亮。’ 美貌卓绝。堪比展现非人美貌的妖精中队长。 「你在想什么呢?」 「我做了个梦,记忆太清晰了。」 埃斯特看着那样的恩克里德。豹子的眼神很微妙。 也许在梦中,当自己说出名字的时候,意念比想象的要强烈。 如果意志力薄弱的人,光是那样就可能会受到精神打击。 那么,该怎么办呢? 即使是豹子的身体,也要想办法解决吗? 豹子变得严肃起来。 「你做了什么梦?」 莱姆卷着皮革躺着问道。 「你是毛毛虫吗?」 「没错。我是毛毛虫。我是只会说空话的毛毛虫。所以请给我喂早餐吧。不然这虚弱的毛毛虫就要饿死了。」 这家伙确实是个半疯的家伙。 恩克里德对莱姆的话充耳不闻。他就是那样的人。 「所以你做了什么梦?」 莱姆又问了一遍。恩克里德挠了挠下巴回答道。 「是个奇怪的梦。」 「奇怪?」 莱姆歪了歪头。因为只露出个头,所以所有的表达都只用表情和头来完成。如果这也算是一种才能的话,那它确实是。 「我看到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咳!咳咳!」 ‘嗯?’ 恩克里德的目光投向了豹子。 只见豹子不停地咳嗽,好像肉脯卡在喉咙里了。 「埃斯特?」 豹子就这样把头埋在地上,对呼唤置之不理。 从第一次见面起,那只豹子就散发着全身的神秘感。 猛兽中的猛兽,绿珍珠的主人。 拥有像湖水般眼睛的豹子,湖水豹。 那样的猛兽竟然吐着口水咳嗽着。 「咳!」 让人怀疑它会不会就这样死了。 「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豹子吃肉脯被噎死呢,所以她漂亮吗?」 非常漂亮。 但没有回答。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反正只是个梦。 「冬天你是不是太迟钝了?蕾姆?」 恩克里德说着起了身。 站起来才发现全身没有一处不痛。 仅仅是动一下就觉得痛苦。 即便如此,这种时候如果一动不动,身体会变得更糟。这是经验之谈。 但这不意味着需要训练。以前的话,可能会因为心急而更卖力地折磨身体。 但我知道那样身体会更糟糕。自从知道这点后,我便开始把握分寸。 也不像以前那样心急了。 ‘休息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这是无数剑术老师说过的话。 今天适当地放松身体,明天就会舒服一些。奥丁教的武僧体操应该就足够了。 「所以说,漂亮吗?」 「知道又怎样?反正只是个梦。」 随口答了一句就出门了。今天也很冷。虽然全身没有一处不痛,但我还是开始活动身体。 我没有想太多。反而是在一番对练后,思绪变得清晰起来。 我总是在疑问。 ‘接下来该做什么?’ 据说有天赋的人,也就是常说的天才,即使不愿,也能看到出路。 能找出当下自己需要什么、缺少什么,这本身就是一种天赋。 那么,没有天赋的人呢? 他们这也要尝试,那也要尝试。 从那里开始,时间就被消耗了。起跑线变得不同。 所以才需要优秀的老师。 能指出不足并加以说明的老师,其存在总是如同珍宝。 这一次,妖精中队长承担了部分这样的角色。 现在,剩下的不足就需要其他人来弥补了。 「奥丁。」 每天早上奥丁都会出门。寒冷?他不是那种会在意这种事的人。 周围的人甚至称他为祈祷的熊。 光凭体型应该不会这样称呼他吧。 「是的,兄弟,今天是个好日子,对吧?」 刺骨的寒风呼啸着从两人之间穿过。边境卫队在费恩-哈尼尔大陆也是最北端。 也就是说,在费恩-哈尼尔大陆,那是一个特别寒冷的地区。 由于多云的天空,即使是早上,周围也显得斑驳不清。 但是奥丁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太阳升起就升起,下雨就下雨。 只是在下雪天,他不会说「早上好」。 「是啊。」 恩克里德回应道。天气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无论哪一天,只要是学习新东西的时间,都是个好日子。 「教我摔跤。」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他做着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目的和意志都很明确。 他总是这样对待小队成员,因此才建立了现在的关系。 奥丁歪了歪头。 对他来说,这个人实在太独特了。 看着几天之内实力突飞猛进,他不禁疑问,究竟是怎样的好运才能让他变成这样。 在奥丁看来,恩克里德,这位小队长,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一团不知道自身正在燃烧,却把周围都点燃的火焰。 因此,那火焰照亮并温暖着周围。 当他想要对世间一切置之不理,转过头去,实际上已经半放弃的时候。 那时,他第一次进入部队,遇到的就是这个人。 「您在做什么?」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恩克里德正在营房前挥舞着棍子。那不是普通的棍子,而是三根浸水的木头捆在一起的物件。 「锻炼力量。」 仅仅是挥舞重物,力量就能轻易增长吗? 虽然会有所增长,但不是有效的方法。 他那样下去,身体没垮掉就谢天谢地了。 我原以为他几天就会放弃。 恩克里德没有。日复一日,始终如一。即使上了战场,即使有任务,即使下雨,即使下雪。 他甚至挤压睡觉的时间来挥舞他的剑。 奥丁想起了当时的自己。 「疲惫,荒芜」,两个词就能描绘出当时的自己。 他带着满腔的阴郁问道: 「你的实力那么差,为什么每天都这样?」 「坚持下去就会好起来的。」 他没有不悦的表情。就像是对平静的提问给出平淡的回答一样,他这样回答完,就继续做他的事了。 看着他,奥丁感觉脑子里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怎么能那样?’ 是什么驱使着他? 他有什么样的信念? 没有信仰的气息。 虽然说努力也是一种才能,但如果天生就没有,努力也是无法持续的。 恩克里德就是那样的人。 一个每天的努力都被每天背叛的人。 一个每天都被背叛却又每次都进步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之后,奥丁持续观察着分队长。 持续观察着分队长,他感觉自己沮丧的原因真是微不足道。 ‘因为信仰不是为了索取代价。’ 那天,奥丁重新开始祈祷。 「兄弟,你那样下去,关节会全部毁掉的。」 之后,他开始一点点地帮助分队长进行训练。 奥丁观察人的身体。可以说,他看天赋的眼光和普罗克一样好。 如果普罗克被称为天赋判读者。 那么奥丁则可以被称为身体判读者,他通过后天的努力和天赋的力量观察身体,然后判断身体的锻炼程度。 在他看来,恩克里德在锻炼身体方面,需要比别人付出双倍的努力。 他天生的骨骼就是如此。 肌肉的质量也不是很好。 但是要放弃吗? 不。他认识的分队长不是那样的人。 「一开始需要先锻炼身体,没关系吗?」 奥丁问道。尽管那天依然寒风刺骨。 自从他观察分队长并再次祈祷那天起,他总是觉得每个早晨都是美好的。 当然,下雪天除外。 「没问题。」 「会很痛苦的。」 「没关系。」 总比死了强。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 「会很疼的。」 「没问题。」 总比被刀刺无数次而死要不那么痛。 「我现在要教你的不是僧侣的体操。这是我开发的技术,叫做‘孤立的技法’。」 这个名字听起来不祥,但他同时也觉得它充满了希望。 既然要学,就得好好学。 这是目前,无论是分队员,还是恩克里德自己,在他所见过的人当中,拥有最强武技的人所说的话。 「孤立的技法。」 野兽的心脏、刀刃的感知、一点集中,这是第四种技法的名字。 「这将是需要用头脑理解并用身体执行的训练,兄弟。」 「嗯。」 「那么,开始吧。」 语气平淡。恩克里德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 「呃啊啊啊啊啊。」 训练场的一侧,呻吟取代了尖叫,开始流泻而出。 「现在才刚开始呢,兄弟。」 恩克里德心想,奥丁每天祈祷的对象,难道不是恶魔吗? 之前做的体操,简直就是活动筋骨的程度。 动不动就说是基本功。 「以柔韧性为基础,举起重物,让肌肉获得力量。开始吧。」 奥丁揉捏着身体各处,摆出了一个奇特的姿势。 简直就是要把肌肉撕裂的姿势。 为什么趴着,脚后跟压着屁股,大腿前侧的肌肉却像是要撕裂一样? 奥丁亲自抓住恩克里德的腿,向下按压。 恩克里德感觉奥丁的手就像钢铁手铐一样。 力量就是那么坚不可摧。 恩克里德对身体的理解不足,必须通过身体来掌握肌肉的运动。 「如果您能想到死两三次,那会舒服得多。」 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因为那真的是一系列可怕的痛苦。 甚至觉得就这样死了还不如。 「咕噜咕噜。」 恩克里德的嘴里开始发出奇怪的呻吟声。 「没关系。我知道分队长兄弟的极限。」 ‘我的极限你凭什么知道?’ 难道奥丁真的是个疯子? 恩克里德情不自禁地这么想。 但内心还是很高兴。因为期待通过这种痛苦获得的回报,恩克里德即使呻吟着、痛苦着,也还是笑了。 「看你的表情,你很从容啊。」 不,我并不从容。 恶魔的祭司奥丁那天把恩克里德的身体反复分解、切割、撕裂。 那是四季之末,冬日里的某一天。 连续三天训练柔韧性之后。 「吃吧。」 接下来就是举起沉重的石头,进行受限的动作。 「吸,呼。调整呼吸。把空气吸进腹部。用腹压。兄弟。」 「孤立技法」并非用于战斗的技巧。 它是一种改造自身身体的技术。 整整半个月,恩克里德都感觉自己在拉血便,才坚持了下来。 于是,稍微能忍受了。 又过了半个月。 「好受些了吧?」 不像以前那么辛苦了。没有比那更大的痛苦了。开始很艰难,但也有其价值。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总共一个月后,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了。 第70章 孤立技法 ‘孤立技法’的基础是下属。 通过举起重物并重复动作来培养运动能力。 这意味着举起重物进行训练不仅仅是单纯地增加力量。 「现在可以了吗?」 一个月,寒意未消的训练场一角。 恩克里德提议对练。奥丁笑着点了点头。 「你喜欢手臂还是腿?兄弟?」 这是要扭断其中一个的信号。 「废话真多,奥丁。」 两人都赤手空拳。 他们并非整整一个月都只学习了孤立技法。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恩克里德必须稍微仰起头才能与奥丁对视。体格差距明显。 然而,先动起来的却是奥丁。 砰地一声,他一蹬地,身体一矮,冲了过来,快得瞬间出现了残影。 不像「祈祷的熊」这个绰号。 以前的恩克里德,最好的应对方式是跪下。 但现在不同了。 他同样放低姿态,握紧拳头,竖起拇指,像要刺穿一样瞄准前方。这是一个可以击碎眼球的位置,如果他冲过来的话。 奥丁见状不跑了,侧身弹开。 他大力地踢着地面,庞大的身躯像埃斯特一样敏捷地变换着位置。 他说自己像只敏捷的豹子。 这种敏捷和爆发力与他的体型格格不入。 如果被抓住背后,战斗就会在那里结束,所以恩克里德也多次转身。 就在这时,奥丁突然伸出了拳头。 不知不觉间,已经进入了手臂能够够到的距离。恩克里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拉近的。 这是一种高度集中的状态。 恩克里德在时间被切碎的缝隙中判断并行动。他试图在拳头击中他的额头之前,伸出额头进行阻挡。 这是一种不受伤害的格挡方式,是摔跤技术之一。 奥丁伸出拳头,然后张开手掌,抓住了恩克里德的头发。 然后他将抓着的头发向下拉,用左肘击打恩克里德的背部,同时施加重量将其压倒。 恩克里德虽然只坚持了片刻,却承受住了奥丁的力量和重量。 他不仅坚持住了,甚至还试图将奥丁摔到身后。 奥丁没有乖乖地爬到恩克里德的背上。他施加着重量,将恩克里德的头发向前拉。 奥丁在鬼神一般的时机拉扯头发,导致恩克里德的重心不稳。他完全无法随心所欲地移动自己的身体,因为他失去了平衡。 现在已经别无他法了。 咚。 恩克里德用手遮住自己的脸,被奥丁压在了身下。 「您没有用胳膊和腿,而是把身体给了我啊,分队长兄弟。」 奥丁哈哈大笑起来。那是一种豪迈的笑声。 「要是在战场上,我就有头盔了。」 他说的是被抓住头发的事。他被压在地上说着,奥丁笑着回答: 「那我会用其他办法。」 说得没错。恩克里德也不是因为不满才说的。 只是好奇其他方法才问的。 「如果有头盔,我就不会抓头发,而是用手掌抓住你的后颈,或者直接按住你的后脑勺,一瞬间把你压倒。」 「原来如此。」 他被奥丁压在身下。祈祷熊的重量压得他感觉内脏随时都会爆裂,但对恩克里德来说,现在学到的这一点更重要。 奥丁放开了正在集中精力的恩克里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一个月,对于某些人来说,是会因无聊而发疯的日常生活,但对于恩克里德来说,却是平淡无奇的日子。 上午学习了隔离技巧,午饭后学习了摔跤。 傍晚前又练习了剑术。 晚饭后,他回顾了之前学到的所有东西。 野兽之心,刀刃的触感,一点的集中。 所有这些都有改进的余地。 既然可以进步,为什么要停下来呢? 即便如此,学习速度还是慢。即使有一点的专注、刀刃的感触和野兽的心脏作为支撑,也还是如此。 所以恩克里德爬着。 他是一只慢吞吞的蜗牛,一只爬上陆地的乌龟。 「进步得真慢啊。」 站起来的奥丁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说道。 因为寒意尚未消散,肩膀上冒着阵阵白气。 恩克里德的肩膀也是一样。 无论是隔离技术还是摔跤,都是让人大汗淋漓的活动。 恩克里德反复回味奥丁的教诲。这很值得。 ‘如何衡量实力。’ 身体蕴含着所有信息。 例如,惯用右手的剑士,其右臂肌肉通常更发达。 这是通过观察身体的体格和发育程度,来读取对手经验和训练程度的眼力。 这是在开始隔离训练法后,才新领悟到的。 之后学到的也很有价值。在用隔离训练法打好身体基础后,恩克里德学习了摔跤。 奥丁将摔跤大致分为三种:打击技、关节技和投掷技。 他说,如果对手的体格比自己小,那么仅仅通过投掷和摔打,就能让战斗变得容易。 「如果我更小呢?」 恩克里德不仅善于倾听,问题也很多。 在学习上,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奥丁那时常常想。 这就是小队长的优点。 「如果体格小,也有小个子的战斗方式。擅长关节技、打击技和搏击的人,会利用对手的力量。反击也是其中一种方式。」 精灵中队长所做的,应该就是那种类型。一挥手就把自己摔倒的技术,他想起了这句话。 实际上,奥丁也曾用这种方式进行示范。 奥丁很友善。一同进行隔离训练法时如恶魔般严厉,但教摔跤时却很温和。 「在这里再用力,手臂就会骨折,关节也会损坏。如果没有神圣治疗的辅助,就无法恢复,会变成手臂残废。」 只要稍有失误,恩克里德的身体就有可能被徒手拆解。自然而然,摔跤也变得温和起来。 「力量和速度是必须具备的。此外,还需要学习要害识别、击倒方法、折断骨骼的方法、破坏关节的方法等。任何一项都不能马虎。 因此,比起学习新东西,您更应该反复练习现在所学到的。 即便如此,您还是想学习新东西吗?」 偶尔也会责骂。这是理所当然的。 恩克里德与其在某一项技术上达到精湛的境界,不如尽可能多地学习,并将其刻入身体。 ‘这样才对。’ 对恩克里德来说,今天的重复是必然的。 现在所学的东西,无法期望达到技术精通的程度。 在奥丁看来,这只是贪心,身体跟不上而已,但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奥丁的声音打破了恩克里德对所学知识的沉思。 「您认为刚才那种情况下,为什么会被抓住头发?」 「间距。」 恩克里德坦然地回答。他并不是因为不懂才着了道。 「没错。间距,我说了无数次,小队长兄弟你真是迟钝又缓慢。」 恩克里德依旧如故。他才不会被这种话伤到。他也没有时间。 因为他忙着反复思考今天所学的东西。 关节技的种类多达数十种。 光是记住它们,并大致印刻在身体里,就已经达到极限了。 除此之外,还要学习投掷技和打击技,并把基本原理牢记在心。 「我说了好几次了。体力是必须的,掌握距离感就像剑术一样重要,最后,如果不够敏捷,一切都将徒劳。」 奥丁是个好老师。并不是说他的教学方式有多么出色。 ‘他不知道放弃。’ 即使成长缓慢,看不到明显进步,他也依然坚持不懈地教导着。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样的老师最适合他。 因为朴实的教导总会或多或少地留在身体和脑海中,所以恩克里德也朴实地学习和掌握,尽管熟练和精通可以推迟。 「体力,距离,运动能力。」 恩克里德回味着奥丁的话。 无论是剑、枪、钝器还是摔跤,力量和速度都是必需的。 测量距离的方法,他已经相当熟悉了,但奥丁比恩克里德更熟练。所以他被打败了。 「今天又在地上打滚了吗?」 摔跤结束后回来,莱姆已经在等他了。 「今天休息吗?」 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 「不。」 这次是剑。虽然有时也会拿起木剑,但现在真剑更顺手了。 手中熟悉的朗格剑指向莱姆的全身。并非每天都只和莱姆对练。 有一天是拉格纳。 「看着看着就想切磋一下了,分队长。」 另有一天是萨克森出场。 「时间还多,请拿起剑来。」 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接受了恩克里德的请求。 同时,他们也都有着相似的想法。 例如莱姆。 ‘天赋怎么会这么差呢?是不是需要实战经验?’ 明明在战场上实力好像每天都在增长,回到领地后却又回到了原地。 当然,比以前好多了。 没有戏剧性的成长。在莱姆看来就是这样。 比以前好,那也是多亏了野兽的心脏、一点专注、刀刃的感覚和隔离的技巧。 因为隔离的技巧,肌肉的质量正在发生变化。 当然,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发生戏剧性的变化。 一点点,半步半步地前进。 像慢吞吞的蜗牛爬行一样,就这样前进。 拉格纳也有类似的想法。 ‘基础很扎实,但应用式为什么进步得这么慢?’ 难道不是三十岁时才爆发的天赋吗?为什么又变回笨蛋了? 不得而知。 即便如此,拉格纳依然表现出干劲。 恩克里德是一个能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干劲的人。 每天,无论有公务还是其他事情,他都会重复同样的魔鬼训练。 如果上午有公务,即使到深夜他也会拿着石头摆出奇怪的姿势。 摔跤和剑术也是如此。 如果在那个时间有公务,他会先完成公务,回来后再开始训练。 他挤压睡觉的时间,挤压吃饭的时间。 当全体兵队训练开始时,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克赖斯这五个人会偷懒或敷衍了事,但恩克里德在训练中却全力以赴。 之后回到宿舍,他会去训练场,再次重复自己的训练。 他坚持不懈得令人毛骨悚然。 因此,拉格纳看着分队长受到了激励。 萨克森也一样。 ‘感觉。’ 听觉已经达到后脑勺长眼睛的水平。 但之后感官的敏锐度却没有进步。 ‘为什么?’ 是自己教的不好吗? 还是学习的恩克里德有问题。 ‘是学习者的问题吧。’ 因为已经有过多次教学经验,所以知道。因此感到非常神奇。 实力增长得如此缓慢。 ‘即便如此,他也不放弃。真特别。’ 萨克森差点露出欣慰的笑容,但又恢复了原来的面无表情。 ‘分队长有什么重要的。’ 他虽然这样想,但总是尽力而为。 轮流教授着,不知不觉就排定了顺序,其中萨克森最为努力。 埃斯特注视着自己选择的男人。 黑豹的蓝眼睛里映出了对方的身影。 怎么会那样呢。 她也有过沉迷于咒语世界的时光。 曾经有一段时间,只要整天沉浸在咒语世界里,就什么都不需要了。 不渴望吃,不渴望睡,什么都不渴望。 ‘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埃斯特咀嚼着过去,目光再次追逐着恩克里德。 ‘和我不同。’ 那个男人的日常简单而重复。吃饭、睡觉、休息都像日常的一部分一样进行着。 他是一个非常适合用「努力休息」来形容的人。 看着看着, ‘如果能帮上忙,我也……’ 就想帮助他。他就是那样的人。 然而恩克里德却无暇顾及周围。 确切地说,他忙着在自己身上刻画各种东西。 他本来就是个训练狂,最近更是变本加厉。 这也有「孤立技法」的功劳。 ‘肌肉的质量在变化。’ 甚至想脱掉衣服,在镜子里看看自己的身体。 谁最能感受到这一点呢? 正是恩克里德本人。 以前吃力的动作能流畅地完成时,他会欣喜若狂,甚至乐得发疯。 从刺击开始,到重剑式的基础。 用改变后的身体去做,一切都与以前不同了。更加柔和流畅。 柔剑式的「流水」现在也熟练到了一定程度。 锵——。 刀与刀相击,拨开了对方的武器。正是挡开莱姆的斧头的时候。 「好些了。」 这是莱姆认可的「流水」。虽然不能说完美。 ‘比以前更好了。’ 恩克里德自己也感觉到了,技术的完成度不同了。 所有这些都得益于「塑造身体的技法」。 也就是说,是「孤立技法」。 「您是不是后悔没有早点学习呢?」 奥丁曾经问过他。问他是否觉得塑造身体太晚了。 「不。」 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对过去的日子没有后悔。 如果留下了那样的后悔, 就已经被困在‘今天’了。 过去的那个时候,学到的东西很重要。 所以,现在要忠于当下。 那是对的。 一个月里,他只做了一次关于摆渡人的梦。 「你活得和被困在今天没什么两样啊。」 摆渡人全身散发着无聊的情绪,托着下巴说道,然后就倒下了。 以前那个嘲笑他那么厉害的家伙,不知去了哪里。 摆渡人说得对。 恩克里德度过了一个与日复一日无异的月份。 变化的只有工作时间和天气。 「如果以前学的话,身体可能无法接受。」 奥丁留下了这样的话。他并没有在意。 因为重要的是今天,是现在。 不知不觉,四季的尽头,第四个也是最严酷的冬天已经过去了一半。 「你过来一下。」 在这样的日子里,精灵中队长找到了恩克里德。 走到宿舍门前,背对着寒冷的中队长用绿色的眼睛直盯着他说道。 「任务。」 边境守卫常备军会根据需要被抽调。在战场上战斗并非他们的全部职责。 「是。」 「护送商队的继承人。从第四小队抽调一人,一同前来。」 中队长以命令的形式传达了意图。这是上级的指示。恩克里德必须服从。 委托和任务。 本来,我并不喜欢那些。 但现在,我对积累功绩也产生了兴趣。 拥有实力,积累功绩。这是通往骑士之路。 第71章 传闻插上了光之翅膀 「你的身体,现在总算能看入眼了。兄弟。」 「达到这种程度,基本功已经不差了。」 「应该不会死于随便哪把瞎了眼的刀。应对不差。我觉得大概就是这样。」 「呵呵,现在总算有点切磋的乐趣了,是剑感来了吗?野兽的心脏也成熟了?」 这是各个分队队员说的话。 不用多想,这都是说他实力进步了。 对恩克里德来说,实力进步在他的生命中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 那是连接梦想的线,是照亮黑暗夜晚的月光,是带来早晨的黎明。 因为一道光线渗透进了褪色破损的梦想中。 这束光成为了重新点燃梦想的基础。 骑士,是积累荣誉,以实力完成的名字。 恩克里德想要的不是成为骑士级佣兵或战士,而是成为骑士。 如果问为什么,他很难回答。 心里确实有些痒痒的。只是不愿轻易说出口。 如果让他用谎言来说,他也许能做到,但那他又不喜欢。 在这些方面,恩克里德就是个顽固的人。 佣兵时期所见的不合理之事,也成了他不放弃梦想的原因之一。 但不能说那全是原因。 梦想为何是梦想? ‘只是因为它值得期盼。’ 也想得到别人的欢呼。 练习剑术的时间也很好。 和身边的人聊天的时间也很好。 也想与过去轻视、抛弃自己的人相见,展示自己改变后的样子。 这是错综复杂的欲望。 人心并不简单。 这些欲望的集合体,在恩克里德那里归结为两个字。 ‘骑士。’ 是梦想。 即使实力不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如果出现了通往梦想的道路,他就想走下去。 因此,积累荣誉也是他必须做的事情。 此外,他也想试试。 ‘我的剑,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即使是切磋,也只是一整天和分队队员进行。 战场上战胜了米奇·休里尔那家伙,也进行了晋级赛,还成功化解了混血精灵的刺杀,但那时的自己和今天的自己不同。 恩克里德握紧了手又松开。 ‘想战斗。’ 他想有一个纯粹地挥舞剑来证明自己的时间。 在士兵等级制度中,他成为了上级士兵。 但是,即使在上级内部也存在差异。 这是因为实力增长而产生的斗志和勇气。 是想通过实战来检验实力的欲望。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接到的委托。 何况还有中队长同行。这绝不会是轻松的任务。 ‘可是,为什么中队长会亲自出马?’ 这是恩克里德的疑问。 难道他有疑问,其他人就没有吗? 中队长只是顺路经过,这是他全部的意图,但在其他小队长看来,这确实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尤其是恩克里德的直属上司,本应传达此事的第四小队长,看来这着实蹊跷。 虽然只是偶然,但总有人无法将偶然视为偶然。 * * * 边境卫队常备军曾向领地内的居民和商队提供武力支援。 这是由娜乌里利亚制定的两大政策之一所引发的事件。 一是士兵等级制。 二是士兵雇佣制。 这是用士兵代替佣兵执行委托,与等级制度一起,是王国成功的政策之一。 「如果是边境卫队的常备军,那就可以信任。」 这样的话语常常能听到。 用士兵代替佣兵执行委托的士兵雇佣制。 获得领地居民和商团的响应,或许是理所当然的。 佣兵粗野而凶悍,但士兵比他们好些。就像所有纪律严明的部队一样,他们忠实于命令。 而且,与大型佣兵公会相比,费用也更便宜。 「为了领地内的治安,护卫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难道您不觉得,为这些小事都要收取克罗纳,这种做法太过分了吗?」 偶尔。 也会有这样抱怨的商团负责人。 但只要用过一次护卫兵力,这些话就立刻烟消云散了。 边境卫队常备军是每年进行两次局部战争的部队。 是靠近战场的军事领地的部队。 在生与死的考验中,滥竽充数之辈自然会被淘汰,因此常备军士兵的水平得到普遍提高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费用、实力、安全。 由于这三个原因,大家满意度很高,所以称之为成功的政策。 中队长接下委托,也是其中之一。 ‘有必要吗?’ 但是,大家都有这种想法。 因为这程度的事,中队长没必要亲自出马。 小队长们也都耳聪目明。虽然为了处事而闭口不言,但他们也知道自己中队长的实力并非泛泛之辈。 ‘是不是连边境守备队长也能一较高下?’ 边境守备队长是边境卫队最强者。至于大队长,那只是个过客,不予考虑。 ‘重甲中队长应该能搞定。’ 精灵中队长已经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的战斗力。 「这个委托我来做。」 听说那个精灵中队长要拿走一份委托书。 上司亲自出马,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答应。 「为什么非要亲自出马呢?」 四小队长问道,但。 「带上那个惹祸精分队长。」 这就是答案。 一个委托而已,这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呢? 问题出在要带的人身上。 那就是咒术破坏者,晋升为上级士兵的恩克里德。 四小队长能坐到这个位置,完全是靠察言观色。 精灵中队长突然离开后,四小队长开动脑筋,回忆起往事。 察言观色的基础是情报。如果对周边情况的掌握迟钝,就会对晋升产生不利影响。 他为了自己的未来,忠实地回忆着。 ‘难道不是说,连医务室的时候也去看过他吗?’ 精灵中队长亲自去看望了恩克里德。 而且是刚上任就去了。 连医务室也特意去看望。 之后,与恩克里德单独见面也有好几次。 况且,与其它小队长几乎没有单独见面的情况。 能好好回答就不错了。 中队长还插手了恩克里德的晋级战。 四小队长也看到了那个场景。 ‘那时是和边境守备队员战斗的时候吧。’ 那时在四小队长看来,中队长是为了陷入危险的恩克里德而挺身而出阻止的。 此外,在鹅毛大雪的日子,中队长甚至命令惹祸精分队到外面去。 他们直到把雪都铲干净的早上才回来。 ‘连加热皮革都带上了。’ 他们去哪儿做了什么呢? 只说是秘密作战。这是直接向中队长报告的内容,所以他也不知道。 听说他和中队长两人还在私人练武场进行了对练。 为什么会那样呢? 医务室、单独召见、晋级战、下雪天的作战命令和对练,还有委托。 所有信息汇合在一起,在他的脑海中得出了结论。 4排长对自己的推断感到毛骨悚然。当然,那是错误的推断,是误会,是一连串愚蠢的想法,但他从自己的猜测中闻到了浓浓的自信气息。 因此,他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难道两人?’ 排长把妖精和惹事精分队长并排放在一起看。 出乎意料地,画面看起来很和谐。 「哎呀,不会吧?」 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充满了确信,但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什么事?」 旁边的部下问道。他们正在无聊地站岗。 4排长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说是胡说八道,事情就会到此为止了。 「……哇,艹。」 部下的反应很微妙。他的瞳孔颤抖着。 他似乎也受到了冲击。 边境警卫队虽然不是小领地,但谣言很快就传开了。 尤其是有些谣言比长着翅膀的马还要快。 部队里那些无所事事的人,尤其是管理澡堂和准备饭菜的女人,对这类谣言特别着迷。 通过她们,谣言长出了光明的翅膀,很快就在部队里传开了。 不到一天,部队里就没有不知道的人了。 * * * 「分队长!听说你快要当爸爸了?是真的吗?」 三天后回到部队的克赖斯问道。 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呢? 恩克里德想了想,但他什么都不知道。 谣言已经传开了。 听到克赖斯的话,莱姆在旁边抱着肚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那么开心,加热的皮毛都散开了,露出了赤脚。 「咳咳,对,对。是爸爸。王眼啊,你听说妈妈的事了吗?」 「那,嗯,我寻思这是什么谣言。我本以为也许。虽然知道孩子是被夸大了,但中队长是什么时候勾引的?果然是我们的分队长。」 克赖斯竖起大拇指,恩克里德抓住他的大拇指,又按了回去。 「误会。」 「误会?」 「是谁散布了奇怪的谣言?」 是4排长散布的,但恩克里德不知道这个事实。 最近因为各种事情而精通信息处理的克赖斯也不知道。 如果刻意深究,找出谣言的源头也不是不可能,但也不是那样的事情吧。 性命也没有受到威胁。 「嗯,不坏啊。如果把她当成伴侣,当成剑术老师的话。」 拉格纳也插了一句。 这家伙脑子里装了什么啊? 有时候看,他脑子里装的比莱姆还多。 是想把婚姻当成提高剑术的机会吗? 「呼,吱吱吱。」 莱姆在旁边不停地笑,现在开始发出类似魔兽的吼声。 「不要太投入感情。以后被甩了会很辛苦的。」 在一旁叠衣服的萨克森说道。 ‘我是被甩是既定事实吗?’ 前提是不是严重错了? 「兄弟,祝福。」 大家心知肚明地开着玩笑。 大家不都知道恩克里德的日常吗? 和某人谈情说爱以及做点什么事情,时间都太紧了,是一连串紧凑的日程。 「别说了。」 那只是些无聊的传闻而已。他如此想着,伸出手去触碰埃斯特。 哈啊! 今天埃斯特特别拒绝了他的触碰。 「我不是克赖斯。」 恩克里德委屈地说道,但埃斯特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长长地躺在了温暖的皮毛上。 一整天都埋在他怀里,突然这样是什么原因呢? 「看来是吃醋了,好好哄哄她吧。」 莱姆在旁边说了一句,又捂着肚子像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莱姆果然是个疯子。 「哈,多亏了你,我玩得很开心,那什么时候出发呢?」 「去哪儿?」 「护送任务,不是说只能带一个人吗?」 「那又怎样?」 「当然要和我一起去啊。」 他拍打着皮毛,半起身说道。 然后理直气壮地用大拇指指着自己。 站起来的莱姆肩上的温暖皮毛忽地一下展开,然后又垂落到莱姆的肩上,像斗篷一样挂着。 「就因为我捉弄了你,就这样吗?我们冷静点思考一下。分队长,那个冷冰冰的萨克森小子?要是护送对象说一句不中听的话,他都能闹翻天。你想看到阴险的野猫抓伤护送对象吗?」 这话是你嘴里能说出来的吗? 恩克里德很荒唐,但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那是「你尽管说吧」的态度。 「懒鬼嘛,肯定也没兴趣的。」 拉格纳本来就不爱接委托。除非是迫不得已,否则他不会出面。 「那你要带王眼去吗?你又不会增加护送对象。」 这倒是真的。 克赖斯从一开始就不是选项。 「大块头嘛,嗯,就算他有用吧。但是如果他在护送对象旁边嘀嘀咕咕地祈祷呢?如果他一整天都那样呢?护送对象恐怕不会太欢迎吧?」 「大块头」指的是奥丁。莱姆这小子,虽然是来自西部开拓民的异族,但口才却惊人地流畅。 他的口才让人觉得剩下的选择只有莱姆了。 但是。 ‘你才是最大的问题。’ 为什么袭击上司? 因为他的脾气。 如果需要通过痛揍一顿护送对象来保护他,那么,是的,莱姆也可以。也许可以。 但如果不能痛揍呢? 如果护送对象的性格有点难搞呢? 就不能让护送对象和莱姆呆在一起。 预计不出一天,不,半天,就会发生灾难。 这意味着如果不是为了接受委托立功,而是打算赔偿巨额违约金的话,莱姆就是头号避开的对象。 「你不行。绝对不行。」 无需平复呼吸,他断然地说道。 「……哇,我现在受伤了。特别是你说‘绝对’的时候。这可怎么办?在一个成年男人的心上留下这样的伤疤?」 「还是不行。」 「我会变坏的。」 他没有理会。莱姆的脑子里大概是塞了石子,他本来就爱胡说八道。 他环顾了一下部队。 「如果你这样请求的话。」 眼神不经意间对上的拉格纳说道。真好笑。要是带他去,别说护送了,只要他不趴着睡大觉就算万幸了。 而且唤醒那个爱睡懒觉的家伙,肯定也会很累的。 ‘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啊。’ 因为会迷路。 拉格纳是个路痴,严重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剩下的选择只有两个,奥丁和萨克森。 没什么可犹豫的,我开口说道。 「好,就你了。」 第72章 每时每刻都在锻炼(1) 这是个无需深思熟虑的选择,所以我选择了萨克森。 如果是委托,理应与执行能力最强的对象一同前往。 在惹祸精小队里,萨克森接手并完成了最多的委托。 也就是说他经验丰富。因此,找他的人也很多。 敏锐的五感有助于护卫,这话要是再说一遍,嘴都要说疼了。 与其他的队员相比,他与护卫对象发生冲突的可能性也较低。 「知道了。」 萨克森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莱姆见状闹了起来,表示无法接受。 拉格纳又说他自己也觉得这有点奇怪。 奥丁则说这难道不是违背了神的旨意吗? 拉格纳和莱姆理所当然地吵了起来。 萨克森在一旁刺激莱姆。 拉格纳退出了,莱姆和萨克森打了起来。 恩克里德劝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干脆让他们彼此不要再对视了。 「要对练就跟我练。」 恩克里德补充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和队员们轮流对练,结束了一天的生活。 本该感到精神疲惫的,但并没有。这就是惹祸精小队的日常。 最重要的是,对于虽然抱怨自己没有天赋,却最终挥舞着剑坚持了漫长岁月的恩克里德来说,这种程度的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 如果他因此受到精神打击,那他早就丢下剑,拿起锄头了。 「队长果然名不虚传。」 克赖斯看到后,再次竖起了大拇指。 那是一个赞叹队长精神力的大拇指。恩克里德大致点了点头。 护卫委托是明天。 是关于中型商团继承权的问题,是领地内的护卫任务。 分配的人员有三个。 妖精中队长、恩克里德和萨克森。 没必要从凌晨就开始行动。护卫对象说中午时分会进入领地。 * * * 第二天早上,我睡醒起来,埃斯特不知何时已经依偎在我怀里了。 「昨天怎么了?」 我揉着眼睛问,埃斯特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胸口。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但这似乎是和解的信号。 「好,今天也好好玩吧。」 埃斯特有什么可做的呢? 晚上依偎在我怀里睡觉。 早上赖床打滚就是她的日常。 偶尔出去一趟,看来她是在领地附近捕食老鼠之类的。 虽然我没有特意给她准备饭食,但经常给她肉干作为零食。 出乎意料的是,所有队员都对埃斯特照顾有加。 尤其是克赖斯,他照顾得非常周到。 「湖泊豹到了时候就会磨爪子。到时候拿走不就没事了吗?」 就像换毛一样,它会磨爪子。所以克赖斯是出于合理的原因才对它好。 「这小家伙,这小家伙。」 「乖巧。」 它傲娇地转过头,又可爱又神奇,我用指甲挠了挠它的头顶两下,然后起身。 是早餐时间了。 「我们看看,没了我会过得有多好。」 早上值班的是莱姆。他翻了个白眼,恩克里德看到后不自觉地伸出了拳头。 嘭。 莱姆用手掌挡住了拳头。 「你就算断了一条胳膊去也无所谓吗?大清早的就来挑战。」 「不,只是看到你的脸,下意识地就出去了。」 「那更让人不爽了,不是吗?」 有可能是这样。 话虽如此,莱姆并没有真的动手。 这不正是执行任务的日子吗? 身体受损的话,就算能做的事情也可能做不成了。 早餐是烤扁的猪里脊肉和拌土豆,味道糟透了。 「这对身体有好处。肉能让肌肉结实。我的兄弟。」 是说隔离的技巧是锻炼身体,而锻炼身体的完成是饮食吗? 听到奥丁的话,恩克里德也勉强地吃着。即使不是奥丁说,他也深知好好吃饭的重要性。 用隔离的技巧热身了剩下的时间,就到了出发的时候了。 恩克里德在水井里洗了身子,然后收拾好装备。 他穿上了上次抢劫吉尔芬公会时得到的皮甲。 这件皮甲只遮盖身体躯干,但又薄又有弹性,所以穿起来并不觉得不舒服。 当他将口哨匕首的刀鞘缠绕在盔甲上时,旁边的萨克森问道。 「那是什么?」 「以前杀了刺客后顺手拿的。」 「您真会精打细算啊。」 是这样吗? 总之,他觉得这工具挺有用,所以就带上了。 因为这种武器,越多越好。 穿上厚厚的衬垫甲,完成武装后,他走出了门。 他和萨克森并排走向领地内的旅馆。萨克森一路上都在讲解如何更好地倾听,如何更好地观察。 然后, 「你真是迟钝啊。」 他没忘记加上这句话。 恩克里德依然没有放在心上。 他知道自己迟钝,这早已是常识。 抵达以四家旅馆为中心的十字路口时,中队长已经到了。 「护卫对象到了吗?」 恩克里德简短地敬了个军礼后问道。 「还没。快了吧。」 有人说,那个护卫对象的脾气不一般。 这是克赖斯告诉我的。 自从他接管公会后,耳朵似乎比以前灵敏了一倍。 ‘是说为了确定继承人而来的吗?’ 他到底有多古怪,我很好奇,但并没有太大的担忧。像莱姆这种混账可不常见。 在一个惹麻烦的小队里待上一个月试试。 那样一来,任何混账都可能变得可爱。 恩克里德显得很从容。 萨克森没什么想法。对他来说,委托就是委托。 守护三天。商队内部的继承人会议结束后,委托也就结束了。 只要保证在领地内的安全就行了。 脑袋里已经输入完毕,所以没什么好思考的了。 中队长看着恩克里德的后脑勺,回想起带他来的原因。 惹麻烦的小队长,这个人是阿兹彭的刺杀目标。这证明了他身家清白。 最重要的是,处理盗贼公会的方式以及后续的应对,都让他很满意。 贿赂继续收着。 将犯罪公会变成了情报公会。 因此,与大队长没有发生冲突。 明知如果铲除犯罪公会会产生问题,但还是放任他这么做。 本来想着,如果贿赂中断,上头追究起来,就想方设法处理一下。 可那位分队长连这样的事都没有制造出来。 ‘虽然事情发展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但这样也还不赖。 中队长等待着护送对象,开口说道。 「我们曾经有过鱼水之欢吗?」 恩克里德正把手斜放在剑柄上。 他的全身瞬间像凝固了一般。 他变成了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像,慢慢地把头扭向一边,问道: 「您说什么?」 「我以为我都能听到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呢?」 「是误会。是谣言。最近实在没事可做,太安静了,所以有些家伙就用无聊的话来打发时间。」 「是吗?」 「是的。」 「那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是吗?」 「是上级和下级的关系。」 「原来如此。」 必须把这当成是无聊的话题带过。谣言传得可真够广够深啊。 「咳。」 萨克森在一旁干咳了一声。我瞟了一眼,他的嘴角似乎在抽动。那是憋着笑的痕迹。 ‘这很好笑吗?’ 我只用口型问了问。 ‘没笑。’ 萨克森也用口型回答道。 中队长是个精灵。她只是稍微转动了一下眼睛,就看出了两人之间交流的对话。 读唇术,对精灵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来你很为难啊。」 「不是的。」 恩克里德立刻回答道。 「看起来很为难啊?」 「不是的。」 「那,你很享受吗?」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不、不、不是的。」 回答的语气奇怪地拉长了。 如果他能像那样说话并笑出来就好了,但他却面无表情。 更别提,他连眼睛都没看我,只是把视线投向领地的另一边。 ‘精灵的玩笑。’ 我迟迟无法适应。 「他们来了。」 恩克里德因萨克森的一句话而摆脱了困境。 看到了护送对象过来了。 笃笃,笃笃。 两匹马拉的马车驶近时,地面都震动了。 恩克里德觉得,和护送对象打交道,要比和中队长打交道舒服几倍。 「真有趣。」 恩克里德听到中队长在身后低声自语,让他毛骨悚然。 尽管穿着加有保暖皮革的斗篷,他还是瞬间感到一阵寒意。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有人下了车。 这和恩克里德的预想有些不同。 ‘不是脸颊鼓鼓、贪婪的癞蛤蟆。’ 而是一个拥有秀丽外貌的女子。她有着一头长长的金发和泛着红色的棕色眼睛。 可谓是引人注目的美人。 ‘嗒’的一声,靴跟踩在地上的声音响起。从马车上下来的女子直视着精灵中队长,然后说道: 「拜托您了。」 无需额外介绍,就知道她是常备军派来的护卫。 从那时起,她只和随行的同伴说话。 只有身边的中年妇人,也就是那位奶妈,传达护卫对象的意愿。 那位金发女子自称刚满二十岁,性格是否特别则不得而知。 ‘得聊了才知道。’ 连一次眼神交流都没有过,又能说什么呢? 「这活儿应该会很轻松吧。」 萨克森说道。恩克里德也点了点头。 本以为请求护送的话,她会独自一人前来,结果却来了五名剑士,说是商队护卫。 其中三人手持盾牌,两人手持细剑。 恩克里德学以致用。 「年龄、姿势、站位、眼神,所有这些都是信息,兄弟。」 正如奥丁所说,他是根据姿势来描绘和推测身体形态的。 ‘对吗?’ 没有确信。虽然普罗克是凭本能来估量对手实力的。 人类无法做到,所以才需要知识和经验,是这样说的吗? 「做着做着就会了,兄弟。」 奥丁虽然这么说,但似乎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 恩克里德没有焦躁,他忙着冷静地观察对手。 五人中有一个是左撇子,当他抓着桌子坐下时,椅子发出吱呀一声,看来他穿着厚重的武装。 但也没有人穿着锁子甲。 时值冬季,被称为四季之末、末之季节的严冬,会有人穿戴铁甲吗?应该没有那个必要。 更何况,如果是为了护送而步行追随马车,那么厚重的棉甲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也是如此。 过去的经验和常识与从奥丁那里学到的知识融会贯通。 通过武装状态和姿势来估量实力。 十有八九,不一定全对。 ‘五个人都一样。’ 看起来比边防部队的士兵还不如。按士兵等级划分,就是特级以下。 恩克里德回味着自己领悟到的东西。 ‘还不错。’ 只凭姿势和武装来估量实力,这是他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之一。 感受到自己的这种变化,恩克里德今天也享受到了成长的喜悦。 这种喜悦从未让人厌倦。 每次都新奇而刺激。 剑术及战斗技巧和武艺都在进步,实力也在提高。 喜悦持续不断。真开心。真是无比开心。 尽管这次任务不需要拔剑拼杀。 但他能在座位上运用新学到的知识,这让他感到快乐。 「要不要玩个有趣的游戏?」 萨克森的提议突然闯入了他的脑海。一个有趣的想法,不,一种训练方法。 「这是一个叫做‘对音’的游戏。」 「玩吧。」 雷姆和拉格纳,雷姆的教学热情不亚于奥丁。虽然是表面上看不出的冰冷火焰般的热情。 这一点是无法不知道的。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份热情受益者。 所以这次也绝不会只是单纯地玩游戏。 恩克里德的猜测没错。 萨克森提出的,是锻炼刀刃感应的训练方法之一。 当然,这不是个简单的方法。 * * * 「咂舌声。」 萨克森说完,恩克里德皱起了眉头。 「太慢了。」 护卫任务通常很无聊。更何况这里是边境卫队。 商团有私人护卫的情况下,还叫来三人,原因显而易见。 即使支付了克罗纳并叫来了护卫,如果他们还袭击我们,那意味着他们也想和边境卫队的常备军交手。 边境卫队是国王直辖领地。 在直辖领地内,触犯王国士兵? 即使不是护卫对象的中型商团,而是以白纸承兑汇票闻名的大陆上最受欢迎的伦加迪斯商团,这也会成为一种负担。 「左边桌子第三个男人。」 光是听,怎么能如此准确地知道呢? 恩克里德似乎也已经达到了「背后长眼」的境界。 这是个简单却又困难的游戏。 即使只是萨克森说出声音,然后专注于周围声音的恩克里德猜中而已。 「磨刀的声音。」 是厨房吗?不是。比那更高。 恩克里德甚至启动了全神贯注。 额头都渗出了汗珠。即使壁炉的暖气使内部变得温暖,恩克里德所在的地方也是寒冷的空气流淌的地方。 「上面。」 「方向对了。是几楼?」 他们所在的旅馆有三层。 要猜吗?不,那样就达不到训练的目的了。 「应该是102号房。」 萨克森说出了正确答案。这个游戏的关键是时间。必须及时说出来。 来回几次后,中队长走了过来。 「一起玩吧。」 对方是精灵。五感比人类强两倍的种族。 恩克里德看来,她比萨克森更出色。 「短刀插拔的声音,重复。」 问题再次提出。 恩克里德屡次错过。 精灵中队长连气都不喘地回答。 「旅馆入口前。」 「捂着嘴呼吸的声音。」 不,那种东西怎么知道的? 恩克里德虽然感到荒唐,但精灵中队长流畅的声音却连连说出正确答案。 「窗户外。」 「坐着屏住呼吸的家伙。」 「面向入口的右边桌子底下。」 「偷偷摸摸察言观色的家伙。」 「你身后。」 从中间开始,恩克里德就歪着头。因为不知从何时起,问的不再是声音了。 护送对象是商团的继承人。 商团甚至带来了单独的护卫。 占据了旅馆主厅的一角,就像包下了整个地方。 然后。 「预计袭击。」 「同感。」 恩克里德理解萨克森和精灵中队长对话的瞬间。 萨克森站起身,向后推开了他坐着的椅子。 咯吱!砰! 「唔。」 恩克里德看到一个家伙的大腿被萨克森推开的椅背撞到。 他看到了惊慌的眼神和手中握着的刀。那是一把涂成黑色的匕首。 听音训练,为了这个我一直绷紧神经。 恩克里德看着萨克森,自己也转过身。他看到了一个拿着匕首的家伙。 正要猛刺。 恩克里德突然转身,对方似乎吓了一跳,眼睛睁大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身体僵住了。 趁此空隙,恩克里德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乌得。 抓住并向外拧拉,同时将另一只胳膊肘呈直角竖起。 「嗝。」 手腕被扭曲的对手,无力地被恩克里德拉了过来。 恩克里德就这样用肘部击中了对方胸口中央。 乌直。 对方的胸骨折断,匕首脱手而落。恩克里德抓住掉落的匕首,俯下身。一把匕首嗖地一声飞向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飞出的匕首砰地一声插进了木柱。 有人看了会说他险些躲过。 恩克里德早已预料到。也就是说,他轻易地躲开了。 ‘该说这都是些什么帮助呢。’ 在医疗营遭遇刺客袭击时,虽然目标是克朗,但必须经过恩克里德。 每次都拼命活了下来。 通过今天的重复。 此后与半精灵刺客的哨声匕首对峙。更何况这是最近的事情。 这个也重复了今天的事情。 某人经历了无数次的重复,体验了人生中仅有一次或两次的经历。 也就是说,那是他至今为止所经历的全部经验。 现在,这种袭击他已经可以轻松应对了。 第73章 每时每刻都在磨练 (2) 袭击者的手法与盗贼的非常相似。主要是涂黑的匕首、弩、飞刀等。 ‘真是的。’ 只是,手艺更差了。 ‘好像连吉尔芬公会的水准都达不到。’ 「躲开了?」 躲开匕首后,对方惊讶地说了这句话,这根本就不像是个专业人士。 本来暗杀就不是他们的专长。 恩克里德把从死者手中夺过来的匕首在手中转动。 他弹了弹手指,改变刀的位置,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握住刀刃,向前伸出手臂。 一系列动作带来了结果。 嗖的一声,飞出的匕首插进了蒙着脸的袭击者的额头。暗杀者的身体应声向后倒下。 砰的一声,脑袋撞到地上,鲜血顺着旅馆的地板流淌。 「哇啊啊!」 几个只是在旅馆里填饱肚子的领民尖叫着跑了出去。送餐的侍者和女服务员不知何时躲到了桌子底下。 袭击引来了尖叫。 尖叫引起了骚乱。 但恩克里德一行人毫发无伤。 「……都给我杀了!」 其中一个袭击者喊道。 「是袭击!反击!」 「拿武器!」 商团的护卫也发起了反击的信号。他们各自拔出了武器。 哐当一声,刀刃与刀鞘摩擦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声音,恩克里德没有忘记这是一项护卫任务。 「我去。」 恩克里德对精灵中队长说完,便转过身。 必须有人确保被护卫者的安全。 一楼都乱成这样了,楼上肯定也出了问题吧。 虽然有近身护卫跟着。 ‘要是在这里出事,那也是我们的责任。’ 他好奇到底是什么疯子指使的。 竟然袭击在边界卫队内部有常备军护卫的商团。 恩克里德径直走向楼上。没有人拦住他。 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萨克森挡在了中间。 他拿起一把椅子,像盾牌一样挥舞,挡住了所有飞来的匕首。 椅子很快就变成了一件形而上学的艺术品。一把插满了匕首和弩箭的木椅。 扔出去的不管用后,也有人拿着短剑或棍棒走过来。 萨克森每次都等到他们进入自己的范围,然后挥舞着剑,一刀一个,将他们的灵魂和肉体分离。 简直是干净利落。 格挡和砍杀,刀刃的轨迹很普通,但对手却屡屡无法格挡。 哐当! 一人勉强格挡住,但萨克森一开始就用短促的斩击挥舞着剑,然后像闪电般伸出被弹开的剑,再次刺向对手的脸。 咔嚓一声,鼻骨断裂,鼻梁上出现了一个新洞,对手倒下了,萨克森拔出剑,再次开始同样的作业。 飞来的匕首用椅子挡住,靠近的对手用剑砍。虽然投掷匕首的技巧比恩克里德高出数倍,但他却没有使用。 没有那个必要。 「我操,这家伙是什么玩意。」 萨克森没有回答。即将死去的人们,又有什么好谈的呢? 妖精中队长趁萨克森吸引注意力的空档,径直踏入了袭击者之中。 她的腰间抽出了几把匕首。 随着叶片剑的舞动,袭击者们纷纷捂着脖子倒下。 斩了又斩。 血珠飞溅在空中。她的脸和身体也被鲜血绘成了斑驳的图案。 没有人能应对妖精轻快的身法。这群人并非是实力如此强劲的队伍。 「如果只有这些,那可真让人失望。」 妖精一只脚着地,另一条腿离地两掌高,用叶片剑瞄准对手,摆出架势说道。看起来就像是即将跳舞一样。 声音清脆悦耳,但在听者耳中,却如同冥府的魔王一般。 其中一个蒙面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我草。」 剩下的人中,有一个人愁眉苦脸地说道。那是袭击者中的一个人的低语。 袭击一楼的头目心想: ‘反正只要达成目标就好。’ 时间已经拖得够久了。无论二楼的行动是否成功,再在这里拖延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护卫队的实力比他想象中要强上数倍。 难道他们把边境的屠夫都带来了吗? 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他认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是撤退的时候了。 「全杀了!」 头目说着,朝门口跑去。他打算趁部下争取时间的时候,自己脱身。他认为作战成功了。 「为了阿兹佩恩的荣耀!」 剩下的部下中,有人喊道。头目将喊声抛在身后,逃走了。 这是残留在领地内的奸细的残党。 他们为了国家和荣誉,献出了生命。 虽然头目是为了钱而干的。 忠诚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培养起来的吗? 萨克森仔细地看着头目逃跑的背影,手摸了摸藏在腰间的薄刃,又放下了。 ‘多此一举。’ 反正杀了那一个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在这里放走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萨克森转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就是无情地屠杀和杀死扑过来的敌人。 扮演着阻挡通往二楼楼梯的守门人角色。 考虑到他平时的态度,这倒也不是什么不合适的事情。 单看聚集在旅馆大厅里的人的实力,妖精中队长之后就是他了,所以没有人能超越萨克森。 妖精中队长在兴致勃勃地挥舞着匕首的同时,时不时地瞥向身后。 比起已经登上楼梯的恩克里德,挡在他前面的分队长的实力更引人注目。 ‘真是出类拔萃啊。’ 说是问题小队来着? 居然有比分队长还出色的分队员。 这种情况并非没有,但这里的实力差距却非常明显。 ‘至少是领地级别。’ 士兵等级制度是瑙瑞利亚创建的制度。 如果放眼整个大陆,就会发现有其他方式来表达实力水平。 对于过着流浪生活的中队长来说,那种方式更为熟悉。 村庄、领地、大陆。 这其中,还要区分是大村庄还是小领地,大陆也要区分是说某个地区,还是指整个大陆。 基本的结构就是这样。 是在一个小村庄里扬名的实力吗? 还是说,有能力在领地里出卖名声? 要在整个大陆扬名需要达到什么程度? 以她的标准,大陆级的强者至少是骑士级的强者。 不领悟他们所掌握的‘力量’是很难的。 如果排除雇佣游吟诗人来贩卖名声的骗子,确实如此。 「真有趣。」 她低声吟诵着。 对于袭击者来说,刚失去右手四根手指,想要阻止奈德,这真是可怕的声音。 「呃啊,什么?」 失去手指的男人流着泪说道。妖精中队长沉默地用奈德的剑柄敲了敲对方的后脑勺。 砰。 晕过去了。需要给他止血吗? 不,没关系。 死了就随他去吧。 反正有的是人可以作证。她没有全部杀掉。萨克森也是如此。 她没有杀掉一些看起来年轻、嘴巴轻浮的人,只是砍伤了他们的大腿,或者让他们晕过去。 最开始喊出「阿兹彭」的家伙也被留了下来。 他将会在许多方面有用。 ‘上面呢?’ 妖精一边战斗,一边分出一部分精力注意着上方。听觉开启,传来了上方的情况。 她露出了奇特的笑容。 ‘真有趣。’ 这个念头反复出现。 小时候,第一次拿到奈德的时候,是那样吗? 那时候也这么开心吧。 伴随着思绪,妖精的奈德再次动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袭击者的数量已经减半。 * * * 恩克里德两步一阶地踏上通往楼上的楼梯。 呼呼——他踏着楼梯奔跑,身体感觉很轻盈。 ‘孤立技法。’ 确实让身体发生了变化。奥丁说它进展缓慢,但恩克里德却明显感受到了差异。 身体比以前轻盈了。 登上二楼走廊的瞬间,一名持刀的刺客从他头顶落下。 这个刺客的水平比之前遇到的要差。 因为气息几乎能看得见。 在狭窄的走廊里,他猛地扭转身子。紧贴着墙壁躲开后,持刀的对手「咚」地一声摔在地上。 摔在地上的对手的眼睛与恩克里德的目光相接。 恩克里德右手握住长剑的剑柄,半跪下来。这是重剑式的拔剑姿势。 摔在地上的对手稳住身形,将短剑垂直于地面竖起。 这是一种出色的防御姿态,试图格挡横向斩击,以阻挡重剑式的拔剑。 但对于恩克里德左手发起的垂直斩击来说,这姿势糟透了。 砰! 他用右手和姿势迷惑对手,然后用左手悄悄拔出的短剑,像劈开头盖骨一样斩下。 这是瓦伦式佣兵剑的双重拔剑术。 被骗的对手的眼珠颤抖着。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死者是不会说话的。 「疯了吗?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雇佣刺客?」 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哪里!」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也响起来。 恩克里德跳过尸体,开始在狭窄的走廊里奔跑。 他看到一间半开着门的房间。 以及挡在门前,戴着面具的蒙面怪汉。 「蠢货们。」 那家伙看到恩克里德冲过来。挥了挥手。嗖的一声,飞刀飞了过来。 比起呼啸匕首,速度连一半的一半都达不到。 野兽之心带来的胆量,让我能正面凝视飞来的匕首。 集中力在一瞬间爆发,让飞来的匕首看起来慢如蜗牛。 刀刃的感觉也随之附着,读懂了匕首的轨迹。 支撑着所有这些过程的肌肉和敏捷性都附着在身上。 恩克里德只是把头歪向一边。 过去,也就是说在重复今天之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动作。我只认为是杂耍。 竟然只是歪头就能躲开飞来的匕首。 实际上,在战场上,不是因为躲不开那个叫什么老鹰爪子的家伙的箭,才举起了盾牌吗? 现在的话,那支箭也能躲开了。 耳边只剩下嗖的一声投掷物飞过的声音。 只是歪头躲开,然后冲过去,对方的眼睛瞪大了。他吓了一跳。即便如此,对方还是动了手。看来是想再扔一把短剑。 恩克里德竖起左手中的短剑,假装冲过去,然后右臂猛地一挥。 吱——。 随着手臂挥舞的轨迹,响起了口哨声。 当呼啸匕首刺穿对方的脖子时。 「咯咯。」 血从脖子里喷出,血沫从嘴里溢出。那家伙反射性地完成了他正在做的动作。 他扔出了手中的短剑。然而,由于他已经奄奄一息,没有力气,短剑只是「噗」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躲避和投掷的动作都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恩克里德没有减慢奔跑的速度,而是直接用肩膀撞过去,把那个脖子被刺穿的家伙撞飞到一边。 砰,轰,咚! 飞出去的家伙撞到对面走廊的门上,里面传来「呃」的一声惊呼。 这里是旅馆。当然有人住。 虽然不是大白天,但竟然在领地中央,而且是在旅馆里发动这样的袭击。 对方绝不是等闲之辈。 不然就是一群傻瓜和白痴。 「呃啊啊啊!」 刚解决完一个家伙,踹开敞开的门冲进房间的瞬间。 看到商团的护卫腹部中刀倒下。 刺伤护卫腹部的对手,那个蒙面人拔出剑,直接想砍向被护卫的对象。 转瞬即逝的空隙。 恩克里德手中的呼啸匕首飞了出去。 吱!砰! 虽然因为太急没有全力投掷,但呼啸匕首发挥了它的作用。对手因为格挡而犹豫了。 恩克里德一边投掷一边冲了过去。 对手没有理会冲过来的恩克里德。 而是再次将格挡住呼啸匕首的剑挥向被护卫的对象,商团小姐。 ‘操蛋的家伙。’ 恩克里德咒骂着执着的刺客。因为没有办法。 一瞬间,他模仿了在战场上见过的见习骑士的动作。 当然,他不可能完全做到。他没有那样的天赋。 但是距离很短。一个不大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几件家具的房间。 空间狭窄,模仿一下还是值得一试的。 恩克里德压低身姿,脚下一蹬。瞬间拉近了距离。他认为即使再拔出一把呼啸匕首也无法阻止对手,于是飞身扑了过去。 嘭! 就这样,刀刃飞来,砍中了恩克里德的背部,他挡在了剑与护卫对象之间。 软甲被割开,刀刃刺入,划开了他的后腰。 恩克里德本能地扭转腰部,卸掉了击中身体的剑。 恩克里德的眼中映入了护卫对象,他用身体挡住了刀刃。 他本以为会看到她惊讶的眼神和惨白的脸色,却看到了一位紧咬牙关,表情坚毅的女子。 这是护卫任务。任务是什么? 是接受的任务。是理所当然应该做的事情。 恩克里德用背部承受了剑的冲击,因此他完全承受了那股力量。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感谢了奥丁。 ‘谢谢你,奥丁。’ 「学好如何挨打,那才是首要的。」 他说是摔跤的基础。是在挨打的同时卸去力量,用身体来化解刀刃的攻击。 学习的时候感觉要死了。 学会之后,竟然能这样用上。 「等等。」 恩克里德说着,用手推开了小姐。 「嗯!」 小姐没有尖叫,而是屏住了呼吸。她看起来是个有胆识的人。 「这家伙?」 明白了情况的暗杀者举着一把刀刃厚重的剑,即短剑,怒视着恩克里德。 「我们下去谈谈好吗?」 恩克里德说完,转过身,然后猛地冲了过去。 对方的刀刃瞄准眉心刺了过来,但是, 恩克里德做梦也没想到,对付呼啸匕首的经验竟然会帮上这么大的忙。 这比呼啸匕首的刺击慢多了。 他躲开,然后猛地压低身子,用手掌包住了对方的大腿后侧。 就这样,他从下往上举起对手,朝着窗户冲了过去。 砰,咔嚓。 木制的窗框破裂,窗户碎了。恩克里德和刺客就这样从二楼坠落到外面。 第74章 时刻磨砺(3) 虽然是二楼,但也不是很高。 即便如此,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再加上全副武装地掉下去,也确实是自杀行为。 恩克里德用头顶着对方的肚子推了出去。 他一边下坠,一边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突如其来的抱摔让对手完全无法招架。 两人「砰」地一声摔到地上,身体重叠在一起。 上面是恩克里德,下面是刺客。 「咳咳!」 摔在地上的刺客吐了血。 恩克里德推开对手站了起来,呼了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 ‘没受伤。’ 关节和韧带也没有受伤。 那就行了。 拉开刺客与护卫对象之间的距离。 那是护卫的第一要务。 通往二楼的路被萨克森挡住了。 剩下的琐碎问题,精灵中队长会解决。 他检查身体时,也意识到背部并没有明显的伤口。 用身体挡住对方的刀刃,也在一定程度上是计算好的。 ‘铠甲。’ 那是之前抢劫吉尔芬公会时得到的铠甲。 真正认识到其价值的是莱姆。 「一般的刀刃恐怕都砍不破,嗯,是珍贵的魔兽皮,你好好用吧。这东西从鞣制开始就不是寻常材料,留着不穿而死掉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原本箱子上被施加了诅咒。 死去的公会会长因为无法解除诅咒,所以一直拿着那个东西。 因为那个诅咒不知何故没有对恩克里德起作用。 所以才能够用身体挡住对方的刀刃,一滴血都没流,创造了壮举。 只是,锋利的铁器虽然能勉强挡住,但冲击却无可奈何,所以他很感谢奥丁。 孤立之法能锻炼身体。 他学会了摔跤,学会了如何运用锻炼出的身体。 恩克里德就是用这样学到的技术保护着自己的身体。 这是因为他每时每刻都在锻炼,再锻炼。 无论是躲避刀刃,还是制服对手,所有的一切。 如果当初有哪一天虚度了,还会不会有今日? 没有。他可以断言。 「疯子。」 他嘴角流血,蒙面巾都湿透了。那家伙是不是觉得闷,扯下了蒙面巾。 是张陌生的脸。 理所当然。边境守卫队里光是常驻人口就超过五千,怎么可能一个个都认识? 只是,感觉有点眼熟。那种擦肩而过、似曾相识的奇妙感觉。 「咳咳。」 那家伙又咳了起来。是带血的咳嗽。血水浸湿了他的胡须,滴落在地上。尽管如此,那家伙还是瞪着恩克里德。 眼神中充满了杀气。必杀的意志蓬勃而出。 唰。 恩克里德拔出了长剑。 对方一手握着格拉迪乌斯,另一手握着短剑。 ‘双手武器。’ 左右平衡没有被破坏,看他口吐鲜血,内脏肯定受了伤,但眼神却依然活着。 这是个经历过战场的人。是恩克里德的本能发出的信号。 脸上能看出年龄。至少超过三十岁了。像这样能活这么久的人,肯定藏着一手。 ‘他会用奇剑吧。’ 他会使出比普通剑术更诡异的攻击。这是基于所见所闻的预测。 「咳咳,呸。」 那家伙是不是鼻腔里进了血,发出类似猪叫的声音,吸了吸鼻子,吐出带血的痰,然后问恩克里德: 「你是哪个部队的?」 「知道又怎样?」 「如果是常备军,那就是我后辈。」 后辈? 他用表情表示疑问。与此同时,恩克里德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对方的全身。 比想象中更没有破绽。姿势很干净利落。 「我当过小队长。」 那家伙说。恩克里德相信了对方的话。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退役的军人哪里会只有一个两个呢。 变成残废离开的家伙。 死了只留下名字的家伙。 四肢健全,但惹了麻烦离开的家伙。 数不胜数。 其中也有安然退役的家伙。 例如,如果选择从军而不是坐牢,服役期满后就可以选择退役。 「是屠杀者部队的吗?」 对方又问了一遍。 恩克里德轻轻摇了摇头。他回答的原因只有一个:为了寻找对方的破绽。 可是,依然如此。对方轻易不暴露破绽。 有点本事啊。 恩克里德思索着,悄悄地放下剑尖。随着剑的位置微妙地改变,对手也改变了双手持剑的位置。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本能和理智都这样说。 「呼,现在好了。胃里翻江倒海的,真晕,杀了你再杀了上面那个女人就行了。」 对手说得好像捡起掉在地上的一个铜板一样,轻松无比。 这次他没有回答。 因为没有那个空闲。 话音刚落,对手便冲了过来。很快。角斗剑和短剑如同跳舞般在空中游弋。 左右两只手以不同的节拍舞动。 ‘瓦伦式二重奏。’ 是知道的招式。虽然因为天赋有限没能尝试过。 两把节奏不同的剑都瞄准了致命伤。对手的步法和剑法都不容小觑。 恩克里德一看到对手的突击,便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将剑垂到左腰后。 冲过来的对手眼中闪烁着光芒。 恩克里德没有慌张。野兽的心脏赐予了他大胆。 无法预测对手的动作。因为瓦伦式二重奏是无法用身体实现的技艺。 但这并不意味着无法应对。 嘭。 左脚向前迈出。 不顾对手的节奏,以自己的节奏移动。 两把刀刃如同画圆般飞来。 在它们碰到之前,恩克里德动了。 「力量真是惊人啊。」 奥丁虽然咒骂他其他方面都很迟钝,但唯独认可他的力量。 恩克里德知道用力量和重剑式来破坏对手巧剑的方法。 唰。 长剑划过虚空。掺杂着瓦莱里山钢铁的刀刃横向切开了空间。 当然,切开的不仅仅是空间。 嘭,噗嗤! 中段水平斩。 以力破巧。 期间进行的对练已经有数十次了。 从今天开始,实力突飞猛进,极大地拓宽了在对练中获得的范围。 通过野兽的心脏、刀刃的感官和一点专注,他感知到了以前看不到、感受不到、忽略掉的事物。 他将感知到的东西用身体再现并加以锻炼。 不听使唤的身体也被他用孤立的技巧改造了。 就像只是歪了歪头就躲过了短刀一样。 只不过,这次是下定决心挥剑而已。 通过改造过的身体,以左脚为轴心,扭动肌肉,猛地挥出。 所有过程都在一瞬间完成。 划过中段的刀刃将对手的身体斩断了一半。 对手曾试图用一只刀格挡并闪避,然后进入内侧,但技巧被力量压制了。 这是力量的完全胜利。 恩克里德看着那个身体被斩断一半,滚烫的内脏冒着热气流出的家伙。 「再见了,前辈。」 即便身体被斩断一半,他依然展现出了顽强的生命力。那眼神充满了不舍。 他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恩克里德读懂了他的口型。 「为祖国荣耀。」 这一切都是为了国家的忠诚吗?它导致了暗杀吗? 不知道。 但看起来值得一探究竟。 挥剑甩掉血迹后,剑「唰」地一声收回剑鞘,这时妖精中队长和萨克森才走了出来。 「打得可真热闹啊。」 萨克森的眼睛边说着边扫过恩克里德的全身。 他看起来没有受伤。 只有穿窗而出时留下的擦伤。 「我的爱人就该这样。」 妖精中队长用她平时那种不带感情的语气,说出了杀气腾腾的话。 「你会误会的。如果别人听到的话。」 情急之下,「误会」这个词先冒了出来。语序都颠倒了。 「是吗?」 中队长毫不在意地翻过了这一页。 「活捉了几个?」 「抓了。」 恩克里德听了萨克森的话,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进去。 走到一楼,已经看到了被捆绑起来的人。 环顾四周,商团的护卫没剩下几个。有人死了。 ‘袭击者的水平。’ 不算高。但是,那也只是恩克里德的标准。 对一般的商团护卫来说,应该会相当棘手。 最重要的是,自己最后杀死的那个人是退役军人。 他本可以瞬间斩杀一两个蹩脚的佣兵。 这帮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禁心生疑问。 走进一楼,护卫对象,商团的小姐已经下来了。 周围是血和尸体,其中还混杂着己方的。 就算说是战场中央也不为过。 因为至少有二十多个刺客。 其中一半以上死在了中队长和萨克森的手中,或者被抓了。 还看到了三四个正在呕吐的商团人员。也是情有可原。 因为尸体、鲜血和内脏随处可见。 即便如此,她也只是皱了皱眉,显得很从容。 她靴子跟敲击着地面,走了过来。 「你叫什么?」 女人走过来问道。恩克里德用手指了指自己。 嗯。 恩克里德看着点头的对方,开口说道。 「我是恩克里德。」 「你还好吗?」 女人指了指他的后背问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多亏了皮甲。正如雷姆所说,一般的刀砍是不会被划破的。 他瞬间判断出了对方的水平,并认为可以用身体抵挡,所以就挡了。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他会怎么挡呢? 他会使用其他手段。或许不会愚蠢地用身体去挡,但当时他认为那是最好的办法。 「好的。以后我会支付报酬的。」 他做这件事并不是为了得到报酬。 「没关系。这是我的任务。」 听了他的话,女人嘴唇动了几下,然后说道。 「我是蕾欧娜。」 「哦。」 他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 她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 「给死去的人的家属抚恤金。」 「是的,小姐。」 乳母双腿颤抖着走过来回答道。反倒是蕾欧娜小姐好像比她更震惊。 看她嘴角沾着呕吐物,好像已经吐过一回了。 乳母下意识地避免看向地面。 而蕾欧娜小姐却。 ‘真从容啊。’ 是不是对这种事比想象中更麻木? 不是的。是魄力不同。 或者说,她早有觉悟。 恩克里德看着正在清理现场的人们,然后退到了一边。 蕾欧娜也没有再说话。 恩克里德走向旅馆的一侧,看到了旅店老板狼狈的脸。 他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吧。 到底是什么疯子干出这种事,好奇到我恨不得立刻知道。 ‘祖国的荣光啊。’ 听起来像是阿兹彭的奸细渗透进了边境卫队。 「看起来是主谋的家伙逃走了。」 萨克森在旁边说道。 「为什么不抓?」 「我为什么要抓?」 既然是来护卫的,那就只护卫。这才是执行委托的合格士兵的态度。 萨克森用行动而非言语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恩克里德也没有责备他。 即使如此,这总比带莱姆或小队里的其他成员来要好。 「干得好。」 「还剩两天。」 听起来像是要我忠实地履行护卫任务。工作就是工作。萨克森说得没错,但是。 ‘我倒是很好奇幕后黑手是谁。’ 事情发生在傍晚。夜幕降临之际,只有血腥味弥漫。 仅剩的几位客人也退房离开了。 当旅馆老板的脸色变得更加扭曲时,蕾欧娜小姐开口了。 「损失会由我们商团补偿。」 看着她说话时的背影,她看起来不像受惊的鸟儿。她很堂堂正正。 她肯定不只是在商团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吧。 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问道。 「我们要熬夜吗?中队长?」 「你想吗?」 「不想。」 「交班吧,你先去休息。」 「是。」 恩克里德没有推辞,径直上到了二楼。 边走边握紧又松开手。 自己杀死的对手水平到底如何? 至少,他看起来和今天第一次重复在战场上遇到的那个刺击变态差不多。 由于他在二楼坠落时采取了行动,对手必须带着伤战斗。 ‘内脏受伤了。’ 四肢也无法正常使力吧。 即便如此,胜利旗帜上的光芒也丝毫没有黯淡。 ‘即使他全力以赴,我也会赢。’ 自信,这三个字是恩克里德出生以来从未真正拥有的。 现在,它多少在他心中萌发了。 虽然他仍然会像乌龟一样行走,但这步伐将与以前不同。 恩克里德觉得他离梦想又近了一步。虽然微不足道,甚至看不出他迈出了步子。 但前进的事实让他感到满足。 「多亏了您,我活下来了。」 一位护卫从楼梯上下来,与他相遇。 「如果当初没有向边境卫队请求护卫的话……」 说话的女护卫脸色煞白。她是负责蕾欧娜近身护卫的女子。 腹部被刺穿了竟然还能走动。 真让人怀疑是不是疯了想死。 「伤口很浅。虽然很险。内脏没有受伤。」 感受到他的目光,护卫说道。 「那就好。」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会儿,恩克里德率先从她身边走过,上楼去了。 「谢谢您。」 女护卫再次说道。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接受了。 这是他分内的事。 因为那是他的任务和委托。 恩克里德只休息了半天,便在凌晨时分醒来。 「换班了,小队长。」 是中队长的呼唤。虽然在那之前,他已经睁开了眼睛。 中队长、恩克里德和萨克森共用一个房间。 轮流使用并没有问题。毕竟,在他们是男人、女人之前,他们首先是军人。 即使有边境卫队常备军的护卫,还是遭到了袭击。 那是袭击所造成的结果。 旅馆前,两个小队的兵力出动了。那是第二中队的兵力。 「不管是哪个狗娘养的,我一定会抓住他,然后杀了他。」 2中队麾下的一个排长自信满满地说道。 听说他们把活捉的人带走了。 恩克里德独自下楼。 虽然努力打扫过,但大厅里仍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些令人不适的气味。 烛台昏暗的光线照亮了大厅。没有人。 普通客人早就去了别的旅馆。 因此,主厅空荡荡的。 恩克里德占了一张桌子坐下。 然后开始复盘。 这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今天不重演,这也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就这样,他一边复盘,一边进行坐着就能完成的训练等。 就在旭日东升之前,有人从楼梯上下来了。 「您起得真早啊。」 是护卫对象蕾欧娜小姐。 第75章 魔性分队长 旅馆大厅墙壁上到处都是烛台,只有一半的火焰在燃烧。 反正也没有客人。是为了省蜡烛钱吗? 因此,浓重的阴影让恩克里德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地上。 他整夜都在练习感官之刃。 安静的室内,外面站岗的士兵的声音,护卫对象举杯饮酒的声音。 他集中精神,同时磨砺感官去倾听。 他感知到气息,数着周围的人数。他甚至会倾听远处夜鸟的叫声,估算距离。 就这样,恩克里德反复体会着自己所能感知的范围。 ‘如果是在五步之内。’ 甚至连气息都能感知到。连衣摆摩擦的声音都能听到。 他因此而产生了一个想法。 ‘仅仅通过听觉就能做到那种事吗?’ 回想起袭击前,精灵中队长和萨克森的对话,他们两人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突袭。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不可能仅仅依靠听觉。他想着,回头得问问萨克森。 如果能学到,他很想学。 ‘这次可不是障碍了。’ 现在,在某种程度上,也许他不会再重蹈覆辙了。但他也没有刻意去寻死,被困在今天。 恩克里德依旧如故。 ‘为了明天。’ 他总是勇往直前。 这就是他没有被困在今日的动力。 噼啪,噼里啪啦。 壁炉里的木柴折断,火星四溅。 除了复盘战斗,杂七杂八的思绪也掠过脑海。 恩克里德坐在座位上,托着下巴,回想起自己杀死的人。 ‘祖国的荣耀啊。’ 是阿兹彭的间谍部队吗? 动用了那么多人,那个家伙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才搞出这种事情的? 在边境守卫队里搞出这么大的事情,他想干什么? 袭击还会再次发生吗? 突破两支分队兵力?还是会派刺客来? 如此一想,他觉得抓住那个逃跑的家伙似乎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就在这时,蕾欧娜下来了。 「您起得真早啊。」 「我正在执勤,刚换班。」 「啊,原来如此。」 蕾欧娜点点头,走了过来。 地板上还留着昨夜的痕迹。她似乎努力想要变得平淡。 那样的话,反而会更在意吧。 专注于其他事情反而会更舒服。恩克里德凭经验知道这一点。 「您是第一次来边境守卫队吗?」 「嗯?是的。」 但是王眼不是说这个女人的性格很特别吗? 她看起来很有魄力,但还没有展现出像莱姆那样的疯狂面貌。 ‘不对,不能和莱姆比较。’ 那是不礼貌的。 「潘哈尼尔河有许多传说,您知道其中关于用河水制作的剑的故事吗?」 吟游诗人的故事总是能触动心弦。恩克里德记下了几个这样的故事。 不仅可以作为谈资,也能让工作时间不那么无聊。 所以,她现在说的就像是工作时的闲聊。 只不过,对于第一次听到的人来说,这应该是个很新鲜的故事。 「请说。」 蕾欧娜似乎来了兴趣,微笑着点了点头。 即使是无聊的故事,蕾欧娜也听得双眼放光。 她不时地微笑着回应。 「所以,曾经流行过用河水制作剑,但并没有像故事里那样,能够召唤河中精灵的剑被制造出来。」 「您真会说话。」 「那是当然。」 莱姆承认,在用言语挑衅对手的才能上,他无法胜过他的分队长。 既然这里的这个分队长是她。 她点了点头,蕾欧娜突然开口说道。 「您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恩克里德歪了歪头,反问道。 「嗯?去哪儿?」 对方仍然是护送对象。尽管边境卫队内发生的袭击导致两个小队兵力控制了旅馆,里面空无一人。 恩克里德的任务,以及她所请求的委托,都还没有结束。 因为还有两天。 所以,她去哪儿,他当然应该跟着。 「我是说,离开边境卫队后,您愿意和我一起走。」 她突然说出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准备好的。其中包含了那些曾役使过多人的人特有的语调。 她安静地坐着,张开红润的嘴唇。 「过来吧。」 她流露出一种自信,确信自己提出的位置会更好。 蕾欧娜确实是这么想的。 洛克弗里德商团是个什么地方? 虽然比朗伽迪斯商团和其他大型商团略逊一筹,但它在当地一带仍有影响力。 这些商团与位于潘哈尼尔最北端的‘荒野牧羊人’部落、只要有准备就能捕获巨龙的猎人团体‘黑皮公会’,以及居住在深山中与自然为伴的冰川守护组织‘冰川游侠’都有交易。 可以说,他们最主要的交易伙伴就是上面这三个。 此外,还有一张地图,其中融入了先辈游历潘哈尼尔大陆各地的经验。 那件物品就是洛克弗里德的商路图。 这是一张记录了商业活动的地图。 它整理了各个商团的特产,并规划了最快的路线,是宝藏中的宝藏。 如果有人偷走它并出售,那将是足以让人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宝藏。 洛克弗里德就是这样的商团。任何人都会对此垂涎三尺。 特别是如果继承了先辈血脉的话,可能会认为这是自己的东西。 这种想法促成了昨天的果断袭击。 ‘竟然在这里先拔刀。’ 所以才生气。那样的果敢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自己虽然没有一滴血缘关系,却如此努力地遵守先辈的遗言。 为什么对方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是啊,如果不是先辈的遗言,她也不会来到这里。 那先辈的遗言是什么? 「在你死我活之前,先尝试协商一下吧。你能做到吗?蕾欧娜。」 先辈,是把她当作女儿抚养长大的人。 但也是一个不能轻易称之为父亲的人。 ‘商团也,血脉也。’ 这是因为两者都无法放弃才留下的遗言。蕾欧娜理解先辈的心情。 为了壮大洛克弗里德商团而培养了蕾欧娜。 但也不能完全排斥自己的血脉。 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瑙瑞莉亚的边境卫队,是她视为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进行对话的最后堡垒。 如果不是先辈的遗言,继承人的竞争早就结束了。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暗杀。何况是在边境卫队里拔刀? ‘蠢货。’ 杂乱思绪的终结。 在危急关头救了她的男人映入眼帘。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双像湖水一样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充满魅力,仿佛蕴含着魔力。 黑发蓝眼,以及锻炼有素的身体。 再加上他长得也很帅。 这让她产生了兴趣。 ‘长得真不错。’ 而且他的实力也很出众。竟然能瞬间冲进房间制服对手。 他那无所求的品格又如何呢? 被救之后,当听到「工作」二字时,蕾欧娜的心脏跳动起来。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她心生渴望。想把他带走。 「我向您保证,您将得到比现在更好的职位,更好的待遇。」 恩克里德没什么好犹豫的。 他不是也做过商团的护卫吗? 如果他的目的只是克罗纳的话。 ‘那也不错。’ 作为未来将壮大的商团的剑士而活,也许也不错。 但是他有梦想,也看到了前进的道路,即使缓慢,现在也正走在那条路上。 所以没有分心的余地。 「没关系。」 他将双手放在大腿上,挺直了腰板。 从挺直的姿势中说出的明确答复。 拒绝时明确表达是最好的。恩克里德从经验中得知了这一点。 蕾欧娜的瞳孔颤动了。 「强留不愿留下的人是很丑陋的。」 不知何时下来的萨克森,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说得对,确实很丑陋。」 精灵中队长的话也传了过来。 「是吗?」 蕾欧娜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恼火或焦躁。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您对现在的位置很满意啊。」 虽然不是这样。 但留在这里确实能看到晋升的道路。 「唉,生意啊。」 不知何时出现的旅馆老板深深地叹了口气。 黎明的蓝色正在逐渐变成破晓的黄色。天亮了。 「损失会由商团弥补的。」 蕾欧娜再次说道。她的话语似乎一开始就是为了得到确切答复。 「哎呀,要是那样就好了。」 旅馆老板搓着手说道。蕾欧娜看着他点了点头。 「您不用担心。中午左右会有客人来,请您准备一下。」 「好的。」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坐着传达命令。 很快,保姆从楼上下来了。 蕾欧娜说要休息,然后离开了。 这时,萨克森走过来对他说: 「领地里漂亮的女人很多,没必要招惹商团的继承人。」 没有招惹。只是拒绝了。 恩克里德也经常被女人纠缠。毕竟长相摆在那里。 况且,经过锻炼的身体是散发魅力多方面的好工具。 「恩克里德上等兵。」 是中队长。她没有走过来,而是站在原地,用和往常一样的姿势和语气,叫过他之后问道: 「你是个花心的人吗?」 「……不是。」 「你是个会向路过的所有女人搭讪的人吗?」 「不是。」 「是吗?」 「是的。」 这肯定是个玩笑。确实是个玩笑。 她的表情无比认真,眼神无比平静。所以很难对付。 ‘现在可以停了吗?’ 「原来如此。」 中队长点了点头。 为了喘口气,我走了出去。 第二中队第三小队的一名分队队员过来搭讪。 「如果每个路过的女人都被你泡走了,像我这样的人该怎么办?」 如果这也算是搭讪的话,那就算搭讪吧。 「谁?」 「继中队长之后,连洛克弗里德小姐都……哎呀,真是个魔性的分队长啊,魔性的分队长。」 发出感叹的是小队长。他也算是和我有过一面之缘。 因为执行各种任务,经常被临时调到各地。 「不是那样的。」 「不是吗?」 「他说不是。」 「他说是的。」 几个士兵附和着说。这是复命。 突然被派出来,围着领地内的旅馆,看来是没什么事可做。 也很无聊。 之后也没有再遭到袭击。也没有那种迹象。 是啊,我理解你无聊。 ‘话虽如此,我也不喜欢你拿我开玩笑来打发时间。’ 谣言总是可怕的。 果然,没过多久,谣言又传开了。 来到旅馆的克赖斯说了这样的话: 「不是吧,分队长你才一天就和商团主睡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都不容易,洛克弗里德小姐可是出了名的高傲。性格也很挑剔。」 「不挑剔。」 「哎,不是吧。」 「既然来了,就做点事吧。」 「嗯?」 恩克里德没有和克赖斯说废话,而是给了他一份工作。 他根本没费心去解释误会。因为这家伙也知道自己在开玩笑。 「袭击者中有一个逃走了。去找他。」 逃走的家伙,恩克里德对那个家伙的行踪很好奇。 自称是阿兹彭间谍的那个死在自己刀下的人,临死前还在呼喊着祖国的荣光。 如果策划这件事的家伙活下来,那岂不是很没意思? ‘他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这才是顺理成章、正确的事情。 也可以说正义尚存。 而且部队里也很快就会下达寻找的命令。我也不想放任不管。 既然惹了麻烦,就该负责任,怎么能把部下全部丢下自己逃跑呢? 既然他自称是阿兹彭的间谍,就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是。」 有夜之公会,所以领地内发生的事情大部分都能知道。这是个优点。所以找一个人应该不难。 ‘每到这时,克罗娜也会进来。’ 这次如果能攒到钱,我想买一把不错的短剑或护手剑作为副武器。 护手剑上次用过,我很喜欢。 拉格纳也建议我拿盾牌,但盾牌不容易上手。 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学习,但如果我的特长是使用力量的话。 「一开始就双手握剑挥舞比较好。即便如此,在战场上最好还是有盾牌。」 说这话的也是拉格纳。 作为轻装步兵,他知道如何熟练使用盾牌。 军队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更看重标准化多数力量而非突出个体的组织。 这是常识:与其由两个优秀剑士组成的十人队,不如由同样训练有素、标准化组成的十人队更强大。 在标准化训练中,也有使用盾牌进行集体阵型训练的方法。 虽然下属分队成员敷衍了事,但恩克里德却勤奋地学会了。 只是不容易熟练而已。 ‘不顺手啊。’ 这是每次拿起盾牌都会有的想法。正如拉格纳所说,双手握剑挥舞感觉更适合自己,就像量身定制的衣服。 使用或不使用盾牌。 如果他成为一个打破标准化多数法则的存在,那这就不再是需要太过在意的问题。 克赖斯离开没多久,一个两颊饱满的男人和十几个士兵找上门来。 保镖中有一个人很显眼。他眼睛细长,手臂松松垮垮地垂着。 腰间佩戴着一把细长的刺剑,西洋剑。 ‘应该很快。’ 这是他一看到就有的感觉。对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这似乎是自信的表现。 ‘我用的是快剑。但即使你知道,也无法阻止。’ 他的姿势和态度仿佛在这样说。 双颊饱满的男人名叫波利德。 他是和蕾欧娜竞争继承权的人。 他一进来就占了一张桌子坐下,然后说道: 「喂,把蕾欧娜叫过来。」 被喊作‘喂’的对手是萨克森。 萨克森当然无视了他的话。 第76章 卡门收藏品 「喂,你没听到吗?说你呢,那个红褐色脑袋的。」 萨克森又一次无视了他。 恩克里德看到这一幕,又一次觉得把萨克森带来真是万幸。 如果是莱姆会怎么样? 「现在这个,是在叫我吗?」 能做到只是说话而不是直接把斧头扔过去,就已经是万幸了。 萨克森只是无视。多么幸运啊。 不过,被无视的那一方,恐怕会很不爽吧。 「你这个臭小子,我是波利德·洛克弗里德!」 那又怎样。 萨克森用眼神表达了。 幸好,在事情闹大之前,蕾欧娜下来了。 蕾欧娜带着乳母下来,灿烂地笑了。 「迟到了呢。」 「迟什么迟,你带来当保镖的那个家伙到底……」 「是你派来的吧?」 ‘嗯?’ 蕾欧娜轻盈地走过来,用问题堵住了波利德喋喋不休的嘴。 波利德歪着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蕾欧娜的手划过空气。 啪! ‘哇哦。’ 恩克里德在心里感叹道。 蕾欧娜没有预兆地扇了对方一个耳光。 那是一记轻快的挥舞和痛快的打击。 被打耳光的人,甚至有段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个叫波利德的家伙,头歪向一边,只转动眼珠子看向蕾欧娜。 「是你说的吧,你这个疯子。」 蕾欧娜清脆悦耳的声音响彻。 他觉得自己应该纠正对克赖斯说的那个回答。 那个女人很刻薄。对别人。 锵锵锵! 多数人拔出剑和武器。 一个耳光,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恩克里德没有拔出武器,而是站在了蕾欧娜的身后。 萨克森站在他旁边,精灵中队长则默默地守在原地。 「这、这、这疯婆子,真是找死。」 这时波利德才捂着自己脸上的辛苏尔博说道。 「找死的是你吧。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就敢随便花钱、调动兵力?你以为那样就不会被发现吗?」 恩克里德心想这又是什么事,便看着。他也觉得事情发展得很有趣。 边境守卫的旅店有时也会成为商团的会议场所。 因为部队内没有建造官邸。 多亏如此,旅店业才发展起来。 所以他们才聚集在这里。 旅店老板守在大厅,眼睛瞪得老大。 情况是互相扇耳光,然后又拔出武器对峙。 经历过各种事情的他,也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老板眼珠子转了几下,很快下定决心,便转过脚尖走向厨房里。 波基达。 他是个聪明人。 反正也劝不了,也插不进去。 万幸的是,所有在这里造成的损失都由洛克弗里德商团的名义赔偿。 所以才能如此从容。 他走进厨房时,还悄悄地向恩克里德使了个眼色。 ‘不会出大事吧?没关系吧?’ 他和旅店老板艾伦多少有些交情。 恩克里德不让人察觉地向他点了点头。 蕾欧娜这个女人并不笨。所以她不会制造在这里拔刀相向的局面。 因此气氛再怎么剑拔弩张,骚乱也就到此为止。 「你就是这么蠢,所以你的祖先才没有把商团交给你。」 蕾欧娜开口了。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对方的反抗或武力。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也敢动我?」这种想法从她全身散发出来。 恩克里德感到一种微妙的感觉。 完全是因为蕾欧娜这个女人所展现出来的态度。 ‘大胆。’ 这该怎么说呢? 这是一种能切断对方反抗或说话机会的本事。 「告诉我这里是哪里,立刻。」 他咬着牙咆哮着,那个叫波利德的家伙却被吓得,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边、边境守卫。」 「对,你这个笨蛋,这里是边境守卫。你竟敢在这里随便雇佣那些欺诈流浪汉和街头帮派的公会?你明明知道我受到边境守卫常备军的护卫,你还敢这么做?」 「……我那样做了,不,我,没有那样做过,边境守卫有护卫这件事,我是后来才……」 气势被压制了啊。 那个叫波利德的家伙不仅语无伦次,连手都颤抖起来。 唰,啪! 听到波利德的胡言乱语,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把剑拔出大约一个拇指节的长度,又收了回去。 听到那声音,波利德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改口说道。 「不,不是我。哪里来的诬陷!」 大致一看情况,就能明白。 ‘来之前也准备好抵赖了。’ 然而,他还是被气氛所影响,差点全盘托出。 「切。」 蕾欧娜咋了咂舌。接着她嘎吱一声拉过椅子坐下。她穿着皮裤,跷着二郎腿,从怀里掏出香烟叼在嘴里。 「火。」 奶妈举着烛台为她点燃。 「坐下。不讨论继承权了吗?」 这是让双方拔出武器对峙的女人说的话。香烟的烟雾从她的嘴里呼地冒了出来。 波利德也粗鲁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在这里动刀子的话,吃亏的会是谁呢? 守在外面的两个分队兵力,他们以为是从哪里派来的呢。 两人很快就开始了对话。 那是为了继承权,互相展示准备好的东西并进行争论的时间。 也就是说,对恩克里德来说,那是一连串听不懂的话。 「连商路的解读都不会,还想继承商团?商团的暗语都背会了吗?你?」 「那、那种事管家也能做!而且我是嫡系。哪里来的从外面滚进来的女人……」 「我有资格继承商团,是先代认可的。你要打破这个?说是嫡系就能继承,那是因为继承了先代的血脉才说的话吧?可是先代公布的不认可,又没能力却因为继承了血脉就要商团?别人会轻易认可吗?」 恩克里德大概听了听,没放在心上。从一开始说话的方式,到主导气氛,都像是蕾欧娜的胜利。 ‘所以最后是孤注一掷,尝试了暗杀吗?’ 边境守卫队里恰好有能接受这种委托的组织。 这算是本事好呢? 还是说像个傻瓜呢? 两人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会儿。 在恩克里德听来,蕾欧娜似乎是坐在那里嘲讽对方。 「你是先代的儿子吗?怎么看都不像。真让人怀疑啊?」 「这该死的,什么?你说什么?那、那是我母亲和别的男人的种,你是在说这吗?!」 辛苏尔博·波利德气得结结巴巴。 咣! 接着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火喷涌而出。 「呼,就这样了吗?我本来不是那个意思。」 喷着烟雾掌控局势的是蕾欧娜。 可是,这个女人原本是这样的吗? 她不是一直都很温顺安静吗? 不知道。事实上,我见到她才两天,和她说话最多也不过五十句。 人都有两面性,并非那么单纯。 「这个该死的贱女人!」 「别胡说八道,你这丑八怪。」 「你这女人!」 那个连自己母亲被骂都能忍住的家伙,却因为一句「丑八怪」而把手放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恩克里德看到这一幕,悄悄握住了剑柄。 这里是边境守卫队护卫驻守的地方。 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拔剑相斗。 边境守卫队之所以能提升领地价值,原因之一就是无论是商团还是贵族,在这里都能用舌战进行协商,而不是动用刀剑。 当然,私底下也会动刀子,甚至暗杀。 可是在眼前对着对手拔剑? 那是在求死。 萨克森站在我右侧,连长则像看戏一样站在一步之遥。 我把手放在剑柄上,将波利德的护卫纳入剑的攻击范围。 ‘第一步向左。’ 拔出剑,从上到下将天灵盖劈开。 没有时间摆好姿势,所以必须在拔剑的同时完成。 在范围内的波利德那边的剑士也做出了反应。 扑通一声,手臂垂得更长。 会使用什么剑术呢? 恩克里德一瞬间希望对手会冲过来。虽然理智上思考,那种事绝不会发生。 但他还是希望。 ‘是什么剑。’ 再快能有多快。 比蕾姆的斧头还快吗?比混血精灵的口哨匕首还快吗? 想体验。想对抗。想交手。 这是好胜心。 他纯粹地想衡量一下实力。瞬间涌起的炽热温暖了他的身体。 如果敢冲过来就劈开。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气流。 在这期间,波利德那家伙冷汗直流。 在这里拔刀可以吗?不拔刀会不会显得很害怕? 各种各样的想法都涌上心头。 蕾欧娜鄙视这样的对手。 要么拔出剑,要么用花言巧语蒙混过关。 如果什么都做不到,那就不该开始。 果然,如果不是先祖的遗言,他根本不会和这种人打交道。 微妙的对峙持续着,旅馆内一片寂静。 就在那时。 嘭。 旅馆门打开了。厚重的木门完全敞开,撞在墙上。 一个猛地推开门进来的人,让恩克里德的视野变得开阔。 对手也收敛了气势。两人在无声的约定下,各自后退了半步。 ‘真是的。’ 差点就拔剑了,真不该像蕾姆那样为战斗而疯癫,不顾场合。 恩克里德心里叹了口气,转过头。 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是边境守备队的托雷斯。 他身后还跟着五个穿着相似服装的人。 他们穿着格子状的棕色皮革甲胄,外面罩着栗色外套,外套的肩部佩戴着老鹰图案的肩章。 「我们是国王直属军边境守备队。奉命前来逮捕指使阿兹芬谍报部队制造骚乱的主谋。」 「嘿。」 波利德发出了呆滞的呻吟。于是,护卫贴近他,抓住了他的肩膀。 恩克里德对两人的关系感到好奇。 看起来不像是简单的雇主与被雇佣者的关系。 「继承之战竟然把阿兹芬的走狗都扯进来了?」 托雷斯的话让波利德脸色发白。 但蕾欧娜却平静得很。 ‘是谁把边境守备队都叫来了?’ 恩克里德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观察着情况。 「所有人,逮捕。」 对托雷斯的话做出反应的既不是波利德,也不是蕾欧娜。 「你们是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拘留人吗?我可是要继承洛克弗里德商团的人。难道你们不是被对头收买了吧?」 波利德身后。 一个褐色头发、穿着朴素的男人站了出来。 药,指的是贿赂。 那家伙的话让托雷斯皱起眉头,然后又嗤地一声笑了,并回答道。 「……真是个有趣的混蛋。」 他毫不掩饰地表达了不满。但这也确实是事实。 边境卫队举行大型商团会议,讨论继承问题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边境卫队常备军始终保持中立。 在边境卫队闹事,常备军就会介入,这是既定的事实。 只是,无论发生任何事,他们都承诺会保持中立。 在这里,如果毫无证据地抓走对方,很容易引起各种误会,所以等同于不能抓走。 ‘是有预谋的吗?’ 对方也算是动了脑筋。 托雷斯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无法立刻砍掉那个可笑的混蛋的头。 短暂的沉默,弥漫着紧张气氛。打破沉默的是蕾欧娜。 「您说的是药?当然不是了。」 先是反驳了那个可笑混蛋的话。 「当然,也可能是商团里的人引来了阿兹彭的探子。」 然后又接了一句。 「嗯?」 蕾欧娜的话让波利德又吓了一跳,张大了嘴,察觉到周围的视线后又闭上了嘴。 看到那样子,连恩克里德都差点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也不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因为还不清楚。所以我叫来了边境守备队。」 谁叫来的?连恩克里德都吃了一惊。 蕾欧娜接着说。 「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我希望将两边的继承人全部羁押。然后寻找证据。」 蕾欧娜环顾四周。她那几句话便能扭转局势的才能引人注目。 「我听说有主谋逃走了。把他活捉回来,让他招供吧。」 这是个计谋,也是个死局。 下象棋的话,就是将军,无路可逃。 抓住那家伙严刑拷打,他能撑住吗? 听说现在抓到的那些家伙也被带到了部队,但他们都不知道主谋是谁。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一切都由队长知道。 那个队长就是逃跑的家伙吧。 「好的,蕾欧娜女士,如果那家伙一直不出来怎么办?」 一个朴素的棕发男子转过视线,看着蕾欧娜问道。 「那么,边境守备队就不必插手了。」 蕾欧娜回答道。 「之后就是商团之间需要商议的问题了。为了决定继承人,回到本领地询问商团主要人士的资格是理所当然的。」 棕发男子微笑着结束了对话。他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如果离开领地的话。’ 蕾欧娜能对付波利德的护卫队吗? 好像不行。 「我是商人。我不会做没有回报的事情。谁最先找到并带回那家伙,我就把这个给他。」 蕾欧娜说着,拿出一把匕首放在桌子上。 长而细的刀刃,上面覆盖着黑色皮革刀鞘,是一把短剑形的匕首。 「卡门收藏品?」 有人认了出来。 恩克里德看到旁边的萨克森向前迈了一步。一个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朋友竟然为了一把匕首而挪步? 当然,那把武器确实有那样的价值。 ‘真是意外。’ 卡门,一个用自己制作的武器进行活动的著名刺客。 但实际上,他的武器制作能力比刺杀能力更出色。 他制作的武器被称为卡门收藏品。 现在拿出来的就是那把武器。 据说这是一把大师级的匕首,即使刺入人体再拔出,也不会沾染一滴血。 「喂,你为什么擅自把它拿出来?」 「这是我的东西,是先辈赐予的。」 波利德虽然争辩了几句,但蕾欧娜置若罔闻地肯定地回答。 「给她。把她抓来。」 至此,悬赏金也挂了上去。 恩克里德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奇怪。 ‘我已经命令他们去抓人了。’ 虽然这么想着,恩克里德还是不禁感叹蕾欧娜的手段。 ‘召集边境守备队拖延时间,再悬赏达到目的。’ 她创造了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局面。 除了波利德那家伙。 无论如何,只要抓到人,就能赚几十万克罗纳。大家眼睛都红了。 「我去抓她。」 出乎意料的是,有人主动请缨。 「我亲自去。」 是萨克森。他不仅说了,而且看起来也很有自信。 恩克里德看着萨克森,点了点头。萨克森如此积极还是头一回。 ‘看来他是真的很想要啊。’ 他不禁这么想。 这并不难。 这个领地,边防军的夜晚和后巷由谁负责? 是吉尔芬公会。而那个公会的会长克赖斯,现在是恩克里德的队员。 更何况,他之前就已经交代过,让他留心,把人看住了。 也就是说,这东西半只脚已经进了囊中。 第77章 无聊时就进行对练吧。 「那么,决定了,在此地逗留两天,如果之后问题仍未解决,两人都将押送回部队。押送之后,如果收集到证人或证据,届时再处理问题。」 托雷斯总结了情况。波利德站起来说不行,但波利德那边那个可笑的混蛋抓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制止了他。 蕾欧娜显得很平静。 「好啊。」 她像是在期待一样,爽快地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看着事情的发展,用手肘捅了捅萨克森。 敏感的萨克森用手掌挡住了恩克里德的手指。 「什么事?」 「你以前有收集刀剑的爱好吗? 我不知道。我以前从未见过他这样。更何况,萨克森在宿舍里的所有物品都是补给品。一个连个人物品都不在乎的家伙? 「那是卡门的细剑。」 萨克森回答道。 仿佛那就是答案。 恩克里德不太清楚。他只是听说卡门的作品系列很有名也很昂贵。 看到恩克里德的态度,萨克森再次开口。 「就算有几十枚金币也买不到这东西。你知道卡门是谁吗?名匠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这把刀要是出现在黑市上,会引起你死我活的争斗。实际上,几年前,刺客公会之间就曾因为卡门作品系列的第三件作品——卡塔,而引发过骚乱。」 恩克里德虽然不知道,但实际上,那不仅仅是骚乱,而是有好几个以暗杀为生的人因此丧命。 当然,生活在阳光下的人们是不会知道这些的。 只留下一个传闻,那就是乔治的匕首,被大陆第一的暗杀组织回收了。 「细剑是卡门的第四件作品。」 第一件是折叠刀。 因为它第一次杀人了,所以被命名为‘初次杀戮’。 但据说是已经损坏消失了。 第二件是细长的手杖剑,权杖剑。 第三件是卡塔,第四件是细剑。 第五件是制作的单刃猎刀之类的,第六件是断剑器。 第七件,他制作了隐形刀刃(Invisible Blade),在白昼取出时刀刃也无法看见。 七把短刀,以及七个故事。 那就是卡门(Carmen)的名字流传至今的原因。 他只为七个杀戮目标,制作了七件武器,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第一次杀戮’是他的主人,那个奴隶贩子。 第二次使用‘棍剑(Stick Sword)’,他刺死了玷污他姐姐的士兵的后背。 第三次使用‘卡塔尔(Katar)’,他杀死了带领玷污他姐姐的士兵的贵族侍从。 第四次使用‘细剑(Stiletto)’,他刺穿了侍从的主人,那位贵族的心脏。 第五次使用‘猎用短刀(Hunting Dagger)’,他一一割断了那些受贵族俸禄之人的喉咙。 第六次使用‘断剑者(Sword Breaker)’,他通过折断那位贵族珍爱的剑来完成复仇。 至于最后第七件‘隐形刀刃(Invisible Blade)’,有传言说它最终未能完成其使命。 也有人说,实际上最后的复仇对象是他自己,所以他把刀插进自己心脏而死,但—— 真相永远无人知晓。 这不已经是几十年前的故事了吗? 「你把那个故事全部背下来了?」 萨克森(Zaksen)一口气把所有故事都娓娓道来。 恩克里德(Enkrid)无法中途打断萨克森的话。虽然语气平淡,但萨克森的眼中始终燃烧着奇异的热情。 那是如同狂热般的激情。 无法阻止,所以他听完了一切,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问他是不是背下来的。 萨克森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只是知道而已,不是背诵。」 直到那时,他才变回了平时的萨克森。 「看来我得再被困在这里两天了。」 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但护卫任务却束缚住了他的手脚。毕竟,他必须尽到自己的义务。 然而,在恩克里德看来,他现在的态度就像是在转移话题。 ‘难道说……’ 恩克里德看着萨克森,心中产生了一个奇妙的念头。 ‘这家伙,是在害羞吗?’ 他的脸没有变红,也没有惊慌失措的痕迹,但转移话题的迹象却非常明显。 「我很想亲自去抓,但又不能丢下护卫任务。」 他好像是想尽快把话题转到这边来。 「卡门(Carmen)的收藏品到手了你会卖掉吗?」 觉得真是稀奇,就捅了一下。 「为什么要卖掉?」 萨克森的眼睛比平时睁得更大,反问道。 看样子,他是真的喜欢啊。 不是因为克罗纳,他是单纯地想要那把细剑。 品味真是独特啊。 没错,对某些人来说,这可能是一件了不起的物品。 特别是克赖斯(Kreis)看到的话,肯定会馋得直流口水。因为如果卖掉的话,钱包就会鼓起来。 但如果仅仅从收藏价值来看,这品味是不是也太独特了? ‘那是刺客杀人用的匕首啊。’ 抛开名声不谈,究竟是什么想法,竟然想要珍藏那种东西。 也不是无所事事的富豪的恶趣味。 但恩克里德也没有追问或多问。 恩克里德只是保持着与平时相同的态度。 不要过多干涉小队成员的日常生活。 因为那是他至今为止能保持小队长职位的秘诀。 恩克里德就这样放过了萨克森,移开了视线。 是波利德那边。只见一侧,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一个滑稽的混蛋,和一个垂着手臂的剑客正在交谈。 两人低声耳语,其中,我与那个佩戴西洋剑的男人四目相对。 那男人的目光从恩克里德身上掠过。 恩克里德也看向了那个男人。 他仍然觉得,这是一个值得一较高下的对手。 * * * 「事情搞砸了呢。」 「算是选错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啊。」 「是吗?」 相貌平平的男人说了一半的话,被剑客反问了回去。语气听起来很无聊。 因为他对此并不感兴趣。 他的目光扫视着妖精和她的同伴。 ‘真是有趣的家伙们。’ 特别是那个妖精女人,更是激起了他的兴趣。他们的‘奈伊德’据说是一种速度之剑。 他想和她们较量一番。 在此之前,身边的这些人看起来也相当有用。 如果她们在他的麾下,会是怎样的景象呢? ‘值得培养一下。’ 两人都不错。特别是那个红褐色头发的家伙,连走路的姿势都让人满意。 他是个安静的家伙,随时随地都准备好拔剑。 「现在怎么办?」 「事情搞砸了,你以前是怎么做的?」 听到剑客的提问,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并不令人讨厌。 「用武力解决的。」 「那就这么办吧。」 剑客看向那个与自己目光不期而遇的对手。 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士兵。 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感觉就像看到了一个刚刚拿起剑,兴奋不已的小屁孩。 竟然如此直接地显露出好胜心。 如果说他没有被吸引,那肯定是谎话。对方表现出气势,就想与之对抗,这不正是用刀者的宿命吗? 「拜托了。」 棕发男人微微颔首,然后靠近波利德,开始安抚他。 「请不要激动。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没有证据不就得了?最重要的是,回到领地后,商会的人会偏向谁呢?」 「但是,但是,如果被抓住了呢?」 「那也没关系。」 棕发男人笑眯眯的。波利德仍然很不安,但别无选择,只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请相信我。」 听了他的话,波利德强行鼓起勇气,补充道。 「只要能回去就完事了。反正都是父亲的人,都会支持我的。那么,那个娼妇就直接去死吧。 只是有点可惜,我也可以把她收为妾。」 真的会那样吗? 棕发男人认为波利德是个笨蛋,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蕾欧娜默默地看着他们俩。 他们的谈话声并没有传到这边。 棕发男人相信剑客所说的武力。 剑客正在想,如果他能打倒那个对自己表现出好胜心的士兵,是不是就能和妖精打一架了。 * * * 萨克森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并不感兴趣。 这看起来像是为了安抚波利德这个笨蛋而演的一出戏。 他只想得到卡门的匕首。 ‘克赖斯。’ 他心里希望克赖斯能把公会成员好好地拉拢过来。 他内心也相信。尽管克赖斯身手不佳,但他的手腕非常高明。在同一个小队里待了这么久,他已经看出来了。 这没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搞砸了。’ 反正匕首可以换成别的手段,这很简单。 恩克里德尊重萨克森的爱好退下后,托雷斯整理了一下情况,走了过来。 「过得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 「也是。看来得在旅馆里消磨两天时间了?」 正如托雷斯所说。但是,真的有必要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吗? 恩克里德相信克赖斯能做好自己的事。 黑街世界有它自己的规矩。 事情就该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克赖斯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偏偏要亲自涉足麻烦制造小队。 理由?有很多,但明确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在麻烦制造小队里,他不需要自己战斗。 和别的分队气氛完全不同。 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说要吞并公会的时候,他心里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恩克里德相信这一点。 果不其然,那天傍晚时分,克赖斯派来的人到了。 「这里有位叫恩克里德的人吗?」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刚刚开始变声。 他是不是害怕了,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察言观色地问道。守在旅馆的士兵朝里面使了个眼色。 本来就在大厅里利用椅子和桌子,以「孤立之技」锻炼身体的恩克里德听到后走了出来。 他脱了上衣,身上随意地披着一块大布。走到外面,冷风一吹,额头上的汗水立刻凉了下来。 天气非常冷。 「是我。」 穿着一件薄布外套的少年,凝视着恩克里德说道。 「我是来跑腿的。」 少年的语气很干练。 恩克里德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币。 看他吓得战战兢兢,察言观色的样子,似乎需要几文钱。 干练的语气也很合他的心意。 然而,少年反而拒绝了克罗纳。 「不用了。报酬从公会领。」 拒绝的少年递过一张小纸条。这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似乎也表明克赖斯完全掌控了公会。 一个跑腿的小孩竟然拒绝克罗纳。 「是谁?」 围着旅馆的士兵中,有一个走过来问道。 恩克里德坦诚地说是克赖斯派来的孩子。 「他还在外面做什么?」 克赖斯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他涉足各种事务,处理信息,销售烟草,还为客人召妓。 雇个小孩子跑腿是很普通的事情。 恩克里德回到屋内,展开了纸条。 - 两天早上之前。 内容虽短,但意思却很充分。那就是很快就会抓到。 「可以问你整天在做什么吗?」 把纸条扔进壁炉后,托雷斯在身后问道。 「锻炼。」 「在护送任务期间?」 「现在应该没人会袭击吧。」 「但委托人不会说什么吗?」 「您看。」 「很好看啊。」 蕾欧娜也在围观。恩克里德不在乎谁在围观。 奥丁不是说过吗? 「‘孤立之技’就是日复一日地积累。请把它看作是精心以今天为基础,筑起身体这座城墙。」 他觉得,不要有一天不练习,这句话说得真漂亮。 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遵守这句话。 恩克里德是那种下定决心就会去做的人。 他每天都会把「孤立之技」融入到练剑之中。 「不觉得腻吗?」 怎么会。只会觉得有趣。看到自己一天天变化的乐趣。 在锻炼期间保持了刀刃的感应。 也利用了专注。 只有「野兽之心」是锻炼时难以轻易使用的技术。 恩克里德又脱下上衣,正在进行功法训练。 「不愧是商团的千金,不分内外啊。」 托雷斯噗嗤一笑说道。他把椅子反过来坐着。 蕾欧娜没有回答,只是报以轻柔的微笑。 然后她欣赏着恩克里德。 那张脸,那身体。 甚至连锻炼时流淌的汗水。 都完全符合她的口味。 恩克里德依然无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自顾自地行动着。 精灵中队长看着他,坐在旅馆的楼梯上问萨克森。 「他本来就喜欢被人注视吗?就是那个士兵分队长?」 「不清楚。」 萨克森有些不耐烦,中队长也没再多问或追究。 她也正在仔细观察恩克里德。 帅气的脸庞和锻炼有素的身体,不总是受欢迎的吗? 恩克里德用双手按住椅子,双腿向前伸直,将身体的重量压在手臂上。 每当他的身体在椅子下沉下又升起时,手臂外侧的肌肉就会颤动。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托雷斯身边,又凑过来两名边防队员。 「那个人就是那个人吗?」 「就是那个打败了我们的咒术破坏者?没错。」 两人像是故意说给恩克里德听。 恩克里德正好完成了一轮功法,于是向托雷斯提议。 「要是无聊的话,切磋一场?」 反正时间都要打发掉。 旅馆后面还有一大片空地。所有设施都是为了来旅馆的人准备的。 那是为商团护卫的佣兵或刀客准备的空间。 偶尔发生争执时,也会在那里打架。 所以那里是切磋的好地方。 「小姐真是宽宏大量。」 托雷斯说着再次看向蕾欧娜,蕾欧娜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有好戏看了。」 托雷斯是婉转地问行不行,而蕾欧娜则直接同意了。 托雷斯也觉得身体痒痒的。 更重要的是,后面那两名边防队员更高兴。 「不是说是上级士兵吗?」 「托雷斯队长您要先上吗?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从下面往上打吗?」 大家似乎都对恩克里德很感兴趣。 恩克里德对手变多,感到很高兴。 「你们都来吧。」 从那时起,一股不合时宜的切磋热潮就席卷而来。 如果拔出真剑,切磋可能就不是切磋了,所以大家折断了合适的树枝代替剑,但所有人都很认真。 「我也加入。」 中队长也加入了,旅馆里的所有人也都成了看客。 「疯了。」 只有蕾欧娜这边的护卫在咋舌。 这些人全都疯了。 护卫期间哪里来的什么切磋? 当然,他们也无法阻止。 因为是他们的主人蕾欧娜允许的。 第78章 染上热情 托雷斯的实力依然出众。 恩克里德和他切磋十次,有七次都会输。 「实力进步了啊。」 托雷斯喘着气,呆呆地站着说道。 这是他突然产生的疑问。 如果手持真剑真刀实战,结果会怎样? 不知道。恩克里德不是那种对战斗抱有必胜信念的人。 一个人即便再会用剑,如果被七岁孩子手中的匕首刺中心脏,也必死无疑。 这说明,抛开实力不谈,赌上性命的战斗胜负难料。 「是吗?」 恩克里德躺着回答,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下一个是我。」 「进来吧。」 尽管是呵气成霜的季节,旅店后的空地上却汗水飞溅,热气蒸腾。 不知怎的,变成了只有恩克里德一个人在和大家对练。 连续不断的对练。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宝贵的时光。 以托雷斯为首的边境守备队擅长变招攻击。 但基本功也毫不逊色。 一名守备队员折断了一根树枝,双手各执一段,说道: 「我擅长用匕首。小心别受伤。」 两根树枝,长度只有小臂的一半。 「我们都要小心。」 「所以说,一起小心吧。」 守备队员咧嘴笑了。笑容中透着一股热气。那是一种没有敌意的纯粹的求胜欲。 啪! 树枝相击,恩克里德又一次投入战斗。 交换了几招之后。他本以为对手会拉近距离。 然而,对方用两把代替匕首的短树枝交叉着,抓住恩克里德的剑,侧向一扭,将其击落。 接着,趁恩克里德失去平衡,他将手中的树枝掷出,击中了恩克里德的躯干附近。 「如果是实战,击中的就是眼珠了。」 然后他说道。这个人也很出色,不亚于托雷斯。 恩克里德明白了边境守备队为何受到特殊待遇。 恩克里德默默地点了点头。又一次失败。 是时候稍作休息了。 自然是全员休息。 在连接空地和旅店的门边,萨克森斜倚着。恩克里德一走进屋,萨克森便开口了。 「对方手持匕首,你不能只顾着拉近距离就心不在焉。基本功扎实,就只用基本功来战斗吗?对手在地上匍匐前进,难道非要用剑从背后劈砍才是答案吗?用脚踢为什么不行?」 无论输赢,萨克森都会开口。那是教导的时间。也许有人会觉得那是唠叨,但对恩克里德来说并非如此。 他敞开耳朵倾听。 「没想到用匕首还能使出那种招数。」 「他本来用的武器应该是剑破器一类的。」 剑破器,指的是刀刃后部做成锯齿状的剑。也就是说,那个人的特长之一就是破坏对手的武器。 「没有给对手留下距离是做得好,但你也应该考虑到接下来的情况。」 萨克森将对练中发生的事情一一细致地分析给恩克里德听。 恩克里德每次都尽了全力。 如果留下了距离,他就会直接被击败。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留下距离。 也因此,他看到了使用剑破器的手法。 做得好就是做得好。萨克森也指出了这一点。 「您要好好琢磨如何应对。」 锻炼剑术的基本功和身体。学习技术。以及将这些融入身体的训练方法。 都很好。 但是,在对练中发生的事情,其应对方法必须自己思考。 这是萨克森的话。 恩克里德也表示赞同。 同一个动作要重复数百次,才能勉强掌握。 无论什么事,要想将其变成自己的东西,都必须仔细琢磨。 复盘和思考。 这便是恩克里德所拥有的武器。 他就是这样做的。 「休息之后就轮到我了。」 是另一名守卫队员。他擅长用剑和腿。不仅仅是踏步,还经常夹杂着踢腿。 虽然很难对付,但也因此学到了很多。 包括托雷斯在内的六名边境守卫队员都轮流进行对练。 虽然六个人都使用了相似的技术,但也展现出独特的技巧。 有自己的个性,但基本功非常扎实。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如果是以前,这样的对练不会有太大帮助。 没办法。 没有爬过山的人,是无法亲身体验山顶风景的。 但现在不同了。 ‘更加专注一点。’ 从拉格纳那里学到的技术开始大放异彩。以野兽之心为基础的大胆是理所当然的。 「在任何时刻都要保持感官的敏锐。」 萨克森说道。意思是保持敏锐的感官。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蕾欧娜走到他身边,他正在流汗。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 「喜欢什么?」 「用剑。」 「看起来是这样吗?」 「是的。」 蕾欧娜时常过来搭话。虽然是些无聊的话。 在恩克里德看来,就像是蜘蛛把猎物放在眼前观察猎物一般。 绝不会放过猎物的贪婪蜘蛛。 ‘那副容貌,说她是蜘蛛有点勉强了。’ 这不是明摆着谁看了都会回头的美女吗? 「是因为妖精中队长吗?您似乎对女性的外貌不太敏感。」 「不完全是那样。」 「那么,我是说我不是您喜欢的类型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神情。 「能对蕾欧娜女士的容貌视而不见的男人,恐怕不多见吧,不是吗?」 虽然说得比较委婉,但恩克里德的意思是他不感兴趣。 一番无聊的对话后,蕾欧娜淡淡一笑,坐在中队长身旁。 「小心点。她是个花心大萝卜。」 然后,中队长就会说些胡话。 蕾欧娜听了这话笑了起来。 是理解妖精的玩笑话了吗? 让恩克里德感到为难的玩笑话,让蕾欧娜笑个不停。 「您是我见过的妖精中最风趣的一位。」 「我经常听到这样的话。」 到底是从哪里听到的? 在准备对练的时候,差点扭到脚踝。因为感官敏锐,两人的对话自然而然地传了过来。声音大到即使不特意去听也能听到。 「我和她还有孩子呢。」 「什么?」 「我的意思是,部队里有人相信这种话。」 这样说难道不会加深误解吗?虽然也有点担心。 蕾欧娜笑着过去了。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不干了吗?是不是累了?」 恩克里德看着等待自己的人,抛弃了担忧。反正谣言迟早会传得沸沸扬扬。 上次,因为蕾欧娜的突袭告白,恐怕会有更糟糕的谣言传播开来。 「魔性分队长。」 守在外面的那些人动不动就这么称呼他。 「破坏咒术的魔性分队长。」 「无法对女人置之不理的魔性分队长。」 现在已经到了听得受不了的地步。 「魔性分队长吗?」 就连萨克森也说出了这个词。 「嗯?」 「所有守卫队员不都只看着分队长吗?」 是啊,不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整整一天,他都在疯狂地练习对练。 起初,周围弥漫着尴尬的气氛,但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他们所有人都沉浸在剑与汗水的交织中。 作为代价,恩克里德身上也多了几处瘀伤。 「疼吗?」 当攻击他的人询问时,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不疼。」 刚才的一击简直令人惊叹。他正在反复琢磨着。 迎着自上而下的劈砍,假装从下往上格挡,然后削向对方的 forearm。 瞬间的判断、把握时机的眼力,以及果断。 所有必需的要素都油然而生。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的具象化。 ‘啊。’ 恩克里德再次被狂喜所笼罩。 他沉醉于眼前发生的一切。 偶尔,连中队长也会亲自上阵,做些类似摔跤的动作。 其间,蕾欧娜也曾与他搭话。 「真羡慕啊。我也应该早点学学这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中队长正抓着自己的手臂,悬在半空中,给手臂关节施加压力。 而恩克里德却忙着倒地支撑,无法施展这个技巧。 「运用摔跤吧,士兵。」 中队长也开始发表意见。 不知是因为听了萨克森的话,还是出于纯粹的好意。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原因。 但他没有必要追究,恩克里德始终保持着倾听的姿态。 「左右平衡严重失调啊。有人给你指导身体锻炼吗?」 不只中队长如此。边防守备队的队员们也一样。 奥丁也曾说过的话,现在从边防守备队队员的口中也听到了。 左右平衡的差异。 因为是右撇子,所以这也很正常。 「达到人类极限的第一步就是锻炼全身肌肉。力量还算可以。」 托雷斯也提出了建议。 「以为匕首就是用来缩短距离的吧?不如把它当成更能近身搏斗的武器试试看。那样对手会怎么想?把恶灵种进对手的脑袋里。」 让对手的思绪混乱的方法。 「有个坏习惯,欺骗对手的手段固然好,但不能失去基本功。重心要放在哪里?」 他还指出了对练中犯的错误。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恩克里德可以说是全神贯注地听着所有内容,反复倾听。 这与小队成员之间的对练又有所不同。 这看起来很有趣吗? 「也跟我来一场吗?」 波利德那边的剑客走了过来。他说着,将细剑连同剑鞘一起解下,放在一旁。 恩克里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是他一直渴望的事情。 「真是有趣的朋友。在任务中进行这样的对练。」 「因为我喜欢有价值地利用时间。」 在护卫任务中,他曾为了大型商团的继承问题而流血。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恩克里德依然握着剑挥舞着。 他必须这样做。 因为别人的时间和恩克里德的时间是不同的。 有天赋的人和没有天赋的人不可能平等。因此,对于需要弥补不足的人来说,时间总是匮乏的。 * * * 细剑剑客的兴趣被激发了。 ‘实力并不会实时增长。’ 这是一个有着能吸引周围人的魅力的士兵。 尤其是边防守备队成员与恩克里德这个男人之间关系的变化,令人感到好奇。 初次见面的人之间的警惕心不知何时消失融化了。与此同时,好感也随之产生。即便这是眼前发生的事情,也是一幅神奇的景象。 ‘这是难得的人才。’ 但并非剑术方面的才能。目前的实力已是极限。在作为雷比亚主人剑客的眼中,这一点显而易见。 士兵恩克里德的才能体现在其他方面。 他接触过许多人才,并以此为生,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如果他听说恩克里德的梦想是成为骑士,他会立刻摇头。 尽管如此。 无论他的才能如何。 ‘还是想教教看。’ 那是无尽的热情。他不会轻易错过任何一句话。 天赋虽然平庸,却拥有与众不同的厚重热情。 这是仅凭热情就能感染周围人的本领。 至今为止教导过恩克里德的教官们也都曾有过类似的感觉。 大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终还是想把自己的所学传授给恩克里德。一遍又一遍地教导。 那股热情和气魄,仿佛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个词。 「你也要和我打吗?」 这让他迈开了脚步,张开了嘴。 「嗯?」 旁边的同伴惊讶地看着自己。自己也感到惊讶。 明明是敌人。 在这里站出来似乎会显得很可笑。 更何况,如果对方拒绝,那岂不是更可笑。 问题是,在开口之前,他根本没有过这种想法。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现在?」 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全身被汗水浸湿。他身上散发着热气,足以驱散空地上的寒风。热气从肩膀上升腾而起。想必他已经很累了。 输赢不是最重要的。 现在那家伙正纯粹地享受着对练。 「很好。」 剑客不由自主地说道。 * * * 萨克森怀疑对方的意图。 中队长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边境守卫队的所有人都心想,要是情况不对劲就砍掉。 他们不打算坐视恩克里德出事。 而恩克里德。 ‘快剑。’ 他忙着在脑海中描绘对方的剑。 该如何应对? 怎样战斗才能胜算更大? 能赢吗? 「别犹豫了!」 雷姆说,他没见过哪个把胜负放在心上战斗的家伙能活下来。 与其怀疑胜负。 「要抱有确信。那才是首要的。」 磨砺名为确信的剑。 野兽的心脏怀抱着胆量。 恩克里德举起树枝末梢指向天空。 他双手握住剑柄,全神贯注。 一瞬间,周围变了。注意力燃烧起来,将周围变成了战场的中心。 看到对方身上穿着的盔甲。 看到他手中拿着的细剑。 若不躲开,必死无疑。 恩克里德突然陷入了沉思。 第79章 笨蛋的处置方法 一根细树枝和一个人。 垂下的手臂,几乎碰到地面的树枝。 那看起来就像一把剑。一把比任何刀都锋利、尖锐的剑。 此后,再无思考和回味。 一切都瞬息发生,瞬息结束。 恩克里德看到了战场的幻影。 在对方脚一动的瞬间,他便出于本能地挥下了剑。 呼。 恩克里德举着的树枝沉重地划破虚空。 准确地说,只划破了虚空。 然后,对方的树枝尖端碰到了他的脖子。 笃。 ‘怎么回事?’ 他回味着刚才自己看到的场景。确实看到了。所以,应该说是看到了却还是中招了。 「大家好像都说一句结束语,那我也说一句。是时机。」 男人说道。 对方使出了快剑。并且像正剑式的教科书一样运用了它。 不是先动,而是反过来利用了恩克里德劈砍的剑击。 ‘不是反击,而是。’ 恩克里德的目光投向了对方的脚下。 看到了一片泥土,顺着对方的靴子,柔和地画出了一个半圆形。 ‘转动身体,隐藏中线。’ 这是基本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种简单的技术。 转动身体躲开,然后用剑刺中,结束战斗。 ‘如果是战场的话。’ 他会经历与第一次刺击相似的体验。 即使他认为自己与那时相比,已经达到了完全不同的水平。 遥远而高不可攀。对方的实力远远领先。 普通人会因此认识到自己的极限,陷入绝望和挫折。 他展现出了如此巨大的差距。仅仅是挥舞了一下木棍。 「看起来不像是年轻人啊。」 男人随口说道。因为这句话里隐含着问题,恩克里德回答道: 「三十。再来一次?」 「再说一次?」 点头。 「哈。」 恩克里德的点头让男人发出了一声虚脱的笑声。 在他看来,这个人不正常。 他展现出了差距。 他本想让对方明白,虽然因热情而行动,但极限已然明确,不要浪费时间,从而打消对方的念头。 因为失败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痛苦的。 而且,面对实力悬殊的对手,会更加痛苦。 输是什么? 面对失败的人会怎样? 他们会感到挫折、绝望和痛苦。 其中也有一些人,不愿承认,反而垂死挣扎。 ‘垂死挣扎吗?’ 看起来不像。 「你好像抢夺了我挥剑的时机,是怎么做到的?」 反而向自己请教,要他多加指导。 脸上没有丝毫羞愧之色。就像最初诱惑自己时一样,只是用一种蕴含着无声火焰的眼神看着,那火焰似乎可以燃烧一切。 ‘真是个疯子。’ 尽管有这样的想法,男人还是重新摆好了姿势。 即使看到了对方的实力和极限。 他还是想再陪他打一次。 又是一次对练,不出所料,恩克里德又输了。 他又输了四次。 他不知疲倦地挑战,而波利德那边的剑士们都一一应战。 「你还没达到能与他匹敌的水平。」 萨克森没有给出建议,而是给予了安慰,但恩克里德并不需要什么安慰。 输掉,失败,他真的经历过无数次。 被比自己年轻的天才打败。 也被比自己晚拿剑的佣兵击退。 甚至还输给过村里当自卫队员的家伙。 也输给过强盗。 在佣兵生涯中,他还输给过一个证明了性格和实力不成正比的混蛋。 无数次从魔兽或魔物手中逃脱。 当鹰身女妖的利爪刺入同伴心脏时,他也只顾着逃跑。 如果每次都低头认输,恩克里德现在也不会在这里担任分队长了。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伤害。 但是。 「很有趣。」 只是开心。恩克里德很坦率。 「……有时分队长真是太奇怪了。」 恩克里德真不想从自己的队员那里听到这种话。 萨克森是好不容易才带来的,因为他算是最正常的,但这家伙也算不上是普通的士兵吧。 从他对波利德说的话完全无视这一点来看,就不正常。 现在萨克森也对波利德视而不见。 波利德一有机会就悄悄靠近。 「你这士兵,我记住你的脸了。我就是洛克弗里德下一任商团主。」 即使他说这样的话,他也完全无视了。 「喂,喂,你为什么不回答?怎么,是腿软到说不出话来了吗?」 即使那样也无视了。 「你这小子,我将来会让你哭得稀里哗啦,后悔不已。」 即使那样也无视了。 应该说是始终如一吗? 后来波利德那家伙甚至向恩克里德抱怨。 「喂,那小子为什么总是无视我?」 恩克里德看来,波利德那家伙被当作不存在的人,简直要疯了,感觉一碰就会哭出来。 恩克里德怜悯对方,于是提出了建议。 「因为你搭话了。」 愚蠢的问题得到了明智的回答。 不就是因为搭话了才被无视吗? 一开始就不应该搭话。 恩克里德内心认可了自己的宽宏大量。这是再亲切不过的忠告了。 然而听到这话的波利德却气得发抖。 「你,你,你。」 恩克里德见他话都说不连贯了,便清爽地从他身边走过。 「士兵,真够狠的。」 中队长在旁边这样说。 但这已经是再亲切不过的了。 蕾欧娜听了这话,差点把正在喝的茶喷出来。 「嗯,我真心想再重申一遍,我真的非常喜欢。」 然后留下了那样的话。 不,为什么表现了亲切还会这样呢? * * * 反复的切磋在一天之后结束了。 现在是时候结束工作了。 边防守卫队员、中队长,以及不知名的剑士。 恩克里德收获颇丰。 虽然包括萨克森在内的所有人都只是感叹他的热情。 但对于恩克里德来说,这是无比宝贵的时间。 ‘尤其是。’ 对方的剑士告诉他什么是快剑,如何应对,以及对方如何利用速度能做什么。 虽然现在脑中并没有像闪电般刻下的东西。 ‘没关系。’ 当遇到瓶颈时,它会非常有用。 第二天早上,恩克里德擦去汗水,在壁炉旁取暖,并检查了装备。 「分队长。」 克赖斯打开了旅馆的门。 他的身后是秃头吉尔芬,吉尔芬的手里拎着一个脸被揍扁了的朋友。 被揍成这样,估计都认不出脸了吧。 「是他。」 中队长一眼就认出来了。精灵的感知果然与众不同。 「嗝。」 愚蠢的波利德打了个嗝。 恩克里德开始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会想把这样的人当作商团的首领,以及他手下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是想把他当作傀儡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 如果不是那样,那么优秀的剑士又怎会出现在那里呢? 他看起来也没有被抓住什么把柄。 「呃呃呃,救,救命啊。」 被抓来的家伙流着带血的口水。血和口水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 看来是被狠狠揍了一顿。 「这家伙一开始还挺顽固的,但聊着聊着,性子就软和多了。」 克赖斯说道。 当然,克赖斯所说的「聊」肯定不是用舌头。 拳头或是脚。 里面似乎还掺杂着刀。 看手臂附近,还有被砍伤的痕迹。 虽然用旧亚麻绷带随便包扎了一下,但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我是头儿。没错。我就是那个为了克罗纳鬼迷心窍而惹出事端的人。」 男人吐出了没人问他的话。 「等一下。」 大家正盯着挨揍的男人嘴巴,蕾欧娜的声音让周围的气氛为之一振。 「能请几个人出去吗?负责人是特等兵小队长托雷斯,对吧?」 「……就这么办吧。」 围观的人确实很多。托雷斯点了点头,两名边境守备队员便把手伸到男人腋下。 直接把他带到了楼上。 很快,蕾欧娜和波利德,托雷斯和能言善辩的棕发男人,恩克里德和与他切磋过的剑士,也跟着上去了。 恩克里德和中队长也加入了他们,准备一起上去。 「两位请继续保护我。」 萨克森听了这话,留在了下面。更准确地说,他似乎无意离开眼前摆放着卡门收藏匕首的地方。 大家都在行动,克赖斯走近正要上楼的恩克里德,悄声问道。 「什么事?」 「你是不知道才问,还是为了确认才问?」 「就当我是为了得到应得的报酬而问的吧。」 这个被克罗纳迷住的王眼。 既然工作了,当然要支付报酬。 但也不能把匕首给他。 「这个月的经费你全拿走吧。」 克赖斯看到,在抓住男人的那一刻,萨克森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现在想从萨克森手中夺走卡门收藏,一般的本事可不行。 他也没那个想法。 他也没打算白使唤人。恩克里德把公会,也就是克赖斯要给的钱袋让给了他。 「说定了。」 如果克赖斯知道报酬是卡门收藏,他会怎么做? 他会就这么算了,还是? 其实没必要想。 会的。他会就这么算了的。 因为那是萨克森觊觎的东西。 克赖斯很清楚自己在分队中的位置。 因为不止恩克里德一个人学会了在分队中生存的方法。 无论是萨克森、莱姆、拉格纳还是奥丁。 只要是他们想要的,克赖斯都会干净利落地退让。 他不会做出那种蠢事,把手伸到拴着脖子的猎犬嘴里,去确认它咬不咬人。 「回头见。」 恩克里德推了推克赖斯的额头,然后朝楼上走去。 这些人占据了一个房间。 中间跪着的是谍报部队的头目。 托雷斯手握剑柄,站在男人旁边。 波利德那边有三人,蕾欧娜独自一人。 恩克里德站在中队长和蕾欧娜身边,这时,局面才稳定下来。恩克里德也来了之后,蕾欧娜开口了。 「我知道应该单独审讯,但我能先问几个问题吗?」 这是对托雷斯的提问。 「当然。」 托雷斯的态度从第一天到现在都一样。 他对边境卫队外部人员总是很强硬。蕾欧娜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蕾欧娜是暗杀目标。就算不是审问,她也有足够的资格先问几句话。 也是所有问题的根源。 毕竟商团继承问题是所有事情的起点。 他是被打成布丁的男人。 蕾欧娜弯下膝盖,与跪在地上的男人对视。 「是谁指使的?」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利用可用资源,去袭击旅馆里的女士……」 男人颤抖着,却也说得很直白。他似乎预感到如果不好好说,就完了。 「这房间里有你认识的面孔吗?」 男人环顾四周。他瞥了一眼恩克里德和所有人,然后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傻到亲自出面指使吧。 通常发生这种事,中间都会多加几个人。 此后,便是审问的时间。 针对蕾欧娜的是波利德。 如果这被揭露,那么讨论商团继承的问题就会结束。 恩克里德是这样预料的。 「哎呀,看来是有几个觊觎我钱袋的傻瓜聚在一起,搞出了事端呢。」 蕾欧娜开始说出出人意料的话。 「……什么?」 被抓来的谍报部队首领歪了歪头。 「不是我干的!」 然后,愚蠢的波利德炫耀了他的智慧。 他根本没好好听蕾欧娜说的话,就直接说了。 「谁说你干的了?」 蕾欧娜反而反驳道。 「哎,啊,不是那个。」 波利德的瞳孔剧烈颤抖。 第一次见面就直接扇耳光,现在又来这出吗? 恩克里德想,即使自己处于波利德的境地,也会非常慌张。 最终,波利德支支吾吾,用舌头发出了最愚蠢的声音,说不下去话了。 托雷斯皱起了眉头。 除了波利德之外,商团的人反而很平静。 情况变得很微妙。 因为大家都以为罪魁祸首是波利德。 「真是大胆。」 队长在后面低声说。声音小到只有恩克里德能听到。 大胆?什么? 恩克里德不太明白情况。 感到好奇,他不禁开始思考,思绪连绵不绝。 一个人做出独特举动,必然有其原因。 当然,包括雷姆在内的队员们有时会毫无理由地做出疯狂举动,但…… 蕾欧娜又不是雷姆。 恩克里德回味着情况。 洛克弗里德商团,波利德,蕾欧娜,继承问题,边境卫队内的袭击,边防部队士兵,抓来的家伙,阿兹潘的间谍。 整理并回顾已知信息。直到那时,恩克里德才恍然大悟,内心默默点头。 这是他沉迷于对练和训练,以至于未能思考的部分。 那是他明白的瞬间。 第80章 蕾欧娜·洛克弗里德 「你是想借阿兹潘的名义掩盖罪行吧?」 蕾欧娜再次问道。 「到此为止,从那以后就是我们的管辖范围了。」 托雷斯打断了蕾欧娜的话。 「是吗?总之,误会解开了。」 蕾欧娜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那是‘我很纯洁,我很天真,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笑容。当然,她什么都知道,也一点都不天真。 托雷斯没有回答,而是抓着那人的肩膀说道: 「走了。」 他没有和恩克里德说再见。他只是轻轻推了一下那个面目全非的男人,然后怒目而视。 「呃,呃,救,救,救命啊。」 「闭嘴。区区一个敌军的间谍。」 「我所知道的,全部,全部都会说出来。我不是间谍。有误会,有误会。」 「别担心。舌头我会留到最后再割。」 托雷斯的话让那人双腿发软,但他连摔倒的自由都没有。 左右两边的队员直接把手伸进他的腋下,像是要把他抬起来一样。 看着托雷斯的态度,他似乎因为事情没有按照预想发展而感到恼火。 ‘原来是一场智力较量啊。’ 之前沉迷于剑术,没有顾及周围的情况,现在才看清这些。 蕾欧娜为什么不把罪名推到波利德身上? 如果波利德指使的事情被揭露,会怎么样? ‘那是波利德一个人的责任,还是洛克弗里德商团也有责任?’ 如果连商团都要追究责任,蕾欧娜是承认有利,还是否认有利? 如果商团确定是自己的,那么否认是有利的。 也就是说,如果不需要为了这个问题而把波利德这个笨蛋除掉的话。 恩克里德认为蕾欧娜为了继承商团会牺牲自己,把波利德除掉。 那样的话,边境卫队就会以洛克弗里德商团成员指使暗杀为由,要求赔偿。 毕竟,商团指使的事情玷污了领地的名誉。 领地的名誉就是部队的名誉,所以可以以此为基础,好好敲诈一笔。 ‘难道是为了商团才做出这样的判断吗?’ 难道她如此爱惜自己的商团吗? 「怎么了?是不是又被我的美貌迷住了?」 恩克里德不知不觉地盯着她的脸看。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 她的脸色比打波利德耳光的时候还要明亮一倍。 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从容。即使表现得如此从容,坐姿也没有一丝破绽。 那是一张算计完毕的商人的脸。 那种态度表明她不需要牺牲商团的任何东西。她肯定有靠山。 那不是边境卫队常备军。 她真是一个奇特的女人。 「不是。」 恩克里德该回答的都回答了。 因为不管她的想法、态度和意图如何,恩克里德只要完成任务就行了。 「真可惜。」 蕾欧娜笑了。 他曾认为那张美貌与蜘蛛不相称。 他需要纠正那个想法。 现在看来,难道不是再合适不过了吗? 脱下纯真面具后露出的笑容,活脱脱就是一只口含猎物的蜘蛛。 * * * 「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委托即将结束。 蕾欧娜从旅馆收拾好行李出来说道。 在她旁边,波利德咧嘴笑着。实际上,在继承问题上,他既没有赢过蕾欧娜的口水仗,也没有成功实施准备好的暗杀。 尽管如此,他还是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现在商团的主人是他。 「呀,你这士兵,以后会抱着我的裤腿不放的。」 ‘一开始好像是找萨克森的茬。’ 不知从何时起,他将箭矢转向了恩克里德。屡次三番地找恩克里德的麻烦。 ‘我应该无视他吗?’ 是不是因为我太友善了,才导致了这些问题?我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波利德的脸上挂着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得意模板。 嘴角挂着笑容,眼神充满自信,甚至因为内心的激动而喷出鼻息。 「我不会抓住你的裤腿,但我可以砍断你的脚踝。」 恩克里德自言自语,不想让对方有任何回应的机会。 听到这话的只有萨克森、中队长,以及离得近的蕾欧娜。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砍掉脖子。那样更快。」 萨克森给出了建议。 「士兵,你在男人中也很受欢迎啊。」 中队长开玩笑地说。 「我真不好意思。」 蕾欧娜道歉了。 「嗯?你刚才说什么?」 没听到恩克里德自言自语的波利德问道。恩克里德彻底无视了他。 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抱有善意。 被无视的波利德短暂地发了一会儿脾气,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他身后一个相貌朴素的男人拉了拉他的衣领。 于是他立刻平息了激动。此后,那个波利德再次瞪大眼睛,表现出自信。 ‘任谁看,都像是做了什么准备。’ 即便不说,那准备是什么,也是显而易见的。 因为在边境卫队内部,骚乱是不会再被容忍的。 ‘一出去就会扑上来杀了我吧。’ 看着旅馆前聚集的蕾欧娜一行人的面貌,我怀疑他们是否能应付得了对手。 我正沉思着,蕾欧娜走过来对我说。 「感觉像被护送一样。」 不是被护送的感觉,而是护卫任务的一部分,是实际应该做的事情。 波利德愚蠢地暴露了内心,而蕾欧娜则恰恰相反。 她到底相信什么呢? 我突然好奇起来。蕾欧娜的态度中丝毫没有流露出担忧。 「救命之恩,我永世不忘。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二楼那位勉强从退伍兵刺客手中死里逃生的女护卫也走过来说道。 「是。」 恩克里德并不在意。在这广阔的大陆上,还能再见面的机会能有多少呢。 然而,周围旁观者的想法却不同。 两个负责旅馆整体护卫的分队仍在旁边。顺便也一起执行了护卫任务。这是对边境卫队内发生的事故的责任。 「和所有路过的女人都传出绯闻。」 「向所有擦肩而过的女人投掷魅力的毒药。」 「你的名字是魔性的分队长。」 可是他们不干活,坐着写诗干什么呢? 「……他们为什么要那样?」 女护卫涨红了脸说。 「他们都想退伍后成为吟游诗人,所以在练习呢。随他们去吧。」 恩克里德也脱口而出。 中队长趁机凑到蕾欧娜身边低声细语。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她的话语。 「最好小心点。那个士兵有把所有看到的女人都扑倒的倾向。」 什么叫扑倒啊? 恩克里德最近连女人的脂粉味都没闻过。 因为在那之后,一系列的麻烦接连不断地向他袭来。 「您不走吗?好像到您该滚的时候了。」 恩克里德恭敬地送走了两个分队的士兵。 他们是真的打算退役去做游吟诗人吗,转眼间就编了一首关于魔性分队长的歌曲并唱了起来。 他们都是疯子。 这次事件让托雷斯那边,也就是边境守备队头疼不已地离开了,而这边的士兵们却泰然自若。 这也很正常。 因为他们只是奉命行事。 想起边境守备队,我再次觉得蕾欧娜的手段高明。 ‘这样一来,是不是就让边境卫队欠下了人情?’ 她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面。虽然不知道边境卫队会不会承认这一点。 因为她把袭击本身说成是领地内的治安问题。 如果袭击是因商团继承问题而起,那就会是洛克弗里德商团的责任。 如果是因为罗娜而遭到袭击,那就是领地治安管理问题。 ‘真是令人惊叹。’ 虽然都知道是波利德指使的,但刺杀对象却是夫人。 这是否应该称之为天生的商人呢? 因为有了结论才能看清,如果不是那样,这就是个没有察觉到就过去了的故事。 嗯,托雷斯离开后,留在旅馆的克赖斯也补充说明了。 「最终,边境卫队也会否认吧。但是现在对他们那边有利啊。他们是阿兹彭的间谍部队,是吧?」 当我问他为什么不利时,克赖斯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如果追究阿兹彭间谍引起的问题的责任,那对谁有利呢?阿兹彭的间谍觊觎商团的罗娜,以及企图在领地内制造纷争,您更想把重点放在哪个说法上?」 克赖斯的话我明白了。 从阿兹彭这个名字出现的那一刻起,这对商团来说就是有利的局面了。 归根结底,这都要归功于那个高喊着祖国荣光而死去的间谍。 恩克里德听着那番话,也知道克赖斯的头脑并不亚于蕾欧娜。 虽然本来就知道他很聪明。 ‘看起来和大商团的继承人差不多啊。’ 这只是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聪明又有什么用呢? 克赖斯的梦想是开一家沙龙,专门欺骗贵妇。 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城门入口。 站岗的士兵看到恩克里德一行人走近,便转过身来。 「你是恩克里德,对吧?」 正当恩克里德看着他们的时候,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波利德那边的剑士搭话了。 「我可没听过你的名字。」 「抱歉,我不能在这里透露姓名。」 “…….” 恩克里德看着突然走过来搭话的剑士,只见剑士朝恩克里德身后说道。 「我只想说几句话。我不会释放杀气。」 恩克里德的右侧,萨克森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了。 「您真敏感,杀气什么的。」 萨克森回答道。那个如此无视波利德的家伙,在这里却能对答如流。 「别担心。即使没有杀气,砍掉人的脑袋也很容易。」 中队长不知何时也到了,她站在波利德那边的剑士身后。 剑士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径直转过脸,看向恩克里德。 「把剑放下。」 他突然开口说道。 「有些事情光凭热情是做不到的。」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放弃吧。你没有天赋。这是浪费时间。这就像在一条没有路的路上行走。 一定要被打到了才知道痛吗? 你现在不是也知道被刀砍到会痛了吗? 你为什么感觉不到,你投入训练的时间越多,就越能明白自己的天赋有多么微不足道呢? 不是感觉不到,嗯,我知道。 听到无数次的话。 即使没有因为几句话就陷入挫折和绝望的泥潭,恩克里德也明白了。 自己不可能成为骑士。 是啊,曾经是这样。 尽管如此,他还是挥舞着剑。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放弃。 他只是怀揣着破碎的梦想碎片,一直活了下来。 他甚至看不清挡在他面前的墙是什么样子。周围一片黑暗。 即便如此,他也一直挥舞着剑,直到手掌裂开。 现在听到这些话,会有什么改变吗? 野兽之心,刀锋之感,专注一点,孤立之术。 以重剑式为首的剑术基础。 瓦伦式佣兵剑的运用。 重复的今天,持续的训练和磨练,不断增长的实力。 在有些人看来,这比乌龟还慢的半步,对恩克里德来说,却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意义的半步。 就这样,他不知不觉地露出了微笑。 「你在笑吗?」 剑士看着他,低声说道。 「多虑了。」 萨克森说了一句。 中队长默默地看着恩克里德。 剑士想要得到回答,恩克里德则给了他一直渴望的答案。 「下次再见,我可能会赢。」 预判一个人的未来是傲慢的行为。恩克里德说。 「原来如此。」 剑士没有强求对方听自己的想法,转过身去。 这是城门前发生的一场小骚动。 「你们真的辛苦了。」 当她到达城墙前时。 蕾欧娜转身对包括恩克里德在内的众人说道。 就在这时,她似乎要离开了。 恩克里德看到卫兵来回转动着头,交替地看着队伍和外面。 一副为难的样子。 他心想为什么会这样,原来是城墙外面,出现了一群武装分子。 看到那一幕,他明白了。 如果对方以武力相威胁,那么己方应该拿出什么呢? 这是蕾欧娜信任的底牌。他们就在城墙外面。 「洛克弗里德商团护卫队马蒂斯,到此!」 他是唯一进入城墙的人。 他留着整齐的胡子。他的步伐看起来很轻快,外套的肩膀上积满了灰尘。 如果没有武力,商团就无法在大陆上建立名声。 如果不想被周围的盗贼、山贼、魔兽和魔物吃得只剩下骨头来做生意,武力是必需的。 出现的男人是负责洛克弗里德商团武力的人。 他走过来,仅仅通过展示自己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恩克里德感到一种奇妙的感觉。因为在他的视野中,只有马蒂斯这个人。 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气势非凡。他仅凭气势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来有意思的朋友们在一起啊。」 他这样说着,向蕾欧娜单膝跪下。 「护卫队来了,团长。」 男人对蕾欧娜说道。 恩克里德这时才将目光投向他的身后。 洛克弗里德商团的护卫队。 三十多名武装兵力在城门外列阵以待。 第81章 竭尽全力。 马蒂斯登场之后。 「他为什么是团长?」 波利德愚蠢的问题紧随其后。 「因为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时候,商团内部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办完了。啊,就职典礼决定回去再办。」 蕾欧娜回答了这个问题。 在了解了情况之后,波利德那边的人开始察言观色,蕾欧娜便向他们招手。 「过来吧。我会接纳你们的。」 她实际上并没有这样说,但恩克里德听起来却没什么区别。 意思就是,以后就以商团的名义,团结一致地生活吧。 没动的是两个人。 那个相貌朴实的男人和让恩克里德放下剑的剑士。 啊,波利德也留下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腿部仿佛失去了力气。 「为什么?我才是儿子啊?商团的人不都是父亲的人吗?」 为什么呢?看他的所作所为,反而让人怀疑那些投靠波利德的人的智商。 恩克里德的目光落在了剩下的两个人身上。 看来是他们捣的鬼。 两人看起来并不像陷入危机。即使除了他们所有人都转身离开了,他们也泰然自若。 「结束了。」 剑士说道。 「是啊。」 相貌朴实的男人回答道。两人就这样对波利德置之不理。 「我不能接受!这是什么!我才是儿子啊!」 波利德喊着,想要走向蕾欧娜,马蒂斯挡在了他前面。 「再靠近一步,我就砍了你,前任团长的儿子。」 真够刻薄的。 就这样,事情结束了。 在恩克里德看来,那两个像是捣鬼的人就这样退开了。 波利德实时展示了一个人在陷入挫折、绝望和恐慌时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流口水。 这孩子受到的打击有点大。 来往的行商队伍、领地内的商人、士兵,甚至城门附近的乞丐群体都看着他们。 当卫兵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时,蕾欧娜上前了。 「把他带走吧。我们不能让前任团长的儿子死在路边流口水。」 「是。」 马蒂斯向外面招了招手,有人进来,把波利德拽了出去。 卫兵甚至让开路,方便他们出去。 「等一下。」 蕾欧娜对马蒂斯说,然后走向恩克里德。 「卡门的短剑,是送给部下了吗?」 语气听起来就像是把一个女人送的礼物转送给了别人。恩克里德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非常想要。是的,我送给他了。」 他悄悄往后看了一眼,看到萨克森默默地站着。 第一次把短剑送给他时,萨克森的反应并不寻常。 虽然知道他不会感动到眼眶泛红,但他只是泰然自若。 收下短剑后,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持续锻炼五感是为了什么?怎么才能在不看的情况下躲开从背后飞来的匕首?」 对于某些人来说是胡说八道,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却是梦寐以求的答案。 「这是下次要学的内容。」 那一句话就够了。萨克森是个懂得交易的家伙。 「原来如此。」 蕾欧娜甜甜一笑,点了点头。即使看着她笑,我心里也有一种亏欠感。 真是个奇妙的女人。 她凝视着恩克里德的脸,再次开口。 「我是商人,交易始于了解对方想要什么。我给了他昂贵的东西,他却给了部下,即使有两个美貌的女性,他也没有转过眼睛。」 蕾欧娜必须在边境守卫队消磨时间。 在那些空闲时间里,她观察着那个令人着迷的目标。 这个男人到底想要什么? 即使是像宝物一样的物品,他眼睛也不眨一下。 反而是听着部下讲述短剑的来历,露出了隐约厌烦的表情。 他似乎并非没有欲望,但也不像一个会沉溺于欲望而挣扎的人。 蕾欧娜很清楚自己外貌的优势。因此,她也曾轻轻地做出诱惑的姿态。 「他女人缘很广。小心点。」 中途也有妖精阻挠。 即使有空隙,她大步走上前去,恩克里德也没有屈服。 ‘这个男人到底想要什么?’ 从那时起,她作为商人的自尊心也开始蠢蠢欲动。 商人是什么?是促成交易的人。 荒野的牧羊人,黑皮公会,冰川游侠。 都是封闭的团体。能与这些地方建立交易的才是商人。那就是洛克弗里德。 蕾欧娜热爱洛克弗里德,也引以为傲。 对方只是一个普通士兵,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他的地位就是如此。 ‘我很在意。’ 虽然想要对方。 但总归还是有一定底线的。 现在甚至连自尊心都搭上了。 蕾欧娜开始观察对方。 那时才看清了。 交易的根本,对方想要的。 ‘不是物品。’ 卡门收藏,也是吞并商团的代价。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短剑上,关注着突袭的团伙时,她所掌握的资源已经在整顿商团内部事务了。 她也顺便用这个机会来观察恩克里德这个男人的贪婪,但结果是她看错了。 蕾欧娜在观察之后才明白。 他渴望的东西,是未来。 他自己的未来。更精湛的剑术、实力、武力。 所以她把马蒂斯请了进来。 洛克弗里德商团最强的战士,曾一度以领地级佣兵身份闻名的护卫队长。 「你觉得呢,在马蒂斯手下磨练剑术如何?在这里培养你的未来如何?」 如果被与强者一同锻炼自己所吸引。 这就是答案。 当然,这是个巨大的误会。蕾欧娜不了解恩克里德的部下。 ‘他应该是个了不起的人。’ 蕾欧娜整理情况时,萨克森告诉她一件事。 「他是个足以代表一个小领地的强者。也就到那个程度。」 即使不是有意为之,仅仅几次展现实力,他的名字就会自然而然地传遍领地。 那就是领地级强者。 「和托雷斯比呢?」 「如果按照士兵等级制度来看,特级以上,但不是骑士。」 萨克森的评价很冷静。 特级以上,但不是骑士的人。 ‘我该说分队里到处都是这种人吗?’ 无论是伦姆、拉格纳、萨克森还是奥丁。 他们四人中,没有一个会输给马蒂斯那个家伙。 何况他们已经学过并得到了证明。 「我拒绝。」 这就是她毫不犹豫地回答的原因。蕾欧娜第一次没能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我还是第一次错过如此令人心动的东西呢。」 恩克里德很喜欢这位手腕高明、美貌出众的商团主。 ‘‘尤其’是她没有因为喜欢就耍些拙劣的把戏。’ 说起来,这不是很有趣吗? 这次事件中遇到的人,一个叫自己放下剑。 另一个则说她很诱人,希望她能待在自己身边。 真是截然相反的评价啊。 「一定要把她留在身边吗?」 恩克里德开口了。 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并没有让他感到不适,所以恩克里德也以好意对待对方。 听到这话,蕾欧娜眨了眨眼睛。 「说得也是。委托结束了。那我们做朋友好吗?我觉得可以和朋友一起度过一天?怎么样?」 虽然不是朋友,但她本意是带着适当的好感,希望他们能好好相处。 「……您说什么?」 「如果这也要拒绝,可怜的少女恐怕要在这里受挫了。」 谁是可怜的少女? 她现在可是刚刚吞并了洛克弗里德商团的主人啊。 「马蒂斯,我能再在领地里待一天吗?」 「随你便。」 马蒂斯向后退去。 「部队的许可应该有吧?」 听到蕾欧娜接下来的话,中队长代替恩克里德回答道。 「作为完成委托的代价,我允许你一整天的假期。」 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蕾欧娜带着顽皮的笑容问道。我再次体会到了外貌的力量。 即使做出那样的表情,也很可爱。 吞噬了整个商团的蜘蛛居然露出了可爱的表情。 恩克里德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不讨厌。」 他遇到了很多教官,但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 并非只有没日没夜地挥舞刀剑,摧残自己才是唯一的答案。恩克里德也深知这一点。 最重要的是,他莫名其妙地欠下了人情,所以也想把它还清。 「好,那就这样。」 蕾欧娜再次走向马蒂斯。其间萨克森走了过来,恩克里德见状率先开口。 「别散布奇怪的谣言。」 「这是对野蛮人才说的话。我像是那种人吗?」 恩克里德再次觉得把萨克森带来真是万幸。 如果是莱姆,恐怕会散布出根本没有的谣言。 「辛苦了,士兵。」 中队长没有阻止蕾欧娜和自己单独相处,证明了之前说的话只是玩笑。 「如果你想我了,也可以回来,士兵。」 即使如此,他还是加上了精灵式的玩笑。听得多了,现在连尴尬的感觉都没有了。 「好的,就那样吧。」 他泰然自若地应付过去,萨克森在旁边悄悄地说。 「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卡门收藏品里还有你拥有的,即使使用美男计也要弄到手。」 这小子这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比精灵中队长的玩笑更难判断。 「开玩笑的。」 幸好他说是开玩笑的。 不,但好像也有一半是认真的。 卡门收藏品,他不是真的渴望吗? 「我先走了。」 萨克森和中队长退下后,蕾欧娜也整理好情况回来了。 「走吧。」 这之后恩克里德和蕾欧娜享受了一段时光。 他们在市场上逛街,恩克里德已经掌握了不错的餐厅位置,于是他们便在他的带领下吃饱了肚子。 「这个真好吃啊?」 其中,他吃了草药派和瓦内萨的南瓜汤后,还竖起了大拇指。 瓦内萨的南瓜汤,是四家旅馆中以食物味道最为出众的地方所引以为傲的料理。 「这个也很好吃啊?」 蕾欧娜开了一句玩笑,恩克里德也笑了,反过来,蕾欧娜也因为恩克里德的话而咯咯地笑了。 虽然是突如其来的时间,但可笑的是,那段时光却相当有趣。 太阳下山后,他们喝了一两杯酒。 「很愉快。」 他们共度了一夜,但身体上并没有互相探索。 「好的。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朋友了。」 「好啊。」 就这样成为了朋友,一直聊到早上才分开。 恩克里德虽然时不时地露出茫然的表情,但对两人来说,这无疑是一段愉快的时光。 * * * 「不知为何。」 马蒂斯觉得这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蕾欧娜是个不知休息的女人。她执着、果断,能力出众。 如果不是这样,他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也就是说,蕾欧娜和波利德那个蠢货简直是天壤之别。 ‘前商团团长的儿子这种家伙。’ 他蠢到理所当然地流传着他是从哪儿捡来的孩子的传闻。 蕾欧娜从小就和波利德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她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被困一天? 这是罕见的事。 但那也不是不尊重她。 ‘商团前途光明。’ 现在洛克弗里德商团将走向比前任商团时期更好的道路。 马蒂斯相信蕾欧娜。 结束了一天的休息,团长面带轻松地回来了。 「走吧。」 于是商团便按自己的方向前进。他们遵守了团长关于继承的遗言,让他俩最后再聊聊。 之后也尽职尽责。 蕾欧娜就这样吞噬了一切。这就是她展现出的答案。 前任商团团长救了她,并抚养了她。 光是不杀波利德,她就等于是报恩了。 蕾欧娜也深知遗言的真正意图就在于此。 她在返回的马车里回想起昨晚,笑了。 ‘很有趣。’ 至今为止,不带目的的对话有过几次呢? 说些漫无目的的闲聊,这很不符合她。 即便如此。 ‘恩克里德。’ 对方的名字留在了脑海中。 * * * 那个相貌朴实的男子和使用细剑的战士从波利德一行人中走出,走向外面。 没有人去抓他们。虽然马蒂斯那个家伙狠狠地瞪着他们。 「让他们去吧。」 蕾欧娜一句话,事情就结束了。 两人就这样走出了城门。 即使是季节末尾,冬天即将结束,对他们两人来说,独自离开也是一条艰难的道路。 因为魔兽和魔物随时可能出现。 但两人对此毫不担心。 「您这是怎么了?」 两人属于同一个组织。是一个国家的成员。 其中,手持细剑的战士是一位技艺高超的强者。是一位面对一般魔物也丝毫不会眨眼的强者。 那位相貌朴素的男子,深知那位战士淡漠的性格,因此对这次的事情感到新奇。 竟然会给一个路人,一个往好听了说是外人,往难听了说是敌人的人提建议。 「看着觉得可惜。」 世上的事并非都能一刀两断。 这种事也是有可能的。 「说得也是。」 朴素的男人接受了。现在是回去的时候了。 虽然公爵之事失败了,但也有所收获。那就是下一任洛克弗里德商团主那个女人的能力非常出众。 情报无论何时都是宝贵的。 * * * 恩克里德上午回到了部队。 「他可真高兴啊,真高兴。」 莱姆一见到他便迎了上去。 已经全听说了啊。 第一句话就能听出来。 「玩得开心吗?」 这很容易让人误解。虽然他只是和蕾欧娜说了几句话。 在这里无论给出什么答案,都会变成胡言乱语。莱姆就是那种人。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举起了剑。 「对练?」 「你这烦人的家伙,好啊。」 莱姆不再争辩,举起了自己的斧头。他喜欢恩克里德回来后第一个选择自己作为对练对手。 这次也一样。 恩克里德与莱姆相对而立。 然后他细细回味着与蕾欧娜共度的一天。 真是奇妙啊。 那是休息,也是假期。 可以说他完全忘记了剑,好好休息了。 还和蕾欧娜聊了一整夜。 那是一段连续的闲聊,也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的对话的时光。 可是为什么呢? ‘感觉会成功。’ 与蕾欧娜共度时光,恩克里德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他体会到了什么才是正确的。 即使时间没有变慢,注意力也没有集中到发生任何变化。 就是觉得会成功。 感觉可以若无其事地展示出来。 挥剑的轨迹,以及之前迈出的脚步,肩膀的动作。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给出了一个答案。 什么是快? 与使用细剑的剑士交手时,他心中便产生了疑问,虽然还很粗糙,但似乎能展现出答案的一部分。 第82章 你好像变了。 这段时间他看了很多。 尤其是关于「快」的。 虽然是跟在波利德那个蠢货身后的剑士促成的。 但更早之前,一直都在看那些东西。 每次对练时所面对的瞬间。 那是像鞭子一样挥舞的斧头。 跟着波利德那个蠢货来的剑士的剑。 莱姆的斧头。 在战场上经历并学到的东西。 这段时间独自锻炼和思考的东西。 甚至连因孤立技巧而改变的身体。 所有的一切都集中起来,在他脑海中沉淀。 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觉在体内扎根。 恩克里德进入了完全集中的状态。 一个只剩下剑和自己的世界。 连手中握着的触感都远去了。眼中能看到的,只有连接点与点的线。 需要的只是连接这些线条所需的肌力。 当他看到莱姆的眼睛时,他将这一切倾泻而出。 下垂的剑尖描绘出连接点与点之间最短的直线。 剑尖刺穿了脖子。 他看到了幻象。一个清晰得足以让人误以为真的幻象。 在幻象中,恩克里德的剑刺穿了莱姆的脖子。 莱姆的脖子上出现一个洞,然后倒下了。 鲜血流淌,浸湿了地面。 倒下的莱姆瞪大了眼睛,吐着血沫。 他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纯粹的惊讶。 「妈的,这次真的太快了。」 不知有多惊讶,恩克里德的幻想在一句脏话中破灭、崩塌。 残留的幻象仿佛化作碎裂的玻璃片,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透过碎裂的玻璃,我看到了莱姆那惊讶的眼神。惊讶也只是一瞬。很快,莱姆的眼角便柔和地弯了起来。 那眼神,就像是孩子发现了有趣的玩具。 「你做了什么?」 问话的莱姆脖颈处有血迹。是刀刃划过的缘故。 「差点就玩完了。」 恩克里德听了连珠炮似的话语,开口说道: 「抱歉,差点杀了你。」 「……我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我们的分队长真是太高了,真的。」 「本来我年纪不就比你大吗?」 恩克里德也更高大。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话音未落,莱姆猛地刺出斧头。 恩克里德条件反射地转头避开,斧刃便开始沿着恩克里德的脸颊追来。 是接连不断的对练。 此后,恩克里德几乎在莱姆的斧头下徘徊于生死边缘。 「你是不是明白了什么叫‘挥得快’?那太好了。我们再来。」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脖子被划伤的缘故吗?怎么感觉有一半是带着怨恨的?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没有退缩。 「又怕我会杀了你所以畏缩不前吗?别担心。我会先杀了你。」 莱姆的眼睛凶狠地闪着光。随后,他的手臂不再是鞭子,而是光束。 刚才还勉强躲避、格挡、弹开的斧刃,不知何时已经触及了恩克里德的脖颈。 甚至没有在皮肤上留下丝毫划痕。 斧刃轻轻敲击了一下脖子,然后退开。刀刃不锋利,所以没有造成伤口。只留下了冰冷斧刃的触感。 「如果不能完美控制手中的武器,那便是半吊子。」 这是莱姆在对练结束时留下的忠告。恩克里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整理着刚才对练的收获。 何为快? 现在得出的结论是轨迹,是动线。 是瞬间画出连接点与点的线的动作。 实现它所需要的,在脑海中画出线,以及将画出的线原样实现的,又是什么? 是身体。身体必须跟得上。所以,肉体的锻炼是必须的。 为什么斧头看起来像鞭子一样挥舞? ‘力量,锻炼过的肌肉,运动能力。’ 这些不正是奥丁一直让我在身体中积累的东西吗? 与通过孤立技法所获得的一样。 力量是基础。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快地刺出或挥舞手中之剑的基础。 融入其中的是动线的概念。 因为在脑海中描绘出连接点与点的线后,瞬间将其实现。 ‘这就是速度。’ 正中涣块流。 这是其中快剑式的一部分。恩克里德倒在地上笑了。 「噗嗤。」 即便没有重复今日。 即便没有重复死亡。 即便没有遇见黑河的摆渡人。 ‘为了明日之剑。’ 因为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长。 更重要的是,不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而是自己领悟的,所以更感到自豪。 这是个一直被说没有天赋的人生。在这样的人生中,何时曾想象过会有这样的经历呢? ‘还能做得更好。’ 恩克里德的心脏因看到前进的道路而跳动不已。 此后,他深入研究了莱姆留下的话。 复盘与思考。 这是沉浸于内心的时刻。 「如果你不想冻死,最好进来。」 对着躺在地上的恩克里德说话的声音是萨克森。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 萨克森以一如既往的沉稳表情,披着肩上的保暖皮革披风,任其随风飘扬,走了过来。 恩克里德躺着点了点头,然后起身。 将拔出的剑放回剑鞘,左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正当他起身进入住处时,突然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全身肌肉绷紧。这是本能领域的反应。 他反射性地转身,再次拔出剑。 噌! 刀刃与剑鞘摩擦的声音响起。 恩克里德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于是呼出一口气,看向对方。 杀气的源头,在三步之外。萨克森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平平常常。 与刚才不同的是,他只是将右臂垂下。 「不赖啊。」 萨克森看着这样的恩克里德说道。 恩克里德一点也听不懂什么叫不赖。 只是,他知道萨克森做了什么。 散发杀气这种行为,竟然能如此森然地压迫人吗? 「卡门的匕首是非常好的短剑。」 萨克森再次开口。恩克里德这才明白萨克森是在遵守他自己说过的话。 「为了什么持续锻炼五感?如何能不看也躲开从背后飞来的短剑?」 这是萨克森说过的话。 而现在展现出来的,应该就是匕首大师的技巧。 「当决心杀死对方时,气势会不自觉地凝聚。那也被称为杀气。」 气势、杀气、斗气、意志。 所有这些都是相似的概念。 恩克里德想起了名叫马蒂斯的商团护卫武士。 他报出自己的名字,提升气势。仅仅如此,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萨克森通过这一点,评价对方是领地级的强者。 「这是感知杀气的方法。现在展现出来的,实际上连路过的小孩都会感到震惊,所以你能感觉到是理所当然的。继续感受。用包含五感在内的一切去感受。那就是‘刀锋感应’的下一个阶段,‘六感之门’。」 扑通。 心脏再次跳动起来。 就像当初建立速度概念时一样。 「我知道了。」 回答得沉稳,但内心却充满了大胆,心跳不已。 因为这也令他感到无比的愉悦。 日复一日,恩克里德最大的变化可能就在于此。 每一天都变得无比快乐。 以前从未感受过的成长的乐趣,成为了鞭子和胡萝卜,推动着恩克里德前进。 告诉他,你还能做得更好,不必止步于此。 ‘为了什么。’ 目标也明确了。 骑士。 梦想化作闪耀的星辰,在恩克里德的胸中闪耀。 「进去吧。」 萨克森说完,率先走进了住处。 随后,恩克里德也走了进去。 「今天份的训练做了吗?」 奥丁问道。 「还没。」 这同样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在做之前,它会把全身投入痛苦的海洋,所以很痛苦,但也并非不痛苦。 因为越过痛苦的海洋后,落入口中的果实是如此的甜美。 榨取肉体所获得的痛苦,化为了喜悦。 「开始吧。」 之后,奥丁和孤立技巧开始了。 训练结束后,洗去疲惫的身体,回到床上准备躺下时,看到埃斯特已经躺在我的床上了。 它前爪合在胸前,头乖巧地放在上面。 恩克里德伸出手,想要抚摸埃斯特的头。 咔-昂! 指尖刚要触碰到头顶,埃斯特就抓伤了手背,退了回来。 如果埃斯特狠下心来挥舞爪子,那就不只是抓伤手背,而是能切断手腕了。 所以,现在看来,这应该算是可爱的撒娇了。 只是。 「你为什么又这样?」 原因不明。 克赖斯看到后,在一旁噗嗤地笑了。 「是啊。不,它从听到魔性分队长之歌起就那样了。」 结果,无所事事的伟人们兴致勃勃地唱起了魔性分队长之歌。 「吁呼,让领地内所有女人都臣服!」 「狙击所有路过的女人的猎人!」 「魔性,魔性,魔性的分队长!」 克赖斯唱响了第一句,莱姆接着唱。 歌词和旋律都乱七八糟。实际上很难称之为真正的歌曲,但是。 「呀啊。」 不知为何,埃斯特似乎非常、极其、特别讨厌那首歌。 一听到歌,它就立刻发出凶狠的叫声。 ‘是克赖斯的原因吗?’ 克赖斯唱歌很难听。意外的是,莱姆的声音很有男子气概,唱得很直,听起来还不错。 「中队长呢?其他女人呢?魔性的分队长。」 拉格纳在一旁问道。他看起来像是真的很好奇,但这家伙也只是真心想开玩笑而已。 「闭嘴。」 与其一一解释误会,不如静静等待谣言平息。 要是再多说一句,火势只会更旺。 「所以,你做了没,没做没。」 即便如此,这还是必须回答。因为这关系到蕾欧娜的名誉。 「没做。」 「……那个,嗯,你是认真的吗?」 「这种事情没有撒谎的理由。」 就算做了又怎样。 确实如此。没有必要为此而撒谎。莱姆了解恩克里德的性格,所以知道恩克里德说的是实话。 「是个阉人?什么时候被切的?所以才这样吗?」 这狗娘养的。 「没关系。魔性的兄弟,神爱所有人。即使被切了,也依然爱着。」 奥丁又插了一句。 但为什么「兄弟」前面要加上「魔性的」呢? 「噗。」 克赖斯笑了。 萨克森按住上扬的嘴角,转过脸去。 拉格纳说出了‘那中队长是怎么搞上的?’这样的话,罕见地激怒了恩克里德。 「疯子们。」 所有分队成员都不正常。恩克里德很遗憾,因为他发现这个队伍里只有自己是正常人。 发火又有什么用呢? 反正这些家伙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恩克里德将这视作慰藉,心想这总比他们自相残杀要好,于是躺到了床上。 那是在他们齐心协力地将恩克里德好好地捉弄了一番之后。 「您好像变了点。」 莱姆对着躺下的恩克里德脱口而出。 「我也这么觉得。」 拉格纳补充道。其他人只是竖耳倾听。 变了?恩克里德想着莱姆的话。 我变了吗?从哪方面? 「最近老是莫名其妙地笑。而且好像不止这样。」 以前他不是很爱笑吗? 恩克里德不禁回想起过去的自己。 那时是怎样的呢?虽然记不太清,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那时和现在一样,都在拼命挣扎。 只是,那时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前途一片渺茫。 而现在,眼前的道路依稀可见。 能够看到那条路,给那些有天赋的人带来了难以想象的乐趣。 「虽然知道他本来就是个剑痴,但最近好像有点过分了。笑也是,实力也突飞猛进。总之是变了。」 虽然是个没有什么说服力的理由,但其他分队成员都同意了。 「好像比以前更疯了。」 最后一句话是克赖斯说的。 恩克里德对此一点都无法认同。 像他这样随和又普通的人,世上哪还有呢。 不过是多花了一些时间在锻炼和修行上,梦想比别人稍微大了一点而已。 「那也不是什么坏事。」 莱姆补充道。恩克里德没有理会。夜深了。是睡觉的时候了。 不是吵闹的时候。 之后,萨克森和克赖斯因为值班离开了宿舍。 恩克里德很快就睡着了。 虽然每天都这样,但身体的疲惫总是如约而至,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折磨。 即便如此,到了早上身体却很轻快。 是基础体力增加了吗? 不知道。最近比以前更明显。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虽然记不清具体时间,但就是最近。回到战场后没多久,就是最近。 * * * 埃斯特对那个对手感到不爽。 ‘只要一出门,就会和女人发生点什么。’ 即使在部队里,也会发生事情。虽然是因为有事才在一起,但他怎么能撇下自己,把目光投向其他女人呢? 她曾一度被誉为魅惑和诱惑的代名词,无需任何咒语。 仅仅是路过,男人们就会排队献出自己的灵魂。 ‘连那点风度都没有,真是难看。’ 她继续思考着,突然吓了一跳。 那是她意识到自己变成了豹子的那一刻。看到这副模样,会有哪个男人会爱上她呢? 更何况。 ‘我为什么要这样?’ 这简直是毫无必要的杂念。 她的目标很明确。中和掉缠绕在她身体上的该死之物。 埃斯特为此而行动。 所以,像现在这样的杂念,应该抛诸脑后。 埃斯特从属于自己的暖和皮毛上下来,轻盈地穿过营帐中央。 「又要走吗?」 是那个睡在恩克里德身边的野蛮人说的。 「像个闹脾气的小鬼。」 野蛮人说出了不敬的话,但埃斯特没有理会。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因此,这里不应该掺杂个人感情。 豹子就这样轻盈地一跃,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恩克里德的怀里。 在怀里,豹子用爪子轻轻地戳了一下恩克里德的胸膛。 「疼。好了,埃斯特。」 恩克里德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 埃斯特偷偷地看了恩克里德的脸一眼,然后紧贴着男人的赤裸的皮肤,吸收了他身上留下的疲惫的一部分,将其散发到空中。 这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实际上,虽然没有多大的帮助。 但如果像这个男人一样疯狂地每天折磨身体,那将是很有意义的。 再加一个。 还在皮甲上动了手脚。 虽然是一次性的,但如果有人想用魔法伤害他,可以抵挡一次。 因此,他寻找自己的身体的时间稍微延迟了。 ‘因为这家伙必须完好无损。’ 所以,这是出于需要而做出的行为。这是从长远角度考虑的。 即使这样想着,埃斯特还是沉醉于男人怀抱中带来的安稳和温暖。 睡梦中,她又继续着虚妄的念头。 ‘我相信那句话。’ 他绝不会背着自己对别的女人做出什么事情。 那句话听起来像是真的。 事实上,心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第83章 炙热 正如黑河摆渡人所说,恩克里德的日常生活与今天的重复相似。 那是完全只有锻炼的日子。 「控制,控制,请你控制。」 与莱姆的对练,恩克里德的重点放在了完美掌控自己的身体和剑上。 偶尔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是萨克森躲在某处凝视自己的眼神所施展的奇技。 萨克森有种能力,光是看着人就能让人身体变得干枯。 稍微一放松就会死。 萨克森本人什么都没做,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产生这种想法,真是让人抓狂。 像这样每次都散发杀气的萨克森,寻找他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为此,他尝试着扩展听觉和五感的领域,但屡次失败。 恩克里德对‘六感之门’这个概念无法理解。 「不容易做到。」 萨克森顽固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恩克里德开始消瘦。 虽然是如此难以忍受的训练。 但他并没有说要停止。 「适可而止吧,阴险的野猫。你真让人不爽。」 「野蛮人竟然能感受到我的杀气?看来我还是不够细腻。」 「明明是故意泄露的,话却说得真好听。斧头,我的斧头去哪儿了?劈开野猫脑袋的我的斧头啊啊啊。」 莱姆看着日渐消瘦的恩克里德,替他说了一句话,之后自然而然地争吵起来。 这时,恩克里德就会劝阻寻找斧头并哼着小调的莱姆。 「这是我自愿做的。」 「放屁。我是说适可而止,适可而止。」 恩克里德这人嘴上说着‘适可而止’,身上却总是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天是完好无损的。 这都是拜莱姆的拳头和斧头所赐。 莱姆也从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恩克里德心想这真是莱姆该说的话吗,但也没让莱姆停下来。 如果没有通过孤立的技巧来锻炼身体,那会怎么样呢? 恐怕现在也无法坚持下去吧。 奥丁一有机会就问。 「如果累了可以休息,兄弟。」 这家伙,果然不是神,倒像是恶魔的祭司。 「累了就休息吧。停下也无妨。」我总是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那确实是恶魔的低语。 「是吗。」 当我这样说时, 奥丁会说: 「精神力也需要锻炼呢。」然后立刻扑了上来。 「精神力源于肉体力量,这是个秘密,我只告诉您,兄弟。实际上,精神力来自肌肉。」 一句玩笑话,不仅当天要承受的重量增加了,而且隔离技巧和摔跤也变得更加激烈。 这个疯子圣职者,模仿恶魔,以折磨人为乐。 然而,我对此也并非完全不满。 有时,非常偶尔。 每当筋疲力尽,萌生休息念头时,奥丁那恶魔般的低语确实起到了唤醒恩克里德精神的作用。 「今天想休息一下。」 恩克里德明知奥丁会如何回应,却也故意这样说。 于是,奥丁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说道: 「看来您还游刃有余啊。」 这是一场知道是挑衅,却准备了相应训练,并将其强加到恩克里德身上的过程。 艰苦而又艰苦。 没有人会说这不艰苦。 只是,训练的成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扎实地积淀在身上。 虽然无法阻止雷姆的斧头化作光束,这还是和以前一样。 但在三次像鞭子一样挥舞的斧击中,有两次恩克里德能够在不失去身体平衡的情况下抵挡住。 与拉格纳对练时,他读数的技巧也有所提高。 如果说以前是疲于应对眼前的状况,现在他编织几个诡计,让对手按照自己的意图行动的手段变得更加锐利。 拉格纳和雷姆是截然不同的对手,但他们都对恩克里德有帮助。 萨克森的杀气感知仍然没有任何进展。 ‘直觉之门啊。’ 全身起鸡皮疙瘩的过程重复了多少次? 每当他想到,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承受那种视线、那种杀气时,一股寒意袭来,那感觉糟透了。 就像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死亡一样。 到目前为止,我遇到刺客两次。这两次都必须重复今天的训练,但从未感受到如此强大的杀气。 据说训练有素的刺客反而完全不流露出杀气。 恩克里德回想起他遇到的刺客。 第一次是在医疗营房。 ‘比起杀气,听到的更多是声音。’ 那家伙是不是个蹩脚货? 第二次,在对付那个扔飞刀的混血精灵时,恩克里德努力不放过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手指的丝毫颤动。他必须瞪大眼睛,像凝视着他一样。 这两种情况都与「直觉运用」相去甚远。 不知不觉中,四季之末的严冬悄然低下了头。 虽然还不能说温暖,但天气似乎正一点点地转暖。 当应该下雪的时候下起了雨,那便会成为春雨,预示着新一年的开始。 尽管如此,寒冷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这个地区原本就是这样,寒冷的季节很长。 回想起刺客,思绪自然而然地延伸开来。 ‘都说他们锲而不舍,现在是不是不来了?’ 阿兹彭引以为傲的特种部队,灰犬,是一群难缠的家伙。 难道我没有亲身体会到这一点吗? ‘为了抓住一个士兵就派刺客来。’ 虽然我一直留意着,但并没有看到袭击的迹象。 说实话,就算现在有人想杀自己,他觉得自己还能做出反应吗? 因为他被莱姆、拉格纳、奥丁和萨克森折磨得够呛。 ‘总会有办法的。’ 现在应该不是担心是「灰狗」还是「灰猫」的时候。 ‘这是给明天我的礼物。’ 今天投入到自己身体上的时间,以及因此而来的锻炼,总是一种礼物。 因为明天的我会把今天的痛苦当作喜悦来接受。 * * * 米奇·休里尔在大练场中央挥洒着冬日的气息。 他活动身体,挥舞着剑,全身冒着热气。米奇忘记了寒冷。 他只专注于剑、自己,以及对手。 挥舞,再挥舞。 从病榻上起身恢复后,米奇·休里尔就像一个对剑着魔的人。 这是一把为训练专门加厚刀刃以增加重量的木刀。 那把剑在空中划出几道线,然后剑尖斜向上,仿佛要刺破天空般停了下来。 随后,米奇手臂上的肌肉暴起,剑尖划破了虚空。 嗖—— 从上到下。 如果是有眼力的人看了,这剑法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剑划出了一条与地面垂直的直线,剑尖丝毫没有颤抖,画出了一条完美的直线。 这本身就是令人惊讶的事情,他拿着比普通长剑重三倍的剑,挥舞了几个小时,却还能使出这样的剑法。 米奇·休里尔成了一棵以失败为养料成长的树。 ‘所以,不能就这样死去。’ 听说在他卧病在床期间,有人派刺客去刺杀那个打倒他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他有多么恼火。 但是,暗杀失败了。 这让米奇很高兴。 ‘你必须死在我手里。’ 而且是在战场上。 自从被恩克里德这个士兵击败后,超越他就成了米奇·休里尔活着的理由和人生目标。 「看起来很好,但也看起来很不好。」 父亲严厉地责骂了这样的米奇。他变成了一个对剑着迷的疯子,当然不是家主所期望的家族成员。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比起为了家族名誉,借用灰狗的名义去派刺客, ‘我这边要稳健得多。’ 米奇笑了。 他期待着、渴望着有一天能在战场上再次遇到那个刺伤他的人。 而且,这应该不是徒劳的妄想。 考虑到上次在战场上被对方的骑士团成员打败,阿兹彭正在大规模地集结军队。 ‘战场上见。’ 对手的脸清晰地留在了他的记忆中。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输得那么惨。 多亏了那次,他生平第一次变成了不离开训练场的训练狂。 本来决定再派刺客的,但灰狗的副队长看到了米奇的状态后阻止了。 「再见到的话,就能抓到吗?」 「会遇到的。而且会杀了他。」 听到米奇的回答后,副队长便不再提刺客的问题了。这意味着没有必要再派什么人去对付那个士兵了。 * * * 「取消说我变了的话吧。我觉得那样才是对的。」 莱姆说道。那是两人拳打脚踢的格斗结束后。 「像是停滞期。」 那个嘴巴不干净的野蛮人难得地对着恩克里德说了狠话。 「实力有所提升就停下来,是习惯吗?」 恩克里德没有对那句话多说什么。 因为不难理解他为什么会那样。 本来就是那样。当施教者展现出热情时,成长就会停滞不前。 对于旁观者来说,可能会感到焦急。 不只是莱姆如此。 「说来也怪,他就是不会灵活运用。明明基本功学得那么快。短期内实力增长,通常应该说是有天赋,但怎么说呢,感觉分队长是硬着头皮跟着的。明明短时间内实力增长了。」 拉格纳有时也会很尖锐。 反正,他也说了和莱姆同样的话。 奥丁也差不多。 「兄弟,只有训练才能让身体随心所欲地活动。反复练习就会成功。所以通常是这样,嗯,分队长兄弟确实有点慢。」 他把原地踏步说得那么长。 萨克森没说什么。 无论是第六感的门还是洞,恩克里德从一开始就完全摸不着头绪。 那是上午的训练时间。常备军基本上是以锻炼身体为业的人。 他们并非徒有军人职业之名。 大家都在那里锻炼身体。 莱姆在长长的走廊中央专心训练,突然停下了手。 「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 莱姆把恩克里德留在原地,走进了宿舍。 他没有放弃。他一点都没有那种想法。 只是,现在需要的不是简单的对练。 「实战。」 他走进宿舍后自言自语。 埃斯特悄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其余队员的目光也扫过莱姆。 很快,拉格纳、奥丁、莱姆和萨克森在第一次加入小队时就达成了一致。 接着,恩克里德一进来,萨克森就拉住他的手臂说: 「接受委托吧。」 「嗯?」 「现在是需要实战的时候。如果能把他扔到战场上,然后活着回来就好了,但那不是现在能做的。」 莱姆补充道。 大家似乎都持相同意见。恩克里德对他们的态度感到惊讶。 ‘虽然知道他们不会放弃。’ 但没想到他们会这样齐心协力地谈论某事。 光是懒惰的拉格纳积极参与就够稀奇的了。 四人同心同德。 恩克里德认为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景象。 「喵。」 埃斯特在他脚边叫唤。 恩克里德抱起豹子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是要以生命为代价来重复今天。 只是,恩克里德总是在战场和实战中磨练身体,挥舞剑。 如果进行了训练和锻炼,那么想要检验自己的实力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些天赋异禀的家伙,停滞期这种东西肯定会一扫而光。 因为他没有那种天赋。 不足之处只能通过身体的摸爬滚打来学习。 ‘如果停滞不前,止步不前。’ 他只会做点什么。就像往常一样,无论是挣扎还是跳舞,恩克里德都会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他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 「明天一早立刻去接委托吧。如果有讨伐魔兽的任务就好了。」 「好像有。」 恩克里德已经打听过了。 「你已经有所打算了啊。」 萨克森说。恩克里德用指尖挠了挠埃斯特的头,回答道: 「嗯。」 萨克森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 什么是第六感的门? 为了打开它,必须窥探本能的领域。 不通过五感,而是通过看不见的感官,能否感知到什么? 「可以。只不过,那并不是真正看不见的感官。野兽捕食或奔跑时,在几秒钟内做出判断的直觉,你认为它来自哪里?草食动物躲避捕食者的感觉呢?」 这是萨克森对第六感的定义。 人类的感官不只有看、听、尝、闻、触。 还有平衡感、位置感、运动感、温热感等。 人体的感官多种多样。 如果反复地将自己所有的感官磨砺得像刀刃一样去战斗, 那么在面对本能的领域时,就能自然地察觉、预测和应对杀气。 据说到了那时,即使刀飞到后脑勺也能躲开。 「骑士都能做到。实际的骑士也会接受这种训练。」 恩克里德从萨克森最后补充的话中感受到了他的粗犷关怀。 这不像他会做的事,但又很像萨克森式的关怀。 「知道了。」 这也是骑士的训练。所以不要放弃。 甚至还得到了鼓励。 既然以野兽为例,恩克里德便打算去会会与野兽相似的魔兽。 魔兽的本能也会与此相似。 它们散发出的杀气会比萨克森的更加原始。 当然,并非所有事情都按照恩克里德的想法进行。 * * * 「委托?那先帮我处理这个。我们这边人手太少了。」 第二天早上,恩克里德正要寻找魔兽讨伐委托,隔壁小队的队长突然插进来请求道。 这是一个委托,一位鞋匠说他的鞋店每到晚上就会发出奇怪的声音,请求恩克里德去确认。 他说,好像有不死系的魔物住在下面。 「如果领地里有那种东西,早就乱套了吧。」 「我也知道。但有什么办法呢?完成一个委托也能算功劳,不是很好吗?我们快点解决掉吧。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帮我个忙吧。我以前也帮他缝过东西呢。」 没错。就是当时的那个队长。那个在第一次跨越今天时帮他缝过东西的朋友,那个喜欢喝酒的队长。 最终,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他答应了,心想只要消除鞋匠的不安感就可以走了。他的店地板下怎么可能出现魔物呢? 当他在宿舍里准备时。 「不去魔兽讨伐委托吗?」 萨克森习惯性地省略了尊称。 「嗯,我去完这个就去。」 他已经说好也会去执行魔兽委托。 这个任务结束后,他应该就可以直接去了。 这次实战会在很多方面都有帮助。 ‘剑术、感官、心脏,以及身体的使用方法。’ 他感觉在斩杀魔兽的过程中,自己会掌握到一些东西。 就这样,他来到了鞋匠的家。 「看,看啊。我终于把下面挖开了,结果发现了这个!」 鞋匠很激动。恩克里德也很惊讶。鞋匠家的地下被挖出了一个洞。 里面可以看到一个人工的洞穴。 「等等,我先过去看看。」 他把耳朵凑到里面,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恩克里德说着,把脚伸进了鞋匠挖开的洞里。 ‘可能需要火把。’ 并不是完全的黑暗。由于透过洞口渗入的光线,他能稍微看清前方。 是倾斜的斜坡。要下到底部并不难。 一走进去,往前走了几步,就感觉像是在魔法师或魔物建造的地下城里行走。 才没走几步。 身后上方烛光的亮光还在渗透进来。 于是,来到了一个六岔路口。 「这他妈是谁造的?」 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起来。怎么看都充满了人为的气息。 恩克里德踏入了六个通道中的左边第一个通道。 没有任何异样。又走了几步,深入其中。 沙沙沙。 除了穿过通道的风声,没有任何人气或声音。 只是。 嗡—— 很快传来微弱的震动声。 恩克里德看到了眼前爆发出的火光。 嘭—— 爆炸声响起,炙热的铁棍状物似乎进入了肺部,搅动着内脏。 然后记忆中断,清晨再次来临。 恩克里德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死了。’ 身体里残留的最后感觉是灼热。 也就是热气。 至于怎么死的,现在才要开始调查。 第84章 决心救人,便看到了机会。 ‘热气。’ 是爆炸。他无数次地回想着最后那一刻。 这真的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发生的。 上次混血精灵的暗杀,好歹在临死前还说了几句话。 这次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因炙热而产生的热痛,以及灼热的死亡痛苦。 被剑或枪刺中时,会感觉像是被烧热的铁棍穿透。 这次是真的被烧死了。 ‘陷阱?看样子是爆炸了,应该是魔法陷阱吧?’ 「你在想些什么呢?」 「在想接委托的事情。」 解决了早餐,并反驳了雷姆的话后,恩克里德再次前往了接受委托的地方。 「求你了。帮我这个忙。」 不出所料,是缝纫班长发出了请求。 这家伙,是知道那边的情况才派我去的吗? 话虽如此,他眼下乌青,丝毫没有要捉弄对方的脸色。 只是看起来像个疲惫不堪的士兵。 「最近事情很多吗?」 「晚上闹事的少了,但最近外部魔物和魔兽有所增加,所以有很多兵力被调到那边去了。」 他简直快哭了。那句话里充满了真心。 事实上,即使被骗,拒绝委托就行了。 即使接受委托,只要不踏进鞋匠铺,同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所以,这是可以无视的事情。 ‘这堵墙看起来完全可以避开。’ 恩克里德一边想着,一边问道。 「要是我不去呢?」 「那就搁置起来。」 部队里有些是士兵必须完成的委托,但也有一些不是。 这确实是件可以无视的事情。 「嗯,确实没必要去。但是那个鞋匠大叔不是会说胡话的人。我也想自己去,但是小队长老是给我脸色看,我实在没办法脱身。」 这也像是真心话。 恩克里德陷入沉思,迟迟没有回答,缝纫班长再次开口了。 「那个,你还记得我吗?就是那时候那个皮革卷,嗯?」 「记得。」 他还以为这家伙回到领地后会整天酗酒,没想到他在这里如此努力地生活着。 「我是担心,你就行行好吧。他可是从小就认识的叔叔啊。」 「知道了。」 先过去看看吧。 他打算去确认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是普通的陷阱,应该不是火焰爆炸,而是毒针之类的飞过来。 陷阱启动的声音或动静一点都没有。 那么就是魔法了。 ‘如果是魔法的话。’ 完全束手无策。 这可不是光凭思考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结果比平时稍晚地到达了鞋店。 敲门也没有回应。 「我们是边境卫队常备军。请开门。」 他比之前更用力地敲门并大喊,门才终于开了。 门那边不是工匠,而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留着长长的棕色辫子,脸颊上布满了雀斑。 「常备军?」 女人瞪大了眼睛,像只小鹿般问道。 「因为有委托。」 他随意地说了一句,然后往里面看,里面也没有看到工匠。取而代之的,只看到一个孤零零的洞。 「他、那个,父亲说店下面有什么东西,所以他下去了。」 真是该死。 恩克里德在心里嘀咕着。 「等一下。」 他半推半就地推开吃惊的鞋匠女儿,走了进去。 扑簌簌。 他看到泥土碎屑从挖开的洞里落下。 ‘这脾气可真够急的。’ 工匠等不及常备军,所以先下去了。或许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 因为通常这种事,士兵是不会轻易过来的。 「很危险吧?我说过不能进去的。」 雀斑女人皱着脸。然后,她咬紧牙关说道。 「我得进去把他带出来。」 「我去就行了,您在这儿等着。」 「不行。我也要去。」 她看起来根本不打算听劝。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过去阻止那场爆炸。 恩克里德没有劝说,而是直接一跃跳进了洞里。 他把手放在边缘,左脚先伸进去,顺着洞穴的斜坡滑下去。所有的动作都自然流畅。 由于「孤立」技巧使他更容易控制整个身体,即使是简单的动作,他也能感受到运动能力的提升。 当然,现在并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 刚一下到斜坡尽头,恩克里德那受过训练的耳朵就捕捉到了脚步声。 他将视线投向前方,看到工匠摸索着踏进了第一个通道。 恩克里德身后,工匠的女儿追了上来,想要从他身边超过去。 「爸爸!」 恩克里德抓住女儿的腰,像扔东西一样把她放在身后,大声喊道。 「停下!」 工匠回头看去。他的脸上混杂着紧张和疑惑。 脚已经落下了。他径直走了出去。 恩克里德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感受到了空气被压缩,身体被压迫的感觉。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火焰,烈焰,爆炸。 呼啦啦。 「啊!」 随着工匠还没完全发出就被打断的惨叫声,爆发的火焰吞噬了恩克里德的身体。 工匠,还有他身后的女儿。 砰! 恩克里德在濒死之际,心想爆炸的余波会向上喷涌。 这是一种虚无的死亡。他忍受并战胜了痛苦,黑暗随之而来。他穿越了如梦一般的黑色河流,再次睁开眼睛,迎接清晨。 * * * 「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吗?」 莱姆在旁边问道。实在说不上是个好梦。 梦里黑河的摆渡人笑得一脸阴险。 过去,每次重复今天的时候,虽然都像是亲手开始亲手结束的。 这次却有一种委屈的感觉。 因为觉得是不可抗力。 ‘放着不管的话,就是去送死吗?’ 父亲先死,女儿再死。 那影响会持续到哪里呢? 这种事与我无关。既然他们已经死了,那就注定会失败。 ‘只要置之不理就行了。’ 如果恩克里德置之不理,那两人就会死。必死无疑。 所以这算是个问题吗? 这是一个你死我活的世界。 也是这样一个时代。 恩克里德既然以征战沙场为业,也曾无数次杀过人。 只是。 ‘那些人又不是上了你死我活的战场。’ 他们只是经营自己店铺的人。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梦想中的骑士,并非游吟诗人歌颂的那种具备骑士精神的伟人。 必须顺应现实。就像世界已经改变了一样。 即便如此。 ‘不想输。’ 也许可以置之不理,然后转身离开。 那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不过是又死了一个匠人和他的女儿。 只是,那是在恩克里德眼前发生的事情而已。 而且知道他们会死的,也只有恩克里德一个人。 如果这是战争,如果这是他无法阻止的事情。 是的,那也许就该放任不管。 只是。 ‘可以阻止啊。’ 既然如此,就不能置之不理。因为可以阻止。 这不会被称作骑士精神。 只会被称为固执。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所了解的骑士精神也并未模糊。 即使没有人知道,如果那里有自己必须守护的东西,那就去守护。 这就是恩克里德所了解的骑士。 因为追梦人无法背叛它。 恩克里德不得不去那里,去看那匠人和他的女儿。 「真是狗屎。」 恩克里德罕见地带着一丝烦躁开始了新的一天。 因为不喜欢昨天害死匠人和他女儿的自己缓慢的步伐。 「看来是做了个很不吉利的梦啊。」 莱姆在身后咕哝道。 恩克里德又开始了新的一天,他填饱肚子,然后在去接受委托的路上一直在思考。 ‘是不是应该一个一个地进入通道?’ 没有比那更糟糕的事情了。 更何况都不知道通道里有多少陷阱。 但想不出其他办法也是事实。 因为也不可能带队里的任何一个人去。 ‘如果鞋店老板说他的店下面好像有不死型魔物,要我一起去,他会怎么想?’ 取笑是其次,估计没人会来。 虽然可以强行带走。 恩克里德却没这个想法。 每次发生事情都要依赖小队成员吗? 还是独自面对? 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难道是站在别人身后夸夸其谈吗? 是身先士卒挥舞刀剑吗? 虽然不知道这次事情是否需要动用刀剑。 ‘一个人干。我来守护。’ 这不该是依赖小队成员的事情。 「我担心那个鞋店大叔,你知道的,对吧?」 「知道,蛇酒好喝吗?」 「甘之如饴。」 我从咂着嘴的缝纫班长手里接过委托,立刻像跑步一样快步走着。 「您去哪儿,这么忙?」 刚一出门,萨克森就在身后问道。 「去鞋店救那个倒霉的平民。」 「……是鞋子或靴子欺负了平民吗?」 不,是地下通道欺负的。 恩克里德在心里回答,径直走向鞋店。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哐哐」的响声先传了过来,那是工匠正把锤子挥向地板的声音。 咚咚! 恩克里德用力敲门,表明自己来了,工匠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 「您看,那里有个洞!」 「有洞。我看看。」 我过去帮他把洞完全打开。 用锤子敲打,用厚铁棒之类的东西作杠杆,撬开木板。 就是这样弄出来的洞。 「我下去看看,您等着。」 「呃,嗯,万一有怪物出来怎么办?」 「我会处理好的。」 下去之前,我用火石点燃了火把。 呼啦。 不知怎的,光是看到火,我就好像要犯病一样。被火烧死的经历,两次就够了。 下去的那一刻,恩克里德感到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是死亡的恐惧所带来的本能的抗拒。 恩克里德不想进入那个通道。 但他并没有转身。他轻松地克服了这种感觉,继续前进。 如果因为不喜欢就逃避。 那他将一生都在逃跑。 为了生存而逃跑的次数已经很多了。 每次都后悔。他不想再次经历那样的后悔。 因此,恩克里德没有转身。他向前走去。 大步向前,第一个通道越看越让人不舒服。 六个通道中,剩下五个。 ‘在哪里。’ 不可能把一个完好的通道全部布满陷阱。 第二个会好吗? 恩克里德慎重地举起火把,仔细检查了地板、墙壁和天花板。 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障碍。 只有一条条没有什么区别的岔路。 通道的大小也差不多。 里面一片黑暗,看不见尽头。 不知道是谁在领地下面修建了这么一个疯狂的空间。 如果顺利的话,可能还会通向污水处理系统。 噗嘟。 尘土从头顶落下。 这不像是一个仓促修建的通道。 不会突然塌下来把我压死吧? 总之,现在是检查内部的时候了。我情不自禁地想知道建造这个东西的家伙长什么样。 ‘走吧。’ 是岔路口的第二个通道。 ‘如果进入第一个,就会被火焰吞噬。’ 这里会怎么样呢? 站在第二个通道前的那一刻,恩克里德又一次感到不舒服,想转身,但他无视了这种感觉,再次迈开了脚步。 紧张地迈出第一步,没有任何异常。没有爆炸,没有火焰,也没有其他什么。 恩克里德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他举起火把,再次仔细观察了四周。 之后得出的结论是。 ‘就算看了也未必知道啊。’ 当时时间紧迫,忙得只能专注于剑术。虽然在当佣兵的时候,也曾耳濡目染地看过地下城探险,但他并没有检查陷阱的知识。 那种事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做到。 因此。 ‘这没救了。’ 只能继续前进。不祥之兆压得他全身发沉。眼前仿佛有魔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他。 感觉就像赤身裸体地把头伸进魔兽的嘴里。 正当他克服恐惧,准备前进的时候。 「你现在在干什么?」 不知何时跟下来的工匠在后面问道。他这一句话,让恩克里德原本因不祥之兆而变得敏锐的第六感变得迟钝,向前迈出一步也就不再显得那么了不起。 刚才还感受到的东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别过来。」 和工匠一起被烧死,一次就够了。 他再次迈出一步,又产生了奇怪的感觉。 虽然说不上具体是什么,但依然是类似的感觉。 源于不祥,仿佛犯了错一般。 ‘不该迈出的一步。’ 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就是答案。 轰。 和第一个通道一样。 爆炸,压力,火焰。 虽然不知道这个通道的尽头藏着什么。 但显然准备了极其恶毒的陷阱。 嘣——。 伴随着噪音,他被火焰烧死。当然,他并没有就这么死去。 ‘啊。’ 恩克里德在临死前,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感叹。与疼痛无关,野兽的大胆成为了他清晰判断当前感受的基础。 在第三次结束今天的时候,恩克里德出乎意料地感受到了什么。 就这样迎来了第四个今天。 第85章 六感之门 「萨克森。」 恩克里德一醒来就找萨克森。 「什么事?」 「六感之门也能本能地感知到危险吧?」 「那就是开始。」 这也是萨克森一直以来随意散发杀气的原因。 生存本能。 有生命的生物都拥有的东西。 如果那是开始的话。 ‘原来如此。’ 那种微微触动心脏的感觉。 该说是朦胧吗?他确实感受到了类似的东西。 当然,仅仅一次是无法完全铭刻在身体里的。 这多亏了他贫乏的才能。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哀叹。 因为重申自己没有才能并不能改变什么,所以他只是再次行动起来。 恩克里德站起身来。新的一天再次开始,是时候勤奋地行动了。 「走吧。」 他同样接受了委托,拿着一支火把,走向鞋匠铺。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这次,他甚至在第一次敲击锤子之前就到了。 「我们一起打通吧。」 「诶?什么?」 恩克里德和一脸荒唐的工匠合力在地上打了个洞。 就这样再次迎来了六个岔路口。 就在他面对第一个和第二个通道的瞬间。 感受到了一种酥麻的感觉。 一种应该说是「不祥」的感觉。 恩克里德在那一刻情不自禁地笑了。 ‘这就是。’ 这里,只是因为无法眼睁睁看着工匠死去而踏入的地方。 一个有法术陷阱的地方,本来应该尝试几次,觉得不行就直接封印起来。 恩克里德不打算被这个‘今天’束缚。 这是一场事故,如果他有意志,这场事故是可以避免的问题。 毕竟,现在他只需要用武力将工匠和女儿送走,然后请求兵队调查那个洞穴就行了。 当然,那是最后的手段。 因为有法术陷阱,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进去,一定会死。 就算死的不是自己,也不能袖手旁观。 话虽如此,这里有魔法,总不能叫来比金子还贵的魔法师吧。 一个分队长请求,魔法师也不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就算说了有法术陷阱,谁会相信呢? 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这是什么胡说八道吧。 ‘我们的分队员和中队长好像会相信。’ 总而言之,结论就是这个。 这里是锻炼第六感的最佳场所。 意识到这一点,一股酥麻的喜悦涌上心头。第六感之门不是才用了四次就出现裂缝了吗? 现在只剩下打开它了。 就这样,我踏入了第三条通道。 恩克里德在那一瞬间遭受了异样的痛苦。看不见的刀刃从头顶垂直地将身体劈开。 可怕的痛苦、疼痛、嘶嘶嘶嘶嘶的风声、身体上残留的凉意、鲜血涌到地上,以及身体里所有力气都流失殆尽的脱力感。 这些痛苦和感觉,没有一样想再经历第二次。痛苦,这是当然的。 只是,新领悟的经验轨迹让我忘记了痛苦。 所以,重复的今天并非只有痛苦。 只是为了明天而奔跑、挣扎。 * * * 迎接第五个早晨的瞬间,恩克里德为了不满足于现状而设定了目标。 ‘打开第六感之门,通过这个洞穴。’ 如果有人知道,一定会说是疯了。 但对恩克里德来说,这同样只是锻炼的时刻。 向前迈进。 成长。 这与为明天而挣扎不同。 「那,听说我们店下面有个洞,您为什么笑呢?」 鞋匠看着笑着的恩克里德问道。 「我有个探索未知的爱好。」 我随口说了句什么,正要下去,鞋匠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听到了下面有东西经过的声音,所以要小心……」 「好的,我会的。」 有很多想尝试的事情。 下到底部,面对通道。很快,第六感并没有发出警报,那种不祥之感也没有刺痛全身。 ‘就当是门还没完全打开。’ 现在是时候把它完全打开了。 他打消了鲁莽地跳入陷阱的想法。 试过之后就明白了。那种方式行不通。今天是第五个今天。 就算不能在这里结束,也仍然打算挣扎。 即使可以轻易重复,此刻,这一瞬间也不会虚度。丝毫没有那个想法。 那么,该做什么呢? 恩克里德一整天,真的整整一整天,都在通道前来回踱步,步伐不快。 从第一个到第二个前面,从第二个到第六个。 一次又一次地从第六个回到最初。 直到五支火把都烧完。 直到度过这样的一天,感觉今天不会就这样结束的时间。 「您到底在干什么?」 起初感到荒唐的鞋匠。 「吃了午饭再干吧?」 给他准备了饭菜。 「可是,为什么您像鸭子在河里游来游去一样,只是左右来回走动呢?」 后来,女儿过来表示疑惑。 「哎,说是受委托来的,那个士兵为什么那样啊?」 「我也不知道。他一整天都那样。」 旁边药草店的老板也过来围观了。 表面上看是毫无意义的举动。 恩克里德整天都保持着高度集中,努力寻找奇怪的地方。 感知不祥的第六感是依据什么原理发动的呢? 按照萨克森的说法,看、听、闻、触的过程都是在本能的领域中发动的。 第六感会先捕捉到未被察觉的危险。 这就是起点,寻找异样的过程。 尽管如此整天观察,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突然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就这样不死,一天过去了会怎么样?’ 这又是一个新的疑问。此后,尽管恩克里德整天在通道口前无数次地徘徊,却一无所获。 ‘高度比我的身高高出半倍左右。’ 这是一个相当深的洞穴。 没能进去看看,所以不知道洞穴延伸到哪里。 虽然会掉落一些泥土,但墙壁和天花板相当坚固。 没有柱子,但看起来不会立刻塌陷。 还有什么不同之处呢? 空气虽然阴冷,但通风良好。 深处的黑暗即使借助火把也看不清楚。 ‘还有什么?’ 气味如何?虽然有一股腥味,但还不至于令人厌恶。 难道真的有不死系的魔物? 如果是圣职者,或许能通过周围弥漫的空气察觉到。 但对于至今只专注于剑的恩克里德来说,并没有那样的天赋。 寻找再寻找。 不停地观察,直到感受到异样,不知不觉夜已深。 「不回去了吗?」 通道后方,传来织工的呼唤。 回头一看,斜坡上方的织工的脸出现在眼前。 恩克里德向上爬去,回答道: 「虽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目前看来没有危险。堵住入口,等到明天吧。我会带援军过来。」 「与其在这里徘徊,不如早点叫援军,不是吗?」 本来,他说的是对的。 但是,如果叫来援军,其中一个人进入通道并引发爆炸,那不就全完了吗? 那是大家一起死的道路。 「有些事情需要查看。」 恩克里德装作专家,仿佛对这类事情很熟练,织工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再次堵住洞口,是返回部队的路上。 看到了头顶的月亮。 是满月。 白天稍微回暖的天气到了晚上又变得凉爽起来。 恩克里德裹紧兽皮大衣,瞥了一眼身后。 鞋匠似乎没有穿过被他堵住的地面下去了。 他看起来像个好奇心很强的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会发生爆炸了吧。’ 这里又产生了一个疑问:如果就这样过夜,会怎么样? 这也不能说是额外的事情。 重复的今天,总有一天需要一个结束的时刻。 ‘早就该试验了。’ 的确,到目前为止,环境并不适合试验。 这是在战场上重复的今天,稍有不慎就会死去。 这是躲避刺客匕首的今天。 经历过这样的今天,再面对这样的日子,或许会觉得平淡无奇,但恩克里德却很平静。 他总是同样地训练和重复。 今天的‘今天’也没有什么不同。 「不是说要去抓魔兽吗?结果却是去杀靴子?杀死了吗?」 一进宿舍,莱姆就问道。 他似乎已经知道恩克里德接受了什么委托,去了哪里。 恩克里德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裤子屁股,回答道。 「杀了大概三个,真是充实的一天啊。」 「……还是别说了。」 蕾姆没有开始那场她明知必输的口水仗。 因为一旦她存心挑衅,恩克里德在耍嘴皮子方面就会展现出压倒性的天赋。 在入睡前忍受了萨克森的杀意后,恩克里德躺在了床上。 他甚至担心,为了重复今天,会不会有人杀死自己?但什么也没发生,所以他什么也没做就睡着了。 * * * 第二天醒来时,恩克里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在心里低声说道。 ‘重复了。’ 今天是重复的一天。看来睡觉、起床,还是死了,都一个样。 就这样,今天又重新开始了。 恩克里德又一次在岔路口徘徊。 尽管今天是重复的,没有死亡的痛苦,但他始终如一。 他依然竭尽全力,依然拼命挣扎。 因为被束缚在今天,对恩克里德来说是最糟糕的情况。 那么,要如何才能摆脱这种情况呢? 不用摆渡人告诉,他也能明白。 ‘大概是要超越这里吧。’ * * * 火炬熄灭后,习惯了光线,周围只剩下漆黑一片。 哗啦。 他又一次用火石点燃火把并举了起来。恩克里德看着六条岔路。 ‘这种情况下,六个里面总有一个是真的吧?’ 简单的方法是亲自去验证。把六个全部一个一个地试过。 恩克里德没有采用这种方法,而是想要磨练自己的第六感。 而这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效果。 ‘不祥。’ 生存本能所刺激的某种东西。 因为在第六个今天,他隐约感受到了它。 恩克里德再次度过了和之前类似的今天。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为了安抚那愕然的鞋匠,恩克里德搬出了之前想好的借口。 「我在确认里面有什么。看来这里设了陷阱。好像是盗贼公会偷偷开辟了秘密通道,所以请不要进去。」 领地里的盗贼公会不只有吉尔芬公会,但无论如何,恩克里德在说话时联想到了他们。 这算是借用了他们的名号。 这是个不错的借口。是在通道前来回踱步,虽然算不上深思熟虑但也思考过的结果。 工匠点了点头。 「明白了。」 回到旅店后,恩克里德受到了萨克森的注视。 他必须感受到他散发出的杀气。 这是每天晚上重复发生的事情。 即使他忍受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恩克里德也没有睡觉的打算。 如果睡了就会重复,那么熬夜会怎么样呢? 他很好奇。 于是他坚持着,坚持着,想要看到第二天的黎明破晓。 「喵。」 埃斯特走了过来,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背。 像是在抗议他为什么还不睡觉。 「你先睡吧。」 恩克里德抚摸着埃斯特的头顶说道。 就这样,他等着黎明破晓。 恩克里德眨了眨眼。 很快,他看到了黑色的河流。 「毫无意义的。」 摆渡人没有出现,但他所说的话却留了下来。 再次睁开眼睛。 「你干嘛呢?」 就像熬了一夜一样,头很重,身体也很疲惫,但今天又重复了。 ‘如果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呢?’ 那么,日子就会这样继续下去吗? 但是人怎么可能不眨眼地撑下去呢? 那即使成为骑士也做不到。 因此,今天的重复是不可避免的。 ‘难道是要我只活在今天吗?’ 那也无妨。 反正我已经知道如何走向明天了。 恩克里德再次走向鞋铺。 他比以前更疲惫地忍受着今天。这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他有连续几天熬夜战斗和逃跑的经历。 就这样,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今天。 没有死亡的痛苦,所以应该说是平静吗? 难道我会沉溺于这种平静,就这样安于今天吗? 不,恩克里德没有那样。 他没有改变。 就这样,今天的今天的今天的今天的今天的今天重复着。 这是第七十八次重复。这是在过着每天都一样流逝的今天之后。 回到旅店的恩克里德躲开了萨克森射来的杀气。 向旁边两步。 这是如果能细致地感受到对方杀气就能施展的绝技。 也许是巧合,萨克森再次射出杀气。局部区域,如果越过这里就意味着要杀死对方的意志,这就是散发杀气的原理。 就这样散发出的杀气。 恩克里德扭身避开了。如果不开第六感之门,连模仿都做不到。 何况那还不是草率地打开,而是必须完全敞开才能做到的事。 「……什么?」 ‘生存本能的效率真是绝了。’ 内心的回答和。 「突然就会了。」 口中说出的话不同。 当然,内心的话才是真实的。 通向死亡的陷阱。 没有比这更好的训练工具了。 恩克里德咀嚼、撕扯、品尝、享受着那个工具。 那为他打开了第六感之门。 因此,他现在能够让萨克森的眼睛瞪得那么大。 「突然?」 怎么可能这样?不可能。但这是实际发生在眼前的事。萨克森非常惊讶,但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点点头。 能怎么办呢,既然他说可以。 本来还在苦恼怎么刺激他,因为看起来完全没有进展。 想出了各种各样的方法。 结果都白费了。 「托你的福。」 恩克里德说道,萨克森无端地感到高兴。 当然,随后他像往常一样在心里嘀咕着。 ‘这有什么意义。’ 尽管心里这样想,萨克森还是再次感到欣慰。 不管过程如何,恩克里德按照他所期望的那样打开了门。 萨克森的嘴角短暂地上扬,然后又恢复原状。 那是他高兴的标志。 第86章 打开门会改变什么? 第六感之门。 虽然是通过感知对身体有害的事物而打开的。 但这是一种能感知自身周围一定范围内动静的触角。 基于本能打开门后,我明白了。 ‘如果改变使用方式。’ 是不是也能读取身后人的动作呢? 他照着身后伦的动作,在脑海中描绘出来。挖鼻孔,弹出去,在温暖的皮毛里蹭来蹭去,然后抬起头。视线停留在他的背上。 如果细致地解释这个过程,就是听到声音,推测声音产生的原因,然后预测对方的动作,但这一系列过程瞬间完成。 这就是‘第六感之门’。 这是打开的门所能做到的事。 ‘如果是这个的话。’ 感觉就算有人在背后挥舞棍棒,躲开也并非难事。 这是第六感、直觉、本能的领域。 直到那时,才理解了萨克森所说的野兽本能的狩猎方式。 第六感之门的作用是瞬间汇集周围所有信息,并将其灌输到脑海中。 所以,如果加以应用,集中精神就能知道莱姆在后面挖鼻孔。 「没脑子的家伙们会把这称为心眼,但那都是胡说八道。只不过是感觉变好了,仅此而已。」 据萨克森解释,确实如此。因此,越是应用,能使用的范围就越广,这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也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如果过于盲信感觉,反而可能会上当,所以请注意。」 说着,萨克森用左手搭在了恩克里德的肩膀上。而在萨克森的手碰到肩膀前,恩克里德产生了错觉,以为他会用那只手瞄准自己的脖子。 这是一种奇妙的骗术。 某种程度上,类似于瓦伦式的佣兵剑术。 打开了第六感之门,重复今天的生活有所不同了吗?没有。恩克里德再次开始过着一模一样的今天。 只是,他预感到今天的结局会与以往不同。 事实上,也谈不上什么预感。 现在,他有了越过那凶险陷阱的自信。 身穿皮质胸甲,左腰佩戴长剑,腰后是厚刃的卫士剑。 哨子飞刀密集地插在身上缠绕的刀鞘里,小刀藏在双脚脚踝处。 再套上棉甲,就是轻步兵的完整武装了。 因为熟悉,所以武装起来没有浪费时间。 为此,他特意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餐,然后动身。 ‘如果路上再带几根火把的话。’ 这条路走了几十遍。就连路过杂货店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重复得让人厌烦。 「你是打算去鞋匠铺,为了哄主人,把剑架在人家脖子上吗?还是打算冒着靴子和性命去拼一场?」 这是莱姆听完委托内容后说的话。莱姆躺在床上,只露出脸来说道。 「不切下十双靴子,我就不回来。」 这是每天都会开的玩笑。 ‘怎么今天一直重复,还在开着类似的玩笑。’ 莱姆的心思似乎被看穿了。大概是因为去鞋匠铺本身就让人不舒服,而不是因为魔兽。 「快点处理完,去斩魔兽头颅吧。」 莱姆哼了一声,说道。 恩克里德点点头,心想。 没有人会想到工匠的店铺地下会有那样的坑道。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没看到之前也不相信。’ 所以不禁好奇。 那后面会有什么。 咔嚓。 埃斯特来送行,恩克里德为了记住今天,用指尖轻弹了一下埃斯特的鼻子。 喵呜! 放松警惕的埃斯特后退了几步,摇了摇头,随即发出了一声凶猛的叫声。 恩克里德觉得它很可爱,笑着说道。 「我走了。」 于是离开了旅馆,途中去了杂货店买了三根火把,两根插在腰间,一根像棍棒一样拿着走路。 他快步走到工匠的店铺,一进去就听到。 「看啊!这里有个洞!」 听到惊慌的工匠说的话。 「确实啊。有个洞。我来确认一下。」 吃惊地说话的工匠,没有对恩克里德的回答大惊小怪,而是扫视了恩克里德全身。 「……你要去哪里打仗?」 巡逻兵也不会这样全副武装地冲锋。看着他厚重的布甲和武装状态,工匠口中不由自主地冒出这样的话。 「无论大小事都要尽力而为。这是教我剑术的老师说的话。」 实际上,之前遇到的剑术教官也说过这样的话。 所以这不是谎话。 实际上,只是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已。 「有人设下了狠毒的陷阱,所以即使是失误,也绝不能进去。」 我悄悄看了看洞里,吓唬了一下工匠,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然后他问: 「就这么随便看一眼就能知道吗?」 啊,我有点心急了。 恩克里德想着,再次开口。 「在这方面我是专家。」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工匠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开口,露出了恩克里德原本期待的反应。 「陷阱?什么陷阱?我的店下面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虽然恩克里德也不知道,但也不会一直不知道。 现在开始就要去了解了。 陷阱已经设好,并且发挥了它的作用。 从中可以得出的当然是。 越过陷阱就会出现什么东西。 有东西要藏,才会努力去隐藏。 「为什么会在这里做这种事。」 恩克里德暂停了一下,平复了呼吸,然后继续说道。 「现在开始去查。」 恩克里德也好奇心大发。 他回答完,熟练地踩着斜坡走了下去。 现在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清楚地知道洞穴在哪里,是什么形状。 这是他来回走了几十次的路。为了打开第六感之门,他一直在狭窄的洞穴里来回穿梭。 多亏如此,他甚至能记住地面的起伏。 就这样,他再次站在了六个分岔路口前。 第一个和第二个通道发生了爆炸。 第三个通道则有风刃垂直落下。 没有必要再花费时间去锻炼第六感了。 该做的都做了。 ‘那么。’ 六个通道中,哪条是安全的呢?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心中重复的问题,而是想打开制造这个东西的家伙的脑袋看看。 ‘阴险。’ 因为六个都是陷阱。 如果我的第六感没有错的话,就是这样。 在几十次的今天中,当然也有确认我第六感的工作。 感知危险的感觉是否正确。 是正确的感觉。 事实上,恩克里德已经知道第六条路也是错的。 进入第六个通道,头顶上就会弥漫开一片浑浊的烟雾。 那是一种毒雾,触及皮肤便会起水泡,吸入体内则会带来比被剑砍伤、被枪刺伤无法比拟的剧痛。 六个通道都充满了不祥的气息。没有路。被堵住了。 要在这里停下吗?是被困住了吗?不能再动手了吗? 本能地知道。只有越过这个洞穴,才能摆脱今天。 路被堵住而停下,意味着被困在今天。 对方也不是擅长刺击的士兵。 也不是悄无声息接近的刺客。 也不是在不利的战场上遇到的敌人群。 那只是个陷阱。 只是一个停止的、不动的、没有理智的魔法陷阱。 恩克里德站在第一个通道前。 ‘错一步,就成烤肉。’ 魔法陷阱是如何发动的? 我已开启了六感的门,所以能从本能的领域看待它。 连火把都不需要。 恩克里德迈步走进通道。 每迈出一步,额头上都渗出冷汗。感觉就像赤身裸体、小心翼翼地穿过刀锋,稍一触碰就会被割伤。 陷阱的发动原理是感应。 避开感到不祥的地方行走。 集中一点,心中充满了野兽的胆量。 脚步没有丝毫动摇。 在专注中,我打开了六感的门。 踩中了魔法陷阱的破绽。 如果有人看到,那只是一段曲折的步伐。 恩克里德感觉像是走在钢丝上一样通过了,即便如此,他仍觉得可以一试。 六感,直觉的领域。 仅凭本能突破了陷阱。 能做到这种事的人能有几个? 那份成就感确实让他心中充满了自豪。 当然,现在是时候暂时把这种情感抛诸脑后了。 「首先。」 第一个已经通过了。 接着,他看向黑暗的彼方,点燃了火把。 他仔细看着路,没有感到刚才那样的不祥。 只是,前面肯定有什么东西。 那是直觉。 恩克里德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很快便看到了迎接自己的家伙。 「咯噜噜。」 弯曲的背部,脊椎所在的位置上突出着骨刺。 皮肤颜色很浅,即使在火把的光照下,也能看出是青色的。 嘴巴比人类大几倍,流着浓稠的唾液,看起来像是在吞口水。 指甲又长又粗,眼睛漆黑一片。 裂开的皮肤间隐约可见肌肉的纹理。 由于弯曲的腰身,这家伙的双拳能够触地。 是食尸鬼。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魔物和魔兽。 据神学家们说,在遥远的古代,它们是神互相厮杀而诞生的存在。 那可不是恩克里德该知道的事。 重要的是,这些家伙确实存在。 长得像野兽的叫魔兽。 其余的都叫魔物。 而食尸鬼是其中吞食人类的食人怪物。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能说是亡灵吗? 匠人的话,一半是对的。 因为下面确实有怪物。 只不过,出现的不是骷髅兵,而是食尸鬼而已。 魔物没有智慧可供对话。它们只会扑向猎物。 「呱啊啊啊!」 食尸鬼以人为食。它们扁平的朝天鼻,即脸上那贴着、像是孔洞的部分,是能够嗅到人类气味的器官。 闻到猎物气味的家伙们立刻扑了上来。 洞穴并不算太狭窄。 但也不至于能在左右跳跃挥舞长剑。 不过,他有足够的余地根据环境来行动。 唰,锵。 看到扑过来的食尸鬼,恩克里德拔出长剑,斜向前竖起。 ‘三个。’ 一个后面还有两个。 一般来说,要对付一只食尸鬼,需要两三个长枪兵。 如果是熟练的士兵,独自一人持剑也能对付。 但从战术上讲,最好不要尝试那种冒险。 当然,如果情况不允许,哪怕是揍食尸鬼的脸也得硬着头皮上。 就像现在的恩克里德一样。 噗! 他将斜放的刀刃刺入第一个食尸鬼的胸膛,只用左手握剑,然后向外斜下方压去。 「嘶——咯——咯——!」 发出了人类声带绝不可能发出的怪叫。被剑刺中的一只食尸鬼被恩克里德的力量拽得跪倒在地。 因此,刀刃在它身体上又往下深入了一指左右,但未能将其斩断。 仅仅如此,左臂的肌肉就感受到了负担。 制服了一只食尸鬼后,紧随其后的那只挥舞着爪子扑了上来。 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于是他以左脚为轴心,转身避开,然后伸出自由的右手,猛地一拳打去。 嘭! 被拳头正面击中的食尸鬼的头向后仰去。由于冲击力完全传递,那家伙暂时失去了意识。攻击受阻后,第三只食尸鬼试图扑上来。 它从后面伸出长长的手臂,比其他两只食尸鬼的胳膊还要长。 食尸鬼原本就是长相奇特的种族。 有的家伙胳膊很长,有的家伙腿很粗。 恩克里德早就察觉到最后一只食尸鬼的动作,他只是扭头,避开了它刺来的爪子。 既然制造了空隙,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一个一个来。’ 杀了就行。 要是以前,真是以前,重复今天之前,他早就死了。 但是,附着在身体上的经验、剑术和体术,现在已经达到了非凡的水平。 他将只用左手握着的剑,用双手握住,然后向下劈去。 双臂肌肉用力。 噗嗤。 「咯!」 一只食尸鬼从胸口到胯部被剖开,紫色的内脏倾泻而出。 滚到一旁的火把照亮了剩下两只食尸鬼的脸,并在它们身后拉长了影子。 两只忘记恐惧的怪物再次扑了上来。 即便有三只食尸鬼,恩克里德也轻松斩杀了一只,他的剑再次舞动起来。 他踏着步子走向那些重复着简单动作的食尸鬼,用重剑式上段水平斩断了一只的脖子。 最后剩下的一只被他绊倒在地,然后他狠狠地踩踏了它的脑袋。 啪! 脑袋没有像南瓜一样爆裂开来。 「嘎吱,吱呀。」 但破碎的头颅确实汩汩流出黑色的体液。 「我现在真好奇。」 恩克里德说着,将剑垂直地刺入剩下那只食尸鬼的头颅。 咔嚓。 剑尖穿透食尸鬼的头颅,插入地面。恩克里德拔出刺入破碎头颅的剑。 三只食尸鬼。 这本是至少需要六名低级士兵才能打赢的战斗,但恩克里德轻松地取得了胜利。 食尸鬼的爪子有毒,哪怕只是擦到一点都得回去处理,但他连碰都没碰到。 这也是证明他这些日子以来的锻炼没有白费的时刻。 虽然没有人看到,但这多少还是让他感到有些遗憾。 很快就能让藏身于此的家伙看到。 我的剑有多么无情。 「呼。」 恩克里德几次调整呼吸,抖掉剑上沾染的食尸鬼体液,从怀里掏出廉价的亚麻布擦拭剑刃后,再次走了进去。 通往洞穴深处的路,也将是他通往明天的道路。 他没有丝毫犹豫。 第87章 该杀的就得杀 「这是解读并应对招数的方法。」 在被雷姆揍的时候。 在听萨克森讲直觉的时候。 在用奥丁的孤立技法压榨身体的时候。 他也忠实地向拉格纳学习了剑术。 撇开实力进步不说,他确实非常持之以恒。 「不觉得郁闷吗?」 拉格纳常常这样问恩克里德。 郁闷?没有理由。 拉格纳的教诲是学习基础之后通往未来的道路,也是一块路标。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不知道路而彷徨了多久啊。 现在,迈出一步的瞬间,立刻就能看到另一条路,所以只感到愉悦。 如果对手挥下剑,该如何反应? 如果对手是魔兽,该怎么办? 如果有人突然从背后用枪刺过来? 在什么情况下,该如何挥剑? 如果掌握了基础,接下来需要掌握的就是应用方法。 不可能应对所有情况。这也很相似。关键是要领悟窍门。 理所当然,这绝非易事。 「我还以为这次会快点结束呢。」 拉格纳这样说道。 痴心妄想。恩克里德知道自己的天赋很糟糕。 如果天赋达到了一定水平,他还会这样吃苦吗? 应该不会吧。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怨天尤人。与其那样,不如再挥一次剑。 「剑术的应用,只有解读并应对招数才有意义。」 无论是魔兽、魔物,还是敌兵,只要看清对方的动作,辨别出虚实,然后用剑砍或刺就行了。 拉格纳不知疲倦地教导着。 恩克里德也没有疲倦,但进度却异常缓慢。 他知道自己缓慢且不足。也知道自己比别人要努力好几倍。 正因如此。 周围的一切,所有情况、环境,甚至每一个短暂的瞬间。 都只是成长的工具。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挖掘并前进的道路。 四只狼形魔兽跳了出来。 汪汪! 像狗一样叫嚣的家伙们,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扑了过来。 狼形魔兽猛地蹬地扑来,那充满活力的样子,让人一看便会不寒而栗。 野兽眼中充满了凶残,伸出的舌头和淌着口水的嘴巴之间,泛黄的牙齿在火把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红光。 ‘野兽之心。’ 那是胆量,正因如此,即使刀刃抵到眼前,他也能面不改色。 现在也是如此。 恩克里德泰然自若。在他调整呼吸的几息之间,狼形魔兽已经冲到他几步开外。 恩克里德将直觉融入了舞剑的方式中。 那是源于胆量的反射性反应。 他也相信这会成为成长的垫脚石,并将其视为训练的一部分。 ‘没有比实战更好的训练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每次都要以生命为赌注。 不允许虚度今天。 如果想要日复一日地苟延残喘,那他想要的就不是歌颂梦想,而是耕耘田地,祈求神的祝福。 就这样,即便决定珍惜今天,却也必须豁出性命前进。 这才是恩克里德能够歌颂梦想的道路。 不是为了赴死而奔跑,而是为了活着而豁出性命。 听从直觉。 顺应本能。 啪! 狼魔兽的牙齿碰撞声就在眼前响起。 恩克里德左脚后撤,躲开了狼魔兽的撕咬,然后活动手肘,将剑自上而下劈落。 咔嚓!铛! 不是用刀刃,而是用剑面猛击。狼魔兽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砸中头部,倒在了地上。 猛击过后,自然地向左迈出一步。 火把被他扔到了一边,却没有熄灭,起到了光源的作用。 向左边迈出一步,恩克里德用身体挡住火把,避开了狼的前爪。 伴随着呼的一声,沉重的一击扫过原本是恩克里德腹部的位置。 如果被击中,他的棉甲肯定会变成破布。 魔兽是拥有野兽特征的怪物。 其中两只狡猾地绕到后面。 它们似乎抓住了机会,两只狼的口鼻比普通的狼锐利一倍,就像密密麻麻地插着短刀,它们扑向恩克里德,瞄准他的两侧大腿。 吱——! 奇怪的噪音在只有火把照明的黑暗洞穴中弥漫开来。 只是一瞬间的事。 恩克里德转身甩手,一支呼啸飞镖噗地一声插进了一只扑过来的狼魔兽的额头。 那简直是光速。 与此同时,另一只扑过来的魔兽,他拉动大腿躲开,然后直接抬起膝盖,同时做到了躲避和攻击。 砰。 也许冲击力不大,被膝盖击中的狼魔兽没有后退。 反而像是在炫耀它腿部的肌肉,用前爪试图压住恩克里德的脚背。 恩克里德收回抬起的膝盖,后退半步,避开了瞄准他脚背的前爪,然后站在了前后阻挡他的两只魔兽之间。 这无异于被包围了。 即便处于称得上危机的境地,恩克里德的目光也没有看向那两只狼。 集中,再集中。 不像以前那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 也不是只剩下点和线,看不见其他东西。 只是,狼魔兽的动作清晰地映入眼帘。 他甚至能提前在脑海中描绘出它们的下一个动作。 当魔兽的下一个动作尽收眼底时,恩克里德的行动变得简单了。 不再需要复杂地欺骗、挥舞,从而逼迫对手。 他将垂下的剑,大幅度地挥舞起来。 左右挥舞虽然狭窄,但垂直方向上画一个大半圆,洞穴的高度足够。 重剑术是什么样的剑术? 他回忆起基本所学。 这是一种以一击击碎为特长的剑术。 嗷! 两只狼同时扑了上来。 恩克里德执行了脑海中描绘的动作。 轰砰!滋啦!咔嚓! 倾尽全力挥舞的双手剑完成了它的使命。 在剑刃方向的狼形魔兽,从胸口到下巴,再到头部被劈开。 而那个在半圆形落下斩击下被击中的家伙,头颅则炸裂开来。 只要时机稍有差池,他就会被两只魔兽中的一只咬住。 刚才那一击,是力量所展现的绝技。 「呼啊。」 恩克里德通过呼出憋住的气息,平复了心跳。 ‘一个。’ 剩下的魔兽还剩下一只。 在剩下的狼形魔兽犹豫之际,恩克里德突然向前跳去。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没有正面冲向狼形魔兽,而是向左跑去。 魔兽似乎没看到,也跟着往那个方向跑去。 ‘以左脚为轴心。’ 极度集中状态下,凭着直觉和身体,以及长期训练积累的经验,他遵从着本能。 左脚踏地,伸出剑。是刺击。笔直刺出的剑尖刺入狼的口中,穿透后脑勺而出。 噗嗤! 伴随着声响,狼的重量压在了他的双臂上。 他自然地卸下力气,砰地一声,像摔打一样把狼扔到了地上。 恩克里德踩着狼的头颅,那头颅从嘴巴到头部被刺穿了一个洞,然后拔出了剑。 噗地一声,剑被拔出,魔兽的红色血液流淌在地。狼形魔兽的尸体颤抖着。 哼。 最后剩下的魔兽的生命虚无地消散了。 恩克里德将杀死的那只魔兽丢下,垂着双臂,回味着刚才自己所做的一切。 ‘看到了。’ 狼形魔兽的动作很简单。只是凭本能行动。 所以被第六感捕捉到了。集中的一点和本能的第六感。 那是连续的剑击,专注于两者结合所产生的感官。 ‘可以做到。’ 现在看来,他似乎能够展现拉格纳所说的「应用之剑」了。 读懂对手的意图和动作。剩下的就是用基本功训练出来的剑斩下去。 欺骗对手也是类似的道理。 「本来就会的。只是将其定型并融入身体的过程而已。」 拉格纳说的话,此时再度浮现心头。 对,没错。本来就会的。 但懂得与不懂,其间差别犹如猫与虎。 恩克里德握了握拳又松开,反复回味着。 即使举着火把向前走,脑海中也一直在描绘着他的剑法。 一次就能融会贯通,那是天赋异禀者的专属。 所以才要深思熟虑,反复练习。 恩克里德将一切都视为修炼,并付诸行动。 此后,再也没有看到魔物和魔兽。 取而代之的是,他在通道的尽头找到了一个连接下水道的通道。 这时,除了剑术,他还看到了其他东西。 ‘疯子。’ 竟然在这里挖了这样的一个洞穴。 这到底是什么鬼。 法术陷阱是很贵的。因为它不是廉价的捕鼠器。 在六个岔路口全部都设置了这种东西,其意图何在? 即使是克罗纳那样富裕的商人,也轻易做不出这种事。 而且这里还有被称为食人鬼的食尸鬼和魔兽。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它如此阻挠?这背后又究竟有什么在等待着? 那个问题的一部分答案浮现了。 「疯子。」 恩克里德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沿着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走了过去,到达的地方。 在火炬的光芒下,看到四处挂满了像洗好的衣服一样的东西。 那是将钉子钉在墙上,然后用绳子串起来垂下来的东西。 不是衣物。而是那些本该穿上衣服的部位。 那是人类的内脏、血肉、骨头,简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惨剧现场。 就连见多识广的恩克里德都感到作呕的惨剧。 ‘疯子。’ 那是必须杀死的家伙。 因为是死有余辜的家伙。 杀死这种家伙,不也是骑士的职责吗? 他知道,不是做梦就能成为骑士的。 但是,看到这种事情,他无法坐视不理。 在那些东西之间,也看到了完整无缺,至少还保留着人类形体的尸体。 其中一具似乎还活着。 它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张开了嘴。 「咯咯。」 它说不出话。 那是当然的。只剩下脑袋的人类,怎么可能说话呢? 在这种状态下还能睁眼说话,本身就是一件怪诞的事情。 「咯咯,咯咯。」 它想说什么? 连猜测都很难。 如果是恩克里德自己,恐怕会乞求对方杀死自己。 他也不知道它是如何活动的。 而且,那根穿透了头颅的绳子是如何穿进去的,他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尽管他经历过许多事情,但这种惨剧确实令人作呕。 「你是什么人?」 这时传来了声音。恩克里德的视线转向了声音的方向。 那是将人类尸体作为装饰的道路尽头。下水道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尸体爱好者的脸。 那是一个脸色苍白、面容憔悴的年轻男子。 他披着一件暗绿色的长袍,头发很长。 恩克里德问道: 「这里,是你的作品吧?」 男子似乎沉思了片刻,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 「……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是神爱我吗?看来即使我什么都不做,实验体也会这样被丢过来。嗯,让我想想,好像是常备军,身体锻炼得真好啊。真好啊。真好。」 年轻男子的声音轻快而活泼。 就像得到了优质铁块的铁匠。 就像做成了有利可图生意的商人。 从某种角度来看,他甚至像是一个平静地表露心声的纯真青年。 奇妙,又奇妙。 「你想被做成什么?」 恩克里德举高了火炬。在男子身后,晃动的影子之外。 看到了一具身体被胡乱拼凑起来的怪异尸体。它靠墙坐着。 双眼紧闭,没有呼吸的迹象。恩克里德判断那是尸体。 「可爱吧?他会成为我最棒的杰作。名字叫巴米洛。」 恩克里德得出了结论。事实上,他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恩克里德把火炬扔了出去。 呼哧,呼哧!火炬架快速旋转着,划出一道圆形而狭长的轨迹,朝着疯子的脑袋飞去。 咚。 而那个疯子只是抬了抬手,就把火炬弹了回去。 咒语,也就是说,他是个魔法师。 那么,这足以成为他停手的理由吗? 不。该死的人就该死。恩克里德扔出火把,即使看到火把随着他一挥手就飞了出去,他也没有停下脚步。 恩克里德踢了一下地,俯下身子。 身体贴着下水道黏稠的地面,向前飞奔。砰——踢开污秽,身体嗖的一声到达法师面前。 他借着奔跑的力道挥舞着剑。随着由下往上挥舞的剑,斜劈斩破了火把消失后的黑暗。 * * * 埃斯特通常在夜里紧紧跟着,当恩克里德在领地的时候,她也会在他附近徘徊。 当然,也有很多时候不是这样。 ‘光是晚上跟着就足够了。’ 而且也并非总是需要紧紧跟随。 通常的话,那天她应该只是在帐篷里待着打发时间。 铛。 慢走。 送别恩克里德,不防备间,他弹了一下手指,打中我的鼻尖。 咔嚓! 这家伙? 「走了。」 然后就出去了。 之后,埃斯特悄悄地跟在恩克里德身后。 ‘去干什么,竟然打别人的鼻子?’ 这是一次由纯粹好奇心引发的跟踪。 埃斯特的跟踪始于恩克里德那反复无常的指尖。 昨天今天未发生的事。 叩叩。 黑豹很快就在巷子里、不引人注目的天花板上跳跃移动。 步态轻盈而敏捷。 不被人们发现地移动根本不是事儿。 就这样,埃斯特也踏入了恩克里德进入的地下。 ‘又在搞什么鬼。’ 那是纯粹的好奇心。 然后,她闻到了从恩克里德进入的地方飘来的一股刺鼻的咒语味。 ‘如果失误的话。’ 她选择的人似乎会死去。这很麻烦。他目前还是她需要的人。 她必须进去看看。 对埃斯特来说,看到并避开法术陷阱并非难事。 她曾是一名歌颂星星、怀抱星星的女巫。 这种粗劣的陷阱算什么。 于是她看到一个男人正在和食尸鬼战斗。 ‘实力有所提升吗?’ 她对剑术没有造诣。但是因为每天,真的是每天都在观察恩克里德。 ‘提升了啊。’ 看得出他的成长程度。 然后是杀死狼魔的时候。这在埃斯特看来也很奇怪。 ‘这是什么?’ 恩克里德这个男人展现出神灵附体般的动作。 在埃斯特那能穿透黑暗的眼中,他的动作是连绵不绝的无法理解。 他挥剑、劈砍、刺击。用脚和膝盖踢狼。 原以为是混战,但他却没受任何致命伤。 仅仅只是擦伤,那也只是铠甲被刮伤而已。 纠缠不清地战斗也能产生那样的结果吗? ‘那魔兽是半吊子吗?’ 好像不是。 当然,如果她找回了原有的力量,这种魔兽或怪物根本不敢向她抬起头来。 ‘但是还在继续走?’ 现在也该回去了吧。 恩克里德继续前进,埃斯特最终也看到了那场惨剧的现场。 她并没有受到冲击。 因为在那些能施展咒语的人中,有很多形形色色的疯子。 而她最终也知道了,在这后面的是一个法师。 ‘怎么办呢?’ 面对法师时,要帮忙吗? 用这段时间里积攒起来的微薄力量吗? 那么,他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恢复自己的身体。 虽然他也在恩克里德的盔甲里注入了自己的力量。 ‘真让人头疼。’ 最终,埃斯特推迟了判断,躲藏起来,追赶恩克里德。 她看到他和魔法师对峙。 恩克里德说了几句话,然后直接发动了攻击。 之后,埃斯特惊讶不已。理应如此。 在以黑暗为衣隐藏的湖豹眼中,恩克里德这个男人充满了存在感。 而这个男人正在施展着荒谬的技艺。 第88章 蠢货 他已经拉近了距离,所以他打算一击毙命。 他正要挥剑,却有什么东西击中了恩克里德的脸。 沉重的一击,仿佛被雷姆的拳头击中一般。 恩克里德从屁股开始摔倒,沉重的冲击再次击中了他的头顶。 恩克里德本能地收下巴,向旁边翻滚。 砰。 然后,又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就是无形的冲击波,猛烈地击中了恩克里德原来所在的地方。 那里没有肮脏的污水。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泥土溅起,溅到了他的脸上。 恩克里德眯起一只眼睛,目光变得急切。 ‘看不见。’ 这应该是咒语。 这是理所当然的猜测。他看到一个只有脸的头颅在张着嘴。 谁能做到这种事情? 「你躲开了啊。白费力气了。老实待着就不会疼的。」 男魔法师说着,挥了挥手。 看不见,就无法阻挡。恩克里德又向旁边翻滚。 一道风刃之类的东西「嗖」地一声从他原来所在的地方掠过。 当然,恩克里德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那是一种咒语。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这段时间他遇到了很多剑术教官,他们一提到魔法师就会说: 「魔法师?应对的方法只有一个。」 「跑。头也不回地跑。」 「不要和他们交手。如果你不想一辈子生不如死,只想受尽折磨的话。」 「运气好就死掉,运气不好就别想了。」 考虑到其中不乏声名显赫之辈,这番话提醒着魔法师以及咒语的危险性。 另一方面,惹麻烦的队员们对魔法师的看法则有些不同。 「用弓箭射死他。」 这是雷姆。 「趁他看不见的时候杀了他。」 这是萨克森。 「如果一定要战斗,那不就是贴近他就行了吗,兄弟?」 这是奥丁的回答。 至于拉格纳嘛。 「反正砍了也一样会死。」 他回答道。 总之,得出的结论是。 最好避开魔法师。 但是如果非杀不可,那就参考拉格纳的话。 ‘砍了也一样会死。’ 所以就这样做吧。 没有逃跑的选项。 如果放任不管,那家伙会一直做同样的事情。 人会被撕裂得像破旧的衣服,像抹布一样散落在地。 他想起了鞋匠和鞋匠的女儿。 如果他置之不理,他们俩会最先死去。 鞋匠和他的女儿。 虽然是一厢情愿,但他观察了他们几十天。 即使没有交流,他们也为徘徊在岔路口的恩克里德准备了食物,并留下了担忧。 话虽如此,他们也不知道恩克里德的苦衷。 没错,他们不会知道。 但这不重要。 即使无人知晓,若有必须守护之物,那便守护。 那是恩克里德所做的梦,是他决定要走的路,也是他所指引的里程碑的终点。 「来吧,别逃跑,乖,没事的。」 魔法师说着,弹了下手指。随着啪的一声,一道光芒从下水道上方升起。 那光源比火把亮得多。多亏了头顶上的光芒,阴影像扩散开来一样投射在脚下。 魔法师既没笑,也没生气。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 恩克里德看着那样的魔法师,更加集中精神,将第六感的门完全打开。 魔法师根本没在意恩克里德的动作。 对手不过是实验品、虫子、一块肉。 在他眼里,恩克里德就是那样。 他的手再次一动,无形的冲击波便飞了过去。 砰! ‘运气不错啊。’ 在魔法师看来,就是如此。 因为恩克里德侧身一跳,避开了咒语。 而恩克里德则凭着一种奇妙的感觉在行动着。 ‘看不见。’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伴随着小小的领悟。 那能感觉到吗? 就像集中力和第六感结合,预测狼妖兽的动作一样。 这次,他看着爱好尸体的魔法师的手势,预测下一步,并努力感受一切。 恩克里德就是这么做的。 魔法师将风塑造成刀刃,并将其投掷出去。 那是从三个方向同时弯曲着飞来的风之刃。 那是比死神镰刀还要凶猛的咒语,一旦击中,那破烂的布甲就会被切断,然而。 恩克里德侧身一滚,避开了它。 「又躲开了?」 魔法师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挥动双手。随之,无形的冲击波和刀刃接连瞄准了恩克里德,然而。 恩克里德全部躲开了。那不是运气。 那是感觉,超越五感的第六感领域。 半眯着的眼睛,竖起并颤动的耳朵,以及起了鸡皮疙瘩的皮肤。 一切都让人联想到魔法师施展的伎俩。 与此同时,他还在寻找杀死对手的方法。 冷静地想,只要扔一把飞刀就能解决问题。 砍到就会死,脖子或脑袋上开个洞也会死吧。 ‘不,不行。’ 纯粹的直觉。第六感告诉他。那种飞刀杀不死他。 那么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我不知道这是否自然。 他完全凭着直觉躲避魔法。 对手利用咒语做着奇妙的事情,然而。 ‘反正只要当成箭或刀刃就行了。’ 如果把敌人挥舞钝器或剑的行为。 ‘有威胁吗?’ 不。他可以躲开。反倒是米奇休里尔的剑更锋利。 所以他躲开了。他能躲开。 如果飞刀不行,那便是重温奥丁忠告的时候了。 ‘贴上去就行了。’ 他躲开,然后猛地蹬地。他看到魔法师的眼睛瞪大了。 「这家伙!」 魔法师吓了一跳。这个家伙,竟然能在瞬间躲开数步看不见的魔法,冲过来举起剑。 士兵的利刃达到了威胁性的距离。 恩克里德的距离,剑士的距离。 嗡。 巨剑的刀刃从头顶落下,魔法师急忙喊道。 「吞噬它!」 强大的魔力和咒语合为一体,在世间显现。魔法师的话语随即在世间显现,并发挥了其力量。 这是只有经历过深邃黑暗世界的魔法师才能施展的咒语。 如此显现的咒语。 本来,魔法师的咒语应该能切除恩克里德的一部分内脏。 这不是凭感觉就能躲过的咒语。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还是发生了。 「呕。」 魔法师感到困惑。明明应该显现的咒语,却被反弹回来,冲击到了自己的身体。 他看到风刃切开的布甲内部。 黑色的皮甲,那是一个散发着浓郁魔法气息的物品。 「你,你,你穿的是什么?」 「好东西。」 恩克里德看到魔法师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铠甲,回答道。 那东西似乎挡住了对方施展的某种伎俩。 恩克里德反应很快。 而且手速也和眼力一样快。 呼! 刀刃吞噬空气。那向下劈砍的铁器,是名为铁匠的人用锤子和火焰的咒语锻造出来的剑。 咔嚓,咔嚓! 头颅被斩断,炸裂开来。中间感受到了剑被阻挡的抵抗感,但还是用力量压了下去。 魔法师在临死前,心中充满了不甘。 ‘我还有很多准备的!巴米洛!巴米洛!’ 他还想唤醒他命名为巴米洛的孩子。 当然,都失败了。 死去的人什么也做不了。即使是魔法师,也无异于此。 死后的妄想无法影响现实。 「看起来很遗憾。」 恩克里德用脚踢了踢死去的魔法师。 之后,恩克里德脱下他那件四处破烂的护甲。再也无法继续穿下去了。这件东西连抹布都不能用了。 他没有感到一丝自豪。 也几乎没有幸存下来的安心感。 生命的威胁?虽然有,但已经克服了。 他只是觉得完成了任务。 杀死了该杀的家伙。就是这样。 ‘在处理掉之前。’ 这不是一个布设了各种法术陷阱的家伙吗? 他猜测可能藏着什么东西,于是搜查了里面。 小心翼翼地,生怕触发其他陷阱。 就这样,他找到了一本棕色厚书、一个装有五枚金币的克罗纳钱袋、一根黑色木杖、几块蓝色和白色的石头,以及一双棕色手套。 恩克里德把它们全都收了起来。 剩下的都是不知名的植物和一些不明物体。 每一件看起来都让人不舒服,他一点想带走的心情都没有。 恩克里德正准备回去,他擦拭着剑,却听到「咔嚓」一声,剑刃中间断裂了。 「哎呀。」 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这应该不是因为他用剑太过粗暴。 在斩杀最后一个魔法师时,他确实感到了一股奇妙的阻力。 那会是原因吗?他无从得知。 总之,他得用那个疯狂魔法师藏起来的克罗纳再去买把剑了。 ‘要不要把它接起来?’ 既然是瓦莱里产的钢铁,修好了或许还能用。 恩克里德直接转身离开了。 虽然因为受到了多次冲击波而肚子隐隐作痛,头脑发晕,但还能忍受。 恩克里德走了不到十步,又回来了。 「还没熄灭?」 他以为是魔法师用咒语搞的鬼。 头顶的光源原封不动。 她皱着眉头,不知道到底做了什么,抬头一看,只见一块发光的石头正悬浮在空中。 ‘独自悬浮的魔法道具啊。’ 这不就是克罗娜的气味吗? ‘这是什么。’ 只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她跳起来抓住了它,它在手中依然不断地发光。 看来,出门的时候可以当火把用,会是个好东西。 恩克里德又踩着小碎步,回到了他来的路上。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看起来像黑猫的湖豹才落到地上。 ‘看到魔法就躲?’ 埃斯特非常惊讶。她从未想过世上会有这样身怀绝技的家伙。 当然,对方魔法师的实力确实不怎么样。 然后她又突然明白过来。 ‘我不知道是当然的。’ 她并没有周游世界而活。相反,她过着隐居的生活。 所以,这样身怀绝技的家伙,在某个地方也一定存在吧。 无论如何。 ‘发财了。’ 埃斯特热衷于探索魔法,沉迷于知识。 曾几何时,她对其他魔法师的魔法书感到好奇,甚至偷了几本来看。 埃斯特用指甲拨弄着东西,然后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这水平。’ 太粗糙了。 在她自己看来就是这样。 发财的不是这种东西,而是这边。 是叫巴米洛吗? 一个用魔兽、魔物和人类尸体缝合而成的存在。 是用来弥补魔法师肉体能力的守护者。 魔法师通常称这种东西为闪电魔像。 在常人看来,它可能会激起原始的不适感。 但对于魔法师来说,它却是一个非常实用的怪物。 埃斯特榨干了仅剩的力量,用指甲在闪电魔像的额头上刻下了魔法阵。 黑色的大地和火焰的世界。 这是将缝合而成的怪物放入她所拥有的咒语世界之外的术式。 死去的魔法师真是愚蠢至极。 如果他一开始就唤醒了魔像,恩克里德的胜算就不会那么低了。 当然,她也不会坐视不理。 很快,刻画魔法阵的工作就完成了。通过术式,世界与世界连接起来。 闪电魔像的全身开始碎裂,崩解。像灰尘一样被碾碎消失了。 这是进入与埃斯特内在世界相连的异次元的过程。 魔像所在的地方,除了坐过的痕迹外,什么也没留下。 看到这一幕,那只豹子喘着粗气。 埃斯特筋疲力尽。她耗尽了所有剩余的微量魔力。 她只想回宿舍好好休息。 但她不能不为最后画上句号。 埃斯特为了纪念制作闪电魔像的魔法师,给他起了一个不会被遗忘的名字。 「蠢货。」 在她所见过的那些探索咒语的人中,他是个最蠢的家伙。 * * * 「领地下面的下水道里有魔法师?」 「是的。」 「然后你把他杀了?」 「是的,没错。」 恩克里德也很淡定,连中队长也很淡定。 随后她离开了,去确认情况,恩克里德则洗漱并检查了装备。 他原本打算立刻申请处理魔兽的任务,但剑断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弄到一把剑。 「……你去做什么了?」 在住的旅馆里,莱姆看到恩克里德后问道。 「我跟靴子打了一仗。」 「不是吧,那位工匠是做自我意识靴子的吗?靴子有那么会打架?」 半是玩笑,半是惊讶的语气。 自我意识靴子是借用自我意识之剑的说法,自我意识之剑指的是有自我意识的剑。当然,那只是传说级别的故事。 不只是蕾姆,大家也都盯着恩克里德,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回去再报告一次。」 中队长很快就会回来,最好不要擅自离岗,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埃斯特呢?」 恩克里德出门前环顾四周问道,角落里的奥丁回答说: 「她经常不在。到了晚上,她会回到您的怀里。」 意思就是不用担心。 话说回来,那是一只聪明到甚至有些狡猾的豹子。没人能伤害得了它。 恩克里德回到中队长的办公室,没过多久,中队长就回来了。 「找到了。有魔法陷阱,也有死去的魔法师。」 「是的。」 「那是领地之下潜在的危险。」 「是吗?」 「辛苦了。」 恩克里德对中队长的玩笑保持警惕,并向他行了军礼。 他用左手按住剑柄,低下头。 之后,他再次回到宿舍,向队员们解释了情况,大家都很惊讶。 「魔法师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嗯,果然还是得砍死。」 「在下水道里?」 「您惩治了恶棍,兄弟。」 恩克里德也完全不知道为什么那里会有魔法师。 虽然没有受伤,但恩克里德累积了疲劳,所以足足休息了两天。他试图把剑接起来,却被铁匠数落了一顿。 「这把剑完全坏了。不行。你干了什么?什么?砍了魔法师?」 铁匠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恩克里德,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魔法师的事就此打住。毕竟让领民知道没什么好处。 威胁曾经存在,但现在没有了。 即使无人知晓,恩克里德也认为守护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义,所以他没有太大的不满。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看起来像是能打造出对抗魔法的武器的人吗?」 这位铁匠在边境守卫队中颇有名气,但还没到能在大路上扬名的地步。 就仅限于此。 恩克里德摇了摇头,铁匠回答说: 「你以后最好别再做那种事了,好吗?这把剑不能再用了。好剑?现在没有。帮你打造一把?没有瓦莱里产的钢,只能用普通的铁了。」 瓦莱里产的钢确实是稀有之物。 「那可真遗憾。」 「等几天看看吧,虽然因为魔兽的缘故,行程有点打乱,但我认识的人这次会带些诺瓦尔产的熟铁过来。你知道那很贵吧?你得多带点钱来。」 铁匠说着,摊开了手掌。 这番话让人垂涎欲滴。诺瓦尔产的熟铁比普通熟铁强度高好几倍,如果用于武器,即使称不上名剑,也能成为铁匠铺里数一数二的昂贵武器。 从某种角度来看,它甚至比瓦莱里产的钢更难得。 所以,期待也是情理之中。 那是恩克里德离开铁匠铺的路上。 「喂,喂!喂,士兵!」 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恩克里德。 当时他正身处市中心。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他半跑着走了过来,向恩克里德伸出了一个旧袋子。 那是一个相当大的袋子。足以轻松装下一只靴子。 「拿着。」 「什么?」 「你的鞋子都旧了,穿上吧。」 他是鞋匠。他虽然不知道,但恩克里德早已见过几十天的那个破鞋铺的主人。 「为什么要给我?」 「给你就拿着,废什么话。」 鞋匠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咕哝着转身离开了。恩克里德忍不住笑了起来。 鞋匠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可能只是感激恩克里德完成了委托。 一双靴子。 虽然可以说杀死那个有着怪异爱好的魔法师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那靴子是全新的。 做工特别细致,没有一丝瑕疵。 这便足够了。 恩克里德收好靴子,回到了住处。 然后,第二天。 恩克里德虽然不习惯使用,但还是把拉格纳备用的护甲剑系在腰间,前去猎杀魔兽了。 实战,现在需要的就是实战,对此他毫无异议。 他甚至有些心急。 因为他想尽快将探索魔法师巢穴所得的经验融入自身。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干劲。 「我感觉你猎杀魔兽的样子太兴奋了,是我错觉吗?」 莱姆和他同行,在路上笑着说道。 「不。没错,我很兴奋。」 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巧妙地回应了莱姆的话。 这也是真心话。 第89章 反复咀嚼过去,却未留下遗憾 「摆好阵型!」 指挥官的喊声响起。 靠近的是狼型魔兽,数量有八只。 魔兽或妖魔是具有威胁性的存在。特别是边境卫队,商队和行商频繁往来于领地,因此在清剿周围妖魔和魔兽方面相当积极。 「为什么冬天它们就这么猖獗呢?」 一个士兵抱怨着,竖起了长枪。恩克里德听来,那像是他为了放松紧张而故意说出的话。 奉命而来的二十名士兵,针对狼魔兽构建了坚固的方阵。 与魔兽战斗,以一敌多是基本原则。 小队长是个忠于基本原则的人。 而恩克里德对此感到不适。 ‘虽然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他说的是那种无法通过训练弥补,渴望实战,想要冲出去的心情。 见血的战斗,整理因此所得的时间,那简直是迈出一步的瞬间。 这就是恩克里德所期望的。 而不是拿着长枪,一点点地刺向靠近的魔兽的皮。 这毫无帮助。甚至感到无聊。 按理说,看到魔兽,双腿发软才是正常的,但是…… 与往常不同,莱姆温顺地跟在他身边,咯咯地笑了。 「你好像欲求不满的样子。」 本来想说,有空看脸不如去捅魔兽的眼睛,但郁闷之下,话语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你看出来了?」 「现在小队长也变成异类了。」 莱姆说着不知所谓的话,咯咯地笑了。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你不知道非凡与疯狂只有一线之隔吗?」 他不知道。 如果在八只魔兽之间冲进去会怎么样? 前提是莱姆能掩护他。 这总比用二十把长枪一根根地刺死,要快得多吧。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把周围的魔物和魔兽全部清理掉? 肯定要花很长时间吧。感觉就像在浪费时间。 至今为止,我从未懈怠过方阵训练。身体自然而然地作为方阵构成的一员,履行着士兵的义务。 但那种郁闷感依然存在。 莱姆在旁边一直咯咯地笑,感觉就像在推我的背。 为什么跟着我,还这样? 恩克里德向前刺出长枪。带有力量的枪尖划过魔兽前爪的皮毛。 「吼!」 狼魔兽因疼痛而露出獠牙,小队长见状,便将枪刺向它的头部,但狡猾的魔兽却向后退,避开了。 就到这里了,恩克里德故意想起了杂念。如果不是这样,恐怕很难忍住立刻冲出去拔剑斩杀的欲望。 他脑海中浮现出偶然养的豹子。 ‘埃斯特。’ 从下水道斩杀那个疯法师的头回来后,没过多久,湖豹就筋疲力尽地回来了。它散发着一股霉味,像是吃了在下水道里游荡的老鼠。 它过于热衷于领地捕鼠,以至于精疲力尽,躺在地上,只是嘶嘶地喘着气。 我怜悯它,亲自将肉干泡水撕碎喂给它。 埃斯特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很香。 ‘它到底在做什么?’ 吼!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狼魔兽进入了枪尖能触及的范围。 恩克里德将脑海中浮现出的埃斯特抛到脑后,用长枪刺向迎面而来的狼头。 噗。 部分头皮被撕裂,鲜血飞溅。 「别让它们占了位置!」 小队长的喊声传来。 部队威胁着靠近的魔兽和魔兽周围,用枪尖刺击,保持距离。 这不是一场轻易结束的战斗。 冲过来的魔兽群被枪尖刺了几下后,便退了回去。 这样是对的。 这确实是正规打法。 但仍然感到郁闷。 他看到了带领士兵的小队长。 他长着一张清秀的脸,全身看起来都很结实。 那家伙是二中队的,还是三中队的? 恩克里德怀着郁闷和憋闷,挥舞着长枪。 这很难说是高超的技艺。仅仅是刺击和拉动而已。 感觉就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枪杆子就是不顺手。 如果我主要使用枪,会不会比用剑更糟? 拉格纳曾说过。 「剑或枪,根据所使用的武器不同,顺手程度也可能不同。」 骑士通常鼓励掌握多种武器。 所以他学了基本功,但只有剑让他感觉得心应手。 ‘剑。’ 唯独剑。 从第一次握住它开始,就好像遇到了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第一次握剑时的喜悦。快乐。期待。 怦怦跳的心脏,锋利金属的温热。 ‘啊,我想用剑。’ 我想回味在法师巢穴中获得的经验。 我不想挥舞长枪,而是想挥舞剑。 「如你所愿。」 身旁的莱姆喃喃自语。恩克里德的视线刚转向他,莱姆就已冲了出去。 「天要亮了!」 莱姆兴奋地喊着冲了出去。声音中充满了快活。每当他踏地,地上的泥土就会飞溅。他充满了活力。他奔跑的样子看起来比狼魔兽还要凶猛。 「这疯子!」 排长像是等不及了似的,猛地发火。对抗魔兽的基本策略是保持阵型。如果阵型被打乱,其他士兵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冲出去确实是错误的。恩克里德也深知这一点。 但是。 ‘直接把魔兽都杀光不就行了?’ 忍不住了。 简直无法抑制那股欲望。那股立刻冲出去挥舞刀剑,回味经验的欲望。 恩克里德暗自闭上眼睛。暂时依靠直觉而非理性判断。 顺着直觉,恩克里德也扔掉长枪,猛地一蹬地,向前冲去。 「不,你怎么也这样!」 排长的喊声被甩在了身后。 莱姆的突发行为在排长的预料之内。 但恩克里德不是。 所以他不得不大吃一惊。 「很兴奋吗?」 察觉到恩克里德也跟了上来,莱姆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挥舞两把斧头。 两把斧刃在空中划出轨迹。轨迹的终点自然是屠杀。 第一斧劈开了一只正前方冲过来的狼的脑袋,第二斧横劈而过的斧头在脚下用力一蹬,侧身劈开了试图咬住胳膊的魔兽的下颚。 两把斧头是处刑台的刀刃。 「一点点。」 该承认的就承认。 恩克里德也拔出剑。拔剑的同时,他猛地横劈。一只魔兽正要扑过来,前腿却被砍断了。 「汪!」 即使是魔兽,发出的呻吟也和狗很像。 恩克里德收回横伸的手臂,垂直向下劈去。 狼魔兽的脑袋被卡住,然后裂开。 砰! 收回劈开脑袋的剑,用握着剑的拳头猛击旁边冲过来的狼的脑袋。 嘭! 被击中脑袋的家伙滚到了一边。 区区八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八只魔兽’被说成是‘区区’。’ 无论如何,恩克里德现在觉得它们根本构不成威胁。 斧头劈开头颅,剑斩断狼群。 手中握着的武装剑虽然比长剑的砍伐感差了点,但也还不赖。 拉格纳没能一起来,他感到很遗憾。 八只中的一只死在了士兵们的长枪阵下。 剩下的七只中,四只死在莱姆的斧下。 三只被恩克里德的剑劈开。 出类拔萃的技艺。 这足以证明,获得高级士兵的地位绝非偶然。 「哇,这家伙打得真脏。」 一个组成士兵队的士兵发出赞叹,喃喃自语。 排长本该大发雷霆。他本该如此。 ‘无话可说啊。’ 简直是打得真脏。如果说对抗魔兽的基本是摆出阵型, 那么拥有非凡的战斗力,指挥官就应该加以利用。 排长没有发火,而是权衡了效率。 这对恩克里德和莱姆来说是好事。 严格来说,两人都违抗了命令。 最重要的是,小队长非常看重恩克里德的存在本身。 以前曾几次擦肩而过,那时他似乎还不行,是什么时候培养出这种实力的? 难道真如传闻所说,实力突然暴涨了? 不知道。什么都无法确定。 只看结果。 ‘上级以上。’ 即使说是被称为边境屠夫的守备队员之一,我也会相信。 因为实际上,他们讨伐魔兽时,并非维持这种阵型,而是凭借个人实力对抗。 「你们两个。」 小队长没有责骂两人,而是将战场交给了他们。 想打就让他们打。 「有只难缠的魔兽出现了,去那里。」 「是吗?」 在死去的魔兽之间,咒术破坏者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他对这种平淡的态度,一些士兵发出了近似欢呼的声音。 毕竟他不是把魔兽都扫平了吗? 这样一来,这边的委托就结束了,这支部队也会去支援别的地方,所以他们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了。 没有人喜欢和魔兽拼命厮杀。 非凡,或者疯狂。 至少要两者之一吧。 「我们回领地重新整顿。」 小队长率领部队后撤。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莱姆。莱姆大致擦掉了斧头上沾染的魔兽之血,咧嘴一笑。 「欠我的吗?」 「什么欠不欠的。」 话虽如此,但多亏了他,心里确实痛快。 然而,渴望的心情仍然更甚。 ‘不够。’ 几只狼魔兽无法填补的饥渴。 不是切磋,而是实战。 恩克里德胸中燃起的火焰熊熊燃烧。 「走吧。不是让咱们去别的地方吗?」 莱姆说道。 几个返回部队的士兵走过来,拍了拍恩克里德的胸口。 「托你的福,我们先走了。」 那咧嘴笑的士兵的脸很熟悉。 恩克里德回想起来。 第一次重复今天的时候,在掷骰子赌桌上的士兵。 他把用干净的布包着的肉干递到恩克里德手里。 「尝尝吧,保证你回味无穷。」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不光那个士兵,还有几个人也用眼神表达了好感。 能打仗的士兵,盟友总是会受到优待。 恩克里德性格也很随和,所以名声也不差。 这与莱姆不同。 大家都和莱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他出身野蛮人,性格粗鲁,闲着没事就喜欢找人挑衅的爱好,早已是人尽皆知。 「明明一起战斗了,待遇却不同。这是什么,歧视吗?」 「报应吧。」 恩克里德说着,撕开肉干分了出去。 然后他咬了一口。 ‘不一样。’ 很好吃。柔软的肉干在嘴里打转,然后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咸淡适中,最重要的是,不知道放了什么调料,吃起来甜滋滋的。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吃?」 「就是啊,下次得再要点。」 只是好奇它是用什么秘方做的。 恩克里德拉了拉手上的手套。 厚实的皮制夜班手套紧紧地包裹着双手,牢牢地保护着它们。 这是住在下水道的尸体爱好者魔法师的物品之一。 特别是在击打狼的时候,传回来的冲击比预想的要小得多。 这说明这也是个不错的物品。 虽然魔法师的所作所为令人很不舒服,但物品有什么罪呢。 手套很结实。像是用好几层皮革叠制而成,不仅防御力强,而且适合拳击,很适合作为臂铠使用。 穿在棉甲里的胴体皮甲也同样坚固。 这难道不是魔法师的杰作,而且保护了自己的物品吗。 克赖斯说这不是普通的物品时,我还以为只是结实的物品呢。 坚固的装备和新领悟到的东西。 恩克里德燃起斗志,说道: 「走吧。」 这是小队长的指示。恩克里德和莱姆一起去了其他区域。 以领地为中心,向南走了半天。 他们前往了友军部队集结的地方。 「看来就是这里了。」 「好像是这样。」 这是只凭简单的地图和指引找到的地方。 抵达的地方已经构筑了阵地。 如果不是讨伐魔兽或魔物相当正式,是不会构筑如此阵地的。 最重要的是,现在正处于一片骚乱之中。 来之前,天空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飞。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着,加入了战场。莱姆蹦蹦跳跳地跟在他后面。 「叽啊啊啊!」 头顶上传来一阵哭嚎声。可怕的魔物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下面可以看到一些士兵,他们的眼睛被挖出,或手臂、腿、身体各处都被抓伤或挖开,倒在地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 「该死!杀了它!杀了它!」 几个弩兵向天空射出了弩箭。 嘟嘟嘟嘟! 弩箭划破虚空,却没有击中任何目标。 「嘎啊啊啊!」 魔物的嚎叫声,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噪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捂住耳朵。 这里是战场。 对手是魔物和魔兽。 在飞行魔物的正下方,可以看到一支由身着重甲的小队组成的部队,排成了阵型。 全员都是身穿锁子甲的重装步兵。也就是说,这是由重装步兵组成的连队,第一连。 「全员原地待命!」 步兵连指挥官的喊声爆发出来。 在头顶飞舞的魔物名叫哈皮。 那是上半身是女性,双臂代之以翅膀,下半身与鹰相同的魔物。 红色的羽毛在空中飘扬,哈皮的胸部随之颤动。虽然那是女性的胸部,但却没有带来性感的感受。 反而只带来不快。 恩克里德看到哈皮,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想起了过去,曾经为了同伴的死亡而不得不转身的瞬间。 哈皮的出现,对于几个佣兵的挣扎来说,毫无意义。 死亡与死亡,以及逃跑。 这是一段痛苦的记忆。 虽然不能称之为朋友,但却失去了十几位同伴。 吱呀! 哈皮的嚎叫声具有撼动人心的效果。 光是飞起来的就有五只以上。 虽然有五个弩兵瞄准天空。 但正如刚才所见,想要击落它们似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他进入战场后不久。 「怎么看都好像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你没事吧?」 莱姆在旁边问道,就在这时,一只哈比(人面鹰)冲向了刚进来的两人。 嘶! 是划破风的坠落。像老鹰一样锋利的爪子坚硬如铁,如果被它抓到,仅仅是眼球被挖出来,那都算是运气好了。 否则的话,脑袋肯定会被撕裂开来。 看到哈比(人面鹰)的逼近,恩克里德回忆起过去的记忆,但那只是一瞬间。 他从不为过去的事情留下遗憾。 他更愿意为前进的脚步注入力量。因为恩克里德的人生就是如此。 铮。 拔剑。 一瞬间,周围产生了缓慢的错觉,同时勾勒出连接点和线的移动路线,第六感发出了警报。 野兽的心脏赋予恩克里德全身的力量。 在哈比(人面鹰)坠落的轨迹中,在独自感受缓慢的时间里,恩克里德的剑动了。 第90章 没错。 重甲步兵中队第4小队长是最近才调到这支部队的指挥官。 ‘真是见鬼了。’ 他本来就是借着归属部队的机会,适应环境并进行实战训练,于是出动执行剿灭魔物的任务。 当然,就这种任务而言,规模算是比较大的了。 因为原本的任务就是剿灭大规模的人面犬群。 即便如此,也还算好。 重装步兵可不是白白被称为吞噬克罗纳(货币)的兵种的。 总而言之,这是一条因为了解我军部队的威力而选择的道路。 突然,哈比(人面鹰)出现了。 情况令人为难。 为什么突然出现哈比(人面鹰)? 请求支援。 重甲步兵摆出方阵。 在此期间,几名支援部队的士兵阵亡了。 弩箭在空中徒劳地划过,援军来了。 只有两名轻甲步兵。 ‘开玩笑的吧?’ 而且他们还毫无畏惧地大步踏入了哈比(人面鹰)的攻击范围。 那是自杀。 指挥官不认识恩克里德,也不认识莱姆。 他最近才调来,正在适应部队内的气氛。 当然,他听说过什么咒术破坏者、高级士兵麻烦制造者分队长之类的事情,但没有工夫去理会那些。 所以当他们一看到两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该死的!」 脏话脱口而出。即使重甲步兵和轻甲步兵之间存在着微妙的摩擦。 没有人会喜欢眼睁睁看着战友在自己面前死去。 更何况,谁愿意看到自己的脑袋被哈比(人面鹰)撕裂呢? 那两名轻甲步兵是恩克里德和莱姆,实际上,他们俩单独出现的原因是他们没有特意等待其他队员,而是两人先一步会合了。 所以,向本队请求的弓兵支援部队还没到呢。 「喂,往后……」 心急如焚,想说的话没能全部说出口。他想让他们逃跑,或者低头躲避。 这边是能够承受哈比(人面鹰)爪子和攻击的结构。 厚实的帆布甲外加锁子甲,再外面是镶嵌了薄铁板的胸甲和铁制的护手,还有胫甲。 再加上手持方形盾牌,甚至摆出了防御阵型。 这是一种与「乌龟重甲步兵队」绰号相符的战略防御姿态。 这意味着足以坚持到援军到来。 所以,对于哈比(人面鹰)来说,比这边更弱的他们,无疑是更容易的猎物。 哈比(人面鹰)发现了新的猎物,其中一只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指挥官看到一根红色的羽毛猛地落到下方,划出长长的轨迹。 想帮忙却又无能为力。 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以后再报仇了。 就这样,哈比的利爪即将撕裂士兵的头颅。 铿。 唰咔。 指挥官的耳朵里传来金属摩擦声和利刃切割皮肉的声音。 他看到的只有哈比的背部。 哈比的体型与成年男性比苏特相似,因此被坠落的哈比遮挡的轻甲步兵做了什么,他并没有看清。 只看到哈比的一只翅膀被撕裂,身体像落空的打水漂一样「噗」地一声摔在地上,又在空中弹了一下,然后滚落在地。 炫耀着红色羽毛、乳房颤动的哈比的半身被鲜血染红,泥土和灰尘覆盖了它的全身。 「叽耶耶耶耶!」 摔在地上的哈比发出哀嚎。指挥官的眼睛都无法眨动。 这是什么? 「……啊?」 在无法理解的状况中,只剩下了一句惊呼。 指挥官的目光扫视着现场,很快便将一切塞进了理解的范畴。 ‘哈比飞过来了。’ 用剑砍了它? 这能行? 这是不常见的绝技。 如果飞来的哈比的利爪稍有偏差呢?如果错过了时机呢?如果斩击的力量不足呢? 难道这些都不是问题吗? 能做出这种事本身就是疯了。 在冲锋的哈比面前,哪里有能做出这种事的家伙。 边境的屠夫,即使在边境守备队中,又能有几个人能做到? 吱呀! ‘偶然,幸运。’ 运气好得惊人。并非只有他一人这么想,头顶上,两只漂浮的哈比滑翔而下,瞄准他们,再次冲向地面。 速度很快。仿佛能听到哈比的利爪撕裂空气的声音。 指挥官的目光落在前来支援的两个轻甲步兵身上。 因为哈比冲过来的角度与刚才不同。 指挥官的眼中清晰地看到了两人的应对。 虽然看到了,但这是超出理解范围的动作,所以他仍然无话可说。 拿着斧头的士兵扭身避开了飞来的利爪,然后挥舞起斧头。 只意识到他挥舞了斧头。 不知何时,哈比的头颅「咔嚓」一声垂直裂开。 头颅裂开的哈比一头栽到地上,像爆裂的番茄一样,「噗」地一声在地上留下了痕迹。地面上长长的血迹,溅洒的魔物鲜血,以及头颅炸裂的哈比。 又死了一只。 这就是用斧头造成的景象。 另一个士兵也做了类似的事情。 最初撕裂哈比翅膀的士兵拿起剑,再次垂直劈砍。 怎么会这样? 他挥舞着剑,哈比仿佛冲向了刀刃。 这是预判哈比的动作而挥舞剑的结果。 这又不是什么绝技呢? 噗! 只是,这次是瞄准失误了,打中了哈比的胸口。 士兵的剑劈开了哈比的半身,但士兵也松开了剑。 但这并没有改变什么。 唧—— 剑插在酷似女性乳房的两坨哈比胸脯之间。 又是一声「嘭」,魔物在地上翻滚,再次血溅四方。 内脏被劈开、捣碎。 它也如同死了一般。 指挥官不自觉地向上看去。 剩下的哈比数量是八只。 己方一只都还没抓到,它一出现就死了三只。 ‘边境守备队?’ 指挥官误解了对方。因为以一个普通士兵来看,实力太过于压倒性了。 特级士兵就到这种程度了吗? 调职过来之前是听过关于边境屠杀者的传闻。 但好像没到这种程度。 就在这时,指挥官的眼中看到两人身后的一些人正在靠近。 他们都是手持投掷武器、投矛、长弓、弩箭之类的人。 这些披着披风,佩戴着老鹰图案肩章的人。 是真正的边境守备队。 带领这些人的守备队员也确认了情况。他亲眼所见。 ‘实力。’ 又进步了。现在已经不能轻易地断言能赢了。 率领守备队的是托雷斯。 他是隶属于边境守备队的排长,与恩克里德有着多方面的渊源。 光凭杀死魔物来衡量对方实力是愚蠢的行为。 但是,托雷斯没有信心对付飞来的哈比做出那种特技。 更何况是连续两次。 ‘运气好吗?’ 托雷斯与重甲步兵小队指挥官的想法如出一辙。 然而,就在这时,第三只哈比飞了过来。 托雷斯的视线从哈比身上向下移去。 他看到了恩克里德正在从刚刚死去的哈比胸口拔出剑。 「喂!」 托雷斯大喊。这是警告他向上看。 * * * 这该怎么说呢。 恩克里德连接了点与点。 他将时间切割开来。 他随着直觉挥舞着剑。 结果,他斩断了第一只哈比的翅膀。 「咻。」 旁边的莱姆吹着口哨。手掌中残余的眩晕抵抗感,以及汹涌而来的魔物哈比的沉重感,都提醒着他。 值得一斩。 没有勉强。之后又重新拿起剑。哈比飞了过来,这次他直接斩向胸口正中央,然后放开了剑。 要是继续握着,手掌好像要被撕裂一般。 判断是正确的。 连接点与点的攻击,蕴含力量的剑击。 结果是魔物的死亡。 恩克里德弯腰斩下剑,哈比的爪子擦过了他的头顶。 空气被划破的「嘶」声令人毛骨悚然,但却不觉得危险。 ‘避开就行。’ 简单的攻击模式。 躲闪、劈砍、刺击。这是剑术的应用。 他踩在死去的哈比那起伏的胸口,相当于人类锁骨的位置,然后拔出了剑。 「吱——」 顽强的生命力。胸口被劈开了一半,里面的内脏都流了出来,但它却眨了眨眼。 还活着。 恩克里德看着自己斩下的哈比,但他的感官却关注着周围,特别是从上方俯冲下来的哈比。 不用看也能感受到空气的波动。 这是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官。 「喂!」 虽然听到了叫喊声,但他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他用剑尖刺向垂死的哈比的翅膀,然后用力。 乌得! 双臂肌肉负荷,腰部和腿部也使上了劲。 就这样把垂死的哈比抬了起来。 啪! 飞来的哈比被击中,翻滚在地。 用哈比挡住哈比后,恩克里德应用「流转」技巧,翻滚到一旁以分散冲击。 这是为了有意识地、有预见性地化解身体剩余冲击而进行的动作。 恩克里德刚一翻滚就起身,哒哒地跳着,将剑砍向掉落在地的哈比的头颅。 刀刃像劈柴一样砍下,哈比的头颅「咔嚓」一声裂开了。 这样就四只了。 莱姆杀了一只,恩克里德杀了三只。 一开始掉下来的那只,周围的士兵已经把弩箭插进了它的脑袋。 扑啦扑啦,头顶上扇动翅膀的哈比群一个接一个地远去。哈比是不会打没有胜算的仗的家伙。 它们逃走了。 恩克里德垂着手臂,心里咽下了遗憾。 ‘再来几次。’ 他想战斗。他需要积累更多的经验。他还在学习和巩固所学到的东西。 他需要更多的实战来适应和学习。 那样的话,就能把在下水道里学到的东西完全融入到身体里了。 「爽吗?」 旁边莱姆咯咯笑着说道。他是个眼疾手快的野蛮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他的状态了。 「要是有人看到,肯定会说你疯了,但现在这程度已经可以说是非凡的实力了。不过,还真是神奇啊。虽然我也觉得需要实战,但怎么会一天之内就变成这样呢。」 虽然没有深入追问,但表达了疑问。这很正常。一天之内,一个天赋极差的人能取得飞跃性的成长,这怎么可能正常呢? 恩克里德说出了每天都会说的借口。 「运气好罢了。」 莱姆知道实力不可能靠运气就能培养出来。但他不打算追究。 那又怎样呢? 看到这家伙这么兴奋地挥舞着剑,自己也觉得很有趣。 「以前被哈比追赶,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 「是吗?」 「是啊。」 这不是带有感情或意义的话。只是,有过那样的事罢了。 恩克里德想起了那时死去的同伴。然后甩开了。 ‘这应该不是复仇吧。’ 至少,杀死哈比群让他感到满足。至于遗憾更大,那是没办法的事。 「二位,隶属……不对。」 像乌龟一样摆出背甲防御阵型坚持着的指挥官走了过来。 他似乎很荒唐。 「我是第四中队第四小队第四分队长恩克里德。」 他以军礼回答道。 「分队长?不是边防部队?」 不是。 「边防部队在这边。」 熟面孔,托雷斯走了过来。他抬起手说道。 即便如此,他的视线也没有离开恩克里德。他的目光从恩克里德的头顶扫到脚尖。 他恨不得问问他到底做了什么。 实力怎么会增长得这么快? 「虽然我是来支援的。」 连一箭都没射出去。 这到底是什么鬼? 很快,重甲步兵中队第四小队长和托雷斯大致打了个招呼,然后整理了情况。 恩克里德听着两人的对话,突然问道。 这对自他来说是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结束了吗?」 「……你问什么?」 「我想问,消灭魔物,现在是不是结束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问? 两名轻装步兵杀死了四只哈比。 两名普通士兵救了重装步兵小队。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壮举,但似乎值得嘉奖。 其中一人认真地问这是不是结束了。 另一个看起来像异族的人则在一旁咯咯地笑着。 这是怎么回事,这群疯子组合。 小队长边想边回答。 「本来打击目标就是消灭成群的人面犬,所以还没结束。」 小队长没有忘记派兵目的。因为人面犬群在边境卫队周围集结,导致商队和行商的脚步受阻。 多亏如此,才有了这次行动不是吗。 虽然城墙外、商队来往的官道上没有人面犬群出现。 但从附近零星出现的迹象来看,很快就会出现问题是显而易见的。 任务是清剿周围的魔物和魔兽,确保领地的安全。 「我想加入。」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小队长心想。 ‘是想再打一场吗?看起来很想打仗?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吗?’ 不是眼睛有问题,而是完全正确。 小队长看到的才是正解。 第91章 特殊小队 人面犬。 它们是介于魔物和魔兽之间的某种生物。 是长着老人脸的四足魔物。 或是长着与人类相似面孔的犬科魔兽。 事实上,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魔物和魔兽都是以人类为食的生物。 只是应该被杀死的对象。 没有人知道魔物和魔兽是从哪里来的。 从恩克里德出生开始,不,从这个世界存在开始,魔物和魔兽的威胁就一直存在。 食尸鬼、哈比、骷髅等种类也多种多样。 魔物和魔兽的区别很简单。 如果说魔兽像野兽,那么魔物则展现出个体特征。 其中,人面犬是一旦成群就丧失胆量的怪物,介于魔兽和魔物之间。 「前进。」 粗略一看,这是一群超过五十只的魔物。它们发出咆哮,散乱地四处游荡着。 重装步兵队指挥官一发现它们,立刻说道。 重装步兵,是装备和训练成本最高的兵种。 由于身上沉重的武装,机动性差,同样的原因也无法投掷标枪或成为弓兵。 盔甲的重量限制了动态动作,因此也无法进行轻快的突击。 但全身的武装,方形盾牌,以及从中突出 的长枪。 仅仅凭这些,重装步兵队在平原会战中展现出了压倒性的效率。 现在也是如此。 重装步兵穿过荒野的脚步缓慢。也没有扬起大量的黄土。 只是沉稳地一步步不停地向前迈进。 即便如此,人面犬群也无可奈何。 人面犬的主要攻击手段是爪子。 因为那些爪子毫无用处。 ‘大获全胜。’ 连在空中飞舞的哈比都无法对重装步兵队造成伤害,区区人面犬群,根本不是对手。 「砰!」 爪子挥舞过来,也只是被盾牌挡住而已。 即使偶尔将爪子伸进盾牌的缝隙。 「铛。」 也只是在用铁板武装的盔甲上留下划痕。 更何况,这样的人面犬十个中都不到一个。 大部分只会被重甲步兵的盾牌阵所阻挡。 「咔啊!」 人面犬发出了刺耳的惨叫声。 用前爪猛击四方盾牌的家伙,被从盾牌缝隙中伸出的长枪刺穿了侧腹,身体被贯穿。 人面犬的身体被枪尖贯穿,晃来晃去,前线的士兵用手中的盾牌推开人面犬的身体,将枪尖拔了出来。 侧腹部被开了一个洞的魔物在地上翻滚。 「嘎嘎」的惨叫声很快变成了临终前的哀嚎。 因为重甲步兵踩踏过去,将其碾碎杀死。 噗,噗。 考虑到他们的体重,光是踩踏就能起到很好的补刀作用。 用盾牌挡住,用长枪刺。 这是简单却高效的战略。 对手也不是人类,而是魔物。无可奈何。 重甲步兵就这样消灭着人面犬群。 占据左侧山丘的特遣队和边防守备队发动了远程攻击。 是长弓和弩箭部队。 五名长弓手和十五名弩手。 他们封锁了一侧,倾泻箭矢和弩箭,人面犬为了躲避而涌向一侧。 涌过去的一侧由重装步兵阻挡。 恩克里德和莱姆也没有袖手旁观。 在五十多只人面犬群的后方,还有不断涌出并加入的家伙。 「这应该是我们来抓的才对!」 莱姆用前所未有的兴奋声音说道。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迈开了脚步。他反倒比莱姆跑得更快。 心中的兴奋尚未平息。 这是通过挥舞再挥舞手中的剑来证明自身本领的时间。 他正在领悟这段时间的珍贵。 拼上性命战斗,却又感觉不会死。 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经历呢? 这让恩克里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在区区十几只人面犬之间,似乎不会死,所以也感受不到死亡的危机。 为什么会有这种确信呢? 是因为莱姆在一起吗? 好像不是这样。 思考是之后的事了。 奔跑。这是重甲步兵无法展现的速度和动感。 带着胆量和专注。 跑着跑着,他弯下腰,挥舞着剑。 剑与地面平行飞过。 嘶啦!砰! 于是,第一只冲过来的人面犬的口鼻被斩断,然后继续挥舞的剑穿过口鼻,卡住了另一只人面犬的头部。 第二只被击中头部的家伙,眼睛和额头也撕裂开来。 拔剑挥舞的同时,处理了两只。 恩克里德就这样用左脚踩地,刹住身体,迈出了步伐。 以左脚为轴心,右脚向后撤,身体瞬间转向侧面。 在转身的同时,将剑垂直举起,然后向下劈砍。 这是即使出现在教科书上也无可非议的重剑式垂直斩。 咔嚓! 被击中的人面犬的头颅裂开了。 心脏狂跳。挥舞着剑。 再次看向前方,用拳头猛击冲过来的人面犬的头部,然后,趁着那期间想要咬小腿的家伙,将剑尖垂直刺入,在它的头颅上开了个洞。 击碎头骨的感觉完全留在手上。 我不想给他拔剑的机会,旁边闪过一道斧子的轨迹。 是莱姆。 是豪迈的突击和豪迈的斩击。 被那斧子砍中的家伙,无论是身体还是脑袋都被毫不留情地砍断了。 恩克里德转过头,看向冲过来的怪物群。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感到害怕,但现在不会了。 因为拥有无畏的心脏,所以能够冷静地战斗。 头脑无比冷静。他忙着反复思考最佳行动路线来斩杀冲过来的怪物,却还在计算着如何行动才能占据优势。 头脑冷静,但心脏却无比炙热。 亢奋感。 炽热的感觉提升着身体和感官。 ‘能行。’ 与下水道巫师战斗中学到的东西融入了身体。那是与分队员们绞尽脑汁训练的东西,通过实战一点点积累的过程。 在一旁观察的莱姆看着恩克里德,想起了城墙的建造过程。 他曾一度伪装成工人,被征召参与城墙的建造。 将沉重的石头好不容易搬过来,然后一块块堆砌起来的过程。 一个漫长而枯燥,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过程。 最终,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过程。 ‘真不可思议。’ 看着恩克里德的成长速度,只觉得不可思议。 实际上,由于是最近距离观察,所以这是一连串无法理解的事情。 一个连每天堆一块石头都做不到的人。 某天突然堆了几十块石头。这怎么可能呢?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只是更加激发了兴趣。 ‘真有趣啊。真有趣。’ 「呱!」 最后一头人面犬的脑袋被弩箭射穿了。 不知何时,托雷斯已经把怪物们集中起来消灭掉了,并走了过来。 托雷斯咂了咂嘴说道: 「真可惜,你本来应该调到我们部队的。为什么你还只是个小队长?」 那也是第一中队排长们好奇的事情。 拥有如此实力,为什么? 恩克里德稍微侧身,挡住了几个与莱姆有交情的士兵怒视的目光。 莱姆是从第一中队打倒上级后过来的。他们之间关系一直不好。特别是莱姆,他有挑衅的倾向。 在避免了事故之后,恩克里德才开口。 「目前还没有人能胜任我的小队长的职责。」 恩克里德指出了现实问题。 如果他成为排长,那么444分队立刻由谁来负责呢? 「总之,辛苦了。」 高涨的亢奋感现在渐渐平息了。 恩克里德虽然回答了问题,但并没有很认真地听或回答。 恩克里德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需要整理。’ 打过之后才明白。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确实需要好好整理一番。 这段时间他将一些技术结合起来使用,产生了协同效应。 也将其应用到了剑术上。 至今为止都是随心所欲地根据情况使用,所以反而感受到了确立的必要性。 而且,这样的经验也是第一次,所以恩克里德又一次感受到了喜悦。 自己寻找需要的东西。 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 前方总是漆黑一片,看不见道路。 但是现在呢?那看不见的道路上,却不断出现路标。 高兴得无法自已。 那就是恩克里德不自觉地露出微笑的原因。 就连莱姆也无法揣测他的内心。 托雷斯和重甲步兵排长当然也一样。 战斗结束了。陶醉于胜利的喜悦?那不是那样的战斗。 那是一场理所当然的胜利,理所当然的杀戮。 可是,一个浑身是血,大肆杀戮的士兵,竟然突然笑得无比开心。 重甲步兵排长看着那笑容,心想,那笑容就像是在严冬里泡热水澡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那个,您是不是有点异常?」 第一中队所属的排长走到托雷斯身边,用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头问道。 当然,视线是朝向恩克里德的。 「他是个很难说是正常的人。」 托雷斯的话语吞吞吐吐。 比起现在的笑容,他更注重恩克里德平时的生活习惯。 再怎么疯的人,也不会像部队里那个麻烦精班长一样,在部队里疯狂挥舞长剑吧。 「看什么?」 「……你这狗崽子。」 恩克里德放松警惕之际,莱姆和第一中队之间起了争执。 恩克里德赶紧回去劝说莱姆,包括托雷斯在内的人也开始收拾局面。 * * * 两次委托,其中一次被中队长压了下来,所以没人知道他杀死了魔法师。 但是魔物讨伐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从他和莱姆两人斩杀狼魔物开始。 直到他用剑对付哈比。 对莱姆所做之事感到惊讶的人很少。 不认识他的人或许会惊讶一两次,但他本来就是因为出色的实力才留在部队里的。 「莱姆那家伙?本来就很会打。」 「要是性格好点,说不定连大队长都当上了?」 当传闻在部队中传开时,让士兵们感到惊讶的是恩克里德。 上级士兵,在士兵等级制度中确实属于上层。 但并非所有上级士兵都能做出那种事。 用刀砍哈比? 不,为什么要做那种愚蠢的事? 但是他用那种愚蠢的行为杀死了哈比? 如果只是勉强杀死一只,那还可以说是偶然。 但有三只。 传闻迅速传播开来,令人震惊。 「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就知道,迟早会变成这样。」 「恩克里德?那个捣蛋的班长?」 「上次不是说他破坏了咒术吗?」 「呵,以前交手的时候,还以为他勉强算不上上级呢。」 这也很容易引起很多议论。 消灭人面犬群也很令人印象深刻,而且看到的人也不止一两个。 「但为什么他还是班长?」 谣言和疑问在部队中蔓延。传到大队长耳里是理所当然的。 大队长不能不重视。 多亏了恩克里德,精灵中队长被叫去接受质询。 「只让他停留在班长级别,这合适吗?」 「他的小队实在太特别了。」 「既然没有能力发放奖金,那么提升他的地位似乎更合适。」 瑙丽丽亚王国的制度很明确。 做得好就多给。 这是核心。 并非白白推行士兵等级制或士兵佣兵制等政策。 代价是奖金或荣誉。 大队长为了自身利益,提议用提升地位代替奖金。 中队长深知那个麻烦班级的特殊性。 如果把恩克里德提拔为排长,那个班级将变得无法控制。 那么,只要采取一种别出心裁的方法就行了。 「好的。」 行完军礼,中队长转身离开了。 她想出了一个妙计,既能让大队长满意,又能维持现有的编制。 于是恩克里德就。 「我手下的队员总共有十个人。」 「那都没关系,从今天起你就是小队长,和这个职位平级。有异议吗?」 「没有。」 这是上司的话。恩克里德没有理由去争辩。 况且对方还是精灵中队长。更让人不舒服的是,她可能会成为被开玩笑的对象。 「去吧。」 他就这样获得了小队长的职位。 「现在要叫你小队长了吗?」 「哦,小队长,是工资涨了吗?」 「那我们呢?」 「兄弟,恭喜你。」 「我的剑刃都钝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祝福的话。 最后拉格纳说的确实也不算是祝福的话。 实际上,就算成了小队长,也没有任何改变。 啊,倒是有人提到要填补之前一直空缺的分队名额。 本来分队满员是十个人。 但是,到现在为止,并非十人,而是包括恩克里德在内,总共六个人。 正式名称:第四中队直属独立小队。 现在不是第四分队了。 虽然说如果想补充小队员,还可以继续招募。 ‘有必要吗?’ 说是独立小队,但几乎不可能单独执行任务。 在所给予的特权中,唯一的特权是。 小队长不必站日常岗。 「那有点卑鄙吧?」 莱姆虽然表达了不满,但听说这个分队会保持原样,所以他也就随便过去了。 这是他成为小队长后,部队内传开谣言后发生的变化。 然而,恩克里德的日常生活并没有因此改变。 「是想学更多吗?」 奥丁开始了。除了整理自己的东西之外。 他讨厌浪费时间。空闲时,学习和练习不能停止。 这就是恩克里德认为利用重复的今天,其核心所在。 所以他找到了奥丁。他渴望学习那些已经炉火纯青的技艺的更高境界。 「你听说过床战吗?」 这又是哪门子的胡说八道。 「那是圣骑士巴拉夫创造的训练方法。」 这是奥丁的解释。 巴拉夫式武术。 不是拳打脚踢,而是擒拿与折断的技艺盛宴。 在床上被压制、被折磨的日常生活。 当然,他也不仅仅只向奥丁学习新东西。 不知不觉中,作为冬季象征的严寒正在消退。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 那样的日常生活,重复到如果梦中出现摆渡人,他甚至会问:「你这小子是干什么的?」 然后,谣言开始流传。 不再是像现在这样的局部战争,而是会爆发全面战争。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之前的战场上,敌人施展咒术,我方则派出见习骑士,从而改变了战场的格局。 一场比以往更激烈的战场,春天正在临近。 而在春天到来之前,恩克里德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时,度过了忙碌不已的日子。 第92章 不凡与疯狂仅有一线之隔 恩克里德整理好靴子和手套后,正在用沾了油的布擦拭他的剑。 之前处理魔兽群的事情,引来了行商。 那也意味着恩克里德将拥有一把新剑。 他将断剑的材料,即瓦雷里山的钢铁重新熔炼。 并在其中加入了诺瓦尔山的熟铁。 这是将大陆上公认的两种优质钢铁混合在一起的工作。 「这事儿除了我没人能干。」 铁匠大声地吹嘘道。 也确实如此。 虽然他铸造不出魔法剑。 但论操纵金属的技艺,他丝毫不逊色于魔法师。 在边境守卫队里,他称得上是一位名匠。 当然,也可以说他仅仅是在领地内有名而已。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呢? 最终,这位匠人为他打造了这把剑。 就连对武器,特别是剑,一向挑剔的拉格纳也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还算不错。虽然对我来说不太好用。」 之所以说他只点了一半头,是因为他加了这句评语。 恩克里德用浸油的布仔细擦拭着刀刃,然后用手指弹了一下刀刃。 叮。 发出了相当不错的共鸣声。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拥有一把堪称名剑的武器。 如此,怎能不满。 而拉格纳,这个对剑轻易不满足的人,却随手拿起任何滚动的铁块来使用。 之前那把崩了口的阿明剑,他嫌用磨刀石磨太麻烦,恩克里德还曾替他磨过刀刃。 如果不是那样,他大概会直接带着那把缺了口的剑到处走。 「埃斯特,那不是玩具。」 恩克里德擦完剑,轻轻地哄着埃斯特。 之前在下水道杀死恋尸癖后,他带回了几样东西。 他已经告诉克赖斯要卖掉它们。 其中一件因为在小巷里也很难处理,所以一直留在手里。 「那东西是用人皮做的封面。下水道里真有魔法师吗?」 这是把东西交给克赖斯后他说的话。 但他的反问听起来像是怀疑恩克里德杀死了下水道里的魔法师。 「你是不信吗?」 「信了,现在更信了。」 ……听起来像是之前不信。 「所以那件东西处理起来有点麻烦,手杖和剩下的呢,嗯,卖得很好。」 世上渴望珍奇物品的人很多。据克赖斯所说。恩克里德对此不感兴趣。 就这样,卖掉了一根黑木手杖和几块石头。 据说手杖是魔法师制造的粗糙物品。 而那几块石头则与炼金术有关,但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于是,克赖斯承诺的吉尔芬公会贡金、杀死魔法师获得的克罗纳、出售物品的钱、委托报酬等等。 所有这些钱都用来买了这把剑。 毕竟,诺瓦尔产的生铁原本就贵得离谱。 所以克罗纳花得一点也不心疼。 ‘要是能再多一点瓦莱里产的钢铁就好了。’ 「你居然用那么多钱就买了一把剑。」 克赖斯虽然这么说,但恩克里德很满意。 对于靠刀剑吃饭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武器更重要的呢? 即使是消耗品,如果能在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战斗中获得武器的优势,又怎会吝惜克罗纳呢? 「这样就够了。」 于是那本魔法书留了下来,因为是人皮封面,恩克里德嫌它膈应,便用薄布重新包裹起来,随意地放在一旁。埃斯特找到后,又把它放回了原位。 如果往上面撒尿会怎么样呢? 魔法书是什么? 可以说,它是魔法师倾尽一生记录和充实自己所拥有的宝物。 魔道,一个宏大的名字,意味着追求魔法之道,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这样一本魔导书,正被一只豹子当做垫子用着。 ‘这样放着,真的好吗?’ 至少,它应该不会在上面撒尿吧。 埃斯特从不在部队成员面前大小便。这或许是猫科动物的习性,它总是会悄悄躲到某个地方解决。 洗澡也洗得很勤。 恩克里德对魔导书视而不见。 虽然不知道那本魔导书价值几何。 但如果现在伸手去拿。 「哈啊!」 埃斯特罕见地发出了哈气声。 「放着吧。它好像很舒服。」 旁边莱姆搭了腔,恩克里德也只好点了点头。 就这样,那本魔法师临死前传下来的遗产被处理掉,换成了一把剑。 恩克里德依然全身心投入到训练中。 他每天比日出起得更早,将一天的开始提前了一些。 排长只需每十天单独值一次班即可。 通常是4到6小时的巡逻或站岗,突击检查那些值班人员。 这样一来,他不用值普通的班,时间也因此充裕,可以比平时更早地开始一天。 比普通士兵起床时间早两个小时,恩克里德的一天便开始了。 「喵呜。」 就这样,在某个清晨,他放下怀里的埃斯特。 走出了门。 寒意尚未完全消散,黎明的空气伴随着刺骨的寒风。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朔风吧。 在这样的风中,恩克里德首先调整了呼吸。 从‘孤立技法’开始。 活动身体,让身体发热。用沉重的石制器械给肌肉施加负荷。 当身体逐渐发热时,奥丁走出了宿舍,站在恩克里德身边,也开始了孤立技法。 「早上好,排长兄弟。」 这是在给他优待吗? 「兄弟」前面加上了「排长」的称呼。 听到这,他想起了连长曾说过,会尽快补足部队的人数。 「集中精神。」 一走神,奥丁立刻斥责道。 「知道了。」 精神涣散就无法好好施展技法。 如何集中于呼吸和肌肉。 这是奥丁所强调的。 恩克里德照做了。 那是不断锻炼身体的过程。 也不仅仅是孤立技法。 因为他要整理所学技能的想法从未改变。 ‘野兽之心、刀锋感应、专注一点、孤立技法。’ 包括重剑式在内的剑术。 剑术的应用。 通过观察身体,洞察对手的训练程度和特长。 根据直觉和第六感预测攻击。 论剑术,他还有自己原有的瓦伦式佣兵剑术。 ‘能活用吗,还是要舍弃?’ 没必要舍弃。这是恩克里德得出的结论。 如何运用所学,取决于个人能力。 ‘能力不足,提升即可。’ 胆量是永远必要的。仅仅是能让我在关键时刻不闭上眼睛,就能证明它的价值。 恩克里德将野兽之心视为一切的基础。 ‘沉着冷静。’ 就这样,有一天他训练了第六感。 还有一天,他将感官与专注力结合起来。 ‘融合并铭刻于身。’ 挥舞一次剑,其中便蕴含了多种经验。 通过感觉来体会,通过头脑来认识。 再次将其锤炼入身体的过程。 当然,这并非易事。 在这个过程中,恩克里德渐渐掌握了自己独特的模式和方法。 ‘光靠锻炼是远远不够的。’ 需要的是实战。 锻炼与训练并行的实战。 如果可以的话。 ‘拼上性命的实战。’ 「以前我说过吧,拼上性命去战斗,如果活下来会收获很多。但是生命只有一条,所以那样积累实力是不现实的。」 莱姆带着玩笑说出的一句话,就是正确答案。 现在他明白了。拼上性命的实战的重要性。 当然,重要的不是死亡。重要的是一次次战胜死亡。 因为知道实战的必要性,恩克里德接受了委托。 从细小到激烈的。 什么都不挑剔。 「您要我们找什么?」 「我的猫。」 一位贵妇的委托。难道接受这种委托的部队做错了吗? 不,这也是必要的事情,所以才去做。 恩克里德从不挑剔委托。 无论何种情况,无论何时。 ‘我认为一切都有助于锻炼。’ 他如此反复思考,也确实如此接受了。 恩克里德找到了爬到树上的猫。 「乖乖地跟我走。」 猫咪一副要逃跑的样子。在六感、直觉的领域中可以看到。 荒谬的是,这也成了顿悟。 让猫的本能按照自己的意图行动。 射出杀气和气势,让它从树上跳下来。 然后「噗」的一声接住,用眼神将其压制。 现在连这种事也能做到了。 「因为你打开了六感之门啊。」 萨克森补充了一句。现在,萨克森不再时不时地折磨恩克里德了。 被杀气折磨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现在那样做也没有意义了。 委托从找猫开始。 「听说有人抢劫后躲到了领地里?」 也有这样的委托。 某个流浪汉进入领地,做了一些不成熟的事情。 「找到他。」 吞并吉尔芬公会时,没想到会这样使用,但是。 克赖斯似乎早有预料,熟练地处理了必要的事情。 那是后巷的赌场。 一个额头上有刀疤的退役军人。 「想跟我打架?他妈的,来到郊区真是遇到各种稀奇事。边境卫队的常备军好像挺厉害的?来试试啊。」 自信心,也兼具那样的实力吗? 好像不是。 这是个考验他这段时间培养的眼力的好机会。 假装适当地退让,试探对方的招数后得出的结果。 ‘充其量是中级到高级。’ 以瑙莉莉亚士兵等级制度为基础来看,就是这样。 没有出乎意料的实力。 「哈、哈、你是什么人?」 「边境卫队常备军。」 说完这句话,他适当地打断了对方的腿,然后将其押送。 被抓住的家伙将被关进部队监狱。 如果没人替他交罚金,他一辈子都出不来。 「走着瞧。」 虽然是这么说的。 但似乎不会再见面了。 之后也曾几次出动到旅馆,平息商队护卫之间的打斗。 其中一个人的实力相当出众。 与他交手时,恩克里德兼顾了集中一点和刀刃的感官训练。 在感官之门打开的状态下集中注意力。 以前也做过几次,但又有了新的领悟。 那就是集中力的差异会改变很多东西。 ‘变慢了。’ 虽然不如以前,但这是对手的剑看起来变慢的效果。 因为是按照预测的动作移动的。 实际上,是因为认知速度存在差异。 一切都是训练的延续。 是锻炼和锻炼的持续。 做着各种各样的委托。 「不,您是对委托着了魔的疯子吗?」 士兵之间开始议论起来。 这不是责骂。 「难道有十个身体吗?不休息,为什么不休息?」 「不是人。不是人。」 与其说是责骂,不如说是惊讶,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感叹。 「不是白白成为小队长的。」 「操,我也得早点起床,习惯性地多刺几下长枪了。」 多亏了恩克里德,还刮起了一阵不合时宜的训练热潮。 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在士兵之间口碑也很好。 流传着他实力在高级士兵以上,并成为了小队长。 也有士兵多亏了恩克里德才保住了性命。 所有这些因素综合作用,部队内掀起了训练热潮。 大家纷纷早起锻炼身体。 恩克里德不太在意。 因为他光是忙着顾及自己的前程就够了。 在训练过程中,恩克里德也感受到心中有隐隐的火焰燃烧。 本来在战场上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样的? 即使不至于害怕,也很难享受。战场并不受欢迎。 ‘这好像不太正常。’ 现在他期待着战场。想出去战斗。想证明自己。想展示自己的实力。想在那里赌上性命再次越过死亡线。 这确实是疯话。 而且。 「你不知道非凡和疯狂只差一线吗?」 蕾姆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如果通往非凡的道路只允许疯子通行。 那岂不是要疯掉? 在某一天,充斥着锻炼和委托的日子里。 「再打一场应该会很有趣。」 中队长把恩克里德叫到自己的个人练武场后,如此说道。 「对练?」 理所当然,恩克里德没有拒绝。 「好。」 情况和以前一样。那么,结果也会一样吗? 这不得而知。 以恩克里德的眼光,还无法得知妖精中队长的实力达到了何种程度。 但似乎不会像以前那样被动挨打。 当然,所有这些都必须亲自交手,无论是用手还是用刀,才能知道。 很快,中队长伸直手,将手掌立成刀状,说道。 「今天就用这个吧。」 这感觉也像是一场考验。 之前,中队长与自己的对练也曾让自己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那时不足的地方,是近身肉搏。 也就是所谓的摔跤。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很快,两人的手刀在空中相交。 啪。 短暂的击打声便是招呼。 第93章 是偶然的结果,还是重叠的必然瞬间? 「巴拉夫式武术,在床上时踏脚不方便。那么怎样才能方便呢?」 奥丁问道。恩克里德仔细思考后回答。 狭窄的床上,两个男人异常认真。 「使劲?」 起初,我以为这是在学习如何在狭窄不便的地方出拳的诀窍。 「不。做不到。床是躺的地方。我们要磨练躺着的技术。」 床是躺的地方。 第一次武术训练后,我发现奥丁洗澡的频率比想象中要高。 因为他的头被夹在腋下,四肢被制服时,并没有散发出酸涩的气味。 在狭窄的床上,手脚并用,扭转关节,抓住并制服。不,是被制服了。 「床很窄。与其做复杂的动作,不如做快速的动作。」 这是学习。这是教诲。这是给在沙漠中迷失的口渴之人的一口水。 对于恩克里德来说,就是如此。 因此,他比倾听更加专注。 当然,这是一种很难在实战中使用的技术。 但他在接受委托四处奔波时,也曾多次使用过。 例如,在抓住街头小偷的手腕并扭断时。 「吉尔芬自称是夜晚的守护者,所以街头小偷似乎越来越多了?」 小偷被抓住,手腕就会被砍断。 他看起来还很小。充其量也就十二岁?所以恩克里德把他交给了吉尔芬公会。 后来听说他被痛打了一顿。 但这总比手腕被砍断要好。 除此之外,他总是试图在所有能用到的地方活用这项技术。 但现在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在与中队长手刃相交的瞬间,恩克里德右脚后撤,迈开步伐。 左脚在前,后撤的右脚向前拉到左脚的位置,弯曲膝盖再伸直,然后蹬地。 就能形成爆炸性的突击步伐。 就这样,他利用全身的弹力,将右手伸直。 这是刺击。虽然是用手刃实现的,但其核心并没有改变。 就像救克朗的时候一样。 中队长撕开医疗帐篷的帐篷走进来的时候,恩克里德手里拿着的是匕首,而现在,只是换成了手刃而已。 中队长也像那时一样做出了反应。 她右手由内向外挥动,拍开恩克里德的手腕。刺击的轨迹因此偏离。 中队长的脚踢中了恩克里德的脚后跟。 那时,他无可奈何地挨了打。 但现在不同了。 在被踢中脚之前,他抬脚躲开,以手刃刺击偏离的姿势为基础,以左脚为轴心,倾斜身体,将其推开。 精灵中队长和自己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体重。’ 「找出对方的弱点,然后用自己的优点击溃他们。兄弟。」 恩克里德听从了奥丁的话。他没有笨拙地交换招式,而是直接扑了上去。 「嗯!」 中队长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呻吟。她用脚底踢了恩克里德的大腿。 恩克里德忍受着冲击,最终将中队长压在了身下。 他压住她,抓住她的手腕向外推,用自己的腿缠住中队长的双腿。 于是,中队长侧卧的姿势下,左手向前伸出被抓住,双腿被缠绕,四肢都被束缚住了。 「我好像赢了。」 恩克里德平复了一下呼吸说道。 中队长只是转了转头。距离近到呼吸都能触碰到。 很快,她开口了。 「人类的求婚和妖精的相当不同啊。」 中队长口中散发出花香。 又是妖精的玩笑。 就这样紧贴着,妖精中队长的嘴唇映入眼帘。 虽然看起来肯定很柔软。 「……不是。那种东西。」 恩克里德立刻放松姿势想要站起来,但这次反而是中队长用腿缠住了恩克里德的腰。 虽然瞬间晃了一下,但恩克里德的腰力非常好,妖精中队长也很轻,所以就这样支撑住了。 「腰真结实。」 中队长的话听不进去是听者的错吗? 还是说话者的错? ‘没必要计较。’ 「您下来吧。」 半挂着的中队长下来了。然后立刻站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因为和演武场地面摩擦,沾上了泥土。 中队长用手掌拍打自己的臀部,拍掉裤子上沾的泥土。 今天他穿的裤子特别贴身,看过去觉得这姿势真是奇妙。 「进步了。」 「是,进步了。」 之后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恩克里德欣然接受了。 这不就是为了展现真实实力而开始的吗? 抓住瞬间的破绽,深入对方的弱点,抓住胜机。 其中夹杂着巴拉夫式的压制术。 所有这些都证明实力有所提升,所以他能够认同中队长的话。 中队长暂时,非常暂时地没有说话。 然后说道。 「首先,为没能阻止你而道歉。」 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话,他歪了歪头。 「你只需要知道,排的补充人员今天之内会到。」 恩克里德本来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又放弃了。 中队长不知何时已经转身走了进去。 就算追问,他会告诉自己什么吗? 看来不会。 从他说话的内容来看,这件事情随着时间推移自然会知晓。 ‘他说为没能阻止我而道歉了。’ 他也明白,这是来自更高层的命令。 要说察言观色,恩克里德也达到了一定水平。 因为这是他以拙劣的实力生存下来的必需品。 ‘很快就会知道的。’ 他判断最好不要去操心。 与其为无谓的事情操心,不如把时间用在多挥舞几次剑上。 * * * 大队长换人了。 这也情有可原。这里不再是零星小规模战斗的战场,而是预告了全面战争。 之前战场上发生的事情延续,战线扩大了。 战斗规模变大了。 所以,大队长也理应由擅长战斗的人来担任。 「我叫马库斯。」 马库斯大队长。 他曾一度觊觎骑士的地位,但最终未能跨越才能的壁垒。 他曾服役于边防守备队,并在各种部队中积累了经验,是赛普勒斯麾下的核心军官。 他对前任大队长做的那些蠢事毫无兴趣。 「主力部队,大概是边防守备队和龟甲中队吧?至于其他步兵,不过是凑人数的,所以战略也要以此为基础制定。能做到吧?」 他是个脑子里只有战争的男人。 部队里流传的传闻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捣蛋鬼分队长?现在是排长了吗?真独特。运气好?」 他已经听取了所有关于之前发生的事情的报告。 这似乎不只是运气好就能解释的。 任何人都会有这种想法。 马库斯大队长在这里又向前迈了一步。 「那份运气,再试一次如何?」 区区一个士兵,牺牲了也没办法。 但如果幸运女神真的眷顾他,让他活了下来,就没有理由不利用这份好运。 如果不是运气呢?会死吗?即便如此,也只是区区一个士兵。 这怎么说都不是亏本的买卖。 这就是精灵中队长所说的一切的真相。 她说她很抱歉没能阻止。 「派他去。」 这是为了情报和行动而组建的部队。这是大队长的直接命令。无法阻止。 ‘要是能活着回来就好了。’ 并非是像开玩笑一样,真的把他当成了伴侣。 ‘那样的人才。’ 背景清白,又与‘克朗’扯上了关系。 他也有所求,而且自己也觉得可惜,所以才这样。 实力、气魄、胆量。 都是他喜欢的朋友。 所以。 ‘活着回来。’ 只是这样期盼着。 * * * 「这不是单纯的支援任务。」 恩克里德知道雷姆和自己一样,都察觉到了。 这是在他们进行各种委托时下达的任务。 任务是越过边境守卫以北的佩恩-哈尼尔河,勘察周边地形。 恩克里德在脑海中描绘出了地形图。 以边境守卫为中心向东走就是绿珍珠。 再往上就是佩恩-哈尼尔河。 然后渡过佩恩-哈尼尔河,向东北方向前进,就会出现一个领地。 那是出于彻底的军事目的而建立的阿兹芬的要塞领地,十字守卫。 任务的目的地就是十字守卫所在地。 所以这表面上是地形勘察任务,但实际上…… ‘实际上是情报任务。’ 任务的详细说明补充说,只有渡过河才能知道。 「特意只让队长去?」 萨克森也从旁边了解了下达的任务内容,皱起了眉头。 是件麻烦事吗? 没错。恩克里德也知道。 何况这也不是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事情。 ‘原来如此。’ 精灵中队长说的话。 「为什么?勘察地形?现在全面战争即将爆发的传言甚嚣尘上,要去哪里?」 新来的小队成员说道。恩克里德是张熟悉的面孔。 恩里。是一名来自平原猎人的士兵。 他之前好像说过,这场仗打完就想回到平原。 却依然留在了领地。 「就算想回去,如果全面战争爆发,反正也无法在平原上生存不是吗?」 这就是理由。 此外,还有两人加入。 安德鲁,那个不懂事的班长,现在真的成了班长。 他旁边当然是麦克。 这样一来,总共有三人加入,安德鲁正式成为这支部队的班长。 当然,这种编制根本不可能得到雷姆等班组成员的认可。 实际人数总共才九个,这里还需要什么班长。 况且谁会听他的话? 「如果是这种事,我觉得我更合适。」 恩里说。 「那不是单纯的地形勘察任务,兄弟。」 奥丁柔声笑着说,恩里的肩膀抽搐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见到奥丁的人理所当然的反应。 一个魁梧的男人带着微笑,用温柔的语气说话。他那充满压迫感的拳头和庞大的身躯让人感到非常不自然。 他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大队长的直接命令?不能无视吗?」 在一旁徘徊的拉格纳抛出了漫不经心的话语。 要是无视了,就是抗命,你这混蛋。 本来是会觉得倒霉透顶的。 因为是任谁看了都觉得危险度极高的任务。 那是即将爆发全面战争的敌国要塞领地。光是靠近那里都算得上是冒险了。 ‘目的是从领地内的间谍那里获取情报吗?’ 恩克里德大致回想了一下任务目的。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这是必要的事情。 是必须有人站出来做的事情。 通常来说,这种任务应该专门找人来做才对。 ‘看样子连中队长都无法阻止。’ 这说明是大队长亲自出马了。 这也就是这里盖着大队长印章的原因吧。 「怎么办?」 前来传达任务的排长察言观色,然后吞吞吐吐地说道。 「能怎么办?」 恩克里德根本没有犹豫。反正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如果是实战的话。’ 他只会随时欢迎。 最重要的是,他再次确认了,无论做什么事情,只要全力以赴,就能从中学习、掌握和领悟到新的东西。 甚至还有些激动。 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是艄公给的墙壁吗? 又或者只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是偶然的结果吗? 是做过的事情重叠在一起的必然瞬间吗?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如果眼前有阻碍,那就只是突破前进。 那就是恩克里德的生活。 「任务接收。」 恩克里德的话让所有队员的脸色都变得不好了。 「我得跟着去。」 拉格纳说道,但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虽然无法准确得知大队长的意图,但除了恩克里德之外,队员们还接到了新的分队长命令,要求原地待命。 从命令推测的话。 ‘显然是要把那些在战场上表现活跃的人留下。只把我给带走了。’ 至于以何种想法下达这样的指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谁知道呢? 听说他是幸运的士兵,就做出了要考验这份幸运的疯狂举动。 那位名叫马库斯的大队长也不正常。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沉迷战争的军官」是马库斯的绰号。 他是个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家伙。 而恩克里德只是个开始。 「别担心。我会自己搞定回来的。」 他不会死。只要今天不断重复,只要他将超越今天视为理所当然。 恩克里德轻轻一说,莱姆的眉毛就向上扬起。 「自己?好好好?你觉得可能吗?还差得远呢。不行,今天特训吧!特训!」 拉格纳、萨克森和奥丁的反应与莱姆并无二致。 「有节奏感了吗?」 「我们来学学如何从背后捅人。」 「呵呵,是时候更深入地学习巴拉夫式床榻武术了。」 站在那里的安德鲁察看了众人的脸色,然后开口说道。 「好了,我是分队长,大家应该听我的吧。」 这是上级下达的命令。安德鲁不像以前那样傲慢,而是打算服从命令。 仅此而已,然而。 「好笑!」 莱姆爆发了。这是他平时的爆发,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猛地扑了上去,直接一拳打在了安德鲁的脑袋上。 拳头快得肉眼几乎看不见。 在安德鲁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冲了上去,狠狠地揍了过去。 嘭的一声,安德鲁的脑袋挨了一下,他双眼涣散,歪倒在地。旁边的麦克扶住了他。 「什么?」 麦克看到倒下的安德鲁,勃然大怒地抬起头。 莱姆看到他这样说道。 殴打上司。 这是跟在莱姆名字前的称谓。 莱姆瞪着眼,麦克看了他一会儿,确认安德鲁只是昏过去了之后,说道。 「我什么都没说。」 能怎么办呢?实力差距如此之大。 拙劣的反抗只会招致暴力。 这是早已知道的事实。 所以他不想来这里。 但是他无法阻止安德鲁自愿。 ‘哈。’ 人生真是多舛。麦克叹了口气。 恩里察言观色,确信了。 ‘要是随便开口,非死不可。’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这里为什么是问题小队了。 虽然是只看了恩克里德才过来的,但此时他有些后悔了。 第94章 是惩罚还是机会? 月光皎洁的夜晚,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训练完身体,洗完澡回到了宿舍。 虽然天气转暖了,但夜晚仍然寒冷,恩克里德的肩膀上冒着热气。 两天后就要渡河,他知道要渡河进行地形侦察作战,但训练强度却丝毫未减。 其实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无论前方等待着什么,都必须日积月累,朝着明天前进,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恩克里德的日常生活也一样。 正如船夫所评价的那样,是个令人厌烦的家伙。 他回到了宿舍。恩里正和克赖斯说着什么,走过来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恩克里德的床铺上。 埃斯特已经占了恩克里德的床铺。 即使玩着魔法书,一到睡觉时间,它就会像找到自己的位置一样,趴在那里。 埃斯特趴在床铺上,头靠在前爪上。 埃斯特的目光转向恩里,然后又转回了自己的爪子。 这表示它一点兴趣都没有。 恩里小心翼翼地对待那只湖豹。 他甚至不敢随意从它身边经过。 据说湖豹在绿珍珠平原被视为守护神兽。 于是,恩里隔着床铺,提高了声音问道。 「您以前单独接受过探路者训练吗?我以前看您好像对这方面有些了解。」 没有过。仅仅是能找到路而已。 但是,恩里误会的原因他也明白,也能理解。 ‘都是跟他学的。’ 没必要感到尴尬。对方是不可能记得的。 之前在绿珍珠内的高草地里,他曾得到了恩里知识的帮助。 那时,他重复着今天的事情,学到了一些东西而已。 恩克里德挠了挠额头,回答道。 「完全没有。」 「那么,您对河上方的路了解吗?」 潘-哈尼尔上方的话,就靠近北方了。 他做佣兵的时候也从未去过。 「现在虽然是春天,土地渐渐融化,但应该还很硬。我曾走过几次那条路,要不要我把我知道的告诉您?」 恩里是个思虑周全的人。是不是因为这种性格才成为猎人的呢? 还是说,因为做了猎人,所以才这样思考的呢? 他是个会权衡利弊,做当下最需要做的事情的人。 正因为如此,他很自然地融入了部队。 现在他正和克赖斯聊得起劲,刚聊到一半就起来了。 莱姆也没有特意去为难恩里。 除了莱姆之外,其他人就算被无视了,也不会特意去找茬。 「听说你是猎人出身,看来玩得挺开心的啊。」 莱姆坐在床上说道,手里拿着斧头,用磨刀石磨着刀刃。 他把目光投向一旁,那里站着安德鲁和麦克。 在宿舍的角落里。 安德鲁被那目光吓得一哆嗦,缩了缩肩膀又舒展开来。 「住手吧。」 恩克里德警告了莱姆。 「不是,你现在又搞区别对待吗?要照顾新来的人?就像娶了新老婆,然后怠慢了前妻,结果被人在背后捅刀子一样。」 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的吧。 还有,谁是前妻,谁是新妻? 「疯子。」 恩克里德一句话概括了莱姆的性格和生活,然后走向了恩里。 恩里因为埃斯特在,所以不敢靠近恩克里德的床。 「喵呜。」 经过床铺时,埃斯特用爪子轻轻拍了拍恩克里德的大腿,叫了一声。 那前爪的动作,好像是在催促他快点把事情办完,然后回床上休息。 ‘你也吃醋了吗?’ 看来不止莱姆有问题啊。 宿舍里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氛围。 是恩里、安德鲁和麦克加入后才有的气氛。 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班子。 并不是欢迎新成员的氛围。 恩克里德也没有刻意去融合他们。 他知道这不是能随心所欲的事情。 而且他也觉得没有必要心往一处使。 上了战场,他们都是各自为战的人。 要是硬要配合,那恐怕就死得不明不白了。 自己的性命自己负责。 这就是惹祸精小队唯一的准则。 「我冷汗直流。」 恩里刚加入时就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然后这样说道。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比较好的气氛了吗? 以前,每当有新的队员加入时,气氛都会非常紧张。 他们中的一些人会无视小队长恩克里德。 而这些人通常会在几天后骨折或受重伤,然后被送走。 有时是莱姆干的。 有时是别人干的。 ‘大部分都是队员们干的吧。’ 恩克里德的察言观色能力也非同寻常。 这次还算幸运。 他们都是熟悉的面孔,而且不知为何,他们似乎都挺喜欢自己的。 那么至少不会骨折出局了吧。 这只是猜测,但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潘哈尼尔河上游有几件事需要注意。大部分你们自己会处理,但我觉得知道总比不知道好。你们知道那种扁平的石板吗?河上游有很多那样的石头……」 此后,恩里所说的一切都是实用的经验。 亲身经历和体验,以及从前辈猎人那里传承下来的诀窍。 除了黄褐色的扁平石头外,所有石头只要用火烧就会炸裂。 黄褐色的石头下面有时会藏着毒蛇。 河水会变深,流速也会加快。 虽然无法在一天之内全部背诵,但大致了解和完全不了解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异。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听着、背诵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不知何时,麦克已经占据了旁边的位置。 他凑过来低声说: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听到这句话,除了外出执勤的拉格纳之外,其他队员的视线似乎都集中了过来。 这是第六感的警告。 ‘我该不该让他们别管?’ 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会变成什么样呢? 说不定会看到从作战中回来后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安德鲁和麦克。 「请帮我申请调职吧。」 麦克顶着凶狠的目光,最终还是说出了想说的话。 「嗯,兄弟。进来是随你心意,但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是奥丁。这只是个玩笑。看到对方的反应而顽皮地行动,这就像是捣蛋鬼小队的传统一样。 只是听的人会觉得这像是个玩笑而已。 麦克听到那句话后喃喃自语道:‘他们都听到了吗?’ 在莱姆开口之前,安德鲁先站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来,然后大声喊道: 「看来你对我有些不满,那就来打一场啊!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要跟着队长,不,跟着排长学习。我绝不离开!」 这是气魄。可以说是年轻甚至稚嫩的士兵的气魄。 那股气魄会令人高兴吗? 「我先来。」 莱姆猛地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磨得锋利的斧头。 他伸出舌头,做出了舔舐斧刃的动作。 「想让我砍哪里?」 看着这一幕,连恩克里德都感到毛骨悚然。 异族的相貌,灰色的眼睛,从他的语气中能感受到真心。如果贸然动手,至少会失去一条胳膊。 「你先来,难道要我跟个残废对打吗?我先来。」 听到这话,萨克森摇了摇头,说道。这是安德鲁加入后,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兄弟们,你们知道的吧?我不会杀人。我只是搓揉你们罢了。所以当然是我先来。」 三人都干劲十足。看到这一幕的麦克抓着恩克里德的袖子摇晃着。 「操,快阻止他们,他们搞什么啊。安德鲁大人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必须在麦克哭出来之前阻止他。毕竟不能看到一个大男人眼泪汪汪的。 「住手。」 但这似乎又是件好事。 莱姆不会像那样对待他不喜欢的人。 ‘想砍哪里’实际上是说可以进行一场对练。 所以这是好意。 萨克森是个一直无视别人的人。所以他开口说话本身就是好意。 奥丁也一样。如果不是好意,他会说‘兄弟,请自重’之类的话。 毕竟,如果他不喜欢,他刚才也不会开那种玩笑。 这可真是,该怎么解释呢? 「不过小家伙,我确实有点忙。要不这样吧,等我们排长大人出任务回来,我们再看看?到时候时间会非常充裕。那时你就算哭着想走,我也不会放你走。」 莱姆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说道。确实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安德鲁脸色发白,但他没有退缩。 这应该称之为精神力一流吗? 「随时放马过来!我是加德纳家族的安德鲁。我不会躲避的!」 恩克里德感受到的那股拼上性命的觉悟,可能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克赖斯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恩里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 雷姆则带着一丝坏笑,营造出恐怖的气氛。 奥丁只是喃喃自语道:‘兄弟,冷静点,反正都是要经历的。’ 至于萨克森,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两人全身。他确实小声嘀咕了一句。 「切掉几根手指头应该没问题吧。」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听起来像是真心话。 恩克里德一边想着,一边开口。 「别伤到他们。大家都是同一个小队的。他们很快就要上战场了。」 这既是警告,也是为了得到他们的保证。 但又不能完全阻止他们什么都不做。 他也没有那个能力。 「切磋的时候,别发出太大的声音。」 「别担心,我会先割掉他的舌头。」 别再开那种玩笑了。 「来啊!来啊!」 为了安抚陷入恐慌的安德鲁,睡觉的时间都错过了。 恩克里德好不容易把情况收拾好,刚躺下睡觉,埃斯特就钻进他怀里,捶打着他的胸膛。 他感觉她是在责怪他回来晚了,于是用手指轻抚着埃斯特的额头,说道: 「对不起。」 于是,那只豹子立刻发出咕噜声,钻进了恩克里德的怀里。 温暖的感觉传来。 即使是恩克里德,也不是完全不担心未来。 尤其是有时在梦中,船夫会说出可怕的话。 今天也是如此。 闭上眼睛入睡后,他看到了漆黑蜿蜒的河流。 「被囚禁着哀嚎吧,那哀嚎将成为我的食粮和乐趣。」 嘎嘎嘎嘎! 怎么笑才能发出那种笑声呢? 被困在今天,既痛苦又恐惧。如果无法再前进到明天,那会怎样? 一想到这里,不安感就让他心口发痛。 但那又怎样呢? 从睡梦中醒来的恩克里德甩掉了噩梦。 仅此而已。 ‘反正会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 该做的事情总要做。 要走的路也一直在那里。 「早上好。」 拂晓时分醒来的恩克里德独自喃喃自语,开始了又一个相同的一天。 从「孤立技法」开始,到巴拉夫的「床铺武术」。 接着是与雷姆的切磋,以及和拉格纳的剑术训练。 直到与萨克森一起释放杀气,以及训练第六感。 「在某些方面,直觉是危险的武器。如果对手善于欺骗,就会被轻易蒙蔽。」 这是萨克森说的话。为了不那样,应该怎么做呢? 还是一样。 通过训练、经验和实战来磨练。 安德鲁、麦克和恩里在恩克里德在场的时候,还算相处融洽。 在恩克里德看来,虽然方式很糟糕,但小队成员似乎都表现出了好感。 对于接受的一方来说。 ‘虽然会很辛苦。’ 但不是也会有所收获吗? 就像他自己一样。 就这样过了两天。 「走吧。」 拂晓时分,他穿过熟睡的队员们,走出了宿舍。 那天是越过潘-哈尼尔河,执行地形勘察任务的日子。 这是营长的直接命令。 如果失败了,会很麻烦。 如果成功了,就会有相应的报酬。 不是说这次来的营长就是那样的人吗? 这是克赖斯兴高采烈地讲出来的。 「他说马库斯是个战争狂?但是他又说,对于有功之人,他一定会给予奖赏;对于有罪之人,他一定会给予惩罚。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像是瑙瑞利亚王国军事政策所造就的怪物。」 对有功之人给予相应的报酬。 对有罪之人施以不容宽恕的刀锋。 这就是一个与王国军队无比契合的指挥官。 那么,现在要执行的任务是什么?目的是什么? ‘这是惩罚吗?’ 还是机会呢。 恩克里德认为这是个机会。 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证明自己,积累威名。 这不也是他所期望的吗? 「又见面了。」 这是在出城门之前,加入渡河任务的人员。准确地说,应该说是恩克里德加入后才遇到的。 被任命为小队指挥官的人,是边防队的托雷斯。 第95章 永葆青春的秘诀是无尽的训练 「照这样看来,我们前世是不是夫妻啊?」 大概是说,一有事就会见面吧。 上次狩猎魔物的时候也见过面。 「说不定是仇人呢?」 托雷斯引用了一个古老的故事,而恩克里德则反驳了他。 前世的缘分延续到今生有两种情况。 要相遇的缘分。 或是相遇了也不会有好结果的孽缘。 「我们不是孽缘吧?」 托雷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确实如此。」 两个男人轻轻地碰了碰拳头。 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待,认识的面孔总比陌生的面孔好。 就这样踏上了旅途。 哒哒。 走出北门,迎接两人的,是碎石路。 从边防站出发的,只有他们俩。 「只有我们俩去吗?」 「我们要在河对岸与友军侦察队会合。」 难道不是危险的任务吗? 所以才只派两个人去吗? 恩克里德想了很多,但都没有说出口。 反正负责人是托雷斯。 他只要知道对方说的就行了。 就这样从黎明时分踏上了旅途。 当朝阳升起时,恩克里德勤奋地走着,盔甲里穿的布衣已经湿透了。 即使寒意未消,全身武装行走也会大汗淋漓。 里面穿一件薄布制成的无袖内衣,外面再穿一件比内衣厚、能盖住袖子的外衣。 再外面则穿上能抵挡魔法的皮甲,并佩戴哨子匕首鞘。 最后穿上厚棉袄、靴子和皮手套,身上的穿着就齐全了。 相对而言,裤子穿得比较薄,因为太厚会影响机动性,这是没办法的事。 腰间挂着一把刀刃厚重的短刀,名为「守卫之剑」。 新买的长剑挂在左腰。 一把短剑则挂在右腰,这还没完。 紧急情况下武器越多越好。他在双脚脚踝藏了两把刀,左臂又额外带了两把飞刀。 说是轻步兵,却是沉甸甸的武装。 此外,还多了一件平时没有的装备。 「你的左手是空的,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这是拉格纳的命令。托他的福,恩克里德正背着一面小圆盾赶路。 ‘这个是不是可以当锅用?’ 如果急用,似乎也能那样用。把连接手柄一侧的皮革取掉,不就是一块薄铁片吗? 所以才会觉得它是多余的行李。 ‘没办法。’ 既然他让做,那就只能先做。 先试着用作盾牌,如果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就行了。 「无论是剑和盾,还是一把剑,现在是时候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取得平衡。」 拉格纳平时总是懒散无比,但一到教恩克里德的时候,就会变成无比认真的教官。 如果问他是否因此感到不快。 ‘完全没有。’ 反而心怀感激。 恩克里德开启六感,扫视着四周,脑海里则反复咀嚼着拉格纳的话,边走边想。 从旁边看,那真是个奇特的景象。 托雷斯除了左腰间交叉佩戴的两把短剑外,表面上没有其他武装。 相对来说是轻型武装。 托雷斯瞥了一眼旁边,心想。 ‘跟得很好。’ 他背着那么重的行李,竟然也跟得这么好。连喘气都没有。 他的眼神没有焦点,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对周围的气息却立刻做出了反应。 ‘你在边走边想些什么?’ 他突然对这个产生了好奇。 不只是这个让他好奇。 托雷斯至今为止也执行过各种各样的作战。 ‘他什么都不问,反而让人有点失望。’ 遇到这种隐藏着诸多秘密的任务,通常会问很多问题,比如这是什么事,目的是什么,过了河会做什么等等。 如果他问,托雷斯要说的话也已经确定了。 ‘我们是军人,是士兵。难道你不觉得听从命令就是一切吗?’ 这本是严厉地说一句话的机会。 但他真的什么都没问。 「正面。」 这样的恩克里德开口了。托雷斯将视线投向前方。 右侧沿着河流,正向西北方向走了好长一段路。 看到了两只湿透的食尸鬼。 仅剩的几缕头发纠缠在一起,挂在白色的头颅上,活像海草。 它们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正朝这边瞄准,但石头和皮肤的颜色相似,不仔细看可能会错过。 ‘比我先发现了?’ 是直觉比想象中好,还是如传闻所说,运气好? 不得而知。 总之,出现了魔物,敌人。 「一人一个?」 「就这样吧。」 听到托雷斯的话,恩克里德先上前吸引了注意力。 他解下背上的盾牌握在手中,然后拔出了长剑。 嘶啦。 ‘声音不错。’ 吃刀口饭的人,对武器都敏感。托雷斯也不例外。 托雷斯没有拔出武器,而是与食尸鬼拉开了距离。 食尸鬼的指甲有毒。 有必要靠近吗? 当两只食尸鬼猛地踏地冲向率先出击的恩克里德时,托雷斯用手在腰间一抹,然后向前伸出。 先是步伐,右脚猛地踩向地面,手指从富有弹性的伸展的肘部开始。 指尖的重量感离手而去。小刀划破空气,飞向食尸鬼的头颅,并插了进去。 噗地一声,头颅裂开一半,刀刃弹向一旁。 徘徊在水边的食尸鬼,大部分身体都已半腐烂。 所以才会有这种恶臭。 刀刃是穿透腐肉,击碎头骨后弹开的。 托雷斯扔掉匕首,打量着恩克里德。 只见恩克里德拙劣地举着盾牌,弹开了食尸鬼的指甲,然后挥舞着长剑。 适时挥出的剑干净利落地斩断了食尸鬼腐烂的脖子。 食尸鬼的血是黑色的。 失去头颅的身体扑通一声,前膝跪地倒下,然后猛地吐出黑色的血。 「这边不是几乎没有魔物吗?」 即使同为小队长,一方是王国直属部队的边防守卫。 恩克里德也当上了小队长,但待遇确实不错。 「不可能完全没有。最近因为人面犬群,这边也没有可调派的兵力吧。不过应该不会出现很多。」 恩克里德默默地点了点头。看到他这样,托雷斯突然好奇起来。 「你不好奇我们要去哪里吗?」 「不是过河吗?」 「先别客气了。直属部队的小队长和普通部队的小队长不都一样吗?年纪好像也差不多。」 「三十了。」 「何况我比你小。」 「那,好吧。」 既然是没有理由拒绝的提议。 「保持童颜的秘诀是什么?我们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你这张脸,我有点不服气。」 光看外表,任谁都会觉得托雷斯年纪更大。况且托雷斯长相也比较平淡。 说他是旅馆的小厮,估计都有人信。 托雷斯一边说着,一边将掉在地上的匕首在绿蓝交织的河水中随意擦了擦,然后用袖子擦干水,收进怀里。 匕首瞬间消失在怀里。 他似乎是特意在怀里做了一个刀鞘,但刀刃瞬间消失的样子,在恩克里德看来十分神奇。 「无尽的训练。」 听到恩克里德的回答,托雷斯嗤笑一声。 他是个会说话的朋友。 果然,要是能把他拉进自己的部队就好了。 托雷斯想着,便切入了正题。 「你知道过河并不能解决问题吧?」 点头。 「但是你什么都不问?」 「如果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无法告知,托雷斯也不清楚详情。这都只是猜测而已。 「这应该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恩克里德说着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像是有光芒闪烁。 至少在托雷斯看来是这样。 这与他之前说要和魔物多战斗的样子重叠了。 ‘这小子,是在期待这个吗?’ 因为河对岸是魔物和魔兽之地? 「莫名有趣。」 托雷斯也喜欢冒险。但这个人不也一样吗? 「走吧。」 两人再次快步赶路。 快到渡口的时候,托雷斯再次开口。 「比我想象的要快。时间应该还够。」 要过河需要船夫。 渡口附近堆放着一些石头,还有一些粗糙的栈道。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托雷斯找了个合适的阴凉处坐下,恩克里德便在他旁边开始挥舞长剑。 「不休息吗?」 「这是在休息。」 怪不得他被人称为训练狂。 托雷斯看着恩克里德在空中挥舞着剑。 踏着舞步,挥舞着剑。从下往上,从上往下。 ‘破绽。’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他拉回剑,以手臂肌肉为杠杆,将剑刃的另一端,即剑柄,当作武器向上挥击。 这是基本功的应用。 ‘干净利落。’ 如果下巴被击中,至少要吃几天粥。 运气不好的话,这辈子就别想吃硬的东西了。 ‘啊哟。’ 一想到这里,托雷斯就觉得下巴疼。 恩克里德之后也一直在动。 尽管来到这里也算是一场急行军。 ‘体力好得要命。’ 他一遍又一遍地挥舞着。 看着看着,托雷斯不自觉地握住短剑的剑柄,拉了一下。 锵。 剑刃抽出一半,发出摩擦声。 ‘啊。’ 这是因为他太投入了。 听到声音,恩克里德停下挥舞的剑,转过头。 两人目光交汇。 「来一局?」 恩克里德提议道。 虽然现在不是时候。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看到恩克里德那家伙,莫名地就有了好胜心。 倒也不是燃起敌意。 只是纯粹想和他一较高下。 也就是说,也想了结之前晋级决斗中未尽的胜负。 ‘要认真才行。’ 之前看过他处理哈比和人面犬。 现在也看到了他锻炼剑术的样子。 现在再把他看作是绝对的下级,是不是有点难了? ‘成长期啊,成长期。’ 三十岁了还有这样的成长势头。 「好,来吧。」 托雷斯一跃而起。 恩克里德将剑插回剑鞘,然后连鞘一起拔了出来。 即使是连鞘击中,也总会断掉一两根骨头。因为恩克里德使用的是强力剑术。 「好啊。好啊。」 看着他无比认真的样子,托雷斯也放下手臂,没再多说什么。 ‘要不要扔出短刀?’ 不,拙劣的招数是行不通的。 那该怎么办? 计算并思考。 无数实战中获得的感悟,贯穿了托雷斯的脑海。 ‘一击必杀。’ 踢地的那一刻,托雷斯的身体擦着地面向前滑去。 又低又快。 奥丁的擒抱技所展现的速度,让恩克里德本能地屈膝站起。 同时将剑向下挥舞。 无论是什么,只要靠近就会被击中。 然而,托雷斯的身体却向旁边弹开。 恩克里德的剑追逐着托雷斯的残影。 用眼睛,用手,用脚。 全身感官也被调动起来。错过就输了。这是从上次决斗中得到的教训。 同时,也不能给他距离。 这是一场持久战。这样能赢吗? 如果打持久战,并且是真剑对决,那他应该能杀死对方。 但现在进行的,不是那样的战斗吧。 恩克里德故意拉近了距离。 托雷斯没有惊慌,而是拿出了他准备好的东西。 在手臂只伸出一半就能触及的距离内,在对手的脖颈附近转动了一下手腕。仅此而已。 手里没有武器,也没有抓住脖子,更没有攻击。 恩克里德完全凭直觉向后仰头。 唰。 胜负就在那里决出了。 托雷斯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刀刃有一拃长的匕首。 如果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托雷斯只需扭动一下手腕就能造成致命伤。 「我本想在你脸颊上留下漂亮的刀痕来着。」 「……那是什么?」 恩克里德吃了一惊。 也难怪。因为他明明是空着手的。 「那是我的秘技。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你不会说的。」 恩克里德以为托雷斯不会说,没想到托雷斯却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这需要手艺。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他说着翻转手腕,手中的匕首就不见了。 然后他再次甩手,袖子里就滑出了一把匕首。 仔细一看,刀柄和刀刃都相对较薄。这似乎是专门为藏在袖子里而制作的。 「影刃。我的秘技。」 托雷斯说完,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啧,这可不是随便给谁都能看的。」 「嗯,看来是这样。」 恩克里德重新站起来,视线投向远方。 离船夫约定的时间还有些空闲。 「再来一局?」 听到他的话,托雷斯厌烦地摇了摇头,然后站了起来。 「好,来吧。」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就像第一次拿起剑时,心中燃烧着热情的感受。 托雷斯被这种感觉驱使着,配合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很久很久没有通过短暂的切磋来提升实力了。 这是一种由兴奋感、即将执行致命任务的紧张感等多种因素共同作用而产生的感觉。 当然,最大的原因就在眼前。 ‘真奇妙。’ 这一切都是因为恩克里德。 托雷斯本能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情不自禁地感叹「奇妙」。 当船夫按时抵达时,两个全身湿透的士兵正气喘吁吁。 「我听说这是常备军的任务,而不是训练?」 老船夫问道。 这是一个让人无话可问的问题。 第96章 有所见之人与无所见之人 托雷斯只要稍有疏忽,就能精准地抓住弱点。 他能像呼吸一样,看透对手的呼吸和状态。 当恩克里德问他是怎么做到的时,他回答: 「多和各种各样的家伙交手就行了。这是在短时间内成为特级士兵的最快方法,也是边防部队的哲学。」 这算不上什么哲学,所以他最后补充的话大概是半开玩笑。 说这话的托雷斯嗤笑一声。 波涛汹涌,恩克里德望着河水,心想。 ‘不一样。’ 就像莱姆和拉格纳的教导不同。 与托雷斯的切磋和对话也不同。 精灵中队长也不同。 ‘多种多样。’ 一切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没有什么可错过的。 托雷斯的影刃从某种角度来看只是简单的手法,但他知道如何运用它才能成为致命的一击。 为此,他甚至部分掌握了如何欺骗对手的感知。 这是托雷斯的实战格斗法。 「多亏了我那个赌徒父亲,他想把我培养成第二个赌徒。」 这算是影刃这门技术的起源吧。 在恩克里德听来,这番话就像是在说:这是卓越天赋与不懈努力的结晶。 「要我教你吗?」 船夫马上就要来了。 「不是秘诀吗?」 「你想要的话就教你。」 他为什么会那样呢? 不知道。只是恩克里德习惯于抓住机会,而不是寻找对方情绪变化的原因。 点头。 「好。看好了,像这样藏在袖子里面。」 接着,他开始解释如何藏刀,以及如何通过翻转手掌来拔刀。 「你真是笨手笨脚。」 恩克里德的指尖很迟钝,以至于托雷斯都在抱怨。 但在学习某些东西时,他知道如何利用专注力,所以比以前好多了。 确实,比以前好了好几倍。 如果是以前的恩克里德,如果是在学习专注力之前。 ‘是不是早就放弃了?’ 是不是早就看到托雷斯摇头了? 将时间投入到没有可能性的事情上是愚蠢的。 「专用刀以后再单独找铁匠打造。在那之前,用薄石头之类的东西练习会比较好。」 托雷斯说着,还亲自捡来了一块薄石头。 「你真是太迟钝了。」 他又在训斥。 因为都是知道的事实,恩克里德根本没放在心上。 况且他也没有闲暇去理会那种话。 「不过你倒是挺坚持的。」 恩克里德对托雷斯的话充耳不闻,尝试了几次,但当然没有那么容易。 这是集中精力隐藏薄石板的过程。 放下衣袖,将石头塞进里面。关键在于将手背朝向天空,然后转向地面,再弹出去。 当然不容易。 「要是能有个练习用的刀鞘就好了。」 这是托雷斯的自言自语。 原来练习的时候,袖子里会固定一把短刀,那是专用的刀鞘。 他说在熟练之前使用会比较好。 「这是赌徒们称为‘摸牌’的技术的应用。」 托雷斯看着恩克里德练习技术说道。 「摸牌。」 这是一种需要满足几个条件才能使用的技术。 刀刃必须比完全伸开的手掌短,隐藏也必须在精确的时机进行,所以从握住开始就需要练习时间。 ‘好难啊。’ 比挥舞剑难好几倍。 不过,这比让盾牌顺手要好。 就这样度过了一段时间,再次与人对练,浑身是汗地休息着,船夫就来了。 船夫沿着大路前来,这里是巡逻兵定期清剿魔物的地方。 因此,船夫能够独自前来。 「据说今年过后,这里会建起小屋。那样船夫或渔夫就会在这里定居。如果能形成一个小渔村就好了。」 船夫话很多。恩克里德敷衍地应付着,听着船桨吱呀作响的声音,望着河水。 芬-哈尼尔河。 不仅是周边村庄,更是包括瑙里利亚在内的大片地区的生命线。 远处的河岸上,低矮的草丛和几棵树,视线转向一侧,还能看到岩石峭壁和峭壁间倾泻而下的瀑布,以及沿河而建的几座小屋。 这里是鹅卵石路,但将视线投向远方,也能看到春天会变绿的草地。 「哎呀,这里水流慢,水也浅,这种东西很危险。」 船夫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改变了渡船的方向。 只见中间突兀地耸立着一块暗灰色的岩石。 如果撞上那里,渡船之类的东西会破碎是理所当然的。 船悠然地顺水而下,很快便到达了河对岸。 「我走了。」 船夫回去了。 「先洗个澡再去吧?离见面还有些时间。」 托雷斯看着头顶的太阳,提议道。 「那再好不过了。」 本来就出了一身汗,汗凉了之后,一股难闻的气味便冒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作战期会有几天,但没必要从一开始就感到不舒服。 在有空的时候,吃饭、睡觉、洗澡也是士兵的基本素养。 「那好。」 托雷斯率先脱掉衣服,跳入河中。 荡漾的河水介于蓝色和绿色之间,看起来非常清澈干净。 恩克里德也很快一件件地解除武装,然后赤身裸体地进入河中。 脚刚一沾水,全身便因为冰冷的触感而起了鸡皮疙瘩。 托雷斯看到这样的恩克里德,瞪大了眼睛。 「那……什么啊,你。」 这里有什么好惊讶的吗? 托雷斯张了张嘴,目光下移到恩克里德的两腿之间,然后很快停住话语,紧闭了嘴。 恩克里德也重新看向了自己的两腿之间。 确实有一点值得惊讶。 「这小子,什么都有的家伙。」 托雷斯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哭泣。 「光有脸蛋就行了啊。」 「你老是这么说,搞得我都想感谢我那素未谋面的父母了。」 「你是孤儿吗?」 「嗯。」 在这里,不认识父母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大多数从军的人都会如此。 「总比有那种会打手心教训人的父母要好,也许没有反而更好。」 「也许吧。」 恩克里德从未渴望过父母的亲情。他只想把时间花在挥舞宝剑上。 一无所有,真的一无所有的时期。 支撑他度过那段时期的,只有骑士的梦想和名为剑的物品。 对于从小是孤儿的小不点来说,世界会是温柔的吗? 怎么可能。 那不是一个那样的世界。没死掉都算走运了。 幸好恩克里德所在的村子里的人淳朴善良,他才得以活下来。 ‘骑士。’ 他一直只注视着那个目标而活。在渴望亲情的时间里,他梦想着成为骑士。 为了忘记饥饿,他做梦。 为了忘记痛苦,他把木棍当作剑来挥舞。 所以恩克里德不渴望亲情。 取而代之的是,他渴望剑。 因此而产生的梦想。终战骑士,恩克里德梦想的开端。 一些可以称之为故乡的村民再次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们虽然不是像父母一样疼爱他的人, 但至少不是会任由他等死的人。 连这样的人也会被卷入战争,这就是世界。 ‘战争会吞噬一切。’ 所以,如果能结束那场战争就好了。 为此,他该做些什么呢? ‘剑。’ 挥舞,再挥舞就够了。 恩克里德所知道的方法只有这个。 那既是他的父母,兄弟,姐妹, 也是梦想,目标,和一切。 咕噜噜。 水面上冒出了气泡。 恩克里德潜入水中陷入沉思,托雷斯在水里拍了拍恩克里德的肩膀。 「噗啊。」 他吐出这口气,浮了上来。 「来了。」 托雷斯说着,把视线投向了一边。 顺着他转过去的目光,我回头一看,看到一个叉着腿的士兵,他身后还有两个士兵,手里拿着比短剑还要短的木棍。 如果匆匆一瞥,可能会误以为是马匪或山贼的武装。 他们手里拿着被称为「棍棒」的钝器和破旧的皮甲。 装备很轻。放弃厚重的布甲软垫甲,意味着他们更注重机动性。 恩克里德自然而然地开始评估对手的武力程度。 这是从奥丁那里通过「孤立之术」学到的。 ‘双臂的平衡感很好。’ 即使叉着腿,双手也立刻垂了下来。 什么时候会摆出那种姿势? ‘如果情况不对,可能会扔出什么东西。’ 他处理投掷武器的技巧似乎相当不错。 就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他的腰间挂着一把用来投掷的手斧。 从他的训练程度来看,他可能还有其他才能。 后面站着的两名士兵腰间挂着匕首而不是斧头,除了手里拿着木棍之外,他们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是橙色的头发。’ 恩克里德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的脸上。雀斑和橙色的头发,体格娇小。 是个女兵。 「好悠闲啊?还泡着澡呢。凉快吗?」 橙色头发的人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迎接了他们。 看到这一幕,恩克里德才意识到自己的直觉还需要发展。 ‘没感觉到有人靠近。’ 这也许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也没想到会有人来到这里。 都是因为他潜入水中,陷入了沉思。 是不是太放松了? 不是。但他至少做好了最低限度的准备。 就在江边,装备就在那里。 能接近到这里的人,恐怕也擅长隐藏气息。 站在地势相对较高处的橙色头发说道: 「你不出来吗?」 托雷斯先走了出来。 「还要继续看吗?」 他边说边道: 「得有看头才行啊。」 真够毒的。 恩克里德想着,走出了水面。哗啦一声,水顺着他的身体流淌下来。 说实话,托雷斯惊讶的难道仅仅是男人的象征吗? 不是。 「孤立之术」让恩克里德的身体完全改变了形态。 奥丁的教诲,反复铭刻于每日,时间的层层堆叠,清晰地显现在他的身体上。 沿着分裂的肩部肌肉,富有弹性的手臂肌肉微微颤动。 沿着结实的胸肌往下,棱角分明的腹肌在蠕动,大腿前侧的股四头肌分裂开来,迎接了士兵的目光。 最后,中间那个晃悠着突出来的东西完全占据了士兵的视线。 「……你那边好像有点看头啊。」 在一旁默默观察情况的托雷斯忍不住抱怨道。 「咳,穿上衣服。」 橙色头发的士兵干咳一声说道。 托雷斯和恩克里德把汗湿的衣服放到一边,从背包里拿出新衣服穿上。 穿过的衣服干了,都能看到盐渍了。 有时间的话,最好洗一下。 恩克里德带着这样的想法,再次全副武装地站了起来。 「侦察排长芬。」 橙色头发的士兵伸出拳头说道。 托雷斯率先上前。 「我是边防守备队排长托雷斯。」 砰,拳头相碰,那只拳头随即伸向恩克里德。 「我是独立排排长恩克里德。」 精灵中队长巧妙地改变了恩克里德的所属。 因为不能让他实际负责一个排,所以干脆把他调离,编成中队直属的独立排。 「独立排?那是什么?总之很高兴见到你。」 芬跳过恩克里德的拳头,拍了拍他的肚子。 「腹肌不错啊。」 「我以前腹肌也挺好的。」 托雷斯在旁边低声嘀咕道。听他那样子,显然不是自言自语。 「我们边走边聊吧?现在出发的话,可以在天黑前到达宿营地。」 后面的两名士兵看起来像是芬的部下。他们都各自敬了军礼。 很快,五人一行便开始行动。 行进途中,芬才终于说出了详细的作战目标。 「你们不是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才来的吧?」 「听说是魔物和魔兽的土地。」 恩克里德回答道。 他正凭借卓越的记忆力,回想起恩里所说的每一句话,并加以咀嚼。 据说潘哈尼尔河上游有很多魔物和魔兽的巢穴。 除非是眼力极佳的探路者或猎人,否则那里是一片令人却步的土地。 「这里也紧邻着十字要塞。」 芬僵硬的语气继续说道。 「本来作战目标是通过猫来传递情报的。嗯,到目前为止一直都是这样。」 猫是间谍的暗语。 这是这片大陆常用的说法。 两国都在各自的领地安插了间谍。 这不仅是诺利利亚,阿兹彭也是如此。 事实上,恩克里德也曾与一部分间谍战斗并杀死了他们,所以间谍的存在并非特别之事。 「而且猫已经四天没有在约定日期联系了。」 芬边走边说。那会怎么样呢? 托雷斯和恩克里德竖起耳朵,芬接着说: 「这里下达了指示,让我们直接进去救他。我们这边的猫最后一次联系时说,他获得了重要情报。」 恩克里德全身颤抖,感到一阵酥麻。鸡皮疙瘩直起,危险的警告传遍全身。 这…… ‘很危险啊。’ 这不仅仅是危险。 会死。肯定会死几次。 经历过无数个今天所产生的本能直觉告诉他: 如果按照芬这个女人所说的话,就意味着要潜入十字要塞内部。 「呼,狗屎一样的任务吧?妈的,我也知道。但是有办法,确实有。」 芬这才嗤笑一声说道。 那是自嘲的笑容。 早在上次掉入魔法师陷阱时,恩克里德就明白了。 逃跑就能度过今天吗? 答案是‘不能’。 即使熬夜,即使只是睡着,即使连夜逃往别处, 结果都一样。 只会增加身体的疲劳度。 他明白了一件事:无法逃避。 既然无法逃避,就只能享受。 恩克里德也笑了。那是与芬不同感觉的笑容。 那是一种流露出期待的喜悦笑容和狂喜的微笑。 芬看到后,挑了挑眉毛说道: 「本部派来了个疯子?」 托雷斯也半是真心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恩克里德也确实不正常。 连他自己都紧张得要命,这算什么事啊。 当然,恩克里德也紧张,但, 这只是为了迎接新一天的心态不同罢了。 ‘超越。’ 超越障碍,这便意味着成长,因此他高兴地笑了。 当然,他会挣扎的。为了不被困在今天,他会尽最大努力挣扎。 这并不是说他不令人毛骨悚然。 只是,他看得更远。 恩克里德走路时肩膀绷得很紧。 那是紧张和期待交织在一起的缘故。 第97章 他真的病了吗? 到达营地时,天色已晚。 由于月光,那天并不算太暗。 石子路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草地。 地面渐渐显露出草的颜色,仿佛在证明冬天即将结束。 当然,因为是夜晚,它只是像紫罗兰一样闪烁着。 ‘月亮真亮。’ 恩克里德看着头顶的月亮,把手里握着的石头塞进了裤子口袋。 右臂的肌肉微微颤抖着。 他走了半天多才到这里,一路上都在练习托雷斯的隐藏之刀,结果, 前臂又麻又酸。 恩克里德几次握紧又松开手,他知道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因为他曾用孤立的技法过度使用身体,所以自然知道肌肉的恢复程度。 不,也许不用等到明天,只要稍作休息就会好起来。 「整天只玩石头。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这是芬一到就说的话。恩克里德也感受到了他一路上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手闲不住,是习惯。」 恩克里德随便应了一句,然后查看营地。 这里不像一般的营地,没有生火,也没有搭帐篷。 确切地说,这里不应该叫营地,而应该叫洞穴。 因为到处都是挖出来的洞穴。 「找到喜欢的洞,进去用伪装网盖上就行了。如果想睡得舒服,最好有加热皮,但那很稀有,我们没有多余的给你。」 一名队员拿来一块大布说道。 这布料是黄褐色的,与地面颜色相似,几乎让人看不出这里有洞穴。 ‘加热皮啊。’ 恩克里德的背包里确实有一张。 ‘埃斯特还好吗?’ 要把它留下时,它叫了很久。 它似乎有些不满意, 但又不能带走,所以就把它留下了。 「天冷,你们俩用一个洞吧。你是新人,就和我一起睡吧。」 芬说道。 他指的「你」是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的背包里有加热皮,而且洞穴看起来也不大。 如果是体型小的两个人还说得过去, 比如埃斯特的话,应该能很好地带着睡觉。 但恩克里德的体型即使不如奥丁,也算不上小。 也就是说,会不舒服。 更何况对方是女人,会更不舒服。 ‘要是被别人知道,又要闹翻天了。’ 看部队里谣言传播的速度,简直就像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并四处散播消息一样。 果不其然。 看到托雷斯在旁边一直盯着自己。 「没关系,我有所准备。」 芬看起来很失望。 「那我呢?我一个人睡吗?」 托雷斯趁机举手说道: 「边境守备队的排长,居然赤手空拳地来了?给他配个队员吧。」 「我为什么是队员?」 「洞太窄了。」 托雷斯听了这话,看了恩克里德一眼,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体格更小。 「什么啊。」 总之,托雷斯只得到了数落。 芬大致整理了一下部队,从他指定的洞穴里拿出各种东西,托雷斯走到了恩克里德身边。 「我为什么感觉不爽?」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问这个? 「因为累了?」 「这会是累了吗?嗯?连连长都被迷住的魔性分队长,不,现在是排长了。魔性排长真的这么想吗?」 「嗯。」 「坏家伙。」 托雷斯开玩笑地说了句,然后转身离开了。 洞穴并不窄。 它倾斜地挖入地面,里面还铺上了布料,以防止潮湿。 用伪装网盖住入口进去后,意外地感觉很舒适。 再次出来,拿出加热皮革裹在身上,再进去,感觉还挺适合居住的。 「准备真周到啊。您要尝尝吗?」 一名侦察队员走过来,递上肉干。 「不,我有单独的。」 之前吃过的肉干简直是唇齿留香。 最终找到是哪里的东西,又弄到了一些。 「是我母亲的秘方。」 那名士兵微笑着说道。 那名士兵的母亲经营着一家小餐馆。就在旅馆后面,饭菜味道很好。 主打菜是烤各种肉,涂上酱料烤制,酱料的味道极佳。 作为一家烤串店,在周边地区口碑也很好。 ‘回去得再多弄点。’ 既然那里的肉干长期购买也挺不错的,所以也向克赖斯拜托了类似的事情。 总之,他从背包里拿出肉干,放进嘴里。 甜辣的酱汁在口中回荡。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秘方,肉质也很软。 恩克里德对烹饪一窍不通。 所以每当他吃到这样的东西时,都觉得很神奇。 恩克里德那点微不足道的才能,只在于挥舞手中的剑。 虽然从当佣兵开始就学过各种杂技,但没有一样能做得好。 只有剑术,并且梦想着成为骑士。 嚼了几块肉干吞下,躺下后睡意袭来。 魔兽与魔物的土地。 入睡时,恩里的警告浮现在脑海中,但什么也没发生,克罗斯卫队前院的第一晚就这样过去了。 甚至曾想过也许会在半夜死去。 但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因为是第一天,所以还免去了守夜。 天亮前,恩克里德反射性地睁开了眼睛。 他立刻走到外面,脱掉了上衣。冰冷的空气包裹着身体。那冰冷唤醒了精神。 被唤醒的精神,成为了身体行动的动力。 恩克里德只穿着下装,开始进行孤立技法。 从手撑地面、踮起脚尖开始,然后膝盖抬至腹部做出踢腿的动作,之后又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动作。 「……您在做什么?」 最后一个守夜人靠在营地洞穴间的一棵树上,看着他问道。 「晨练。」 「您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十字岗哨前院。」 「既然知道,那还?」 这边的侦察队中没有人认识恩克里德。 所以会感到荒唐也是理所当然。 恩克里德把自己折磨得够呛,接着他便拔出剑,开始挥舞。 芬也醒了,看到了这一幕。其他队员也都看到了。 除了托雷斯,所有人都面带‘那家伙在搞什么鬼?’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真的病了吗?」 芬自言自语般地问道。 走过来的托雷斯披着一件他带来代替毯子的厚斗篷,说道: 「那家伙的日常就是那样。」 「每天都那样吗?」 芬边说边回想起恩克里德的身体。不就是昨天的事吗? 记忆犹新。 雕塑般的肌肉和魁梧的双腿,以及它们之间那沉甸甸的那个。 ‘啊,那个可不是通过锻炼就能改变的。’ 他回忆起恩克里德的身体,而不是那沉甸甸的那个。 他似乎明白了那样的身体是如何形成的。 在这片土地上的生活本身就是对身体的折磨,所以大家在体能锻炼方面自然都非同寻常。 其中,要想格外引人注目,该怎么做呢? 比别人更加努力地生活就行了。 就像那样。 不过,知道了就能轻易做到吗? 「下午要是遇到魔物,还有力气战斗吗?」 看着他所做的事,觉得他可能会肌肉痉挛,于是问道。 「他做了那个之后还和我对练了十几次,而且昨天还行军了。」 托雷斯边说边暗示自己也消耗了类似程度的体力,但是。 芬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恩克里德。 为什么呢? 因为他每一次挥剑的动作,都给人一种灵魂在燃烧的感觉。 「他像个疯子。」 话虽如此,但在托雷斯听来,芬的语气中丝毫没有恶意。 只有赞叹和好感。 ‘什么也没做呢。’ 托雷斯再次感受到了魔性小队长的威严。 至今为止所做的,不过是洗澡、走路、睡觉、起床和早上训练而已。 在这片险恶的土地上,就连率领侦察队的指挥官级别的士兵都似乎被他迷住了,不是吗? ‘难道连中队长也是这样勾引的吗?’ 不,事实上,重要的难道是身体条件吗? 是因为在河边留下的印象吗? 托雷斯的胡思乱想很快被打断了。 毕竟大家看恩克里德的新奇感也只是一时。 「我们去填饱肚子吧。」 正是日出时分。芬的侦察队不敢随意生火。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每天都只吃肉干和干果。 从他们扎营的地方往东走半天就能到十字岗哨。 往西北方向走一小段路就能看到一片小树林。 那里就是他们的食堂。 「不去填饱肚子吗?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抓到兔子。」 包括芬在内,侦察队总共有八个人。 人数并不多。 他们的伙食,像猎人一样就地解决就行了。 就是就地取材的意思。 只不过是又加入了两个人,所以饮食习惯并没有改变。 「里面还有条小溪,可以在那里洗澡。」 芬看着恩克里德说。 「衣服也能洗吗?」 恩克里德随意地瞟了一眼,问道。 既然成为了独立小队长,两人可以说是同级。 但实际上略有不同。 除了士兵等级制度之外,带有游侠称号的侦察小队长,要被视为中队长和小队长之间的军衔。 也就是说和托雷斯差不多。 就像边防守备队小队长的级别与众不同一样。 「有时间就洗漱吃饭进行个人整备,这是士兵的义务。」 从某种意义上说,只有两个人来支援也有些奇怪,而那两个人是小队长级别,这也不是寻常事。 芬虽然这样想着,但没有深入追究。 她只是在一线奔波的游侠而已。 很快,他们到达了西北方的森林,以溪流为据点,收集枯枝等。 在此期间,他们遇到了两只魔兽,恩克里德只是旁观。 「呀啊啊!」 魔兽是动物的变异体。 是任何形式下被魔物化的动物。 所以这种事也会发生。 是鹿魔兽。 皮肤像得了传染病一样,到处脱皮,皮肤呈青蓝色。 魔兽特有的虹膜和无法区分的没有焦点的黑眼睛,凝视着恩克里德的瞬间。 嗖,嗖,嗖。 是后面传来的声音。 三名侦察队员同时拿起短弓射出箭矢,两支射中鹿魔兽的额头,一支射中颈部。 脑袋被刺穿就会死,无论是魔兽、魔物还是人类都一样。 鹿魔兽发出一声哀嚎,倒在了地上。 膝盖先是弯曲,然后头部撞击地面,三名队员走近倒下的鹿,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确认死了之后收回了箭。 然后其中一人咂了咂舌。 「嘁,断了。」 鹿魔兽倒下时,射中脖子的箭杆断了。 ‘看起来很熟练啊。’ 如果排除侦察队员和近距离战斗,冒着生命危险战斗会怎么样呢。 应该很难说一定会赢。 如果是近距离正面交锋,那必定会赢。 ‘如果是一对多的话。’ 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这不是一支无缘无故能在魔兽和魔物的土地上生存下来的部队。 「你们不是上级士兵吗?有狩猎经验吗?」 「一点点。」 有通过恩里学到的,也有通过佣兵生涯和在大陆漂泊中学到的。 当然,他并不擅长狩猎。 但他擅长其他方面。 就在这时。 一名率先前进的侦察队员回来了。 「哎呀。是食尸鬼。我们要不要转移据点?」 「有几只?」 「数到十只,后面又来了,所以我就撤回来了。」 食尸鬼的出现。虽然不常见,但似乎也不是那么罕见。 好不容易生了火,做了各种准备的据点。 十只食尸鬼对侦察队员来说是沉重的负担。 特别是这边的食尸鬼速度很快。 如果不是几支箭就能阻止的数量,就必须进行近身战。 大致扫了一眼,拿着短弓的士兵有三人。 那么看到食尸鬼群该怎么办呢? 避开才是上策。 「真他妈的。」 芬也在抱怨时,恩克里德站了出来。 「哪边?」 他问道。 这本是个有些不合时宜的问题,但他的目光投向了刚才见过食尸鬼的士兵。 士兵眨了眨眼。 因为他没理解问题的意图。 「我是说食尸鬼。」 托雷斯上前补充说明。 托雷斯大致估量了恩克里德的实力。 最重要的是,他的特长是重剑术。 与自己主要使用短刀相比,可以说他更擅长狩猎魔物。 况且,上次他不是也抓住了人面犬和哈比吗? 「这边的食尸鬼可不怎么温顺。」 芬看懂了恩克里德的意图,担忧地说。 「用不着担心。」 托雷斯补充道,并站到恩克里德身边。 「我只负责辅助就行了吧?」 对于托雷斯的问题, 「帮我缠住就行。」 恩克里德回答。意思是,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好。」 恩克里德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芬和剩下的几名侦察队员互相看了看。 对他们来说,战斗是家常便饭。 然而,十只行动敏捷的食尸鬼,确实是不好对付的对手。 要是被指甲里冒出来的毒液碰到,那不是就已经造成战力损失了吗? 「喂。」 芬想劝阻,但恩克里德已经开始耸动鼻子了。 ‘腐臭味。’ 嗅觉变得敏锐,他似乎能大致判断出食尸鬼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这样一来,狩猎也变得容易了吗? 看来只要通过气味和听觉就能找到猎物了。 无论如何。 现在是斩杀食尸鬼的时候了。 恩克里德猛地一蹬地。 「哦,喂!」 芬、托雷斯和侦察队员们一窝蜂地追了上去。 恩克里德的态度和行动。 所有的一切都有一种力量,让人想去看看他会做什么。 所以,无论是生是死,是帮是忙。 他们都想先去看看。 到底这个从早上就开始炫耀自己身体的家伙,在搞什么鬼。 不出所料,恩克里德做好了自己的事情。 看到这一幕的芬,眼睛都瞪大了。 第98章 狗洞 这边的食尸鬼即使弓着背也很快。指甲也比之前看到的更长。 但还是没有哈比快。 也没有雷姆的斧头锋利。 ‘点与点。’ 连接成线。将周围所有的动静纳入六感范围。 看着逼近的食尸鬼,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拔剑挥舞。 锵。 脱鞘而出的刀刃发挥了作用。 咔啊! 恩克里德凭感觉计算出散发着腐臭味的食尸鬼靠近的步数,剑随之落下。 啪。咔嚓! 这是直劈头顶。 在左脚在前方的姿势下,从上往下劈下的剑精准地劈开了食尸鬼的头顶。 将砍入额头的剑重新拔出回收,这整个过程便是一个动作。 他重复了三次。 剑尖斜指天空,从上往下劈。 瞬间,三只食尸鬼倒在地上。全都被劈开了头顶。 与此同时,托雷斯从旁边扔出了一把短刀。 呼啸而去的短刀插进了食尸鬼的脑袋。 那是打算从左侧迂回的家伙。 恩克里德的脚步加快了。 砍断踏着舞步走来的家伙的脖颈。 用拳头猛击靠近的食尸鬼的头部。 用单手握着的剑刺穿了另一个家伙的头。 凄惨?那东西没有。 十三只食尸鬼瞬间被杀死。 恩克里德杀死它们后,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 ‘模式。’ 食尸鬼们仿佛学会了如何战斗一样,以一定的形式蜂拥而上。 所以也更容易对付。 但如果没有压倒性的实力,可能瞬间就会被包围致死。 ‘会是什么呢。’ 这和之前在下水道里看到的食尸鬼,以及过来时在河边消灭的食尸鬼又不同。 魔物中最常见的食人魔,就是食尸鬼。 是比野兽还不动脑的怪物。 ‘这样的家伙能使用战术吗?’ 不能。不可能。除非它们形成了聚落。 拥有领导者并能带领群体的魔物群体被称为聚落。 但没有发现这样的痕迹。 所以没必要再在意了。只是直觉领域里碰到了奇怪的东西而已。 刀刃上的食尸鬼之血,可以在小溪里洗掉吗? 这样想着,他转身打算说处理完了的时候。 芬大步走了过来。 「喂,你。」 芬直勾勾地看着恩克里德。 问题中包含了许多含义,但现在大概是想问他与食尸鬼战斗的能力。 恩克里德开口了。 「我说过我负责独立小队,那支小队是极端的战斗小队。」 这不是假话。本来连中队长的意图也预计是这样的角色。 如果说小队只有九个人,谁会相信呢? 然而,它却能维持下去。 每个队员的实力都超越了普通标准。 边防部队明明存在着,所以可能被其威名所掩盖。 但恩克里德个人的感想却完全不是这样。 ‘不是对手。’ 蕾姆和拉格纳、奥丁、萨克森。 这四个人的实力现在也难以企及。即使拥有像这样劈砍食尸鬼的能力。 ‘还差得远。’ 即使看到了路标所指的方向。 那四个人仍然感觉还在远方。 相比之下,边防部队的托雷斯又如何呢? 值得一搏。虽然真要拼命战斗自己可能会死,但也不会轻易觉得会输。 「你打得真好啊。」 「太棒了。」 芬的话被在凌晨站岗的士兵接了过去。 几个队员走过来看着恩克里德。恩克里德心想这值得受到如此待遇吗。 这种情况很不常见,所以也有些尴尬。 多亏如此,他才说出了那句话。 「看来不用搬驻地了。」 「没错。」 芬回答道。 之后他们决定返回驻地,中途一个眼角下垂的队员指了指小溪的方向。 离临时驻地兼食堂的地方不远。 「喂,我也杀了三个。」 回程路上,托雷斯在旁边嘀咕着,但没有人理会。 不,只有恩克里德对他做出了反应。 他轻轻地拍了拍托雷斯的肩膀。 「多亏你了,轻松多了。」 事实上,托雷斯也知道。 他所做的,仅仅是为了消除不便而已。 ‘一个人也能全部抓住吧。’ 又一次的领悟。 ‘他隐藏了实力。’ 不,托雷斯又想了想。 恩克里德不是隐藏了实力,而是训练和实战的温度不同。 如果真正交手,如果豁出性命去战斗,又会怎样呢? ‘可能会输吧。’ 在特级士兵这个等级内,边防守备队也划分了各自的标准。 单论战斗力,托雷斯在特级中也算中等水平。 恩克里德似乎比他更强。 想到这里。 他有些后悔把隐身刀法教给恩克里德了。 「喂,你别练习那个。」 战斗结束后,恩克里德收回剑,习惯性地把玩着一块薄薄的石头,托雷斯看到后说道。 「好不容易才教你,现在又反悔了?」 「……我只是随口说说。」 恩克里德当然不知道托雷斯的心思。 被自己一直认为远低于自己的人超越时的心情。 实在好不到哪里去。 当然,恩克里德是真心无法理解这种心情的。 因为这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因为天赋不足,所有人都超车、超越了他,没有人回头看过他。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梦想,手掌磨破了皮也在挥剑。 这就是恩克里德这个人。 「我们去洗刀吧。」 食尸鬼的血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这味道当然不好闻,而且血液基本都含有油脂。 如果放着不管,刀刃就会受损。 「知道了。」 不知为何有些疲惫的托雷斯和恩克里德被排除在狩猎之外。 「饭菜我们来准备,您去洗洗衣服吧。」 多亏了他们,才能在小溪边洗掉汗湿的衣服。 晾干是个问题。 通常回到洞穴要等到晚上。 在这里生起的篝火,一整天就能晾干。 里面穿的皮甲是昨天脱下来洗的,所以就先放着。 行军时又出了汗,但也不可能像在领地时那样保持清洁。 不洗澡会生病是常识。 尤其是在军队里,清洁和卫生是基本。 溪水比想象中清澈,污物流向下游的速度也很快。 芬说水可以喝,于是他用皮水袋装满了水,喝了一口。 咕噜一声,胃叫了起来。 「你也是?我也是。」 托雷斯听到后说道。 两人收拾好地方,拿着拧干的衣物回去了。 「给我吧。」 一位比消灭食尸鬼之前更加友善的队员拿来一根长树枝,把衣服挂了上去。 在篝火旁边,一位队员正在剥蛇皮,不知他是在哪里抓到的。 「发财了吧?」 剥蛇皮的队员说道。 确实让人食欲大增。 虽然看起来恶心,但蛇肉是富含蛋白质的营养品。 奥丁不是也说过吗。 不是吃不到,是吃到了就全部吃掉的肉。 「是啊。」 他回答着,坐在了旁边。 托雷斯坐在他旁边,芬坐在对面。 篝火噼啪作响地燃烧着,几乎没有烟雾。 ‘这也是一门手艺啊。’ 他曾几次见过猎人或侦察兵熟练地做这种事。 先用树皮和树叶点燃小火,然后把易燃的木头劈成小块放进去。 当然,这也需要技巧。 恩克里德每次都失败。 这好像是常事,烟雾只冒了一下就消失了。 很快,其中一名队员就把烧焦的炭之类的东西放进了用格子堆好的木柴下面。 「烧木柴会冒很多烟。」 所以,第一次生火时要小心,之后每次放木柴时也要小心冒烟。 这烟应该不会在十字岗亭看到。 事事小心是侦察队的习惯。 很快,两名队员烤了蛇肉,其他人也烤了肉干之类的东西。 其中一人拿来一个大锅,烧开了水。 他在里面放了各种各样的果实,过了一会儿又捞了出来。 「他外号叫厨师。」 芬坐在地上说。她正在用磨刀石磨她的手斧, 看到那情景,莱姆不禁浮现在脑海中。 ‘他应该没惹麻烦吧。’ 恩克里德大致点了点头,没过多久就开始用餐了。 蛇肉比想象中要软,撒上盐后味道也正好。 老实说,非常好吃。 特别是尾巴部分。 「我回去后要开餐馆。」 参与所有这些烹饪的士兵说道。篝火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脸蛋比想象中稚嫩,问了年龄才知道是二十二岁。 「小子,你应该想着成为一名优秀的游侠才对。」 「我更喜欢当厨师,队长。」 芬听到厨师外号的队员的话后,哈哈大笑,然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彼此之间气氛融洽。 恩克里德嚼着蛇肉,又加热了肉干吃。 分了一点调味肉干给厨师外号的士兵,他眼睛放光。 「啊,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好吃?在哪儿弄到的?」 「领地里。回去告诉你。」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厨师外号的士兵连连点头。 「一定啊。」 吃饱喝足之后,他们分成两批,享受了午休。 「好好休息也是游侠的工作,实际上这片土地的周边侦察没什么意义。在这里,最重要的是生存。生存体力是必需的。」 芬说道。 休息的地方也定好了。 那是一个掏空大树做成的藏身处。 有人爬到树上休息。 还有人守在篝火旁。 分成两批休息之后。 当太阳渐渐西沉时,芬切入了正题。 芬站在托雷斯和恩克里德面前说道。 「进入城墙内部有三种方法。我们一起商量一下,第一种是狗洞。」 接着是芬的解释。 「嘛,这是领地内搞黑市交易的那些家伙用的路线,该知道的都知道,但也没特意堵住。听了你就知道了,知道这条通道的家伙还不少。」 虽然简单,但也伴随着相应的危险。 「接下来呢?」 托雷斯问道。 芬滔滔不绝地继续说道。 第二种是趁夜翻越城墙。 第三种是伪装成清晨移动的商队,偷偷潜入。 「最快的是第一种,最安全的是第二种,最方便的是第三种。」 一听就知道了。 危险度是第三种、第一种、第二种的顺序。 但是从芬说的话来看,他似乎认为没有太大的危险。 语气一点也不严肃。 「实际上,进入城墙里面并不难,问题在于之后,就是遇到那只猫。」 恩克里德也认为那将是个棘手的问题。 如果被扣押了呢?如果已经被抓了,就不会留下任何标记。 那么,是不是得去监狱看看? 「如果在领地内找不到痕迹,就直接返回。所有侦察兵也返回主力部队。」 「我就知道会这样。」 托雷斯好像等不及了似的说着,芬接过了他的话。 托雷斯似乎从主力部队那里得到了更多的指示。 「只有我们三个人进去。你们想从哪里走?」 芬问道。 「那得由你来选择吧?你最清楚这边的情况不是吗?」 芬听了托雷斯的话,抱起胳膊点了点头。他说得没错。恩克里德也同意,于是芬提议从狗洞走。 「只要不是运气太差,就不会被发现。明天早上出发。」 「不是晚上吗?」 托雷斯反问道。 潜入不是传统上都在晚上吗? 「早上比较好,到了晚上反而会更加警惕。翻越城墙也是明天晚上比较好。」 恩克里德只是看着事态的发展。 之后,吃完饭,进行训练,整天练习把石头放进袖子里再拿出来,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又是钻进洞穴睡觉的时间了。 比想象中危险要少,反而觉得现在的情况很平静。 ‘这边没有阿兹芬的侦察兵吗?’ 他也有过这样的疑问。 就这样,第二天早上天亮了。 「走吧。」 芬打头,三人朝着十字卫城前进。 本以为会大范围绕行,但事实并非如此。 「一开始,那些家伙就觉得十字卫城西边有魔物和魔兽作为屏障。侦察兵?他们是会四处走动。如果遇到的话,可不是运气不好就能了事的。如果不是相当有实力的家伙,那边也不会派侦察兵过来,我是这么知道的。」 听起来像是阿兹芬的侦察兵没有明确目的就不会行动的意思。 芬的脚步很快。 不愧是游侠。 尤其是他确认并避开魔物和魔兽痕迹的技巧简直是神乎其技。 特别是他的步法很独特。脚后跟先轻轻压向地面,这个步法引起了恩克里德的注意。 「这里我们得绕一下。」 还有一条路要穿过一个长满灌木丛的小土丘。 芬用腰间的斧头开路。 恩克里德也挥舞着剑,砍掉了挡在前面的灌木丛。 ‘我没检查刀刃。’ 早上应该检查装备的,不知道想什么,把这项工作漏掉了。 都是因为训练太投入了。 ‘失误。’ 这不是什么大失误。而且现在的情况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就这样刷刷地砍掉灌木丛后,里面露出了红色的果实之类的东西。 「那是毒。别吃。」 芬开玩笑地说。 「我会注意的。」 「你就不能对我说话随便点吗?」 芬说道。 「行吧。」 只要是提议,他从不拒绝。除了在洞穴里一起住。 芬看着恩克里德,忍不住嘴痒地问道: 「事情结束后,你和我睡吗?」 「不。」 「切。」 「喂,我也在旁边走着呢。」 最后是托雷斯说的话。 「嗯。知道了。」 芬很堂堂正正。她性格本身就很大方。 他们到达的地方是一座小土丘,能看到城墙。 穿过土丘向西走,应该就是城门了。 远远地看到了城墙,却没有护城河。 「何必非要护城河呢?如果不是有什么非凡的本事,光是要避开魔物和魔兽来到这里就已经不可能了。」 这话也就是说,芬不是一般的游侠。 毕竟,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是这个地区的负责人。 恩克里德一边想着,一边沿着洞口走了进去。 「游侠先行。」 芬在前面喊了一声游侠的口号,然后走了进去。 就像是战场之花是步兵一样。 芬偷偷地看了一眼后面。 恩克里德的眼里看到了芬的微笑,头上戴着薄薄的皮制头盔,头盔的缝隙里露出了橘红色的头发。 恩克里德和托雷斯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之后发生的事情是一连串意想不到的。 「蠢货们。」 他们深入其中后,迎接他们的是一支手持长矛、身披盾牌的部队。 通道很宽敞,足以让三个人并排站立。 对于手持长矛和盾牌的部队来说,这里是个很好的驻扎地。 而在后面。 吱—— 传来了拉弓弦的声音。 回头一看,看到了装备短弓的部队。 他们从狗洞里进来,还没走半个小时。 这是一个陷阱。 盾牌和长矛部队在前面。 后面堵住他们的是数十支搭在弓弦上的箭。 如果不是骑士级别,这是一个无法逃脱的完美陷阱。 「该死的。」 托雷斯充满挫败感的声音。 「我真想抓住你,你这个像野猫一样的女人。」 敌方指挥官的话。 芬听了之后脸色变了。 「狗娘养的!」 芬的话是最后一句。 箭矢飞舞,长矛交错。恩克里德也反抗了一下。 他左手拿着小圆盾,挥舞着剑,但是。 能怎么办呢,人数上被压倒性地击败,而且好位置也被抢走了。 噗噗噗噗噗。 他的大腿被长矛刺穿,接着头部也被刺穿,然后死了。 当他真切地感受到这一切时,痛苦涌上心头。 这是无法避免的死亡。 当然,他并没有就这么死去。 「可恶的家伙。」 他的剑和哨子匕首在这种情况下也带走了不少同伴。 虽然不会和他们一起上路。 疼痛伴随着黑暗遮蔽了视野。 咯咯咯。 摆渡人的笑声结束后,恩克里德睁开了眼睛。 清晨时分,死亡等待着一天的开始,今天的重复。 今天又重新开始了。 任务是确认间谍的生死,但还没翻过城墙就遇到了困难。 ‘说是翻过城墙的方法有三种?’ 首先,他知道狗洞这条路是堵死的。 那么,剩下的呢? 恩克里德迎接重新开始的今天,起身了。 第99章 运气不好的话 (1) 清晨时分醒来的恩克里德再次迎来了相同的一天。 这是通过孤立的技巧来锻炼身体。 又是重新开始的一天。 大部分都和以前的今天一样。 锻炼身体,以及观看的侦察队员和芬。 恩克里德从清晨就开始活动,结束了剑术训练后,他检查了装备。 在与食尸鬼战斗后,他忘了早上检查装备。 ‘从这里重新开始。’ 这意味着一个新的今天开始了。 也是时候确定方向了。 是再次回到狗洞。 还是选择另一条路。 他举起剑,使其与地面平行,然后倾斜,使之与视线齐平。 他的目光扫过刀刃。没有缺口。 恩克里德看着刀刃,继续思考。 在重复的今天中,最应该优先做的事情。 ‘先了解情况。’ 如果通往目标的路有三条,他想先知道这三条路的尽头有什么。 不是有三条路仿佛在等待一般摆在眼前吗? 至于‘如何’走向明天,那是之后再整理思路的事情。 他用准备好的皮革擦拭了一遍刀刃,又检查了一遍其他装备,然后解开缠在刀柄上的皮绳,重新缠好。 这是一种开始不同今天的标志。 因为无法一一数清增加的今天,所以这是通过重复第一个今天而创造的方法。 恩克里德记得,重新系好剑柄上的皮绳就是第二个今天。 「如果早上就要出发,不是应该勤快点吗?」 这是托雷斯一边用肉干当早餐,一边说的话。 他尝过调味肉干后,每天早上都会缠着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也正准备开口。 恰好看到芬走了过来。 左腰间挂着手斧,穿着厚底靴,右腰间则挂着短剑。 身上穿着鞣制精良的薄皮甲。他曾见过这套盔甲能很好地配合身体动作弯曲。 ‘应该很轻。’ 他的装备看起来是这样。 这是侦察兵特有的装备,因为他们是轻甲步兵中只携带最少装备行动的人。 「游侠先行。」 这是他们的口号。 他们走在最前面,所以步伐最轻。 与重甲步兵相比,恩克里德也属于轻甲步兵,但与他们相比,他的装备相对较重。 光是一把长剑就够碍事了。 那么,如果真正打起来,实力如何呢? 事实上,他好奇了好几天。从他通过孤立技巧锻炼出的身体素质来看,即使与托雷斯相比,似乎也毫不逊色。 今天也正好有时间。 迎接与昨天不同今天的第一个步骤。 从早上开始,就排除把头伸进洞里的选项。 「半夜翻墙怎么样?」 恩克里德看到走过来的芬,突然说道。 拐弯抹角只会让话说得更长。 有时,直接表露自己的目的和意图,对引导对话更有利。 恩克里德在这方面非常熟练。 「突然?」 「感觉不好。」 走过来的芬疑惑地歪着头,他毫不喘息地回答道。 恩克里德很清楚部队里对自己的绰号。 除了「魔性分队长」或「咒术破坏者」之外,最常用来指代他的词。 ‘被幸运女神眷顾的家伙。’ 就是这个。 如果其他士兵或指挥官感到不吉利,那很好忽视。 但如果是自己,那就会被不同地对待。 「感觉不好?」 当然,芬并不知道这种绰号,所以他会这样反应,但托雷斯不同。 托雷斯看着恩克里德的脸,抚摸着下巴说道。 「反正三种方法都无所谓的话,越过城墙也没关系吧?」 立即得到响应。也不问理由。明明只是说了直觉而已。 这是什么情况。 芬歪了歪头,然后开口了。 「你知道爬城墙不是件容易的事吗?」 「世上没有容易的事。」 恩克里德回答了这句话。 三人同行,两人是一伙的话,答案不就很容易出来了吗? 芬其实去哪边都无所谓。 所以才把三条路都告诉他了不是吗? 芬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 也没必要进行气势上的较量。 芬对恩克里德还有些好感。 「来一局怎么样?」 恩克里德说着,把绑好皮绳的剑连同剑鞘一起系在腰上。 「哦呼。」 旁边托雷斯附和道。 对象当然是芬。 「要和我打?我可不擅长战斗啊?」 怎么可能。 那样的人不可能拥有那样锻炼过的身体。 「我也不擅长剑术。」 芬说着,耸了耸肩,伸出手掌。 恩克里德看到后,再次开口了。 「徒手也无妨吧。重要任务前可不能受伤。」 会成为宝贵的经验吗?不知道。只是,看到那副锻炼过的身体,就想较量一下。 这是好胜心。 就像托雷斯一样,芬也撇开好感,突然想和恩克里德较量一番。 ‘好久没这样了。’ 自己也曾一度燃起对锻炼的热情。 直到遇到极限才停下。 即使是现在,也不是轻易就能被普通人击败的水平。 例如,恩克里德斩杀食尸鬼的剑术虽然令人印象深刻。 ‘如果不用剑的话。’ 她不觉得会轻易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而芬的特长是徒手一对一战斗。 「哦,好久没看到了。」 侦察队员中的一人说道。他有着山贼般的外貌,却有着温柔的语调,是个和善的队员。 他也是曾替恩克里德晾晒衣服在树枝上的队员。 既然说好久没看到。 看来他已经知道芬的本事了。 「废话少说。」 芬的眼睛闪闪发光。她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到晚上还有时间。」 芬口中说出了允许的话。 恩克里德再次解下了剑鞘。他脱下软甲和皮甲,只穿着一件用皮带拉紧固定胸部的薄衬衫,相对而立。 不知何时,侦察队和托雷斯围成一个大圈,腾出了空间。 托雷斯站在中央,嗤笑一声说道。 「怎么,好像以前也见过这样的场面啊。」 指的应该是晋级比试。 托雷斯回忆起当时的恩克里德。 自己对阵时的恩克里德。 ‘变化很大啊。’ 与那时相比,有了飞跃性的进步。 至少在托雷斯看来是这样。 「请吧。」 很快,两人的对练开始了。 芬的特长是近身战斗。她也无意隐瞒。 她左右挪动着脚步,立刻拉近了距离。 恩克里德也通过奥丁学了打击技术。 他双脚前后分开,踏着步子,左手向前伸出。 不是左右旋转,而是直线伸出的拳头,其运动轨迹很短。 所以说它快。 那拳头就像剑的突刺。 看到那拳头的芬,展现出了近乎绝技的动作。 她瞪大双眼,身体放低避开了飞来的拳头。恰到好处的动作,恩克里德的刺拳擦过了她的发梢。 ‘这是。’ 这动作让她想起了保护蕾欧娜·洛克弗里德的任务。 当时,为了救蕾欧娜而登上二楼时,恩克里德曾仅凭一个颔首就避开了对手掷来的匕首。 这突进让人联想到那个动作。 芬就是那样避开了他的拳头。 集中力更强了。看到了对方身体划出的轨迹,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芬的脸。 她的眼中仿佛射出光芒。 就这样,近身战开始了。 ‘是擒抱吗?’ 犹豫很短暂,判断很快。 呼! 他没有伸出左拳,而是将右肘向下猛击。 这是一种如果避不开就会在后腰某处开个洞的猛烈攻击。 芬连那个也躲开了。 她的动作就像蛇一样。腰部柔软地弯曲,不知怎么回事,她竟踩着步子,不知不觉地抓住了恩克里德的右侧。 她不光是抓住了位置,双手也不知不觉地抓住了恩克里德的手腕和前臂。 恩克里德反射性地用力,从芬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 同时,芬用小腿内侧缠住了恩克里德的胫骨。 接下来的战斗,就是看谁先抓住对方关节的战斗了。 躲闪、格挡,然后扭打成一团。 不知不觉中,两人在地上翻滚了好几次。 还砰地一声撞到了头。 虽然没有察觉到,但芬的脚或手也伸到了恩克里德的胯下。 ‘艾尔·卡拉兹流。’ 恩克里德知道了芬所使用的技术。 因为这是奥丁曾无数次教导并提起过的其中之一。 艾尔·卡拉兹是大陆上臭名昭著的监狱之一。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艾尔·卡拉兹的一名狱卒所创造的技术。 这是一种给犯人带来极致痛苦,同时在不造成伤害的情况下制服他们的技术,艾尔·卡拉兹流武术。 它以关节技为主,而非打击技,别名是‘泥地之王’。 这是在艾尔·卡拉兹的练兵场上翻滚,获得了「王」的称号后才有的别名。 而且,它正如其名,是一种臭名昭著的技艺。 恩克里德也曾多次用奥丁教的巴拉夫式关节技(称之为「床上战斗」)来反击,然而。 对手的熟练度高出好几倍。 所以。 「认输吗?」 就在他以为自己防守得很好的瞬间,芬的脖子不知何时被夹在了她的双腿之间。 要是稍有不慎,脖子可能会被折断。 被这样夹住才明白,芬的大腿肌肉非常结实。 「我输了。」 恩克里德在脖子被勒住的情况下认输了。 「如果拿剑打,我不知道,但我擅长这个。」 芬说着,解除了姿势。 因为两人多次在地上打滚,身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上散落着黄土色的灰尘。 「得去洗个澡了吧?一起去吗?」 芬问道。 「我过会儿再去。」 毫不犹豫的拒绝。这提议无异于要一起脱衣服。 「嘁。」 芬也好像是在开玩笑,发出了嘻嘻的声音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屁股说: 「晚上见。」 然后她就离开了。 「既然要那样抱在一起,不如干脆占一个洞穴怎么样?」 托雷斯笑着说。 嗯? 我看向他,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托雷斯继续笑着。 「在我们队长睡过的所有人中,她用时最久了。」 旁边的大员说道。听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不管胸部什么的,确实是身体缠在一起了啊。’ 因为太急了,没考虑到那里。 只是,有一点我明白了。 ‘真是个优秀的陪练对手啊。’ 比奥丁差远了。奥丁虽然对我说了各种各样的话,但却让我动弹不得。 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不是再好不过的陪练对手了吗? 我可以磨练巴拉夫式的武术。 当然,那并不是说今天就要虚度。 理所当然,我也会做出挣脱今天的挣扎。 只是,至今遇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呢? 我本能地知道了。就好像梦中的摆渡人出现并低语着什么。 「要怎么摆脱呢?」 又一堵墙出现了。 仅仅几次就能摆脱吗?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容易。 难道就这样挫败吗? 那不可能。恩克里德很淡定。 既没有兴奋地乱跳,也没有感到痛苦。 实际上就是这样。 他只是认为,首先要正确了解当前的情况。 在那期间,发现芬的特长只是一个额外的收获。 此后,在剩下的时间里,恩克里德练习了托雷斯的隐藏刀。 「你还要继续吗?我教过几次,知道有些孩子就是不行。」 旁边,托雷斯认真地提出了建议。 之前他虽然说过别再学了,但那似乎只是开玩笑。 现在说的话却充满了真心。 恩克里德回答了在树下悠闲度日的托雷斯的话。 「是吗。」 这种话他可不是听了一两遍了。 「行,随你便吧。」 托雷斯很快就放弃了。虽然只有几天,但他也大致了解了恩克里德。 知道这小子是个死脑筋。 「去城墙那里,为什么?」 这是在贸然相信之后再次提出的问题。 「我觉得那里会更好。」 「你之前的直觉都对吗?」 「大部分是。」 其实都是疯狂地重复今天才实现的。 解释了又能懂吗。 「姑且相信吧。」 托雷斯点了点头。恩克里德不认为他即便不相信也会有问题。 只是,他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这是持续的练习和磨练。 抽时间洗了身体,小憩了一会儿。 「晚上要工作的话,最好小睡一会儿。」 托雷斯也是如此,芬似乎也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小睡片刻醒来,太阳很快就开始下落。 「你们去接头地点。这里空着。」 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剩下的侦察兵决定放弃目前的驻地并转移。 于是三人走向城墙。 去的路更加崎岖。 因为不是在灌木丛里,而是在半夜爬上了岩石山。 「今天有两个月亮,真是万幸,不是吗?」 走在前面的芬说道。 「这算是走运吗?真是险路。」 「我说了吧。这条路比其他路要难上两倍。」 芬笑着补充了一句,再次迈开了步子。 芬的步履轻盈,不仅如此,她鞋底不知粘了什么,走路几乎听不到声音。 恩克里德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翻过岩石山,遮天蔽日的树林迎接着他们。 在芬的引导下,三人甚至越过了那片树林。 就这样,他们来到了能清楚看到克罗斯加德城墙的地方。 「运气真好。」 芬看着城墙说道。 浑身是汗的托雷斯抬起头。 「这算运气好吗?」 「当然好。我们一个魔兽和怪物都没碰到。」 恩克里德也大汗淋漓。仅仅是追随游侠的脚步,就不是一般的辛苦。 而这还不是结束。 「现在才刚开始。先生们。」 芬微微一笑,预示着地狱的开始。 意思就是说,翻越城墙比翻越岩石山还要困难。 而当务之急,恐怕是先要靠近城墙。 恩克里德抬起头,估量着前方城墙的高度,心想。 要吃不少苦头了。 既然没有回头路可走。 「走吧。」 他只是默默地跟在芬身后。 第100章 运气不佳(2) 「你真要带上那把长剑?」 他们正准备从营地兼驻地出发。 芬指出了恩克里德和托雷斯的装备问题。 「不行吗?」 「你没翻过城墙吧?」 当然没翻过。翻越城墙可不是轻易能有的经历。 「我再强调一遍,尽量轻装上阵。你穿着那件厚重的棉甲,还没爬上城墙就会累垮的。」 芬说得没错。 光是翻越岩石山就是一件苦差事。 当他们翻越岩石山抵达城墙下时,恩克里德觉得听从芬的建议真是太对了。 ‘尽量轻装上阵。’ 这才是关键。 芬放低姿态,紧贴着城墙。 恩克里德和托雷斯也放低姿态,靠近过去。 只见城墙间的防御塔上,火把熊熊燃烧着。 ‘真的能偷偷进去吗?’ 他感到毛骨悚然。脚下的草只到小腿肚,看来是遮不住身形了。 而且,这也不是月光昏暗的夜晚。 要是下雨什么都看不见还好说。 四周一片明亮。即使没有火把,想要在大片平原上发现移动的人影,似乎也轻而易举。 他的心怦怦直跳。 别说爬城墙了,就连靠近过去,都感觉自己会像箭靶子一样被射穿。 如果不是拥有野兽之心,双腿可能已经颤抖不已了。 恩克里德的眼中,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芬的背影。 她放低姿态,毫不犹豫地向前进。她的脚步中似乎没有一丝犹豫。 ‘是有什么依仗吗?’ 不知道。他们就是这样抵达城墙前的。一路走来,他们大汗淋漓,走了相当远的距离。 当然,如果真要跑起来,很快就能缩短距离,但是防御塔上晃动的黑影让他们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 「我们现在这条路线,能避开防御塔的视线吗?」 托雷斯也和她心情相似,刚贴到城墙边,便像耳语般问道。 芬回答了,她的回答堪称一绝。 「不,我是想如果被发现,就赶紧跑。」 「……什么?」 「不是没被发现嘛。那就行了。以前看月光明亮的夜晚,那些家伙就有点松懈了。要是我们的人,那可没门。真的。」 这并不是什么高超的技巧,而是听天由命。 「真是疯了。」 托雷斯喃喃自语。 恩克里德也有类似的想法。 但如果稍稍换个角度思考,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被发现就逃跑。’ 要追上游侠的脚步,至少也得是骑兵出动,但这片土地是什么地方? 是魔物与魔兽的土地。 对骑兵来说,这是最恶劣的条件。 要是那些喜欢马肉的格里芬扑过来,那可就麻烦了。 格里芬如果不是骑士级别的,至少需要排级以上的兵力,而且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才能对付的魔物。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格里芬,但无论如何,骑兵队…… ‘绝无可能。’ 那么答案就出来了。找个一般不会被发现的日子,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贴上去就行了。 如果运气不好,箭就会飞过来。 但是,哪个神射手能在夜晚精准地射中朦胧的影子呢? 月光皎洁的夜晚,这是一种利用敌人松懈进行的大胆接近。 所以…… 「您是不是想好晚上爬城墙,所以才在这里待了一天?」 今天这种双月出现的日子,想必也是他刻意为之吧。 恩克里德低声自语,芬转过头。 月光只照亮了她半边脸,使得她的一半脸颊黑暗,另一半则闪耀着银色的光芒。 芬嘴唇微噘,发出了一声赞叹,说道: 「嚯,挺敏锐的嘛?我不是说了吗,像今天这种双月出现的日子,那些家伙会放松警惕。你看到瞭望塔前徘徊的影子了吧?最多也就两个人。也就是说,人数很少。」 恩克里德点点头,转过视线。 城墙上方的瞭望塔有四个。 每个塔有两名守卫。 不多。 ‘要是往上走,应该会有回廊式的通道。’ 城墙上来往的通道应该不会太宽。 边境守卫队和十字守卫队的城墙是同期建造的。 ‘结构应该也差不多。’ 脑海中描绘着画面。登上城墙后该做什么? 在脑海中预测并行动,与随心所欲地行动,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差异。 不只有恩克里德在动脑筋。 「我不知道爬城墙会不会把力气都耗尽。」 托雷斯也一样。他也担心之后的事情。 听到这话,芬耸了耸肩。 「既然都到这里了,那就先走吧。我相信你们俩的体力和握力。」 恩克里德抬起头,再次估量了一下城墙的高度。 大概是恩克里德自己身高的三四倍。 「这边。」 芬再次开始带路。 跟着她的指引,他们到达的地方可以说是城墙的外围。 那也是月亮穿过瞭望塔,形成浓重阴影的地方。 紧贴着城墙,周围一片漆黑。 远处瞭望塔上燃烧的火把。 以及就在身旁的托雷斯和芬的气息。 呜——! 远方传来的猫头鹰叫声。 除此之外,只要向旁边走出十步左右,就只有照亮地面的明亮月光和周围形成对比的黑暗。 漆黑的黑暗中,芬的眼睛清晰可见。 白天看是棕色的,但现在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城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森严,尤其是阻止翻越城墙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只要不被巡逻兵发现就行。」 「没有人知道巡逻兵的巡逻时间,或者收买了他们吗?」 「会有吗?」 「又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了。」 芬和托雷斯窃窃私语着。 在恩克里德看来,这并不完全是一场靠运气的行动。 ‘月光。’ 疏忽大意,翻过城墙直接躲到领地里就行了。 「这边的另一头是贫民窟。只要好好躲起来就行。」 巡逻兵来这里巡逻的次数,肯定比其他地方少得多吧。 为什么不呢? 连边境守卫队都是如此。 什么样的士兵会喜欢在恶臭弥漫、随时都有人乞讨的地方走动呢? 更何况在半夜,半疯的流浪汉可能会扑过来。 因此,现在所有的行动,即使不是计算好的,也是经验丰富的潜入。 「您很有经验。」 「你真是敏锐。」 谁能轻易想象到翻越城墙这种行为呢? 所以反而很疏忽。 更何况还挖了地道,开了一个狗洞。 真正会选择翻越城墙作为进入十字卫队内部手段的人,恐怕真的很少。 所以这成为了最安全的方法。 当然,吃苦是必然的。 从翻越岩石山的路线,到现在准备爬城墙。 没有一件是容易的。 「呸。」 芬朝自己的手上吐了口唾沫,然后揉了揉,随即斜挎着腰间的一个皮袋。 袋子里装满了石灰粉。 芬将石灰粉撒在手上搓了搓,然后开始攀爬城墙。 她寻找缝隙,勾住手指,用脚蹬地,开始紧贴城墙。 即使是笔直的城墙,由于石头交错,也有许多缝隙。 芬顺着城墙往上爬,时不时将插在腰带上的木桩斜插进城墙的缝隙中。 从上到下呈斜线。 她将绳子挂在这样插好的木桩上,垂下来,然后再次徒手攀爬城墙。 「能跟着她做吗?」 「我?我可不行。」 恩克里德和托雷斯躲在月光投在城墙上的阴影里,仰着头交谈着。 爬城墙的芬,有时像猴子,有时像敏捷的松鼠。 她就这样垂下绳索,做着自己的事情。 然后恩克里德和托雷斯抓着绳子开始往上爬。 斜插的木桩吱呀作响,洒落着石灰粉。 但它们并没有被拔出来。 他们不只是抓着绳子往上爬。 当他们看到错综复杂的石头之间有缝隙时,就会把脚尖伸进去,或者用指尖挂住。 两人也把石灰粉涂满了双手,有时抓着绳子,有时把脚和手指塞进城墙的缝隙里,支撑住后才喘口气。 抬头看的时候,还以为很快就能爬上去。 ‘要死了吧。’ 比想象中要累。即使是经过孤立技术训练的恩克里德,也感到四肢肌肉酸痛。 特别是前臂肌肉隐隐作痛。 尽管每天握剑挥舞,反复锻炼,但仍是如此。 「根据动作,使用的肌肉每次都不同。」 奥丁的话不禁浮现在脑海中。 考虑到这一点,攀爬城墙也会是进行孤立训练的好方法。 抬头一看,芬竟然轻轻松松地爬上去了。 反正有开始就有结束。 就这样,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一堵大约有成人男性身高三四倍的城墙。 小心翼翼地将手和脚搭在城墙上,然后把身体放上去,翻过去。 双脚落地时,恩克里德觉得周围没有人。 他的直觉和第六感是这么说的。所以他稍微松了口气,但是。 「半夜爬墙很辛苦吧。」 是像等候多时般传来的声音。 是清澈悦耳的女子声音。 随后,啪——的一声响起。 哗啦啦啦啦。 在火炬架和火炬架之间,月光照耀的地方,又有三四支火炬熊熊燃烧起来。 不知道耍了什么把戏。 只是弹了一下手指,火炬就点燃了。 真令人惊讶。因为这是马戏团里才能看到的绝技。 那么,我会因为惊讶而停下手中的动作吗? 「呼——」 在感到火炬刺眼的那一刻,恩克里德将因攀爬而到喉咙的呼吸重新吸入,然后立刻甩了甩手。 一把匕首从他腰间飞出。 因为哨子匕首的声音是缺点,所以这只是一把普通的飞刀。 只是,投掷的方法虽然是按照所学的那样,锋利无比,但是。 咚! 恩克里德掷出的匕首之后,又有一把匕首嗖地飞来。 尽管没有被盾牌挡住,但随着一声像是用粗制滥造的鼓槌敲打鼓的声音,匕首在空中被弹开了。 两把都是。 「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托雷斯看到后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为什么?」 恩克里德头也不回地问道,同时双手再次悄悄握住匕首。 「是魔法师。」 魔法师? 这里竟然会出现魔法师? 这是恩克里德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 直到那时,他才看到那个矗立在火炬之间的身影。 一个女子,站在月光和火炬之间。 她留着波浪状的长发,眼睛像蛇一样竖直裂开。 距离不过十步之内。 包围在周围的士兵人数似乎不到十个。 而且十个人都拿着弩瞄准着。 ‘不妙啊。’ 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 就在魔法师又要开口说话的时候。 「出来!」 芬的声音响起。 恩克里德听到这话,本能地压低身体,紧紧贴在狭窄通道的墙壁上。 立刻。 轰! 身后传来破空声。沉重的东西擦过恩克里德的脸颊,推开了空气。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气流拍打脸颊。 ‘原来是扔了斧头。’ 瞬间明白了情况,抬头一看,这才看到一层反射月光的透明薄膜。 仔细看的话,那是一个肉眼勉强能看到的防御罩。 咚! 旋转飞来的斧头毫不留情地击中了防御罩。 发出了与格挡匕首时不同的声音,防御罩上出现了裂纹。 斧头停在半空中,就像是插在了防御罩上一样。 「跳下去!」 芬又一次大喊道。 斧头停在半空中,随即被碾碎。 乌得。 斧刃碎裂,斧柄扭曲,然后裂开,哗啦啦地掉落在地上。 叮叮当当,哗啦啦啦。 在半空中分解了斧头的魔法师,嘴角只向上勾起了一边。那明显是嘲笑。 看起来也像是那种,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容。 听到芬的喊声,第一个跳下去的是托雷斯。 他动作最是敏捷。他抓住了城墙外侧系着的绳子,借此减缓了下落的速度,然后滑了下去。 紧接着,芬赤手空拳,像是飞一样地跳下了城墙。 如果落地姿势正确,腿应该不会断。 但如果用建筑物来比喻,那大概是五层楼以上的高度。 要是摔错了,就会死。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犹豫。 而恩克里德则…… ‘既然迟早要出去。’ 他判断,给那名女魔法师来一刀会更有利。 他放低姿态,大腿蓄力。 他回想起曾经模仿过一次,但最终未能掌握的见习骑士的技巧。 咔嚓,砰! 他蹬地而起。 一瞬间缩短了空间,伸出手伸向魔法师的脖子。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刀刃宽大的护手剑。 如果防御罩被斧头击碎了。 ‘就用力量把它撕碎。’ 然后劈开她的脑袋。 之前遇到魔法师时,他是怎么杀掉的? 只要贴近了砍就行。 看不见的咒语就凭直觉躲避。 这是因为他曾与魔法师交手过,所以才有的自信。 虽然还有夸雷尔,但那是之后的问题了。 当恩克里德缩短了距离,魔法师的眼睛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双竖着裂开的眼睛。 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他差点就不由自主地四肢无力,然而。 砰——! 野兽的心脏为他提供了力量,紧紧抓住肌肉。 同时,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抓到了。’ 但有时,自信也会变成毒药。 「也有欺骗直觉的家伙。那是需要小心的对手。魔法师就是这样。」 萨克森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噗。 撕裂声。 随之而来的疼痛。 「傻瓜!」 芬朝着上方大喊,声音里带着担忧他是否坠落而死。 「咳咳!」 在濒临死亡前变得更加敏锐的感觉中,托雷斯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当萨克森谈论魔法师时。 因为他已经杀死过魔法师。 因为他曾通过直觉躲避过咒语。 所以他没有认真听,只是听过就算了。 ‘我做了件蠢事。’ 难道所有的士兵水平都一样吗? 难道所有的骑士水平都一样吗? 那么魔法师呢? 一切都不同。 恩克里德看着缠绕着自己手臂,最终刺穿他脖子的带刺藤蔓。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战胜了魔法师的眼神时,有什么东西从地上缠住了他的手臂。那是带刺的藤蔓。 「我就是蔷薇藤蔓的蕾夏。」 随着魔法师话音的结束,恩克里德闭上了眼睛。 这是今天第二次的结束。 当今天的第三次开始时,恩克里德同样锻炼身体,挥舞着剑。 练习完托雷斯的暗影刀后,他换上了练习用的薄石片。 这是为了记住第三个今天而做的行为。 然后。 「您是说天亮时可以伪装成商队吗?」 他问了越过城墙的第三种方法。 第101章 运气不佳 (3) 第三种方法,也就是两天后天亮时伪装成商队进入十字卫队内部,说服他们这并非难事。 「感觉不好。」 这和他说要翻越城墙时是一样的理由。 托雷斯支持,芬漠不关心地点了点头。 「那,今天也得在这儿过夜了。」 这是挖了地穴的营地。 听到这个消息,负责做饭的士兵笑着说。 「那今晚的配菜,要不要把那个拿出来?」 以游侠芬为首的前方侦察队。 他们一旦出任务,平均停留时间是半年。 当然,如果中间出了事,也会在一两个月内返回。 他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八个月了。 呆得久了,什么都做了。 其中也包括将捕获的野兽肉腌制成火腿。 「那要不要喝一杯?」 芬兴奋地接过了话茬。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支部队应该比战场上的士兵更紧张,却不知是神经迟钝还是粗大,令人费解。 ‘不,也许是为了这种日子,平时才会更敏感。’ 他们小心地避开了充当食堂的地方冒出的烟。 为了警戒周边,他们经常轮流大范围巡逻。 两名眼力好的队员总是朝外看,保持警戒。 看着这样的侦察队,他想起了以前听过的话。 「只懂得直,容易折断。必要时也要懂得柔韧弯曲。」 这是听哪位教官说的呢。 ‘不是教官。’ 是巡礼地方领地的教团所属的圣骑士。 他曾说,因为时间不够无法施教,所以就用短暂而激烈的方式对练来解决。 他哈哈大笑着捋着胡须的样子,让人觉得他不是神职人员,而是山贼,但他却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神职人员,也是一位优秀的战士。 「弯曲不代表退缩。只要中心坚定,就绝不会轻易折断。要我简单解释给你听吗?就是让你别再尖叫了。」 他曾说,他每次挥剑都像是在尖叫。 所以吗? 忽然好奇自己的剑看起来会是怎样。 叮铃。 心之所向,随之而动。 「……想喝点酒,又怎么了。」 芬从一个拿出藏起来的酒瓶的队员手里接过酒瓶,喃喃自语。 恩克里德站起身,拔剑挥舞。 这与反复的今日无关。 也不是最近学到的。 只是一次始于疑问的挥刀。 当时与他对峙的圣骑士曾说,恩克里德每次挥剑都在嘶吼。 他说那就像是在挣扎着不愿折断。 「只有懂得柔韧地运用肌肉,剑才能更好地弹出去。」 哈哈大笑的圣骑士的脸庞后,队员们的脸庞重叠在一起。 这是数百次对练。 对练中,雷姆如何?他的肌肉富有弹性。 能够自由自在地操控斧头的技术根基在于从容。 是因为相信不会输吗? ‘不。’ 像鞭子一样挥舞的胳膊和大斧,雷姆的脸,柔软的肌肉。 一切混合在一起给出的答案。 ‘需要的时候只使需要的力气。’ 拉格纳怎么样?虽然看起来无力,但其中蕴含着难以置信的剑术。 萨克森和奥丁也是如此。 与他僵硬的态度不同,萨克森总是有余力。 奥丁甚至会掰着恩克里德的手臂逗弄他,但也会给出忠告。 反观自己又如何? ‘肩膀。’ 不,我是全身用力去战斗的。连接点与点时也是如此。 因为我总是要全力以赴。 因为我觉得如果不是尽力就没有意义。 这正是用力过猛的表现。 恩克里德挥舞着手中的剑,发出「呼」的一声,与平时相比,力量虚弱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只是脱力了。’ 如果不是要通过卸掉身体的力量来削弱剑术本身的威力的话。 方法、道路、路标之类的东西开始模糊地显现出来。 知道不代表能立刻做到。 知道。非常清楚。 恩克里德深知自己的才能。 只是领悟到需要放松肩膀而已。 但是,仅仅是这种领悟,就让他的心激动不已,砰砰直跳。 喜悦和狂喜充满了全身。 仅仅知道自己能笔直地行走,便能看到道路,从而产生的狂喜。 对恩克里德来说,剑即是生命,生命即是剑。 那是他追逐梦想的伙伴。 带着如此狂喜,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只有挣扎才是答案吗?’ 他曾多次告诫自己,不能虚度今天,要为明天努力。 多次下定决心。 支撑再支撑,挣扎并非难事,所以他一直以来都那样做,但是。 ‘不一定非要那样。’ 伴随着这个想法,他将剑挥下。 唰。 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与之前不同。 听到这声音,恩克里德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刚才的挥砍。 他从那仅仅是从上往下挥舞的刀法中感受到了怀旧。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那是在安德鲁和恩里一起的高草地里。 俗称的「手感全无的剑击」。 那些被称为天才的人无数次完成的「一击」。 如果刚才眼前有对手,他就能在手上没有一丝感觉的情况下将其斩断。 为了再次获得相同的感受,他无数次重复练习,但最终,他一次也未能再次施展出‘手感全无的剑击’。 ‘这竟然成功了。’ 现在那剑击在他手中实现了。 这怎么能不让他高兴呢? 「刚才那刀法好像有点不同。」 「是啊。那是不常见的斩击。」 芬和托雷斯坐在角落里,开口说道。两人都有眼力。 接着芬又补充道。 「可是他真的没事吗?为什么总是自己一个人笑?」 「那个别问我,我也就见过他几面而已。据说他是个在部队里也出了名的不正常的朋友。」 恩克里德轻松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只是想再次挥舞几次剑。 伴随着这个想法。 ‘挣扎吧。’ 那么,放松肩膀的挣扎又如何呢? 在重复的今天中,并非只有挣扎才是唯一的答案。 也不是只有歇斯底里地嘶吼才是唯一的出路。 重要的是什么,是迈向明天的脚步,是心态,是其间能得到的一切。 是醒悟。是觉醒。是新的学习。 他又为此高兴得笑了出来。 「哎哟,长得那样,那样笑也挺好看的。一般人那样笑应该会显得像个疯子,可他为什么就那么像样呢?」 芬一边喝酒一边说道。 「我呢?」 托雷斯不自量力地插嘴道。 他直接被无视了。 几个队员咯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认识没几天,但他们很快就接纳了彼此。 就这样,在他猛烈挥剑的时候,芬、托雷斯和几个队员分着喝了几杯酒。 酒量不大,也不是烈酒。 是领地里常见的廉价果酒。 和他一起,在当做餐厅的森林里,切了几片腌制熏制过的火腿吃。 「你一定要开餐厅。」 侦察队员的梦想是厨师,他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恩克里德滴酒未沾。今天他也没打算喝,但就算想喝,也没酒了。 在他挥剑和洗澡的时候,剩下的人很快就吃完了。 「怎么?你那张脸也想喝酒吗?」 托雷斯莫名其妙地嘟囔道。 虽然不至于开怀大笑,但这是适当放松的时间。 当然,即使在这种时候,也有一些人像竖起触角一样敏感。 芬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喝了一两杯酒,但毕竟他是要对所有人负责的。 就这样过了一天,晚上回到了洞穴。 无论是走向被称为狗洞的地道,还是走向城墙。 原本今天这里不应该有任何人在。 芬离开后,他们就应该清空驻地,在离主力部队近的地方重新集结。 这一切都因为伪装成商队而被改变了,原本不应该存在的夜晚降临了。 两个月亮升起,将周围照得一片蓝色。恩克里德在进入洞穴前抬起头,看到了两个月亮。 又圆又大的月亮是平时就能看到的月亮。 第二个小月亮是除了满月之外看不到的月亮。 ‘真亮。’ 周围一片明亮。就算熬夜,反正今天也会重复。他已经从领地内鞋匠的店里挖地道学到了这一点。 所以,挣扎着不睡觉是没有意义的。 不如睡一会儿,免得积累不必要的疲劳。 正是深夜刚刚开始的时候。 与昨天重复的今天相比,大概是刚到城墙下的时候吧。 嗷呜呜呜! 是相当近的地方爆发的声音。 恩克里德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在法师那里死去时,他的第六感没有发动。 不祥之感没有发动的理由。 ‘当咒语作祟的时候。’ 因为在攀爬城墙的整个过程中,头上都有一个不知是玫瑰藤还是玫瑰刺的法师。 她作祟了,所以他没能察觉到上面的动静。 听不到声音,也感觉不到不祥。 那么,现在呢? 「操!起床!紧急情况!紧急情况!」 是兼任警戒和守夜的侦察队员的喊声。 是狼嚎声、士兵的警告声之后听到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 是某种东西奔跑的声音。 然后,背对着月光的魔物出现了。 在大陆东部尽头某个地方,生活着一个名为兽人的种族。他们是融合了人类和野兽特征的独特亚人种。 现在出现的魔物,正是那些被称为兽人失败品的家伙。 因为他们是造物主制造的失败品。 所以他们总是渴望鲜血,憎恨人类。 嗷呜呜! 是这声嚎叫的主人。 它的脚踝向后突出,仿佛用脚尖站立一般。 全身被灰色的毛发覆盖,野兽特有的黄色瞳孔闪烁着光芒。 口鼻突出,其间锋利的獠牙闪耀。 背对着月光的魔物名为莱坎索普。 换句话说,就是狼人。 理所当然地,它们并非兽人这种种族,因此,就像大多数魔物一样,它们是无法沟通的。 打头阵的那个家伙是独眼。 清晰可见的疤痕横跨左眼上方。 只剩下一只黄色眼珠的家伙环顾四周,然后张开了嘴。 卡啊啊! 魔物的嘶吼爆发了。 在恩克里德的耳中,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冲锋。 「清醒点!」 他反射性地大喊。 今天将如何结束? 他觉得是五五开。 要么是没有任何挑战,平淡无奇的一天。 要么是发生什么事情。 结果是后者。 狼人,而且不是一两只。 除了打头阵的那个,其他的都四散开来。 尽管月光明亮,但很难一眼找到它们。 只有踏踏作响地踩踏地面的声音和穿梭于黑暗中的影子。 在树木之间,月光被遮蔽的地方,黄色的眼光划出线条,闪烁着。 在月光下冒出来的家伙们围着聚集在一起的人类转圈。 它们跑得飞快,快得能看到残影。 「操。」 恩克里德又一次从中领悟到了一点。 是不祥之兆。为什么没有感觉到任何不祥?被称为老兵的芬的哨兵为什么如此迟钝地察觉到狼人的接近? ‘肯定是搞了什么鬼。’ 也就是说,这里面也有魔法师的参与。 狼人如此成群结队地出现本身就很奇怪。 魔法师搞了什么鬼,他不知道。只有结果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粗略数了一下,也超过十只了。 「超过十只了。情况不妙。」 托雷斯背靠着他说道。恩克里德也拔出了剑。 锵。 他和托雷斯背靠着背。思考的事留到以后再说。 虽然打算适当地挣扎一番。 但总不能就这样乖乖地死去吧? ‘不能那样。’ 一如既往。 为了明天,再迈出一步。 恩克里德下定决心,将剑立好。 魔物的名字是莱坎索普。 是心脏中寄宿着魔力的魔物。 它们是难以对付的魔物,甚至难以与食尸鬼相提并论。 通常,要捕获一只狼人,需要一个训练有素的小队。 不建议用更少的人数尝试狩猎。 因为会有人轻易受伤或死亡。 如果莱坎索普成群结队,甚至建议不要以排为单位去攻击。 但现在看来。 「哈,都超过二十只了。」 短短时间里,数量又增加了。 己方包括他和托雷斯在内,侦察兵共有十人。 狼人超过二十只。 它们是包围并扑上来的群体,仿佛在证明恩克里德关于魔法师介入的猜测。 狼人是一种即使被本能驱使而狂暴起来也难以对付的魔物。 它们也是在双月当空之日能发挥更强力量的魔物。 再加上围攻? 这要怎么说呢。 「要死了吧?」 托雷斯自嘲的话就是答案。 没有退路。 恩克里德奋战了。他杀了三只狼人。 因为他砍掉了第四只的胳膊。 在那期间,他扔出哨子匕首,给看起来是狼人首领的独眼龙弄来了两个「朋友」。 这简直就是一场奋战。 因为这是与成群的狼人战斗后留下的痕迹。 托雷斯也差不多。 虽然他比恩克里德先倒下,但他也杀了两个。 芬杀了1个,在对付第2个时被击倒。 其他队员更不用说了。 恩克里德滴着血,拖着撕裂的胳膊。 他打算给最后一击,转身时脚尖碰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头。 那个想成为厨师的队员的头。 「有点烦人啊。」 虽然知道死了就会重复今天。 但看到这种景象,心情实在不好。 「啊呜呜!」 接着六只狼人一下子扑向了恩克里德。 他当然不可能活下来。 全身被撕咬致死还是第一次。 这当然也很痛苦。痛苦的时间流逝了。过了多久呢? 当我闭上又睁开眼睛时。 疼痛消失了。 看到了无声地荡漾的黑河。 黑河上漂浮着一艘小船和船夫。 第102章 运气不佳(4) 「什么让你更快乐?」 被箭射穿,变成烤串而死? 被魔法师的藤蔓缠绕,被荆棘刺伤? 全身被狼人撕咬? 出现的船夫边说边笑。 他允许我感知到的笑容。 我突然觉得很神奇。这该怎么说呢? 仿佛有人在告诉我,船夫笑了。 我知道船夫笑了,但我并没有真正看到他笑的脸,也没有听到他笑声。 脑子里只是感知到对方笑了。 恩克里德听到问题,便回答了。 对着黑河、小船和船夫。 现在这个回答,是说给船夫听的,还是对着小船,抑或是对着黑河,他也分不清。 但至少他能开口。 「箭射最好。」 那总比被狼人群撕咬致死,或者被魔法师的藤蔓缠绕要好。 「……疯吧。那样疯了,才能让我高兴。」 难道船夫的话语短暂停顿,是我的错觉吗? 恩克里德没有疯。完全没有。只是他无需思考,便直接回答了。 「我是冷静地回答的。」 「疯子。」 船夫以笑容开始,以愤怒结束。 当然,这又像是有人在告诉我。实际上船夫是否真的发怒了,我不知道。只是感知到了他感到不悦而已。 就这样结束了。 黑色的黑暗覆盖在黑河上。 当我闭上又睁开眼睛时。 黎明前的清晨。 依然是今天。 恩克里德轻松地站了起来。身体和心灵都没有沉重感。 当然,被狼人撕咬,内脏被指甲撕裂而死的痛苦依然存在。 「呼。」 他决定用一声叹息来忘记它。 即使无法真正忘记,但只要活动身体,挥舞长剑,就会好起来的。 恩克里德很平静。无论是态度还是内心。 ‘放松肩膀。’ 本来,在为了生存、为了摆脱今天而绞尽脑汁、近乎疯狂地挣扎的时候。 恩克里德却很平静。就像宁静的湖水。 难道他没有重新领悟到什么吗? ‘只有挣扎才是答案吗?’ 应该不是。为了明天而前进的信念没有改变。但是,并非只有全力以赴地奔跑才是通往最快道路的方法。 而且也未必需要最快到达。 ‘有三条路。’ 他起身像往常一样活动身体。同时开始整理思绪。 开始是食尸鬼。 ‘那些家伙也是。’ 很奇怪。他们看起来像是受人指使行动,或者是有过类似经历的群体。 ‘魔法师牵涉其中了吧。’ 那个魔法师,和之前经历过的家伙水平完全不同。 ‘玫瑰藤蔓的蕾夏。’ 听到的名字清晰地印在脑海中。 能抓住吗? 其实没必要问这个问题。 因为必须抓住。 接着思绪转向了狼人部队。这是以逆序梳理所经历的过程。 ‘是魔法师搞的鬼。’ 他确信无疑。 越过城墙,魔法师就会迎接。 走向狗洞,就会出现前后夹击的部队。 前面是装备着宽大盾牌和长矛的精锐士兵,后面是弓箭手部队。 完美的准备。 ‘除非是事先知道。’ 他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展的,但结论是,对方已经洞悉了他的行动。 所以有奸细吗? 如果有的i话,在狼人袭击时,怎么也会露出马脚吧。 也可能是通过其他方式传递了情报。 这情况足以让船夫发笑。 三条路都可以说是死路。 也不是单纯通过锻炼就能逾越的障碍。 ‘应该说是运气不好吗?’ 怎么每次都会遇到这种要死的事情? 然而。 运气不佳就能改变什么吗? 没有。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心从未动摇。 咔嚓。 恩克里德重新系好剑柄上的绳子。 这是开始新的一天的标志。 恩克里德在脑海中规划了上午的时间。 并按照计划行动。 「孤立」技巧之后,进行剑术训练。 再次练习隐藏刀。 「能来一场对练吗?」 他问芬,然后练习了巴拉夫式的武术。 「谁在追你?今天怎么看起来更着急了。」 托雷斯一边收拾装备一边说。他身上藏着几把刀呢? 恩克里德看着托雷斯系上挂着八把刀的腰带,一边思考一边回答: 「每天都尽力而为。」 「那样会伤身体的。」 仅仅这点程度,他的身体可不会受伤。 「那我们走吧?」 从上午开始就一直陪他训练的芬说道。 这也是恩克里德从清晨就开始的训练结束的时候。 浑身是汗,无法直接离开,于是我大致换了身衣服才上路。 路上芬说,艾兹彭的侦察队很难轻易看到。 这事我已经听过了。 芬拨开灌木丛,看到一些看起来很诱人的果实,然后说道: 「那有毒。」 「我得小心点。」 恩克里德立刻回答。 「你有点奇怪啊。」 「什么?」 旁边用匕首砍着灌木丛的托雷斯插话道。 「你总是表现得好像什么都知道,看起来也像是来过这里。」 这是女人的直觉,还是游侠的直觉? 「我是第一次来。」 「说话随意点。」 「好吧。」 她又要说一起睡之类的话了吗? 在第一个今天,她是这么说的。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芬没有再说那样的话。 只是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恩克里德。 即使今天重复,所有事情也不会完全相同。 有些细微之处会发生变化。 就这样,我们到达了狗洞的入口。 「这里有多深?」 恩克里德在进去之前问道。 「嗯?要是走得快,连一个小时都用不了。」 「原来如此。」 「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 「去黑暗的地方会害怕吗?别担心,姐姐会牵着你的手。」 「不是那个意思。」 芬嗤地一笑,然后开口说道: 「游侠先走。」 以土堆为掩护下行。 和之前一样的事情发生了。 恩克里德没有给他们任何警告,也没有做任何特别的准备。 相反,他记住了所有发生的事情。 「如果被包围了该怎么办?」 他从未向任何队员提出过这样的问题。所以他什么也没学到。 但是,根据至今的经验,他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不能制造那样的局面。 如果能避开,那样做是对的。 那么,如果无法避开,该怎么办? 那是从现在开始要考虑的事情。 恩克里德正在寻找答案。 「快过来!」 敌人出现了。这是一支装备长矛和盾牌的部队。 人数至少有两个小队。 几支火把瞬间照亮了眼前。 吱—— 仿佛是等待已久,身后堵上了一群手持短弓的敌兵。 ‘这里大概也有二十个。’ 他再次将视线转向前方,看向那个看起来是指挥官的人。 那家伙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头来,戴着一顶连额头都遮住的铁盔,只露出了眼睛。 虽然模糊,但能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一丝狂喜。 就像是欢迎这种局面一样。 「你这只山猫!」 指挥官开口说道。 「这该死的!」 芬左右环顾,随即抽出匕首反手握住,压低了身姿。 左手斜挡在脸前,右手则向后伸,将刀刃藏在对方视线之外。 那姿态看起来确实像是山猫藏起利爪一般。 托雷斯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火把投下的阴影旁。 身后,一些手持短弓的士兵的目光跟着托雷斯。 ‘眼睛还真尖。’ 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 果然如此。 一旦掉进陷阱就完了。 不是骑士级别就无法脱身的陷阱。 芬和托雷斯都是优秀的士兵。 如果这里不是洞穴的话。 如果前后都没有被堵住的话。 ‘那倒是可以一搏。’ 不行。可以反抗,但会死。 指挥官刚要喊出什么。 「等等。」 恩克里德伸出左手掌,走了出来。 他连剑都没拔。这是表示没有战斗意图的手势。 「好像不是能讲道理的对象。」 托雷斯咕哝着。 芬依然凶狠地盯着前方。 「什么事?」 这是因为确信已经手到擒来而产生的从容。指挥官问道。 恩克里德需要拉近与对方的距离。 因为正如托雷斯所说,对方不是能讲道理的对象。 只是需要片刻的喘息。 在开战之前,在对方激烈行动之前,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踏踏。 他举着双手向前走去,表明自己没有战斗意图。 恩克里德的目光扫过火把光线下清晰可见的对方的装备和衣服。 ‘灰尘。’ 积了不少。 这是一个步行大约一小时的洞穴。 敌兵身上的灰尘看起来不像是一天之内积攒的。 ‘不是只等了今天。’ 所以,这只是一个试探性的问题。 「等了几天了?」 「……什么?」 也许是说中了要害,对方指挥官的声音中夹杂着惊慌。 这是肯定的答复。 ‘不是带着确信等待的。’ 会是什么呢?是什么让他们在这里等待? 不禁感到好奇。当然,现在好奇心并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就是他们在这里等了几天的事实。 「真是善于隐藏气息。」 恩克里德再次说道。虽然所有的话都是在试探对方。 指挥官却不可能知道。 「你这混蛋。你是什么人?你也是魔法师吗?」 这里也有魔法师参与吗? 那个叫蕾夏的玫瑰藤蔓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蕾夏吧。」 趁热打铁,更进一步。 「……妈的,不知道是什么,去死吧。」 就到这里了。 很快,敌兵冲了上来,箭矢和长枪瞄准了恩克里德、芬和托雷斯。 指挥官用手势向他的部队下达命令,然后退了下去。 芬看起来很想杀死那个指挥官。 但她没有能力突破用盾牌挡住前方、用长枪刺来的敌兵。 她的特长在这种地方难以发挥。所以,她只能展现出普通士兵水平的战力。 托雷斯则不同。 他踢着墙壁,做出了超出对方预料的动作,然后在空中甩了甩手。 四把飞刀从他手中飞出。 连恩克里德的眼睛都无法看清它们飞向何方。 这是托雷斯隐藏的一招,但。 噗噗噗。 不够。 弓兵和挡在前面的人都用厚厚的皮革盾牌遮住了全身。 ‘如果要瞄准的话,不如瞄准脚趾之类的。’ 就到这里了。 恩克里德暂时放下翻越城墙的方法,决定执行他早已想好的计划。 那就是对抗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 而且是大量的精锐士兵。 对恩克里德来说,此刻的经历非常陌生。 实力不如自己的人,成群结队地瞄准自己,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反正他们也没有那样的实力。 这些日子以来,他挥舞刀剑的手段越来越多。 杀死了那个刺击变态,也斩杀了米奇·休里尔那家伙。 刺客也曾瞄准过他。 但这样的情况,真是头一回。 以少对多,对抗团体、部队、兵力。 如果在战场上,还可以利用周围的友军。 但在这里,连那样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如此。’ 这难道不会是提升实力的机会吗? 这样一想。 「真有趣。」 他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语道。 「这个疯子。」 一名长枪兵对着笑着的恩克里德,露出厌恶的表情,将长枪刺了下来。 一个在临死前,嘴角流着血,嘟囔着「真有趣」并笑着的家伙,想必不会被看作是正常人。 当然,恩克里德根本不在乎那种事。 他脑子里只想着立刻尝试各种方法。 ‘只专注于一点,只凭刀刃的感觉是不行的。’ 面对众多敌人时,如果视野变得狭窄,那可就没辙了。 如果像对付食尸鬼群、狼型魔兽群,或者人面犬群那样,用重剑式劈砍碾碎呢? ‘不行。’ 对方不是魔兽,而是懂得运用战略战术的部队单位的敌人。 他绞尽脑汁,冥思苦想。 和往常一样。和以前不同的是,肩膀上的力量稍微放松了一点。 就这样,他连续几天试图从狗洞进入,如果进展不顺利,就去见城墙上的魔法师。 无数次被蕾夏的藤蔓缠住,冥思苦想无果时,便与狼人一同在月光下起舞。 当然,那支舞的结局总是死亡。 恩克里德心意已决,所以没有感到焦躁。 他只是在每一个瞬间都竭尽全力。 因为放松了肩膀的力量,并不意味着他会虚度光阴。 就这样,在四十二个「今天」之后,他熟练掌握了影刀。 「那为什么,会成功?」 托雷斯理所当然地瞪大了眼睛,像受惊的兔子一样。 因为对他来说,恩克里德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模仿了他的秘技。 「运气好。」 尽管这是个站不住脚的借口,但托雷斯也无话可说。 「一天之内?」 他只能这样喃喃自语。 因为向托雷斯展示影刀并不能让它更熟练。 恩克里德在经历了四十二次之后,又度过了七十多次「今天」,这才让托雷斯心里舒坦了些。 他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展示影刀的技巧。 现在只需独自反复练习就行了。 巴拉夫式武术也日益精进。 这得益于他与掌握了艾尔·卡拉兹式武术的芬的对练。 就这样,他反复地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今天」,最终。 恩克里德觉得影刀、巴拉夫式武术、对付城墙上的魔法师、攀爬城墙锻炼握力、对付狼人群练习剑术。 ‘所有这一切。’ 他都觉得不再需要重复了。 那么,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是时候超越「今天」,走向「明天」了。 第103章 这是爱情? ‘幸运女神是不是在诅咒我?’ 在新开始的今天,恩克里德的目光投向了天空。 蓝色的月亮映入眼帘。天还没亮。因为起得早,睡前看到的月亮,起床后也能看到。 月亮也确实很亮。 ‘仔细想想不是吗?’ 梦里出现的摆渡人,说是墙壁什么的,但不管怎么说,总是不走运地死去。 更何况这次也是如此。 好几次试图寻找包围部队的破绽,但每次都真的极其不走运。 瞅准空隙,刺向长枪兵的脚背,刚要突入,突然头顶就倾泻下泥土。 为什么偏偏在那时候天花板的一部分会塌下来呢? 还有,掉下来的土为什么偏偏会进到眼睛里呢? 之后也是一样。 为了瞄准魔法师而在城墙上奔跑,结果一直坚固的城墙一部分突然坍塌,失去了落脚点。 除此之外,类似的厄运还在持续。 不知是不是变种,狼人的心脏有时在另一边。 激战正酣,想要喘口气,结果背靠的树恰好是腐朽的树,无法支撑背部,导致失去平衡。 哎,不走运的情况也不是一两次了。 天生没有才能,不就是不幸吗? ‘女神大人您真是在开玩笑吗?’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这样问。 当然,没有答案。 也并不是想要答案的问题。只是为了记住新的一天的一种方式。 今天,就以向女神问候来开始新的一天吧。 就那样站起来,开始用孤立技巧锻炼身体。 这是通过弯曲一只膝盖,使另一只膝盖几乎触地,从而降低姿态行走的步法。 当他全身心投入训练时,大家也开始睁开眼睛活动起来。 恩克里德趁机拉住一名侦察队员说道。 「能做这种东西吗?我想把它当私房钱袋。」 恩克里德补充了话语和说明。虽然是布袋。但要求能放在袖子里面。 他还说如果能固定住就更好了。 他们甚至有时间制作火腿。 他们也拥有各种工具,所以不需要为他们找材料。 「啊?嘛,很快就能做好。但是您不是早上马上就要出发吗?」 「如果能在那之前做好就好了。」 恩克里德提出请求后,其中一名侦察队员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喂,你替我站会儿岗。」 队员很豪爽。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表示感谢。 完成了剩下的训练后,芬走了过来。 「一大早就给我们看好戏吗?」 他是指光着上身挥舞着剑。 「你会用弩吗?」 「这算是问题吗?这是游侠的基本素养之一。」 如果问他「是吗?」他会反问「为什么问呢?」。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恩克里德提前回答了。 「只是随口问问。」 「……我无话可说。」 「你在靴子下面垫了什么,走路的声音能这么小?」 「啊,这个?这边有很多敏感的魔兽。」 芬举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接着说。 「所以要多叠几层布铺在地上,靴子里再塞上棉花。」 当然,他问这个并不是因为不知道。 「那个不错。我的靴子也弄上就好了。」 「不难。」 「托雷斯?」 「也要我做吗?」 「不是说魔兽很多吗?」 「虽然几乎不可能遇到那魔兽。」 芬补充了这句话,但没什么问题。 两名队员走过来开始修理靴子。 「这靴子做得真细致啊。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是吗?」 一名队员边检查恩克里德的靴子边说。 这是下水道里尸体爱好者遇到的鞋匠费心制作的。听起来很中听。 给靴子加上布料,并在里面填充棉花,没花多少时间。 训练也结束了,无声靴也做好了。 「这个。」 早上拜托的袋子也送来了。 以挂在手腕上并拉紧绳子的方式,如果塞进袖子里就看不见了。 比那个爱喝酒的班长做得好。针脚非常细密。 当然,我知道那家伙手艺好才让他做的。 因为已经轮流试过一圈了。 芬做的时候最糟糕。 如果没那手艺,当初不逞强就好了。 她缝的袋子形状难看,根本不能叫袋子,而且小到连一根手指都放不进去。 当然,那东西也变得不能用了。 「哈哈,好久没做针线活了。」 今天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真是艰难的开始啊。 芬走到恩克里德身边,轻拍了他的肩膀,恩克里德正在回味某个用针线活给他带来艰难开端的日子。 「现在走吧。」 早餐结束了,准备也完成了。 又是通往狗洞的路。 ‘第七十九次。’ 恩克里德默念着重复的次数,快步走着。 因为是走过无数次的路,所以他没有犹豫。 芬时不时地瞥了一眼身后,看到恩克里德的步伐,歪着头问道: 「你当侦察兵很久了吗?」 「我?」 「不是。」 托雷斯反问了一句,然后把视线转向了恩克里德。 「不是。」 恩克里德边走边回答。 「是吗?」 托雷斯为什么会这么问,恩克里德不得而知,但恩克里德再清楚不过了。 因为他已经知道如果追问,芬会怎么回答。 「步伐不一样,是游侠的步伐。」 这就是答案。 这期间一直跟在芬后面,能做什么呢? 他模仿她的步态。游侠的步伐,是利用靴子底部垫着的布料无声行走的步伐。 除了无关紧要的对话,恩克里德在安静地走在偶尔能看到草地的土路上时问道: 「如果敌人守在狗洞那里,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但却是一个合理的疑问。 「打啊。」 托雷斯率先回答。说着,托雷斯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小石子滚过去,撞到一块黄土色的扁平石头上,弹了出去。 恩克里德仔细地看着托雷斯踢到的地方,侧耳倾听。 「那种可能性很低,但如果有,就跑。」 芬也好像等了很久一样回答道。 「原来如此。」 当恩克里德和他的同伴敷衍地回答完,到达一个灌木丛生的土坡时。 「那么,如果退路被堵死,该怎么办?」 恩克里德又问道。 托雷斯刚把脚踏上土坡,疑惑地看着他,心想这小子是怎么回事。 任务很简单。 进去确认我军埋伏的「猫」的状态。 在此过程中,如果情况不对,可以随意逃跑。 还没开始就一直泼冷水,是什么原因呢? 「虽然正在努力避免发生那种事。」 连续两次被问到类似的问题,芬也显得有些在意。语气变得生硬起来。 「那个洞口有多高多宽?」 「嗯?」 「如果前后都被堵住了,还有其他岔路吗?」 才刚离开土坡几步,问题就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托雷斯歪了歪头。 他一直默默地跟着,现在却在这里这样?为什么? 应该不是因为害怕。 如果他连进个狗洞都害怕,那他也不会冲进人面犬群的中心了。 更不会对冲向地面的哈比挥刀。 「怎么?感觉不好吗?」 托雷斯不相信迷信,但他尊重恩克里德的感觉。 因为边防部队里也有类似的人。 就是那些直觉特别准的人。 「那倒不是。」 反正还是要进去。如果说感觉不好,路就会被耽误。 恩克里德平淡地回答。 芬转头看向恩克里德。 这小子现在是在挑衅我吗? 就是这种表情。 「想说什么?」 「就是想知道,如果遇到敌人该怎么办。」 歪头。 芬把头歪到一边,又扶正了。心里很不舒服,但不知道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这家伙老是找茬? 「狗洞是黑市交易商的主要通道,不是猫或者我们用的路。所以现在是最安全的路线之一。」 芬向恩克里德解释着,也向自己重申了选择这条路的理由。 托雷斯在旁边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游侠级别,但他参与过各种各样的任务。 ‘这程度应该算安全了。’ 芬说得没错。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就在他踏上狗洞内的斜坡,往里走了三四步的时候。 「如果前面有武装部队等着,我们是不是都死定了?」 恩克里德又问道。 「不,他妈的。」 结果,芬口中爆出了粗话。 就算他装作不紧张,这也是进入敌军领地的路。 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不想去吗?不想就退出。」 听着听着就来气了。恩克里德看到勃然大怒的芬,摇了摇头。 「不是那样的。」 「他怎么回事?」 箭莫名其妙地射向托雷斯。 好话也说了一两遍,他却偏偏挑那些惹人烦的话说。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吗? 不是啊。 托雷斯也无话可说。 「走吧。」 芬生气地停了下来,恩克里德反而带头说道。 就在生气的芬想要再说一句话的瞬间。 托雷斯和芬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了恩克里德。 为什么? 沉重的气势,是的,恩克里德散发出了那种气势。 托雷斯也是特级士兵,芬也拥有不逊于他的技能。 两人都感受到了恩克里德的气势。 「就一点点。」 恩克里德用气势压制住两人,然后开口了。 「我是说要小心。」 芬咽了口唾沫,因为话语被打断了。 这小子是什么啊。 明明之前表现得很招人烦,现在怎么这么帅气啊。 一股奇迹降临在芬身上,之前涌上来的烦躁突然消失了。 ‘这就是爱?’ 芬的侦察队员们都承认,她是一个很容易坠入爱河的女人。 但庆幸的是,她并没有因此而疏忽工作。 爱是爱, 男人是男人, 工作是工作。 芬承认了。确实是放松了一点。 即使猫被抓了,他们的行踪也不会暴露。 虽然进入领地很危险,但实际上她有信心能全身而退。 因为他们决定走那条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保存着的‘路’,就是为了这个。 「就这样吧。」 芬率先承认。她立刻改变了姿态,开始更加谨慎地迈步。 托雷斯也是如此。 虽然他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了恩克里德一会儿。 「当然要小心。」 他随即开口,开始迈步。 ‘这样的话。’ 恩克里德察觉到两人的态度变了。 并不是白白唠叨了一通。 煽动气势也是如此。 要想在这个前面等着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就必须打开一个缺口。 反之,这边则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那些挖好陷阱,手持长矛和盾牌的精锐士兵。 以及封锁后路的弓箭手。 总数超过四十人。 这不是一个能容忍失误的水平吧? 所以他那样做了。 让大家毫不失误地用力收紧小腹。 果然。 普通士兵的谨慎和游侠的谨慎是不同的。 「真奇怪。」 在靠着火把走路的过程中,芬一直低着头。 而一个能力足以往返扇斥探路者和猎人耳光的游侠,正如她所说,找到了一丝奇怪的痕迹。 「脚印很奇怪。」 芬说道。没错,就是为了让她开心地说出来。 对方抹去了痕迹。 但是,却无法完全避开那些刻意怀疑周围的游侠的眼睛。 恩克里德在突破这里的时候,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正面交锋。 多少次重复着今天? 从那些「今天」中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其中之一就是没有必要非得正面突破。 「后面有点不舒服。」 芬话音刚落,恩克里德就说出了准备好的台词。 不需要精湛的演技。 因为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到这里为止,实际上也是曾经多次面对的瞬间。 所以,只需做好该做的事。 「前面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 芬说着。 「靠,你说什么呢。」 托雷斯紧张地前后转头。 恩克里德觉得时机恰当,便开口了。 「我们先确保退路吧。」 也就是说,先回到后面,清理出一条路。 准确地说,是去对付弓箭手部队可能埋伏的后方,但这两个人当然不会知道这个事实。 芬和托雷斯的视线都投向了恩克里德。 「如果后面有人堵住退路的话……」 甚至不需要把话说完。 「收到,走吧。」 「这开局不太妙啊。」 托雷斯和芬接连说着,转过身去。 第104章 传达蕾夏的话。 「哎呀。」 芬咬着嘴唇,低声说道。 只有跟在后面的恩克里德和托雷斯,勉强听到了她那狼狈的声音。 三人转身往回走了没多久,就发现了一群士兵。 芬把胳膊靠在平缓弯曲的拐角处,只探出头往后看,然后把手中的火把往后扔去。 当那飞出的光源消失后,只有前方隐约照亮的火把是全部的光源。 意思是周围都变黑了。 托雷斯放低身子,目光投向前方。 虽然没有看穿黑暗的本事,但为了应对这种事,他曾接受过训练,所以大致能看出对方的人数和武装程度。 ‘操,人还挺多。’ 粗略一看,就有二十多人。而且武装程度也不容小觑。 弩是标配,腰间都挂着短剑,装备都差不多。 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问题在于,这根本不是什么乌合之众的佣兵团。 训练有素的士兵群体比一般的魔兽或怪物群体更危险。 尤其是在这样狭窄的洞穴里,敌人还装备着弩。 ‘要死了吧。’ 在托雷斯观察对手的时候,芬陷入了沉思。 要不要就这么反方向回去,干脆从交叉守卫那里出去? 只是退路被堵住了吗? 还是说,原来要走的路也有什么? 当芬和托雷斯陷入轻微恐慌的时候。 他们闭着嘴,绞尽脑汁,生怕发出声音。 「传令兵,是罗杰队长的传令兵!」 恩克里德冲了出去。而且还扯着嗓子大喊。 托雷斯惊呆了。 芬更惊呆了。 她吓得连伸手或发出声音的勇气都没有。 ‘这个疯子。’ 这简直是自杀行为。 只要有三四个弩兵射箭,他就会被射成串串烧。 恩克里德应该不是不知道,但他却没有丝毫犹豫地冲了出去。 这是当然的。 罗杰是长矛部队指挥官的名字。 他抛出了一句让对方感到困惑的话,从而让对方犹豫不决。 「如果看不到破绽,那就创造破绽。光明正大的较量?那能救命吗?」 这是萨克森说过的话。 欺骗对手? 如果需要,为什么不能做呢? 他梦想成为骑士,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成为一个只知道决斗的傻瓜。 如果那是需要荣誉的场合,那他会那样做。 ‘一开始就设下陷阱,魔法师还耍手段,连狼人都动用了,还谈什么荣誉。’ 然而,今天并非仅仅是为了欺骗敌人而虚度。 肩膀上的压力减轻后,视野也开阔了。 开阔的视野让恩克里德知道了自己能做什么,以及能从中获得什么。 过去的经验和最近的经验。 重复的今天。 在这夹缝中,应该期待什么,获得什么? 没有理由仅仅为了摆脱今天而挣扎。 ‘与多数人战斗。’ 而且与精锐士兵的战斗经验并不常见。更何况是身陷囹圄,进退两难的情况。 这和长草地的情况不同。 那时候只要避开就行了。 长矛和箭矢,指挥官的命令,被盾牌挡住的前方和箭雨倾泻的后方。 一步走错也会死亡的转瞬之间。 飞来的箭矢如果下定决心,一两支还能躲过,但像雨一样倾泻而下的箭矢又该如何躲避呢? 再说,也无法像个半吊子骑士那样,用剑把所有箭矢都挡开。 也就是说,在与精锐士兵对峙时,没有时间练习剑术。 这是一场瞬间结束的战斗。 一旦大意,立刻就是死亡。 在这种时刻该怎么做? 应该把什么作为武器? 连接点和点的线。 看点是瞬间,连线也是瞬间。 领悟到的只有一点。 ‘瞬间的判断。’ 是为了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而需要的快速判断力。 就算留在这里,要不了半根蜡烛燃烧的时间,长枪部队就会冲过来。 所以现在要做的事。 就是掐断那个狗娘养的弩兵部队指挥官的脖子,大闹一场。 因为不抓住箭矢,就无法期待明天。 「罗杰队长?传令兵?」 这里是洞穴。不把火把靠近,很难看清脸。 更难确认阿兹潘军的服装。 就算有眼力好的人。 又怎能仔细看清急速跑来的恩克里德的身体呢? 「领地!领地!」 恩克里德随口胡说。只要是能让对方误解的话,无论什么都行。 「操!是魔物!」 决定封锁退路的指挥官瞳孔剧烈颤动。当然,恩克里德的眼睛并没有看到。 也没有必要看。 确保距离,因为火把亮着,所以也确认了脸。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也知道指挥官是谁。 就那样径直冲了过去。 「嗯?呃,停下!」 直到这时,前排的敌兵才开口,但反应迟钝得不是一点半点。 不就是为了抓住这短暂的空隙,之前才说了那么多废话吗? 一口气跑了数十步,却连调整呼吸的时间都没有。 锵。 拔出剑,双手握住剑柄,向右拉动,然后从右向左,借用上段水平斩的形式,横向挥舞。对方戴的头盔和穿的铠甲无法保护脖子。 因为从冲过来的方向来看,左边的两人身高相似。 唰! 一刀下去,就能在两个人的脖子上留下刀痕。 噗嗤。 鲜血从断裂的脖颈中喷涌而出。 「呃,呜啊!该死!」 在惊慌失措的敌兵做出反应的刹那,看到指挥官后退的恩克里德的右手动了。 左手握剑,右手像拍打腰部一样挥动,然后向前伸出。 吱! 那是口哨匕首。比普通飞刀危险数倍,刀刃锋利,噗——地一声穿透指挥官的皮头盔,扎了进去。 如果刀刃一半以上扎进脑袋还能活下来。 ‘那就不是人类了吧。’ 「杀了他!」 三四个敌兵叮当作响地拔出了短剑。 恩克里德庆幸洞穴宽敞,解下背在身后的圆盾,扔了出去。 砰! 飞出去的圆形盾牌击中了离几步远举着弩的士兵的头部。 「呃!」 恩克里德用盾牌击中瞄准自己的弩手,争取了时间,将剑拉到胸前。 拉开后,通过稍微倾斜,接下了冲过来挥舞的短剑的斩击。 当当!锵!嚓锵! 这是利用刀刃的侧面来格挡剑的技巧。根本算不上是柔剑式。只是用剑当盾牌来格挡而已。 接下来。 「哈!」 突然发出气势,让对方大吃一惊。 看着敌兵的位置和弩箭所指的方向,腾空而起。 恩克里德可不是只顾着翻滚。 他侧身翻滚,抓住敌兵的脚踝,扭转过来。 乌得。 脚踝扭曲的对手失去平衡,倒了下来,恩克里德像蛇一样全身缠绕上去,站了起来。 左臂缠住脖子。 右手抓住对方的右手腕,向上扭去。 于是,敌人手中的短剑掉落在地。 噗。 泥土地吸收了刀刃落地的声音。 「呃。」 杀死敌兵是下策。只有活着才能坚持下去。 弩箭是致命的武器,如果保持距离集中射击的话。但如果距离缩短,只要有合适的盾牌,就能撑过去。 恩克里德扔掉挡箭牌,捡起了一个肉盾。 ‘怎么有点像第一个今天。’ 那时候也是捡起盾牌来用的。 这次也一样。 只是把木盾换成了人罢了。 背靠着墙壁,弩兵们犹豫了。拿着短剑的家伙们也一样。 「我一个人!都给我上!罗杰队长万岁!阿兹彭的狗崽子们!你们会用弩吗?」 在短暂的沉默间隙,恩克里德胡言乱语起来。 而且没有停歇。 「都给我上啊!连我一个人都解决不了吗?是吗?罗杰队长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现在该行动了吧。’ 他不是白白胡言乱语的。 无论再怎么没眼力劲儿,现在也确实是该行动的时候了。 而他的期待也实现了。 啪。 艾尔卡拉兹式的武技,甚至能让人在制服对方时连一丝呼吸声都不会泄露。 黑暗、火把、骚乱、胡言乱语。 所有这些都将暂时成为遮蔽身体的工具。 「疯子,开枪!」 「喂,啊,别!别开枪!」 一些激动的士兵和被抓住脖子和手腕的家伙轮流喊叫着。 现在正好。拖延的时间越长越有利。 此时,后面应该会有芬,他正用艾尔卡拉兹式的手法,一个接一个地击打或勒住敌兵的后颈。 也会有托雷斯,他会发出「噗嗤」的声音,在敌兵的喉咙或脑袋上开洞。 如果暴露在外,正面交锋,他们两人会处于劣势。 但情况如此变化,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现在,谁占优势?谁包围了谁? 「天光大亮,黑暗退去,太阳普照,月亮熄灭!罗杰!罗杰!」 为了隐藏两人的气息,恩克里德不断地叫喊着。他甚至大致合着节拍,编造歌曲来唱。 指挥官脑袋被刀刃刺穿而死。 此外,两人也尖叫着离开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也让人手忙脚乱,而那场骚乱的罪魁祸首还在胡言乱语。 精神崩溃是正常的。 ‘妈的,到底要我怎么办啊。’ 其中一名敌兵苦恼着。不如直接射爆被抓住的那个家伙的脑袋算了。 指挥官死了,就没辙了。 就在他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 砰! 弩弦弹动的声音响起。 噗! 射出的弩箭射中被俘友军的头部。 ‘啊。’ 结果,还是有人开枪了。 「杀了他。」 这大概是开枪的士兵的低语。 他们也是训练有素的部队。 对于这种行为如果还更投入的话,就会变成最糟糕的情况,这一点毫无异议。 「举起火把!后面!」 就在这时,芬和托雷斯也被发现了。 他们也不是一流的刺客。 这确实是预料之中的事。 但是,两人在此期间已经解决了六名持弩的士兵。 ‘还不错。’ 这不是重复了多少次的今天吗? 其中,抓住六个敌人的日子并不多。 接下来。 恩克里德把肉盾推了出去。 弩箭射中头部,颤抖着的尸体向前倒下。而在他倒下之前,身体前倾的瞬间。 恩克里德拔出插在腰侧和腰带上的哨子匕首,扔了出去。 他伸直手肘,指尖弹动。 省略了放慢手的过程,快速地动着手。 眨眼之间,六把哨子匕首飞了出去。 哔! 噪音和。 扑通! 噪音。 就这样又制造了六具尸体之后。 只剩下了一名持弩的士兵和两名持短剑摆出防御姿势的士兵。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从敌兵的角度来看,这简直是噩梦。 就在他们想都不用对峙就解决掉的时候。 「向前。」 低沉的声音穿过通道,传入耳中。 罗杰,也就是长枪部队的指挥官,宣告了他的到来。 就在恩克里德一行人走过的通道的另一边。 咔嚓咔嚓。 整齐的脚步声震动着大地,也震动着空气。 弓箭手队的剩下士兵聚到了一边。 罗杰和他的部队举着十多支火把出现了。 他很冷静。 尽管他看到了友军的遭遇,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周围。 那些负责堵住退路的人如果被击败了,难道不应该感到有些慌张吗? 这是训练有素的三十名精锐长枪部队。 罗杰的目光先是看了恩克里德一眼,然后落在了芬身上。 「这只像山猫一样的家伙运气真好。」 「这不是运气,是实力,小子。」 两人互相怒目而视,仿佛要杀死对方。 呼啦。 火把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回荡。 两人之间有独属他们的历史,这在第一次「今天」就已经知道了。 恩克里德并没有在意这些。 相反,在罗杰和长枪部队保持一定距离停下的时候。 嗖。 他又动了。他一步就冲到了聚在一起的三个弓箭手面前。 他猛地刺出剑,再次在一名敌人的脖子上开了一个洞。 噗嗤一声,在回收刺入的剑的同时。 嘣的一声,传来弩箭弹射的声音。恩克里德急忙低下头。 咻的一声,弩箭擦过头发。 ‘差点就死了。’ 这次运气还算不错。毕竟没想到他们会直接射出弩箭。 反正这种好运久违了,所以他充分利用了它。 「都看得到。」 说着,他假装冲向射弩箭的士兵,然后猛地转向旁边。 再次将剑刺入另一个敌兵的头部。 啪! 回收了劈开半个脑袋的剑,假装向后退,然后瞪大眼睛看向其他敌兵的后方。 由于长枪部队举着火把出现,周围变得更亮了。 恩克里德的表情和眼神清晰地映入了敌兵的眼中。 敌兵看到恩克里德的表情,判断身后有家伙要偷袭自己。 本来就不是一两个人在后面被抓到并杀死的吗? 但是,当惊慌失措的敌兵回头看时,眼中只有黑暗。 火把无法照亮的黑暗、通道、洞穴、以及稀稀落落的泥土。 然后,当他再次转过头时,看到了光芒。 那是沉重而巨大的铁块发出的光芒。 噗。 恩克里德在敌兵目光投向身后的瞬间,再次冲上前去,刺中其颈部,将其杀死。这一切也是转瞬之间发生的事情。 就在罗杰忍不住要喊出冲锋的时候。 「传蕾夏的话!」 恩克里德又耍花招了。 罗杰也因此不得不停顿了一下。 蕾夏,这次事件的核心人物——魔法师的名字脱口而出,怎能不让人惊讶? 「快跑!」 然后恩克里德大声喊道。 「什么?」 托雷斯虽然反问了一句,却也本能地跑了起来。 芬虽然没有回答,却也拿起两把弩,总之还是追着恩克里德跑了出去。 「抓住他们!」 罗杰的凶狠的喊声在他们身后爆发。 长枪部队又不是重甲步兵,追击应该不是不可能。 只要把枪斜着举出洞外,就算拿着长枪也能跑。 恩克里德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思考着各种事情。 托雷斯和芬也一样。 虽然他们对现在的情况充满疑问,但没有时间也没有呼吸去提问。 现在是该跑的时候了。 第105章 懂得胜利的赌博 「抓住他们!」 敌兵的叫喊声响彻,他们果然也疯狂地追赶起来。 恩克里德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悄悄地改变了方向。 哗啦啦。 他刚刚要经过的地方,一堆泥土倾泻而下。 这不是要塌陷的迹象。 只是不幸的象征而已。 ‘不,今天运气算好的吧。’ 毕竟只有一根弩箭擦过头皮,所以可以说运气不错。 长枪尖斜着向前,擦过洞穴上方。 敌兵们开始拼命奔跑。 虽然打了一仗。 ‘但还没到体力耗尽的程度。’ 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大概就是没有光源这一点。 芬是游侠,是来自脚下长着眼睛、能看清道路的探路者出身。 她不会因为黑暗而摔倒。 恩克里德也一样。 这段时间,芬都是模仿着我的脚步行动的。 就算不完美,也能用脚底大致判断地面的形状。 况且,这条路走了多少次了。 如果这样还会摔倒,磕破鼻子,那就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把脑袋当头盔架子使的铁证。 恩克里德的记忆力也异常出色。 由于种种原因,芬和恩克里德在黑暗中也能毫无障碍地奔跑。 「艹。」 只有托雷斯陷入了困境。 每次踩到凹陷的地方,他都会吓得哆嗦一下。 即便如此,他过人的运动神经让他很快就恢复了平衡,继续奔跑。 呼啦。 火炬燃烧的声音。 咔嚓嚓。 偶尔还有刀刃刮擦到洞穴天花板的声音。 呼呼! 除此之外,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持续不断的追逐战。 虽然芬和托雷斯在这里的身体最轻,但也没有快到可以甩开追兵的程度。 所以总感觉很快就会被抓住。 就这样跑着跑着,前面开始透出月光。 那是入口。狗洞的入口。 芬首先冲上斜坡,然后向后扔了一把弩。 与其直接扔掉,不如作为投掷武器使用,恩克里德于是捡起它,用力地扔了出去。 紧追在后的那家伙看到后,将原本放在身体侧面的盾牌挡到了前面。 啪! 材质似乎不怎么结实,空中木屑飞溅,弩被弹飞了出去。 虽然稍微延缓了追击,但意义不大。 只是因为托雷斯的步伐稍微落后,所以扔出去帮忙而已。 托雷斯看到后,看向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那是感谢的眼神和动作。 ‘这种时候还邀功。’ 芬首先出了洞,恩克里德也把手放在斜坡上方的入口洞口,拉动身体。 沙沙,尘土落了下来,托雷斯深深地低下了头。 「等等。」 托雷斯突然说着,左手从地道斜坡上拔出匕首插进去,然后身体斜着向后转去。 ‘哦,这又是什么。’ 他靠在半倾斜的墙上,向后甩了甩手。 光靠脚无法支撑,所以他插了一把匕首来保持平衡。 然后把匕首扔了出去。 ‘这种事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恩克里德在今天重复的一天中从未见过的景象。 本来重复的今天也不会每次都一样,所以没什么好惊讶的。 嗖的一声,匕首向后飞去。 砰!砰! 明明连火把都扔掉了,敌兵却能用盾牌很好地挡住飞来的匕首。 「这些混蛋。」 挡住匕首的两个士兵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他们的眼睛闪着绿光,似乎一旦被抓住,就不会有好下场。 当然,恩克里德也曾被抓过。 被抓住了,也算不上什么好结局。 要么被长矛串起来烧烤。 要么脑袋被刀刃刺穿。 事实上,任何一种死亡都无法让人欣然接受。 「疯了。」 看到匕首被挡住,托雷斯咂了咂舌。 即使有火把和月光,这里也是黑暗的地方。竟然能挡住? 普通的训练是培养不出这种士兵的。 托雷斯看到敌兵挡住匕首,确信无疑。 ‘是边防部队级别的。’ 那么,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 尽管恩克里德就在旁边,并向自己伸出了手。 ‘不行。’ 「你觉得能有几个人?」 他握着我的手问道。 「如果单独遇到,我都能对付,但他们这样聚在一起,那可就……」 恩克里德也表示无能为力。但奇怪的是,恩克里德脸上紧张的神色却很淡。 他怎么这么从容? 托雷斯一边想着,一边努力往上爬。 身后一个长枪兵展示了与托雷斯相似的技艺。 哼。 他把短剑当飞刀扔了出去。 手艺真好。 恩克里德这么想着,拔剑挡了回去。 短剑的刀刃卡在剑刃中间。 叮!砰! 弹开的短剑砰的一声插进了旁边的地板。 发青的刀刃反射着月光和下方突然冒出的火把,闪耀着红蓝色的光芒。 「快。」 这是恩克里德挡开剑后说的一句话。 托雷斯的动作更快了。 「出来!」 第一个出来的芬,趁此机会吱呀一声拉动了仅剩的弩的滑轮,固定好弦后喊道。 恩克里德和托雷斯左右闪避的间隙,芬扣动了弩的扳机。 「砰」的一声射出的弩箭,咻地一声消失在因火把而摇曳着阴影的洞穴里。 由于不是连射弩,一箭就是极限了。 虽然听到了「噗」的一声,但没时间确认是射中了脑袋,还是被盾牌挡住了。 「跑。」 这次是芬先开口并行动了。恩克里德和托雷斯紧随其后。 托雷斯在中间,恩克里德在最后。 方向是原本主力部队驻扎的营地。 芬一边跑一边不停地盘算着。 ‘去哪里呢?’ 去主力部队那边吗?万一这是精心设下的陷阱呢? 可是如果去河边,会不会有阿兹彭的游侠呢? 不,从一开始这样制造骚动并移动,就会成为魔兽和魔物的目标。 十几只食尸鬼,姑且还能应付。 如果运气不好遇到形成群落的家伙呢? 小股兵力对抗形成群落的魔兽或魔物,是自杀行为。 只是成群结队的魔兽和被称为「群落」的集结成群的魔兽,完全是两回事。 作为游侠的她,对魔兽和魔物的生态非常了解。 ‘这里最糟糕的情况是什么?’ 被抓。魔兽和魔物的事情,得先放一放。 「去营地。」 恩克里德结束了芬的烦恼。 他瞟了一眼后面。 看到恩克里德跟在最后。 三人虽然都气喘吁吁,但他的眼睛和嘴角却透着一丝从容。 ‘为什么?’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从容呢。 啊,他的嘴闭着。这样跑着也没有喘气。自己明明已经开始喘不过气了。 他的装备不是比自己重吗?腰上还挂着长剑,这样跑着还能显得从容? 芬无法询问他为什么选择那个方向。 只能做出判断。 恩克里德没有再干预芬的决定。 反正现在无论去哪里,都会觉得完蛋了。 ‘他自己会去的。’ 大概会听恩克里德的话,前往营地。 而且是尽量沿着原路返回。 这是游侠的习性。循着判断安全的道路返回。 这是经历了几次今天之后才知道的。 就在他跑回去的路上,恩克里德的手开始忙碌起来。 他从腰带上解下连鞘的剑,一边跑一边左右挥舞。 确切地说,是把剑向下刺入地面,然后向上抬起。 噗,砰,噗,砰。 随着连鞘的剑舞动,扁平的石头浮在空中。 恩克里德把剑当成棍子,把它们打回去。 「哼!」 紧随其后的长枪兵超过了五个。 他们是部队里跑得快的家伙。 他们中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用扁平的石头挡住他的去路,真是可笑。 他连盾牌都没拿,就把枪杆伸了出去。 也没必要躲。他这样做是为了打掉石头,不让速度减慢。 啪。 长枪兵以为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要不是那道打掉石头后在空中划出的奇妙弧线所形成的细长影子,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嘶! 「啊!」 是蛇。一条蛇紧紧地贴在扁平的石头下面。 「这他妈的!」 长枪兵急忙拔出短剑挥舞。 咔嚓! 蛇的身体被斩断了。不是魔兽。 但是它有毒。 其中一名长枪兵运气不好。毒蛇从石头下面弹出来,缠住了他的小腿,钻进靴子和盔甲之间,狠狠地咬了一口。 虽然不是剧毒,但疼痛的同时,腿部传来一阵麻痹感。 被咬伤腿部的长枪兵拔出匕首,刺向咬住他腿的蛇头。 噗。 从被杀死的蛇口中流出了血和黄色的液体。 「是毒蛇!」 士兵扯开匕首鞘,把它像绳子一样绑在小腿上。 停在原地是理所当然的。 剩下的那些人的脚步也停滞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妈的,毒蛇,阴险的家伙们。 中毒的士兵咬紧牙关,看向前方。 恩克里德在这期间,还在耍着把戏,直接用剑鞘打石头。 一开始是带有毒蛇的石头。 之后也夹杂着普通的投石。 如果他们没有区分的知识。 就只能全部躲开或者打掉。 「这混蛋。」 紧随其后的指挥官也看到了情况,瞪大了眼睛。 眼看就要抓住那只像山猫一样的女人了。 「举盾冲锋!」 他的判断很有效。无论是石头还是蛇,都无法阻止那些只露出一只眼睛,用盾牌抵挡的士兵。 当然,恩克里德也没指望用毒蛇之类的东西把他们打退。 ‘向恩里学的东西很有用啊。’ 他听说黄土色的扁平石头下面有毒蛇。 正好路过这里,就用上了。 非常有用。 干掉了一个,减慢了剩下的人的脚步。 「呼,呼,为什么是营地啊?」 就在这时,敌人的脚步慢了下来,芬调整了速度,凑到恩克里德身边问道。 托雷斯也好奇,他凑了过来。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身后,说道: 「呼,要对付那些家伙,我们也得有友军才行。」 芬的脸色皱了起来。 「哈啊,哈,那里已经空了,我的部队已经转移了。」 芬误会了。 托雷斯也误会了。 恩克里德装作惊讶的样子说道: 「既然如此,现在就不能改变方向了。我们以营地为中心,重新确定方向。」 现在他自然地放松了警惕,走在了前面。 芬和托雷斯也知道没有办法了。 现在只能走了。 他们感到后脑勺阵阵发麻。 不知不觉中,那些追上来的家伙们呼出白气,距离越来越近。 它们竟然能排着整齐的队伍跑? 这真让人感到神奇。需要多么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才能做到那样啊。 看完之后,芬才知道了对方部队的真实身份。 「操,看来是灰狗那帮家伙?」 灰狗,灰色猎犬部队。 比这更熟悉的名字是「执着的爱人」。 从多方面来看,它们都和恩克里德有很深的渊源。 米奇·休里尔就曾隶属于这支部队。 甚至还把名为「口哨匕首」的礼物伪装成混血精灵送了过来。 这意味着对方是堪比边防部队的精锐。 尽管这是他已经知道的事实,恩克里德还是装作惊讶地说道: 「啊,真的吗?」 然而,问题在于他那语气听起来又像是在表现出一种莫名的从容。 除了恩克里德之外的两人,都没有精力去在意这些。 对方越强越好。 恩克里德心里这样想着。 在今天之前,已经有七十八个今天了。 在此期间,恩克里德都做了些什么呢? 面对数十名精锐士兵,他培养了瞬间判断能力。 他还向一个叫罗杰的家伙提了些不必要的问题,从而套取了他的情报。 他正在倾泻着他所知道的一切。 三人开始加快速度。看到身后追赶的家伙们,腿上自然而然地使出了力气。 「呼!呼!哈!」 旁边托雷斯调整着呼吸,奔跑着。 「真,呼,这些混蛋!」 芬也一样。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骂脏话,看来他是真的很讨厌那些家伙。 就这样,在前往营地的路上,恩克里德故意绕远了。 芬察觉到了,但没再多说什么。 在游侠先行的口号下,在这种情况下他理应冲在最前面,但恩克里德却泰然自若地领着头。 恩克里德太泰然自若地担起了重任。 他先走了。 那该怎么办呢,只能跟着了。 就这样,他们到达了营地。 他们挖的洞穴,现在已经被泥土覆盖,消除了痕迹。 一旁有几棵孤独的树和几个小土堆。 然后,对面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景象。 嗷呜呜呜! 那是一群狼人。 「我,靠!」 怪物,而且是二十多只狼人成群结队,即使是身体完好无损地遇到它们,也无法保证胜利。 从领头的家伙来看,它们竟然形成了一个聚落。 ‘啊,最糟糕的情况。’ 芬在那一刻差点放弃了生命。 托雷斯的眼睛忙碌地转动着,试图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 恩克里德独自一人,全神贯注,为下一步养精蓄锐。 ‘这里是分界点。’ 一半是赌博,但重复的今天让赌博不再是赌博。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知道如何取胜的赌博。 恩克里德为了胜利迈出了脚步。 第106章 避之又避 那是与蕾欧娜·洛克弗里德分别之时。 在边境卫队的城墙前,名叫马蒂斯的护卫武士瞬间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那显然是故意的。 那是一种气势。 「杀气会成为气势。如果开启了第六感,就能做到。这很简单。啊,对小队长来说可能有点难。」 疯狗萨克森。 反正嘴巴真毒。舌头是不是在铁匠铺里铸造的。 言语中带着刀。 话虽如此,恩克里德却并不在意。 只是说一句疯子就过去了。 毕竟,萨克森的话也确实没错。 第六感开启了。 尽管在捉猫的任务中已经尝试过类似的气势,但要将其融入身体却很难。 这次又重新掌握了。放松肩膀后,竟然比想象中更容易。 所以最终不还是用上了吗? 当恩克里德对托雷斯和芬说要小心点时,他提振气势说道。 而现在。 「闪开,剩下的人我来引开。」 「什么?」 芬反应过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托雷斯也反应过来。 芬才认识没多久,托雷斯也差不多,看起来不像能为彼此豁出性命的关系。 「这个该死的,游侠从不抛弃同伴。」 「我也是。」 可是这两人为什么如此积极? 芬和托雷斯的眼睛闪闪发光。那是充满坚定意志的眼神。 好吧,你们俩都是非常不错的人。 这我知道。 「滚远点。碍事。」 恩克里德冷酷无情。没有时间一一解释。 在其他的今天也尝试过解释,但—— 两人就像吸血虫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这为什么会这么帅。」 然后芬嘀咕了一句。 「这家伙?」 托雷斯青筋暴起,但两人还是听懂了。 恩克里德是认真的。 「在最大可视距离等待,事情结束后汇合。我自有主意。都能活下来。」 简直是命令的语气。这是做过几次的事情,比起解释,不如直接展现意志。也没有时间一一解释。 很快。 「回头见。」 托雷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便率先闪到一旁。 芬回头看了两眼,然后跟了上去。 恩克里德看着离开的两人,心想。 即使两人分开了,所有手持长枪的敌兵都必须追着自己。 要做到这一点,该怎么做? 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恩克里德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大声喊道。 「罗杰,摘下头盔!」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听到,这句毫无意义。 「罗杰!你是第一个杀死我的头发并将其送上天空的人!」 恩克里德像吟游诗人作诗一般,高声喊道。 在七十八个今天中,他也曾听过罗杰是怎样的人。 虽然和芬关系不好有其他原因。 但据说他有个外号,叫不摘头盔的指挥官。 这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从头顶到额头,他的头顶上是一片沙漠。 那是他的耻辱。 「头上顶着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吗!」 一开始还以为这招会奏效。 确认起来,很简单。 在另一个今天被罗杰抓住的时候,偶然间把他的头盔给摘了。 「原来是个秃子啊。」 就这一句话,我看到罗杰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单说结论,是因为要把对芬的怨恨引到这边来。 ‘虽然有点抱歉。’ 恩克里德无缘无故地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丰密的黑发从指间滑落,显露出自己的存在。 「那个,他妈的混蛋?」 罗杰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就算不知道,现在被抓到的话,是真的死不了了。 拷问将成为常态。 所以不能被抓到。 恩克里德跑了,即使看到芬和托雷斯脱身,罗杰还是命令道。 「把他抓回来!」 二十九名愤怒的长枪兵冲了出去。 现在虽然因为兴奋而这样喊,但如果维持这种状态,很快就会分兵,想要把枪狠狠地捅进芬和托雷斯的脖子里。 ‘差不多了。’ 想法刚一结束。 以恩克里德为中心,长枪部队的另一边,魔物的嚎叫声响了起来。 嗷呜呜呜呜呜! 因为是双月升起的日子,周围很亮。 月光提供了能见度,所以从另一边冲过来的魔物的样子清晰可见。 那是用两条腿蹬地狂奔的狼头魔物,莱肯索罗普。 「呼。」 看到那景象的恩克里德,呼出一口气调整呼吸后停了下来。 现在是决胜负的时候。因为必须把长枪兵和莱肯混蛋们全部捆住。 ‘看我。’ 散发气势的方法。 那是在全身中倾注杀死对方的心情。 下定决心要斩杀在场的所有人。 锵! 握住插入刀鞘的刀柄,慢慢拔出。刀刃反射着月光显现出来。 恩克里德右脚向前迈了半步,全身都在说。 现在过来,我就砍了你。 气势、杀气、斗志。 用言语来表达的话,这三者中之一,无疑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扩散开来。 冲过来的所有长枪部队,以及冲过来的莱肯索罗普们,都强烈得足以让他们忘记了旁边溜走的托雷斯和芬。 受那气势的吸引,狼人部落和长枪部队冲了过来。 而恩克里德就在它们的中心。 那看起来简直像是自杀行为。 * * * 罗杰开始感到恼火。 原以为抓住一个像野猫一样的女人就能解决的事情,却诡异地变得复杂起来。 难道就这样放过她吗? 不。他想把她抓起来杀死。 那不是杀了他妹妹的女人吗? 「操,追!」 一定要抓住她并杀了她。就在他下定决心的瞬间,恩克里德的喊声爆发了。 从‘摘下头盔’到‘不毛之地’。 咚,心跳加速。愤怒涌上心头,血液仿佛沸腾起来。 「那个该死的混蛋?」 他下定决心,做好了觉悟。 抓住那个混蛋后,不会让她好死。 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瞬间失去理智,大喊着追赶。 罗杰本人也在狂奔。 嗷呜呜! 魔物的嚎叫声爆发了。 罗杰看到从对面扑出来的狼人时,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了上来。 ‘这该死的。’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狗崽子。’ 都是因为那个像吟诗一样嘲笑他头发的家伙。 就因为那个混蛋的嘲讽,他瞬间没有稳住心神。 「真是狗娘养的。」 罗杰看着狼人,想通过骂一句来平复心情,但并不奏效。 那该怎么办呢? 他只犹豫了一会儿。 ‘把他们都杀了。’ 什么蕾夏不蕾夏的,不管她多么宝贝,怪物终究是怪物。 如果摆好阵型战斗,即使是组成群体的狼人也能应对。 正当他准备这么做的时候。正当他下定决心要开口的时候。 就在那一刻。 他追逐的那个家伙「呼——」地吐出一口气,停下来握紧了剑。 他握着剑,身体在说话。气势在说话。杀气在说话。 ‘胆敢靠近,格杀勿论。’ 罗杰眼中,周围的背景消失了,只剩下那个拔出剑的家伙。 他的眼中尚且如此,其他士兵又会怎样呢? 不管什么阵型,都在那股气势下被卷入,战斗就这样开始了。 因为没有停止的命令,前排的枪兵照旧行事。敌人出现就战斗,那是他们的职责。 就这样。 砰! 他奋力刺出长枪。 嗷! 咔嚓! 刚扑过来的狼人,用爪子挡住了那枪尖。 狼的嚎叫、爪子和枪杆发出的不和谐音。 那声音让罗杰的头脑恢复了一丝冰冷的理智。 ‘糟了。’ 他甚至没有摆好阵型就冲了上去。 是心急的缘故。 不,也有敌人嘲笑他弱点的原因。 再加上那股气势,那气势也是个问题。 因为错综复杂的原因。 混战开始了。 * * * 呼。 最先接近恩克里德的是狼人。 那家伙的爪子瞄准了他的脖子。恩克里德看着那大幅挥舞的胳膊,向后退去。 「呼。」 他调整呼吸。不能一边喘气一边坚持。 从现在开始,就像在悬崖间走独木桥一样。 松懈自不必说。 这是一条不容许任何失误的道路。 那么,需要的是什么呢? ‘大胆和。’ 野兽的心脏在跳动。 咚咚。 无论是扑过来的狼人,还是从侧面突入的长枪部队。 四周尽是敌人,被包围了。 但这并不是紧张的理由。更何况,这不正是自己创造的战场吗? ‘那么,接下来呢?’ 他磨砺着感官。从五感进入到第六感的领域。 他也必须躲开从背后袭来的爪子和枪尖。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他左脚向前迈出,将剑向侧面挥舞。 虽然不是力道十足的斩击。 蒂迪丁! 但足以挡住旁边扑过来的狼的爪子。 他以左脚为轴,侧身踏出北方式的闪避步。 本来按照顺序,接下来应该用重剑式的下劈,劈断刺中他背部的敌人的手臂或武器。 ‘再向前。’ 取而代之的是,他弯下腰,像是要躬身一样。 嘭! 狼的爪子擦过头顶。 恩克里德不知何时只睁开了一半眼睛。 视线也很模糊。 如果有人靠近看,会觉得像搁浅的鱼眼。 ‘集中。’ 这是恩克里德为了在这里生存下来,而不是集中攻击某一个人而选择的方式。 ‘更广阔地。’ 将集中力的刀锋扩散开来。以身体为中心,直到挥剑的范围。 战斗的胜败取决于判断、距离、时间、位置。 瞬间判断。 衡量与对手的距离。 脚移动的时间和敌人的武器到达的时间。 估算自己的剑到达目标位置的时间。 感知当前所站的位置和未来将站的位置。 就这样,恩克里德独自在这里跳着舞。 铛。 偶尔狼人的指甲会与他的刀刃相遇。 枪尖也会擦过护甲的侧腹。 也有擦过脖子前的指甲。 也有试图踩踏脚背的敌人。 恩克里德没有砍任何人。 即使是贴得很近,脚背差点被踩到的时候,也只是用肩膀轻轻推开了对方。 其结果是。 「呃啊!」 仅仅是士兵的临终惨叫。 狼人狠狠地咬住了被推开的士兵的后颈。 噗嗤噗嗤地溅起鲜血,在魔物的脸上留下了血迹。 并非刻意为之。 再次躲避,再躲避。 咆哮! 狼人试图咬住肩膀时,他也蹲下身子躲开了。 啪! 听到魔物牙齿合上的声音,他站起来,只是把那家伙推了回去。 那是。 噗噗噗噗! 呃啊啊啊! 只是长枪插进了瞄准恩克里德的狼人的腹部。 他尽力躲避,而不是攻击。 于是,他围绕着战场的边缘,悄悄地退了出来。 狼人必须立即杀死手持长枪的人群。 长枪部队必须立即对付狼人群。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托雷斯和芬看在眼里。 「……那个。」 「疯了,真是疯了。」 托雷斯和芬轮流嘟囔着。 两人都忘记了情况,停下脚步,眼睛忙着追随一个人的动作。 恩克里德躲避再躲避。 虽然偶尔被枪杆击中,指甲划伤了他的身体。 但他勉强躲开了。没有致命伤。 更重要的是,看看他在中心区域蓄势,用几句话创造出来的局面。 魔物群和精锐士兵的战斗变成了一场混战。 「人类这边好像会赢。」 即便如此,精锐仍是精锐。 阵型虽然被打破,但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照应。 借此恢复了一些因奔跑而消耗的体力。 他们组成了用盾牌格挡和刺击的小组进行反击。 这很奏效。 于是,罗杰行动了。 他独自对付三四只狼人,并用长枪刺穿了一只狼的脑袋,将其杀死。 他没有拿长枪,而是挥舞着短枪,像一只老虎一样狂舞。 「那个,如果放任不管。」 他看到那家伙径直朝恩克里德的方向冲去。 芬不用看也知道那家伙的眼睛里充满了毒气。 用头发戏弄他,他就会发疯。 「疯子。」 「我得去帮忙。」 芬的低语让托雷斯下定决心般地喊道。 与此同时,一个名叫罗杰的敌军指挥官猛地冲过来,将短枪刺向恩克里德。 「啊。」 芬看到后,发出一声惊叫。 因为在她眼里,恩克里德的侧腹好像被深深地刺穿了。 「操。不,他躲开了。」 托雷斯说道。他说的没错。那是错觉。 他把枪杆夹在侧腹。他不是躲开,而是用手臂和侧腹抓住了对方的武器。 看起来像是勉强躲开了。 看起来也像是绝境。 至少在托雷斯眼里是这样。 第107章 如果是一对一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的意图奏效了。 把战场搞得一团糟。 看啊,现在战场一片狼藉。 这是今天重复中最好的一次,把场面搞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彻底。 在乱糟糟的场面中,变得更乱了。 ‘成了。’ 他引导了混战,多亏如此,狼人遭到了屠杀。 虽然也有不少士兵阵亡,但即使是胡乱冲锋,只要有少数人聚集起来,形成最低限度的阵型作战,士兵一方就更有利。 ‘士兵一方会赢。’ 在被引导的混乱战场外围喘息时,罗杰冲了过来。 他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挥舞着长枪,枪尖看起来像个点。 那是可怕的刺击。 恩克里德没有大幅度移动,只是稍微扭动了一下身体。 衬垫衣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他相信自己所穿的皮甲的坚固性。 轰。咯吱。 就这样,对方的枪尖擦过他的侧腹。 没有刺痛感。那说明盔甲承受住了。 恩克里德就这样把枪杆夹在侧腹。 「哼!」 罗杰看着恩克里德把自己的短枪夹在侧腹,用力。 他打算一下子拉回枪,把对方的手臂和侧腹搅得稀烂。 用侧腹夹住枪尖?我就把你撕成碎片。 吱——! 就在他用力的瞬间。 伴随着奇怪的声音,额头前一阵寒意袭来,他猛地向后仰头。不,仅仅是仰头还不够,他还将腰部向后折去。 那是惊人的反射神经和敏捷性。 ‘妈的。’ 刀刃擦过头发和头盔的额头部分,发出「唰」的一声。 那是飞刀。飞来的刀刃划破黑暗,画出一条长长的线。 当然,他并没有用眼睛看到。 只是凭直觉察觉到的。 令人毛骨悚然。那股毛骨悚然很快变成了愤怒。 当罗杰以怒火为燃料重新站起身时。 他感觉手中握着的枪失去了重量。 「是时候和头发相遇了。」 声音响起的同时,他看到头顶上方有一个影子遮挡。 那是恩克里德。不知何时,他已经冲过来,正从头顶上方落下。 ‘这家伙。’ 为什么这么快? 与体型不符的敏捷。 从上往下刺入的刀刃。 那是罗杰眼中留下的最后残像。 砰! 头顶被劈开,包裹着他的头、隐藏着头发的头盔也被劈开。 哗啦,裂开的头颅里混着脑浆和鲜血流淌而出。 咚。 恩克里德落在地上,检查着自己的身体。 抓住枪,将呼啸匕首射向对手的眉心,然后向前一跃,垂直劈下,一切都如预想般地行动和结果。 ‘还不错嘛。’ 没有受重伤。只是刚才握枪的地方,肋部有些隐隐作痛。 用手指摸了摸肋骨附近。 ‘没断就好。’ 那就没事。大概只是有些淤青吧。 「西八!队长!」 听到了敌兵的叫喊声。 部分敌兵看到了罗杰的死亡,但看到了又能怎样呢? 即使他们眼中充满了血丝,也不能放下正在对付的莱坎狼人来送死。 那些正盯着他们的狼人,獠牙仍旧散发着凶光。 无论如何,这一刀彻底改变了战局。 罗杰的死,让枪兵们有些士气低落,有种这样的感觉? 虽然仍旧占据优势。 但中间也出现了一些被狼人杀死的家伙。 现在也是如此。 看到秃头指挥官死亡的士兵,眼睛变得通红,在兴奋的瞬间,身体躲藏起来,却被突然跳出的独眼狼人一击击中了头部。 嘭! 独眼没有用爪子,而是用了拳头。 它没有遵循本能,以爪牙为武器,而是出拳攻击。 没错,这程度才称得上是能领导殖民地的首领。 怪物群体的首领,难道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吗? 倒也不是只用拳头。它身体自带的武器也用得非常熟练。 独眼对着几个士兵挥舞着爪子,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击开了枪刃,折断了两三根枪杆。 就这样杀了两个家伙后,再次将身体隐藏在自己的群体后面。 树的阴影下,敌兵的后面,以及其他莱坎幼崽肆虐的后方。 无论如何都要隐藏起来,伺机偷袭。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使用类似的战法。 一直躲在黑暗中偷袭,利用空隙进行猛攻。 恩克里德放弃了寻找躲藏在自己人群中的家伙,安静地调整呼吸。 就在这时,一个长枪兵冲了过来。 「复仇!」 真是说大话不惭愧。 你家队长都是一对一单挑死了的,你一个人能怎么样?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一对一战斗,那他们就是可以战胜的对手。 所以才制造了这混乱局面不是吗? 恩克里德用剑面击开飞来的枪杆,用脚掌抵住地面,顺着枪杆将剑刺入。 嗞嗞嗞嗞。 刀刃刮着枪杆的表皮,一路逼近,最终抵达了枪兵的脖颈。 噗嗤。 锋利的刀刃割断了敌人的脖子。 半截的脖子里血如泉涌。 恩克里德在斩断脖子的动作之后,利用离心力,猛地一转身体,将剑竖直地立在眼前。 ‘早该料到你会来。’ 恩克里德身后。 在罗杰的尸体旁,看到了一只姿态低伏的莱坎幼崽。 它是狼人族群的领袖,正悄悄地绕到身后。 不知何时,这家伙已经绕到了自己身后。 独眼狼人。 它的黄眼睛闪烁着,与恩克里德对视。 「你是想先来?还是我过去?」 狼人首领确实是比罗杰更难缠的对手。 只不过。 恩克里德在过去的七十八个今天里,没有哪一天是轻松度过的。 也不是没对放松肩膀的力量而感到抓狂。 所以。 「快走。」 他觉得杀死这头狼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指甲划破虚空,裂开缝隙,在那刹那间将点与点连接起来,嗒嗒当,刀刃与指甲碰撞。 经过几次攻守交换后,恩克里德的刀斩断了独眼狼人的手臂。 ‘武器的优势。’ 这是他从未如此深刻体会过的。 投入罗娜打造的剑发出了光芒。 它一次又一次地劈砍,击碎了挥舞者的爪子。 趁着这个空隙,他砍断了手臂,取得了胜利。 独眼莱肯从下往上「轰」地挥舞爪子,将恩克里德所在的地方竖着劈开。 恩克里德左脚侧身躲开,然后迅速转身。 从头顶到胯部之间,重心都压在了中心轴上。 他将力量加到脚尖、膝盖、腰部所产生的离心力上,施展出重剑式的强力攻击。 旋转着伸出的剑划破了月光,同时也斩断了狼人的脖子。 唰。 手中没有丝毫阻碍的一击。 精准命中打击点,斩断脖子的剑。 嗖。 剑划破空气的声音。 狼人的头颅飞出。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寂静并未降临。 因为观看这场战斗的人也寥寥无几。 如果长枪部队摆好阵型冲上去战斗的话。 死的就会是恩克里德。 狼人群扑上去也差不多。 但在混战中一对一的话。 ‘好像不会输。’ 所以才制造了这样的局面。 更何况,指挥官也曾多次经历过独眼莱肯的习性以及战斗方式。 当然,实力过硬才能了解习性才有意义。 因为他旋转了半圈并伸出剑,以恩克里德为中心,仿佛月光在旋转形成旋涡。 当然,那只是幻觉。 恩克里德悄悄地退开了。 现在是调整呼吸的时候了。 更何况,‘今天’还没有结束。 墙壁依然矗立。 * * * 呃,那个是不是有点奇怪? 原来是那样的吗? 虽然认为是危机而冲了过去,但也不能直接穿过战场中央,所以正在绕道而行。 托雷斯看到了恩克里德挥剑斩杀罗杰,也看到了他砍下独眼莱肯的头。 他心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变了? 来到这里,已经交手十几次了。 那时的恩克里德和现在的恩克里德不同了。 ‘有什么变化?’ 实力是不是突飞猛进?好像不是。 ‘刀法好像更冷酷了?’ 看起来也更从容了。 「他本来就那么,嗯,那么会打架吗?」 旁边的芬问道。 真是罕见的实力。看到的人都会这么想。 「打得真是棒极了。」 赞叹不已的芬猛地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左脚向前长长一伸,踩住地面,然后用另一只脚踢起一块石子。 芬握住被踢到脚背上高高飞起的石子,一边跑一边随手一扔。 石子呼啸着飞了出去,击中了敌兵的后脑勺。 伴随着「啪」的一声,被击中脑袋的家伙刚低下头,狼人就用爪子抓住了他的背。 砰! 一击未能洞穿他的后背,铠甲异常坚固。 但作为允许其出现破绽的代价,被击中背部的敌兵不得不翻滚避开,也因此打乱了阵型。 两只狼人趁机钻进严阵以待的敌人阵型中。 一旦阵型崩溃,狼人一方将占据绝对优势。 托雷斯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开了视线。 在这种情况下,还在扔石头的芬也是个奇怪的女人。 托雷斯现在觉得恩克里德太奇怪了,很别扭,一种奇怪的感觉刺痛了他的心。 想用言语表达,却又说不出什么。 就是很奇怪。 非常、非常、非常。 ‘为什么?’ 仔细想想,一切都很奇怪,但如果非要挑几个毛病的话。 ‘首先是实力。’ 托雷斯现在不想和眼前这只沉醉于月光的狼人崽子战斗。 一个人不行,虽然有可能赢,但也可能会死。 如果用匕首刺向脖子时,不小心被爪子抓到,那该怎么办? ‘哎呀。’ 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那是多余的想象。 那么,恩克里德呢? ‘心脏是石头做的吗?’ 这不就是超越胆大妄为的果敢吗? 他不仅在敌人,而且是在被激怒的敌兵群和狼人之间展现出躲避的绝技。 他甚至还一刀斩杀了敌方指挥官。 ‘那只独眼狼人也被他轻松解决了。’ 他用剑敲了几下爪子,然后直接砍下了脖子。 那娴熟的技巧,让托雷斯感到一阵酥麻,小腹甚至有些隐隐作痛。 旋转着挥出的剑,看起来就像是鞭子一样弯曲着。 怎么会有那种家伙呢? ‘啊。’ 托雷斯这才意识到,之前与自己对练的恩克里德和现在的恩克里德之间,存在着差异。 ‘熟练度不同啊,熟练度。’ 他之前明明觉得有些地方生硬拙劣。 所以他还建议,只要自己多进行战斗,努力抓住并弥补那些破绽,就会越来越好。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至少现在这个回旋斩看起来是这样。 ‘短短几天之内?’ 他是天才吗? 不,他不是,因为他们一起相处过,所以他知道。 恩克里德的身体天赋一般。 老实说,他的动作迟钝到让人羞于与任何人比较的程度。 ‘哇,这算什么。’ 他只是挥动一下剑,就有一只或一个人死去。 在杀死指挥官和独眼狼人之后,狼人或敌兵仍然不时地冲向恩克里德。 踩着步伐,坚决地挥下的剑,将他们的头颅砸碎。 蓄势待发的横斩没有砍断盔甲,而是像重击一样猛烈地劈砍,将肋骨和内脏粉碎。 即使刀刃没有直接刺入,冲击力也不会消失。 可以说,这横斩充分展现了重剑式的精髓。 ‘他们难道不怕吗?’ 如果恩克里德是敌人,那他会害怕与他战斗。 当然,不只托雷斯这么想。 指挥官和队长。 除此之外,又增加了三四个死者。 于是,就没有人敢去招惹恩克里德了。 那些沉醉于满月而失去理智的狼人,也开始将恩克里德视为不存在的人。 看到他也绕道而行。 绕着圈子走。 ‘要是我也会那样。’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敌兵和狼人之间的战斗了。 那场战斗也接近尾声了。 只有恩克里德独自一人,清高地沐浴着月光,仅他一人留下。 那看起来倒也不怎么突兀。他那熟悉的姿态,月光下的恩克里德平静地调整着呼吸,淡然地观望着剩下的战斗。 看到那一幕的瞬间,托雷斯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狼人和敌兵仅仅为了避开一个人就退避三舍,这已经很令人惊讶了。 也是因为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违和感持续困扰着托雷斯。 ‘实力姑且不论。’ 那么,现在这种情况呢? 奇怪的地方可不止一两处。 从莱肯那些家伙和灰狼部队相遇开始。 他还在狗洞里说过后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指挥官的名字是怎么知道的?’ 那根本说不通啊。 不能说是偶然啊。 一旦产生疑问,就会像连环套一样接踵而至。 现在的托雷斯就是这样。 就这样迂回奔跑着,嘴里只反复念叨着「奇怪」。 「什么总是什么?」 芬在旁边问道。芬在奔跑中环顾四周。 正在解读战场的走向。 他们两个,无论是谁留下,不都应该全部清除掉吗? 一开始是人类这边占优势。 现在看来,莱肯那些家伙好像要赢了。 莱肯很早就避开了恩克里德这个凶梦。 人类这边却不是。 他们又几次瞄准了恩克里德。因此人数又减少了。 变成这样?全部都是一个人造成的局面。恩克里德,某个独立小队的队长,身材好看脸也好看的男人。 怎么,难道是战术天才什么的吗? 芬这样想着。 「反正都很奇怪。」 旁边一起跑的托雷斯不断地抱怨着。 两人看起来关系很好,但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也不知道,那个也不知道。 就用这种眼神望着恩克里德。 「清醒点,还得处理剩下的家伙。」 说着,芬似乎下定决心,将腰间的斧头扔了出去。 就在刚和敌兵对视之后。 呼! 脱手的短斧旋转着,嘭地一声插进了敌兵的胸膛。 被斧头击中的敌兵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疼吧,赛迦。」 芬说着跑了过去。 旁边跑着的托雷斯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奇怪」。 就这样,两人和恩克里德汇合了。 虽然迂回过来花了一些时间。 但总算是守住了「在可视距离范围内再汇合」的约定。 「我问你个事。」 然后托雷斯必须问清楚。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是怎么回事。 实力莫名其妙地变了这件事先放在一边。 从最紧急的事情开始。 「你怎么知道指挥官的名字的?」 这可没有什么像样的借口。 恩克里德平静得很。意思是那有什么重要的。 「偶然。」 「偶然?」 偶然知道敌军指挥官名字的概率是多少? 「因为克赖斯跟我说过敌军里有个奇怪的家伙。」 这是谎话。 但是能确认吗?不能。而且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啊。」 「他嘲笑过我总是遮遮掩掩地藏着头。」 虽然不是领地级别的强者,但毕竟是敌军。而且他的行为也很特别。 通过各种途径听到传闻也是有可能的。 即使在阿兹彭,也有一些人会知道边防部队队长的名字。 「既然如此,那就有可能。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说,现在这个状况是故意的?」 「当然是偶然的。谁能想到狼人会到这里来呢?」 那眼神像是在说,这不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吗,还问什么问。 虽然托雷斯非常不爽。 「这很重要吗?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计划。」 芬以为恩克里德是个天生的战术天才,于是竖起耳朵听着。 托雷斯则因为恩克里德的语气中又带着一丝微妙的从容而感到不适。 两人都竖起了耳朵。 总要先听听他要说什么吧。 「翻过城墙吧。现在应该没有人会想到会有人翻墙而过吧?」 那个狗洞谁看了都知道是敌人挖的陷阱。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了出来。 如果在敌兵返回领地之前,偷偷翻过城墙呢? 「真是绝妙啊?」 芬率先表示赞同。这听起来很有道理。理所当然。 这个计划是通过反复的今天制定的。 如果这个计划不周全,那才奇怪呢。 「啧。」 托雷斯虽然咂了咂嘴,但也只能表示赞同。 反正作战还在继续。 恩克里德现在说的,似乎会成为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 而且还是一把让敌人察觉不到自己被刺穿的匕首。 「走吧。」 就这样,在狼人和敌兵的战斗结束之前。 三人行动了。 「艹,他们跑了!」 一个将长矛刺入狼人头颅的士兵大喊道。 但他们无法追上去。 剩下的士兵只有十二个。 虽然可以摆出阵型战斗。 但老实说,他们不想和那个把罗杰队长撕成两半的家伙战斗。 「该死。」 所以只能发出无用的咒骂。 第108章 这是个胜负手。 ‘应该会很管用。’ 面对城墙,芬确实感觉到警戒的视线比以前模糊了。 虽然还达不到第六感的水平,但她作为游侠和探路者,也有一种直觉。 跟在她身后的托雷斯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正确的路,但随即在心里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既然决定了,就去做。 他也是边境守备队的一员,是瑙里利亚士兵等级制度中获得特级的士兵。 虽然不能以一当百,但他也是个能顶两三人份的有用人才。 而恩克里德。 「我先走了。」 他没有让芬打头阵。他大步地将手伸进墙缝,开始攀爬。 虽然他脱掉了破烂的软甲,也用了一些投掷武器,但他腰间叮当作响的长剑还在。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她爬墙比作为游侠的自己还要快。芬说出这样的话是情有可原的。 「我也不知道。正在爬呢。」 「什么?」 托雷斯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一句怪话,于是反复琢磨。 「以前好像知道一点,现在不知道了。」 「反正,好好跟着。」 恩克里德爬城墙的速度非常快。简直是艺术。比猴子还快。 他毫不犹豫地大步移动着手脚。 芬紧随其后。 因为赶时间,她只有两根木桩,所以城墙上的绳子也只有两根。 芬往下看,看到托雷斯正吃力地追上来。 虽然他喘着气,但他本来就是一个运动能力很强的人。 ‘那么,他呢?’ 芬再次抬头看向上面。 恩克里德已经快要到达城墙边缘,他蜷缩在胸墙下停了下来。 胸墙被建造得又厚又高,高于城墙,可以理解为是一种防御工事。 所以,如果没有相当的技巧,徒手翻越胸墙跳进城墙内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那里上不去吗?’ 好像不是那回事。 芬自己,只要用指尖挂住,先拉动上半身,然后借腰部的弹性就能翻过去。 万一挂上随身携带的小钩子呢?那就更简单了。挂上钩子,缠上绳子,甚至可以跳过去。 翻过去之后,再伸手把跟在后面的同伴拉上来就行了。 总之,恩克里德停下来,看起来不像是因为过不去。 在翻越胸墙之前,恩克里德挂在上面,看起来一点也不费力。 他往下看,挥了挥手指。 只是简单的手势,但并不难理解。 [卫兵。] 城墙里面有人影晃动吗? 芬自己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动静。 ‘难道他比我这个游侠还要敏感?’ 事实上,恩克里德也没有感觉到什么。这只是他的经验之谈。 挂在胸墙下的恩克里德陷入了沉思。 ‘使了什么手段?’ 直觉被阻断。 只有这一点,即使在重复今天的过程中,也完全无法知晓。 肯定是用了某种咒语使了手段。 如果不是那样,就不可能如此平静。 至于狗洞,既然已经进入洞内,感受到不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结局了。 狼人族群,即使这个地方,也就是克罗斯加德前面,常有魔物出没,就算错过了也罢。 连城墙上隐藏的兵力气息也未能察觉? 肯定使了什么手段。 直到第六十个今天,他还在努力找出那是什么手段,但是—— ‘算了吧。’ 这是重要性的差异。比魔法师施展的手段更重要的事情多的是,而且最终目标很明确。 度过今天。 在那段时间里进行锻炼。 从而以剑为指引前进。 放弃查明真相会有问题吗? 完-全不会有问题。 通过已经重复的今天,他明白——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恩克里德挂在胸墙上,慢慢地向左移动。 要挂上去,城墙上得有缝隙才行。 克罗斯加德的这面城墙,除了普通的魔物,有时还得对付形成聚落的魔物。 因此,这里到处都是伤痕。 虽然修补过,但裂缝也很多。 把手指插进缝隙,脚尖也踩进去,移动起来就没什么困难了。 恩克里德挂在城墙上,一边变换位置,一边在脑海中描绘着城墙的另一边。 第一次到达这里时,他只能预测和推测。 现在,他甚至能估测到名为蕾夏的魔法师的位置。 不,是确信。 这个傲慢的魔法师在重复的某个今天中从未离开过她的位置。 恩克里德就位后,再次发出了手势。 [你们先走。] 芬和托雷斯看到手势后开始行动。先是芬,然后是托雷斯。 挂在胸墙上的芬伸出手帮助托雷斯。 就在两人翻过去的瞬间。 哗啦啦。 头顶上的火光亮了起来。 八九支火炬应该同时被点燃了。 这不是第一次看到的景象了。 「你怎么会到这里?我的孩子们明明行动了啊?」 蕾夏的声音。 正如所料,就在城墙的另一边。 她不认识他,但他知道她的位置。 仅仅如此,就是有利的高地了。 此外,他还知道她的名字,以及她使用的咒语。 「真是的。」 托雷斯骂了一句。 「是真的。」 恩克里德听到芬的低语,伸出手。 他用指尖抓住胸墙的边缘。 只用一只手臂就将身体拉了上去。 这是包括雷姆在内的队员们一再感叹的臂力。加上因反复的孤立训练而变得更轻盈的身体,他感觉身体更轻了。 他轻巧地将身体提上去,头一探出胸墙,就如同前滚翻一般在空中翻滚。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近乎杂技的动作。 但经过孤立的技法训练,以及这段时间无数次的翻滚, 恩克里德的身体在空中旋转,然后落到胸墙下方。 他舒展向前蜷缩的身体,弯曲膝盖,用脚猛地踏向地面。 轰,砰。 因为没有进行受身,地面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 恩克里德的正前方,魔法师蕾夏映入眼帘。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 「你——」 她还没来得及张嘴说什么,恩克里德的手就动了。 吱! 是哨子匕首。 蕾夏虽然吃惊,但并未慌张。 她只是在想,这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当然是可能的,因为她有信心。 因为在她周围,存在着由咒语实现的无形屏障。 那是连近距离射来的弩箭也能挡住的防御罩。 她就等着哨子匕首撞上她的防御罩。 但恩克里德的哨子匕首并没有瞄准她。 它瞄准了她身后四名手持弩箭的士兵的脖子。 噗嗤。 恩克里德的哨子匕首在集中一点的驱动下,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这段时间的训练没有白费。 四名敌兵倒下了。就在他们倒下之前, 蕾夏做出了反应。 「呀!」 她口中发出奇特的尖叫声。 随即,一丛荆棘藤蔓从地面猛地飞出。它们柔韧地弯曲着,抽打向他的腰部。 战斗从现在开始。 「先解决士兵!」 恩克里德拔出剑,大声喊道。 唰! 他挥舞着拔出的剑。也许是因为太过专注。 他的脑袋发烫。 ‘细的斩断,粗的拨开。’ 恩克里德以柔剑术为基础,而非重剑术。 虽然他从未正式学习过, 「了解剑术的基本原理是很有好处的。如果只学重剑术,那只学重剑术就是蠢事。不了解对手的剑术,怎么应对和战斗呢?」 平时懒散得要命,只有在教导他的时候才会稍微表现出一点点热情的拉格尼。 但偶尔,真的是偶尔,他也会燃起热情。 那是在那种日子里说过的话。 此后,他学习了各种剑术的基本原理。 这段时间,他与藤蔓练习了七十多次。 恩克里德的七十多次努力,在今天终于见到了曙光。 细的斩断了, 粗的拨开了。 扑哧哧,啪嗒嗒。空。 有些藤蔓的厚度有小臂那么粗。 简直是棍棒级别的冲击,却用剑面挡住,放低姿态向上卸力。 是柔剑式。 「这个家伙!」 蕾夏愤怒到了极点。竟敢躲开我的藤蔓?区区一个拿刀的? 她的手一动,很快就有三四根藤蔓长矛和一条藤蔓鞭子飞了过来。 恩克里德没有笨拙地依靠直觉。 反而瞪大了眼睛。 感觉就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睛上一样。 感觉就像眼珠子要烧起来一样。 这样一来,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了。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缓慢地移动着。 再次重复同样的动作。 用剑砍、挥舞、击打、卸力、砍杀。 感觉?那种东西扔掉了。 第六感?现在不需要。 根本没有必要依赖直觉。 只要看清,然后攻击、躲避、反击就行了。 就在这样两次藤蔓攻击被卸力并躲避开的时候。 周围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那是士兵们临死前的哀嚎。托雷斯和芬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尤其是在别处吸引了注意力之后,托雷斯的能力更是大放异彩。 他操纵短剑的技巧,不是亲眼所见了吗? 「好啊,我会让你一直跳舞直到死去。」 蕾夏将怒火压在心里,眼中闪烁着光芒。 魔法师的眼睛像蛇一样盯着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无视了她。 这不已经看过好几次了吗? 野兽的心脏砰砰跳动着,仿佛在说话。 不,是莱姆。我好像听到了莱姆的话。 「要是被那种东西打败,就把那颗心脏挖出来。」 别担心,你这疯狗莱姆,我才不会被那种东西打败。 即便面对「死之眼」也毫不动摇,魔法师的藤蔓变得更加凶猛了。 唰啦啦。 变细变快。 呼啦啦啦啦。 到目前为止,蕾夏操纵的藤蔓以长矛和鞭子形状居多。 但当她被逼到这种境地时,箭形就出现了。 虽然不是真正的箭,但它的粗细和凶猛的射出方式与箭相同。 人类能挡住倾泻而下的箭雨吗? ‘不能。’ 除非是骑士,否则确实如此。 但是,如果必须如此呢? 如果到了必须击退箭雨的时刻呢? 如果实在无法躲避,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那就喊着「要死了」去干啊。 这该说是军人精神吗? 还是步兵精神? 不,只是恩克里德这个人就是这样。 没有放弃。没有后悔。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前进的道路上。 恩克里德紧握双剑,感受着眼睛灼热的疼痛,集中精神。 ‘连接点和点。’ 以连接的线为基础,全部击退。 细细缠绕的藤蔓从下向上涌出,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确认其数量超过十个的瞬间,他放弃了计数。 恩克里德将注意力以自身为中心散布开来。 在狼人和灰狗部队之间领悟到的,分散注意力。 通过它来躲避进入范围内的攻击。 在那之前,在狗洞里的战斗中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瞬间的判断力。 在任何情况下,在转瞬即逝的瞬间毫不犹豫地行动。 恩克里德将两者混合,并照此行动。 噗噗噗噗。 很快,他面前的空中,藤蔓四处撕裂,爆开绿色的体液。 蕾夏的额头青筋暴起,眼球也布满血丝。 藤蔓没有停歇。 恩克里德的剑也没有。 与士兵们战斗的芬和托雷斯也瞥见了这一幕。 现在光说他打得好,似乎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托雷斯一边想着,一边站在一名士兵身后,割断了他的喉咙。 咚! 这时,弩箭飞到了他所站的位置。 嗖的一声,弩箭射入了被托雷斯杀死的那名士兵的肚皮。 「你就不能看准了再射吗?」 咔嚓。啊啊啊!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从一侧传来。 那是芬的作品,他像蛇一样在地上滑行。 一名士兵的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断裂,口吐白沫。 芬没有停下来。 如果停下来,他就会被弩箭射中。 在此期间,恩克里德和魔法师的战斗仍在继续。 没有人能够靠近他们。 锋利的荆棘藤蔓像针一样飞射而来。 偶尔有几根反弹回来,刺入周围的城墙之类的东西。 所有不想死在己方魔法师手中的人都退开了。 托雷斯和芬也因此松了口气。 看着那些在城墙上戳出窟窿的尖锐荆棘藤蔓箭(镞),托雷斯也不想靠近。 ‘杀死这些士兵能解决问题吗?’ 托雷斯这样想着,然后明白了。 最终,这里战斗的走向取决于那两个人。 如果魔法师赢了? 托雷斯和芬也将是死路一条。 但是恩克里德能坚持多久呢? 在托雷斯看来,在芬看来,恩克里德正处于危机之中。 刚才还在躲避的藤蔓,现在已经开始擦过他的身体了。 与此同时。 「你以为披着一块皮就能放肆了吗?」 魔法师的声音传来。那是一种完全没有兴奋,却充满自信,笃定胜券在握的低语。 ‘不太好。’ 托雷斯心想。 他说对了。 恩克里德确实危机重重。 他很快就触及了极限。 然而,那正是恩克里德等待的时刻。 蕾夏确信胜利在望。 托雷斯、芬和敌兵都关注着这场战斗的这个时机。 恩克里德原本用双手握着挥舞的剑,现在只用左手握着,他的右手动了。 这是决胜负的一招。 第109章 放火也成了习惯 魔法师的视线,恩克里德看向了对方蕾夏的眼睛。 ‘魔法师也有眼睛啊。’ 也有鼻子,也有嘴。 也就是说,他是人类。 「每个人类都有反射性的行为。」 萨克森的教诲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为此准备好的东西。 恩克里德只要能让那猛烈袭来的荆棘藤蔓稍微停顿片刻就够了。 为此的手段。 隐藏的一招。 今天到现在为止也尝试过几次的东西。 练习已经足够了。 重要的是时机。 所以就是现在。 他只用左手握剑,格挡并躲避,突然一根荆棘藤蔓猛地击中了他左手腕上方。 从下水道的尸体爱好者那里得来的皮质手甲表面被撕得粉碎。 恩克里德在那一瞬间猛地举起右手。 他的手势让蕾夏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已经展示过好几次投掷武器了,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蕾夏认为对方扔什么都没有问题。 不是有法术屏障护体,能挡住大部分物理攻击吗? 就在她如此麻痹大意的时候,飞到她眼前的不是匕首,而是一块石头。那是一颗像水晶一样薄的珠子。 「唰!」 那是突然爆发的光芒。是无法与火把相比的光源。 包括下意识地看向恩克里德扔出的东西的蕾夏在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瞎了。 虽然时间很短,但他们失去了视力。 「嘶。」 恩克里德屏住呼吸,身体动了起来。 这是恩克里德只看着地面,等待这一刻的诡计。 藏在袖子里的是从下水道里得到的发光的石头。 为了找出使用方法,他费了不少力气。 但他没想到会这样使用它。 藏起来投掷,利用的是「隐匿飞刀」的技巧。 他的目的是通过展示空手来引诱对手麻痹大意,看来他成功了。 所有这些情况叠加在一起,制造了一个薄如纸片的空隙。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就足够了。 「噗。」 那是某天看着见习骑士,也就是「见习骑士」学到的突击技。 他压低身体,向前冲刺。双手握住刀柄,将剑举过头顶。 大幅度抬起上半身,将重心从左脚向后转移到向前,然后垂直劈砍。 恰好恢复视力的蕾夏看到这一幕,发出了尖叫。 「啊啊啊!」 那是她临死前的哀嚎,也是她的遗言。 「咻,锵——。」 蕾夏的防御罩破碎了。那是重剑式的劈砍,而且是蓄力已久的攻击。 在不顾后果的一击之下。 蕾夏的头颅被斩断了。 「咚。吱呀。」 刀刃打破防御罩,偏转方向,剥下了她的头皮,斩断了她的耳朵,劈开了她的锁骨,然后从下方穿了出来。 「噗噗嗝。」 最终,切掉部分内脏和上半身三成的刀刃从腰部穿出。 包括被刀刃切断的一只手臂在内的肉块「砰」地一声掉落。 制造出了一个呆呆地站着,内脏和鲜血哗哗流淌在地上的半死不活的魔法师。 被这样砍断的人会说些什么呢? 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 她最后一刻想做什么,一目了然。 恩克里德身后几根藤蔓扭动了几下,然后失去力量倒下了。 「呼。」 恩克里德这才呼出了吸进去的气。恩克里德知道蕾夏的防护罩在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后会破碎。 例如,如果是重击,就可以轻易打破它。 匕首不是被轻易忽略,而芬的斧头却没有受到影响吗? 事实上,这也是一场利用了今天反复学习到的所有技能的战斗。 甚至还用隐匿飞刀的技巧藏匿了发光的石头。 「不收拾剩下的吗?」 恩克里德一把抓住漂浮在空中的发光石头,说道。 因为这光芒,很快就会知道领地内部的城墙上发生了骚乱。 这意味着时间不多了。 「嗖。」 芬先动了,托雷斯紧随其后。 剩下的士兵不多了。 「啊!」 城墙上传来了士兵的临死哀嚎。 月光仍旧照耀着恩克里德。 包括托雷斯和芬在内的敌兵,都看到月光如同光环般从他的背后散发出来。 他散发出一种与众不同、并非寻常人类的气息。 血腥味和玫瑰的香气在城墙上交织。 那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味道。独特到足以让人相信那是一种新出的香水。 * * * 翻越城墙落地之后,便是芬的世界了。 她仿佛早有准备,贴着墙壁内侧,挖开地面的一部分,取出了一个包裹。 「以备不时之需的准备品。」 想必是内应,被称为猫的那个密探准备的吧。 包裹里拿出了脏兮兮的粗麻布。 她立刻把那东西扔给恩克里德和托雷斯。 恩克里德和托雷斯在贴着城墙的贫民窟尽头,把粗麻布蒙到头上的期间。 芬不知怎么,拧断了两个把头凑到附近来的乞丐的脖子。 看到她能悄无声息地制服对手的本事,果然还得说是芬啊。 这期间反复经历今天,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芬的艾尔·卡拉兹式武艺,就像是成熟的果实,如同熟练者的技艺一般。 贫民窟的大多数人对周围不感兴趣。也就是说,没有更多的目击者了。 就这样,三人藏身于黑暗和肮脏的粗麻布之中。 恩克里德跟在后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是他反复思考的。每次都像往常一样复盘。 在反复今天的过程中,恩克里德面前有三条路。 那么,只要选择其中一条路突破就行了吗? ‘非要选一个吗?’ 放松肩膀的力量后,他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没必要非要选择三条路中的一条,而是要充分利用这三堵墙。 似乎是可能的。 在灰狗等待的狗洞里,他体验了被精锐部队包围的经历。 与怪物狼人族群战斗时,他学会了在混战中战斗和躲避的方法。 再加上玫瑰藤蔓的蕾夏,是多么好的教具啊。 恩克里德把灰狗、狼人和蕾夏, 全部都看作是训练工具。是很好的教具。 恩克里德就这样创造了‘今天’。 ‘好像还不错。’ 左手的手套上挨了一击,手腕有点痛。 对于无法阻挡的攻击,也相信身上穿的皮甲,硬是承受了下来。 但没有致命伤。 「嘘,低头。是巡逻队。」 听到芬的话,恩克里德低着头,假装睡着了。 藏起一部分装备,再披上一件肮脏的粗麻布,伪装就完成了。 「这味道要我的命。」 「忍着点。你不知道城墙上乱成一锅粥了吗?他们也有可能藏到这里了。」 「那不如把这里夷为平地。」 「嘘,万一这里的人都围上来怎么办?」 恩克里德听着两个巡逻兵的谈话,眯起了眼睛。 「好了。动身吧。」 她像走熟路一样,毫不犹豫地带领着恩克里德和托雷斯。 走着走着,抬起头,恩克里德的眼中映入了领地的一部分。 远处高耸的钟楼、泥土路、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但大部分都是黑暗的小巷。 恩克里德跟在芬的后面走着,芬则紧贴在跟在身后的托雷斯身边。 托雷斯投来「不干正事,在干嘛呢」的眼神。 「边防警备队都那样吗?」 「嗯?」 「都到那种程度吗?」 芬用拇指指了指身后。 身后是恩克里德。 托雷斯听了芬的问题,陷入了沉思。 那种程度的刀客?也就是说,能用刀而不是盾牌挡开魔法师奇特的荆棘,并趁机将其斩杀的刀客? 教了几次,就能将自己的绝技隐形刀以奇特方式运用的刀客? 在狼人和敌方精锐部队之间,冒着半条命危险躲避和坚持的刀客? 最终,将扑过来的敌人砍得七零八落,独自一人解决了狼人群体和精锐部队的刀客? 托雷斯回想了一下边防警备队里那些声名鹊起的人物。 来,让我看看。 艾森?巴尼?孝云? 怎么可能! 单看实力,他现在已经超越了某个界限。 「会有吗?」 「嗯?」 「会有吗?那种怪物会到处都是吗?」 真是种奇妙的感觉。 明明不久前还在他手下。 来到这里对练时,也还算得上般配。 但是不知不觉就变了。熟练度变了,挥舞剑的方式也变了。 「哈。」 芬对托雷斯的反应发出了一声夹杂着叹息的赞叹。 看看恩克里德那士兵干的事。 ‘这是小队长?仅仅是小队长?’ 回去报告这个会怎么样呢? 她一边扫视周围寻找猫留下的暗语,一边又担心恩克里德所做的事情会不会被相信。 借助月光,利用黑暗躲避巡逻的时候。 他们大闹的城墙上喧闹了一阵,很快又安静下来。 恩克里德觉得安静下来更不吉利。 干掉魔法师之后,直觉似乎也开始准确发力了? 但如果太相信这个,又会完蛋吧。 好不容易利用三面墙翻过了城墙。 他希望能就这样迎接明天。 因此,他没有放松警惕。 神经紧绷。 万一发生什么事,立刻做出反应。 就这样,芬一直徘徊到早上。 三人都感到疲惫,但什么事也没发生。 城墙上开始的骚乱并没有冲击到领地。 反而有一种遮掩的感觉。 刚躲进巷子里,就听到两个经过大道的巡逻兵在议论,确实是这样。 「晚上发生什么事了?听说有人翻过了城墙?」 「嘘,有命令下来不许说。别乱说话,免得被扣工资。」 两人走远了。 芬在后面小声嘀咕。 「不妙啊?」 「为什么?」 「断了。猫死了。」 「意思是白跑一趟了?」 托雷斯再三追问,芬摇头说不是。 「是留了密信。不过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巷子角落里,芬哼了一声,然后说道: 「城门前有个约定好的地方,它埋在那儿了。」 「为什么偏偏是城门前?」 「那说明当时情况很紧急吧。万一逃跑失败,那里是最后可以去的地方。」 这下麻烦了。 托雷斯戳了戳恩克里德问道: 「喂,有什么好主意吗?」 「在城门前回收东西,然后回去。不就行了吗?」 「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恩克里德看着两人心想。 ‘脑子僵化了。’ 这也情有可原。大半夜经历的事情可不止一两件。 而且恩克里德自己虽然没有意识到,但由于他所展现出来的样子,两人也都吓了一跳。 剑术和将所有情况都化为己用的果敢行动力。 那就是恩克里德昨天所展现出来的。 「放火吧。」 「……嗯?」 「趁夜放火然后逃出去。顺便把东西带走。不许随意散布昨天城墙上的事情,这听起来像是等着潜入者惹麻烦,那就让他们惹个够吧。」 芬的眼睛闪闪发光。这是一个绝妙的妙计。与此同时,她也冒出了一个想法。 ‘我应该先说的。’ 她意识到自己的脑子僵化了。这样就行了。 芬是一名优秀的游侠。 优秀的游侠有时也会成为严重的捣蛋鬼。 从敌国的角度来看,就是这样。 三人在晚上躲藏起来,然后在堆满干草的旅馆前放了火。 呼啦啦。 总共六处,分散开来同时放火。 芬是最兴奋的。她的腿飞快,手也敏捷,而且她最先喊出失火了,嘴巴也兴奋地嘚啵嘚啵说个不停。 这煽动了人们的混乱。 恩克里德背对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趁着夜色行动着,他心想。 ‘怎么好像动不动就放火啊。’ 这样下去,他感觉自己不是骑士,而是纵火犯了。 放火好像也成了习惯。 当然,现在不是需要担心的问题。他抓起一个火把,几乎是跑着走到干草堆上扔了下去。上面还加上了从旅馆里偷来的油瓶。 呼啦啦啦。 烧得真旺。 感觉不是纵火犯的水平,而是纵火犯专家了,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着火了!着火了!」 从白天开始天空就有些昏暗,看起来很快就要下春雨了。 但今天没有。 所以干草和麦秆堆烧得很好。 旁边的木头建筑也烧得很好。 推倒了几根火把,火势便猛烈地窜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火势上时,芬、托雷斯和恩克里德则悠然地离开了。 事情发生在城门关闭之前。 当然,芬挖了个坑,把密函拿了出来。 「现在好像可以回去了吧?」 托雷斯说道。 芬和恩克里德也点了点头。 是时候回去了。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魔法师的名字的?」 走出城门,在返回的路上,托雷斯问道。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没有人问这个问题。 恩克里德吐出了准备好的借口。 「运气好。那是佣兵时期无数次杀死我同伴的女魔法师的名字,我就随口说出来了。」 这是要人相信的话吗? 正因为不合情理,反而听起来像是真的。 托雷斯头脑复杂,很快便收回了思绪。 ‘我管他呢。’ 只要一切都顺利结束就行了。这是一个优秀军人的姿态。 * * * 阿布奈尔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坐在克罗斯卫队内部的办公室里,不停地发出荒谬的笑声。 「哈。」 ‘都被突破了吗?一夜之间?’ 他们抓住了敌人的间谍,并获得了情报。 以此为基础,他们设下了陷阱。 我还假装是间谍,透露了情报。 我想着,如果他们真的进来了,我一定会杀掉任何人。 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会有人潜入交叉守卫。 然而。 ‘狗洞里的精锐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蕾夏死了。 她不该死在这里。 荆棘的蕾夏是一位有名的魔法师。 「如果出现的是骑士,我还能理解。」 但也不是那样。 我先平息了骚乱,然后试图抓住那些潜入进来的人。 即使动用我的直属部队,我也想这么做。 就在我等待的时候,发生了火灾。 我考虑了所有可能性,包括暗杀。 却只着火了。 之后,潜入者的踪迹便消失了。 ‘只放了火就走了?’ 阿布奈尔不停地笑。荒唐又无语。 他嘴角带着笑意,眼睛却没笑,那表情很奇怪。 阿兹彭的天才战略家。 自己曾被冠以这样的名号。 这样的自己却被彻底玩弄了。 怎能不发笑呢? * * * 阿嚏! 在返回驻地的路上,听到恩克里德又提出要对练时,芬觉得他真是个疯子。 托雷斯则委婉地拒绝了。 「你不累吗?我累了。」 就这样,他们抵达了边境守卫队。 恩克里德在营房前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一个衣衫褴褛,看起来像乞丐一样的秃头,正向士兵抱怨。 这让恩克里德不由自主地把头歪向一边。 第110章 幸运和不幸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刻降临。 芬和托雷斯因为要汇报,所以先回去了。 总体的汇报会由托雷斯来做,芬负责辅助。 恩克里德只需要进行归队报到就行了。 就这样,在宿舍门前。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了。 是吉尔芬。 他的衣服到处都是破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一只眼睛半肿着,似乎正在好转,走路一瘸一拐的。 看样子腿没断。 「让我看看。」 我稍微检查了一下,他似乎是扭到了脚踝。 「我没事。」 吉尔芬的语气中隐隐透着焦躁。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 这个人是克赖斯负责管理的。 既然吉尔芬公会出了事,他当然会是这副模样。 「他来了。」 「谁?」 「那个和前任会长勾结的癞蛤蟆崽子。」 啊,普罗克。 根本不用回想。 是的,他说过春天会来,普罗克也会来。 现在就是他来了。 但是不是有点早了? 「先解释一下。」 他想先听听情况。 如果克赖斯死了,或者事情真的很紧急,吉尔芬就不会这样说了,而是会立刻要求一起去。 * * * 克赖斯已经在领地里吃住了六天。 在部队外面待上一周左右,是克赖斯的日常。 更何况。 ‘不是说要出征了吗?’ 那要准备的东西可太多了。 从年初开始,吃的、喝的,还有各种各样的跑腿活儿。 找克赖斯的人很多。不光是士兵,连军官都来找他。 多亏了这样,也有很多人给他行方便。 就这样,第六天了。 他想尽可能地在出征前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 最重要的是,吞并吉尔芬公会之后,数克罗纳币的乐趣也增加了。 这样一来,谁还想回部队呢? ‘瞧瞧,今天又能赚多少呢?’ 以后要开沙龙的话,克罗纳币会花很多。 所以趁着能赚的时候赶紧赚,才是最好的。 最近,他还收了不少班长拿来卖的物品手续费。 ‘他怎么不再捡点那种东西来呢?’ 话说,下水道里不是还住着魔法师吗? 这种事会经常发生吗? 「该吃午饭了。快去填饱肚子吧。」 就这样,到了中午,他叫来吉尔芬解决午饭。午饭是面条,用全麦粉磨制而成的。 不知道是什么手艺,把面条擀得很薄,上面放着橄榄油和番茄酱,是一道炒面。 勉强能吃。 「所以,那个鞋店的地下室都堵上了吗?」 克赖斯拨弄着叉子问道。 「早就都堵上了。」 吉尔芬咽下嘴里的面条,回答道。 他的意图是,即使不能成为夜晚的守护者,至少也要成为夜晚的守卫。 因此,吉尔芬公会在常备军触及不到的地方发挥了作用。 鞋店地下室的填埋工作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常备军不会管这种事情。 该搜刮的都搜刮走了,却把坑道留了下来。 当然,在这之前班长已经先搜刮了一遍。 总之,夜晚的警卫队是什么呢? 除了适当收拾进入领地的流浪汉,搜刮他们的钱袋之外,就是给居住在领地的居民留下一种「我们是保护者」的印象。 效果?不用说,非常好。 收取上缴金的时候也是如此。 整理保护费的时候也是如此。 尤其是在收集情报的时候,所有领地居民都成了克赖斯的耳目。 ‘如果下定决心,是不是可以把阿兹彭那边的间谍全部清除掉呢?’ 吉尔芬公会吞并了周围所有公会后,似乎就会变成那样。 但目前看来,还不能贸然行动。 克赖斯吃了一半,茫然地咀嚼着脑海中的计划。 ‘武力方面,把班长拉拢过来。’ 因为班长一动,就能带动麾下班员行动。 既然每个班员想要的东西都很明确,那么拉拢他们应该不难。 ‘管理的人数呢?’ 边境卫队也有贫民窟。里面虽然有放弃生活、自暴自弃的人, 但也有努力生活的人。 ‘从贫民窟里带一些人出来。’ 再摧毁其他公会,吸收那些小喽啰。 克赖斯别的方面不敢说,但看人的眼光他是很有自信的。 这或许是小时候就摸爬滚打长大的功劳。 因为在乞讨的时候,他一眼就能看出向谁乞讨会有收获。 当然,要达到这种程度,他挨了几百顿毒打。 当他意识到说错话可能会被打死的那一刻,本能的直觉便自然而然地开花了。 ‘好像差不多能行。’ 这应该叫「后巷公会整合行动」吗? 一年,不,只要打好基础,不用半年就能完全掌控后巷。 如果计划顺利的话。 但是,计划中总是存在变数。 这就是变数。 砰! 是说幸运和不幸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刻降临吗。 克赖斯也一样。 有人破门而入,闯进了宅邸的会客厅。 是个戴着厚重斗篷的家伙。 克赖斯没有去想「他怎么会到这里来?」之类的问题。 也没有问对方是谁。 守卫宅邸的公会成员有十来个。 其中守在门口的两人正躺在地上。 ‘血呢?’ 地上没有血迹。难道没死?看起来是这样。 克赖斯在短时间内接受并意识到了目前的情况和突如其来的不幸。 他那非凡的头脑飞速运转,眼睛四处巡视。 「请,请这边走。」 这是他做出判断后说的第一句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的反应真新鲜。」 斗篷里的怪人耸了耸肩,斗篷随之晃动。 声音粗糙而沙哑。他心想,难道是声带受伤了? 「我觉得那不重要。」 「你很敏锐。」 说着,那家伙脱下了斗篷。 斗篷缓缓滑落,露出了。 一个胸口处穿着加了铁板的盔甲的对手。 护心甲,心脏盔甲。 「……啊。」 人类很难辨认普罗克的外貌。 尽管如此,吉尔芬还是认出了对方。 脖子上留着白色伤疤的普罗克。 就是那个每次都如死神般降临,吉尔芬所说的家伙。 ‘是不是太早了。’ 不是说要等到春天过了很久才来吗? 「以前那个家伙去哪了?」 「他厌倦了这里,所以先上去了。」 克赖斯泰然自若地接过了普罗克的话。 吉尔芬冷汗直流。 因为他说错一句话,自己也会立刻「上去」。 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他。这是压倒性的武力差距所带来的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 「用餐吗?」 克赖斯泰然地问道。 普罗克撇了撇嘴。 「真是有趣的家伙。」 话音刚落,普罗克便动了,吉尔芬反抗,然后被揍了。 三下就结束了。如果对方没有手下留情,拔出武器的话,恐怕一招就能解决。 克赖斯没有反抗,但也挨了揍。 「人类不挨揍就听不进去话。这是我的理论。杀死前任会长那家伙的名字叫什么?」 普罗克把克赖斯揍了一顿后,单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问道。 克赖斯脑子飞快转动。 分队里谁能对付这种怪物? 伦、拉格纳、奥丁、萨克森。 应该报谁的名字呢? 让谁来找呢? 看到普罗克的那一刻,这些念头同时涌上心头,所以他没有犹豫。 「咳咳,就算你直接问,我也会回答的。」 「我不喜欢。我就想先揍一顿再听。」 疯子普罗克。 与心里的想法不同,克赖斯笑着回答道:「原来如此。」 「是边境守卫常备军杀的。名字叫拉格纳。」 「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我是代行。公会会长代行。」 「有意思,真有意思。喂,秃子。」 吉尔芬瞬间倒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打倒的。 只是眼眶太疼了,大腿发麻站不起来。 「嗯,是,是。」 「把拉格纳带来。那我就放了这小子。」 吉尔芬听到这话,看向了克赖斯。 「走吧。去把我们真正的会长带回来。」 吉尔芬也很快察觉到了。 他是要带个能杀死普罗克那小子的大人物来。 普罗克也不是傻子。 即使分不清谎言与真相,他也知道这个娇小美丽的男人在耍什么花招。 普罗克下定了决心。 ‘杀了那家伙。’ 然后给这小子戴上脚镣。 原来管理这里的那家伙死了,现在需要一个新的管理者。 联系本国再做点什么会很麻烦,所以他认为需要在本地就地取材。 如果事情不顺利?抽身离开也不是什么难事。 * * * 「克赖斯被抓几天了?」 恩克里德挠了挠鼻子问道。 「三天了。」 「我的队员呢?」 「正巧全部前往战场了。」 「连伦姆也是?」 「那我就不知道了。只听说他不在。」 「确认王眼还活着了吗?」 「刚刚也去报告过了。」 「手脚都打断了吗?」 「……您说什么?」 「没事。如果手脚都完好无损地放着的话。」 恩克里德独自嘟囔着,然后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恩克里德和吉尔芬正从部队前面退到角落里蹲着交谈。 吉尔芬仰着头看着站起来的恩克里德。 心想这在干什么? 难道不应该立刻去救克赖斯吗? 恩克里德继续开口。 「先去报告归队吧。」 「我等您吗?」 「不,普罗克不是在宅邸吗?」 「现在不去吗?」 现在就去?似乎没那个必要。 如果普罗克想杀克赖斯,早就杀了。 但三天了手脚都没被打断。 ‘说明他撑得很好。’ 克赖斯的目的也清晰可见。 他是想让任何一个队员都来叫他。所以才会提到拉格纳的名字吧。 伦姆、奥丁、萨克森无论如何都能叫来。 但特意点名最难叫的、既是路痴又懒惰的拉格纳,是为了什么呢? 就是希望任何人都能来吧。 ‘问题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没有自己,队员们全部前往战场,这连恩克里德都感到意外。 所以克赖斯也无法预测到。 惹事精队员竟然听了别人的话去战场了。 恩克里德觉得带走他们的人也很了不起。 控制住包括伦姆在内的那些朋友,如果血压没有飙升,脑袋没有炸裂而死,那就算万幸了。 「回去再等一天吧。」 听到这话,吉尔芬的脸扭曲得很难看。 「会长会死的。」 对吉尔芬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他现在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不是夜晚守护者,而是警卫兵的水平,对他来说正合适。 麻烦事也少,心里也更舒坦。是的,心里无比舒坦。 克赖斯虽然揭示了黑暗,但他很公平。 所以。吉尔芬希望守护这份和平。 以前在普罗克到来之前,公会如果四分五裂,吉尔芬就会放弃一切逃跑,但现在那个吉尔芬已经不在了。 他也有了需要守护的东西。 「必须去。」 他再次说了,但是。 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去告诉他,再等一天。这样,拉格纳就会去找他。」 说完,恩克里德转过身。 吉尔芬仍然别无选择。他也得转身。 他得回去传话。 如果他不去汇报情况,公会会长就会被撕成碎片。普罗克看起来完全有能力做出那种事。 吉尔芬迈动脚步,试图弥合破碎的和平。 ‘我的神啊。’ 他是在寻找他并不信仰的神。 恩克里德走向部队内部。 「都已经几天了,发生什么事了?问了什么都不说。」 守在部队门口的士兵在他进去的时候问道。 ‘有情有义。’ 恩克里德想起吉尔芬,心想。常备军掌控了后街的公会? 运气不好,就算被判死刑也没话说。 所以他不可能说出来。 即便如此,他还是想保护他吧。 这份心意很好地传达了过来。 「真是操蛋的事。」 恩克里德大致回答了一句,便进入部队。 再过一天,克赖斯也不会死。从对方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看来不是个傻瓜。’ 普罗克虽然给人一种单纯粗暴的印象,但是。 就像每个人都不同一样,普罗克也一样。 有聪明的普罗克,有无知的普罗克,有细致的普罗克。 精灵、龙人、巨人也一样。 当然,这还不包括各个种族的特点。 ‘如果我有时间的话。’ 如果不是非去不可的话。 恩克里德握紧又松开拳头,边走边想。 他不是傻瓜。 通过这次‘今天’所了解到的。 ‘变强了。’ 如果不是这样,他早就被狼人或者敌方指挥官杀死了。 而且他还斩杀了一名魔法师。 这不是实力增长的证据吗? 那么,他能对抗普罗克吗? 对抗那个戳刺变态的时候,他不是被一脚踢中侧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然后晕倒了吗? 那么,现在呢? ‘好像可以。’ 这应该不是毫无根据的自信。克赖斯要找的不是自己,而是小队成员吧。 ‘普罗克,普罗克,普罗克。’ 这不是一个最想交手的对手吗? 这就是为此做的准备。 虽然没有受重伤,但疲劳已经累积。他不是熬了两夜吗? 回来的路上也打了个盹,也算是稍作休息,但状态并不完美。 所以。 ‘汇报归队,先休息。’ 恩克里德照做了。 如果不能让克赖斯去死的话。 他就必须面对普罗克。 这可以说是一件麻烦事,但是。 恩克里德对事态发展到这种地步感到一种奇妙的兴奋。 ‘奇妙。真是奇妙。’ 原本的话会害怕吗?不,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明知会输也会迎战。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死去而无动于衷。恩克里德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但是,如果以前是预感到会失败就会停下脚步的话。 现在却觉得不知是赢是输。 「中队长呢?」 进入部队内部一看,人少了很多。 还有消息说,妖精中队长带领着惹事小队作为先遣队出去了。 心想是谁带走了呢。 多亏了那个,恩克里德必须向其他中队的排长汇报归队。 「就说独立小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直接归队吗?」 是认识的对手。 「因为累积了疲劳,所以两天后再汇合。」 「好,尽快去。战场好像有点问题。说不定会有第二次出征。」 小队长晃着战报,絮絮叨叨地说。 恩克里德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转身离开。 他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卸下行李,用热水泡了澡,然后盖上柔软的毛毯睡着了。 如果被普罗克杀死,今天会再次重演。 这是为了保持最佳状态的睡眠。 恩克里德很快就睡着了。 非常香甜、深沉,连梦都没有的纯粹睡眠。 醒来的恩克里德揉掉眼屎,洗了脸,早餐啃了肉。 「一大早就吃得这么香。」 负责伙食的士兵摇了摇头。 大口咀嚼吞下肉之后,就是隔离的技巧。 这是消化好,又能让身体发热的好训练。 之后磨好长剑的刀刃,数了数剩下的口哨匕首。只有两把。 这是因为没有回收所有投掷出去的匕首。 ‘那个人能帮我做吗?’ 恩克里德心里想着领地的铁匠,斜举刀刃,在眼前检查着。 还不错。 没有裂痕。 虽然有几处缺口,但也就这样了。 铁匠说砍魔法师刀刃会坏,没想到却完好无损。 难道每个魔法师都不同吗? 就这样,一切都准备好之后。 喵! 「你去哪儿了?」 埃斯特出现了。 因为看不见她,还以为她走了。 「等一下。我去一下。」 恩克里德就这样再次出门了。 「啊。」 埃斯特在身后发火。好像在说把自己丢下要去哪里。 「要一起去吗?但只能旁观。」 埃斯特听到恩克里德的话,一跳就扑到了他怀里。 恩克里德感受着温暖的体温,迈开了脚步。 目的地是克赖斯被关押的宅邸。 第111章 鼓起的脸颊 ‘不能丢下不管。’ 精灵中队长把惹是生非的分队成员,现在是小队成员的他们全部带走,真是出乎意料。 如果恩克里德没有看到空荡荡的宿舍,他也不会相信,所以已经几天没回营房的克赖斯当然不会知道。 所以他才说要叫拉格纳来吧。 ‘真幸运,出征的时候没被带走。’ 恩克里德自己留下来了,所以找了个借口说要一起汇合吗? 还是精灵中队长体恤,把克赖斯留下了? 不管怎样,克赖斯留下了,分队成员一个也没有。 这意味着恩克里德必须独自去救他。 现在也不能把被派往战场的队员叫回来。 难道要动用常备军来处理吉尔芬公会内部的事情? ‘根本不可能。’ 他会帮忙的。没错,如果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精灵中队长。即使她留下来,也像是赌博一样。 托雷斯会怎么样呢?作为边防守备队的小队长可能很难,但作为个人也许能帮忙。 ‘据说边防守备队除了少数人,其余都要立即出征。’ 仅仅是报到后让他无所事事地休息了一天,部队就已经很照顾恩克里德了。 难道这意味着通过这次任务获得的收益很大吗? 恩克里德轻轻地左右晃了晃头。 杂念总是充斥着他的大脑。 只要做好该做的事就行了。 在这里要做的事是。 「去救我们的克赖斯。对,那个王眼。」 恩克里德抚摸着依偎在他胸前的埃斯特说道。 他觉得埃斯特总是好奇地瞟着他,露出疑惑的眼神,所以再次强调他是个大眼睛的朋友。 这是他无意中说出口的目标。 听到这话的埃斯特,用她那双湛蓝如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也用相同颜色的眼睛看着埃斯特。 「怎么了?」 埃斯特不可能回答。 豹子怎么会回答呢。 不过,那眼神确实好像在说着什么。 仿佛在问,是不是真的要去救,是不是只有这一个理由。 「顺便。」 恩克里德袒露了部分心声。 狼人、阿兹潘的灰狗部队,以及巫师。 他想在来的路上通过托雷斯和芬来检验自己的实力。 这种欲望疯狂地涌动着。 我现在的位置在哪里?我的状态如何?我的剑能触及多远? ‘增长了多少?’ 不知道。完全没有头绪。 本来就是那样。 要了解才能看到,但恩克里德的每一天都是新的。 他是一个每天发现新土地的探险家。 他是一个总是在开辟新道路的探路者。 他是一个第一次爬山的登山者,一个第一次看到狩猎场的猎人。 他看着路标前进,却不知道自己所站的位置。 所以才这样。 听说普罗克出现了,他冷静地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然后好好休息了一天,才出发。 因为他觉得普罗克是能够确认路标位置的对手。 ‘我的剑能对付他吗?’ 上次遇到普罗克时,他挨了一拳,肋骨就抱怨着自己的虚弱。 这次会怎样呢? 虽然普罗克不都是一样的。 ‘即便如此。’ 没有比这更优秀的比较对象了。 如果失败了,普罗克就会成为阻碍‘今天’的墙壁,但没关系。没关系。 如果分队成员中有一个人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因此,恩克里德不得不出马。 该说是巧合吗? 还是该说是运气好? 又或者该说是厄运缠身? 厄运嘛,总像个朋友一样紧随其后。 而要克服它,就是那在厄运洪流中游泳的人的责任了。 当恩克里德想到包括米奇在内的分队成员时,他才恍然大悟自己所看到的世界是多么狭窄。 ‘真可笑。’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的分队成员都是中级以上的士兵。 中级?可笑。那是个可笑的说法。 分队成员中没有人会停留在士兵等级制度中。 现在他明白了。 事实上,如果分队成员中哪怕有一个人在,就没有理由害怕区区一个普罗克了。 ‘但现在我孤身一人。’ 既不能舍弃克赖斯, 又不愿退缩, 他迈开左脚,回忆起与米奇对抗的日子。 右脚踏地,回味着通过萨克森所学到的东西。 左脚再次踏上奥丁。 右脚踏上拉格纳。 每走一步,他都会回味着学到的东西。 无数次遇到的教官,无数次重复的今天。 对手是普罗克,却不觉得害怕。这是野兽之心带来的和谐吗? 超越了平静、胆量、大胆,好胜心油然而生。 恩克里德的瞳孔像火焰一样闪烁着。 嗒。 埃斯特用前爪拍打着胸脯。那样子好像在说「还没到时候」。 「我知道。」 恩克里德回应了一句,然后继续向前走,很快就到了宅邸。 秃头的吉尔芬正在等着。 「在哪儿?」 「在会客厅。」 会客厅在哪儿来着? 恩克里德跟着吉尔芬的引导走进宅邸,走到会客厅门前停了下来。 ‘我是不是下定决心去送死?’ 还是说,仅仅是为好胜心所驱使而疯狂? 不知道。答案就在门后。 埃斯特从胸前跳下来,像弹跳一样地移动到旁边。 恩克里德看着它,心里想: ‘他会是能沟通的对象吗?’ 光看他能把克赖斯救活并带在身边,似乎就很有可能。 他会是能沟通的。 但撇开这些,首先还得将他制服。 既然是来打架的,那就打吧。 和对手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恩克里德短暂地吸了一口气,决定跳过对话,用行动来表达。 砰。 他踢开门,向前翻滚,右手像投掷般向前甩出。 口哨匕首以惊人的速度划破空间飞了过去。 嘶——! 声音紧随其后。 普罗克的手臂仿佛等待已久般,化作一道闪光移动。 * * * 这家伙是个疯子吗? 气息,然后是斗气。 刺骨的斗气之后便是攻击。没有丝毫犹豫。 那动作,仿佛在站在门前就已经计划好了。 普罗克看到踢开门冲进来的家伙手臂一动。 一看到飞来的刀刃,普罗克立刻拔出自己的武器格挡。 对普通人来说近乎杂技般的动作, 对普罗克来说却并非如此。 轰,嗖。铛! 他用刀刃的侧面击飞了飞来的匕首。 飞出去的口哨匕首噗地一声,扎进了墙上挂着的一个粗糙的皮革装饰里。 丢出匕首的家伙径直冲了过来,拔出了剑。 唰! 拔出的剑从上而下,划出一道豪迈的弧线飞了过来。 普罗克弯曲手指,勾住了剑柄旁边挂着的环。 普罗克光滑的皮肤无法将握力有效地传递给武器。 因此,普罗克制作了名为「套索」的武器。 如果那把武器是剑,那么它就叫套索剑。 将手指勾在环上并弯曲,普罗克特有的三个圆形指尖会贴合在手掌上。 接下来只要挥舞就行了。 轰,铿! 铁与铁的碰撞宣告着开始。 很快,剑与刀翩翩起舞,奏响了交响乐。 哒哒哒哒哒铛! 空中飞溅的火花,以惊人速度持续的连击。 普罗克看着对方格挡了三十多次自己的攻击,偶尔还能反击,心中暗自赞叹。 ‘这家伙,真有意思?’ 克赖斯坐在一个角落里。手脚没有被绑,也没有哪里骨折,但他逃不掉。 虽然才两天,但普罗克却有着惊人的体力。 他几乎只小睡片刻,就一直守在原地。 克赖斯可以方便,吃饭也没问题。甚至还和普罗克那家伙同桌吃饭。 但逃跑是另一回事。 ‘如果我跑了会怎么样?’ 都会死的吧。剩下的所有公会成员。 被抓到的话,自己也会像那些死去的队员一样,变成一块肉,这是理所当然的。 那普罗克那狗娘养的,绝对会做出这种事。 他说春天来很久以后才来,结果来得还挺早。 克赖斯也有自己相信的东西。 只要小队里能来一两个人,事情就能解决。 比如说莱姆、奥丁、萨克森或者拉格纳。 ‘除了队长!’ 门打开的时候,克赖斯充满了期待。 当他一眼认出闯进来的人时,他感到失望。 现在他惊讶地张着嘴,甚至忘了合上。 ‘这是什么鬼?’ 哒哒哒哒哒哒哒! 接待室里持续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要被摧毁一般。 眼前所见的,只有轨迹和轨迹。 刀刃所创造出的某种东西。 其间只有飞溅的火花。 这是什么? 明明进来的是小队长,可那个小队长。 ‘和普罗克正面交锋?’ 他看起来并没有处于劣势。至少在克赖斯看来是这样。 恩克里德注视着对方看似弯曲的武器,将自己的剑侧向一边。 当! 冲击从前臂传开,扩散至全身。 就那样用力量硬撑是下策。要将力道卸掉。融入柔剑式。以前看似不可能的绝技,现在却变得可能了。 咔嚓! 他像拨开刀刃般将其卸开,然后直接刺了进去。 嗖地一声,刀刃划破空气。 普罗克随即再次挥剑劈下。 咣当! 挡住。再次挡住,卸力,闪避。 这怎么可能? 多亏了与魔法师的荆棘藤蔓战斗的经验。 无数次累积的经验,让现在的恩克里德能够挥剑。能够闪避。能够格挡。 基本是防守。 挡住,再挡住。 对方的武器是一把刀刃扁平的猎刀。那是普罗克常用的武器。 提到环刃剑,这种形状的居多。 沉重感与众不同,对方凭借普罗克特有的卓越臂力,将其玩弄得如同细剑一般。 恩克里德忘却一切,沉浸于剑中。 对方的剑和自己的剑。 连接点与点的线,连接的线弯曲,化作落下的闪电。 普罗克的武器就是如此。 恩克里德用自己的剑接住了落下的闪电。 无法卸力,膝盖半跪。就在半跪着的时候,他顺势将剑向前柔和地劈下。 普罗克后退半步,刺出了他的刀。 用扁平的刀刃刺击,真是…… 这是变招。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仍觉得那刺击锐利如锥。 感官在刀刃上跳跃。 原本就有些敏锐的感官,在萨克森的训练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就这样,只剩下剑、自己和对手的世界。 忘却时间流逝,沉浸其中。 挡住再挡住。 一有机会就刺、劈、斩。 也尝试融入了瓦伦式佣兵剑术。 佯装劈砍,却突然停下刺击。 如今这剑术已然完全融入他的身体。或许可以称之为重剑式之后的奇剑吧。 普罗克用蛮力甩开了一切。 这得益于他远超人类的肌力。随之而来的运动能力和运动神经也起到了作用。 当——!噗!砰! 有的躲开,有的甩开。 刀刃擦过脸颊,普罗克也曾用拳头猛击铠甲。 挡下拳头,刺出剑,瞄准心脏,普罗克身体旋转半圈避开了。 「咯呃!」 兴奋的普罗克喉咙里发出冒泡的声音。 恩克里德没有发出任何气势。 只是集中。 全身心专注于一件事。 ‘不要分散。’ 聚集并集中。 不看剑来躲避,而是依靠刀刃的感觉凭直觉躲避。 这样的瞬间持续着。 恩克里德瞬间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普罗克挂在环上的手指。 宽大脚掌的晃动。 隐藏在光滑皮肤下,暴力肌肉的运动。 随之,自己的手也跟着动起来,伸出胳膊。脚也抬起,身体也扭动着。 在专注之上再加专注的瞬间。 遗忘点与点,遗忘点所构成的线的瞬间。 恩克里德在接下来的战斗趋势中预见了一步。 那样的瞬间,可能只是转瞬即逝的意象。 因为看到了,所以看到了。 因为感受到了,所以知道胜算就在那里。 恩克里德照做了。 至今为止,他一有机会就瞄准普罗克的心脏。不,只瞄准心脏。 这次的刺击也一样。 带着必将贯穿的意志的刺击,像光一样穿透了空间。 普罗克向后撤右脚,用步伐躲开了。 乒。咔嚓。 刀刃擦过护心甲。看到这一幕,普罗克的脸颊鼓了起来。 噗噜! 竟然敢碰心脏? 普罗克忍无可忍,刀刃比之前更快地向恩克里德的脖子落下。 那是一记霹雳般的斩击。 只在刹那间出现的空隙。 恩克里德收回了刺出的剑。 当! 两把连击的剑相遇,停在了半空中。 「你想跟我比力气吗?愚蠢的人类。」 普罗克像野兽一样咆哮着。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重现了他看到的景象。 ‘如果这样做。’ 嘀叮。 在静止状态下半蹲膝盖,制造柔软。 承受对方的力量,柔剑与正剑相结合。 普罗克相信自己的力量,刀刃直接劈了下来,仿佛要从恩克里德的额头开始劈开。 「这该死的,队长!」 克赖斯的叫喊声传来,但两人都无视了。 恩克里德瞬间发力,沿着普罗克的刀面用力向前划剑。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却推开了普罗克的力量。 嘀嘀嘀叮! 恩克里德的剑沿着刀刃疾驰。 普罗克只凭蛮力压制,姿势瞬间被打乱。 普罗克下意识地用握刀的右前臂护住了心脏附近。 如果瞄准心脏,那又会是毫无意义的一击,所以。 恩克里德的剑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咔嚓。 目标是普罗克的左臂。 普罗克也躲开了。虽然血噗地一声喷了出来,但手臂并没有完全被斩断。 刀刃划开光滑的皮肤,刺了进去。 普罗克鼓得满满的脸颊,刀刃也动了。 他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再次将弹开的宽大刀刃劈了下来。 恩克里德抬起右手挡住了它。 刀刃落在了从尸体爱好者魔法师那里夺来的手套上。 嘭!咔嚓。 伴随着刺耳的声音,刀刃被弹开到一旁。护手外部被切开、砍伤,但手腕没有被砍断。 这是奥丁教的卸力技巧和坚韧的护手共同造就的和谐。 「你真是个疯子。」 普罗克说道。 摇摇晃晃的左臂,即使有再生能力,这种事也绝不会令人愉悦。 普罗克一边淌着血,一边射出可怕的目光。 ‘啊。’ 恩克里德预感到‘今天’的结局。 他的右手腕使不上力,连剑都掉了。 虽然用左手接住了。 还能撑几招? 不知道。 但刚才的这一击,他相当满意。 瞄准心脏,制造出破绽的一击。 真的很不错。 普罗克是能判读才能的种族。 他看着恩克里德,感到不快。 为什么?因为才能出众吗? 不。因为是第一次见到的类型。这个人必须杀死。 他必须死。 明明看起来已经达到极限的人类,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利用自己的劈砍,反复做出瞄准心脏的动作。 ‘就这样拿走我的左臂?’ 在那短暂的瞬间,人类用弯曲的膝盖承受了重量,然后像用脚掌刨地一样移动,向前迈出了脚步。 他赌上了一招,而中招的是自己。 如果现在对手的右手腕完好无损呢? ‘那我会输掉这场战斗吗?’ 普罗克的脸颊鼓得更大了。他必须杀死他。 他的刀向上举起。这是即将结束的瞬间。 恩克里德很平静。普罗克更不喜欢这种态度。 第112章 立即出击 虽然只有一瞬间。 ‘看到了。’ 制服普罗克的方法,杀死他的方式,胜利的道路。 路标上刻着文字,眼前出现了道路。 这又会是令人满意的一天吗? 为了应对重复的今天,他好好休息了一天,以保持完美状态。 现在只要死了,再重新开始今天就好了。 普罗克的刀没有落下。 杀气和斗气依然存在。 刀刃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在空中猛地停住了。 呼噜。 普罗克反复地鼓起又放下脸颊。 ‘为什么?’ 恩克里德看不见的普罗克的视线,在他切断自己手臂的人类身后。 有一只眼睛像蔚蓝色湖泊的豹子。 湖豹。 在某些地区被视为神物,有时甚至被奉为守护神。 但普罗克不是那种在意这些的种族。 对他们来说,野兽就是野兽。 也就是说,它之所以停下来,并不是因为区区一只湖豹在瞪着它。 ‘真他妈的。’ 普罗克在心里咒骂了一句。他光滑的皮肤没有流汗,而是渗出了类似的黏液。 这是普罗克因紧张而产生的身体变化。 脖子上带着白色伤疤的普罗克经验丰富,其中与魔法师交手的次数也相当多。 魔法师,那些将咒语世界显现到现实中的奇异存在。 对付起来,只觉得麻烦的东西。 从湖豹漆黑的皮肤和眼睛之外,都能感受到那种气息。 无数次的经验,在才能判读者的视线中看到的魔力痕迹。 这意味着那只豹子本身就能使用咒语世界,或者至少与此相关。 普罗克直觉地感到。 如果现在挥下剑,就能杀死这个男人。 ‘我也要赌上性命,是这个意思吧。’ 不只是会咒语的豹子是问题。 现在坐在眼前的这个人也不好对付。 他不停地瞄准心脏,却又把剑挥向手臂? 最后使出的一招。 他的剑,刀刃,意志,斗气,都随着他那宽大的刀刃而动。 那不是简单的动作。他移动脚步,将重心放上去,瞬间展现出与自己肌力相近的力量。 与自己相比,他是小个子。那么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肌肉质量非比寻常。 而且。 ‘那眼神。’ 眼神没有熄灭。现在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斗气依然如故。 一点胜算都没有,怎么还能这样? 仿佛是由「意志」这两个字打造出来的人。 感觉就像看到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屈服的某种东西。 他看起来并不信任身后施展魔法的豹子。 只是纯粹地燃烧着斗气。 ‘这个疯子。’ 咕噜噜。 普罗克的脸颊涨得更大了。 因为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情况。 他在脑海中拿出天平,掂量着。这家伙是值得自己赌上性命去杀的吗? 还是说,应该另寻他日。 如果可以,他想杀了他。他是该死的那种人。但如果自己的性命也压在天平的另一端呢? 他必须改变想法。 才能判读者的视线打量着恩克里德。 他仔细地计算着。虽然想打就打,想吃就吃,想爱就爱是普罗克的特长。 但他的性命也岌岌可危,而且他已经身负一处,还有义务。 值得他赌上性命,甚至无视义务也要杀死吗? 天平的重量向一边倾斜。 没什么好考虑的。 因为这个领地,这个名为边境卫队的边陲要塞领地,其重要性并不高。 很快,普罗克的脸颊就消了下去。 原本即将挥下的刀刃也收了回去。 斗气变得微弱。 ‘极限。’ 普罗克如此判断。眼前的这个人,恐怕很难再拥有比现在更强的实力了。 肌肉质量好,瞬间能与普罗克匹敌的肌力也很好。 剑术和个人战术也都非常出色,那颗永不屈服的心简直就像是生平第一次见到的生物。 即便如此。 普罗克本能地知道。 ‘一半是运气。’ 虽然最后一招被斩伤了手臂,但自己也废了对方的右腕。 这意味着对方的伎俩是靠运气。 下次再见面,就能杀了他。只要能见到他,就能做到。 「别忘了。人类,我的名字是梅尔伦。」 就是这样。 斗气一扫而空,普罗克向后退去。 梅尔伦的视线越过恩克里德,与埃斯特对视。 ‘我会走,你也退下。’ 他投射出这样的眼神。埃斯特没有反应。只是默默地用湖水般的眼睛凝视着。 梅尔伦捡起落在地上的斗篷,向后退去。 普罗克悠闲地离开了宅邸,没有人阻拦他。 虽然有几个公会成员察言观色。 「别看眼色了,都让开。客人要走了。」 克赖斯制止了。虽然少了一只胳膊,但普罗克还是普罗克。 就这样,普罗克离开了。 * * * 埃斯特多亏了恩克里德带来的魔导书,找到了解开身体上枷锁的窍门。 虽然不能马上变回人类,但即使是豹子的身体也能显现出部分魔法世界。 ‘当然,每次都会吃点苦头。’ 还要用掉积攒的魔力。 部分魔法世界也可能会被污染。 这是那本用尸体构建自己魔法世界的疯子的魔导书里的方法。 是旁门左道中的旁门左道。 即便如此。 ‘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了解了总会有用。因此她熟练掌握了。 而现在可能就是时候了。 埃斯特装作平静,展现出自己的存在感。让普罗克意识到自己是魔法师。 若你刀锋在我眼前落下,我亦将利刃刺入你心。 意志是什么?意志亦可化为魔力。 一瞬间,埃斯特让自己看起来不是豹子,而是魔法师埃斯特。 这就是结果。 那个梅尔伦还是梅尔珑的家伙退缩了。 要是埃斯特自己身体完好也就罢了。 以现在的状态,即使她和恩克里德两人联手,胜算也只有一半。 这是权衡利弊后得出的结论。 所以,现在对手退却的原因是…… ‘运气。’ 只能这样判断。 恩克里德的实力判若两人?埃斯特也很惊讶,非常惊讶。 但这对普罗克来说,不足以成为他退缩的理由。 当然,在说运气之前,情况确实发生了扭曲。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她因为自身需要而留在身边的那个男人所造成的局面。 ‘左臂。’ 不是心脏,是手臂。 如果他继续瞄准心脏然后退缩,那家伙可能还会继续坚持下去。 左臂被砍掉了一半。 那种程度,也许砍掉让它重新长出来会比接回去更快。 那是个少了一条胳膊的剑士。 变得值得一战了。 ‘该死。’ 怎么会变成这样。 埃斯特叹了口气,拍了拍那个差点让她瞬间耗尽所有魔力的家伙的后背。 这家伙为什么还不起来? 「埃斯,呕!」 恩克里德也差不多快撑不住了。 他吐了起来。 埃斯特跳着向后退开。 克赖斯走了过来。 「没事吧。哦,但是,那个,拉格纳找到了吗?那个,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呼。」 恩克里德吐了一次后,感觉舒服了些,他抬起上身说道。 「你六天没出战,一直窝在这里,竟然不知道小队去哪儿了?你这家伙是搞情报的吗?你?」 这不是责备的语气。只是一种平淡的语调。 「嗯?」 克赖斯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仔细想想,队员们回去了总能见到。 虽然听到了出战的消息,但没有恩克里德,谁会带走队员呢? 除非是想被人在背后捅刀子的指挥官。 有弑杀上司的,有路痴懒鬼,有不打招呼就突然消失的士兵,甚至还有没有神明允许就不能战斗的宗教狂。 不,谁会带走这样一群怪人? 当然以为他们会留在部队里等着队长。 失算了。 「没有。全都出征了。」 「这出乎意料,那么,就只剩下埃斯特和队长了吗?」 「是的。」 克赖斯把手伸进恩克里德的腋下,把他扶了起来。 「伤得很重吗?」 「除了右手,也就那样吧,我觉得还行。」 恩克里德一边回答,一边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比想象中要好。 接下来浮现在脑海中的是疑问。 ‘为什么就那样走了?’ 明明只要一刀就能要了性命。他和克赖斯都是。 ‘为什么?’ 恩克里德的视线落在了豹子,埃斯特身上。 ‘你到底做了什么?真的吗?对方可是普罗克啊?’ 他正真切地感受到「普罗克」这两个字所带来的分量。那只又小又幼的豹子能做什么呢? 不知道。真是搞不明白。 「喵。」 感受到视线的埃斯特,像是在责备般地张开了嘴。 似乎在说,就这点事儿,怎么能倒下呢? 恩克里德喘着气,整理着思绪。 ‘不知道。’ 抓住不知道的事情就能得出答案吗? 不可能。 他凭经验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恩克里德转而满足于获得了为了明天而努力的经验,以及前进的动力。 ‘奏效了。’ 该怎么说呢。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却有一种压倒普罗克的感觉,他感受到了那种感觉。 他按照自己设定的局,把普罗克引了进来,然后砍伤了他。 砍伤了手臂。不是心脏,是手臂,会再生的。一定会再生的。 但那肯定不是在与自己战斗的时候。 如果最后他避开了瞄准右腕的那一下。 ‘如果那样的话。’ 战局的走向就不同了。这次复盘应该会学到很多。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朝着宿舍走去。 克赖斯搀扶着他,埃斯特没有扑到他怀里,而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跟在他旁边。 就这样,他们到达了宿舍,正准备进去休息。 「你去哪儿了!」 是二中队长。本森斯小队长的上司。 他似乎是在找恩克里德,额头上汗津津的。一个中队长,又不是传令兵,怎么亲自跑来跑去的? 当恩克里德这样想着,准备行军礼的时候。 「立刻!出击。」 中队长先开口了。 「我受了点伤。」 如果时间允许,他希望能再休息一两天。战场上有没有他一个,应该差别不大。 他只是一个刚归队不久的小队长级别士兵。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觉得可以得到一些便利。 「什么?怎么回事?」 他知道自己在作战中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和瓦尔佩起了冲突。」 「这种时候你干什么?」 中队长一边责备,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不需要你小队长的剑术,如果你能动的话,我请求你立刻出发。」 中队长没有强求。这更像是在请求。 这在恩克里德听来,就是前线出事了。 ‘为什么?’ 恩克里德甚至还没听说战局进展如何。 回来后的一整天,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休息。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他刚和普罗克打了一场剑,正在回来的路上。 「游侠芬会同行,你现在能出发吗?」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 一直默默听着的克赖斯提出了疑问。他们是旧识。中队长也轻易地开口了。 「如果,如果我不带上我的小队长,他们就不再打了……」 中队长含糊其辞,但恩克里德立刻明白了。 「是我的小队成员吗?」 「就当是为了说服他们而进行的远征。可以在后方休息,只需留在战场即可,这是收到的请求。也是你直属中队长的请求。」 看来是非去不可了。手腕虽然有点不适,但似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反正也不是完全握不住剑。 ‘蕾姆。’ 恩克里德一听到这个消息,也开始担心起来。 战场情况什么的,边走边听就行了。 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涂点药就行了。 「是。」 恩克里德行了军礼。这意味着他将立刻出发。 第113章 是的,来了。 「今天的配额完成了。」 出征后的第三天。 以轻微的挑衅开始的白刃战,是最初的开端。 蕾姆连续三天都上了战场,并以同样的面貌归来。 她将手中斧头上的血甩在地上,血花四溅。 蕾姆只要一出手,就必定会杀掉三个敌人。她那豪爽的斧法,让那三个人看起来像是劈柴。 那是活生生的劈柴,劈开后会流出脑浆或内脏。 在友军和敌军刚接触的那一刻,她瞬间劈砍、刺穿、爆头,然后返回。 看到这一幕,如果指挥官还垂涎欲滴,那他的指挥官头衔就该扔掉了。 至少在有眼光的人看来,这是个不愿错失的人才。 不只有蕾姆一个人是这样的人。 「我一个人也可以,为什么总是给我配兵呢?」 像拉格纳这样的士兵也一样,他拖着脚步,似乎很无聊。 起初,他完全不引人注目。 每次都是敷衍了事地战斗。 他会适当地支撑着回来。如果没人挑衅,他也不会拼命去战斗。 ‘可惜了这身手。’ 精灵中队长是少数几个看出拉格纳实力的人之一。 就这样一直看着他。 有一天,在前往战场途中,他独自迷路了。 ‘在这里怎么会迷路?’ 难道是绕着山脉走,还是偷偷渡过河流袭击了敌人的大本营? 他所做的,不过是让大本营后撤而已。 总之,拉格纳这个士兵似乎是失误地走向了敌阵,这意味着他必死无疑。 但他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而且还悠哉地提着敌将的首级。 「啊,我当时就是想往左边走。」 这是他回来后随口说出的话。指尖上晃荡着的敌将头颅只是附赠品。 「你迷路了?」 点头。 精灵中队长问了,得到了答案。就这样。 从一开始,就丝毫没有强迫他们的意思。 他们就是带着这样的条件被带来的。 「填补你小队长的空缺。」 对这些人来说,恩克里德这个名字就是魔法的代名词。 「不,上面派来了,为什么让我们来填补空缺呢?」 「你们要是偷懒,恩克里德就成了那样做的。你们会给他添麻烦吗?」 没说几句话,那些对出征命令不屑一顾的人,就窸窸窣窣地收拾起行李。 「一天三个,就那么多。」 这是蕾姆。 「好吧。」 这是拉格纳。 萨克森默默地点了点头。 「遵从神的召唤。」 连宗教狂奥丁都行动起来了。 安德鲁、麦克和恩里,这些人自然是命令下来就得执行,没什么好说的。 克赖斯那小子则是在申请休假后就离开了岗位。 安德鲁一只眼睛被打得青肿,却反而像是很高兴能上战场的样子。 他旁边另一只眼睛也青肿的麦克也是如此。 「战场、战斗、出征!」 一听到中队长的命令就表现得这么开心。 「开心?不该开心吧。」 莱姆看着那两人,咧嘴一笑。从那笑容中,妖精中队长瞬间看到了恶魔。 然而眨眼间就消失了。 他们就是这样被带来的。 萨克森和奥丁的实力也和另外两人差不多。 萨克森那小子只是装模作样地努力一下,挡在他前面的敌兵甚至连伤都伤不到他。 「为什么打不中,哈啊哈啊,你给我等着。」 敌兵最终吐出了这样的话,但萨克森连回答都没有。他一副就像是路过的狗在叫的表情。 他总是这样,既不杀死敌兵,自己也不受伤地回来。 奥丁至今只上过一次战场,他一出现,就徒手折断了对方的胳膊。 亲眼看到那景象的友军,据说即使是自己人也汗毛倒竖。 胳膊折断?那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是,只是小心翼翼地抓住对方的手腕,就像折断细树枝一样,咔嚓一声折断,那又是什么呢? 那是一幅让人觉得这难道是人类力量的景象。 「他妈的,别过来,别过来!」 在敌兵看来,那会是什么样子? 连友军都觉得毛骨悚然。 奥丁这个士兵,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他虽然比巨人族矮小,但在普通士兵中,他身高高出两个头,肩膀也宽阔,是个令人胆寒的大块头。 这样一来,怎能不引人注目呢? ‘还不到十个人,战斗力却……’ 怎么说呢,感觉像是和自己实力相近的人增加了十倍。 仅仅用「卓越」来形容他们还不足够。 如果运用得当,这将是能让对手吃尽苦头的绝招,超出战力所能达到的程度。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这正是他们尽管屡次惹是生非、制造麻烦,却至今仍能活下来的原因。 他是妖精中队长,既然是他带来的,就有责任看护他们。 就到这里。 这就是他们所允许的战斗。 那么,如果他们想要的超出允许的范围,会怎样呢? 「太散漫了,哪里能先撤退?」 那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排长级士兵。他也是最近才加入的指挥官。 他不了解这些人。不了解惹麻烦的班级,不了解因殴打上司而出名的莱姆,也不了解那个只要是神的教诲,就毫不犹豫地将骨肉分离的奥丁。 也不了解无声无息散发杀气的萨克森。 拉格纳,他是个一般不会出事的人。 挡在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排长面前的,是安德鲁。 莱姆的心情本来就显得非常不爽。 ‘如果放任不管,会见血的。’ 要是仅仅是见血的程度,那还好。说不定他会用斧头把那些敢于挑衅的人的脑袋一个个劈开。 「我们隶属于独立排。所以作战命令权归直属上级所有。」 安德鲁现在也算是吃过军队的苦头了。他正经地反驳了回去。 「什么?所以你就在后面看着吗?」 新上任的连长无法容忍这一点。 随便打打,动不动就退到后面,在营房里晃悠?有的人拼命,有的人玩? 都疯了吗。 无论是独立小队还是什么,作为长官,我不能坐视不理。 安德鲁从对方的样子中看到了曾经轻视恩克里德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 「哎。」 安德鲁叹了口气,看了看天空,又低下头。一个淡然,放弃了什么的男人在那里。 「我的名字是安德鲁·加德纳,加德纳家族的长子。这里是贵族所属的部队。滚开。」 言不由衷。表情淡然又失落。这很难说是傲慢贵族的表情,但。 安德鲁实在顾不上表情了。 麦克默默地走过来,像是在鼓励般地拍了拍他的背。 「那,他妈的,贵族就了不起吗?」 连长嘴唇动了动,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开口了。 「嗯,看来还是得看内脏啊。」 听到这话,莱姆有了反应。 安德鲁向对方发起了决斗申请。安德鲁直接把连长打倒后,莱姆就没有挥舞斧头了。 只是安德鲁自己被痛骂了一顿而已。 「不管是不是贵族,这里是军队。」 妖精中队长走过来训斥安德鲁。 「我会反省的。」 说着,妖精中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都懂,没关系,嘴上训斥,手上安抚。 恩克里德的独立小队。 现在被称为疯子独立小队的他们之所以没有惹事,安德鲁说是首功,也不为过。 他时常成为莱姆的对练对手,从而平息了莱姆的杀戮欲望。 偶尔也会对付一些什么都不懂就来挑战的人。 托他的福,部队士气一片混乱。 其中一部分原因在于疯子小队。 当然,还有其他充分的理由。 目前第一步兵队驻扎的地方是边境守卫队的东北方向。 左边是潘-哈尼尔河,右边是几天就能翻越的几座小山连接起来的砾石地。 砾石地里到处都是悄悄探出头的野草,河边偶尔还能看到齐腰高的杂草。 在绿珠平原,部分骑士团和主力部队已经出击,与敌方主力对峙,因此。 边境守卫队第一步兵队的任务是阻止敌军在此地。 或者说,他们是阻止敌军迂回或独立部队出动的屏障。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是一支可能根据主力部队战斗的胜负而被分割的部队。 如果我军先发制人,就会投入部分骑士团在此地,消灭敌人。 反之,则可能在没有骑士的情况下,遭遇敌方骑士部队。 起初确实是这样,但。 双方都在观望,不知不觉中,这里的战斗成了前哨战,也是先锋战。 一个步兵营和一个独立连。 兵力和条件都一样。 双方主力部队驻扎在绿珠平原,密切关注着这边的战场。 迄今为止,瑙里利亚军队屡次败退。 据说敌军中出现了巨人士兵。 一些敌兵崭露头角,甚至挑衅说比自己厉害的就来挑战。 这一切都动摇了我军的士气。 在这种情况下,需要一个变数。 就是能抓住胜机的变数。 这个变数在大队长的眼里也看到了。 疯子小队,难道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家伙吗? 「只要好好打就行了。有什么要求吗?如果强求的话,看样子都会弹开的。」 大队长很聪明。他一眼就看出了疯子小队的状态。 精灵中队长不知怎么带回来的,但是不受控制的兵力。 如果需要的话,会用力量压制,但现在不是时候。 ‘还没输呢。’ 战斗才刚刚开始。 马库斯大队长是个战斗狂,而不是个傻瓜。 如果能用更合理的方式说服,而不是用力量压制,那么士兵的士气会提高好几倍。 「我们需要他们的队长。」 精灵中队长回答,大队长也同意了。 「带过来。」 就这样结束了。 中队长行了个军礼,然后转身离开了。 今天早上,莱姆宣告般地说道。 「把我们的队长带过来吧。不知道那家伙是死是活地打仗,实在提不起精神。」 听起来就像是威胁,如果不带过来,就连杀三个人也要放弃。 快速的侦察传令兵立刻行动了起来。 传令兵出发后,三天。 队长恩克里德站在了中队长的面前。 为了迎接恩克里德,他带着疯子小队来到了后方。 多亏了这一点,才在三天内见面了。 「如果回来了,不是应该马上回来吗?不想见到我吗?」 中队长对着面前的恩克里德开了个精灵式的玩笑。 看到恩克里德的表情扭曲,他感到很满意。 看到那张皱巴巴的脸,之前因为恩克里德的疯子队员不听话而郁闷的心情也舒畅了。 ‘顽固分子。’ 中队长的视线落在了恩克里德的右手腕上。 「受伤了?」 「在领地里和瓦尔佩发生了争执。」 「那个瓦尔佩是普罗克吗?」 听到那句话,克赖斯和埃斯特的视线都集中在中队长身上。 只有恩克里德泰然自若。这大概也是玩笑吧。 「不是大伤。」 手腕没断。虽然骨头有点问题,但也没到不能握剑挥舞的程度。 需要治疗,但不是致命伤。这段时间用隔离法锻炼手腕,总算没有白费。 「无论如何,欢迎你加入。」 绿色眼睛的中队长说道。 恩克里德行了个军礼。他的军礼也让精灵点了点头。 「那么,走吧。」 恩克里德立刻走向了队员们聚集的地方。 他本来就想尽快去。 虽然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惹事,但恩克里德不在的时候惹的麻烦规模特别大。 * * * ‘要放弃吗?’ 一开始还有不知情的队长来找茬。 现在连那种家伙都没有了。 和安德鲁玩也渐渐觉得无聊了。 ‘也没必要非得待在这里。’ 那么,离开就好了。 莱姆觉得是时候考虑退役了。 他不像别人那样考虑光荣退役。 嗯,只要悄悄消失就行了。 这是恩克里德离开的日子越久,他就越是这样想。 ‘今天再不来的话就走了。’ 即使如此,莱姆还是重复着每一天。那是无聊且毫无意义的日子。 甚至对上战场打仗都提不起兴趣的那些日子。 「去死吧!」 真烦。真烦。 要杀就麻利点拿枪刺过来,为什么要开口说话。 结果因为喘不上气,连枪尖在颤抖都不知道。 拉姆竖着挥舞战斧。 斧刃砍中了枪刃。 铛! 「呃!」 就那一下,敌兵的手掌被震裂,枪掉了。在战场中央打着打着武器掉了? 这小子连小队长的一半、不,四分之一都不如。不,拿来比较本身就是罪过。罪过啊。 咔嚓。 战斧劈开了敌兵的头颅。这仍然是件无聊的事。 就这样杀了三个人,然后回来了。在无聊和厌烦的混合中重复着日子,拉姆突然萌生了离开的念头。这里正在对他失去意义。 转移到后方之后,现在连战斗都没有了。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 拉格纳也处于类似的状态。 他什么都提不起劲。 ‘死了吗?’ 不然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小队长不在,又回到了以前。 无论如何都提不起任何干劲。痛苦?连感受那个都觉得麻烦。 拉格纳敷衍了事,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 除了有一次迷路,屠杀了十几个敌兵之外,他什么都没做。 奥丁向神祈祷,问道。 ‘我该回去了吗?’ 奥丁的主人一如既往地回答了。他以沉默和无言尊重了他的意愿。 既然没有答案,那么重要的就是奥丁的心意了吧。 ‘是回去,还是不回去。’ 奥丁问自己,但还没有回答。 萨克森选择从军是因为他有一个目的。 既然那个目的已经差不多达成了。 离开了就行。没必要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 冷静地想一想,就是这样。没必要的事,没意义的事。 这样的日子持续着。 这是平时根本无法想象的极致低效。 可是自己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今晚。’ 萨克森下定决心要离开。 当然,他已经连续三天抱持着同样的决心了。 就这样,队员们各自度过了各自的一天。 太阳落下,四周开始出现黑暗阴影的时候。 有人走进了现在被称为「疯子小队」的营房。 「回来了。」 平淡的一句话。 一如既往。 恩克里德回来了。 营房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在寂静中,只有视线在交错。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首先冲了出去。 「呜啊啊啊啊!为,为,为什么现在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晚啊啊啊啊!」 安德鲁泪流满面地迎接他。 他那哭得发红的眼睛证明了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 哭声清晰地传达了他的心声。 恩克里德看着安德鲁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家伙为什么比我跑得还快还瞎胡闹。你回来了?」 在安德鲁身后,传来了拉姆的声音。后面还看到了包括拉格纳在内的奥丁和萨克森。 角落里还有米奇和恩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恩克里德身上。 「嗯,回来了。」 这是归队报告。 第114章 即使是爬,也要前进 带恩克里德去宿舍的士兵悄悄揉了揉眼睛。 他好像看错了什么。 ‘这没问题吗?’ 好像不对劲。眼睛好像有点不正常。 看到排长的那一刻,名叫拉格纳的士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突然站起来?’ 拉格纳,他平时不轻易起身,在疯子排里被称作懒惰的疯子。 这样的家伙竟然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这是所有一直关注他,特别是最近看到他的人,都会拍着大腿跳起来的场面。 ‘他怎么回事?’ 这个家伙,光是站起来就能让周围的人大吃一惊。那个家伙。 难道他不是那个听不进任何话,即使你喊他起来,让他出去,告诉他敌人已经打到眼前,耳朵都磨出了老茧,也无动于衷的疯子懒汉吗? 「来晚了。」 拉格纳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拿起自己的剑。 「我想确认一下,这段时间有没有退步……」 光是站起来还不够,竟然还突然提出比武?而且还是对方先提出的? 虽然偶尔在分队里会说些粗话,但他是个基本不理睬的人。 这样的家伙竟然提出了比武。他握着剑,仿佛身体痒痒的,充满了斗志。无论谁看了,都觉得他迫不及待地想冲上前去挥舞剑。 「你疯了吗?」 莱姆挡在了懒惰的疯子拉格纳面前。 「你不知道第一次比武总是由我来的吗?难道不是吗?」 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只是被称为疯子。 也就是说,这个排里最疯的人。 无缘无故挥舞斧头的疯子。 一挑衅就最先发作的疯子。 那个疯子现在正在笑。不是嘲笑对方,也不是带着杀气的笑容。 是纯真的笑容。 结合野蛮人特有的外貌,这是一个看起来甚至有些淳朴的微笑。 「受伤了吗?」 他甚至还关心别人。 这个疯子野蛮人除了用斧头劈开别人的头,竟然还会关心人。 这名士兵是大队长直属部官之一。 他原本是奉命去了解恩克里德排长是何许人也,顺便就陪着他。 现在眼前的景象太不寻常了。 「好像没断。」 他也来了。 那个家伙原来有嘴啊。 据说他曾经在部队里和普通队员很亲近。 但最近他变成了一个只会瞪着人的疯子。他沉默寡言,让人以为他的舌头被割掉了。 他叫萨克森来着? 人们称那个家伙为「清澈眼神的疯子」。 那双清澈的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就能让人不禁起鸡皮疙瘩,真是让人心情糟糕透顶。 「擦药了吗?」 那个清澈眼神的疯子,也就是那个家伙,竟然说话了,这已经够稀奇了,他还上前查看了排长的手腕。 ‘这好像是个梦。’ 他们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最后一个是神圣的疯子。 部队里已经流传着这四个人的传闻。 他们每个人都疯得很有个性。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 他的身躯能让人联想到巨大的岩石,但脸上却带着淡淡的微笑。最重要的是,他不像其他疯子那样,而是很亲切。 但也不是说他很听话。 这个队员,有时看到他祈祷的样子,仿佛能看到光环。 一出马,只是随便碰碰就能把敌方部队生吞活剥了,结果这疯子说没有神的召唤就不能打仗。 在副官看来,这小子才是真疯子。 得到回应的圣职者会用神圣力量证明自己。 但这小子不用神圣力量。那会是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的祈祷,也就是说,他不是真正的圣职者。 ‘什么叫神的旨意?’ 每天都找神,以此为借口逃避。 既然进了军队,难道不应该听从上级的命令吗? 不,如果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神圣疯子带着和平常一样的微笑开口了。 「兄弟,你训练不足啊。这段时间你都在玩吗?平时懒惰才会受伤。训练吧。训练。」 信不信神且不说,反正那个疯子无论做什么都很亲切,他笑容满面地训斥着人。 ‘普通的疯子只是傻笑。眼神清澈的疯子用清澈的眼神盯着手腕,懒惰的疯子看起来很勤快。神圣的疯子却在训斥人?’ 这是怎么回事?这情况实在是太,非常,极其地糟糕了。 能收拾这个烂摊子的,只有这个人了。 副官的目光投向了恩克里德。 他不管别人看不看,只管自己说自己的。 「没断。」 说完,他扫了一眼四周,接着说道: 「休息一下就好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从惹祸的排变成了疯子排?」 最多八天。这期间惹祸精怎么就变成了疯子? 恩克里德的疑问是合情合理的。 雷姆像往常一样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我觉得这是因为没有排长才发生的事情,都是排长的错。反正就是这样。全部都是排长的错。」 普通的疯子说着疯话。 「那切磋呢?」 懒惰的疯子接了话。 「轻视小伤,会在关键时刻出问题。先解开绷带吧。疯子?谁说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事我不知道,排长兄弟。」 接着,眼神清澈的疯子和神圣的疯子也给出了极具个性的回答。 副官以为恩克里德会狠狠地斥责他们。 疯子排,就算没有排长,也应该有问题吧。 更何况,旁边不是还有已经停止哭泣的安德鲁吗? 那个眼睛被打肿的排兵。 那双眼睛正是排内有问题的铁证。 「他眼睛怎么了?」 果然,恩克里德质问了。 「我们切磋了。为了提升实力。」 普通的疯子说了句。 「嗯,那做得好。」 他接受了。 这做得好?同伴的眼球都青了?是青紫色的?肿得眼睛都看不清楚了。 「但我还是不走。我要留在队长手下。」 安德鲁这家伙一看到排长恩克里德,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平时别说顶嘴了,连看人脸色都小心翼翼的,现在却好像突然顶撞起来。 「是啊,所以我才喜欢你。来,要不要较量一番?等等,我要和我们排长玩一会儿。」 莱姆光是看脸就知道。他一直都在笑。看起来是幸福的笑容。至少在副官眼里是这样。 那之后,他等着疯子叽里咕噜地抱怨,恩克里德训斥部队。 「去打听一下。为什么叫我来。为什么需要那个走运的家伙。」 副官自告奋勇地为一名小队长带路,这当然是大队长的命令。 所以无论这家伙做什么,他都得报告,他等着恩克里德采取任何行动。 那就是结束了。 眼神清澈的疯子解开了绷带。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豹眨着蓝眼睛,打着哈欠。 喵。 恩克里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于是,其他队员也将视线投向了副官。 「您不走吗?」 恩克里德问道。听起来不像是要他留在这里一起闲聊。 「啊,是,我走。您好好休息。」 副官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莱姆歪着头问道: 「那家伙为什么跟着来?这几天一直都在转眼珠子。」 「眼珠子?」 「他老是盯着我。我还以为他是要我杀了他,所以打算明天在他脑袋上装饰一把斧头呢。」 「疯子,那不是殴打上司,而是杀害。」 「是吗?」 他不是不知道才问的。尤其是当他这样傻笑的时候,他肯定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别管他了。别没事找事和上司闹矛盾。特别是那个人是大队长直属的。」 「如果出了问题,就退役好了。」 当然,那不是普通的退役。 莱姆的退役大概会是一场用两把斧头逃离军队的经历。 在恩克里德和莱姆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萨克森拿出自己的药膏,单膝跪地,往手腕上涂抹。 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感。那是一种冰冷、清爽、发痒的奇妙感觉。 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药。 是因为很久没见了吗? 为什么对治疗伤势如此积极? 总之,恩克里德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多少也配合一下上面说的话吧。」 他匆匆忙忙地被叫来的原因,在来的路上就听说了。 战场形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士气低落,部队内部也发生了骚乱。 「疯子小队」这个绰号证明了这场骚乱。 如果把他们的头都砍了来振奋军纪,又觉得他们的实力可惜。 而如果忍着不去管,他们又好像会闹出天大的麻烦。 ‘中队长也保护过他们吧。’ 精灵中队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却在不知不觉中照顾着自己和队员。 他把自己的队员带到这里,大概也是出于类似的原因。 刚把编制改成中队长直属的独立小队,就因为没有大队长就不出面? 恩克里德也知道这看起来有多么大的问题。 所以他才把他们带来了吧。 撇开担心他们如何被带走不说,这一点恩克里德也清楚。 当然,克赖斯在来的路上也解释过。 然而,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他们又不听我的话。’ 就连劝架的时候,光靠嘴巴不行,还得用身体去推开。 他们不是那种叫他们出去打仗就会去打的人。 现在也是如此。没有人把恩克里德的话放在心上。 全倒出来了。完全没有要配合上面说话的意思。 ‘能怎么办呢。’ 这就是惹祸精小队,疯子小队啊。 重新包扎好绷带的萨克森低垂着眼睛说道。 「虽然不能勉强,但日后受苦也是你自己的事。」 就算劝阻也不会听的。萨克森后退了一步。 「没错。受苦是我的事。」 聊到这里,站在后面的克赖斯才开口。 「我是不是隐形了啊?」 「嗯?你来了?」 「倒是看到了。」 「您来了,兄弟。」 除了萨克森,三人都接着说道。萨克森只是悄悄地做了个眼神示意。 毕竟他也曾因为各种事情与克赖斯有过牵连。 主要是互相交换情报、介绍妓女、贩卖药物的关系。 克赖斯深知不能指望这些人做什么,所以对此感到满足。 之后就是对练时间了。 乌泱泱地涌到营房前,恩里这才过来搭话。 「连搭话都让人害怕。从某种角度来看,安德鲁大人突然挺身而出,简直令人尊敬。」 恩里的脸完好无损。从某种程度上看,这是他处事得当。 ‘从另一方面来看,也就到这程度了。’ 他与部队里的任何成员都没有摩擦,但这也意味着他无法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亲近。 恩克里德从不轻易评判他人。 即便如此,他还是了解自己部队成员的眼光。 所有人都不会把恩里留在身边。 这意味着他们不指望这家伙在部队里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说出那种现在不如回家。 不如退伍之类的胡话。 他算什么呢。 明明所有人都让他放弃,让他别干了,可他自己至今仍然手握着剑。 是啊,他没有放弃。 从未退缩。 即使爬,也要前进。 那就是现在的恩克里德。 这是他即使爬行,即使只前进半步也得来的结果。即使对付普罗克时手腕受了伤,他也能展示出来。 一些不同的东西。 那些他一直以来积累的东西。 现在似乎也能做到。只要手腕不勉强就好。 那看起来并不难。 「我先来。」 莱姆上前,笑着挥舞起斧头。连开始的招呼都没有。 恩克里德也挥剑迎击。 莱姆的手臂像鞭子一样弯曲,斧刃也呈现出同样的姿态。拉长并弯曲。 恩克里德的剑也随之弯曲。 高速挥舞下,残影留下,斧刃与刀刃相交。 哐! 一次碰撞,一招交换。 仅仅如此,莱姆的嘴角就扭曲上扬。 「瞧瞧这个?」 莱姆低声自语,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浓烈。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深夜中回荡,周围一片喧闹。 「怎么回事?」 「又是疯子小队吗?」 「今天又是什么事?」 当他们得知是疯子小队的事情后,士兵们自然而然地围观起来。 不像往常那样他们自己打起来,而是出现了新面孔,这成了一个很好的看点。 当然,也有人认识那张脸。 比如本森斯,或者是在之前战场上并肩作战过的贝尔。 还有替恩克里德缝补的班长,以及边防部队的一部分,甚至是晋级赛中与恩克里德对战过的那些人。 哒哒哒。 钢铁与钢铁碰撞,火花四溅,噪音爆发。 所有人都短暂地观看了莱姆和恩克里德的对练,然后都说不出话来。 「那,嗯,这是什么?」 某人的低语代表了所有围观者的心声。 恩克里德,那个恩克里德。 即使他最近晋升为上级士兵。 但他仍然是一个实力明显不如自己的人。 那个曾经被嘲笑,被称为傻瓜分队长的人。 哒哒哒哒! 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挥舞、劈砍、刺击,与莱姆的斧头配合默契。 他与莱姆不相上下,莱姆最近以「疯子」之名声名大噪,斩杀敌军,甚至赢得了一些友军的崇拜。 至少在他们眼中是这样。 这还不是结束。 「剩下的话以后再说吧。等我们的人多着呢。」 对练中,莱姆停了下来。 之后是拉格纳。 再之后是奥丁。 他们轮流与恩克里德交战,而恩克里德并没有轻易地被他们任何一人击退。 第115章 你们不睡吗 与莱姆进行高速剑术对练。 与拉格纳是轻微碰撞的剑术应对对练。 与奥丁则赤手空拳地进行打击和关节技的切磋。 对练结束后。 「你现在已经会走路了。」 莱姆说道。 「走路」,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轻视, 但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莱姆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在恩克里德看来,那是一个满足的表情。 「浪费减少了。」 拉格纳也插了一句。 这也很难被当作夸奖。 虽然话语平常,但拉格纳的眼中却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他是个对任何事都只半睁着眼的人。 此刻的眼神,是因为对与恩克里德的对练非常满意。 拉格纳的眼中传来了冰冷的热情。 「你一直在进行感官训练。」 萨克森给予了平淡的赞扬。 「你离神更近了一步。」 奥丁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反复琢磨了几遍,意思实在不怎么样,恩克里德正要盯着奥丁看时,莱姆却先开口了。 「那不是在祈祷他去死吗?」 「不,兄弟,这是祝福。」 哪是祝福啊。 总之,对练结束了。 「那就是那个惹麻烦的分队长吗?」 「他现在是疯子小队长了,你这混蛋。」 「那是什么?」 「那个朋友就是那个朋友啊。」 「都说他是训练狂,疯子。」 围观者们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一直沉默不语的人,那些惊讶得合不拢嘴的人。 恩克里德气喘吁吁,肩膀耸动。 手腕酸痛。 疲惫堆积的四肢无力。 但心情却一点也不坏。 只是。 ‘可惜。’ 由于右手腕受伤,大家都手下留情了。这让他觉得非常可惜。 即便如此,他也学到了东西。 过去的经验。 也就是翻过交叉守卫的城墙后遇到的那些事。 还有回来后与普罗克的战斗。 那种倾泻所有经验总和的感觉。 再加上今天新学到的东西。 想再回味。 也就是说,还想再打一场。 「忍着点。再打下去手腕就废了。」 眼疾手快的莱姆说道。他知道。休息也很重要。 这不是早就学到并领悟的道理吗? 恩克里德平复了一下呼吸,耸了耸肩。 围观的人群也散去了。 有几个人认出了恩克里德,跟他打了招呼。 「你来了?」 是本森斯小队长。现在他俩的地位一样了。 「嗯。」 恩克里德本来就比他大几岁,所以说话自然更随意。 「那太好了。」 那家伙为什么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除此之外,还有贝尔、裁缝匠人等几人,与他们眼神和手势打招呼后,恩克里德走进营房。 「来,那说说看吧。你都做了什么?」 莱姆突然说道。 他很好奇。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这个迟钝的,只知道努力的家伙,实力增长得如此之快? 莱姆说他「学会了走路」,这是在夸奖一个突破了某种界限的人。 虽然因为手腕的关系,他手下留情了,但他感受到了明显的改变。 他不断地展示出像鞭子一样挥舞的斩击。 对自己的身体、武器、手臂、手以及迄今为止积累的一切,是否有信心? 恩克里德在十字护卫侦察之前和现在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 信心,毫不犹豫。 就是毫不犹豫的信心。 有人会称之为老练。 也有人会说这是技术融入了身体。 感觉就像是迄今为止积累的一切都得到了提炼。 听他讲故事一定会很有趣。 到底在他不在的地方,都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拉格纳也好奇地坐了下来,萨克森和奥丁也坐好了位置。 安德鲁、麦克和安利也竖起了耳朵。 「感觉自己像个说书的。」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围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小队成员。 讲故事,这有什么难的。 恩克里德平静地讲述了发生的事情。 掉进陷阱的故事,前面是枪兵,后面是弓箭手,游侠芬的眼力。 狼人和城墙上等待的魔法师。 甚至还有和普罗克的战斗。 除了省略了今天的重复,他诚实地讲述了一切,并时不时地补充说自己运气很好。 平淡的语气与跌宕起伏的内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难道是中了什么咒语,一濒临死亡实力就增长?」 莱姆嗤笑一声问道。 在他看来,就是如此。 每次经历死亡危机,实力都会突飞猛进。 难道小队长真的是个天才? 不,绝对不是。他亲手教过,知道不是。 那么,是死亡危机刺激了什么吗? 总之,每次濒临死亡实力就增长,这非常神奇,但莱姆并不在意。 这有什么重要的? 「总之,很有趣。」 旁边听着的人也大概点点头,安德鲁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问道。 「那种地方您都活着回来了?」 迄今为止听到的故事,能简单地用运气好来解释吗? 刚才的比试也是如此。 以前还觉得可以一较高下。 实力差距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的?是自己这段时间疏于锻炼了吗? ‘不是的,绝不是。’ 因为和疯子们混在一起,他自己也每天都痛苦不堪。与此同时,实力也在不断增长。 麦克多也曾说过。 「虽然非常不情愿,但该承认的还是得承认。和莱姆那家伙混在一起,实力会增长的。」 所以他也尽了全力。前所未有地投入训练。即便如此,差距还是产生了。 「运气好罢了。」 恩克里德开口了。和往常一样的回答。安德鲁无话可说。 恩克里德说着该睡了,并检查了手腕的状况。 怎么感觉比和普罗克打的时候还糟呢。 「因为手腕受伤,明天得在营房待命了。」 「虽然没到去医疗营房的地步,但是,嗯,战斗是勉强了。」 「那还用说。」 「我也想休息。」 从萨克森开始,克赖斯、莱姆、拉格纳都发了言。 恩克里德也预料到了。手腕状况更糟了,所以肯定会说要休息。 如果上级问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手腕进行对练。 「那是我们小队的传统,你不知道吗?」 莱姆会这样回答吧。 不管怎么说,休息也很重要。毕竟和普罗克打完之后手腕确实出了问题。 虽然还能挥舞几次剑,但如果勉强的话,肯定会彻底坏掉。 「盾牌放下了吗?」 拉格纳一边回到自己的位置一边问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这样更方便。」 说着,恩克里德拿出了一把护卫剑给他看。 刀刃有些缺口,刀身中间也有凹陷的痕迹,但是。 还算能用。 「每个人都有不顺手的东西嘛。」 拉格纳点了点头。 那是回归的夜晚。所以到了睡觉的时候,所有人都躺在床上,莱姆开口了。 「我们不能输给普罗克那种小角色。」 把「那种小角色」加在普罗克后面,难道不觉得非常不自然吗? 「话是这么说。是该更努力训练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拉格纳也补充道。 萨克森则默默地投来冰冷的目光。 「小队长兄弟,只要努力训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拥有恶魔之舌的奥丁也补充道。 「再打一次就赢了。」 他豪气万丈地回答道,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哎呀,这自信心真好。」 莱姆代表大家发言,正当大家再次陷入黑暗,准备入睡的时候。 「手腕好了,我们好好干一场。」 「等你好了,要教你的可多了。还得改改那些小毛病。」 「训练是永无止境的,兄弟。」 「确实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从莱姆到萨克森,再次开口了。 学习新事物。前进。最终前行,再次前行。 这正是恩克里德非常渴望的。 虽然现在必须专注于恢复。 手腕总是僵硬的。 ‘他们好像是不想让我上战场。’ 这感觉有些奇妙。 那些关心自己的人,他们的面貌不是很特别吗? 总之,既然自己不能出去,明天早上莱姆他们所有人会不会更努力地战斗呢? 不得而知。 因为恩克里德仍然不清楚他们如此追随自己的确切原因。 他只能猜测和推断。 也不想将其纳入确定的领域。 他觉得与其无故触碰引发事端,不如现在这样就好。 如果需要,他们会自己说的。 只需像以往那样对待就行了。 「就这样吧。」 再次回答,这次真的想去睡觉了。可是。 「反正普罗克那种家伙。」 莱姆说着,半撑起身子,手刀在空中划来划去。 「这样挡,这样打。比他快。等你手腕好了,我把你骨子里都刻上,宰了那只蛤蟆。」 「除了重剑式,还有其他基本式需要学习,并且将其融入身体。」 「您必须保持隔离技术,只用右手。我的兄弟。」 「……不放松警惕的方法。」 小队成员们没有一个停止说话。 「你们,不睡吗?」 如果放任他们,感觉他们能聊通宵。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太久没见,所以太高兴了? 还是说,没有人可以欺负? 可即使是这样,安德鲁的眼睛也太像熊猫眼了吧。 「要睡了。本来就困了。」 莱姆的话是最后一句。大家都去睡觉了。 喵呜- 一直躲在角落里隐藏自己存在感的埃斯特,钻进了恩克里德的怀里。 恩克里德躺着,回味着与普罗克的战斗和今天的对练。今天的对练没有完成。 即便如此,他依然热血沸腾。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也许是一个验证过去所学成果的过程。 为什么感觉像是看到了新的前进方向? 复盘、胡思乱想,再加上埃斯特从胸口传来的温暖。 困意自然而然地袭来。恩克里德就这样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 「我的才能在哪里都能吃得开啊。」 安德鲁带着叹息,小声嘀咕着。 一旁听着的麦克无话可说。 显然,以他的标准来看,安德鲁是个优秀的苗子。 实力增长速度肉眼可见。 但是这个小队却是。 ‘这嗯,这可真是。’ 这种人哪里会常见。 大概是没有吧。麦克是第一次见到。怎么会有这么多擅长战斗的人聚集在一起。 更何况小队长恩克里德也是如此。 实力突飞猛进。以前就已经相当厉害了,所以他才让安德鲁不要去招惹他。 现在是不是给人一种已经超越了某个界限的感觉? 麦克无话可说,于是便说。 「与其和别人比较,不如多挥一次剑。」 他秉持着疯子小队的精神说道。安德鲁听了这话,「哈——」地叹了口气。 * * * 天亮了,恩克里德睁开了眼睛。 ‘睡懒觉?’ 喵呜。 他看到埃斯特在他的胸口蹭着他的脸。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想去抚摸,却又换了左手。 那只手打了石膏,根本无法使用。 他用左手的手指尖抚摸着埃斯特的毛。 埃斯特发出愉快的咕噜声。 它也睡懒觉了。 阳光透过营房的缝隙洒了进来,恩克里德半撑起身子时,克赖斯从营房入口走了进来。 「醒了?」 「睡懒觉了。」 「也难怪会累。休息一两天,旅途的疲惫就能解除吗?经历了那么多的辛苦?」 昨晚恩克里德的事情他都听说了。克赖斯知道自己的小队长体力怪物般,但经历了这样的强行军,如果还感觉不到疲惫,那他就不是人了。 「先吃饭吧。」 他起身,随便弄掉眼屎,然后吃了一顿饭。早餐是煮熟的土豆和切成薄片撒上盐烤熟的培根。 「伙食质量不错啊?」 「他多方都在照顾我。啊,还有,其余的分队成员已经先去前方了。」 克赖斯指着上方说道。 难道是说对这个小队寄予厚望? 所以给特殊伙食? 莱姆他们先行动了?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大概是为了借自己手腕的伤势让自己休息,所以才如此勤快地行动了吧。 我的小队成员真会按照指挥官的意图行动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即使亲自安抚也不行。 也许今天一天会努力战斗。 如果是让自己休息的代价,也许他们会那么做。 莱姆本来说要杀三个人,今天说不定会杀五个人。 顶多也就只能期待到那了,指挥官所期待的战斗真会打吗? 那是未知的事。 在战略和战术领域,我的小队成员会有多大作用也不知道。 思绪到此为止。 反正也没学过大规模战术运用。 指挥官会自己做自己的事。 战争狂马库斯。 他会不负其名。 恩克里德吃完饭后,用孤立技巧训练到不会给右手腕带来负担的程度,然后开始复盘。 这是回顾和咀嚼所学知识的过程,是平时每天都在做的事情的延续。 ‘有失误吗?’ 如果有,在哪里?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用生命换来的战斗经验都是财富。 这是以前在漂泊时经过的小渔村里遇到的教官说过的话。 那句话至今仍留在恩克里德的脑海里。 他独自复盘着战斗,身体感到痒痒的。 他实在无法安静下来,于是站了起来,但由于右手腕上的夹板和绷带,他甚至无法好好握剑。 恩克里德站着半闭着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奥丁、拉格纳、莱姆。 从昨天的对练倒序开始,经过普罗克,对战魔法师的夜晚,被狼人包围的瞬间,迎战精锐兵并脱身的瞬间。 ‘运气。’ 运气也眷顾了。当然,这是为了重现今天而积累的运气,也可以说是经过计算的运气。 反复思考,活动身体。结果血脉贲张。 他实在忍不住不挥剑。 「训练狂米奇。」 有人那么叫自己来着。 ‘好像非常适合。’ 杂念的尽头,他忍不住拔出了剑。 锵。 右手废了,用左手代替。 ‘本来单手也能用剑。’ 只用左手好像也能行,如果再增加臂力怎么样? 他反复思考着,用左手握剑向下挥去。 呼。 拙劣的剑法。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和用右手时太不一样了。 ‘虽然感觉像是重新开始。’ 总比呆着好几倍。现在他需要一个爆发的热情、欲望和愿望的出口。 「那家伙简直疯了,右手受伤了还用左手搞这种鬼。」 为了后方防守而留下的本森斯在一旁看着恩克里德,然后开口说道。 当然,恩克里德根本没听见。不,是听不见。 完全沉浸。 恩克里德用左手沿着右手走过的路回溯,看着自己遗漏的东西。 第116章 他人的死亡为何更令人不快。 「握剑的方法。」 恩克里德出生的村子里,那些三流佣兵连剑都握不好。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教官时学到的。 用拇指按住刀刃的方法。 右手在前,左手在后,握住剑柄的方法。 直到握住剑柄末端的方式,以及如何活用利卡索。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双手握剑。 ‘单手也能。’ 好像可以。 通过孤立的技法,原本就不错的力量变得更强了。 他只用左手握着长剑挥舞了一下。 呼—— 随意挥舞的剑划了一个圈。不尽如人意。 但既然是可能的。 再次刺击,劈砍,刺后劈砍。 斜劈,横砍。 甚至模仿了束缚(Bind)的动作。 脑海中描绘出了对手,与莱姆或小队成员交手,他连一回合都撑不过去。 问题不在于单手剑术,而在于不习惯的左手。 他换了对手。一个没有面孔,却也能熟练用剑的对手。 在想象中,有时会出现与过去的自己相似的对手。 佣兵时期见过的那些实力与人品不成正比的垃圾也冒了出来。 那是个能像箭一样射出薄刀的家伙。 他描绘着形象,挥舞着剑。 嚓。 脚掌刮着地面,他大力挥舞着剑。 不知不觉汗水直流,汗珠噼里啪啦地四溅开来。 卡在脚掌下的石子啪嗒一声飞了起来。 恩克里德反射性地用剑面击中了飞起的石子。 嘀! 由于不准确的击打,飞溅的石子正好打中了他的靴尖。 「如果握得正确,就应该能随心所欲地砍切。」 教官的话语接连浮现在脑海中。 即使是砍伐呆立不动的稻草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这种程度恩克里德还是能做到的。 虽然用左手会非常困难。 ‘不随心所欲。’ 重新积累。他用左手重新走一遍右手走过的路。需要一个反复挥舞寻找手感的过程。 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枯燥无味的事情,对恩克里德而言却不是如此。 反而兴致勃勃。 他甚至用左手回顾了右手走过的路,反思了自己错过的东西。 恩克里德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他看到的不是现在,而是过去,过去的自己。 越来越深,更深。 他回想起记忆,回想起自己曾在其中迷茫的过往。 ‘如果当时那样做了呢?’ 这段时间无数次复盘。 战场、战斗、魔物、魔兽、人。 与一切对抗的剑,还有剑,刀刃,手,人。 绊倒,头破血流。 与魔物交手,险象环生地活了下来。 仿佛有两条命般度过的时光。 恩克里德再次行走。 一点集中自然地融入身体,除了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但野兽般的心脏稳住了重心,所以他没有因为兴奋而犯错。 胆大、沉着是恩克里德的武器中数一数二有用的。 甚至有种像是帮助他补充意志力的助手的错觉。 他再次挥舞着剑。 如此反复多次,经历着反复琢磨的过程。 他感觉比用右手熟练得更快。 沙沙。 正大汗淋漓。缠在握把上的皮绳断了。 脱力后,手一垂下,剑尖就「啪」地碰到了地。 虽然不至于说肌肉被操练到了这种程度。 但确实有种用到了不常用肌肉的感觉。左臂似乎隐隐作痛。 「你真是个疯子。」 恩克里德呆滞的目光,在旁边传来的声音中找到了焦点。 「没上战场吗?」 恩克里德的目光恢复了焦距,看着对方歪着头问道。 「我们排负责阵地防御。拿过来。」 他是二连三排长,本森斯。 早就感觉到他的视线了。只是没刻意去理会而已。 本森斯走过来,接过恩克里德的剑,把握把上的皮绳拧紧了。 手法很娴熟。他把它向两边绷紧,缠绕,然后再次固定在握把内侧。 「只是一只手做起来很费劲,所以我才帮你。」 本森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友好了?是从火中救了他之后吗? 恩克里德忽然好奇起来,问道。 「你以前为什么讨厌我?」 听到这话,本森斯吞吞吐吐地说。 「珍妮。」 「珍妮?」 珍妮是谁?恩克里德眨了眨眼。记忆力不算差。所以不记得,就只有两种可能。 不值得记住的。 或者,是个陌生的名字。 这次是前者。 见他仍然用不解的眼神看着自己,本森斯的声调提高了。 「卖草药的珍妮!」 卖草药的珍妮? 这次,他仍然用一无所知的眼神看着他。 本森斯嘟囔了一句脏话,然后大喊起来。 「我就是不喜欢你的脸!」 这孩子性格真是反复无常。 刚才还帮着整理剑呢,现在就这样了。 「总之,就是不喜欢你那张油嘴滑舌的脸。」 本森斯咆哮着猛地站了起来。 「好好保养你的剑。」 嘴上说不喜欢,却又担心? 本森斯转过身去,恩克里德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不由得嗤笑一声,然后用手背托着下巴说。 「我可没兴趣。有兴趣的是她。我的兴趣一直在草药方面。」 都说到这份上了,哪有不记得的道理。 恩克里德是经常到领地里去的。 去了之后,也确实有只看一眼就喜欢上他的女子。这该怎么说呢。 说白了,不过是边境领地少女陷入幻想的浪漫罢了。 说到卖草药的珍妮,他确实想起来了。 只是趁着和本森斯说话的机会,装作不知道来逗他罢了。 因为那家伙的反应很有趣。 估计莱姆也是喜欢这种乐趣,才逗弄周围的士兵的吧。 「关我屁事!」 本森斯又猛地大叫起来。 这家伙,意外地有点可爱之处。 但要说他完全可爱,也很难。他很机灵,实力不错,也很照顾自己的部下。 ‘如果运气不差,他就是那种轻易不会死的类型。’ 喵。 正想着这些,准备找条小溪冲洗一下汗水时,听到了埃斯特的哭声。 「你为什么这么没精神?饿了吗?」 咔。 恩克里德一问,埃斯特就眯起了眼睛。那看起来像是在瞪他。 「是生病了吗?」 一边说着,一边抚摸、梳理着埃斯特的毛,埃斯特立刻发出咕噜声,闭上了眼睛。 埃斯特疲惫的原因无他。 只是因为她整晚都在用自己的身体承受并消解恩克里德身体里积累的疲劳。 ‘无知的家伙。’ 埃斯特虽然嘴上咒骂着,心里却并不讨厌恩克里德。 永不言弃的进取心。 这不也和自己一样吗? 虽然探究魔法世界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但她自己的进取心也丝毫不逊于这个男人。 埃斯特低下头,寻求睡眠。 看来疲劳堆积了。 今天的魔法师休业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本来,用这副身体借用魔法世界的一部分就是一种取巧的方法。 哔——! 就在她似睡非睡的瞬间。 尖锐的声音把埃斯特吵醒了。 恩克里德挠着她脑袋的手也停了下来。 埃斯特抬起头,恩克里德的下巴映入她的眼帘。 他左右转头,停了下来,站起身。 「队长!」 恩克里德把埃斯特放到地上,只见克赖斯从一旁跑了过来。 紧接着传来尖锐的口哨声。 哔————! 是长音。 这是一种通过长时间按压来发出警报的方式。 瑙里利亚军队选择吹口哨作为信号系统之一。 像现在这样长时间发出长音,即长音模式,只说明一种情况。 敌袭。 「哪边……」 恩克里德向克赖斯发问,随即住了口。 口哨声刚一响起,盟友的声音便率先传入他们的耳中。 「奇袭!敌军!敌军!」 「反击!」 「不要退缩!」 「操他妈,真他妈烦人!」 这是惊慌和危机意识制造出的不和谐音。 哒哒哒当! 在这之间,金属摩擦的声音爆发开来。 鲜血瞬间飞溅。 「呃啊!」 混杂着临死前的惨叫。 恩克里德的眼中也出现了袭击者。 不快不慢的脚步。 咯吱。 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那种仿佛他身处另一个时间的感觉,那种脚步。 春雨已停,温暖的微风吹拂,阳光洒落的碎石地带着暖意。 而对手正踩着那咯吱作响的碎石地。 宽厚的肩膀,薄而坚韧的皮革盔甲,以及只露出耳朵、从头部到额头都遮住的阿兹彭公国特有的头盔。 头盔间流淌下来的褪色棕色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身后,两名敌兵挥舞着短枪,技艺非凡。 哒当。 噗!扑通! 仅从格挡、攻击、刺击的过程就能看出。 他们是经过反复训练的精锐士兵。 这种级别的精锐士兵,他曾遇到过。 灰狗,绰号「执着的爱人」,是阿兹彭的特种部队。 这种部队很适合用于突袭。 所以他们就是这样做的。 利用部队的特点进行突袭。 而且,带领这支部队的家伙正一步步地走向恩克里德。 卡勒勒勒! 刚要睡着的埃斯特露出了獠牙。 「埃斯特,后面。」 恩克里德用身体挡住埃斯特,开口说道。 「没死啊。」 因为是认识的对手。 是阿兹潘的指挥官,灰狼的排长吗? 他曾轻易地激动,胸口被自己的剑刺穿。 名叫米奇·休里尔。 是阿兹潘公国的排长。 不知是不是渡河了,全身湿透。 一看就不是正常状态。连夜赶路缩短行程,渡河之后还偷袭。 消耗体力才达成的结果,应该就是现在了。 只是,恩克里德的状态更糟。 ‘手腕能撑住吗?’ 不知道。米奇·休里尔深吸一口气。然后微微抬起下巴,望着天空低声说道: 「感谢。」 这是对神的敬意吗? 「真想再见到你,恩克里德。」 再次垂下目光,接续的话语。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我很荣幸。」 「那么。」 锵。 拔剑。在看到米奇拔剑的瞬间,恩克里德预感到了死亡。 即使手腕完好,也是个难缠的对手。 随着实力的增长而产生的眼力,让他能估量对手的实力。 「托你的福,我开眼了。」 他没必要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米奇说这些话也不是为了让恩克里德理解。 只是因为现在很高兴,所以情不自禁地说出来。 本来是来袭击阵地,将敌军士气彻底击溃的。 在这里遇到了大鱼。 这是他一直想见的对手。 这是他一直想斩杀的对手。 再次相遇,他必须证明自己。 只有击败并超越这个人,才能继续前进。 米奇·休里尔的剑动了。从上到下垂直劈砍。 嘭! 恩克里德将剑换到右手,迎了上去。 乌得。 一下就够了。 加固的夹板断裂,右手的力气也随之卸去。 手腕酸痛发麻。 手指颤抖着。 「你受伤了。」 会放过我吗? 想都别想。 因为即使是自己,也不会那样做。 对方是否受伤,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不是讨论荣誉的时候,而是战争期间。 即使是决斗,也不会手下留情。 在战斗中攻击弱点,反而是值得鼓励的事情。 「倒霉的家伙。」 米奇露出苦涩的笑容。他本想好好打一场,但既然情况已经如此。 当。 恩克里德勉强挡住了轻松刺来的刀锋。 ‘会死的。’ 他认为下一次攻击无法阻挡的瞬间。 「这个混蛋!」 全身染血的本森斯冲过来,将长矛刺向米奇·休里尔的背部。 嗖! 矛尖相当锋利。 米奇·休里尔头也不回地抬起脚。以左脚为轴,身体猛地一转,避开矛尖,然后直接斜向下劈剑。 啪! 他的刀刃击中了矛杆中间。 即便如此,本森斯也没有松开长矛。 反而向上挑起,试图用矛杆击打米奇的胸口。 这是毫无意义的反抗。 击打枪身的同时,米奇·休里尔的脚动了。 半转身的姿势,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背过身去,米奇·休里尔的剑划破了空气。 剑从枪身上脱落后,划出的轨迹与地面平行。 吱嘎。 本森斯的脖子被斩断了。 本森斯察觉到危险,勉强向后退去,但为时已晚。 脖子已经被砍掉了一半。 他放下枪,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啊,傻瓜,明明可以乖乖逃走的。 本森斯跪倒在地。 米奇·休里尔站在本森斯身旁,看着恩克里德说道: 「你的脖子我也会这样砍掉。」 咔嚓! 再次斩断了半截脖子。本森斯的头颅滚落下来。 是什么呢? 明知道死去之后会重复今天的日子。 心情真是像狗鸡巴一样。 真是糟糕透顶。像瘟疫一样。 嘶啊。 一旁观望的蓝眼睛豹子也想扑上来。 豹子被挥舞着短枪的士兵挡住了。 「区区畜生。」 敌兵喃喃自语着,蹂躏着埃斯特。如果她不逃走,很快就会死去。 「走吧,埃斯特。」 恩克里德说着,不知何时靠近的米奇·休里尔高高举起了剑。 米奇·休里尔是个骗子。他说要砍掉脖子,结果却刺穿了恩克里德的胸膛。 「想想看,我受的苦是这边。」 语气平淡。他的剑刺穿了恩克里德的心脏。 连扔出剩下的哨子匕首的念头都不敢有。 右手腕成了这样,根本不可能做到。 「虽然没能好好打一场有些遗憾,但永别了。」 米奇·休里尔说着,拔出了刺入恩克里德胸膛的剑。 噗噗噗。咯吱咯吱。 刀刃从撕裂的胸膛中拔出,红色的生命力哗啦啦地喷涌而出,流淌在地板上。 咕噜噜。 恩克里德吐着血沫,坐在地上向前倒下,他眼中看到了被斩断的本森斯的脖子和被弹开的埃斯特。 咔嚓! ‘心情真是。’ 糟糕透顶。 奇妙。看到别人的死亡比自己的死亡更令人不适。 死亡的瞬间来临了。现在经历过无数次,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 非但没有习惯,反而是将疼痛、痛苦和恐惧植入脑海的深渊。 明知道在深渊中挣扎醒来后,早晨会再次降临。 那是一种让人不想死的黑暗。 没有做梦。 因此也没有摆渡人。 恩克里德再次睁开了眼睛。 喵呜。 埃斯特在他的胸前蹭着脸。 睡懒觉,这是一个没有小队成员的早晨的开始。 然后。 ‘真像狗一样。’ 恩克里德真心觉得情况像狗一样糟糕。 右手腕废了,小队成员也不见了。下午之前,敌人的精锐会突袭阵地。 其中就包括米奇·休里尔那狗娘养的。 ‘就算逃跑也解决不了问题。’ 解决不了。即使活下来,也只会回到同一天。 如果不突破这堵墙,就无法摆脱今天。 那该如何突破呢? 恩克里德的视线向下移去。看向了在他胸前蹭着脸的埃斯特。 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抚摸埃斯特头发的左手。 第117章 左手 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逃跑。 即便逃跑是唯一的答案。 ‘也无处可去。’ 更何况,前进的道路清晰可见。 怎能舍弃那条路,掉头返回? 恩克里德面前的路标问道: 没有右手,也能越过这堵墙吗? 没有牙齿,就用牙龈咀嚼,是这么说的吧? 某个刀耕火种村的村长曾这样说过。 那句话深得我心。 没有剑,就用枪。 没有武器,就用拳头战斗。 没有双臂,就用牙齿撕咬。 没有双腿,就用膝盖爬行。 ‘所以。’ 如果没有右手,还剩下什么? 黑暗、深渊、恐惧、疼痛。 每当死亡降临,便将恩克里德紧紧抓住的事物。 即便在那样的黑暗中,恩克里德也总能看到光明。 「放弃吧。」 仿佛有人这样说。 仿佛将自己推向最糟糕的境地。 亲口说出来,感觉更是如此,但实际上却毫无波澜。 为什么呢?不知道。恩克里德也知道自己与他人的不同。 怎能不知道呢? 他曾目睹一个个共同奋斗的佣兵同伴相继退役。 除此之外。 「我不行了。怪物一样的家伙这么多,还练什么剑。简直是胡闹。」 他也曾见过嫉妒他人才能而崩溃的人。 恩克里德也曾羡慕过那样的才能。 然而,如果只是羡慕,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所以,他无法虚度任何一天,无论是下雨还是下雪,都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挥舞手中的剑。 因为那是恩克里德所知的唯一方法。 所以,他就那样做了。 这很辛苦吗? 虽然不是轻松的事,但也不至于达到每天都在苦海中挣扎的程度。 那只是件照做就行的事情。 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只是照做。 死亡也是如此。既然知道忍受就行,那就忍受。仅此而已。 ‘暂且。’ 看来还是得尝试各种方法。不是从以往重复的今天中学到了吗? ‘路不止一条。’ 三条路。 如果能利用一切阻碍来重复‘今天’,那就那样做。 他知道,不像以前那样,挣扎不是唯一的答案。 因此。 「早上好。」 他能够以微笑问候的早晨开始新的一天。 埃斯特带着疲惫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恩克里德。 这人是谁啊,一大早打招呼这么开朗。 埃斯特的眼神似乎在这样说。 「再睡会儿吧。」 恩克里德把埃斯特推进他躺过的毯子里。 平时会挣扎的埃斯特,这次却乖乖地缩了进去。 把埃斯特放进毯子后,恩克里德出去了。 「呼。」 他呼出一口气,用「孤立」的技法放松身体。 一如既往,身体放松后,头脑也变得清晰。 「健全的精神寓于健康的身体,兄弟。」 奥丁说这话的时候,我以为他在胡说八道。 现在却多少有些理解了。 确实如此。 身体越锻炼,头脑也越清醒。 清醒的头脑因汗水而飞速运转。 打着夹板的手腕没有折断。临死前强行使用导致折断,但现在已经恢复原状。 训练时所锻炼的东西。 肌肉锻炼,以及所有让技术融入身体的训练,即使今天重复也能保持,但伤势却无法恢复。 受伤会留在身体里,而恢复却必须跨越今天。 所以,右腕完好无损地翻越障碍是不可能的。 ‘肩膀放松。’ 视野开阔,有时深入。 思路延续,摸索出最佳路径。 然后走向由此获得的道路。 第一步应该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 继续做下去,做完。 每天都在做的事情,重复的事情。 在真正死亡之前一直在做的事情。 是锻炼,是训练。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用左手代替受伤的右手。 「想看热闹的话,先帮我把这个绑上。」 就这样,在开始之前,恩克里德突然开口,本森斯从一旁漫不经心地看着,然后走了过来。 「我是你手下吗?竟然使唤我做这种事?」 恩克里德把剑递过去,本森斯一边抱怨一边帮他拧紧了握柄上的绳子。 我看到这小子脑袋掉下来的时候,心情真是糟糕透顶。 埃斯特出事的时候也是如此。 当看到那双如湖水般深邃的眼睛,和那只黑豹飞走的瞬间,一股近似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如果非要用言语表达那种感觉,那就是操蛋,或者说他妈的。 ‘我到底做了什么,他们竟然要替我去死。’ 苦涩的感觉依然残留。本森斯掉落的脑袋和埃斯特倒下的身影,像残像一样浮现在脑海中。 ‘埃斯特今天又为什么会没有力气呢?’ 那只豹子原本是什么样的? 凶残。那是一种会抓伤、撕咬士兵小腿,并夺走他们性命的野兽。 如果因为体型小而轻视它,它会迅速爬上你的脖子,咬断你的喉咙,是一种猛兽。 可是她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倒下? ‘她确实没有力气。’ 不管怎样。 既然他们为自己冒着生命危险。 恩克里德也决定如此。 他决定冒着生命危险去挥剑。如果训练中也能投入真心,他决定尝试一下。 「你真是疯了。该休息的时候就该休息。」 本森斯把恩克里德的剑还给他,说道。 恩克里德用左手接过,回答道。 「珍妮的事情,对不起。」 「……你早就知道了?」 本森斯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突然开口说道。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果然这家伙很特别。 心情总是起伏不定。 听不懂的时候那么生气。 恩克里德用受伤的手拍了拍本森斯的肩膀。 「这片大陆上,总有你见不到的女人。」 「……你这狗崽子?」 看到本森斯扭曲的脸,我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我开始理解莱姆的心情了。 无缘无故地捉弄和折磨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本森斯抱怨着退开。 恩克里德握着剑站着。左手握着的剑尖斜指向天空。 在重复的今天,在死去的今天,他经历了什么? 他反复回味过去,打下基础,全身心投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是一种狂喜。 这是和以前不同形式的喜悦。 只有完全沉浸其中才能感受到的快感。 用与本森斯的玩笑清除了心中残留的痕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瞬间。 恩克里德再次体验了昨日的经历。 重复,并反刍。 这次缠在刀柄上的皮绳也没有断。 「开始是用脚。」 无数次擦肩而过的剑术教官们。 重新思考他们的教导。 那是基础。学走之前先学站,学站之前先学爬。 回归基本。那是在探讨正中欢快之前必须学习的东西。 为了让剑随心所欲地挥舞而进行的重复训练。 恩克里德做到了。 咻!呼,嗡。 在沉闷的声响中夹杂着相当尖锐的声音。 不知不觉地挥舞了数次剑后。 哔——! 长音哨声响起。 「嗯?」 不知为何,怔怔地看着的本森斯先有了反应。 「什么玩意儿!」 他喊着转过身,恩克里德也从沉浸的世界中出来。 嘎啊。 感受到周围空气变化的埃斯特也从营帐里出来,站在恩克里德身边。 恩克里德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埃斯特的头,说道。 「今天别出手了。你累了。」 什么啊?这人?作为埃斯特,这话自然会让她产生疑问。 他好像知道自己今天很累才这么说的。难道他察觉到我昨天为了帮他消除疲劳而耍的小把戏了吗? 当然不是。 只是通过重复今日的经验而得知而已。 「队长!」 看到克赖斯喊着跑过来。 恩克里德暂时将剑尖深深地插进地面,然后陷入沉思。 要不要换到右手? 那样有意义吗? 伤势不会恢复。死了只会回到原点。 用左手。 不是已经做出这个结论了吗。 没有犹豫。毕竟恩克里德不是那种会深入思考和苦恼的人。 没有被困在今天这个选项。 也没有逃跑这个选项。 既然如此,那就找到能做的事并去做。 就是这个。 笃笃笃。 拨开几颗石子,将剑从地里拔出,向前指着。 「……回去后,我得向神殿献金了。」 踩着石子出现的米奇·休里尔说道。他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剑。 他姿势精炼,眼神锐利,确实与之前不同。 「说什么呢。」 旁边的本森斯像咆哮一样举起长枪。在他旁边,埃斯特真的咆哮着发出了野兽的叫声。 从喉咙深处传来的沉重咆哮。 那声音足以让胆小的人腿软,但米奇·休里尔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他嗒嗒地、毫不迟疑地走着,缩短了距离。 「我先上。」 恩克里德说着上前。 「队长,手腕!」 身后的克赖斯焦急地喊道。王眼看起来也相当惊讶。 突然闯入的敌军,加上友军接连倒下。 啊!啊! 妈的!挡住! 杀了他! 四处喧嚣。在铮铮作响的金属声中。 米奇·休里尔停下了脚步。 恩克里德回答了克赖斯。 「左手没事。」 那是什么疯话? 克赖斯把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完全无法理解小队长说的胡话。 那是这里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话。听起来完全是胡说八道。 然而,与话语不同,恩克里德的气势却不输给对方。 对方的气势笼罩并压制了周围。 本森斯感觉自己变得渺小。 这大概就是压倒周围的感觉吧。 就连埃斯特也感受到了压力。 克赖斯更不用说了。 他也没有得到周围士兵帮助的条件。 他也知道,一旦出错,就有生命危险。 即便如此,即使在这种压力下,恩克里德的背影为何显得如此高大? 他站着。站在前面。背对着。 这几点事实似乎将压力推开。 与对方气势抗衡的气势。 是的,那种东西似乎看得见。 米奇·休里尔和恩克里德之间眼神交汇。 「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你是因为我才醒悟的吧?」 米奇的眉间微微皱起。用言语动摇对方的心,这是瓦伦佣兵剑术中最基础的基础。 通过重复今天的经历,掌握了能动摇对方内心的东西之后。 恩克里德晃了晃受伤的右手。仿佛那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一样。 米奇条件反射般地挥动了剑。 用言语惊吓对方,然后晃动右手再次欺骗,接着用左手中的剑从下往上猛地刺入。 这是瓦伦佣兵剑术中的二重拔剑术。 左手的刺击称不上完美。甚至不尽如人意。 毕竟他只练了两天剑。 砰! 被挡住了。 虽说刺击有些笨拙,但更重要的是米奇·休里尔的实力突飞猛进。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甚至与重复着今天经历的恩克里德相似。 他用自己的剑挡住了从下往上刺来的剑,并将其弹开,然后左脚向前。 优雅的动作接连不断。 米奇的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砍中了恩克里德的胸膛。 啪嘎嘎。 当他条件反射地后退时,皮甲暂时抵挡住了米奇的剑。 但这已是极限。 咔啊啊! 埃斯特再次从后面冲了上来。 「这个疯子!」 本森斯勃然大怒。 「队长!」 克赖斯大喊。 米奇·休里尔没有受到周围任何事物的影响。 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做自己的事。 恩克里德仿佛预料到他会躲避,他交替前后脚的位置,迈步缩短距离,然后刺出了剑。 噗! 「右手呢?」 米奇刺着问道。恩克里德抬起了右手。打着夹板的右手,受伤了。 「嗯。」 恩克里德的嘴里流出了鲜红的血,他正要回答什么。 「你运气不好。」 咔嚓。 刀刃被拔了出来。心脏被劈开的人是活不下来的。 之后克赖斯说了些什么,本森斯扑了上去,埃斯特也扑了上去。 总之,为什么总是扑上来。 在这些事情之后,恩克里德伴随着疼痛,遇到了深渊般的黑暗。 死亡再次降临。 然后,睁开眼睛后,他再次重复了左手训练。 有些日子他只是安静地训练着。 有些日子。 「珍妮是个有眼光的女人。」 「……要杀了你吗?」 他还无缘无故地取笑本森斯。 就这样重复了十多次今天。 「你右手不是受伤了吗!」 他还听到激动的克赖斯这样喊道。 「我还有左手。」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混用了瓦伦式佣兵剑,但一点也不管用。 所以从下次开始,他就混用了摔跤技巧。 在拔剑之前,他扔出最后剩下的哨子匕首,假装缩短距离拔剑,然后绊倒了对方。 米奇只是弯曲膝盖,降低重心,就承受住了恩克里德的攻击。 「去哪儿。」 接下来又是挥剑的活儿。 起初一合都撑不住,三十次左右之后,开始能撑住两次、三次了。 在第四十二次的今天。 恩克里德第一次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我们来打一场吧。」 一旁的本森斯突然提出了切磋的请求。 恩克里德感受到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歪了歪头。 「和我?」 「那不然,还能和谁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这就像是一种习惯。他从不拒绝切磋。 本来本森斯不是恩克里德的对手,但现在的恩克里德正在用左手使剑。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本森斯说着,递出了长枪。那气势颇为凌厉。 叮,恩克里德用剑敲击了枪尖,算是打招呼。 切磋开始了。 第118章 跳跃 「放马过来!」 哒哒哒。 剑与枪数次相撞。 本森斯粗犷有力。即便他的力量再怎么比常人好。 对手也是经过训练的士兵。 单手很难将其压制。 ‘那么,怎么办?’ 他边打边思考并付诸实践。 卸力。强力攻击则卸力,露出破绽则刺击。 连接点与点的线。 寻找最佳路线刺入剑,观察反应后退。 双脚快速移动着。 然后,一看到破绽,就从上往下,重重地劈砍下去,发挥出重剑式的妙处。 嘎嘎嘎嘎! 本森斯用枪杆挡住一击,然后绊倒了对方。 这种战斗对恩克里德来说更熟悉。 他不是和艾尔卡拉兹式拳击术的芬交手过无数次了吗? 而且还学会了巴拉夫式武术,也熟悉了被称为「床上技巧」的地面技术。 他踢开本森斯的脚,趁着空隙,用剑猛地砍向枪尖。 砰! 瞬间枪尖歪向一边。 趁此机会,他强行将剑抵在本森斯的脖子上。 他感觉左手臂肌肉发出乌得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赢了。 「你,左手。」 「我一直有锻炼。经常,在你没看到的时候。这是我的秘密武器。」 准备好的借口总是那么美妙。 因为重复了太多次今天,他现在也变得擅长找借口了。 「放屁。」 「怎么突然要切磋?」 「不知道,看着看着就想和你打一场了。」 他不是只在锻炼基本功吗? 难道他展现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动作吗? 步伐,刺击和劈砍动作的重复。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本森斯也无话可说。 所以他知道恩克里德已经比自己更高一筹了。 实力和人品都是。 从医务室着火时,他救了自己开始,就已经无法再讨厌那家伙了。 看到他用左手练剑时,还以为他在搞什么鬼。 ‘为什么连左手也用得这么好?’ 只是,好像还缺点什么。 「那,怎么说呢,很奇怪。」 「什么?」 不是,操,这样解释谁能听懂啊。 本森斯骂着自己,再次绞尽脑汁,然后把绞尽脑汁想到的东西用嘴说了出来。 「像是一把死剑。」 这是最好的解释了。再多解释,大概就是一连串拙劣的言语了。 难道还要对自己打不过的家伙多说什么吗? 可看这情况,这可真够滑稽的。 突然冲出来说要打架,结果输了却怪罪对手。 「不,那个。」 「等等。」 恩克里德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目光呆滞地看着虚空。 他虽然睁着眼睛,但精神却不知去了哪里。 本森斯觉得委屈。 他不是因为嫉妒和妒忌才出手的。本森斯在那一刻是纯粹的。 就像他第一次拿起长枪的时候一样。 当他开始从军,第一次捕获魔兽,兴奋地早晚挥舞长枪的时候。 那时候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热血沸腾,根本无法保持冷静。 那个右腕废掉的家伙。 听到的传闻是,他完成了一项残酷的任务回来后,就和他的小队成员对练,然后就睡着了。 就是那样的家伙。他肯定又累又伤。 可是他为什么还要那样折腾自己? 可是为什么那家伙在笑? 因为无法想起嫉妒或妒忌。 热血瞬间沸腾了。 「谢谢。」 然而,目光呆滞地看着虚空的恩克里德突然开口说道。然后他看着傻站着的本森斯,说道。 「你干嘛呢。」 问道。 本森斯眨了眨眼,然后回答道。 「没什么。」 可是谢什么呢?总之,他肯定是个奇怪的家伙。 一个训练狂人,不是一个很合适的绰号吗? 比起「魔性的小队长」,这确实是个更好的绰号。 恩克里德从本森斯的话中有所领悟。 ‘拙劣。’ 在回顾过去,重新走过曾经走过的路时,感受到的不和谐。 与其感受和寻找错误,不如每天忙着挥剑。 因为他不知道更好的方法。 但现在他知道了。 这是感觉的差异。右撇子的右手和左手从指尖到所有的感觉都有差异。 这才是最重要的。 ‘从吃饭开始。’ 从使用勺子、叉子开始。 正好,他也知道一种同时使用指尖感觉和手臂肌肉的训练方法。 ‘隐藏匕首。’ 很好。这将会是一条路。 「队长!」 克赖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呜呜。」 埃斯特表现出敌意。 「哎呀,艹。」 本森斯咒骂道。 「感谢神明让我们再次相遇。」 然后,以前似乎不是这样,沉迷于宗教的米奇·休里尔浑身湿透地挡在了前面。 即使逃跑,也只是回到原本的一天。 这是一堵必须只用左手才能越过的墙。 言语又有什么必要呢? 只有握剑战斗才是答案。 恩克里德默默地战斗着。挥舞着剑。绊倒了对方。 努力记住对手的模式。 然后死了。 痛苦、黑暗、深渊、死亡。 再次死去并醒来后,从第二天开始,他用左手开始了生活。 「你在干什么?」 克赖斯歪着头问道。 「填饱肚子。」 「右手手指也受伤了吗?」 「不,我不想用。不用才能好。」 「太过分了。」 嗯。这是随便找的借口。 从左手生活开始,已经过去了二十个今天。 在此期间,本森斯又几次请求对练。 那是一名渴望热血沸腾的纯粹武力的士兵的脸。 「好。」 在过去了二十个今天之后,今天他才没有说出「死剑」这种话。 ‘多亏了。’ 再次挥舞着剑,然后死去。 就这样死去,死去,再死去。 感觉到变化,是在第九十个今天。 ‘不一样。’ 用左手走右手走过的路,是不是就会重复一样的事情呢? 不是。 那时的恩克里德和现在的恩克里德真是天差地别。 ‘一点集中。’ 沉浸,在自我沉淀的同时挥舞着剑的训练。 通过孤立技巧而改变的肉体。 沉浸和改变的肉体。 同时还能保持平静的野兽之心。 自己身体的动作,也就是说,晃动的刀刃指向哪边? 那种时候我的身体会动多少? 重复,重复,重复。 那是令人厌烦的持续训练。 恩克里德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瞬间。 咻。 咻。 咻。 刀刃不仅仅是随心所欲地移动。 他感觉到,大体上模仿「正中欢快愈」的基本式,竟然毫无阻碍。 准确、沉重、快速、柔和、诡异。 身体随心所欲地动了起来。 天赋是什么? 无法用一句话来定义。 运用身体的技巧也是必要的吧。 甚至忘却一切并集中注意力,也可能是天赋的一部分。 甚至没有余力去感受快感。 剑自动寻路而动。 身体自动动了起来。 甚至不需要看周围。因为即使这样移动,也能感觉到周围看自己的视线。 这是通过后天努力弥补微薄天赋而经历的事情。 所以,这是第一次经历的事情。 本来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情。 在沉浸、肉体和平静所形成的平衡之上,再加上敏锐。 恩克里德感觉到,自己的剑术并非通过重复,而是在短短一天之内突飞猛进。 「呼。」 同时,也显露出了不足。 那就是精细度。 为了弥补这一点,该做些什么呢? 这绝不是仅仅挥舞剑就能解决的问题。 在展露的天赋之间看到的东西。 不仅仅是用左手代替生活。 好像直接把隐藏刀片熟练地固定在手上就行了。 于是又一次重复。就算清楚地看到了不足之处,也没有任何改变。 就这样再次重复。 这也许是枯燥,也许是痛苦的时光。 ‘这能行吗?’ 恩克里德用左手一点点地踩着走过的路,感受到了乐趣。 看着自己成长。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他热血沸腾了。 今天,他磨砺得更锋利了,感觉准备得差不多了。 「来一场对练吧。」 本森斯照例挑战。 他现在简直是每天都来挑战的朋友。 战斗没有持续很久。 当当! 击开枪刃,迅速向上挥动剑,刀刃仿佛蛇一般弯曲。 刀刃停在了本森斯的喉咙前。 「操,是左手。」 「本来就练过。」 本森斯听了这与往常相似的借口,闭上了嘴。 本森斯只觉得荒谬。 ‘左手怎么会这样。’ 没有叹息。因为他一开始只是因为羡慕才要求对练的。 「你在想什么呢?」 恰好恩克里德问道。 本森斯将心里话如实说了出来。 「我想到回去之后要努力练习。」 听到这话,恩克里德愣愣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那张脸帅得令人羡慕。 他随即开口说道。 「嗯,那样的话,总有一天珍妮也会喜欢你的。」 「你这个狗崽子?」 他怎么每次都这么激动呢? 珍妮是本森斯的触发开关。 恩克里德笑着推开他,本森斯也嗤笑了一声。 ‘总得让珍妮告白吧。’ 那么,就不能死在这里。 哔—— 哨声响起。 第一百一十二个今天开始了。 咔嗒。 米奇·休里尔踩着碎石出现。 「大队长!」 克赖斯今天迟到了一会儿。 即使今天重复,每次也并非完全相同。 当然,克赖斯迟不迟到并不重要。 右腰佩戴着剑鞘,左手握住剑柄。 「这,真是……该说是运气好吗。」 米奇·休里尔看着恩克里德自言自语道。 恩克里德没有听到。 某个瞬间,哨声、米奇·休里尔、本森斯、埃斯特、克赖斯。 甚至连他自己也忘记了。 只专注于剑。剑与对手,连接点与点的线。 何为快? 嗤—— 刀刃与剑鞘摩擦发出声音。 声音未落,拔出的剑已划出最佳路径,落向米奇·休里尔的额头。 叮。 恩克里德耳边传来这样的声音。 分割时间,进入专注状态,全力拔出的先发制人的一击。 这一击,此刻可以说比右手更加出色。 然后。 锵! 米奇·休里尔的剑也拔了出来。 哐——! 刀刃与刀刃相碰。 刀刃十字交叉,恩克里德凭借力量压制住了对方。 嗵嗵嗵嗵! 米奇的脚向后退去。 如果他把脚拿开,他就会摔倒。他保持着原样,恩克里德不给他拔剑的机会,缩短了距离。 就这样,距离缩短到不需要伸出手。 恩克里德松开自己的剑,抓住了握着剑的米奇·休里尔的手。 瞬间,他用尽全力压住对方的手。 乌得。 清脆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疯子!」 啪! 米奇·休里尔的膝盖击中了恩克里德的大腿附近。 恩克里德即使如此也不想放开对方的手,但是。 被紧随而来的拳头击中颧骨附近,他不得不向后退去。 ‘这拳头真辣。’ 「埃斯特!」 他一边后退一边喊道,那只机敏的豹子冲了出去。 「我的剑!」 我不是让你攻击,你这只豹子。 恩克里德的心意完全传达了。 埃斯特正在看着这个无知的家伙做出的事情,摇头叹息,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冲了出去。 紧接着传来的叫喊声中,她用牙齿狠狠地咬住恩克里德的剑柄,然后向后扔去。 埃斯特仅仅做这个动作就必须全力以赴。 今天魔法也休息,身体也不正常。 呼,咔嗒。砰。 剑低低地飞过,落在恩克里德身前一步远的地方。 啪! 一柄长枪飞来,插在埃斯特刚才站着的地方。 是后面的敌兵。 那个用短枪刺入地面的家伙再次用脚踢向埃斯特时。 咚! 这次是本森斯挡住了它。 「去哪儿,你这小子。」 与长枪相抵的敌兵哼了一声,喷出鼻息,两人开始互相挥舞着长枪、枪柄、拳头和脚。 恩克里德趁机捡起了剑。 「手没事吧?」 恩克里德的右腕上戴着夹板。所以这问题似乎不适合由他来问,但是。 「这小子。」 米奇·休里尔扭曲着嘴唇,这个问题让他瞪着恩克里德。 刚才的冲击让他拇指骨折了。 没有支撑力量的拇指,就无法 properly 握剑。 米奇看了一眼折断的拇指,然后看向对方。 现在才发现,恩克里德那家伙用左手握着剑。 他本来是左撇子吗? 好像不是那样。 和自己战斗的时候是右手。 而且还竭尽全力。 因为记得这些,所以现在这种情况才显得荒唐,但是。 「抱歉,我是双手都能用。」 米奇·休里尔说着,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剑。 左手。 恩克里德当然是左手握着剑。 「嗯,我也是从今天开始。」 这话没错。 因为通过今天的反复练习,他已经相当熟悉使用左手了。 第119章 乱斗 ‘现在势均力敌。’ 他没有信心能打赢手完好无损的米奇·休里尔。 他唤醒了天赋,左手重新踏上右手曾走过的道路,继续前进。 做了所有这些,左手就能像右手一样运用自如吗? 不。 那么,单手握剑,能否承受住米奇·休里尔双手所发出的全力? ‘做梦!’ 这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 更何况,那家伙这期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身上连一点坏习惯都没有。就算想读取模式也难以读取。 因为每次应用式都流畅地冒出来。 好像基本功仍然是正剑和游剑。 恩克里德的基本功是重剑式。不利的仍然是这边。因为是用单手使出的重剑。 虽然那边把拇指都废了。 但是达到了能用双手握剑的水平。 万一不顺,也能忍着疼痛挥舞几下剑吧。 ‘没办法,算了。’ 想干脆利落地用剑砍断他的脖子。 如果做不到的话。 就只能展示瓦伦式的佣兵剑,一场乱斗了。 「有点抱歉。」 「你胡说八道什么?」 恩克里德是真心的。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他确实感受到了歉意。 米奇把自己看作是他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把他看作是对手和敌人。 虽然只言片语,但恩克里德已经感受得很充分了。米奇甚至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米奇还像等了很久似的,看到他非常高兴。 从他身上感受到的。 是想用剑来确认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东西的斗争心。 所以。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恩克里德已经全部确认过了。米奇的实力,他所积累的一切,以及他的斗争心。 因此,他才意识到胜算在于一场乱斗。 再次重复一天,用左手,用剑术击败对手才是正确的吗? 在度过这个不知会持续多久的今天的同时? 不,那是不可能的。 恩克里德觉得停留在目前的今天毫无意义。 左手要再进一步,也需要新的契机。 米奇·休里尔是个不错的对手,但。 ‘好像能榨取的都榨取完了。’ 虽然无法读懂模式,但已经记住了几个习惯。 比如。 「还是个奇怪的家伙。」 就像现在这样,如果左眉动了,攻击就会立刻接踵而至。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蹬地,扑了过来。 预料到了,不,是确信了。对方会那样冲过来。 恩克里德在米奇话音刚落之际,就用脚尖踢向地面。 被脚尖带起的石子飞向米奇的脸。 砰! 米奇用剑面弹开了石子。多亏了它,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他还是继续猛冲过来。 果然反应很快。 恩克里德将剑插入地面,用左手轻弹腰带,向前伸出。 吱——! 是哨子匕首。 「可笑!」 米奇愤怒地挥舞了几下剑。他的眼神好得吓人。铛铛,哨子匕首也毫无用处。 转眼间,剑已经够到了距离。 恩克里德又拔出剑,刺了进去。 米奇侧身挥剑。那是如此快速的斜劈,以至于剑刃看起来都弯曲了。 恩克里德将轨迹映入眼中,然后将剑侧向拉回。 咔——当,吱呀。 对抗的瞬间,他感觉到力量不足,于是避开刀锋,瞄准对手的手。 米奇·休里尔双手握剑挥舞,而他只用单手。 刚一被推开,他就尝试用游剑式化解,而感受到这一点的米奇则用力量继续压制。 恩克里德又一次把剑扔了。 当他再次瞄准对手的破绽,试图拉近距离时,米奇的身体随着砰砰的踏地声晃动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后面。 他不是会两次栽在同一个把戏上的人。 恩克里德也预料到自己不会上当。 米奇后退,再次挥下剑。 恩克里德用脚踢起了掉在地上的剑。 这是经过计算的动作。 啪。 握柄钩在脚背上,刀刃随即向前伸出,瞄准了米奇的脖颈。 通常我们被教导不能丢剑。那是剑术的基本。 虽然偶尔会有玩幻剑的家伙会丢下剑,用这种方式发起战斗。 竟然踢它? 变则应变。 「哈!」 米奇随着一声气势磅礴的喊声,单手抓住劈下的剑,像劈头盖顶一样直接劈了下去。 他用另一只手戴着的手甲挡住了恩克里德踢过来的刀尖。 啪。 挡住后,他扭转剑尖,使其偏向一侧。 果然是米奇·休里尔。手甲的背部虽然有些凹陷,但手背上别说洞了,连大的冲击似乎都没有。 恩克里德已经描绘出了所有的画面,所以并没有感到惊讶。 因为真正的杀招是下一个。 这是劈头盖顶斩在力量和速度上出现空隙的时机。双手斩不就变成了单手斩吗? 恩克里德一踢完剑,就再次向前冲去。 从时间上来说,他丢下剑,立刻踢出去,然后又立即冲了上去。 而米奇则是后退,以劈头盖顶斩的形式挥剑,然后用手背挡住了飞来的剑。 砰。 米奇的剑击中了恩克里德的右肩上方。 皮肉任由你。 同时他伸出左手。恩克里德的握力占优。 当他试图一把抓住对方脖子时,米奇向后仰头。 不,他甚至连腰都向后仰,拉开了距离。 恩克里德心里感谢着托雷斯。 没有比这更好的左手感觉训练了,这次一手让他瞄准了对手。 他扭动手腕,活动手腕下方的肌肉,啪嗒一声,一把匕首弹了出来。从手腕弹出的匕首被恩克里德握在手中。 那一刻,恩克里德看到了米奇的眼睛。 明显放大的瞳孔,颤抖的眼睛。 恩克里德用匕首划向那只眼睛。 唰! 伴随着刀刃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呃啊!」 一声吞咽痛苦的呻吟爆发出来。 「嗯。」 恩克里德的口中也发出了细微的呻吟。 那是理所当然的。 恩克里德手中的匕首划破了米奇·休里尔的眼睛。 准确地说,是从脸颊到眉毛上方的额头,都划了一道。 米奇·休里尔虽然失去了眼睛,却还是踢中了恩克里德的腹部,并将剑向内拉。 米奇的剑击中恩克里德的肩膀后,挂在那里的剑发出「唰」的一声,割破了内穿的皮甲,在肩膀上留下了刀痕。 火辣辣的,却又冰凉的。 那是金属划过肩膀的感觉。 本来右腕就已经很糟糕了,现在连肩膀都被砍了。 ‘这可不妙。’ 恩克里德一边想着,一边扔掉了匕首。 嗖—— 那家伙即使失去了眼睛也进行了反击。米奇挥剑想要打落匕首。 但是匕首直接刺进了他的手臂。 一只眼睛飞了,暂时远近感会一塌糊涂。 所以这就是机会。 瓦伦式佣兵剑的乱斗。 那就是无条件地贴身肉搏,最终即使是撕咬也要取胜的战斗。 倾尽所有,无论是卑鄙的手段还是其他。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他又扔出剑,然后径直冲了过去。 虽然刚才被踢了一脚腹部,受到了冲击,肩膀也被砍伤了。 但心脏却砰砰直跳,血液在体内循环。 现在不是需要平静,而是需要大胆的时候。 恩克里德就这样大胆地冲了过去。 「啊啊!」 米奇挥舞着剑,发出介于尖叫和呐喊之间的声音。 ‘看到了。’ 那就能躲开。 那时候,和救蕾欧娜的时候一样。就像躲避飞来的匕首一样。 集中于一点。 凭感觉预测刀刃的轨迹。 然后冲了进去。 砰。 计算准确无误,虽然脸被握剑的拳头而不是刀刃击中,但他紧收下巴,前额向下。 所以,冲击并不大。 「如果非要挨打,那就要挨得漂亮。挨得漂亮,下一次机会就在我们这边。」 这是奥丁说的话。他教的挨打方法总是很有用。 就在距离拉近的那一刻。 「好,放马过来。正合我意!」 米奇也放下剑,用手抓住恩克里德的肩膀。 伤口裂开,疼痛袭来,但这比死亡好多了。 最重要的是,伤口比恩克里德想象的要浅。 衬在衣服里的皮甲被割开,却也发挥了作用。 双方的手纠缠在一起。 两个气喘吁吁的男人开始在碎石地上翻滚。 米奇似乎怒气上涌,开口说道。 「卑鄙的家伙,你以为摔跤就能赢吗?」 ‘嗯。’ 他以为能赢。 交手几次就明白了。 在学会巴拉夫式武术之后,和艾尔·卡拉兹式的芬对练时,他感觉到: 这种流派,天赋固然重要,但更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 那是一种必须熟练到梦中都会出现的技能。 恩克里德很自信。 只要贴身肉搏,胜算就在自己这边。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惜乱斗。 咔嚓。 恩克里德试图掰断对方的手臂,却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耳朵。 「啊啊!」 米奇发出了尖叫。 恩克里德顺势抓住了对方的脚踝。 他拉过米奇的脚夹在腋下,用手按住脚背,同时用双腿像麻花一样缠住米奇的一条腿,然后用手按住脚背,将其折断。 描述虽长,但动作却在一瞬间完成。 咔嚓。咔——嚓! 可怕的声音,恐怕疼痛也令人毛骨悚然。 这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即使没有骨折,也是一个令人痛苦万分的部位。 因为他是把脚跟贴在肋骨上,用手按压,把脚踝后跟给压碎了。 就这样,他把重心转移到另一条腿上。 呼啦。 用双腿缠住对方的腿,把脚重新抱在怀里,双手紧握,然后像旋风一样扭动身体。 咔嚓嚓嚓。 这一次,膝关节反向扭曲,折断了。 「啊啊啊啊啊!」 可怕的、凄惨的尖叫爆发了。 米奇口水直流,双眼布满血丝,不知何时拔出匕首,用尖锐的刀刃刺向恩克里德的后颈。 恩克里德扭身避开。匕首深深刺入他的手臂,然后被拔出。 恩克里德就那样松开对方的腿,向后滚去。 就这样结束了。 因为对方已经失去战斗能力。 「呼。」 恩克里德深吸一口气。他的身体也不正常。强行的关节技也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冲击。 而且手臂也被刀刺伤了。 因拉扯而造成的肩部伤势也不轻。 不知不觉中,衣服一半都湿透了。 应该都是他自己的血。 当然,即便如此,恩克里德的状态也比米奇好上几倍。 「克赖斯,我的剑。」 即使是非战斗人员,但似乎无法就这样逃跑,附近的克赖斯迅速拿起恩克里德的剑走了过来。 当他左手握住剑时,鲜血从手臂中涌出。 这边的伤口比想象中要深。 「艹,我还以为要死了,队长。」 恩克里德没有力气回答克赖斯的话。 恩克里德拿着剑走了过去。 虽然手臂和肩膀都受伤了,但脚没事。 「小队长!」 于是,几名偷袭的敌军士兵做出了反应。他们是看到米奇·休里尔倒下才扑过来的。 然而,此时已经晚了很久。 所有敌兵都没想到他们的小队长米奇·休里尔会输。 他是个天才。一个天生就具备才能的男人。 一个不努力的天才。 曾经拥有这样绰号的男人在战场上经历了什么,回来后便夜以继日地挥舞着剑。 他是不该这样死去的人。 明明是颗刚开始发光的星星。 不是剑的碰撞,而是扔出了匕首。 两条腿都废了。 这算什么?这不是队长想要的战斗。 拿起剑去战斗。 正当地用剑对剑决斗来分出胜负! 大多数部下都抱有这样的想法。 「这不是,我想要的。」 米奇也一样。 恩克里德将剑尖垂直指向地面,与米奇四目相对,米奇继续开口。 「你,你。」 「这里是战场。」 恩克里德说完,将剑刺了进去。 噗。 刺穿后颈的刀刃从脖子前方穿出,发出咔嚓声,磨碎了几颗碎石。 米奇·休里尔双眼圆睁,咯咯地吐着血,栽倒在地。 刀刃作为装饰品插在他的脖子上。 很快,他的头歪向了一边。 「……杀了他!」 几名兴奋的敌兵冲向恩克里德。 「白痴们。」 恩克里德咒骂他们。今天他多次这样重复思考: 己方指挥官又不是傻子,难道会预料不到这种程度的敌袭吗? 不是的。 反而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当然,对手可能也知道这一切,才来的。 战场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战斗。 战术不就是用谎言和欺骗来迷惑对手的方法吗? 所以,关键在于,只要拖延时间就行了。 哒哒哒! 敌兵中再也没有米奇那种水平的高手了。 恩克里德左手里的剑从米奇的脖子上抽出,随即如蝴蝶般飞舞,击开并挡住了对手的枪刃。 这是一把蕴含着细腻的剑。重剑式、柔剑式、快剑,仿佛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的剑。 「集合!全部扫平!」 本森斯也活下来了,身后传来了他的叫喊声。 对手是精锐部队,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克服数量上的劣势。 最重要的是,如果弓箭手混进来,那就没办法了。 「射。」 一眼看去就是小队级的兵力,四十名弩兵开始将剩余的敌兵变成刺猬。 有人收拢了弓箭手队伍并带了过来。 因此,这场战斗应该算是结束了。 自己也曾亲身经历过,所以再清楚不过了吧。 聚集起来的弓箭手射出的箭雨,是不可能全部击落和躲避的。 恩克里德看到这里,便瘫坐了下来。 感觉身体真的快散架了。 ‘累死了。’ 但总算还有所收获。就是左手。 这让他感到莫名的自豪,笑出了声。 通过混战而存活下来的,也是他自己。 活下来,度过今天。 向着新的道路前进。 恩克里德感觉,仿佛有人笨拙地缝合了他那破碎、褪色的梦想。 春风吹拂,就在变成战场的阵地中央。 第120章 应该做得很好。 ‘好像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呼伊-呼伊-呼伊伊。」 莱姆吹着口哨走着。 ‘如果一开始就下定决心,全力以赴的话。’ 这是因为他很满意归来的小队长。他很高兴回去后可以折磨恩克里德。 兽性之心是不是也能进入下一个阶段? 即使是要将秘技传授给大陆的家伙,即使要为此付出堆积如山的金币,他仍然感到兴奋。 ‘奇怪,真奇怪。’ 恩克里德真是个奇怪的人。他没什么特别的举动。但却不让人讨厌。不讨厌。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照顾他。 是因为他每天都那样执着地挥舞着剑吗? 还是因为他默默地承担杂务,却从不抱怨的性格呢? 如果非要说理由,很难回答。虽然这些也算是理由。 ‘就是喜欢他。’ 人生在世,总会有那样的人。莫名其妙地就喜欢的人。 ‘虽然没想到我对一个大陆的家伙会这样。’ 莱姆走到一半,叫住了挡在面前的奥丁。 「喂,大块头。你整天祈祷,就不能用神圣力之类的吗?小队长手腕怎么样了?」 「要我撕烂你的嘴吗?兄弟?」 「嗯?你说要我用斧头把眼睛砍到你一样高?」 这里没有恩克里德。奥丁转过头,与莱姆四目相对。 冰冷的空气弥漫在两人之间,拉格纳却拖着步子,呼-的一声从他们中间穿过。 「……兄弟,您这样嫌麻烦就横穿这里,好吗?」 「疯子。」 拉格纳从两人中间穿过,让气氛变得索然无味。 他们之间的争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大家也都是看着,随他们去。 萨克森独自一人走到一边。 拉格纳只要一不注意,就会不走直线,而是随意地斜向转弯。 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方向感。 不,方向感并不是问题。 更像是嫌麻烦而随意乱走。 虽然大家都很随性,但包括蕾姆在内,各自都在思考着恩克里德,也就是自己的小队长。 ‘让他们进行佩剑训练就行了。’ 拉格纳也是如此。即使小队长不在眼前,他还是处于意志消沉的状态。 但他正在脑海中一件件地积累着再见面时应该做的事情。 奥丁也是如此。 ‘既然肌肉改造已经完成。’ 现在是时候改造关节了吗? 肌肉和关节,之后改变姿势的话,体型也会发生变化。锻炼不足的部分。 ‘反复折叠,反复打磨。’ 还有一种秘诀,可以打造出不会被关节技或打击击垮的身体。 只不过,如果连那个也做了,小队长兄弟的身体恐怕就吃不消了。 ‘主啊,我将一一完成。’ 奥丁以祈祷结束了思绪。 萨克森又有什么不同呢? ‘要是能把步法改一下就好了。’ 即使不是像刺客那样无声的步伐。 嘈杂的步伐必然会伴随着不必要的动作。 ‘以最小的动作,获得最大的效率。’ 萨克森回想着自己所做的训练,从中寻找着可用的东西。 虽然不是剑术。 ‘应该会有帮助吧。’ 萨克森的眼力非常好。他知道自己所教的东西对恩克里德来说,都是有益的。 只是在这些想法的尽头,偶尔会产生疑问。 ‘有必要吗?’ 没必要非得教他点什么。 除非先开口。 在那之前,还是让他自己待着吧。萨克森心里是这么想的。 当然,尽管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如果野蛮人、宗教徒、懒汉们教起劲来,他自己也可能会被卷入其中,但总的来说,他打算尽量克制。 因为和他们混为一谈本身就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从旁边看来,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一个家伙吹着刺耳的口哨,挑衅生事。 另一个家伙则眼神呆滞,漫无目的地晃悠着。 那个高大的士兵独自一人喃喃自语,不停地呼唤着主。 剩下那个人则与这三人保持着距离,仿佛不是一伙的,独自一人陷入沉思地走着。 这是一支正常的部队吗? 当然不是。他们本来就是个惹事生非的班,即使在当时也显得格格不入。 当编制改为独立小队后,就更加明显了。 很难说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就连行军都随心所欲。他们归属于第四中队,却不像中队兵力那样,而是独自跟在旁边。 连十个人都不到,还说是独立小队,这简直荒谬。 但是,也没有士兵去招惹他们。 ‘别管他们。’ ‘惹他们,我们只会倒霉。’ ‘想变蠢蛋就去惹他们吧。’ 他们已经通过多次经验明白了。那些家伙已经超越了麻烦制造者,简直是疯子。 实力也强得离谱。 他们就这样走着。 从后方阵地到前进基地,步行需要半天时间。 如果部队移动,就是这样。 如果不是行军,而是个人移动,可能会更快。 但他们是从清晨出发,必须立即投入战斗的人,所以正在适当地调整行军速度。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可以在中途休息的距离。 如果勤快点,中午前就能到达。 也就是说,只要没什么问题,就没有理由让某人停止整个行军。 「停止。」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看到前方传来的信号后说道。 行军停止了。 这是因为部队最前面的精灵中队长举起了拳头。 「怎么了?」 旁边的三中队长雷昂问道。第三中队和第四中队是退到后方后再次合流的。 「那里,有点奇怪。」 精灵说道。 会是什么呢? 雷昂皱起了眉头。什么也看不见。 精灵中队长指尖所指之处,是河边。潘-哈尼尔河,瑙瑞莉亚的命脉,也是附近所有王国的饮用水源。 「藏起来了。」 河边附近有许多可以藏人的岩石,偶尔会有食尸鬼跳出来。 再往前一点,右边就是泰霍姆森林,那里也有不少魔物。 但这里是战场,一般的魔物或魔兽早就被清剿了。 也很少有魔物或魔兽敢看到军队就扑上来。 所以,如果有家伙在等着的话。 ‘敌人。’ 精灵中队长的直觉是准确的。 「他妈的,有精灵娘们。」 有人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来说道。那是个短发、下巴厚实的男人。 头盔遮住了额头和头发,露出了耳朵,那是阿兹彭士兵的装束。 距离远得足以让箭矢射到,那家伙只从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精灵中队长将视线投向那家伙身后。 她敏锐的眼神在河边发现了阿兹彭引以为傲的快艇。 这是一种细长的船,最多能载八个人,通过将固定的桨隐藏在水下,一旦开始划桨,就能以惊人的速度在水面破浪前进。 看来是准备好了一旦情况不对就乘坐它逃跑。 如果走水路,这边就没有追击的手段。 ‘那艘船速度很快。’ 说是埋伏,却有些粗糙。 人数也只有十来个。 ‘挑衅啊。’ 精灵中队长的思考过程,三中队长雷昂也大致跟上了,并得出结论说道。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打击士气是兵法的基本嘛。」 两人说话间,一名敌兵从岩石后探出身子。 「我是阿兹彭公国的士兵罗威尔。有没有人敢跟我打?光明正大地较量一番!」 这也是屡试不爽的伎俩。 不是兵力对兵力,而是提出决斗。 不是骑士,而是士兵发起的挑衅。 「指挥官级别的人出来对付一个士兵?不觉得卑鄙吗?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没有会打架的?」 名叫罗威尔的家伙咯咯笑着补充道。 要不要一箭射穿他的脑袋呢? 精灵中队长如此想着,却没有贸然动手。 一开始派出士兵,结果输了。 后来派出了排长,结果也输了。 对方士兵的个人能力非常出色。 但如果中队长级别的人出来打,又很没面子。 这应该算是一种巧妙的趁虚而入的策略吧。 ‘阿兹彭不是有个什么天才战略家吗?’ 这种策略本身并不会显著减少兵力。然而,士气却会无休止地直线下降。 敌兵如此善战,为何我军就没有这样的对手呢? ‘若我出马。’ 中队长级别的人一出马,对方就开始喋喋不休。 实际上,在决斗中并非每次都输。 第二中队长帕尔托曾气急败坏地用狼牙棒砸碎了那些上前挑衅的士兵的脑袋。 然而,即使杀了人,士气依然低落。 「竟然插手士兵的战斗,真应该感到羞耻!」 战场上充斥着这种声音,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起初,我方士兵并不在意,但日复一日地在战场上失利,在决斗中也屡战屡败,士气渐渐跌落谷底。 士兵个人技能的差异、训练程度的差异如此之大,但人数却相近。 让人感觉即使不打,胜负也已分。 所以他们才会一直重复这种行为。 想杀他们,但这些家伙却做好了万全的逃跑准备。 如果不接受决斗申请,直接用兵力压过去呢? 如果一开始就那样倒也罢了。现在如果那样做,士气又会下降。 难道就这样袖手旁观? 那真的会亲手打开炼狱之门。 「哎呀,他们都到这儿来了?」 正思索着,身后有个吊儿郎当的士兵走了过来。 他既不组成队形,也不列队。他自由散漫,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和我们同属一支行军部队。 他是独立小队的莱姆。 「要不要杀了那个家伙?」 妖精中队长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临走前,名叫王眼的士兵不是给他提过建议吗? 「今天一天他还能听话。所以尽情使唤他吧。气氛也怪吓人的。」 不成也罢,成了更好。 就是这样的心态。 「那就干吧。」 莱姆豪爽地一点头。他似乎心情好得很。 「喂,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是出来打架的吗?」 莱姆独自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拉格纳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结果被奥丁抓住了胳膊。 「嗯?」 「兄弟,那是敌人。」 「啊,原来如此。」 萨克森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旁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成了一个看客。 大家脸上丝毫没有危机感。 妖精中队长也是如此。 而我方士兵的眼中也隐隐生出期待。 莱姆是何许人也? 他是个疯子。在友军看来,他是个狗娘养的,但对敌军来说,他就是这世上最混蛋的狗卵子。 期待感化作热流,熊熊燃烧。 一个下巴厚实、从岩石旁探出头的士兵「噗嗤」一笑,然后走了出来。 「看来没人可派了,竟然派个异族。这不是想引诱我过去然后放冷箭吧?」 蠢货。 萨克森看着对手,心里这样想着。 虽然不是斧头能砍到的距离,但对那个疯子野蛮人来说,却是个足够的距离。 哼。 莱姆在对手刚探出头的一瞬间,就把斧头扔了出去。 那动作快如疾风。 在普通士兵的眼中,根本看不清莱姆的手是如何动作的。 突然,他的手臂像是上下晃动了一下,但速度实在太快,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那道残影看起来像是给莱姆的右臂附近生出了翅膀。 哗啦啦——嗡! 先是衣袖被风吹动的声音,接着是某种东西飞过的声音。 呼啸着飞出去的斧头,插在了敌兵罗威尔的额头上。 噗嗤!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那家伙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那家伙飞了起来。没有翅膀也暂时飞了起来,然后背部朝下摔到地上。 咔哒- 咕噜噜。 被那家伙的背部推开的石子相互碰撞着,向旁边飞溅。 「嗝儿。」 倒下的那家伙头颅碎裂而死。斧头插在眉心之间,眼睛甚至都没能闭上。 这必是一个做梦也想不到的死法。 莱姆趁机左手握着斧头跑了过去。 啪嗒,啪嗒。 几下踢地,拉近距离,然后「嗖」地躲到岩石后面。 砰! 随着一声巨响,岩石的另一侧,也就是莱姆进去的对面,血「唰」地一下喷了出来。 啪! 莱姆紧接着「嗖」地一下移动到了下一块岩石后面。 这次,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一个敌兵的脖子被斩断,在地上滚动。 接下来是。 「啊!」 一个敌兵从后面冲出去,跑到河里,莱姆硬是追上去抓住他的头,将脸狠狠地砸在地上。 咚! 「呜呜呜。」 是呻吟还是尖叫? 莱姆又将敌兵的脸砸在地上几次。 以相同的节奏和力度反复砸着,看起来就像一个反复制作某种东西的匠人。 当然,莱姆制造的不是靴子或农具之类的东西,而只有死亡。 咚,咚,咚。 又砸了三四下,确认已经死了之后,才起身。 四人死后,敌兵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他们跑向准备好的船只,然后跳上船,开始奋力划桨。 莱姆没有追赶。 友军也没有白白浪费箭矢。 「笨蛋们。」 取而代之的是,他将大拇指插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展示了。 大陆通用的粗口手势。 那是一种侮辱,意思是你的母亲是否从事性交易。 敌兵看到后,也只顾着仓皇逃窜。 「走吧?」 莱姆回收了插在敌人头上的斧头,然后回来问道。 精灵连长嗤笑了一声。 但结果,友军的士气并没有因此提升。 压倒性的实力?那当然好,但是。 ‘哎呀。’ ‘我可不想那样死。’ ‘为什么把脸弄成那样。’ 这是因为他的杀戮方式以及平时累积的恶行。 「你想让你的脸被磨烂吗?」 士兵们看到莱姆嘴里动不动就冒出这种威胁。 亲眼看到他付诸实施,大家都不禁毛骨悚然。 莱姆一出马,友军和敌军的士气似乎同时下降了。 「再走吧。」 尸体大致收拾干净后。连长下达了行军的命令。 * * * ‘做得好吗?’ 恩克里德在后方忙着整理身体。 没有致命伤。但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多伤口很容易恶化。 暂时无法会合。 之后会有步兵支援部队前来,他打算在那里会合,对了。 大概两天到四天后就能出发。 ‘他们会自己搞定的吧。’ 他只是短暂地担心了一下小队成员,然后就放弃了。 恩克里德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 那些小队成员,哪是那么容易死的人呢? 他们只会杀死别人。 如果他们出面战斗,士气低落的友军士气也会有所提升。 ‘只要他们肯战斗的话。’ 小队成员们确实很积极地战斗。 但情况却与恩克里德的期望有所不同。 因为敌我双方的士气都在同时下降。 第121章 先恢复身体吧。 叮。 用手指弹了一下刀刃,清脆的声音响彻。 在光线下看,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应该是用了独特的钢铁。 ‘应该不是瓦莱里产的钢铁。’ 这是杀死米奇·休里尔后,立刻收起来的剑。一看就是高级、上等、昂贵的剑。怎么能丢下呢。 总之,克赖斯会知道吗? 恩克里德把头转向一边。 三步之遥的旁边,坐着一个克赖斯,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他用那双大眼睛茫然地投来视线。似乎有很多好奇。 恩克里德敞开心扉问道。 「为什么?」 在询问铸剑的钢铁之前,似乎得先回答那奇怪的眼神。 「好奇。」 「什么?」 「左手。」 说着,克赖斯用眼睛偷偷瞟了一眼恩克里德的左手。 他本来就那么擅长用左手吗? 好像不是啊,他们又不是只相处了一两天。 左手,太神奇了。 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吗? 自己对剑术或体术没什么天赋,所以光看是看不懂的。 ‘他之前不是一直很普通吗?’ 除了行为举止,实力好像属于普通范畴。 当他救了自己,也就是看到他半拼命地去救别人时,心里想着怎么会有这种人。 ‘拼命保护别人,这种事说不通。’ 因为是同一个分队成员就必须去救?那时候,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周吧。 那时的实力和现在,差距很大。 被偷袭的敌方指挥官一眼看去就不是等闲之辈。 能用一只左手接下那个不寻常之人的剑? 「我一直坚持训练。」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回答。克赖斯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道。 「那,嗯,你杀了那个偷袭的指挥官,是怎么回事?」 是左手的问题,那场战斗到底是什么? 激烈?惊险?那是交织着这些的现场。如果出了差错,死的就会是小队长。 那样的话,那个叫本森斯的什么小队长、自己,还有埃斯特,都会手拉手、脚拉脚地跨过那被称为死亡的河流。 然而,在那惊险的境况中,小队长却泰然自若。他理所当然地迎击着来犯之人,仿佛对方是他的对手。 「狗斗。」 这次也得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回答。 克赖斯心想。 ‘是个大器晚成的天才。’ 天赋是后来才爆发的。 他决定这样理解并结束。 没有深入挖掘的理由和必要。抛开好奇心不说,一看就知道没有答案,不是吗? 要是有什么可疑之处,也得有东西啊。 有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这里能有什么事呢。 小队长也不是预知未来的占卜师,所以不可能完全知道那一刻会发生什么。 ‘那是不可能的。’ 任何预言家,任何占卜师,都无法如此细致地预测情况。 更何况,克赖斯认为那些占卜师大多只是为了赚点小钱而拼命的骗子。 ‘世界是克罗纳。’ 由克罗纳驱动,也因克罗纳而崩塌。娜乌莉莉亚和阿兹彭战斗的原因? 在他看来只有一个。 绿珍珠平原,能占据此地王国,简直就像是得到了第二粮仓。 ‘就是我国也要去争夺。’ 因此,两国之间的战争可以说是不可避免的。 在战争与斗争的时代,为了利益而拿起刀剑是再也当然不过的。 所以,恩克里德的天才,既然对克罗娜毫无益处,那就不必再去关注了。 「这好像用了什么铁啊?」 胡思乱想的尽头,恩克里德递出了对手指挥官用过的剑。 这都能带回来。 「好铁。」 「你觉得我问这个问题是为了听那种答案吗?」 当然不是。 没什么可犹豫的。 「阿兹彭王国有一座著名的铁矿山,叫做邓普。」 「邓普?邓普,邓普。我听说过。就是那个藏在河流和山脉之间的小村庄吗?」 独自嘀咕的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他漂泊大陆的经历也相当丰富了。 克赖斯点了点头,回答道: 「是的,听说那邓普的铁会呈现出这种奇特的色泽。从浅蓝色开始逐渐变深,最终毫无色彩的,据说是品质最好的铁。」 这都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是用邓普产的铁打造的剑。 这比瓦莱里产的钢铁还要贵。也比诺瓦尔产的生铁更贵。 所以,这是一把相当、非常、特别贵的剑。 「如果卖掉它……」 「不卖。」 「诶?你要换剑吗?」 对于奔赴战场的人来说,没有比顺手的武器更重要的了。这是常识。克赖斯也知道这个事实。 所以,小队长不可能换掉他顺手的剑。 「如果两个都用,会怎么样?」 这不是对着克赖斯说的话。是他独自嘀咕着。 带着温暖而非寒意的春风,吹拂着恩克里德的发丝。 在飘散的头发间,恩克里德的视线望向了剑。 克赖斯看到了小队长那样的眼神。 该说是奇特的眼神吗? 怎么说呢。 那是双明亮闪烁的眼睛,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眼睛,就像是收到了意想不到礼物的少年眼神。 看到那眼神,克赖斯实在无法再催促他卖掉剑了。 小队长恩克里德的蓝色眼睛,像埃斯特般的水汪汪的眼睛,看起来真是兴高采烈。 恩克里德不在意克赖斯看不看他。 左手变得擅长使用的原因?那也无需找什么了不起的借口。 不,事实上没什么好辩解的。 因为那不是能解释的部分。 他只是想说‘这段时间一直在锻炼’。 听起来可能像是成了什么天才。 但别无他法。 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这次感受到了某种类似天赋的东西。 那种一跃而起的感觉。 那种实力飞速提升的体验。 挥舞百次才能领悟的,只需几次挥舞便能领悟。 ‘虽然很神奇。’ 那种感觉会重复吗?不,不知道。其实也没必要知道。 只要像现在这样就行了。 默默地继续前行就行了。 对恩克里德来说,天赋从一开始就不是最重要的。 ‘等身体恢复了。’ 就能尝试各种各样的事情了。 坐在后方阵地医务帐篷前,当作临时椅子的石头上,恩克里德沉浸在复盘之中。 锻炼、左手、右手、乱斗、米奇·休里尔、他的剑、战斗、战场。 脑中盘算着这些,他又立刻想站起来活动。 「我说了别乱动。您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看着您,小队长?」 克赖斯在一旁嘟囔道。没错,他说得对。 至少几天内必须休息。 这是医护兵看到受伤的他时说的话。 后方阵地由补给队负责,为了防御,第二连第三排,也就是本森斯小队留了下来,据说援军很快就会会合。 援军抵达后,恩克里德将前往前线。 要做到这一点,首先他的身体必须恢复。 右手还不能拆石膏。 肩膀上留下了刺伤,虽然不深。 左臂上也留下了匕首的窟窿。 仔细想想,这些都不是大伤,但如果剧烈活动,伤口就会恶化。 ‘这可真是。’ 因为尝试了勉强的关节技,身体各处都酸痛不已。 如果不是用孤立的技巧进行锻炼。 如果不是全神贯注。 如果不是野兽之心给予支持。 如果不是用刀刃的感触来感知。 ‘死的就会是我吧。’ 恩克里德茫然地坐着,专注于恢复。 在休息期间,他在脑海中挥舞着剑。 起初只用右手,后来双手握着一把剑。 意象锻炼的极致,恩克里德右手握着自己的剑,左手握着米奇·休里尔的剑。 ‘能行吗?’ 不知道。只是想尝试一下。感觉非常顺手。 双剑啊。 ‘首先得有力量。’ 那必须先行,才能尝试。双手握剑挥舞和单手挥舞完全是两回事。 教过自己的教官中,也有人看到这种事会骂人。 就是这种,不伦不类地使用两把剑的行为。 「双剑?我看那是在作死。一把剑都耍不好,还双剑?就算是剑术熟练者,也很少会这么做。」 那位教官斩钉截铁地说道。在哪里遇到那位教官来着。 是在大领地。 那个家伙曾说精湛的剑术源于精炼的肉体。 接受他的教导后,有过一段相当苦涩的经历。 思考着这些,肚子开始饿了。生病了就得好好吃饭和休息。 「吃饭了。」 恰好克赖斯送来了吃的。 薄薄的麦饼和厚实的培根,从干果到奶酪应有尽有。 真是丰盛。 「你把补给帐篷搬空了吗?」 「没有啊。补给中队长好像很感谢小队长您呢?要是搞砸了,他自己的脑袋可就没了。」 克赖斯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刀敲了敲自己的脖子。 也难怪。后方阵地是为了补给而存在的。 如果被敌人突袭洗劫一空,这会是谁的错呢? 负责人是谁? 还用问吗,补给中队长就是负责人,那就是他的错。如果补给帐篷哪里起了火,他可就差点被痛快地斩首了。 允许战败的指挥官,却不能容忍警戒失败的指挥官,这是规矩。 「吃吧。」 恩克里德咀嚼着、吞咽着、喝着。他没有喝酒,而是喝了水。克赖斯虽然没有尽心尽力,但在旁边照顾着他。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 「出发了。你要一起去吗?」 本森斯全副武装地问道。 援军已经抵达后方。 听说前方战线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恩克里德的队员们全都在前方,所以恩克里德也得去。 被剑砍伤和刺伤的伤口虽然还没有完全愈合,但走路是没有问题的。 「得去。」 旁边的克赖斯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思绪中。 ‘看小队长用剑,’ 他应该不会死在什么地方。 不如不要留在后方,跟着他走走看? 那样的话,就算只捡到几个掉落的战利品,也能大赚一笔。 最重要的是,补给指挥官换人了,援军中来自第三团的士兵也没有认识的脸孔。 这意味着留在后方很难熬。 既然如此, ‘不如出去赚点战利品吧。’ 于是克赖斯也加入了。 「喵。」 埃斯特虽然休息了三天,但看起来仍然很虚弱。 恩克里德抱起了那样的埃斯特。 并不是很重。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为什么身体好像一点都没长大? 幼小的野兽不都是应该快速长大吗? 体型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几乎没有变化。 「你,有好好吃饭吗?」 恩克里德抚摸着埃斯特的头说道。 埃斯特被这无谓的话语弄得眨了眨眼,抬起头来。 那里有一个和自己有着相似眼睛的男人。 到底是谁担心谁呢? 这次也差点死掉。 噗噗。 埃斯特用前爪拍了拍恩克里德的胸口。 那是在说不要担心别人。 「好,等有空了我会给你弄些吃的。」 这家伙误解了什么。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傻瓜人类,走吧。 埃斯特闭上眼睛,疲惫感挥之不去。 恩克里德迈开脚步。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 那就是他腰间的剑变成了两把。 「两把剑?」 本森斯问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他看到他用左手,也和他切磋过。 他本来就是个做很多稀奇古怪事情的家伙。 也就随他去了。 就这样,他们加入了本森斯的小队,向前方行军,途中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抵达前方后,冰冷的战场空气迎接着他们。 在血腥味和铁锈味混杂的路上走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仿佛要下雨了。 这里是混杂着潮湿的水味、血腥味、铁锈味以及各种气味,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地方。 这是一个前方基地。 而在这里, 「操,等得我脖子都长了。哎呀,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去休息吗,怎么伤得更重了?嗯?」 「碰巧。」 恩克里德的队员们都在。 他随手示意让莱姆不要发火, 虽然他有一种感觉,只要和他们分开就会出事,但又能怎么办呢?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由于本森斯代表汇报了归队情况,恩克里德立刻加入了营房,并简短地讲述了在后方发生的事情。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老是做些有趣的事。」 兴奋的莱姆挖着鼻孔,嘟囔着。 就到此为止了。既然活了下来,待在这里就够了。 恩克里德在帐篷一角找了个位置,让萨克森汇报前线战况,萨克森走过来,轻声细语地说了起来。 「双方都在观望。」 看来这段时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战斗。 这里集结的兵力,包括援军,超过两个步兵营。 也就是说,有一千多名步兵集结在此。 这里还有直属部队、侦察部队,以及保护补给线的后方护卫。 ‘这就是全面战争的开始吗?’ 主力部队的战斗。 也就是说,骑士、魔法师和巫术横行的战场,正在绿珀平原等待着。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军队都在关注着这里的战况。 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但听说气氛就是这么扭曲了。 双方步兵为了堵住迂回路线而展开的战斗,成了所有战斗的开端。 谁能率先获胜,这里的战斗将决定这一切的战场。 这场战斗,必然也会影响到主力部队的战斗。 简单来说,从士气问题开始,如果在这片战场上取得胜利,我军能够利用的战场也会扩大。 既然是开辟迂回路线,那么使用别动队也会更好。 两国主力部队都在互相观望,不愿投入步兵以外的援军,也就是说处于对峙状态。 由于全面战争随时可能爆发,部队内部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所有人都变得神经兮兮的,甚至都能看得出来。 但这并不适用于疯子小队。 所以恩克里德只是漠不关心,想着‘啊,这是场战斗啊。快到了。那我该做什么呢?还是锻炼吧。’ 凌晨时分,恩克里德起床,像往常一样用隔离术训练身体。 看到这一幕的哨兵心想,果然不愧是疯子小队长。 甚至觉得看到了从惹事生非的班长那里延续下来的悠久传统。 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都挥舞着剑的那个顽固分子。 就是那家伙。 「小队里没有正常人啊。」 哨兵看着恩克里德,喃喃自语。 「兄弟,您这么早就开始活动了吗?」 天还没亮,哨兵就看到友善的疯子和训练狂人互相扭打在一起,便转过头去。 本以为他们只是在聊几句,结果突然就开始扭手腕、拥抱,乱七八糟的。 ‘脑子出问题了吗?’ 明明随时都可能爆发你死我活的战斗,吓得腿都软了。 本来士气就低落到了极点,部队气氛也差到了极点。 他们却做尽了各种事情。 第122章 喂,你们这些还没成熟的家伙 「兄弟,这几天好像又有什么变化了。」 这是奥丁,那个隐藏在朴实笑容背后,擅长恶魔般口舌的人。 他动不动就说停止训练,可以休息了,可真要那样做了,他又会像抓老鼠一样抓人。 不,就连真正的老鼠也不会那样抓。 当然,恩克里德对此非常满意。 他心中的贪婪,又伸向了何方呢? 在学习,在前进的脚步中。 所以,这样的教诲,他随时都欢迎。 清晨的薄雾中,魁梧的奥丁身旁,恩克里德缓慢地蹲下又起身,双脚与肩同宽,锻炼着大腿肌肉。 奥丁突然向恩克里德伸出手。 恩克里德下意识地挡住了那只手。啪嗒,这是摔跤或徒手格斗,如果按巴拉夫的说法,就是格斗术。 被挡开的手连续扭动,攻向恩克里德的身体。 推开并扭动奥丁试图抓住他肩膀的手,用肩膀挡住,接着,腿也攻了过来。 当他挡开腿时,不知何时一只大手又遮住了他的视线,像要将他整个身体压垮般推了过来。 奥丁就这样紧贴着他,开口说道: 「进步很大啊。」 这是他从后方阵地回来时也听到过的话。 多亏了芬,他掌握了艾尔·卡拉兹式的格斗术,技术确实有所提高,但仍无法击败奥丁。 本来,身高、骨骼就不同,肌肉密度也不同。 奥丁的力量远胜于恩克里德,而且与他魁梧的身躯不符的是,他的敏捷性也极其出色。 不知何时,奥丁的手从一个看不见的角度伸来,抓住了恩克里德的后颈。 奥丁用力一拉,恩克里德毫无反抗之力。 据说,在近身战、摔跤和徒手格斗的距离内,就连体型本身都是武器。 如果体格不同,就不要靠近。 这是奥丁在教摔跤时反复说过的话。 恩克里德也曾反过来问过,如果要克服体格差异,应该怎么做? 「只要技术不同就行。所以,你觉得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拼命努力呗。 这是他在床上被折磨、挨打多次后听到的话。 奥丁不知何时制服了恩克里德,用他粗犷的声音唱起了类似歌谣的东西。 「主曰,打断关节,祂如是说。」 不,神应该不会说这种话。 当然是开玩笑。奥丁压住恩克里德的后颈和一只肩膀,没有再用力。 当然,即使只是这样,也已经够难受了。 ‘凭感觉抓住了,但是。’ 反应慢了。这应该有很多原因。 其中,伤势也会是原因之一。 疼痛会使反应迟钝。 「如果上战场,你还会再战斗吧,排长兄弟。」 这说的是什么话。 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尽管右手腕有些不适,但并非完全无法使用。 更何况,他被召来这里就是因为他们。 如果发生战斗,他当然会走上战场,再次战斗。 「这种身体可不行,兄弟。」 奥丁压制着他说道。 右肩被砍伤,左手臂被刺伤。右手腕仍打着石膏,身上多处瘀伤。 萨克森的药膏也早就用完了,只能将草药捣碎敷上,仅此而已。 因为受伤太多,药膏根本不够用。 本来量就不多。 「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奥丁在搞什么鬼。 每次被制服后,都会有一个回顾对练过程的环节。 现在是时候松开手,进入那个环节了。 但奥丁那强壮的手依然紧紧抓着。 「排长兄弟。」 就这样召唤着自己。恩克里德不由自主地弯下半边身子,回答道: 「干嘛。」 清晨的浓雾弥漫,周围一片模糊不清。 雾大到要走近几步才能看清彼此的脸。 一旁有岗哨,他起初瞥了一眼,现在对这边的事情也不感兴趣了。 奥丁察觉到情况,下定决心并采取了行动。 呼—— 恩克里德听到了他这辈子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撞击身体的感觉。 很快,一种温暖的感觉渗透了他的身体,这种感觉在清晨河边的雾气中并不常见,在太阳升起之前的这个时候更是难以感受到。 就像午后的阳光,悠闲地坐着看书的心情。或者说,像午睡般恰到好处,某种东西。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安逸? 总之,某种东西渗透了全身。 安逸、温暖、舒适,以及受伤处散发出的淡淡刺痛,短暂的瞬间过去了。 时间并不长。 直到那时,奥丁那粗壮的手才松开了恩克里德的脖子。 恩克里德抬起头,看向奥丁。 宗教狂分队员,他曾这样称呼他。 他看起来和牧师一样虔诚。 信奉神的牧师有时会展现出神迹或奇迹。 人们称那些奇迹为神圣之力。 「这个。」 「不。兄弟,你什么都别说。而且谁都不能说。以上主之名起誓,你必须如此。」 恩克里德看着奥丁的眼睛。微黄而模糊的瞳孔中,光芒驻留。 光芒,仿佛是光辉,停驻在那里。恩克里德的眼中是这样看的。 「请您起誓。」 「好吧。」 奥丁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河边的雾气,也是主的祝福。」 奥丁退到一旁,跪下开始晨祷。 这可真是。 恩克里德挠了几下头。 ‘到底相信什么。’ 他有时好奇自己的排长为何会如此对待自己。 难道他看起来可怜? 看到他挣扎时就感到心疼吗? 不知道。好奇心很快就消散了。 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奥丁·普姆雷,没有人知道他能操控神圣之力。使用神圣之力本身或许也受到戒律的束缚。 可以确定的是,虽然只是一种感觉,但奥丁冒了险。 「主啊,请您宽恕。」 祈祷的开头是这样的,看来是没错。 ‘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但既然已经接受了,就无法拒绝。 恩克里德解开了手腕上的绷带。 他活动了几下右手腕。 从他多次摔倒受伤积累的经验来看。 ‘一两天的话。’ 手腕应该就能正常使用了。 此外,绷带下隐藏的伤口也似乎好转了很多。 刺痛感已经大大减轻了。 「谢谢。」 他对正在祈祷的魁梧排长说了声,但奥丁沉浸在祈祷中,没有回应。 ‘主啊。’ 潮湿泥土的气味弥漫各处,其中夹杂着战场所特有的死亡气息。 对奥丁来说,他很难坐视分队长不管。 ‘主啊,您总是在那里。’ 我问着没有回应的主人。 现在自己所做的事情果真是对的吗? 如果暴露了使用了神性,异端审判官就会到来。 我是带着诸多限制脱离教团的。 即使谈不上是誓言,那时也曾以誓约的程度在身体上施加了禁制。 由于承受了禁制并发挥了一部分神性,疼痛如有人用锥子刺入头颅般袭来。 即便如此。 ‘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管,主啊。’ 那个将自己的身体燃烧在努力的火焰中的人,正在得到回报。 他不能让那火焰在这里熄灭。 即使说是任性也好,奥丁就是想那样做,并且也那么做了。 他遇见了恩克里德,并相信主的话语在自己心中。 ‘所以,我要随心所欲地去做。’ 奥丁结束了祈祷。 不知不觉中,上午的阳光照耀进来,雾气正在散去。 即使他发挥神性恢复了身体,也不是所有伤口都能一次性治愈的。 如果那样做,敏感的人会察觉到被发挥的神性,而且由于禁制,他也很难再使用更多的神性了。 即便如此,看到分队长,他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呼。」 恩克里德吐出一口气,活动身体,显得轻松多了。 神与人,祝福与诅咒。 话题虽未解开。 但至少看到那样的分队长,他的心里是感到安适的。 尽管因忍受疼痛而紧锁眉头,但奥丁认为自己不会后悔今天所做的事。 这是预感,也是直觉,更是确信。 * * *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该重新包扎绷带了。 「王眼。」 正叫着克赖斯的时候。 帐篷的入口 猎猎作响 地打开了。 「这里吗?」 绿色眼睛,娇小的身躯。 与娇小不符的实力拥有者,同时也是上级。 换句话说,他也可以说是现在组建这支疯子小队的人之一。 因为他是将这些人组建成独立小队,并在没有恩克里德的情况下带他们上战场的小妖精。 「听说你受伤了?」 「是。」 他一进来就径直对着恩克里德说话,接着,中队长扔了什么东西过来。 嗖地一声飞来的东西被恩克里德接住了。 那是一个圆形的木筒。 一个扁平的木筒,大小和萨克森给的药膏差不多。 盖子上刻有叶子形状的印记,看起来是手艺极佳的人制作的。 「中队长?」 「涂上吧。妖精的药千金难求。这是订婚礼物。」 恩克里德仍然无法适应妖精的玩笑。 更何况,现在是意想不到的时刻,他甚至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突然进来扔了个东西,说是订婚礼物? 「这表情真好。看着真不错。」 中队长只留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真的只是来送药膏的吗? 「我真的很好奇。分队长,秘诀到底是什么?」 克赖斯在一旁看着,问道。 恩克里德也因为荒谬而张开了嘴。 「我也很好奇。」 不,为什么突然过来扔下药膏就走了? 正如中队长所说,妖精们在处理这种药方面有着卓越的才能。 从医务帐篷暗杀事件时他辨别毒药的情况来看,中队长在药理方面似乎也有很深的造诣。 「这比我的好,这种时候魔性还是挺管用的。」 萨克森在后面说道。他悠闲地擦拭着自己的装备,头也不回。这家伙看似没看,却对周围的一切都上了心。 所以,他对战场情况最了解,对气氛也最敏感。 「我觉得不是那个原因。」 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能开这种玩笑,本身不就是不是那个原因的证据吗? 旁边的莱姆开始咯咯地笑起来。 「孩子生三个就够了。」 疯子。 「小队长,别这样,退伍后跟我一起开沙龙吧。」 王眼又添了一把火。 说什么这种才能不是轻易就能拥有的。 又胡说什么比起迟开的剑术才能,培养天生的魔性才能更好。 恩克里德就算再无聊,也不想靠着贵妇人混吃等死,于是安静地说了声,意思是他要闭嘴。 「别胡说八道了,把绷带解开。」 拉格纳在那时也只是仔细观察着情况,然后说道。 「那么,能对练吗?」 怎么,最近好像拉格纳比恩克里德更积极了。 「你这个疯懒鬼,涂点药膏就能让伤口立刻愈合吗?」 莱姆斥责道。 「嗯。」 拉格纳没有反驳,只是露出了失望的眼神。 嗯,光靠药膏好像确实好不了。 问题不在于药膏,而是上午他亲身接受了非高阶贵族就无法一见的奇迹。 克赖斯解开绷带,恩克里德巧妙地扭动肩膀,让伤口不露出来,自己涂抹药膏。 「我来帮你涂。」 克赖斯说道,但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不用了。」 「切,这是恋人给的,是这个意思吗?」 砰。 恩克里德坐在病床上,伸出一条腿,踢了一下克赖斯的大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在肩膀上。 左臂也重复同样的动作,一股清凉感便从伤口处扩散开来。 ‘看来是好药。’ 比萨克森给的药膏更清凉。 恩克里德再次缠上绷带。 然后,现在应该可以勉强活动了。 没事,要不要挥几下剑? 好像暂时不会发生战斗。 现在是双方对峙,只是互相瞪着。 这样下去,要是情况不对劲,立刻就会打起来。 「反正就是些无聊的家伙,既然决定要打,就痛痛快快地打到头破血流啊。」 莱姆说,直到他如此不满,都没有发生大规模战斗。 要不要挥剑? 还是应该继续休息?我正在犹豫。 呜呜。 外面响起了号角声。 防备突袭时用口哨。 在战场上吹响号角是瑙瑞莉亚的传统。 「敌军来了!全军集合!集合!各部队集合!」 帐篷外传来了传令兵跑来跑去喊叫的声音。 「又来了,这些疯子。」 听到这话,莱姆撅起嘴巴,抱怨道。 「你知道吗?那些家伙真是闲得发慌的狗崽子,魔性的排长。」 「最后一个绰号就别说了吧?」 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这样大致穿戴好装备,正要出去。 「就算打起来也别想着上前去打。先顾好自己吧,求你了。」 莱姆说了一句。 「我觉得在能进行对练之前,只专注于恢复是正确的。」 拉格纳也帮腔道。 奥丁只是微笑着。看到他那样的体格,却能笑出「慈爱」二字,真是令人称奇。 「你还想打架吗?没疯的话,你那身体怎么行。」 萨克森简直是责骂的语气。 这可真是,把我当成被扔在河里的孩子了吗? 实际上,队员们是不会那样对待自己的。 只是。 他们不会坐视自己再次受伤。 别想着在我眼前受伤。 嗯,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无论是使用了神圣的奥丁还是其他人,都一样。 他们是我的队员。 这样看来,大队长选择把我叫到这里来,可以说是一个卓越的选择。 无论如何,他们都在我麾下行动。 ‘虽然不知道这能不能称之为控制。’ 恩克里德仍然没有信心能随心所欲地驾驭他的队员。 也没有那个意愿。 「集合了,排长!」 帐篷外,是出去站岗的安德鲁的声音。麦克和恩里三个人一起出去了,所以他们应该在一起。 他说他特意把他们三个安排在一起执勤。 因为莱姆总是欺负人,所以负责调整执勤的士兵就做了这种体贴的安排。到底要欺负到什么程度,才会自动得到这种体贴呢? 「走吧。」 恩克里德站起来说道。 尽管肩膀部分被切开了,但皮甲依然坚固。 再加上里面的棉甲和腰间挂着的两把剑。 嗯,感觉稍微有点可靠。 是时候去战场看热闹了。 也好奇敌人会做什么。 难道又要不停地发起决斗申请吗? 听说有士兵出来,一直要一对一地打。 「那种战斗真是无聊。我本来想为了我的排长大斧一挥的,可不打仗了吗,不打仗了吗?」 昨晚听到战况时,莱姆还在抱怨决斗很麻烦而避开,此刻却满是牢骚。 就这样前往战场。 「喂,你们这些还没长大的小子!」 敌人的声音响彻起来。 第123章 母亲是食尸鬼吗? 这是在搞什么? 在沙砾嘎吱作响的碎石地带,左边是河流,右边是山脉和森林,两军就这样对峙着。 距离近得弓箭都能射到。实际上,两军的一些弓箭手也正在察言观色。 带着淡淡的紧张感,穿过箭雨,将长矛刺入对方的喉咙,或是挥舞刀剑。 或者,挥舞钉头锤,将头盔连同头颅一起砸碎的时刻,然而。 开始时,这该怎么说呢? ‘挑衅?’ 「哎呀,还没用过那玩意儿就要死了,怎么办啊?」 三个家伙走出来大声喊叫,声音洪亮。发音也很清晰。 距离像是步行三百步都不止,但那些骂人的话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声音到底有多大啊。 虽然看起来像是在胡闹。 ‘这能奏效吗?’ 奏效了。士气本来就低落,现在居然还要看着这种胡闹,真是令人郁闷。 如果就这么直接放箭冲上去呢? 在两军人数没有太大差距的情况下,士气低落,这意味着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必输的战斗。 所以, ‘看着是没错。’ 只是看着就能找到答案吗? 要么使用特别的用兵之术,要么用少数精锐来动摇敌军才对。 就算再不懂看战况,也知道现在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比其他人更从容。 至少他觉得自己不会死在这里。 无论有没有受点小伤。 无论小队成员在不在身边。 这只是一种直觉。从这方面来看,他确实取得了飞跃性的成长。 要是以前,他会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活下去,现在居然还能悠哉地分析战况。 ‘是吃饱了撑的吗?’ 他觉得有点荒唐。至少目前,这不是恩克里德需要担心的问题。 如果他是一个部队的指挥官,或者手下的生命危在旦夕,那么这种担忧是理所当然的。 但恩克里德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指挥这支疯子小队。 这些人只是自己跟着他而已。 所以,现在应该先处理紧急的事情。 「安德鲁,别激动。」 恩克里德抬手挡住了安德鲁的胸口。 「您?」 「处男没什么好羞耻的。」 他反复强调,安抚了安德鲁受伤的心。 之前安德鲁是怎么样的? 在侦察小队执行任务时遇到了他,当他挑衅对方时,一个嗓门洪亮的敌人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他当时说的话。 他必须稳定安德鲁的情绪,让他不要激动。 「……这好像在针对我。」 安德鲁喃喃自语,他的眼角耷拉了下来。 不是的,这是误会。恩克里德再次说道: 「现在忍着,发泄愤怒的机会会来的。」 新来的营长是马库斯吗?除非是团长或骑士团相关的人物到来,否则部队的指挥权仍然掌握在他手中。 除非那个叫马库斯的家伙脑子里全是花,否则他不会就这样忍气吞声的。 「把现在所有的愤怒都投入到战斗中去。」 「我没生气,我也不觉得那和我有关。」 「现在还不是时候,忍着。」 恩克里德敷衍着安抚安德鲁,态度很积极。 他甚至拍着安德鲁的肩膀把他往后推,安德鲁无力地后退了一步。 「咳。」 旁边听着的恩里清了清嗓子。 麦克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其他小队成员呢? 「噗。」 从雷姆开始,大家都在窃笑。就连面无表情的萨克森,也偷偷看了安德鲁一眼,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兄弟,没关系。归依神吧。」 奥丁甚至劝他去当修道士。 拉格纳瞥了一眼安德鲁,点了点头。 「没关系,有机会的。」 什么机会?不,我不是没能力才不做的。 「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 安德鲁真的什么也没想。实际上,恩克里德挑衅他时说的话,他早就忘了。 如果现在不提起,也许他真的会永远想不起来。 他必须磨练剑术。 他必须振兴家族。 对他来说,其他一切都是奢侈。他是一个忠实地充实自己生活的劳动者。 那为什么还要用这种事来取笑他? 「他说没事。」 莱姆用拳头轻轻地捶了捶安德鲁的肩膀。 安德鲁感到委屈,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 自然地,那股怒火指向了前方。 如果他敢把火气撒到这边,明天早上就别想看到太阳升起了。他的本能改变了愤怒的对象。 ‘都是那些该死的食尸鬼混蛋害的。’ 那些叫嚣着什么东西的家伙才是问题所在。他想撕烂那些敌兵的嘴。 此后,骂声不绝于耳。 友军中也有几个人站了出来,但总感觉像是被压制了。 吵架什么的。 虽然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对方的战略和意图确实非常明确。 那就是要彻底打击士气。 仅仅几句话,友军的气氛就变得相当糟糕,这足以说明问题。 但是。 恩克里德的周围弥漫着一股温暖的氛围。 即便从整个战场来看,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改变。 「那个,嗯,回到领地后,我给你介绍个好的沙龙。」 「别在红灯区丢了你的初夜。」 「第一次最好是找个老练的年长者。我认识我姨妈,怎么样?」 周围士兵们低俗的黄色笑话开始传入耳中。 「还不闭嘴?」 安德鲁凶狠地瞪着四周。 在他的牺牲下,至少这边的气氛得到了转变。面对对方谩骂,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无视。 「真是好手段。」 这是克赖斯读懂恩克里德意图后说的一句话。 此刻正是需要改变气氛的时候。本来所有事情都是从细微之处开始的。 克赖斯正在思考,如果他是指挥官,该如何做。 本来应该在后方悠闲地等待战斗结束的时间,现在他却站在了战场上。 自然而然地,他开始思考生存之道,也就是打赢这场战斗所必需的东西。 这是第一点。改变气氛。 而恩克里德开始做这件事了。 「手段?我是真的担心。因为有命令说不要贸然出击。」 这分明是个玩笑。 难道他这一切都是故意的?不,应该不是。也许是出于感觉,本能地采取了行动。 ‘真是个奇怪的人。’ 这也是恩克里德的魅力所在。即使在激烈的生活中,他也不忘开玩笑,绝不容忍沉闷的气氛。 安德鲁被戏弄得满脸通红。 气氛以疯狂的独立小队为中心发生了转变。 怎么办,打吧。 嗯,就是这种感觉,那种气质开始弥漫开来。 本来就是由这类人组成的小队,莱姆似乎也按捺不住了,他开口说道: 「但我们要看到什么时候?」 要是能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心里也能舒坦些。 双方军队都弥漫着紧张气氛,却迟迟没有开始。 弓弦紧绷,箭已上弦,就这样僵持着。 据说那些神经敏感的人连觉都睡不好,甚至有人呕吐。 也是情有可原。 这种气氛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包括莱姆在内的人们也开始感到厌烦。 幸运的是,新加入的三人——安德鲁、麦克和恩里——气色都很好。 他们还一起执勤。 由于莱姆和其他小队成员的「欺负」,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亲密起来。 恩里虽然退了一步,与大家相处,但。 从一开始,能忍受莱姆以及其他队员的就不是一般人。 因此,他们没有被弥漫在整个我军中的失败感所吞噬。 饱受折磨,忙于执勤,哪有时间想别的? 「要不要说几句?」 克赖斯突然开口说道。 我军的立场很明确,那就是等待敌军的进攻。 克赖斯利用这一点向恩克里德提出了建议。 恩克里德得到了包括言辞恶毒的蕾姆在内所有小队成员的认可。他的想法和一句话,足以让对手气得翻白眼。 「没什么好说的。」 不管口才多好,在这种气氛下能说什么呢? 恩克里德是真心的。即便如此,克赖斯还是再次提出了建议。 「就当是换个气氛吧。」 要不要试试看? 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敌军和我军不是用刀剑,而是用言语交锋。 恩克里德悄悄地动了。独立小队没有固定的位置。 他们一动,自然就让出了一条路。 路过时,几个认识的士兵问他要去哪里。 恩克里德用平淡的语气回答了那些提问的人。 「去帮腔几句。」 在那之前,他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敌人喧嚣着,用物品胡作非为,还吵嚷着女王的男妓们能做什么。 他站在最前面,本森斯就在那里。 「刚从后方回来就站到前头了?」 「我们部队是战力保存最好的部队。」 看来这是一个由长枪兵组成的小队,取代了部分弓箭手。 这是第二中队第三小队吗?也就是说,恩克里德是在第二中队前面占据了位置。 他看了本森斯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阵列的敌军。他好像知道该说什么了。 恩克里德又往前走了几步。 蕾姆、拉格纳和萨克森跟在他身边。 即使距离远超弓箭射程,如果刻意射击,恩克里德可能会变成刺猬,但他依然大胆。 反正要用嘴巴吵架的话。 如果士气低落是个问题的话。 展现一下大胆如何? 「喂,出来!」 他站出来大喊。这是对对方的挑衅。我们都出来了,你们怎么办?这也是一个大胆的提问。 以前的战斗是怎么说的来着? 口水战后,兵级士兵提出决斗申请。 不是指挥官的人的战斗夺得了先机,是这么说的吗? 那么,这里也照此办理,不就行了吗? ‘我来吧。’ 克赖斯没有跟着出去,只是传达了几句话,这在恩克里德听来是合理的。 「能连续抓到五个左右吧?那样应该就行了。」 要点就在这里。 兵级决斗中,恩克里德出马,就算指挥官出面,也要无视并碾压。 ‘压倒性地。’ 通过杀死对手,再杀死对手,来展现实力差距。 让对手的指挥官出面,然后击败他们。 看到克赖斯的大眼睛,他似乎若有所思。 通过鼓舞士气来做些什么,那种伎俩。 恩克里德相信克赖斯的头脑,也相信他的诡计,所以他走上了战场。 那就像挑衅一样的推进。 我军也议论纷纷。 「什么?」 「啊,是那个疯子小队长。」 「恩克里德?」 「咒术破坏者?」 认识的人都认识的面孔,也就是说,是部队里出了名的人。最重要的是,最近他已经证明了自己在实力上也不逊色。 全体友军都感到一种奇妙的感觉。 看到连本森斯都出面的恩克里德,总觉得要发生些什么。 原因?不知道。 战场的氛围如同锋利的刀刃。 迄今为止,那刀刃仿佛一直指向友军这边。 但现在,风向似乎开始转变,他这样感觉到。 克赖斯认为自己所图谋的会成功。 ‘那又怎样,总会有办法的。’ 友军指挥官在等什么,他也大致明白了。 听说了马库斯营长的传闻,也猜到了他的战斗风格。 他会做好一切准备的。 克赖斯决定稍微助他一臂之力。如果猜错了,那他就乖乖退下就好。 反正损失小,他脑子里想着如何才能获利。 恩克里德一出场,气氛就动摇了,敌军中也有个多嘴的家伙站了出来。 「出来了,你这狗娘养的。」 恩克里德本来以为没有什么好嘲笑对方的,但他出场时不是擦着本森斯过去了吗? 本森斯为什么讨厌自己来着? 结论不就是因为长相吗? 「你是谁,为什么顶着个食尸鬼的脑袋出来?」 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语,随风飘荡,回荡着, 传入了友军和敌军的耳朵。 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只不过,这是一个能隐约看到彼此面容的距离。 敌兵,那个食尸鬼脑袋,看到了恩克里德的脸。 ‘妈的?’ 长得真帅。 就是那种让人无端火大的脸。 「什么?」 「你妈是食尸鬼吗?」 恩克里德怀疑敌兵的母亲是不是别的物种。 他觉得这是合理的怀疑,用手指指着敌人的脸, 「什么,你这狗娘养的?」 敌兵立刻爆发了愤怒。这是只言片语间创造的奇迹。 奥丁听了赞叹不已。 ‘连神都会惩罚的话。’ 莱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他人又能有什么不同呢? 尽管马克说不要去,安德鲁还是固执地跟在后面,这时他的表情才变得明朗起来。 是啊,就那副长相,还能说什么呢? 长得是不是太自由奔放了点? 鼻孔朝天,下雨的时候都能用鼻孔接雨水。 眼睛怎么长那样? 眼睛小到不仔细看都难以分辨瞳孔的颜色。 脸上怎么那么多疮? 怪不得会被误认为是食尸鬼。 「哈哈哈!」 安德鲁天真烂漫地爆发出了笑声。 「妈的,看看你这手是不是也像舌头一样毒辣。」 敌兵被激怒了。 从舌头开始,接着是长矛和剑,最后是鲜血的顺序。 第124章 疯子安德鲁 恩克里德自然是想自己出马。 不就是为此而来的吗? 他也想活动活动筋骨了。虽然同时使用两把剑可能还力不从心,右手也需要为了恢复而保留,但那都无所谓。 看到对方出招的姿势、步伐、手势,他充满了信心。 光用左手也足够了。对方可不是米奇休里尔。 咔。 就在这时,一把斧头垂直地抵在了恩克里德的腹部。 同时,萨克森抓住了他的袖子,奥丁则扶住了他的肩膀。 拉格纳甚至走到了恩克里德的前面。 「我来做就行。」 拉格纳说道。 「去哪,不是说先恢复身体吗?」 莱姆也说道。他瞥了一眼,眼神中有着坚定的东西。那是一种不能在此刻退缩的决心。 感觉到了所有小队成员的意志。 那么,他们会出面吗? 克赖斯说过,最好避免莱姆等人出面。 那么? 「那种程度的话,就交给小老弟吧。」 莱姆举着斧头说道。嘴角咧开,看起来对这个情况非常享受。 然后他叫的那个小老弟。 「安德鲁?」 恩克里德张开了嘴,安德鲁歪了歪头。 意思是为什么叫他。 「出去把那家伙杀了回来。」 莱姆说道。 语气中充满了理所当然,一点都不觉得困难。 安德鲁眨了眨眼睛,然后想起了刚才的愤怒。 分明就是那个家伙,说东西还不成熟是吧? 对方拿着长矛。阿兹彭王国的主力是短矛步兵队。 他们用不长的长矛瞄准前方。实际上,在步兵的战斗中,没有什么武器比长矛更有效了。 「出来吧,胆小鬼们!」 如果要在历史上选出最侮辱性的词语,那会是什么呢? 虽然无法排名,但「胆小鬼」这个词是无法排除的。 安德鲁重新燃起了短暂遗忘的愤怒。 「那就这样吧。」 安德鲁迈出一步,对方也迈出一步。 就这样,两人互相察言观色,缩短着距离。 麦克斯在后面担忧地看着安德鲁。这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担心他会不会被箭射成刺猬。 总之,那个小队长说的话真是恶毒。 ‘万一出了岔子。’ 麦克斯紧紧握住了随身携带的圆盾把手。 这是一个比他平时用的更大的盾牌。他本来就擅长使用剑和盾,也就是剑盾。 ‘边挡边撑。’ 己方如果不是傻子,箭射过来,他们也会射箭。 看两军阵前的人都拿着大盾,箭矢攻击应该不会造成致命打击。 ‘撑住然后撤退。’ 担忧只是暂时的。仔细想想,这里的这些人物,又不是会随便送死的。 所以,他只要带着安德鲁撤出来就行了。 麦克斯收起了担忧。他想轻松地看着。 实际上,除了箭矢,他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一直看着安德鲁。他比以前进步了。更进一步了。因为他更沉迷于剑术了。 友军的目光很微妙。 如果恩克里德等人出战,那无疑是一场必胜的战斗。 但现在不是他们,而是另一个士兵出战了。 安德鲁·加德纳。 出身贵族,曾一度升任小队长,但自愿加入恩克里德的小队成为一名士兵。 有人认为他是异类。 也有人担心这个毛头小子能不能好好使用武器。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不好。 到现在为止,有多少个自信满满出战的士兵阵亡了呢? 人们不由自主地希望恩克里德或其他人能出战。 安德鲁愤怒地看着对方。 对方也一样。 「哼,只会耍嘴皮子,打架却交给部下。」 应该不是那个意思。安德鲁从未见过恩克里德回避战斗。 更何况实力差距悬殊,能有什么办法? 即便受了伤,那种家伙也不可能把他的小队长怎么样。 在安德鲁看来,恩克里德是个天才。一个实力瞬间暴增的真正天才。一个拥有与自己不同的真正天赋的人。 他真心这么想。 「东西还没熟透?有什么问题?」 「把那个说丧尸脑袋的家伙给我带来!」 两人都没有听对方的话。只是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愤怒很快化作了枪和剑。 冰冷的浓雾散去,阳光倾泻而下,照在铺满矮草和碎石的地面上,愤怒的两人交换着意见。 看着飞来的枪尖,安德鲁瞬间回忆起过去几个月。 虽然时间不算长。 ‘疯子野蛮人。’ 与雷姆的斧头相比,敌兵的短枪简直像小孩玩闹。 当然,如果被刺中身体,肯定是会穿孔的。 虽然这是一次无法轻易格挡的攻击。 「看到破绽还犹豫的家伙,死了也活该。小子。」 雷姆那家伙反复说的话已经融入了我的身体。 麦克承认,安德鲁有天赋。雷姆也看出来了。 他是个和恩克里德不同,培养起来很有趣的家伙。 当然,他只插手到一定程度。他没有展示野兽之心或其他东西,也没有提及。 那不是能随便教的技术。 对安德鲁来说,那也足够了。 他确实有天赋。相当出众的天赋。 看到短枪飞来,安德鲁挥舞着剑。从右到左。 刀刃击中了枪杆末端,而不是枪头。 当! 如果说长枪在直线攻击上有优势,那么短武器——剑在横向攻击上会更有利。 在短枪被弹开的短暂瞬间,安德鲁的脚踩着碎石前进。 沙沙。 缩小空间。因为战斗的开始是脚,结束也是脚。 「咿!」 敌兵拉回长枪,挥舞着肘部。 安德鲁以同样的速度挥舞着剑。 刀刃从下往上,将那家伙的胳膊砍掉了一半。 噗哇。 穿着软甲的家伙手臂上血流如注。 在纷纷洒落的血滴中,安德鲁的眼睛闪着光。 有必要一刀毙命吗? 不,这是战斗,是战争。 安德鲁的脚再次移动。向左一步,然后再次挥舞着剑,发出「咔」的一声,猛击枪杆。 他收回剑,冷静地刺了进去。 速度不快也不慢,但对被砍伤手臂,因疼痛而精神恍惚的敌兵来说,这速度已经足够了。 噗嗤。 剑柄上感受到了适当的阻力。 剑刺入了盔甲和头盔的缝隙中。安德鲁拔出插入了半掌深的剑,鲜血涌了出来。 「咕噜。」 敌兵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他用手捂住脖子,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实力差距非常明显。 这是因为安德鲁非常优秀。敌兵也是受过相当训练的精锐士兵。 是那种迄今为止杀死了不少友军士兵的精锐。 但是,对于受到莱姆欺负、才能出众的安德鲁来说,对方并非其对手。 跪倒在地,伸长脖子的对手,双手胡乱挥舞。 那对手只剩下一口气了。即使放着不管,他也会死。 安德鲁站在敌人的身后,将剑垂直地刺了进去。 噗嗤。 确认杀死。带着那样的意志,剑从脖子后面刺入,夺走了敌兵剩余的气息。 只剩下沉默、宁静的阳光,以及类似的一切。 在后面观察的克赖斯认为,现在比恩克里德出马效果更好。 这是意想不到的人的活跃。 「疯子安德鲁!」 再加上,之前一直侵蚀友军士气的名字,如今被喊得仿佛成了敌军的噩梦。 很快,杀死敌方精兵的安德鲁的名字便响彻四方。 「喔喔喔喔!疯子!」 「安德鲁——!」 这是怎么回事。 恩克里德听着,耸了耸肩。 效果比想象中好? 他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欢呼。 在呼唤安德鲁的名字之间,他听到了「疯子」、「杀死食尸鬼头目的英雄」之类的声音。 莱姆咯咯地笑了。 「看吧,那种程度的话,交给老幺就行了。」 他什么时候成了老幺了。 「安德鲁,退后!」 麦克对安德鲁喊道。是时候撤退了。 安德鲁向后退了几步。即便如此,他望向敌人的目光也丝毫没有松懈。 「我的东西都成熟了,你们这些混蛋!」 哎呀,那又是什么话。 麦克感到荒唐。 「噗哈。」 这一次,恩克里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想通过开玩笑来改变气氛,结果是留下了芥蒂吗? 「回来吧,安德鲁。」 伴随着欢呼,杀死敌兵的安德鲁归来了。 那正是气氛开始转变的时候。 克赖斯所期待的,开始了。 那是至今为止一直在等待的马库斯大队长的刀刃。 * * * 马库斯开始感到口干舌燥。 ‘总得发生点什么吧。’ 在他看来,人数和训练程度都差不多。 但是阿兹彭那些混蛋却很会包装。 他们派出敌兵中实力卓越的人,就像骑士之间的决斗一样开始了。 士气因此低落。 但那也无妨。只是,需要一个改变这种气氛的瞬间。 他看着疯子小队,期待着那个瞬间。 然而,当那个蛮族出身的士兵莱姆出马时, ‘为什么气氛反而变得更像食尸鬼了?’ 那种肮脏、丑陋、甚至带着毒的狗屎氛围。 据说友军和敌军的反应都变得冷淡了。 那么,是不是应该在其他地方尝试改变气氛呢? 事情就发生在他思考这些的时候。 一个不知名的疯子小队队员,一个被当作凑数招募进来的士兵,轻易地击败了敌兵。 不是险胜,而是压倒性的胜利。 就是现在。 「放!」 随着马库斯的话,传令兵和副官都行动了。 很快,一面小旗帜升到了大队长营帐的上方。 这个信号传达到了在靠近有零星岩石的河流处待命的部队指挥官那里。 如果阿兹彭有灰狗的话, 那么瑙瑞利亚有边境的屠夫。 他们都是以一当十的士兵。 ‘白痴。’ 马库斯反而很欢迎敌军指挥官所施展的笨拙手段。 战场气氛总是一瞬间就会改变。 最重要的是,当跌落谷底的士气重新高涨时,其反响会更大。 对此,马库斯认为反正战场上是谁杀得好谁就能赢。 所以。 「全部杀光。」 马库斯的自言自语没有传到任何人耳中。 但命令已然下达。 边境守备队,劳瑞利亚引以为傲的独立中队,如同一个整体般行动,攻击了敌军的侧翼。 从在河岸附近,岩石或水边隐藏身形,伪装成少数人马, 到突进并与敌人遭遇。 这一切对阿兹潘的指挥官来说,都是意料之外的一击。 「扫荡。」 边境守备队长一声令下,队员们立刻执行。 托雷斯也是其中之一。 逼近的敌兵将长枪刺来。他用手抓住飞来的枪杆,用力一拉,对方试图抵抗,他趁机利用对方拉扯的力量,贴近对方,将匕首刺入其下巴。 噗。 随着一声短促的声响,下巴上仿佛长着铁胡子的敌兵倒向一边。 托雷斯来不及收回匕首,立刻冲向下一个对手。 其他守备队员也忙于战斗。 孝云也是其中之一,他使长剑的技术令人惊叹。 来自北方的士兵,孝云的剑舞动如风。 噗噗两声,瞬间夺走两名敌兵的性命,然后半转身,挥洒出剑光。 砰! 用盾牌挡住那强力一击的敌兵,双脚腾空向后飞去。 那是一记沉重而有力的攻击。 飞出去的敌兵被艾森解决了。 艾森的特长是三叉戟。 他出身渔民,操使三叉戟的技艺令人惊叹。 艾森的枪刺入敌兵的背部。三叉戟的中央戟刃穿透了软甲,贯穿敌兵的背部,穿过盔甲,从腹部刺出。 巴尼的特长是速度快。 她也是那种女性身份丝毫不构成劣势的士兵。 巴尼在敌兵之间穿梭,投掷匕首,然后迅速撤到后方,用投石索投掷圆形石块。 嘭!嘶!砰! 头部被石块击中的敌兵软绵绵地倒向一边。皮革头盔根本无法抵挡投石索射出的弹丸的冲击。实际上,虽然用石头磨制弹丸是很费工夫的消耗品,但效果却非常出色。 边境守备队是各自个性鲜明的人。 他们也是擅长游击战而非集团作战的人。 他们就是这样做的。 穿插并杀戮,向前推进。 托雷斯控制着自己的小队,开始向一侧突进。 旁边,孝云紧随其后,数次挥舞长剑,阻挡敌兵。 手持长弓的士兵群,那就是他们的目标。 确切地说,他们的目的是斩杀弓兵指挥官。 边境守备队的各个小队都朝着各自的目标移动着。 随着他们的行动,战场剧烈地颤动着。 敌军指挥官没有冒进,试图扭转已经失控的战局。 「撤退。」 边境守备队派出灰狼阻止, 其余兵力则向后撤退。 * * * 若说风,便是暴风。 若说地震,便是规模宏大的强震。 若说波涛,便是海啸一般。 本来战场的潮流就是如此动荡不安。 这段时间一直对峙才是奇怪的。 恩克里德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即使没能看到边防守备队的动向。 但有什么事情已经开始了。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 「射击!」 我方弓兵队就不会那样行动了。 嘟嘟嘟。 箭矢在恩克里德和疯狂小队队员的头顶上划出弧线。 相比之下,敌人的反击却微不足道。 连几支箭都未能射过来。 取而代之的是,行动迅速的侦察特化部队紧追在恩克里德身后。 「杀光,别让他们活着回去!」 他们是用弩和轻型武装追赶的人。 恩克里德察觉到了周围的情况。 「反转,攻击后侧向撤退。」 随后下达了命令。 追赶的人数最多也就二十个。 既然如此,就没有躲避的必要。 两个分队而已。 所以,只要把他们清理掉就行了。 「好啊!」 莱姆兴奋地喊着,挥舞着斧头。 他兴奋到左右乱舞斧头,旁边站着的恩里都急忙闪开了。 「他们是装备了弩的家伙。」 恩里回头喊道。 那会成为问题吗? 不会的。 恩克里德自己也多次躲开了飞来的箭矢。他的小队成员会没有那种本事吗? 越了解,越是实力提升,就越能看到新的东西。 他们很强大。 很快,莱姆冲在最前面。 紧随其后的疯狂小队停下脚步,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试图进行突击。 不知怎么地,他们成了我军的先锋。而在这先锋之中,有莱姆。 第125章 今天的胜利不保证明天的胜利(1) 「射!杀!」 率领阿兹彭轻甲部队的指挥官大声喊道。 跑在前面的三名队员瞄准装填好的弩箭射击。 嘟嘟! 三支弩箭,在这个距离上射出的箭矢,要躲避它们是绝技中的绝技。 如果不是达人,连尝试都不能。 砰,砰砰。 莱姆仅仅是抓准弩箭飞来的时机向前翻滚,就躲开了弩箭。 噗噗噗。 莱姆刚一翻滚,弩箭就射入了他原先站立的位置。虽然看起来很危险,但由于是莱姆在做,所以并没有让人觉得有危险。 即使在翻滚,莱姆奔跑的速度也几乎没有减慢。他以奔跑的速度翻滚,然后以斧头为支撑站起来,继续奔跑。 他是如何操纵身体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从后面看着的恩克里德也不禁感叹。 「你只管看着就行了。」 如果不是拉格纳一直在旁边阻止自己,恩克里德也想插一脚,但。 没有这样的机会。 从莱姆开始,所有事情都自行解决了。 在射弩的三个士兵重新装填弩箭之前,莱姆的手似乎已经能碰到他们了。 敌兵本能地拔出了短剑。 是不同于枪兵的武装。 三四个枪兵聚在一起用长枪组成阵型,莱姆会动摇吗? 不会的。 但是三把短剑? 根本不是对手。恩克里德预料的画面出现了。 唰!咔!啪! 斧头划破空气,一个敌兵的脑袋飞了出去,斧头在莱姆周围像风暴般移动,划出了一道道光束般的轨迹。 凡是被那轨迹卷入的家伙都死了。 斧头挥舞得又快又猛,斧头劈开脑袋后,鲜血和脑浆才迟迟地流到地上。 一个脑袋被劈开的敌兵,向空中胡乱地刺着短剑。 身体的反应还未结束,死去的敌兵就向前倒下了。 鲜血哗哗地流了一地。 莱姆开始在倒下的敌人中横冲直撞。 不知不觉中,不见踪影的萨克森抓住了敌方指挥官的背后。 在看到蕾姆后,吓得目瞪口呆的指挥官身后,萨克森划出了一把匕首。 唰。 敌方指挥官的脖子被切断,鲜血喷溅而出。 那是精准切断颈动脉后喷溅出的鲜血。 萨克森再次行动。悄无声息,优先顺序明确。 从瞄准恩克里德的弩兵开始。 他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从背后抓住,用匕首割喉,或者刺穿肺部。 「呃!」 拿着弩的士兵的头扭向后方。那里有一双冰冷的,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棕色瞳孔。 杀人不过是体力活罢了。 那是麻木的极致。敌兵看着那可怕的眼睛,结束了生命。 奥丁只击退了冲上来的敌人。 仅仅是左右挥动手掌进行格挡,就已经足够了。 哐!咔! 被一巴掌扇得左右乱飞的敌兵。从拿着短剑哇哇大叫着冲过来的家伙嘴里,黄色的牙齿飞了出来,散落在空中。 这根本不是对手。 被一巴掌打得身体浮起来飞出去,还能怎么样呢? 麦克多也动了。他也是个尽职的士兵。和安德鲁背靠背,恩里则占据中央,不停地拉动短弓的弓弦射箭。 拉格纳更不用说了。 向前一步。 边走边前进。对于那些被他挥舞的剑击中的人来说,只有死亡在等待着。 侦察兵中的一个双手拿着两把短剑冲了上来,但即使是他,也只是挥舞了两下剑就结束了。 锵。 挡住第一次剑击后,剑就像燕子一样在空中飞舞,然后「啪」地一声击中敌兵的脖子,穿了过去。 敌兵的脖子上「噗嗤」一声开了第二张嘴。 拉格纳就这样挥舞了几下剑,然后摇了摇头,把剑在空中抖了抖。 他似乎对手中的剑非常不满意。 看他那样却不买一把像样的剑,确实不是正常人。 恩克里德无事可做。 他既没有出场的必要,战斗又瞬间结束了。 麦克、安德鲁和恩里杀掉两人的时候。 其余的人被屠杀了。 「撤退吧。」 恩克里德没有赞叹,而是开口说道。两军冲杀在一起,插进去又能做什么呢? 首先要绕到旁边,后退一步,观察情况。 刚一退到旁边,就出现了敌军步兵和友军步兵的相遇,他们的盾牌上装饰着箭矢。 就像久别重逢的恋人相遇,互诉衷肠,两军也正是如此。 用爱与舌头,代替了情爱。 用彼此的枪,挖着对方的眼珠子。 噗啵啵啵! 枪尖搅动着彼此的身体。友军和敌军都死了,但是。 战斗的走向已经倾斜了。 这是第一次大规模战斗。 边防守卫队的突袭和兴奋的莱姆稍微有些放肆的结果,是一场大胜。 胜利从何开始? 当然是疯子小队。 从开始滔滔不绝的小队长,到实际挥舞长剑的安德鲁。 「呜哇哇哇!滚开!」 「我们赢了!」 「疯子!」 不,但是没有必要那样直接说疯了。 步兵,也就是友军士兵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处。 这些人身上沾满了血。 这是包括莱姆在内的独立小队。虽然大家身上都留下了战斗的痕迹,但位于中央的恩克里德却毫发无损。 呼吸也没有急促。 他实际上一次剑都没有挥舞过。 甚至连一把匕首都不能扔。 「你先恢复身体吧。」 所有队员的意思都很明确。 「是疯子小队!」 「恩克里德!恩基!长得真帅!」 「好!好!好!」 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人们的欢呼声,涌向了以恩克里德为首的这些人。 无论谁立下了功劳,这支独立小队是恩克里德的队伍。 所以也有人喊他的名字。 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是不是该举举手? 可是他一次剑都没挥舞过?除了第一次战斗,他都躲在后面,真正的战斗都是由被称为战场之花的步兵队完成的。 可是为什么还这么欢迎他呢。 「独立小队,而且队员还不到十个人,能留下这种印象,就算是把事情都办妥了吧。没什么。」 不知躲在哪里,克赖斯悄悄出现,加入进来,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为什么好像没人找我呢?」 大概是因为业报吧。 恩克里德只是想了想,没有回答。没必要现在就破坏心情。他拍了拍莱姆的肩膀。 「辛苦了。」 莱姆噗嗤一声笑了。拉格纳收回了他那掉了齿的剑,然后说: 「我得找一把剑了。」 说着,他发表了自己的感想。周围的人无论欢呼与否,他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那短暂的欢呼,胜利的喜悦,他正要把那些沉浸其中的步兵队撤下去。 友军指挥官没有贸然追击敌人。 因为现在士气这边占据了上风。 立场完全逆转了。从明天开始,哪一方在战场上会更不舒服呢? 克赖斯看着局势的发展,想起了变数。 ‘会有什么呢?’ 要想活下来,并从中捞取些好处,就需要各种算计。克赖斯就是这样做的。 既然不是什么难事。 敌人的意图。 ‘既然上次战场上用咒术搞了鬼。’ 会不会再搞类似的恶作剧? 「休息吧。」 这是回到营帐的恩克里德说的话。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刻。 「所有警戒任务什么的,全部取消。」 一个传令兵过来传达了命令。虽然他觉得妖精中队长不会再来找他了。 但那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今天的胜利会是明天的胜利吗? 谁也不知道。占据有利地势并不意味着就能赢。 所以现在大概正在努力开战略会议,以延续胜利吧。 恩克里德的预料准确无误。 马库斯并没有沉浸在胜利中。 * * * 「看他们就这么撤退,这些家伙好像有什么花招,以前不是说过他们用什么咒术搞鬼吗?有什么迹象吗?」 「没有。」 以宽大的桌子为中心,这些人围成一圈站着。 马库斯的话音刚落,副官便回答道。 咒术?不能再被骗第二次了。这边也雇佣了咒术师。 是从本国来的老妇人,虽然没有实际施展咒术的本事,但据说能感觉到对方耍什么花招。 仅仅这样就足够了。 对马库斯来说,咒术的世界与他无关。 只要这句话是真的就行了。 「如果从阿兹彭调来非对称战力,红披风骑士团的一部分将立即提供支援。」 如果对方出动骑士或魔法师。 我们也有准备。 马库斯点了点头。 他是一个能亲身感受战场气氛的指挥官。 虽然也善于用脑,但终究是容易受气氛影响的类型。 ‘不想进去啊。’ 敌人像是要引诱他们追击一般,向后撤退了。 想要追上去的时候,总觉得后背发凉。就像是班西在身后吹了口气一般。 能用哭声冻结人类心脏的魔物浮现在脑海里。 这不就说明感觉不好吗? 马库斯在那里结束了战斗。 「边防守备队的伤亡如何?」 「死了两人。」 就算是最顶尖的士兵,被刀砍中,被箭射中,死亡也是理所当然的。 即便如此,只死了两个人,也可以说是防守得当。 边防守备队杀死的敌兵数量有几十人。 特别是对长弓部队造成的打击,更是毁灭性的。 本来这是一场胜利的战役。现在对方能做的垂死挣扎只有两种。 一是撤退。 二是投入非对称战力。 因此,现在马库斯要做的,就是不断派出侦察队,确认敌人的动向。 第二天没有战斗,马库斯派出了平时两倍的侦察队。 但一无所获。 乌龟应该是瑙瑞莉亚重甲部队的别称吧,敌人像藏在壳里的乌龟一样坚守着。 完全不露出破绽,侦察队之间也很少遭遇。 分明是决心后撤,只在阵地内坚守的局面。 这是要我们进去吗? 仍然残留着一丝不祥的预感,让他迟迟说不出话来。 「现在攻打的话,就是完胜。如果阵地里准备了什么,我们不是可以先用箭射击,把他们解决掉吗?」 「连箭都不需要。从外面包围,点燃几个帐篷,用枪兵刺探一下就行了。」 「调动边防守备队,堵住敌人的后方退路怎么样?」 副官们各自提出了意见。 ‘有点不舒服。’ 「等待。」 马库斯决定维持现状。这是凭借直觉做出的判断。在无数战场上救过自己的感觉告诉他。 敌人还有什么底牌。 * * * 阿兹彭的指挥官清楚地看到了敌人的实力。 瑙瑞莉亚的手段一如既往。 ‘用边防守备队搅乱。’ 马库斯那家伙的战术也显而易见。集中所有力量,一击扭转战局。 这确实奏效了。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遭受打击,气氛被逆转了。 所以呢?那又怎样? 敌人准备的都看过了。 那么,现在我要送去的,你用什么来抵挡? 一群躲在女人裙摆下的废物。 指挥官在心里咒骂着娜乌丽丽娅,预感到胜利的到来。 他的战场即将拉开序幕。 开端就从杀死那个傲慢的家伙开始吧。 那个叫什么疯子的家伙。 那个用「食尸鬼头」这种新鲜的脏话骂人的家伙。 那个拿着斧头的家伙。 少数兵力可以改变战场格局,骑士这种职业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那么,这少数人一定要是骑士吗? 阿兹彭的指挥官从中得到了启发,准备了一把匕首。 不,不会只是一把匕首。 他的匕首将会变成一柄重锤,将整个战场砸得粉碎。 * * * 伤势完全恢复,一天就足够了。 没有公务,吃着美味的食物,好好休息了一天。 恩克里德在夜里做了一个短暂的梦,但很快就忘记了。 过去的亡灵浮现出来。那个佣兵,让我知道了实力和品格并不成正比。 这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没什么好回味的。 不管怎么说,奥丁的神圣与妖精制作的药物结合,真是…… 简直让人怀疑是否还能再享受到这样的奢侈。 「看来是多亏了我送的药。」 这是精灵中队长一大早就来找他时说的话。 恩克里德正在训练,浑身是汗。 孤立的技法。 其中,奥丁说,现在是锻炼关节的时候了。 虽然感觉被使唤干各种事情。 但从结果来看,这确实是有益的,是能让身体变得更强的淬炼。 这不已经用他自己的身体证明了吗? 俯卧撑,脚尖和手掌着地,身体前推,手腕伸直再弯曲。 一开始觉得很简单,但做了几次之后就发现这可不是一般的折磨。 手腕有种沉甸甸的感觉,怎么说呢。 精灵抱臂注视着他的目光,一束。 不知是不是体力恢复了,目光瞬间恢复了生机的豹子,一束。 身后,一个体型庞大的施虐变态,欣慰地注视着他的目光,一束。 兵营正前方,一个疯狂的野蛮人蹲着,注视着他的目光,一束。 此外,还有阴沉的红褐色眼睛。 王眼也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独自一人在地上反复涂抹又擦掉。 最后,那个动不动就迷路的懒惰天才剑士,正握着剑在旁边等着。 「您不是有事吗?」 结束上午的训练,恩克里德问中队长。精灵用绿色的眼睛直视着恩克里德,开口说道。 「没有。」 那为什么不走,还待在那儿。 即使他用眼神表达,也毫无作用。 「现在开始吗?」 旁边的拉格纳问道。是通过打赌决定顺序并获胜的拉格纳。 所以。 恩克里德决定参加对练。 现在可以战斗了。身体活动起来也不会有很大的负担。 恩克里德的目光投向拉格纳。 拉格纳像个焦急的孩子。 为什么这么想对练。 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怎么说呢,以前难道是了解了他们才和他们打的吗? 恩克里德握住剑。 首先是一把,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斜指天空。 腰间还挂着一把剑。 大家都看到了,却都闭口不言。 恩克里德想满足他们的期待。 那种欲望汹涌澎湃。 第126章 今日之胜不保明日之胜 (2) 火焰在拉格纳的眼中迸发。 是欲望,是渴求,抑或是某种别的东西。 恩克里德的思绪还没结束。 轰。 破空声先一步传入耳中。 听到声音的瞬间,刀锋已悬于头顶。恩克里德也动了。 他将剑平置,由瓦莱里山精钢和诺瓦尔山熟铁混合铸造的剑与粗劣不堪的阿明剑相遇。 铮。 刀锋相触,声响爆发。随即,刀锋迅速分离。 拉格纳后退一步,恩克里德也同样后退一步。 这算是两人相互问候的剑击吧。 仅仅是问候,恩克里德就感觉自己看到了某种新的东西。 ‘刚才那应该怎么形容?’ 是极快的挥剑?还是无声的下劈? 它华丽。它美丽,它卓越。 拉格纳的剑,就是这样干净利落的斩击。 而自己的应对,则与他截然相反。 它不干净。它粗糙。它像一把未开刃的笨重刀刃,又像未经鞣制的粗糙皮革。 即便如此,他还是看到了,身体也做出了反应。 「再来。」 拉格纳说道。刀锋以与刚才完全相同的轨迹飞来,丝毫没有改变。 干净而美丽的斩击。 恩克里德以相同的姿势格挡。 锵! 刀刃相撞,火花四溅。 嗞嗞。 刀刃再次碰撞的瞬间,拉格纳的刀刃消失了。 ‘从攻击开始就立刻中断。’ 拉格纳对剑的运用收放自如。他现在展示的一招也是如此。 看似柔和的下劈,实则蕴含着力量的急停。 他平举剑来格挡,双臂却传来一阵酥麻。 趁此空隙,拉格纳的剑如蛇般弯曲,向下刺去。 目标是他的大腿。 一次急停就让手臂发麻。现在轮到他束手无策了。 要强行活动麻痹的胳膊吗?不,那是下策。恩克里德没有用手,而是用脚向后跳去。他踩着步子,试图占据有利位置。 将右脚向后撤并扭动身体,就能占据对手的侧翼。 拉格纳也没有停下。他自然地收回刺下的剑,并向旁边移动脚步。 唰唰。 仿佛要扫过地面般的脚步结束后,两人再次面对面。 如果说拉格纳眼中是某种热情的话。 那么恩克里德眼中又是什么呢? ‘那眼神。’ 拉格纳的欲望沸腾了。他的斗志泉涌而出。 他想挥剑。 不是用嘴和舌,而是用手和脚。 用剑,用武器,用杀意,用意志。 他想用这些来交流。 恩克里德也没有拒绝。 ‘好啊。好啊。’ 拉格纳在心中赞叹着。 恩克里德在短暂的交锋中,感觉心中有某种难以忍受的东西爆发出来。 剑的问候之后,是急停和随之而来的位置争夺。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 于是,有什么东西开始从全身爆发出来。 这该怎么形容呢? 活力?精气? 不知道。只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充满了力量。 通过问候和砍击,手腕的状态已经确认。 虽然留下了沉重的冲击,但没有疼痛。 ‘没关系。’ 那么现在只剩下应该相处的事情了,不是吗? 这次是恩克里德先出手。 这是蕴含着全身心、必杀意志的突刺。他左脚向前迈出,一口气完成所有动作,咻——地挥出剑。 剑尖如俯冲的鹰一般划破空气。 拉格纳看着飞来的剑尖,转过身。尽管没有花哨的步法,他的身体还是避开了恩克里德的突刺。 拉格纳边躲边笑。 恩克里德看到拉格纳躲开,心满意足地笑了。 从旁边看,这就像是一连串非常简单的攻防。 突刺、砍击、躲避、占位。 哒。 恩克里德的攻击变数很多。他会突然拉近距离,试图踢拉格纳的胫骨。 拉格纳躲开后,他便直接抓住剑的利卡索和刀刃,进行半剑格斗。 拉格纳则是将所有攻击都击开、避开、躲开后,再挥舞宝剑。 他就像是只会挥剑的人一样,不停地挥舞着剑。 ‘该死。’ 莱姆看着这一幕,焦躁地跺着脚。 ‘他妈的,这看起来会很有趣。’ 恩克里德的实力又提升了。几天没见,他又有了些变化。 他想交手。他想和手腕完好无损的恩克里德一较高下。 光是看着,欲望就涌上来了。 ‘适可而止吧,适可而止。’ 莱姆变得焦躁不安。生怕恩克里德和拉格纳打起来,把所有体力都耗尽。 虽然以前从未发生过,但这次的对练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一种不同的气流正在流动。 这和上次手腕受伤时的对练不同。 那时大家也很惊讶,但是以莱姆为首的人们大体上都放水了,是互相退让的对练。 但是,现在呢? ‘那小子是不是有点认真了?’ 在莱姆看来,拉格纳的剑术就是这样。即使不如和自己战斗时那样,也不是平时懒散的剑法。 如果和敌人战斗时只使出现在一半的力量,敌军指挥官也会把拉格纳的名字刻在脑海里。 ‘你小子,真的适可而止吧。’ 莱姆手痒痒的。如果他们两个没有笑的话,他早就拿起斧头冲进去了。 看到这一幕,身体感到兴奋的不仅仅是莱姆。 ‘我为什么?’ 萨克森否认了自己。他喜欢冲锋陷阵吗? 不,从来没有过。 剑术训练确实很勤奋,但那是出于内心驱动而做的吗? 不是。 因为练习剑术和被欲望驱使行动是两回事。 至少对萨克森来说是这样的。 颤抖。 手总是想动。 身体对恩克里德的步伐,以及他称之为小队长的那家伙挥舞的剑做出了反应。 ‘这不好笑。’ 突然来这种好胜心? 就算恩克里德的实力有所提升,他也有信心现在就能把他打倒。 在萨克森看来,拉格纳这个愚蠢的懒鬼并没有尽力。 如果他更认真一点,那样的话,早就结束了。 但是,为什么身体会对那种战斗做出反应呢? 萨克森紧紧咬住牙关。因为那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受到伤害的感觉。 他稳定心神,沉默不语。之后,他控制住颤抖的身体,笔直地站着,只是静静地看着。 在萨克森稳定心神的时候,一旁观战的奥丁感到欣慰。他很高兴。 ‘现在,是时候了。’ 因为他也觉得可以稍微使出一些力量了。 他心里并不着急,也毫不否认好胜心正在升腾。 ‘既然是主所赐的。’ 对奥丁来说,战斗的欲望是一种有益而美好的东西。 如果连这种东西都没有,那么他现在的位置就不是在恩克里德身边,而是在他所侍奉的神身边了。 尽管因使用了神性而遭受了两天可怕的头痛,奥丁内心依然感到满足。 看啊。 身体完好无损的分队长的一举一动,难道不让他赞叹吗? 精灵中队长没有错过恩克里德和拉格纳的任何一个动作。 同时,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难道是天才?’ 这自然而然地产生了疑问。 明明以前没有那种实力。 在医务室的初次相遇。 之后,他回想起与恩克里德相遇的瞬间。 ‘我还以为只是运气好。’ 现在,他舞剑的技艺也无法忽视了。 在她看来,他也是出类拔萃的。就像众多鸡群中鹤立鸡群的那只鹤,拥有那样的实力。 以她迄今为止的观察来看,也可以说他是在短时间内达到这种水平的天才。 ‘不对,有些不一样。’ 她锐利的眼光确实在恩克里德的身体上找到了破绽。那是天才绝不会有的习惯。 精灵的感官有时比普罗克辨别才能的能力更敏锐。 长时间、不停歇地挥舞刀剑,并不断思考的人,才能看到的痕迹,在恩克里德身上看到了。 那些天才们,哪会有那种痕迹呢? 不对。 就像现在的拉格纳一样。他挥舞的剑毫无犹豫。 那才是天才的典范。 那么恩克里德呢? 「哈!」 恰好,恩克里德一声气势,单手试图进行头顶劈斩。 那是一把蕴含着无数次重复相同动作所带来的思考的剑。 无论是这条路,还是那条路,都曾尝试过,因此确信现在挥舞的轨迹是最佳的,坚信通往目的地的只有这一条路,这就是那样的斩击。 铛! 两人的剑相遇。随着咔咔作响,恩克里德握着的剑刃沿着拉格纳的剑滑向一边。 意图? 精灵的直觉是准确的。 拉格纳用力弹开了恩克里德的剑。 紧接着,他将剑向前伸出,尝试了一次短暂的竖劈。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的左手发出光芒。青蓝色的光束,从腰间开始的某种东西,划破阳光伸出的淬炼所形成的魔法。 那是第二把剑。 呼! 结果,恩克里德的剑划破了空气。 第二把剑,拔剑的速度快得惊人,但在那短暂的瞬间,拉格纳的眼睛却洞察了一切。 他通过后退躲开了剑击。 那是一次完美计算后的后退。 恩克里德的第二把剑只是空空荡荡地从拉格纳面前划过。 随后,拉格纳将后撤的剑劈了下来。 这是一次抢占时机,打破预判的打击。 这不能说是纯粹的智斗取胜。 这也就是说,是能力上的差距。 因为战斗中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 认知力、感觉、经验、剑术。 拉格纳感觉到并看到了恩克里德的左手在动。之后,他以恩克里德无法展现的速度移动了手脚。 那是一场如此结束的对练。 精灵中队长看到战斗结束,有些焦躁不安。 ‘我也想打一场。’ 她难道没有好胜心吗? 以前是用手脚,现在是想用剑来分胜负。 多少掺杂一些真心。 一股想让她的同龄人见识一下那精妙技艺的心情油然而生。 看到这个的恩克里德又会如何改变呢? 在一旁观看对练的克赖斯丝毫没有产生好胜心。 两人打斗都看不清楚,哪有什么好胜心。 ‘进步了。’ 只不过,即使是门外汉的他,也能看出恩克里德的实力有了巨大的进步。 ‘像是个大器晚成的天才吗?’ 虽然令人惊讶,但也仅此而已。之后,克赖斯把视线从对练转向了周围。 这是一个有趣的情况。 蕾姆重复了三次站起又坐下,然后跺着脚。 就像一个焦躁不安、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旁边的萨克森独自耸了几次肩,然后突然像一座沉重的石像一样一动不动地停了下来。 甚至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让人怀疑他是否还在呼吸。 怎么能像被冰冻住了一样,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呢? 看着那个,不知怎么的脊背发凉。就像漆黑的夜晚,独自留在公墓的感觉。 ‘噢。’ 克赖斯无缘无故地吐了吐舌头,视线落在了奥丁身上。 这个沉浸在神之教诲中的魁梧士兵,竟然满意地笑着低声自语。 克赖斯走到奥丁旁边,听他低声自语。 「嗯,很好。现在可以打一场了。」 「断掉一条胳膊也没关系吧。」 「拧断脖子的话,啊,差点就先把他送到神那里去了。那不行啊。无论如何,那是不行的。」 这次是真的害怕了。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在说什么? 虽然说了那样的话,但看起来并没有要扑上去。 嘴里嘀咕的是恐惧本身,但态度却很认真。 奥丁只是静静地待在原地。 最后是精灵中队长。 那个说着奇怪玩笑的精灵握着自己的剑,视线没有离开恩克里德。 她像一片宁静的森林,却又像随时都会爆发的暴风。 克赖斯的感想就是如此。 他觉得这些人真是了不起。 周围没有围观的人。胜利之后几天,高涨的士气悄然下降。 因为随时都可能再次发生战斗,所以每个人都忙于个人整备。 有几个士兵转过头来看热闹,但并没有太在意。 实力出众这一点,不是已经展示过一次了吗? 恩克里德从后方回来的时候,他们不是也看过他们的对练吗? 他们感觉不到和那时有什么大的不同。 有眼光的人都很忙。 剩下的人都没有观战的心情。 没有喧闹的旁观者。 无论是旁观者,还是即将爆发战斗的气氛和空气,对他们来说都毫无关系。 尽管他们知道这种状况,知道自己即将奔赴战场。 ‘真是恨不得互相厮杀啊。’ 而且他们瞄准的对手只有一个。 恩克里德,他的小队长,刚刚摆脱所有伤痛站起来。 ‘他到底有没有脑子。’ 即便如此,克赖斯也没有责骂他们。 平时就很小心不去招惹他们。 现在更是如此。 他们之间升腾的热情非同寻常。 ‘会没事吗?’ 与拉格纳的切磋,在他看来也十分激烈。他觉得应该结束休息了。 如果他真的要休息,莱姆肯定会发飙。 其他人看起来也不会那么愉快地接受。 克赖斯的担心是多余的。 「下一个。」 恩克里德浑身是汗,笑容灿烂。 恩克里德无法抑制体内涌出的力量,疯狂地想活动身体。 听到那句话,莱姆跳了起来。他真的从地上跳起,冲了出去。 「轮到我了!轮到我了!谁敢插队就杀了他!管你是中队长还是什么。」 莱姆的眼睛都红了。 中队长刚要上前,又停了下来。他决定发扬谦让的美德。 即便如此也还好。 现在看来。 恩克里德也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 那天,恩克里德滚了一身泥。 如他所愿,他痛快地挥舞着剑,甚至使出了双剑流。 「还不错。」 精灵中队长也抓住了自己的机会。他还对使用两把剑做出了简单的评价。 不止一次。拉格纳两次,莱姆三次,奥丁两次,精灵中队长一次,除了最终没有出手的萨克森,这是与恩克里德交手的次数。 克赖斯咋舌。 切磋直到日落才结束。 他们好像不知疲倦。 切磋结束后,恩克里德瘫倒在地。 不知何时出现的埃斯特看到这一幕,恶狠狠地瞪着所有人。 她似乎在用那种眼神责问他们,怎么能让他变成这样。 然而,没有人理会她的目光。 而恩克里德则无比满足。 ‘表情。’ 是什么时候来着。 是结束高个子草地侦察回来的时候吗? 那时候看到莱姆和拉格纳切磋,他感到了。 两人的表情与和自己切磋时不同。 他想引出那时的表情。 今天终于做到了。 当然,包括莱姆和拉格纳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 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清楚。 但是,他看到了。变化的表情。 笑容,微笑,满足。 就像实现了一个小目标的感觉。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狂喜和快感。 犹如毒品般的喜悦。 成长带来的满足感充满了他的胸膛。 只是,是不是太勉强了呢?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糟糕的噩梦。 第127章 今天的胜利不保证明天的胜利(3) 「嗯。」 夜深人静。恩克里德的呻吟让埃斯特抬起了头。 ‘愚蠢的人类。’ 为什么要把身体搞成这样。 埃斯特以前学到过一个道理。那就是用尽全力去消除疲劳,反而会让自己先累垮。 那又是为什么呢? 那是因为恩克里德对捡来的魔导书过于着迷。 ‘虽然也挺有用。’ 但需要辨别和区分后才能使用的东西太多了。 独自苦恼着,忽然想到自己现在连自己的咒文世界都看不见,顿时觉得有些可怜。 ‘我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呼唔。」 觉得可怜也只是一瞬间。还没等她感叹自己的处境,将她拥入怀中的男人又发出了呻吟。 无论何时何地,都以锻炼开启一天的疯子。 虽然不知道他身体里藏着什么,但这个男人身上所藏之物,正在慢慢瓦解着她身上的诅咒。 ‘还是做该做的事吧。’ 男人的身体状况越好,瓦解的速度就越快,于是埃斯特像往常一样努力为他消除疲劳。 她无法开启咒文世界,便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将男人体内的疲劳抽取出来,使其消散。 在此期间,她有时会看到男人的一些梦境或想法投射到她的心象中。 以前只是毫无章法地出现剑的图案, 或者看到深邃漆黑的井之类的。 而今天则窥见了一部分梦境。 梦境仿佛是男人过去的一段碎片。 通过这杂乱无章的梦境,一个人的面容开始浮现。 不知为何,那张脸给现在抱着自己的男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才能如此清晰地看见。 看到那张脸,埃斯特皱起了眉头。 ‘长得真他妈丑。’ 实际上与其说是丑,不如说,是那种充满了无限卑鄙的气息。 气氛就是如此。准确地说,这或许是恩克里德看待那个男人的眼神所致。 埃斯特注视着男人的梦境。在梦中漫长,在现实中却是一瞬。 ‘别再彷徨了。’ 像往常一样做该做的事吧。 埃斯特责备了那个男人。做着这种梦,不是更难消除疲劳吗? 她这一句话,梦境便结束了,男人嘴里的呻吟也随之停止。 很快,埃斯特的耳边只剩下男人深沉的呼吸声。 * * * 恩克里德睁开眼睛后,立刻知道这是梦。 ‘又来了?’ 不过,他再次做了同样的梦,这让他感到惊讶。 如果出现的是黑河摆渡人,他或许还会觉得理所当然。 过去的某个瞬间,这已经是第几次梦到呢? 曾经,他认为这是噩梦,但因为反复回忆和重温,现在它已然变成了普普通通的一刻。 「你嘛,我就放你一马。」 杀气凛冽。 眼睛呈三角形的佣兵。 旁边躺着的是一起开始工作的同伴。 虽然认识不过三天,但他们本该是相互信任、并肩作战的关系。不,是曾经。 事情的起因是讨伐魔兽的委托。 「有两三只哈比在作祟,如果能帮忙除掉就太好了。」 那是王国边缘地带的村庄,据说所有村民都掏空口袋,凑齐了克罗纳。 村长的儿子找到了最近的领地,雇佣了五名佣兵。 其中就有恩克里德。 而其中,也有这个家伙。 嘎啊啊—— 类似乌鸦的叫声。 晃动的胸脯,猛地插下的哈比利爪。 哈比的一击,让相识已久的同伴丧命。 「看我眼色行事,再这样下去,你会不得好死。」 这佣兵虽然嘴毒,但心眼儿不坏。 他本不该这样死去。 多亏了那个三角眼混蛋在背后捅刀。 配合哈皮的攻击,前后同时命中? 被魔物和人类的合击术给打败了。 之后,那个三角眼佣兵拔出剑,挥舞起来。 叮铃铃! 薄薄的刀刃发出奇妙的声音,扫过四周。它弯曲着伸展开来,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唰! 他那把剑划破空气的声音非常独特。 然后,那把划破空气飞来的剑,在同伴的脑袋上开了一个洞。 心脏上,大腿上,手臂上,那把柔软弯曲的刀刃创造出的奇迹,杀死了我的同伴。 把所有人都杀了之后,他说的一句话是,他会放过我。 一丝腥臭的笑容,弥漫的杀意。 他那不屑一顾的眼神。 恩克里德没有生气,也没有尖叫。 他默默地举起了剑。 「什么?要和我打?」 无需多言。 还没交手几回合,肩膀就中了一剑。 「我说过会放过你的。」 仅此而已。 然后他就离开了。恩克里德之后能活下来,大半是靠运气。 「听说所有人都死了,怎么回事?」 在魔兽和魔物栖息的土地上艰难求生,终于抵达的村庄。 在那里休整身体,再次踏上玩命的旅程,抵达的领地。 那家伙已经消失不见了。 甚至连所属的公会都无法抗议。 不知不觉中,那家伙已经成为了公会的支柱。 据说几年后,那家伙最终也成了流浪汉。 难道是因为惹了贵族家的女儿吗? 当时,恩克里德的同伴被杀的原因也差不多。 「他妈的,你他妈的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是因为一个了解他老毛病的佣兵指责了他而发生的事情。 他放过我的理由?我没问过,所以不知道。 但似乎能看出一些自我满足。对于不值得一提的佣兵,他不是随便杀人的,所以那些死去的人都有理由,这是一种自我满足。 「可怜的家伙。」 那家伙离开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恩克里德认为世界是不公平的。 他还认为,实力和人品是两回事。 ‘那是个狗娘养的混蛋。’ 梦想终归是梦想。 如果恩克里德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一定会把对方当成复仇的对象。 但他没有那样做。如果有机会,他会拿起剑追究当年的罪过。 但他并没有为了那一个人而燃烧自己的人生。 他没有为了那个被哈皮夺走心脏的同伴而牺牲自己的生命。 他只是把所有的仇恨和记忆都放在一边,为了梦想而燃烧自己的生命。 那就是恩克里德的人生。 坚定而正直。 ‘你这种人,连杀的价值都没有。’ 即使对方如此看待自己,与其受伤,不如一往无前。 即使黑暗、潮湿、恐惧和痛苦的记忆试图侵蚀自己。 他也只是默默地忍受并摆脱它们。 ‘毫无意义的事情。’ 绝望和痛苦压在肩上,对挥剑有帮助吗? 能为自己追求和渴望的生活指明方向吗? 不,不能。 所以没有那么做。绝望的时候,我挥舞着剑。回味同伴的死亡的时候,我挥舞着剑。下定决心复仇的时候,我挥舞着剑。 「这次要杀掉他吗?」 梦境扭曲了。船夫好像隐约出现在那家伙身后。 那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化作一片混乱的大海,将四面八方染上色彩。 喵。 不知从哪传来了一声慵懒的兽吼。 到此为止了。梦境变得模糊,然后破碎。 ‘别再徘徊了。’ 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清澈而响亮。却又带着炙热。 有这种感觉。 ‘埃斯特?’ 恩克里德无缘无故地想起了那只蓝眼睛的豹子。 破碎、零散的梦境的尽头。 呜呜呜呜呜呜。 在号角声中,恩克里德睁开了眼睛。 这次是现实。他看到了熟悉的帐篷顶。 抱在怀里的豹子像死了一样睡得正香。一阵暖意温暖了胸口。 把头转向帐篷外面,天还没亮。 湛蓝的光芒悄然渗入。 回应号角声的不仅仅是恩克里德。 「早上好。」 是莱姆。莱姆猛地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装备。 「嘶,操,还是冷。」 野蛮人尤其怕冷。即便没有像以前那样的凛冽寒风,他还是抱怨道。 即便如此,他的手也没闲着。 像往常一样,他穿上不太厚的软甲,将两把斧头插在腰间,然后站了起来。 奥丁也起身,拿起他的两根棍子。 「愿您有充满祝福的一天,早上好,兄弟。」 没有人回答,但也没有人责备。 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并已穿戴整齐武器的萨克森和。 今天,拉格纳已经开始行动,以至于难以称他为懒汉。 话虽如此,拉格纳也不是猛地起身,急匆匆地行动,而是悄悄地收拾着自己的装备。 恩克里德也没有仅仅是看着他们。 剩下三把哨子匕首。 里面穿着一件代替内衣的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右肩附近撕裂的皮革盔甲。 皮革盔甲薄而柔软,穿着舒适。穿上软甲,戴上手套和靴子,就完美了。 腰间一柄守卫剑。 左腿一把刀。 虽然之前和普罗克交手时,右手手套上留下了撕裂的痕迹。 这么看来,无论是皮革盔甲还是手套,都算是半损坏了。 ‘缝补能解决吗?’ 好像不行。 无论如何,现在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 安德鲁、麦克斯、恩里之所以在疯子小队里听人说他们是老幺、是累赘,是因为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士兵,毫无不足。 而且,安德鲁之前在杀死敌军士兵的战绩中,也展现出了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那时的兴奋已经消退,但自信心却留了下来。 他们也整理好了装备。 「什么事?」 安德鲁问道。 「还能是什么?」 莱姆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安德鲁。 「好像是那些藏起来的家伙出来了。」 麦将前因后果记在心里,说道:「从清晨开始,尤其是在大雾弥漫、视野不佳的时候吹响号角,这意味着什么呢?」 克赖斯揉了揉眼睛,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该死的,要是从早上就开始进攻,皮肤会变差的。」 杂念只持续了片刻,之后他的大脑便飞速运转起来。 我方比平时投入了更多的士兵进行侦察。警戒工作也同样加强了。 也没有因为胜利的喜悦而分享美酒。 也没有多提供食物。 这说明战斗还没有结束。各部队的指挥官都应该已经稳定了自己部队的士气。 已经赢的仗就让它赢着。 这是为了下一次的准备。 战场上有一句格言。 今天的胜利不保证明天的胜利。 ‘果然是个不错的指挥官。’ 克赖斯对马库斯评价很高。虽然他的所有选择并非都能被理解,但克赖斯认为它们在一定程度上是合理的。 「集合!全军集合!」 外面传来传令兵的声音。 克赖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敌人竟然躲藏起来,真是奇怪。为什么会躲在阵地里死守呢? 要么逃跑,要么进行最后的抵抗,要么请求支援,总要做些什么吧。 就这么躲着? 为什么? 对于一个简单的问题,答案不一定总是简单的。 但有时,它也可能清晰而简洁。 ‘就是因为他们认为现在对自己有利,或者认为还有翻盘的机会,才会那样。’ 也就是说,他们还藏着后手。 营长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现在的问题是谁的预测更准确。 是阿兹彭准备的刀更锋利呢? 还是我方指挥官的盾牌更坚固呢? 嗯,这些部分并不是克赖斯能左右的。 「如果你不打算一个人留下,那就拿起武器吧?」 恩克里德轻轻拍了拍陷入沉思的克赖斯的头。 「啊,好的。」 不管怎么说,今天我都要紧紧地跟在他身边。 恩克里德看穿了克赖斯的内心。 他似乎打算暂时不离开他的身边。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穿上那样的护甲。 虽然世上没有人想死,但看到克赖斯如此珍惜自己的生命,真让人觉得了不起。 无论如何都能活下来的家伙。 看起来是这样。 走出营房,外面一片繁忙。士兵们按照号角和传令兵的指示,以各自的方式行动和集结。 「呵呵,有味道了,有味道了。」 不知怎的,蕾姆看起来心情很好。 「雾气有些碍事,嗯,不过还好。」 拉格纳没有偷懒。 「如果感官敏锐,雾气就不会成为障碍。」 萨克森今天异常友善。 「主说,今天天堂里空位很多。」 奥丁的祈祷听起来比最近任何时候都更加凶猛。 要填补天堂的空位?听起来就像是下定决心要杀光对方一样。 安德鲁、麦和恩里也一样。 身体轻盈。 昨天对练时,恩克里德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那感觉就像是把明天的力量都提前用到了今天。 ‘很好。’ 虽然昨天身体被折腾得够呛,但今天状态依然很好。不,甚至比昨天更好。 ‘手腕没有疼痛感。’ 被砍伤和刺伤的伤口也已经长出了新肉。 这是神圣之力和精灵药物共同作用的成果。 「全军出击!移动!前进!前进!」 前方,传令兵提高了嗓门。 穿过迷雾,我军部队开始行动。 江边的雾气比任何一天都浓。 但不像是咒术。纯粹是直觉,敌人也不是傻瓜,不可能用过的手法再用第二次。 我方也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 「好啊。很好。」 雷姆小子不停地说话。 「什么?」 「今天好像会很有趣。」 有时真想知道雷姆小子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问题是恩克里德也有这种感觉。 仿佛有新的敌人穿过迷雾,正在靠近。 也就是说,心跳因为战斗的兴奋而加速了。 当周围所有人都,甚至连站在前方的指挥官都紧张地列队完毕时。 「西吧!」 站在前方的我军发出了喊声。 「射!快射!」 穿过模糊的迷雾,恩克里德看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 那是一个模糊的灰色影子。 体型像熊,头颅高高在上。 比奥丁还要大块。 一个怪物影子,头颅般的东西比恩克里德自己高出一倍半,正穿过箭雨冲过来。 第128章 看好了,这可是你接下来要学的东西。 纳乌里利亚的先锋队全部是雇佣兵。 也就是说,他们是拿着克罗纳,专心训练的人。 他们按照训练的方式,按照锻炼的方式行动。 装备短弓的前卫队,在紧急情况下是侦察兵,在战斗中是行动迅速的轻甲弓箭手,他们全部拉弓射箭。 突突突咚! 咻——! 划破虚空的箭矢射入了那个难以被视为人类的巨大影子。 哒哒哒哒! 一些士兵因为击中目标而高兴。 其中一些人再次疑惑为什么会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 还有一些人则在想。 ‘那玩意怎么还不停下来?’ 他们对影子冲刺的速度没有减慢感到困惑。 呼。 迷雾散开。庞大的身躯推开迷雾,在其后面。 那庞然大物的存在显露出来。如果只是熊,那也就算了。 迷雾散去,后方的人也能看到对手了。 当然,恩克里德的眼中也看到了。 即使身处部队中央,也清晰可见。这没办法。 那超越人类的魁梧身躯,让远近感变得一塌糊涂。 第一印象是一个巨大的刺猬。 身体庞大,意味着它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我军弓箭手的技艺非常出色。 他的身上插着几十支箭。 虽然数不清,但至少有二十支以上。 因此,他就像一只长满了数十支箭的巨大刺猬。 那是它的第一印象。 轰。 之后,从迷雾中现身的家伙,将手中之物狠狠地纵向挥舞。那是一个从后向前挥出的全力一击。 呼——! 听到了类似风声爆裂的声音。迷雾比刚才更加向后退去。 接着,那家伙手中之物沿着双臂,从身后向前,最终坠落在地。 轰——! 一声巨响爆发开来。那声音就像是魔法师的爆炸咒语被引爆了一样。 仿佛有石头从投石机中飞来,惨状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呃啊!」 「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处于锤子范围内的士兵像番茄一样被碾碎了。 右侧的士兵中有一个腿被砸碎了。 那还是他敏捷躲避的结果。 左边的士兵感受到了锤子的风压,下意识地举起了盾牌。 咔嚓。吱呀。 士兵听到了自己半边身体被撕裂的声音。喂了油制成的木制圆盾,对它挥舞的暴力没有起到任何抵抗作用。 盾牌像腐烂的树枝一样碎裂,士兵的右半边身体被撕裂而死。 不,是被炸裂而死。 身体被锤子制造出的咒语般的威力弹飞了出去。 从弹飞的尸体中,粉红色的内脏飞溅出来,洒向空中。 血和内脏、骨头、肉、某个人的手臂和腿之类的东西在空中飞舞。 原本附着在某个人的身体上,为他努力工作的身体的一部分。 没必要好奇这些都属于谁。如果正面遭受那样的攻击,估计早就没命了。 只是,唯独今天,本森斯可千万别站在最前面。 呼—— 一击之后停下来的家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连它呼气的声音都清晰地传到了耳朵里。 应该说是压倒性的存在感吧。 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巨型战锤。 那是比人类身高高出很多,拥有坚硬皮肤,厚实肌肉的存在。 和普罗克一样危险的种族,是巨人族。 比人类强大三四倍的力量,以及即使用普通的刀砍也无法砍穿的坚硬皮肤。 他们通常被称为「红血魔兽」。 它看到自己的锤子造成的景象,哼起了小调。 「咔哼!」 它的声音像深洞里爆发出的呐喊。低沉、粗犷、广阔地扩散开来。 当洞穴般的哼唱声响起时,我军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 巨人族? 至今为止,那种东西都藏在哪里,现在竟然冒出来了? 「喂,躲开!」 幸好,一个稍微靠后一点的友军士兵喊道。 「傻—瓜—们。」 巨人兴高采烈地咕哝着。 咒骂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啊啊啊!」 难道那些因领薪而在战场上变得专业的人就没有恐惧吗?没有害怕吗? 怎么可能。 从正面开始出现了裂痕。 恐惧降临,几个士兵试图后退。 因为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方指挥官大喊: 「不要退缩!」 唰唰唰! 几位先锋指挥官拔出了剑。这意味着如果后退,也会被杀死。 「该死。」 那该怎么办呢? 站在最前面的士兵想哭。 太像狗了。 竟然要对付那种东西。 看到巨人的全身,发现盔甲是木头做的。全身覆盖着薄薄的木制盔甲,上面插满了箭。 虽然关节部位能看到盔甲的缝隙。 但那里似乎连箭都擦不到。 呵呵。 一个巨大的刺猬竟然在笑。 陷入尖叫和恐慌的士兵群体既不能后退,也不能上前。 巨人悠闲自得。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虫子。 除非是人类引以为傲的那些骑士。 对他来说,全是虫子。那些容易捕捉杀死的玩意儿。 碾碎、炸开、杀死。 巨人很享受这个情况。 * * * 巨人什么的。 恩克里德也只是觉得荒唐。 那种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所知的巨人,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从哪里听过的各种族特征。 普罗克活在梦想和欲望中。 精灵崇拜自然。 矮人对金属痴迷。 兽人将繁衍视为第一要务。 龙人则被称为独自行走者。 而巨人。 ‘沉醉于杀戮的家伙们。’ 热爱通过死亡、杀戮和自身来实现的暴力,并沉醉于其中的家伙们。 即便如此,他们也无法掌握大陆的版权。 这是为什么呢? 他们的智力低于人类,而且他们的本能对于成为军队来说太过危险。 因为他们是沉醉于鲜血和杀戮的家伙。 他们被称为赤血魔兽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他们是痴迷于互相残杀的家伙。 要掌握版权,就需要有政治实体,而巨人无法做到这一点。 而在这些种族之间,有人类。 ‘因为人类可以成为任何东西。’ 他们超越了普罗克、精灵、矮人、兽人、龙人、巨人,成为了世界的中心。 巨人在静静地欣赏周围。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们虽然没有尿裤子,但身体却僵住了。 嘶啦。 恩克里德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那是割肉的声音,用磨好的刀刃切割肉体的声音。 也许是直觉,或者是第六感,又或者是本能。 头转了过去。 站在恩克里德身边的萨克森已经把目光投向了那边。 「呃。」 「是敌人!」 数量不多。恩克里德眯起了眼睛。 在右侧。 是趁着大雾遮蔽视线而拉近距离的家伙。 看起来像是一支大约十人左右的部队,个个身手不凡。 就这么点人数就敢冲进来?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如果用巨人吸引视线,然后攻击右侧,那左侧也会有东西出现。该死,我们好像被彻底套住了。」 克赖斯左右转动着头说道。他能看到什么吗? 如果连他自己都看不到什么,那么在克赖斯眼里,就只有大雾了。 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因为看到巨人而感到害怕。 相反,他疯狂地转动着眼珠,然后说道。 「我们必须在这里挡住。」 事实上,克赖斯的脑海中浮现出几种情况和假设。 他看清了敌军的意图。 他也认为战场对敌人有利。他大致预料到了我方指挥官的目标。 因为利用大雾的并不只有敌人。 如果敌军通过河流攻击后方阵地,为什么我军不能呢? 这可能就是现在战场上看不到边防部队的原因。 敌人躲藏起来,我军则从容不迫。 选择多的反而是这边。 因此,指挥官会做出选择。 ‘主力部队靠兵力支撑。’ 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所以才会有兵力上的差距。 如果训练程度和士气都差不多,而我们这边更高的话,谁会占优势呢? 即使格雷犬,那个执着于爱情的独立中队再怎么横冲直撞,也是有极限的。 独立中队的数量再多又能有多少,顶多也就两三百人。 而且,他还知道一些其他的信息。 比如他麾下的一名排长在交叉哨站与格雷犬部队的一部分交战并杀死了他们。 那么,剩下的队员还有多少呢? 就算按照四百人编制的部队,现在大概也只剩下两百人了吧。 大队长也明白这一点吧。 所以敌人选择了什么? ‘全面押上。’ 他们押上所有,冲了出来。 要么就此胜利,要么就承受近乎全军覆没的损失。 为此准备的手段。 不只有巨人。 克赖斯的头脑瞬间演算了这一切,并得出了结论。 但他没有全部解释。这一刻,为了活下去,为了在小队长帐篷里呼吸,他只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巨人并非全部。如果在这里无法阻止先锋,就全完了。」 他抛出了一个朴素的事实。现在,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边防部队离开了岗位。 我方主力部队原本是打算坚守的。 这算什么,搞不好反而会被全歼的局面。 那么,我们还剩下什么办法? 并非没有。克赖斯看到了正在和普罗克战斗的他的小队长。 还看到了与那样的小队长相称的小队员。 「队长。」 克赖斯叫了恩克里德,并向他解释。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他听了克赖斯的话,却无法完全理解接下来的情况。 昨天忙着对练,想好好睡一觉,结果梦也乱七八糟的。 只是,现在克赖斯的眼中似乎有光芒渗透出来。 就像昨天的拉格纳一样。 像心情愉快的莱姆一样。 像变得友善的萨克森一样。 像心情放松的奥丁一样。 「好。我知道了。」 于是他回答了。 恩克里德的视线向左右扫去。 右边看起来是一个分队级的兵力。 好像不止一两个,至少五个以上? 左边是什么? 「左边好像是同族。」 不知何时靠得这么近,是精灵中队长。 可是指挥官不应该再靠后一点坚守吗? 「左边我会挡住。」 不,她为什么要在这里说了就走? 精灵中队长瞥了一眼恩克里德。 两人的目光相遇了。 「怎么?需要祝福的吻吗?」 「不用,不需要。」 为什么此刻会想起埃斯特呢? 小豹子应该会好好躲在后面吧? 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精灵中队长开完玩笑后,和平时一样。她没有笑。只是默默地看着,然后向左边移动了。 一部分兵力跟着她的背影走了。 即使不是为恩克里德而建立的独立中队。 精灵中队长也会从她的中队中挑选出几个手脚麻利、手巧的人带在身边。 这是一种类似于中队长护卫队的概念。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像是第四中队的精锐部队。 于是中队长就行动了。 「好啊。好。」 莱姆点了点头。 莱姆心情很好。真的非常好。 理由?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应该是昨天的对练吧。 所以,之前一直都感到很烦躁。 没有像样的战斗。 只有那些狗屁不通的决斗。 不想出面,恩克里德也不在。 回来的恩克里德手腕还受伤了? 积压的烦躁在心脏附近痒痒地挠着。 在所有情绪即将爆发之前,小队长回来了。 身体也很快恢复如初。 于是他便与他以剑与斧进行了对话。 那时那刻,该怎么形容呢。 就是那种。 ‘他妈的,真有意思。’ 一瞬间,所有的烦躁都烟消云散。 那些莫名其妙令人在意的东西都消失了。 轻松的心情。 这种感觉,我什么时候体会过呢。 至少来到这片大陆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虽然不是在这片大陆,但在别的地方也体会过这种感觉。 莱姆想起了与此时此刻相似的往事。 那是在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 那时,真是太有趣了。真的很高兴。高兴得伸出舌头,横冲直撞。 抛开杂念后,莱姆笑了。他笑着说道。 「看好了。这是你们接下来要学的。」 他说完便大步向前走去。 他走向那个正对着一群透过头盔投来紧张和恐惧目光的士兵们,得意地咧嘴笑着的巨人。 莱姆径直向前走去,推开了友军士兵。 被推开的士兵们无力地让出了一条路。 「让开,小崽子们。」 莱姆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 他确实看起来心情很好。而且是那种非常罕见的、非常兴奋的感觉。 恩克里德只是看着。 他说要看好,那就要看好。 「右边那个我来。」 拉格纳不知为何,今天也显得干劲十足。这意味着他将冲向右侧的骚乱。 这与他平时完全不同。 他也和莱姆很像。 与恩克里德进行的剑的对话。 积压已久的欲望得到了释放。心情变得轻松。不再想偷懒,而是想拿起剑挥舞。 「一个人去可不行啊。」 恩克里德表达了担忧,拉格纳沉思片刻后说道。 「那等那个结束了再去吧。估计不会很久。」 不管右侧闯入的敌军将友军砍杀与否。 拉格纳似乎毫不在意。 恩克里德认为应该对付从右侧进攻的敌人,但。 一看就知道是利用机动性的别动队。 就在他想着,不如将其引诱进来对付的时候。 友军指挥官先行动了。 「后退!别像个傻子一样在前面送死,聚拢起来!背靠背!」 熟悉的声音,是本森斯。 干得好。 如果将从右侧进入的敌人引到内部对付,应该会有一点时间。 也许还需要足够的时间将其引诱得更深,让他们无法逃脱。 「那,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奥丁说着,大步流星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萨克森早已不见踪影。 分队成员们无法言喻的烦躁都已消散。 大家脚步都变得轻快。 与恩克里德的对练让他们变成了这样。 非常短暂的一会儿,也就是在等待右侧敌人进入的时候,恩克里德注视着莱姆。 无论莱姆是否靠近,他都看到那巨人正再次举起他的锤子,准备挥舞。 压倒性的暴力。 真真切切感受到巨人之力的一击。 他感到一阵眩晕。 如果换作自己,会如何承受那一击呢? 而莱姆轻易地超越了恩克里德的预料。 莱姆果然是莱姆。 第129章 怪力心脏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士兵中,有贝尔。 ‘妈的,妈的,妈的。’ 他运气不好。倒不如在第一次打击中死去来得痛快。 巨人啊。 事已至此,也无法后退了。 对付那种东西,不是应该由第一中队出动吗? 还是边境守备队? 乌龟重甲部队部署在我军左翼。 边境守备队大概是全体去喝酒了吧,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贝尔感觉汗珠从背上流下。紧张得手发麻。双腿好像要颤抖了。 即使巨人只是嗤笑,什么也没做。 不,实际上,在第一次挥锤时,它已经展现了一切。 那一击,压倒性的怪力造成的惨状,看到那种场面还能保持正常的话,那大脑肯定坏掉了。 ‘该死。’ 贝尔预感到了死亡。 那柄锤子一动,就轮到他死了。 前线崩溃,不知怎么的,他立刻就站到了最前面。 「真是见鬼。」 他身边的班长说道。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看着他颤抖的瞳孔,没喊着逃跑已经算他有勇气了。 如果逃跑,身后那些自称先锋指挥官的家伙就会变成督战官,挥舞着刀,所以实际上也逃不了。 看到身边如此恐惧的班长,贝尔反而感到心安了。 见鬼,死就死吧。 从踏上战场的那一刻起,生命就被抵押给了天堂。 现在大概是债权回收的时候了吧,他决定这样想。 「反正都要死了。」 贝尔说道。班长看着他。贝尔直视着班长,露出了那种放弃一切的笑容。 「想砍下一根脚趾呢。」 巨人的皮肤很坚硬,一般的刀砍不动。 会怎么样呢? 如果紧贴着,唰唰地砍下去呢? 就算龙的骨头再硬,如果紧贴着锯下去,应该也能砍得动吧? 不知道,要不要试一次呢? 「战场的花朵是。」 贝尔开口了。声音不凄婉。那是决心。 既然已经豁出性命,反正豁出的性命也要好好地、用力地用一次。 因为连雷劈下来都不躲闪的笨蛋,才是个傻瓜。 贝尔是从恩克里德这个人身上学到这些的。 一个永不言弃,真正不知放弃二字为何物的人。 身边有这样的人,又怎会一无所获呢? 贝尔学到了,并决定付诸实践。 班长下意识地接了贝尔的话。 「步兵。」 那么,现在是战斗的时候了。 也就是说,现在是死的时候了。应该说是去送死的路上吗? 恰好,那只巨人将拖在地上的锤子举了起来。 咔啦啦。 摩擦着碎石升起的铁块。 薄雾渐渐散去,锤头露了出来,上面沾着血肉,像揉碎的面包一样。 清晰地,非常清晰地映入眼帘。那是死亡。那是被抵押的债权。 「呵呵呵。」 那只巨人又露出了那种狗一般的洞穴笑声,举起了锤子。刚才它竖着挥舞,这次是举到上方,然后横向放下。它是不是想一次性多杀一些? 贝尔正在绞尽脑汁,思考能否躲开。 如果趴低一点,会不会躲过去? 那巨大的家伙挥舞的锤子会触及地面吗? 好像不会。 巨人屈膝了。锤头太大了。 要是它以那个角度挥舞,不跳起来躲开的话,恐怕不行。 不然就得避开锤子的攻击范围。 「这太过分了吧,你们这些狗崽子。」 一个友军士兵在后面哭丧着脸。 「撤退信号呢?是不是吹了口哨你们没听到啊?」 是个新兵。还没完全成熟的家伙。 「他妈的,操,该死,狗娘养的。」 另一个友军则是不停地咒骂。 巨人懂得如何战斗。如果它直接挥舞攻击,就不会造成现在这种情况。 短暂的平静给友军带来了恐惧。 巨人首先摧毁了友军的士气。 「哈!」 巨人的吼叫声也像狗一样。与此同时,它施放了准备已久的重击。 呼昂! 空气再次被撕裂,超越人类极限的怪力以锤头为手段袭来。 轰! 贝尔别无他法,只能紧贴着盾牌,想着硬扛着跑。 那样的话,说不定能活下来? 当然,他会死的。但他还是想坚持一下。 那是死亡笼罩所有士兵眼睛的瞬间。 贝尔的眼睛甚至都看不清锤子的动作。 取而代之的是。 呼,一个身影上前。 ‘嗯?’ 还没等他弄清楚那是什么。 锵!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那是多么蛮横的一击,他甚至感觉到身体被冲击波推向后方。 这时,贝尔才看清。 「……什么啊,操。」 他情不自禁地骂出表达荒谬的脏话。这简直就是一连串让人不得不骂脏话的状况。 「喂,你这傻大个,得按级别玩才行吧?」 挡在前面的身影说道。那是友军的背影。 站在巨人面前显得无比渺小,但他双手拿着斧头,挡住了锤子。他握斧头的胳膊上的血管似乎要爆裂开来,不知他做了什么,扯下了棉甲的袖子,像马甲一样穿在了身上。 即便如此,他还是挡住了。 脚稍微向旁边滑动,在砾石地上留下了痕迹,但确实挡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无法理解。 然后。 「……活下来了。」 是新兵。他哭着说。哭泣的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贝尔一意识到所有情况,胸中便激动不已。 他差点也流下眼泪。 在活下来的喜悦同时。 那个原本给友军和敌军都带来难以言喻的恐惧的人的背影,此刻显得无比可靠。 巨人是怪物。是嗜血的魔物。据说它们是崇尚嗜杀暴力的存在。 那又怎样? 这里也有。 一个疯子,一个怪物。 一个光是挺身战斗就能打击友军士气的怪物。 「嘴里是涂了蜜吗?为什么不说话?」 那个怪物开口了。和往常一样,用着它那狗一样粗俗的语气。 但今天,那听起来仿佛是天上的管弦乐。 「你,这虫子!」 巨人愤怒了,伦却嗤笑一声。 说什么呢,傻瓜。 * * * 伦心情很好。 好到让他想起了第一次战斗。 多亏了与排长的对练。 一次对练就能这样,这说得通吗? 恐怕是因为这段时间积压了太多东西。 莱姆想好好打一架,就像她那火热的心情一样。 也想展示给恩克里德看。 好了,波修。 这便是你接下来要学的东西。 莱姆从小到大,即使斧刃飞来,也未曾眨过一下眼睛。 即便是这样的莱姆,也学习、掌握并锻炼了野兽之心。 如果它只给予胆量和平静,那又何必学习呢? 反正也没用。 当然,正因为它有用,所以才学习、掌握并锻炼。 学习的理由,野兽之心并非只给予胆量就结束了。 从现在开始,这有一半可以说是莱姆的独创技艺。 不是她部族的,而是她自己的。 咚。 心脏比平时快了数倍地跳动,全身血液沸腾。血流,血液在体内循环的速度加快。 咚咚咚咚! 血管扩张,肌肉膨胀,改变肌肉密度。 身体被施加了从心脏开始的魔法技法,因此拥有了巨大的力量。 莱姆决定将这称之为怪力之心。 族人只将这用于防止衰老的技艺。 实际上,这只是莱姆独有的技术。 学错了,心脏会爆裂而死,血管会爆裂而死,肌肉会坏死而死。 哎,学起来难是没办法的事。 虽然让恩克里德学习,但选择权在他。 当然,如果他愿意学,她会慢慢地一个一个教他。她打算一点一点地刻画,让他不死。 虽然会有点痛,但他会无视痛苦地学习。 挡住巨人的铁锤。 莱姆爆发出怪力挥舞着斧头。 呼! 铁锤以惊人的速度落下,莱姆用斧头狠狠地砸了上去。 哐!咔嚓!嘭! 斧刃承受不住冲击,碎裂了。简直像是炸开一样碎裂了。 即使她尽力化解,也还是如此。 莱姆向外挥动左臂,甩手让碎裂的斧刃飞向一边。 就这样,碎裂的斧刃一部分啪啪地扎进了巨人身上穿的木甲上。 ‘是不是该用好一点的?’ 干脆像变态的宗教信徒一样,用棍子也行。 莱姆虽然不挑剔武器,但斧头最顺手。 砰。 她丢掉剩下的斧柄,用脚尖挑起一根长矛。 左手持矛,右手持斧。 莱姆双手握着武器笑了。那是无比满足的笑容,是对久违地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的满足,是与恩克里德对练之后心情大好而延续的事情。 「喂,我们好好玩玩吧。」 之后两人的战斗异常激烈。简直是无人能靠近的程度。 哐!哐!砰!嘎吱! 捡起掉在地上的长矛刺击,用斧头猛砍。 武器碎裂了,就捡起地上散落的。 就连那些也快要没了的时候。 「喂,扔吧。」 贝尔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的武器扔了出去。 是长矛或手斧之类的。 有人也向巨人扔了匕首。目标是眼睛,但那家伙只是头一甩,就用额头接住了。 砰! 这皮肤是什么鬼。 锋利的匕首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滴溜溜地弹向空中。 那么,和那种家伙战斗的莱姆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只是可以肯定,那怪物正在保护着我们。 恩克里德看到了莱姆的战斗。 他的战斗激烈而残酷。最重要的是。 ‘和巨人较量力量?’ 那不就是说他的力量比普罗克还强吗。 是那个吗。下次要学的。好好看看? 砰。 心跳加速。因为有新的东西可以学习。 对恩克里德来说,学习的欲望是他最根本的欲望。 「现在可以走了。看他玩闹的样子。」 拉格纳在旁边说道。 和巨人战斗的莱姆看起来很开心。是的,看到这个我就明白了。 能赢能杀,却还在试探。 为什么? ‘给我看?’ 瞬间有这种想法,但又觉得是不是想多了。 他只是玩得很开心。 「现在去做我们的事吧。」 拉格纳也显得焦躁不安。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这么想打架? 平时一点干劲都没有的家伙。 「走。」 反正他催促得很急,恩克里德也迈开了脚步。莱姆让他看的,好像都看完了。 拉格纳本该往右边走,却老是往奇怪的方向走。 恩克里德抓住他动了起来。 「如果只清理这边,应该还不错。」 克赖斯紧贴着他,在后面说道。 是吗。 恩克里德看不到整体战局。现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就这样往右边移动,看到了聚集在那里的敌人。 十个人,看起来很从容。 这是什么? 命运的玩笑吗? 走近到能看清脸的地方,恩克里德发现站在中央的家伙是认识的人。 那个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方也同样认出了恩克里德的脸。 事实上,恩克里德的脸是个美男子,看一眼就难以忘记。 「你还活着?」 对方认出恩克里德,睁大眼睛眨了几下,然后微笑着问道。他的笑容是那种连眼睛都眯起来的笑容。 看他那扭曲的三角形眼睛,实在称不上好印象。 「是的。」 恩克里德平静地回答,拉格纳用眼神询问。 认识的人? 「佣兵时期……」 恩克里德觉得解释起来会很长,于是简短地说。 「遇到的混蛋。」 嗯,没错,这个程度的垃圾就够了。 是个喜欢在背后捅自己人一刀,然后强奸并杀死女人的混蛋。 当时就该杀了他。 听说他招惹了贵族,逃走了,原来在这里吗。 「呀,你就是这么跟久别重逢的朋友说话的吗?」 朋友?恩克里德难得地感到了不快。 和这种家伙做朋友? 拉格纳又用眼神询问。 「不,混蛋。」 他又简短有力地说了一遍,拉格纳点了点头。 「哈,哈,你倒是很会说话。不过你竟然还活着?怎么,是不是在哪儿献身了?」 佣兵时期也常听到这种指责。都是因为长相才听到的话。 从军之后也常常听到。 这次真是好久没听到了。最近没有人会那样嘲笑他。 既然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谁还会说那样的话呢。 因此,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接下了对方的挑衅。 拉格纳也觉得无所谓。反正都是要死的家伙,有什么好说的。 「那家伙就由队长来解决吧。」 拉格纳说着,向旁边闪开。 剩下的九个人好像都是他的对手。 「我们十个人,就你们三个?」 「我不打架。只要瞄准这两个就行了。」 克赖斯在后面说道。 恩克里德扫视了一下四周。 这十个人都干了些什么啊。 一眼就能看出,我方的人马不太敢贸然出手。 四周的尸体映入眼帘。 遍体鳞伤的尸体。 那是那个混蛋经常使用的武器留下的痕迹。 恩克里德悄悄地扫了一眼,确认了其余的尸体。 看到了被剑、枪、匕首之类的武器刺伤、砍伤、捅伤的痕迹。 可是,伤口怎么有点诡异的脏。 那个窟窿的地方也是。仿佛是受到了拷问一般。 「他们是嗜杀之徒。通过杀戮来提升实力的家伙。没关系。我以前不是说过吗,如果不走正道,就会有明显的局限性。」 拉格纳在旁边说道。 确实如此。如果被瓦伦式的佣兵剑术束缚,就会变成那样,会达到极限。 所以,要重新打好基础。 于是,他就那样做了。重新打好基础,再次前进。 那是一条有了里程碑的路。 恩克里德拔出了剑。 锵! 「那个由我来。」 正如拉格纳所说,说是仇恨也好,说是复仇剧中的一幕也好,都无所谓。 恩克里德决定缅怀那些被哈比撕裂心脏的同伴们。 以及那时死去的人们。 就以砍下那个变态垃圾的狗头来祭奠吧。 第130章 一击与斩断 「胡闹。」 那家伙,就是那个告诉他实力和人品不成正比的家伙,他叫什么来着? 那家伙嘴角一歪,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要不要再给你捅个屁眼?恩基?」 那家伙说着,向前迈出一步。 恩克里德决定在杀死他之前,只和他交谈一次。 「你叫什么名字?」 那家伙在右脚向前伸出的姿势下停住了。 「……不管怎样,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嘴皮子真溜。」 那家伙没有说出名字。没办法。 反正也没必要知道名字。 「杀了他。」 那个不知名的混蛋话音刚落,围在他身边的九个人就动了起来。 怎么说呢?边境守备队堕落了,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看他们各自拿着武器乱舞的样子,好像都有两下子。 武器上好像沾染着血腥味。 嗖! 其中一人拿起弹弓射击。瞬间瞄准、拉弓、放手,动作流畅。 弹弓射出了小金属颗粒之类的东西。 拉格纳只是一歪头就躲开了。那是一颗瞄准眼睛的子弹。 「弹弓。」 拉格纳喃喃自语。恩克里德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平时看不到的炽热。 那么,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一个人?」 身后有人搭话,一看是本森斯。 他一瘸一拐的样子,让恩克里德的目光投向了本森斯的大腿。 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受伤的。 「为了把我从那个肮脏的混蛋手里救出来。」 本森斯身后,一个士兵说着,他的眼睛里同时流露出担忧和怨恨,展现出一种奇特的表情。 不用听他解释,我也能猜到。是不是又旧习难改,去欺负人了? 肯定是老样子。 故意欺负一个士兵,让本森斯出面,然后趁机在他大腿上捅个窟窿。 那小子就是这种人。 而本森斯则相反,为了救自己人,甘愿受伤。 如果恩克里德没有来这里,会怎么样呢? 他会死的。本森斯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这样的人,嗯,说不定会让人产生想和他交朋友的念头呢。 像本森斯这样的人,应该没问题。 但那小子不行,朋友什么的,简直荒谬。 「他很敏锐。那个。」 本森斯再次说道,恩克里德这才像想起对方名字一样,用右手拳头拍了一下左手手掌。 「我想起来名字了。」 对方嗤地笑了。 「你会忘记我的名字吗?多余的挑衅,你这小子。」 那家伙说着,叮——地拔出他的剑。那是一把受力就会弯曲的剑。一把用熟铁打造的柔韧细剑。 轻飘飘的刀刃映入眼帘。 恩克里德看着它,开口说道。 「你是狗娘养的,对吧?」 你这混蛋的外号,名字是狗娘养的吧?应该是吧。大概。 「……你会求着我杀了你的。」 那家伙的眼睛凶狠地闪着光。难道生气了?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恩克里德耸了耸肩。 两人说着一些无聊的话,互相激怒着对方。 混蛋的九个部下中,弹弓又动了。 嘭,呼,当! 这次是瞄准恩克里德,不料拉格纳不知何时靠近,连鞘拔剑,将子弹弹开。金属颗粒垂直飞向空中,闪着光穿透迷雾消失了。 「你手真快,要是把你的手弄个洞,那就好玩了。」 弹弓说道。他旁边站着一个手持双斧的家伙。双手各持一把,和莱姆的武器类似。 「有意思的家伙,想一个人对付我们全部吗?」 双斧瞪了拉格纳一眼,说道。 这可不妙,恩克里德心想。 果然,拉格纳做出了反应。 「疯子野蛮人的劣等模仿品。」 「……什么?」 那个持斧的家伙无法理解这个金发红眼的家伙正盯着自己说的话。 那双红眼睛里清晰地充满了莫名的敌意。 双手持两把手斧,那是选错了武器。 除此之外,还有三名持剑的家伙,他们的剑都是那种带有深槽的奇特形状,而这三人的长相也惊人地相似。 他们是三胞胎。 「这次战役结束后,我们就会隶属于阿兹彭。如果顺利的话,甚至可能获得贵族爵位。」 那个混蛋兼狗娘养的说道。他似乎想炫耀一番。和以前一样。 救他那时的表情如出一辙,这场战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提前告知,自我满足的那副嘴脸。 原来如此。 恩克里德没有再多说什么。 嘭。 他向前迈步,挥剑砍下。对方轻视了他。依然嘲笑着将剑弹开。 叮铃铃。 独特的弯曲刀刃瞄准了恩克里德的手腕。它击中长剑,剑尖向下弯曲,然后径直冲向手腕。 是奇剑中的奇剑。 说是从东方学来的剑术吗? 好像确实说过那样的话。 恩克里德一直盯着瞄准自己手腕的剑,然后上下挥舞着剑。 沿着他的剑刃流动的弯曲刀刃向上弹开。 嘭。 ‘这家伙看看?’ 虽然看到了对方脸上浮现的疑问、惊讶之类的表情,但恩克里德没有兴趣。 只是按照所学、所练、所磨练的那样,径直向前挥舞着剑。 难道没有学过如何应对奇剑吗? ‘以朴实的一击开始。’ 他照做了。就像拉格纳告诉他的那样。 呼。 刀刃划破空气。通过一点专注,一切都变得缓慢,仿佛触手可及。 连接点与点,并在其上叠加力量的斜斩瞄准了敌人落下。 那混蛋急忙后退一步,将剑向上撩起。 噼里啪啦! 弯曲的刀刃划破风声,瞄准了恩克里德的脖子。 只是瞄准了。 在此之前,恩克里德的斜斩已经触及了那家伙的身体。 更快、更强、更细腻。 一击就足够了。 咯吱。 手中感受到了阻力。这一击同样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在手中留下任何感觉。 但斩断盔甲和其他附属物,不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 恩克里德的长剑切开了那家伙的盔甲和一半的肋骨,甚至切断了持剑的手腕。 瞄准恩克里德脖子的弯曲刀刃「噗」地掉落在地上。 叮。 恩克里德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停顿了一下,然后向旁边挥舞着剑。 哗啦啦。 鲜血溅落在地上。 在他前方,看到了瞪大眼睛死去的前世残骸。 恩克里德在心里对过去的同伴说。 ‘复仇了。’ 他们没有回应。死人本来就没有回应。 一击毙命的对手也一样。 连临终遗言都没留下就死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使用东方式软剑术的佣兵,那混蛋虽然实力高超。 ‘与普罗克、米奇和休里尔相比。’ 不足。与我的小队成员相比?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甚至比较起来都显得可笑。 不过,如果不是恩克里德,这边的战场也会变得一团糟。也就是说,会像巨人出现的地方一样混乱。 这是相对而言的。 这边是杀人剑,以杀人为业,以积累实力为工具的家伙们。 遇到比自己强大的对手,可能会这样安详地死去。 但如果反过来,他们就会变成高效的杀人魔。是那种一定会发狂的家伙。 「……什么啊,操。」 持剑的三兄弟中的一个说道。 「还能是什么。」 拉格纳听到后回答道,然后大步走向弹弓。 他的步伐光是看着就令人惊奇。不知道他是怎么迈步的,只用了几步就抓住了拿弹弓的那家伙的侧面。 「切!」 那家伙侧身一转。而那就是他的最后一刻。留下一句‘切’,脖子以惊讶的表情飞向天空。 何时?到底何时拔的剑,何时挥的剑。 快得吓人,又干净利落。 刀刃弯曲的残像,在恩克里德眼中也只剩下残影。 「弹弓。」 拉格纳对着被杀的对手喃喃自语,然后动了。 「三把剑。」 他是对着三兄弟说的。三个人都拔出了剑。看来他们并不打算束手就擒。 拉格纳看到了三人眼中泛着的血光。 杀人,以杀戮为手段的杀剑之主们。 这种家伙以前也有过。 他们是连如何提升实力都不知道的白痴。 以杀戮弱者开始的剑,因此只学会了杀戮弱者的剑。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情况如何。 拉格纳的心情相当好。 这辈子,如此充满干劲的时刻,有过几次呢? 三次?五次?好像不是五次。 他的烦躁也积压已久。那份烦躁,那份郁闷,都转化成了与恩克里德的对练。 从一点小火花开始,某种东西在他的眼中燃烧起来。 原本红色的眼睛里流淌着光芒。是眼光。 拉格纳留下眼光,挥舞着剑。 呼啦,砰,噗嗤,啪,咔嚓! 拿着剑的三位杀剑之主,有的被刺穿脖子,有的被斩断,有的从下巴到头顶被劈开,倒下了。 拉格纳的剑,无论遇到什么阻碍,都能将其斩断。无论是剑,是盔甲,是肉,还是骨头。 令人印象深刻。 「铁耙。」 拉格纳找到了下一个对手。 那是一个以铁耙为武器的家伙。 看起来像是特意选择用来施加痛苦的武器。 对手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看来是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一起上!」 那家伙喊道。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动了。然后他自己却嗖地一声背对着大家。撒腿就跑了。 恩克里德对此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如果是原来的拉格纳,像这种逃跑的家伙,他根本不会看一眼的。 而那个拉格纳。 啪嚓。 他移动得快到肉眼都看不见。 他猛地踩向地面,然后左右挥舞着剑。他挥剑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以拉格纳为中心,仿佛有翅膀在扇动。 虽然那翅膀不是从背部,而是从双手开始的。 由刀刃残像形成的翅膀,劈开了拿枪的家伙的头颅。 斩断了操纵匕首的女人双臂。 哐啷! 然后,中间被卡住的匕首刀刃也被劈成了两半。 那是一记难以形容的,展现出可怕威力的斩击。 「呀啊啊啊!」 拿着匕首的女人发出的尖叫声凶猛地划破空气。 随后,拉格纳径直冲过去追赶逃跑的家伙。拿着铁耙的家伙转身,将铁耙斜向上竖起。 那是一把纯铁制成的武器。 拉格纳再次像之前一样挥舞着剑。从姿势来看,是反手砍。分明是侧身击开对手武器,然后反手用刀背击打的动作。 但第一次动作就不同了,他竟将铁耙斩断了一半。紧接着,他又反手一转,用刀背砍下了那家伙的脖子。 咔嚓。 搞什么,那家伙要是再使点劲,铁耙就被砍断了。 如此勤奋地移动之后,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妈的。」 双手持斧的家伙。 「你是主菜。」 怎么说呢。 和往常的拉格纳截然不同。 他径直走上前,与持斧的敌人对峙。虽然他的长相完全不像莱姆。 对拉格纳来说,那应该不重要。 「从腿开始。」 言出必行。拉格纳的剑动了。持斧的家伙也算是个高手。 但这怎么说呢。 恩克里德本人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中。准确地说,是过去的自己。 这是面对努力和训练无法逾越的壁垒的瞬间。 「啊啊啊啊!」 持斧的家伙挣扎着。仅此而已。 拉格纳先是砍了他的大腿,然后切断了他双臂的肌腱。 当他把剑放在那个笨拙地放下斧头的人的头顶时,拉格纳才意识到自己相当兴奋。 这确实是一种新奇的感觉。 ‘这有什么好兴奋的?’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种糟糕的感觉。 「饶、饶了我,我就告诉你藏宝的地方……」 咔擦。 无论对方说什么。拉格纳都没有听。 最终,在这支拥有杀戮之剑的十人佣兵队中,最后一个家伙被劈开脑袋而死。 拉格纳检查了一下他用过的剑,发现剑刃都崩坏了,剑柄也摇摇晃晃的,于是就扔掉了。 然后,他把三兄弟用过的剑全都收了起来。 「嗯,我有三把剑了。」 然后,他像恩克里德一样,腰间系着两把剑,一把则斜挎在身后。 「你是三剑流吗?」 「不。我打算一把一把地用。」 拉格纳摇了摇头,再次回答了恩克里德的问题。 「你知道我刚才用的是什么技术吗?」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那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他怎么可能知道。 好像只是砍和切,仅此而已。 但也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无论用什么阻挡,拉格纳的剑都能将其切开。无论是匕首,还是其他什么。 恩克里德思考的时候,拉格纳再次开口。 语气也比平时快。 「我给它起名叫‘斩断’。」 一个平庸的名字。 但与名字不同,这项技术的威力是显而易见的。 斩断,即切割。 指的是通过自己独特的方式,用剑进行切割的某种技艺。 「我会教你的。」 拉格纳通知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目睹了这场战斗的本森斯连舌头都伸不出来。 ‘怪物们。’ 因为他脑海里只剩下这样的话。 恩克里德捡起了地上的两把斧头。 莱姆在与巨人战斗时弄坏了武器,所以他需要新的斧头。 剩下唯一需要收集的,就是几个使用匕首的家伙的飞刀。 用光了哨子匕首,这有点可惜。 ‘如果能重新制作就好了。’ 战斗就这样结束了,他们正在进行整顿。 前方。 哇啊啊啊! 「奥丁!奥丁!」 爆发出一阵欢呼。 正前方。奥丁所去之处,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恩克里德的视线投向前方。 不知不觉中,太阳升起,雾气正在消散。这意味着周围开始变得清晰可见。 这也不是什么咒语,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就会消散的河边雾气而已。 在那消散的雾气之后。 奥丁独自一人,巍然屹立。 他所站之处,正是敌军的腹地。 第131章 改变战场走向的是一场对练。 莱姆兴高采烈。 拉格纳受到刺激,斗志昂扬。 奥丁感觉在与恩克里德的对练中得到了答案。 对主的祈祷总是疑问,却从未得到回应。 主以沉默为武器。 在寂静中寻找答案是我们的责任。 然而,他相信,偶尔,真的偶尔,神会赐予答案。 即使祂没有亲自开口。 祂会通过其他方式表达。 通过那天的对练,奥丁从恩克里德那里听到了那个答案。就是那种感觉。 ‘这样努力,这个人能得到什么呢?他的努力能开花结果吗?’ 一个人的努力很快就触及到自己长期以来的困惑。 ‘既然让保护弱者,为何不守护他们?为何不将努力的代价赐予他们?’ 强与弱,善与恶。 古老的议题。 为什么那些被认为是‘恶’的人得势。 而那些被认为是‘善’的人却受苦。 他看到了善良的弱者和善良的强者倒下。 也看到了邪恶在神创造的家园和摇篮——神殿中盛行。 神为何坐视不管? 为何不惩戒? 异端审判官为何只将弱者捆绑在荆棘的囚车上? 神又为何再次坐视不管? 与此同时,有一个男人正以喝干河流般鲁莽的努力生活着。 他总是孑然独立在自己面前,就像每天早上太阳升起一样,从未改变。 如果真有神,就应该赐予答案。 不应忽视这样燃烧自己生命的人。 真的有神的介入吗? 不知道。奥丁也无从得知。 然而,即使没有,也无所谓。 认识恩克里德,并与他共同度过那些日子,奥丁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问题在我心中。’ ‘答案’也在自己心中。 他感觉通过对练,他找到了自己问题的答案。 坦诚地说。 一种释然充满心头。 这种感觉,甚至可以碾碎几个敌兵的头颅。 至此,恩克里德的对练也引得奥丁出场了。 也引得莱姆出场了,拉格纳也出场了。 以前不知道,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但现在改变战场走向的,可以说是恩克里德的某种炽热。 与他的对练,撼动了所有小队成员的心,并将他们推向战场。 ‘主啊,今天将要回到您身边的人们,我们送来了。’ 杀戮可能是一种罪。 但,它也可能不是罪。 所有宗教都是时代的反映。 奥丁也一样。他的神并不忌讳杀戮。 也就是说,如果需要,他可以做到。他可以毫不吝惜力量,将那些侍奉主的人送到主身边。 奥丁大步向前。友军认出了他,窃窃私语,然后闭上了嘴。 「那些受到幸运女神眷顾的人最好退后。」 奥丁展现了慈爱与仁慈。 因为大雾,只能看到眼前。 一个敌军看到奥丁,嘲笑道。 「是模仿我们这边的巨人吗?」 从某种角度来看,确实可能看起来像。奥丁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没有不悦,也没有心情糟糕。 把对方送到神的身边,给对方一个乞求宽恕的机会就行了,何必生气呢。 在此刻,一个人类的不悦,没有介入的理由。 「我没必要假扮其他存在,兄弟。」 「操,什么兄弟。」 奥丁与敌军相距三四步,正处于对峙状态。他慢慢数着数。 「五。」 没有人知道那个数字的含义。 「说什么呢!去死!」 这是一场由巨人登场而开启的战场。热气也感染了士兵。 率先对峙的阿兹彭士兵刺出了长枪。 噗。 奥丁用手背推开了枪刃。轻轻地往外推。 沿着手背,枪刃失去了方向。 敌兵差点狼狈地摔倒,但稳住了身体。 「四。」 奥丁继续数着数。 「这狗崽子?」 对方的手势可不一般。士兵挥了挥手。他是一个小队的领导者。 很快,他的小队包围了奥丁。 长枪是步兵能拥有的最好的武器。 他们的枪刃全部指向了奥丁。 这是十个人层层叠叠瞄准一个人的局面。 「三。」 奥丁看着那个,数着数。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啊。」 边说,分队长的心情边像狗屎一样。后背刺痛,肚子隐隐作痛。 刚才那是什么? 怎么能徒手拍开枪刃呢? 手上戴了什么?他确实戴了一双薄薄的白手套。但那看起来不像战斗用的臂铠。 话说回来,手也太大了吧? 「二。」 思考之间,数字减少了。 分队长吐了口唾沫在地上,说道: 「呸,杀了他。」 命令下达了。 「一。」 奥丁的口中也吐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这可以说是最后的关怀。 如果有人捡到了幸运女神的硬币,那就是让他们退下的慈悲和仁爱。 ‘就今天。’ 既然决定回应战神的召唤。 那就没必要成为战神的使徒。还没到那种程度。 奥丁希望敌方能出现像巨人那样相似的对手。 既然已经决定借战神之名,那么渴望痛快一战的斗志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 在飞来的枪刃之间,平淡的一句话。 与‘一’这个字同时落地。奥丁拿出了自己的武器。虽然不能说是爱兵。 爱兵在离开神殿时就留下了。 所以,这只是个替代品。 这是一根涂了油的木棍。没有钉子,也不是铁制的,但是。 这足够了。 呼。 在刺出长枪的敌兵眼中,奥丁似乎消失了。 当然不是那样。他只是弯腰后仰,半躺着躲开了长枪。 三个人同时刺出长枪,目标都是胸口。 展现出与体格不符的柔韧性的奥丁用脚掌推地站了起来。 然后轻轻地挥动了一下木棍,呼。 咚! 一记画着半圆挥出的棍击,三根枪杆哗啦一声向右边倾斜。 「呃啊啊!」 三名持枪士兵失去平衡,身体摇摇晃晃,奥丁趁机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棍子落到敌兵的头上。 嘭! 一击,一个脑袋。 呼,嘭!呼,嘭! 一击一个,三个脑袋爆开。转瞬之间。奥丁虽然身材魁梧,但却像松鼠一样敏捷。 「……呃?」 接下来也差不多。无论是长枪还是飞刀,他都会大致躲开或抓住,然后扔回去。 然后,靠近,用棍子敲打头部。 嘭的一声,脑袋像南瓜一样炸开。 不,甚至脑袋看起来比南瓜还软。 后面看着的瑙瑞莉亚的士兵倒吸了一口凉气。 「简直是怪物。」 躲开然后攻击。没有人不知道这样就能赢。只是没有人能做到而已。 砰——一声,脑袋炸开。 一开始只有两根棍子。 后来敌人开始射箭并冲上来,他也开始用脚了。 从那以后,感觉就像看到了冲锋的骑兵。 只要靠近,就会被弹飞。 「哈哈哈哈!」 说着,友军的怪物发出了豪爽的笑声。 「愿战神保佑!」 然后又这么喊道。 他看起来像个彻底疯了的家伙。 当然,对于看到这一幕的瑙瑞莉亚士兵来说,感到了一种安心。因为这个疯子是友军。 「全员突击!」 指挥部很快就掌握了情况。随着形势的变化,全军向前冲去。 奥丁径直在敌兵中央肆虐。 「这家伙,去哪儿!」 其间,灰狗有一些自诩能干的家伙前来挑战。 但是。 「欢迎!兄弟!」 奥丁假意用棍子虚晃一招,然后收回,以左脚为轴转动腰部,伸出脚。 这是一记与圆木般大腿融为一体的踢击。 啪! 咔嚓! 轻巧的中段踢将对方的身体折成两半。 什么踢击有这样的威力? 脚上难道绑着铁制的护腿吗? 那一下将人的身体折成了两半。折断后,因内脏破裂而死。脸上的毛细血管全部爆裂,眼睛充血。 挨打的对手飞向一旁,撞倒了三四个敌兵。 「草,搞什么。」 在敌兵看来,简直是荒谬至极。 奥丁就像蚁穴一样战斗。那是一个吞噬一切靠近之物的蚁穴。 * * * 精灵中队长直视着向他走来的对手。 对手也是精灵。 在这种地方遇到同族并战斗,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时代变了。 像以前那样,聚在森林里的小精灵还有多少呢。 封闭的社会必然会被淘汰。 被淘汰就会被遗忘。无论是神还是精灵,都会在被遗忘的状态下生活,最终在侵略的魔爪下交出家园吧。 前辈精灵中的某个选择,改变了后辈的生活。 其中也有一些人,用自己的年龄来交换克罗纳。 指的是以佣兵或其他代价为条件,加入军队。 所以,精灵中队长西纳尔认为,对方和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 无论是为了克罗纳,还是有其他目的。 反正,既然是以敌人身份相遇,那就必须战斗,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是针剑吗?」 叶片剑是Niddle。 末端尖锐,专用于刺击的针剑是Needle。 这是精灵族的专用武器。两把怀有不同目的而相遇的武器啊。 「有同族在这啊。」 阿兹彭的精灵是个眼神锐利的男人。 头发很短,嘴唇看起来很固执。 嗯,大部分精灵都挺固执的。连身为精灵的西纳尔自己也承认这一点。 对方的剑尖是红色的。剑尖上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不知不觉中,部队已呈圆形后退,将他们二人围在中间。 一方是中队长。 另一方是军队准备的秘密武器。 「如果逃跑,我就不会追上去杀你。」 男人说道。看着他被染红的Needle,西纳尔也拔出了自己的剑。 叮铃。 是Niddle。叶片剑。 「这本该是我先说的话。」 很快,两人便剑刃相交。 胜负很快分晓。西纳尔比拿Needle的精灵高出几个段位。 天赋、实力、经验、老练。 男精灵在这几方面都无法超越西纳尔。 几番剑击之后,叶片剑的刀刃划过男精灵的脖颈。 沙——! 通过手中的感觉,西纳尔确信了对方的死亡。 抓住自己脖子的精灵向前倒下。 看到这一幕的西纳尔感到相当不快。 ‘是些狗娘养的吗?’ 这是个诱饵。 真正的目的在后面。 在和这家伙战斗的时候,有三个以上的杀气瞄准了自己。 也就是说,通过诱饵吸引注意力,然后从背后偷袭的手段。 暗杀指挥官就是用这种方式进行的。 他们的目的太明显了。 这里的变数是,直到濒死之际,这家伙的盟友都没有出现。 所以他才瞪大眼睛死去的。 ‘真卑鄙。’ 当然,在战场上,卑鄙有时也是一种优势。如果能成功的话。 不幸的是,敌人失去了展现卑鄙的机会。 杀气曾出现过,但又消失了。 这可能有两种原因。 一是敌人吓得自己放弃逃走了。 另一种是外部力量介入了。 答案是后者。 西纳尔看到一个男人正用自己的剑在尸体的衣服上擦拭着。 褐色的眼睛里,瞳孔闪烁着红光。 与瞳孔相似的红褐色头发。 适度蓄长的头发上,没有溅到一滴血。 不,精灵中队长西纳尔从未见过那家伙身上沾满鲜血的样子。 他总是那么整洁。 哦,不过和娼妇厮混的时候,衣服确实很邋遢。 也曾见过那种场景。就是他刚和女人完事后出来的样子。 「这里怎么了?」 「没事可做。」 萨克森回答了中队长的话。 萨克森又有什么不同呢。 看着恩克里德,西纳尔对他(恩克里德)的成长感到由衷的欣慰。如果他在身边,他(西纳尔)肯定会忍不住说出来。 嘴里痒痒的。手也跟着痒痒的。 西纳尔也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正好有几个散发着相似气息的家伙出现了。 穿过迷雾出现的萨克森,径直跟在精灵中队长身后。 他结果了三个刺客的性命。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对手是精灵,以普通人的标准来看实力出众,但萨克森个人觉得,也就那样吧。 与其说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对手,不如说是通过磨练天生才能来战斗的类型。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萨克森最容易对付的对手。 「你的大队长就这么放着不管?」 听到精灵的提问,萨克森歪了歪头。 「如果会在这种地方死掉,那早就死了。」 这是极大的赞扬。 这和信任恩克里德没什么两样。 现在已经到了不需要再盯着看的程度了。 ‘下一次。’ 要教的不是走路,而是别的东西了。 磨练了感觉之后,下一个训练是什么来着? 如果打开了第六感的门。 ‘好好看,然后反应。’ 仍然需要投入时间和精力才能熟练掌握的东西。 他以前好好教过这些吗? 好像没有。 「呼。」 萨克森一边思考,一边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认真。 其实不教也无所谓。 精灵中队长看到了,然后说道: 「这次的大队长不是傻瓜。他懂得看清局势并战斗。」 他以为自己叹气是因为部队不动吗? 不是那样的。 萨克森向来善于隐藏心思。 精灵中队长没有误会他的叹息。那个疯子小队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吗? 只是,萨克森就在眼前。而且他还杀死了三名刺客,展现了自己的实力。 中队长的话意味着局势会发生变化。 她的话没有传到萨克森耳中,而是传到了周围士兵的耳中。 她说的意思就是气势会改变,而那将带来我军的胜利。 「全军,摆好阵型。」 听到她的话,跟着她过来的五名中队队员,原本只是呆呆地站着,现在都站到了她身后。 她的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就响起了号角声,传令兵们也跑了起来。 正如她所说。 马库斯懂得顺势而为。 第132章 寻梦而行的苦行僧 马库斯感到一阵眩晕。 也流了冷汗。额头很快就湿漉漉的。 ‘这些家伙?’ 被敌人的花招气得口干舌燥。 但也不能光看着。他是现任步兵大队的指挥官。 这是一支加上援军,扩充到两个大队的部队。 「乌龟中队后方待命!其余人阻挡巨人!阵型不许乱!后退者,箭插后脑勺!」 听到他的命令,副官重复了同样的话。 听到简略命令的传令兵们四散奔跑。 「操,挡住!就TMD给我挡住!后退也是死!」 这可能是最糟糕的情况。既然强迫士兵牺牲,士气必然会一落千丈,一旦在战场上开始后退,想要抢占有利高地就成了痴心妄想。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当下需要时间来整顿部队。 号角声此起彼伏。 呜——! 马库斯看着那片湿漉漉、遮蔽视线的迷雾,心想。 这TMD是什么鬼环境。 之前在战场上,不是也差点因为这TMD的迷雾全军覆没吗? 虽然那时候的迷雾是魔法造成的。 那时候是怎么解决的来着? 靠前任大队长的机智和战术? ‘连狗都不信的胡说八道。’ 他知道前任大队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喜欢收受贿赂的贵族出身军人。 是个贪欲胜过能力的傻子。 摧毁咒术的显然另有其人。 虽然大家讳莫如深,但那个被传出「咒术破坏者」绰号的排长朋友。 运气爆棚的士兵,传闻中与幸运女神同床共枕的士兵。 就这样把他送去了十字卫队,结果连那里的事都解决了,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士兵。 不知为何,此刻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士兵。 那个被召来控制疯子小队,让他们做些什么的士兵的名字,清晰地留在了我的脑海中。 恩克里德。 与他相关的思绪接踵而至,随即停止。 在迷雾渐渐消散的彼方。 一个比人类高出好几个头颅的存在映入眼帘。 「疯了。」 竟然是巨人。 敌军指挥官是下了决心了。 与其敷衍了事地战斗,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向主力部队发起进攻。 如果这是一场赌博,那他们就是押上了全部筹码。 ‘哈,在这种时候竟然搞这种事情?’ 事实上,从之前开始就一直是破格之举。 以士兵为诱饵进行决斗,打击士气。 突袭后方。 派出巨人,企图一举扭转战局。 这难道是战略天才的杰作吗? 还是胡搅蛮缠的愚蠢战略偶然奏效了? 不知道。 战场只以结果说话。 成果和胜负也是如此。 所以如果在这里输了,那将是马库斯自身不足的缘故。 焦躁感袭上心头,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之所以被称为战争狂,并非没有道理。 马库斯在这种情况下,感受到了自己的欲望、渴望以及原始本能在沸腾。 那辆让心脏狂跳的欲望之车,将血液输送到全身。 ‘只要能抓住一点点的势头。’ 马库斯不是那种深思熟虑、制定战略的类型。他是个赌徒。 动脑子是他的部下的事。 「必须撤退了。一个巨人至少会消耗掉一个排以上的兵力。」 「我们必须承认敌人准备的手段是致命的。」 「振作起来,不能用乌龟重甲,应该用弓兵队来对付——」 还没等那些被召来出谋划策的副官们说完。 「战场左侧!精灵和刺客出现,正在无差别暗杀指挥官!」 这他妈的? 「战场右侧!一个班以上的战争佣兵在横冲直撞。特级以上!」 真是胡闹。见鬼了。 然而,马库斯的心脏并没有收缩。 ‘感觉不会就这样结束。’ 马库斯避开副官们渴望撤退的眼神,一言不发。 改变,哪怕是再微小的改变都好。 只要风向稍微改变一点。 马库斯咽了口唾沫,等待着。如果变化的风不刮起来呢? ‘不,还有机会。’ 人多起来,总会有出类拔萃的人。步兵大队里也应该有这样的人。 需要一个小小的手势,来打破顺从的波浪,超越它。 马库斯相信这样的时刻会到来。 「大队长!」 副官像是在顶嘴般地喊道。情况紧急到了这种程度。就在这时,传令兵跑了过来。 从远处,用非常大的声音汇报着战场情况。 那是传令兵的声音,青筋暴起,几乎要喊到晕厥。 「急报!急报!我们杀了巨人!」 改变,那正是他纯粹凭借直觉等待的改变。 是谁做的,并不重要。 「全军反击!」 马库斯喊道。这是友军反击的时刻。 他展现出了卓越的指挥官能力。 他也是一位实力非凡的人物。 随着一声号令,纳乌里利亚军队立刻变成了奔跑的乌龟。 这是一个以乌龟重甲部队为中心的圆形突击阵。 这是马库斯有信心的大规模集团战斗。 * * * 巨人的死亡是开始。 各处刮起的变革之风异常猛烈。就像是从夏天过渡到秋天时,刮来的那般猛烈的台风。 「全——军——出——击——!」 各中队长身旁,嗓门洪亮而成为传令兵的士兵的声音响彻云霄。 呜——呜——呜——呜——! 这是号召前进的号角声。 「冲——锋——!」 「哇——!」 「全扫光!」 「去死吧!你们这群傻逼!」 贝尔多也加入了其中。看到杀死巨人的莱姆,以及获得巨人力量的我军的活跃表现,他热血沸腾。 这是一场似乎不会输的战场,他有这种感觉。 啪啪啪。 手持长矛的步兵率先冲锋,如同荆棘般刺向敌军。 噗! 被刺的部队坚持住了。阿兹彭的精锐部队十分坚韧。他们用盾牌和盔甲,反过来用长矛抵挡。 「开!」 这是我军枪兵身后传来的喊声。 所以呢?再坚固,能有我们坚固吗? 乌龟重甲中队。 赛普勒斯师团第4联队第4大队第1中队。 这支部队以骑士之名命名,在部队内部也以精锐著称。 并非独立的游击部队,而是部队的核心战力。 他们行动了。 战术很简单,而涵盖全局的战略则更简单。 ‘前进,摧毁,突破。’ 乌龟重甲中队并非为了防御,而是为了进攻而出发。 步伐虽然缓慢,却沉重有力。 如果说冲锋在前的步兵是长矛,那么这一次就是狼牙棒。 而且还是能把盾牌和盔甲砸烂的狼牙棒。 重甲部队的主力装备原本是长枪,但这次需要的是沉重的正面突击。 他们换上了作为辅助装备的钝器,用于击碎敌人的盾牌和盔甲,然后继续前进。 这是一支内部穿着内衣,外面套着软甲,再外面是锁子甲,手臂和大腿上戴着铁手套和护胫的部队的冲锋。 当他们集结冲锋时,甚至会让人产生一团铁疙瘩冲过来的错觉。 走在最前方的十名重甲步兵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们将武器垂直举过头顶。 比普通狼牙棒更长的狼牙棒,在被鲜血染红的地面上投下阴影。 「我去。」 一名敌兵低声嘀咕道。 紧接着,走在最前方的十名重甲兵同时挥下了武器。 划破空气的狼牙棒猛击敌兵的盾牌、盔甲,以及那些摇摇晃晃的枪杆。 哐!咔嚓!嘭!咯吱! 各种嘈杂的声音瞬间爆发,混杂在一起。 第一次冲锋造成的攻击。 敌兵中没有阵亡者。这是一场阵型对阵型的战斗。 一击并未让他们崩溃,但问题在于接下来。 敌我双方阵型紧密相连。 彼此的界限被打破,重叠在一起。 就像旭日东升之前,日月相互打破界限一般。 于是两军士兵为了守卫各自的界限而战斗。 被困在原地战斗的重甲步兵,充分展现了他们的威力。 咔嚓! 第二下棍击,小圆盾之类的东西碎裂,木屑飞溅在空中。 拿着破碎盾牌的阿兹芬士兵的瞳孔颤抖着。 铁锤再次越过盾牌,猛击在他的头盔上。 啪! 「咔!」 皮制头盔无法化解铁块的冲击。 那士兵一击之下,颅内凹陷,倒了下去。 重甲步兵的脚从他身上踩过。 咔嚓,咔嚓。 骨头折断,颧骨凹陷,鲜血喷溅。身体承受不住重量,失去了魂魄。 被重甲兵踩在脚下的士兵,只剩下死亡。 「前进,一步!」 重甲步兵中队长保持着他部队引以为傲的阵型。 也就是说,一步一步缓慢地,扼住敌人咽喉的进攻。 虽然比起突击和冲锋来说,显得缓慢而笨拙。 但对方已经无法后退。 「扫荡!」 中队长信心满满。这也情有可原。战局瞬间逆转。 如果这场战斗中有骑士的话。 如果以骑士的决斗开始,或许会有所不同。 但对方并没有发起那样的战斗。 他们隐藏了底牌,并将其抽出刺出。 但我们这边的剑更坚硬。 而且是出乎意料的坚硬的剑。 就算莱姆是疯子,谁又能想到他会玩弄巨人并将其杀死呢。 「呜啊啊啊啊!」 某人的呐喊声撕裂空气,冲向天际。士兵们全部兴奋起来。眼睛发红地刺出长枪,挥舞着剑。 不时也有人扔出斧头。 此时,马库斯的用兵之术再次大放异彩。 用重甲步兵从正面进攻,瓦解对方军队的阵型后。 「射!射!全部射光!」 一支部队迂回包抄。那是行动迅速的轻甲弓兵队,以及手持短弓的游侠部队。 恰好部队中加入了一位出色的游侠,由她带领着他们。 她是个名叫芬的女人。 她听从了马库斯的命令,也明白他想要什么。 箭矢飞出。死在这些箭矢之下的人并不多。 只是射箭,不停地射箭。 毫不吝啬地射出箭矢。 「投降!放下武器,把头埋在地上!投降就不杀!」 反复呼喊着。几个嗓门洪亮的传令兵反复说着同样的话,将之传遍战场。 战况混乱,向外围冲刺的那些人本就是士气低落,向后撤退的。 他们一遇到芬,就必须全部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别杀!别杀!」 芬故意放过了投降的人。 效果显而易见。大家一个接一个地把头埋在地上。 那是战场气氛彻底转变的瞬间。 莱姆在杀死巨人之后,拍了拍手。 ‘汗都凉了。’ 到这里为止都很有趣。接下来呢?是追击和屠杀的时候了。 但丝毫没有兴致。 这并非是那种要避免屠杀的软弱想法。 这已经是赢了的仗。只是追击太麻烦了。 他环顾四周,看敌人是否还藏着巨人之类的东西,但没有。 只是指挥部那边传来了骚动。 那些家伙很快都要跑了。 ‘就算施展咒术也好啊。’ 也没有那种迹象。 局面已定,战争结束了。 这就是莱姆的判断。 他转过身去寻找他的排长。 「搞什么,他妈的。」 这家伙去哪儿了?明明让他好好在后面看着的。 自己和巨人战斗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就消失了? 还有,连野猫之类的也都不见了? 所以,是和其中一个一起走了吗? ‘哦?’ 感觉不太好啊? 「呜啊!疯子小队万岁!」 「莱姆万岁!」 多亏杀了巨人,周围还有人一直在高呼莱姆的名字。 每个路过的人都在赞美莱姆。 己方的疯子杀了杀戮成性的敌人,巨人。 最重要的是,最后那招。 看到巨人挥舞的巨大巨锤,他一脚踢向巨人的大腿,然后用拳头猛击巨人握着武器的手指,将其打断。 之后,他直接腾空而起,然后旋转。 头朝下,莱姆的脚踢中了巨人的下巴。 那是一记痛快的打击。然后他拿起一根滚落的长矛,从巨人破碎的下巴一直刺穿到后脑勺,创作了一件艺术品。 倒下的巨人就像一座雕塑。 站在他面前的莱姆就像故事中的英雄。 巨人不常在小说中作为反派出现吗? 因此,持续不断的欢呼声爆发是理所当然的。 「吵死了!」 即使有人在赞美他,莱姆也猛地大喊一声。 他的声音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周围赞美莱姆的人都闭上了嘴。 直到那时,莱姆的绰号才像明亮的月光一样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就是个疯子。’ 无缘无故发疯的疯子。 没事找事发火的疯子。 「我们排长去哪儿了?」 有人举手指向一侧。 恩克里德手里拿着两把斧头站在那里。 他本来就往这边来了。莱姆、拉格纳和恩克里德相遇了。 「不是,我让你看着……。」 「路上捡的。」 恩克里德打断了莱姆的话,扔出了武器。 两把斧头划破空气,落入莱姆手中。 莱姆伸出双手,咔嗒一声接住了它们。 「嗯?」 握感,握在手里的感觉相当不错。 亲自握住感受了一下。 比以前用的要好。 亲自保养过的,沾染过鲜血的武器。 从重心到斧刃。 那是用优质钢铁打造并精心保养过的武器。 「我的斧头坏了,你就是去弄这个的吗?」 即使走歪了,只要方向是直的就行。 恩克里德了解莱姆,所以。 「嗯。」 他同意了。点了点头。 虽然实际上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但如果这能带来和平的话。 从莱姆身上散发出的无名杀气变得柔和了许多。 杀气变淡了。 「让你看的你看了吗?」 「看了。挡住巨人的斧头。还有以力取胜。」 恩克里德说着,莱姆看着他的眼睛,他排长的眼睛。 像开玩笑一样扔过来的斧头并不重要。 在他眼中,那燃烧的火焰,称之为欲望或情欲也无妨的火焰。 为了学习、掌握和开拓新境界。 一位行者就在那里,为了寻找自己的梦想而浴血前行。 这已经足够了。 这正是莱姆喜欢恩克里德这个人的原因。 「很好。」 莱姆笑了。 恩克里德也笑了。 两人的笑容不同,却又相似。 一旁看着的拉格纳低声说。 「先把剑贴在身上。」 拉格纳身后突然冒出萨克森。萨克森悄无声息地靠近。 「当感官成熟,第六感开启后,接下来是什么?细化,分别锻炼,还有如何反应。有很多事情要做。」 恩克里德的视线转了过去。他与萨克森对视,用眼神询问。 ‘那都是些什么?’ 没有答案。 「下次再说。」 切断方面,这家伙好像比拉格纳更擅长。 「这家伙?插嘴?」 莱姆瞪大了眼睛。 还没等他们说出针锋相对的话,奥丁也回来了。 「呜哇!我们这边的疯巨人更强!」 欢呼声真够劲。 没错,这边回来了个疯巨人。 全身浸透鲜血后,他朴素地笑着。 袖口滴着血,却笑得如此纯真,这是一种才能,还是单纯的疯子? 「您知道巴拉夫式搏击的核心吗?」 这家伙也差不多。 恩克里德的视线转向疯巨人。 奥丁露出了媚眼。 「妈的,都插进来是吧?」 莱姆发火了。 大家互相散发出杀气。 恩克里德观望了一会儿,然后制止了他们。 战场中央,无论战况如何,这些人都在忙着教导恩克里德。 而这些人,正是这场战役中最大的功臣。 恩克里德制止了这群功臣,说道。 「可是,剩下的人呢?」 现在才发现安德鲁他们不见了。 「被卷走了,往前去了。」 这是莱姆说的话。 第133章 春日蕴含魔力 安德鲁和麦克举起了剑。 恩里则在他们中间,不断拉动着代替弩弓带来的短弓的弓弦。 一有空隙就射击。 遇到不经意间靠近的敌人,或是倒在地上的敌兵,就用手斧劈开他们的头颅。 咔嚓! 他无法像莱姆那样一击劈开头部,但对方的头颅也绝不完整。 半碎的头颅,从头盔缝隙流出的鲜血,怨恨或绝望的眼神。 那就像是他亲手杀死的野兽。 恩里想着这些,转过头去。 在战场上,感伤是奢侈品。 总之,恩里所做的一切就这些。 其余的都由安德鲁和麦克两人完成了。 虽然不及那些被称为「疯子小队」的队员,但他们俩也绝非等闲之辈。 「这些家伙,看不起灰狗吗!」 敌军中一人喊道。他是一个杀死了几名己方士兵的士兵。眼神凶狠,手中短矛的尖端流着血。 安德鲁与他交手。 五回合就足够了。挡了两下,划了两下,然后突然单手刺出。 那刺击,莫名的看起来有点像恩克里德。 至少在恩里看来是这样。 麦克也熟练地撕裂并砍杀敌人,忠实地扮演着阻止安德鲁继续前进的角色。 「到此为止。」 听到麦克的话,安德鲁立刻停了下来。 然后他开始用双手猛拍自己的胸膛。 「呜哇!」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大喊大叫。 他好像从莱姆那里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都上吧!你们这群没完全长大的小兔崽子!」 这拙劣的挑衅,还有更重要的是,他用拳头捶打自己胸膛的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论如何,兴奋的安德鲁打得很好。 恩里在后面注视着他们俩和周围的其他人。 头盔上沾满了点点血迹。 哇啊啊啊! 伴随着呐喊。 「杀,杀!」 充满杀意的叫喊。 「咳,求你了。」 渴望生存的低语。 在互相杀戮的战场中央,恩里意识到。 ‘到此为止了。’ 有人看着疯子小队欢呼。 当另一些人看着疯子小队感动不已时。 恩里看到了极限,他意识到自己只能到此为止了。 「呜喔!」 安德鲁发出一声类似怪叫的声音,挥舞的剑「嗖」地一声划破空气,劈开了敌兵的锁骨和脖子之间。 噗嗤。 他拔出半插入身体的剑。 「啊啊啊啊!」 敌兵的惨叫声随着刀刃的移动而响起。 意识到极限后,恩里想变回草原猎人。 然而,他能回去的草原已经变成了战场。 现在,回到领地,以花店寡妇的丈夫身份生活,也不是件坏事。 她,那个寡妇,那个因战争失去丈夫,独自抚养孩子的坚强女人。 恩里非常想念花店寡妇。想念到他恨不得立刻回家,不顾战场上的一切。 在这里结束猎人恩里,士兵恩里的生活,才是正确的。 「真是多愁善感啊。」 恩里独自低声自语,看着战场即将结束。 敌方指挥官的速度非常快。判断力也异常敏锐。 所以,不知从何时起,指挥官的旗杆和护卫队便悄然离开了。 剩下的大部分部队都投降了。 只有几个人反抗。 战场,战斗,即将结束。 在这期间。 「疯子万岁!」 前所未闻的欢呼声撕裂了大气。 这是胜利的欢呼。 * * * 阿兹彭的指挥官正仓皇逃窜。 ‘该死的家伙们。’ 他也是一位能干的指挥官,因此他察觉到了事态的发展。 是谁搅乱了战场? 变革之风从何处吹起? 那个拿着斧头的人和另外几个家伙。 需要情报。必须告诉他们,敌兵中有散发危险气息的家伙。 虽然鸽子已经放飞了。 作为亲身经历的指挥官,他应负最后的责任……。 「我以为天都亮了,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心头一颤。 突然爆发的叫喊声,所有人都手持各种武器,是一支堵截后方的部队。看起来像是一支独立的游击队。 不是友军。绝对不是。 因为他们右肩上刻的鹰形纹章清晰可见。 「连他们都没有,我们就输了吗?」 指挥官自嘲地低语。他的护卫队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但。 那已经是极限了。 「边境屠夫们。」 敌军是纳乌里利亚引以为傲的战斗部队,边境屠夫。 他们是绕过战场,秘密在此埋伏的人。 他们绕道而行,意图搅乱、刺探从战场返回的敌军后方,减少其人数,并打击其士气。 原本如果巨人的攻击奏效,这招将毫无意义,但现在却成了致命一击。 边境守备队也感到荒谬。 本来是打算突袭后方,悄悄地骚扰敌军的。 这是怎么回事。 敌军竟然像一群被追赶的野狗一样回来了。 现在不是计较前因后果的时候。 守备队长做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确认阿兹彭的后方空虚后,他没有直接掀翻后方阵地,而是将作战计划改为伏击。 如果敌人没来,他本来是打算直接率军返回的。 既然来了。 「全干掉。」 守备队长口中说出了死刑判决。 敌军指挥官和护卫部队反抗了,但结果没有改变。 「撤退!撤退!」 指挥官这样喊着,亲自冲了上去。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 高喊着撤退却不逃跑,反而冲上去,不就是为了多救一个手下的士兵吗。 必须保持礼仪。 守备队长亲自出马。 咔嚓!咔嚓!咔嚓! 他手中握着连枷,末端悬挂的铁球旋转着,铁链发出悲鸣。 「让你们安息。」 队长言出必行。 战斗很短暂。一方本来就是凭借武力成为军中指挥官的。 而另一方则是擅长动脑筋的。 哼。 连枷末端的铁锤划出不规则的轨迹落下。 嘭! 阿兹彭指挥官的头颅被砸碎,鲜血和脑浆四溅。 这就结束了。 「啊啊啊!」 处理剩下的逃兵也没有花费很长时间。 咔嚓! 将斧头砍入最后一个敌兵的头颅,战斗宣告结束。 这应该算是一个符合「边境屠夫」称号的战场吧。 守备队长背对着屠杀现场,开口说道。 「回军。」 边境守备队迅速转身,返回本部。 本来是想让一部分敌军回撤,或者切断补给线的,可没想过要砸碎指挥官的头。 战场怎么会变成这样。 疑惑、好奇、期待,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驱使着他的脚步。 最终,他们在那儿看到的,是。 正在欢呼胜利的我军。 战场上的胜利,任谁都能看出是压倒性的推进。 而无需询问,便可知晓谁是其中的核心。 他们每一个人,都折断了敌人在各个战场上准备好的刀刃。 以及领导这些人的男人。 那个男人领导的部队。 在欢呼声中爆发出的那个团体的名字。 「疯子小队——!」 「疯!子!小!队!」 「这群疯子!」 营长马库斯没有阻止欢呼。 不,他甚至明确地告诉了所有人,这次战役的功勋者是谁。他派传令兵去宣扬疯子小队。 欢呼与欢呼之间。 恩克里德和疯子小队就在那里。 我军围成的圆形。 托雷斯也看到了他们,看着恩克里德的脸,心想。 ‘这确实是疯子的聚会。’ 那里哪里有正常人可言。 虽然没有人会承认。 但根据亲身经历。 恩克里德也是个疯子。 原因有很多,但如果非要说一个最大的原因。 ‘能在那群疯子中间那样生活,本身就是。’ 疯了的证据不是吗。 更何况看起来还非常合拍。 * * * 精灵中队长看着欢呼声和战场的局势,喃喃自语。 「春天有魔力。」 春天,吹着和煦微风的季节回来了。 凌晨开始的战斗,在正午过后结束了。 太阳从头顶掠过,吹来温暖的风。 春天啊。 如同在冬天出生,春天抬头的花朵。 寒风过后吹来的暖风,总是带着魔力。 在宣告新开始的春之魔力面前。 一个全身充满魔力的男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挺立着。 精灵中队长的视线追随着那个被春之魔力环绕的男人。 恩克里德。 带领疯子小队的男人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 * * * 恩克里德享受着战场的欢呼。 ‘不坏。’ 人们呼喊着他的名字。 寻找着疯子小队。 他自己也知道。谁改变了这场战场的局势。 是他的小队成员做的。 莱姆杀了巨人。 奥丁击溃了敌军的阵型。 萨克森也一定做了什么。虽然还没有问也没有听说,但肯定是的。 再加上他自己和拉格纳也砍杀了出现在战场右侧的敌人。 以杀戮之剑为武器的十名佣兵, 如果任由他们的话,会砍杀友军。 ‘做得好。’ 不坏。所以享受这样的欢呼声也无妨。 「好吗?」 莱姆在旁边咯咯笑着问道。 「嗯。」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地坦诚。 「真是个简单的家伙啊。」 莱姆本想取笑他,却又嘟囔起来。 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承认了呢。 恰好也有人回来了。 「安德鲁麾下这两人已归队。」 无论莱姆如何殴打, 无论奥丁用温柔的言语威胁, 安德鲁都为自己是疯子小队的分队长而自豪。 光是看到头盔上溅着的斑斑血迹,就知道他们也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是砍了指挥官的头吗?还是巨人的蛋?」 没能取笑到自己的小队长,莱姆将目标转向了安德鲁。 「我好像亲手砍杀了不是一个巨人而是两百人?」 这夸大其词。谁听了都觉得是夸大其词。 说这话的安德鲁知道,听的人也都知道,所以听起来并不刺耳。 不知怎的,小队内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胡扯。」 莱姆也咯咯笑着结束了。 拉格纳也像解开了心中郁结一般平静下来。一如往常,他处于一种放松和慵懒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萨克森也露出了笑容。 至于奥丁,就更不用说了。 他是个背影只要有光环,就像受到神召的圣骑士一样的人。 他温和地环顾四周。 即使手持深红色的棍棒,气氛依然祥和。 克赖斯在一旁观察着所有人,心想。 ‘这样的结果是怎么产生的?’ 根据结果推测原因,是克赖斯的一个习惯。 ‘是不是从那次切磋开始的呢?’ 克赖斯自诩是小队里最会察言观色的人。 他从恩克里德回来后开始的切磋中,就察觉到了一股奇妙的气氛。 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 这四位武力支柱的气氛变了。 心情变好了?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再深入挖掘,就是某种郁结被解开的感觉。 一次对练?平时每天都进行的对练? ‘不对。’ 他曾见过小队长和普罗克战斗。 此后,他还见过小队长咬住敌方指挥官耳朵的场景。 无论是瓦伦式的佣兵剑术,还是其他技术。 那并不重要。 克赖斯观察他的小队长很久了。 其他人也是如此。 ‘成长。’ 而且是飞跃性的成长。 即使明知最终无法达到与他们相当的水平。 明知小队长最终也不会放弃,仍在拼命挣扎,所以他帮助了他。 他希望他能站起来,行走,奔跑。 但是所有小队成员都知道。不可能不知道。他们见过无数无法超越才能极限的人。 无论恩克里德做什么,最终都不可能站在他们身边。 但是现在呢? 「大家辛苦了。」 恩克里德面对所有小队成员开口说道。 克赖斯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颤。 和小队长平时一样。 和小队长平时又不一样。 午后的阳光、温暖的风、战场的味道、生锈的铁和血腥味、死亡的气息。 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又渐渐退去。 克赖斯承认自己被什么东西迷住了。 仅仅是看着恩克里德,就仿佛中了魅惑咒一般。 这应该就是春天的魔力吧。 就像大陆上流传的那句话。 春天蕴含着魔力。 于是,所有小队成员看向恩克里德的眼神都变得相似了。 不,不只是他们。 在一旁观察后走过来的营长马库斯的眼神也类似。 「欢呼吧。」 营长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开口说道。 马库斯笑着对转过头的恩克里德说。 「为战场上最高勋章获得者献上欢呼。」 在短暂而响亮的欢呼声和呼喊「疯子小队」的呐喊声中。 营长的一句话广为流传。 打破春天天空的欢呼声爆发了。 哇啊啊啊啊! 那是胜利的喜悦,是沉醉于春天魔力的人们的呐喊。 那是战场胜利带来的喜悦。 归根结底,那是对那些赢得胜利的人的欢呼。 恩克里德静静地享受着那欢呼声。 不赖。真的一点也不赖。 第134章 成熟的心脏 (1) 在马库斯营长的指挥下,步兵队重新搭建了营房。 比之前稍微靠前的位置。 恩克里德觉得那个位置有些模糊,但他没有说出来。 搭建营房和确定阵地位置不是指挥官的职责吗? 最重要的是,马库斯这个人似乎也不会草率处理事情。 光是他称自己为战斗中最高勋章获得者,就能看出来。 喵~ 阵地一转移,埃斯特就撒娇起来。 喵呜,喵呜。 不停地撒娇。 ‘仔细想想,这家伙也有点奇怪吧。’ 虽然是灵兽,但它却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总感觉有点像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埃斯特张嘴说话,就好像能直接听懂一样。 也就是说,它说什么,听起来都像是人话。 现在。 「好烦。」 它好像在说这句话。 它撒娇,我就把它抱在怀里。 第一次在战场上看到它时,它还是一只小小的豹子。 再次看到它时,也就是它刺伤米奇·休里尔并从长胡子检查官手中救下自己时,我觉得它长大了一些。 此后就没有再长大了。 长到能抱在怀里的大小,就正好停在这里了。 可是这样的豹子却咬住我的脖子,拽着我跑了起来,跑得飞快。 那是什么力量呢? 「这么说来,你也是力大无穷的豹子啊。」 恩克里德一边抚摸着怀里豹子的头,一边说道。 呀! 看来这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埃斯特咬了恩克里德的手指。没有出血,只留下了印记。 如果它是认真的话。 ‘手指早就断了吧。’ 我好奇地想看看埃斯特锋利的犬齿,便仔细盯着它的嘴巴,埃斯特却瞪了我一眼。 老是这样,让我觉得它像个人。 「走吧。」 克赖斯在外面叫道。 重新构建阵地是相当复杂和困难的事情。 要重新搭建宿营地,还要确认补给线。 要重新划定警戒区域,重新规划侦察队的路线,要改变的东西不止一两件。 即使如此,还是要重新构建阵地。 「可是排长,我好像是最努力战斗的,为什么只有排长一个人得到欢呼,这是我的错觉吗?」 不,这不是错觉。 气氛就是这样微妙地流向了那里。 疯子排万岁,恩克里德万岁。 此刻回想起那个瞬间,也就是仅仅两天前的中午,胸口有些痒痒的。 那是一段不错的记忆。 「嗯。」 恩克里德没有说话,旁边的奥丁笑着说道。 「呵呵,疯兄弟。那是因为你只打倒了一个巨人啊。」 「一个巨人?」 「兄弟,我可是打倒了几十个敌兵啊。」 他可不只是打了。他是打死了,而且非常痛快。 恩克里德也看到了。 那种粗暴的棍击。 对敌人来说是恐惧,对友军来说是安心。 就是这种感觉。当然,一些近距离目睹的友军也表示,看到奥丁时,他们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这是通过本森斯亲口听到的。 「你那个队员,就是那个沉迷宗教的朋友,为什么会笑着杀人?是不是他这边有点不正常?」 本森斯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说了这句话。 恩克里德说不是,然后为奥丁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说他太虔诚了,为他所信奉的神明创造朋友让他感到太高兴了。 「那好像更奇怪啊。」 本森斯小声嘀咕着,但。 对于恩克里德来说,那是最好的选择。总比说他是热爱杀戮的疯子宗教狂好一百倍不是吗? 「十个沉迷杀戮的佣兵,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会很致命的。嗯,会那样的。」 拉格纳也插了一句,气氛开始变得剑拔弩张。 然后。 萨克森在一旁凝视着三人,他的一句话传入他们的耳中。 「笨蛋们。」 三人的视线转了过去。 冰冷的气氛弥漫开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压得周围喘不过气。 仿佛随时都可能有人先动手,然后引发一场骚乱。 也就是说,和原来的疯子小队一样。 没有恩克里德的时候,他们还会互相试探,适当地保持距离,而现在他们则口无遮拦地说话。 克赖斯对这些习以为常。丝毫没有感到惊讶。 啊,当然,要是没有恩克里德的话,那倒是会很麻烦。 但现在不是一起行动吗? 在一旁看着的安德鲁陷入了沉思。 ‘我该出手吗?’ 他不是分队长吗? 要在小队长出手之前,先把气氛搞好吗? 安德鲁只是在犹豫。因为那些挨打的记忆阻止了他。 正好麦克抓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仿佛看穿了安德鲁的心思。 恩克里德暂时望向天空。 是气温变了的天空。 湛蓝,万里无云。正是春天。天气真好。 所以。 「够了。」 他决定,这是个调停争斗的好日子。 没必要像以前那样挤进去。 取而代之的是挥舞长剑。 嗤呖呖。 右手一挥。 接着。 嘀哩哩哩! 左手一挥。 右手的剑从上往下,呈斩首状劈下。 左手的剑则大幅挥舞,是中段水平斩。 步法则左脚向前,右脚跟上。 这就是他冥思苦想了好几天的拔剑术。 这是瓦伦式佣兵剑术中,一种技能的变体。 原本是名为二重拔剑的技巧,以第一次拔剑为幌子,通过同时使用两把剑,使两次挥砍都具有意义。 右手之剑瞄准了莱姆。 左手之剑则斩向了萨克森。 咚! 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莱姆掏出斧头格挡,萨克森则不知何时已退避开来。 一柄剑被挡住,停了下来。 另一柄剑则虚无地划破了空气。 恩克里德收回划破空气的剑,并拉了回来。 「你想干什么?」 萨克森问道。 「你想试试吗?那就有意思了。」 莱姆喷着鼻息。伴随着听起来十分愉快的嗓音。 由于他突然转身移动,怀里的埃斯特猛地撞在了他胸口。 「去那边打吧。」 恩克里德持剑说道。 就这么打起来,不是很可笑吗? 因为埃斯特在他怀里,胸口还鼓鼓囊囊的。 收起斧头的莱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今天也可以说是一个和平的日子。 恩克里德收起剑,重新安抚了埃斯特,然后继续行走。 ‘这算是万幸吗?’ 如果让他去搬行李,他会因为恼火而变得更暴躁。 包括恩克里德在内的所有小队成员的行李,都比其他士兵轻得多。 「这不是这次战斗的英雄吗,给他马车也不为过。」 马库斯大队长非常豪爽。他让大家只带上自己的装备,轻装前进。 其他部队则额外背负着各自的行李和帐篷所需的配件。 步伐自然会慢下来,但马库斯却表现得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尽管恩克里德和小队成员引发的骚动,吸引了周围士兵的目光,但他们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他们之间的争吵,又岂是一两天的事情呢? 恩克里德一边走一边大致描绘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就这样去袭击敌人的后方吗? 恩克里德将这番话告诉克赖斯。 王眼摇了摇头。 「不会的。」 「为什么?」 既然掌握了胜机,攻击敌方后方不是更有利吗? 「因为占领并坚守敌方阵地,能让战场变得更加有利。」 歪头。 为什么不打? 这为什么有利? 既然包抄了后方,就该打才有利。 恩克里德盯着克赖斯,他开口了。 语气不以为意。 「如果我们现在攻击敌人的后方,就会完全暴露我方的位置和兵力程度,敌人会对此做出反应。至少会派出能对付这种兵力的部队。如果连使用巨人和精灵刺客,以及雇佣兵团准备的手段都被阻挡了,您认为他们还能拿出什么手段?更何况,连灰狗独立中队都半毁了。」 还剩下什么,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只是说出口,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但也不是应该回避或逃避的词语。 「骑士。」 「至少是见习骑士级,或者会增加人数进来。嗯,我猜测他们很有可能会派遣少数精锐部队。」 说话的克赖斯眼中闪烁着光芒。 之后他没有等待恩克里德的回答,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难以进入的地形优势也被我们占据了,而且之前小股特种部队对付失败,肯定也影响了主力部队的士气,所以他们会试图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当然,并不是因为害怕骑士或类似战力的到来而不攻击后方。就像我之前说的,这是利益问题。从大局看战场,也就是说从指挥官的角度看,这是利益与损失的斗争。如果一方蒙受损失,而另一方获得巨大收益呢?战斗中即使失败,战争中也能胜利。从这个角度来看,与其攻击敌人的后方,不如坚守才是正确的做法。我们不必消耗兵力,只需让他们知道我们就在他们身后。那么,敌人会怎么想呢?我不知道,但他们的头脑肯定会很复杂。在如此复杂的情况下,主力部队会继续推进。所以我们根本没有必要战斗。更何况,负责迎击主力部队的阿兹彭根本没有余力调动兵力到这里。这就是原因。没有必要非要战斗。在模糊的地方构筑阵地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没有必要为了攻击敌人的后方而更靠近。如果敌人耍花招怎么办?那就直接撤退。后退一两天后,再重新占领同一个地方。现在的阵地构筑就是为此埋下的伏笔。」 恩克里德以坦诚为长处。一直以来,他都是那样对待分队成员的。 「简明扼要。」 他理解了一半,另一半则没有完全进入脑海。 眼中闪烁着光芒的克赖斯深吸了几口气。 没错,你刚才说话都没喘气。 克赖斯深吸一口气后,再次开口。 他无需费心挑选词语。 「如果有人在后面举着手,像是要偷袭,而前面有人抓着将军的双臂。怎么样?」 「真是狗屎。」 「是的,对方就是这样的处境。」 如果挣脱前面抓住自己手腕的人,然后挡住后面,会怎么样? 如果前后的人同时挥手,那就需要迅速同时挡住前面和后面,但是。 如果只是僵持下去,这将成为一个让人感到不安的局面。 有时,虽然是极少数情况,但克赖斯并不像一个只有大眼睛和朴素野心的普通士兵。 一个梦想着开贵妇沙龙的家伙,脑子怎么会转得这么快呢? 他会不会其实是某个战略家的私生子呢? 或者说是他秘密培养的弟子。 从眼前发生的事情来预测敌方指挥官的想法。 看到他能预测我方指挥官和主力部队的动向,自然而然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嗯,这也只是猜测。如果对方说‘啊,管他呢,先杀了那家伙再说。’那他们就会不顾骑士道什么的,直接攻过来。」 那种事不会发生。克赖斯嘴上是这么说,眼神却恰恰相反。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不会有战斗了。 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反正待在这里也不会无聊。 建立新阵地是其他部队的任务。 在他们搭帐篷、生火、架锅的时候。 恩克里德的疯子小队在一旁安顿下来。 刚一安顿好。 「莱姆。」 恩克里德叫了莱姆。 谁先开始也许不重要。 但无论如何,莱姆是默认的第一顺位。 不然那个疯子野蛮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拉格纳坐在适当加热的岩石上,转过头来。 萨克森、奥丁、安德鲁、麦克都看向了恩克里德。 「开始吧。」 恩克里德说完,莱姆咧开嘴露出了尖牙,笑了。 没错,这才是我的小队长。 就是那样的笑容。 莱姆依然很满意。 与此同时,他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希望这家伙不要死在这里。 「我先说清楚,可能会死。」 「随便。」 死亡对恩克里德来说不是障碍。 因为他过着重复今天的生活。 撕裂、翻滚、褪色、消失的梦想就在眼前。 恩克里德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依然充满热情和渴望的眼睛。 在他面前,莱姆也露出了相似的眼神。 何时见过这样的人? 没有。 这个人,这个大陆人。 简直是个疯子。 莱姆咯咯地笑了。 「好啊。来吧。我们来死一次吧。」 莱姆说完,点了点头。 是时候学习新的东西了,也就是莱姆在对抗巨人时所展现出来的东西。 恩克里德感受着刺激的喜悦,反而变得更加平静。 那是一种兴奋和平静同时出现的奇妙状态。 这表明野兽之心已经完全成熟。 第135章 成熟的心脏 (2) 「这里。」 莱姆不管有没有人看,都开始了。 就在营房正前方,既不是角落也不是边角,而是正中央。 莱姆抓住恩克里德的手腕,放到自己的心脏上,然后扭曲了嘴唇。 该怎么说呢? 笑容中带着恶作剧般的调皮。 然后开始对恩克里德窃窃私语。 如果不是萨克森训练过的听力,根本听不清楚。 能用这么小的声音传达想说的话,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他似乎是在无视周围的视线,难道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吗? 「需要的是信念,之后就是引爆心脏。如果野兽的心脏已经成熟,就将心脏引爆到不会破碎的程度,伏修。」 莱姆对发生咒术作用的事实闭口不谈,只挑选了必要的话语说出。 恩克里德照做了。 如果一开始不相信莱姆,野兽的心脏也无法附着在身体上。 莱姆对此非常满意。 恩克里德的态度、回答和行动都充满了诚意。 一如既往地竭尽全力的那份诚意。 然而,如果这次也用那种方式,就会毁掉一切。 「你得慢慢来。」 莱姆的警告像一把锋利的刀。语气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 与淘气截然不同的那种严肃。 这让恩克里德印象深刻。 这说明情况非常危险。 所以他让心脏慢慢跳动。 可是,我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心脏跳动吗? 就在那时。 手掌之外,莱姆的心脏跳动的感觉开始传来。 咚咚!富有爆发力。盘旋在心脏里的气息,似乎真切地顺着恩克里德的手传了过来。 「照样做。只做一半的一半。」 原来如此。恩克里德等待着那种感觉。也就是让心脏跳动的感觉。 无法用言语解释。也无法用行动表达。 只是莱姆亲自演示并传授了全部。 应该说这完全是感觉的领域。 所以。 「我这担心好像多余了。」 莱姆喃喃自语。 这应该说是理所当然吗? 「再来一次。」 恩克里德说道。 之后,恩克里德和莱姆手掌相对,停留在彼此心脏附近。 直到太阳偏西。 「我真的很好奇,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是不是故意的,是我的错觉吗?」 「嗯。」 恩克里德发出了短暂的呻吟。 「这点我也赞同。」 旁边的拉格纳也表示赞同。 「我也很难否认这一点。我的疯狂兄弟。」 「同感。」 奥丁和萨克森也点了点头。 说是故意的,也有些委屈。 「你是能做到却不做,还是根本做不到?」 莱姆问道。他很认真。恩克里德也显得很慎重。 「嗯。」 「……哎,算了,就这样吧。明天再做吧。」 不知不觉已是晚餐时间。 在营长和周围士兵的照顾下,他们甚至不用站岗。免去执勤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他们可以继续专心训练和锻炼。 恩克里德丝毫没有,真的丝毫没有进展。别说一步,连半步都迈不出去。至少莱姆是这么认为的。 「你在干什么?」 「你现在在做的?不是在耍我吧?」 「来,你试试看。现在就让你试试看?」 莱姆只是说了些类似的话。 一点感觉都没有。完全没有。所以有问题吗? 不,这不是问题。 什么时候他曾只看一遍就学会了技术呢? 之前日复一日地锻炼左手时,确实感受到过类似天赋的东西。 仿佛天赋降临在自己身上一般。 就在那一瞬间,他能够用身体感受到一些东西。 左手操控的技术前所未有地与身体融为一体的那一刻,那短暂的时光,以及当时涌上心头的喜悦。 难道是因为想起了那个时候而感到惋惜吗? 真心完全,完全没有。 只是反复再反复,琢磨再琢磨而已。 光是琢磨就够忙了。 「营长叫你。」 又是一个像往常一样,只会反复苦恼的日子。野兽的心脏本该成熟并爆发,但今天却无法轻易做到。 按时间算,是构筑阵地后的第三天。 直到那时,营长才召见了恩克里德。 在战场上,什么有功之人,有功之人,他那时表现得好像立刻就要召见一样。 现在,他似乎才处理好周围的事情。 按照克赖斯的说法,这是否应该说是理所当然呢? 可能在转移阵地和建立新阵营的过程中,马库斯心里焦急万分吧。 当恩克里德问他为什么会这样时,克赖斯又长篇大论起来。 概括起来很简单。 「如果对方知道我们只是举手投降,最终会无视我们,所以就算装样子也要有所行动,让他们无法无视。如果是我,嗯,不是。」 克赖斯似乎有所想法,却欲言又止。 恩克里德也没有多问,而是行动起来。想说的话,不都会自己开口吗? 这也是该在最高指挥官召唤下主动行动的时候了。 副官亲自来接,在前往兵营的路上,妖精连长也加入了进来。 妖精连长以轻盈得听不到声音的脚步走近,并肩而立,开口说道: 「我们的订婚典礼是什么时候来着?」 又来了,妖精的玩笑实在无法理解。 「约好十年后吧。」 「嗯,不错。但我喜欢年轻的人类,而不是年老的人类。」 恩克里德的品味应该是妖精,才能成就这段姻缘吧? 虽然拥有非人的美貌。 非人,不像人类,实在让人提不起亲近感的脸。 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之间,宝石般闪耀的绿色眼睛,散发着浅淡光泽的金发,在反射阳光的发丝间露出的皮肤,看起来确实光彩照人。 所以才拥有非人的美貌。 「走吧。」 恩克里德承认了失败。如果真要认真计较,这番话语上的争斗会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他觉得这是一种消耗。 妖精连长也似乎很享受这种程度的逗弄。 老实说,倒也没有那么不舒服。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虽然比雷姆正常,但妖精族中也可能会有半疯的妖精,不是吗? 「那就走吧。」 以副官为首,妖精连长在左侧,恩克里德走进了兵营。 「你来了。」 马库斯营长在那里。 也许是因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缘故,胡子邋遢的。 看到那,恩克里德也想起自己的下巴变得相当粗糙了。 他心想回去得刮刮胡子,于是行了军礼。 那是按住剑柄,低头行礼的仪式。 「好。」 马库斯大致点了点头。 三人站在一处。 「去泡茶吧。」 他命令副官,很快,三杯茶就摆在了三人面前。 虽然说破天去也称不上是高级品,但这里是战场,能喝到茶本身就是一种奢侈了。 「一投入战斗,喝不到好茶就会烦躁,但这次就连这都让人满足。」 马库斯营长率先开口。 没有特意安排坐的地方,他们站在摆放着讨论战略战术的桌子前。 「怎么样,在我麾下好好干一番?」 正当他喝下半口茶水时。独自高谈阔论的大队长突然提出了建议。 妖精中队长默默地闭上了嘴。 恩克里德看着大队长,正想斟酌着如何回答,却很快放弃了。 从何时起,自己为了讨好上级而巧舌如簧了。 「我拒绝。」 「为什么?我觉得我这个程度的派系已经相当稳固了。」 这话不假。听说要去见大队长,克赖斯不是大致说明了情况吗? 从为何迟迟不召见,到如今他口中将要说出的话。 这简直是算命先生的水平了。 克赖斯所说的一切,怎么就那么精准地一一应验了呢? 「他会提出让你到他麾下。如果可以的话,还会把我们的中队长也叫过去。为什么叫?就是要正式收编并培养,之类的?为什么觊觎队长之位?现在问这个,是不知道吗?」 克赖斯说着说着,露出那种「这人难道真的不知道吗」的眼神。 最终,恩克里德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克赖斯便以荒谬的语气说道。 「你在十字卫队做了什么?」 「打仗了。也潜入了,顺便还放了把火。回来的路上还顺手带了些情报。」 「就算普罗克不知道,但在阵地后方您做了什么?」 「打仗了。还杀了袭击后方的别动队队长。」 「到了前方又做了什么?」 「打仗了,你也看到了,干嘛还问?」 不知怎么,克赖斯一直跟在他身边,所以他也都看到了。 「大队长也知道。」 「什么?」 「大队长也知道。至今为止大队长打过的仗。那么,如果知道了那个会怎么样呢?会产生欲望,还是不会?」 如果真是那样,觊觎莱姆或其他人才是对的,但恩克里德很快就接受了克赖斯的话。 这是他自己也能很快明白的事情。 莱姆和其他小队成员是无法控制的。 自己不是正常人吗? 迟钝的原因显而易见。 那是因为他一心专注于让野兽之心重新跳动。 他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训练和锻炼中。 多亏如此,他完全没想过这些,但多亏克赖斯及时点醒,才没有手足无措。 「你好像预料到了。」 大队长说道。恩克里德抖落了短暂的思绪,开口说道。 「某种程度上,是的,没错。」 「可以问问拒绝的理由吗?」 要是现在突然说出理由,会不会连茶都喝不完就被赶走? 喝着温暖的茶,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也就是说,这几天来一直专注于心脏的事情,现在感觉像是在休息。 ‘仔细想想,到现在才好不容易放松了肩膀。’ 是不是又在使劲了? 他产生了这种想法。 学习的强迫症会不会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会不会成为阻碍自己前进的桎梏? 咔嚓。 那是心中枷锁破碎、四散的感觉。 尽管只有短短几秒,恩克里德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开口说道。 咕噜。 喝了一口茶。 立刻抬起头。 即使心情轻松,口中说出的话也不会是轻飘飘的。 马库斯 大队长的提议,如果想在军队里往上爬,这是个不容错过的绝佳机会。 尤其是在一无所有,仅仅是从小兵开始的处境。 恩克里德 的处境就是如此。 他却谈到了拒绝。 「我有一个梦想。」 即便有人听了会嘲笑,也深藏于心。 握剑之后,从未忘记的梦想。 以燃烧的渴望为养分,结出果实的梦想。 虽然曾多次开口提及,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具有分量。 它曾被嘲笑玷污,被忽视撕裂,被讥讽褪色,最终被啃食得只剩下零星的痕迹。 而那些痕迹,现在正清晰地证明着自己。 每一天,我都与你的步伐同在。 「我想成为一名骑士。」 于是,恩克里德 开口了。 马库斯 在那一刻,看到了幻象。 嘶啦,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看到 恩克里德 背后是另一个背景。 战场、剑、闪耀的某种东西。 ‘这是什么?’ 真心实意,全力以赴的一句话。 不只是拒绝,而是向着前方迈进之人的肺腑之言。 马库斯 的心里也有类似的东西。那是他从小就放弃了的某种东西。 他的人生原本是怎样的呢? 曾想成为王室的剑。 而现在的生活又是怎样的呢? 咔嚓。 马库斯 不由自主地磨着牙。下颌肌肉紧绷,头疼欲裂。 看到那纯粹得仿佛能放出光的梦想,他反而觉得自己被质问了。 ‘我真的有资格统领此人吗?’ 难道我抛出的这个提议,不是为了获得更高的职位、更高的权力,而提出的肮脏之举吗? 没有真诚的忠诚。 也没有向上爬的梦想。 安于现状地收留那样的人是不合理的。 短暂的领悟让 马库斯 不由自主地开了口。 「呵。」 一声叹息。饱含情感的某种东西流露而出。 精灵以敏锐为长处,因此理解了 马库斯 口中叹息的含义。 ‘只言片语?’ 人类的心境就像狂风暴雨中的海浪。 无法像精灵一样始终如一。人类就是那种随意改变既定事实的善变之徒。 现在这位被称为大队长的人类,其内心似乎也与此类似。 就像遭遇风暴的帆船,在波涛中摇摇欲坠,连方向都抓不住的帆船。 然后。 「我会走上成为骑士的道路。」 恩克里德 说完,行了个军礼。 马库斯 见状,反射性地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 走了出去。 精灵中队长担心 马库斯 会不会心生妒忌,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因为人类就是会变得如此。 「呼。」 马库斯 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皱着眉头站了许久。 直到手中茶水变凉。 他仿佛没有察觉到守在一旁的精灵中队长,又发出一声「呵」的叹息,然后笑了。 「这可真是。」 精灵中队长从大队长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种仿佛解脱般的笑声。 实际上,他正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容。 然后,他突然问道。 「你觉得如何?他会成为骑士吗?」 「我不知道。那是他的事。」 「听说精灵说话总是直截了当?」 说是精灵就该将真相作为武器来说话,而不是隐藏真相。 「久违地热血沸腾了。」 马库斯喃喃自语。 他的血沸腾起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马库斯名副其实是贵族派。 据说瑙里利亚标榜中央集权国家,却被贵族侵占了一部分权力。 国力分散至此,所以在与阿兹彭公国的战斗中才如此吃力。 「不出去吗?」 「这就去。」 精灵中队长离开后,马库斯走到椅子旁坐下。 说了几句话,后背就被汗水浸湿了。 心情既糟糕又好。 并且下定了决心。 ‘要成为骑士?’ 无法嘲笑。怎能嘲笑一个人真诚的梦想? 只是受到了刺激而已。 ‘好。那我就。’ 不再当那该死的贵族派,去追求些真正的新事物吧。 这是他思考了很久的事情。 摆在他面前的两条岔路。 尚未选择的路标岔口。 马库斯的手伸进怀里又拿了出来。 一封信握在他的手中。 很久以前收到的,却被他忽视的信。 无法丢弃,一直保留着的过去的痕迹。 「好啊。」 握着信的马库斯眼中闪烁着光芒。 那是年轻时曾有过的眼神。燃烧着热情的眼神。 展开的信件末尾,隐约露出了王家的印章。 第136章 任何一天都不会相同。 走出营长的帐篷后,恩克里德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营长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但对恩克里德来说,这也是一种特别的体验。 ‘骑士,谈论梦想来着。’ 竟然没有惊慌或嘲笑。 这本身对他来说不就是新鲜事吗? 反正重要的也不是那个。说了,拒绝了。现在是时候把剩下的事情做完了。 回到帐篷的恩克里德走到莱姆面前站定。 「什么?」 「继续啊。」 是说要传授感觉。反正就是做之前一直在做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着那样的排长,莱姆心里暗想:果然是个疯子。 这真是正常人吗? 教授什么也感觉不到,真是任何也感觉不到的自己也知道。 即便如此也说要继续。从不会感到厌烦。也无法想象他痛苦的样子。 他是个与挫折、绝望、痛苦等绝缘的人。 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您不觉得厌烦吗?」 「嗯?」 看到他那疑惑的眼神,我无话可说。是啊,就该继续,当然,打算勤快地继续。 「来吧。反正也没事可做,挺好的。」 莱姆的话让安德鲁的表情明亮起来。 这几天莱姆缠着他的排长,安德鲁感受到了和平与爱,生命与希望之类的美好。 「生命充满了美好。」 「清醒一点。」 听到安德鲁的话,米奇安慰了他。 恩里离开了。不,是走了。 前天他加入了运送伤员的部队,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原本就是疯子排的成员,按理说这样回去是不可能的。 这是他带领战斗取得胜利的功劳带来的特权和优待。 「我想尝试另一种生活方式。」 听到恩里说要走,恩克里德点头同意,并出手帮忙使其成为特权。 恩克里德尊重恩里的选择。 不是每个人都能靠刀口舔血过活的。 但是,恩里的空缺确实感觉到了。 即便是在用餐当班和执勤中免除,也无法免除周边的侦察任务。 就这样,在执行侦察任务的同时,也应克赖斯的强烈主张,探索了敌人撤离后的阵地。 没有恩里,光是找路就成了一件麻烦事。 当然,恩克里德虽然达不到探路者的水平,但也有着寻常的找路本领。 即便如此,和有恩里这位优秀向导在的时候还是不同。 难道要让其他小队成员去找路? 恩克里德找路的能力与其他小队成员相比,不是寻常,而是非凡的水平。 「我虽然不擅长找路,但很擅长寻找魔兽或魔物,既然都出来了,不如顺便端一个魔物巢穴怎么样?」 这是莱姆的话,他刚掌握了‘怪力之心’的技能传承,正在思考新的实战。路?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确定的是,他对此不感兴趣。 「走着走着就到了。」 这是拉格纳,这家伙就更不用说了。他是路痴。 「我只是按照主的召唤前进罢了。」 奥丁,这家伙在某种程度上也和拉格纳一样危险。 什么神的召唤,听起来就像是说如果情况不顺,他就会为所欲为。 萨克森虽然沉默寡言,但看起来丝毫没有带领他们找路的意愿。 萨克森与其安抚他们然后继续前进,不如选择悄悄消失。 虽然还有脉。 但恩克里德比脉稍微好一点。 总之,疯子小队还是搜查了敌人的阵地。 在搜查敌人阵地时,尽管那已经是友军侦察队搜查过的地方了。 克赖斯以惊人的本领填满了自己的口袋。 「果然如此。」 「没错。」 「哦,宝石。」 克赖斯不断地发出类似自言自语的声音,找到了克罗纳袋子和镶嵌宝石的匕首之类的东西。 虽然没有珍贵物品,但也有不少能换成克罗纳的好东西。 「本来上战场的时候,士兵们不都会藏东西吗?」 正如克赖斯所说,确实有这样的士兵。 就是那种将值钱的宝石埋在营房前的地下,然后嘱咐说如果自己死了,就请战友挖出来交给家人之类的行为。 当然,如果自己死了,听从那个请求的战友也死了,那就没有意义了。 谁会在上战场的时候考虑全军覆没或彻底溃败呢? 这次也一样,在寻找隐藏物品的本领上,克赖斯是首屈一指的。 这已经是友军侦察队搜查过的地方了。 在床铺下面的土地,或营房残迹附近找到树木,然后挖开土地,总能发现些什么。 「你是怎么找到那些的?」 恩克里德表现出了纯粹的好奇心。他虽然站在一旁警戒着周围,但由于没有任何动静,所以也无事可做。 「还能是什么,闻到了克罗纳的味道呗。你看那家伙的鼻子,是不是很像金币?」 莱姆在一旁插话。这边也同样无聊。 人的鼻子,而且还是帅哥的鼻子,怎么会像硬币呢? 即便莱姆说得无聊,克赖斯也毫不在意。 他很清楚,反正和对方争辩也只会对自己不利,所以他左耳进右耳出。 这是安德鲁应该学习的本领。 「这是稍微思考一下就能得出的答案。」 克赖斯用右食指轻敲自己的太阳穴附近,说道。 不知他何时准备好的,他背在身后的皮背包已经鼓鼓囊囊了。 「思考?」 恩克里德反问道。他是真的好奇。这也算是让他冷静下来的手段。 「如果我藏东西,我会藏在哪里?万一基地全毁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呢?人类不就是这样吗?无法轻易放弃希望。那么,假设基地全毁了,我得找到我的东西,我会藏在哪里呢?」 「……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地方。」 「对,这根树枝不是很特别吗?离帐篷也不远,出征途中暂时停留一下不是正好吗?」 说得没错。 「最重要的是。」 克赖斯说着,眼睛闪烁着光芒。那是和之前一样的充满热情的眼神。 「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想好好隐藏起来。」 这小子,脑子转得真是出奇地快。 当然,只要稍微想一下,也就是一旦知道了答案,就会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在一切开始之前就预测到并思考了这一切。 「还是想开沙龙?」 「您觉得我为什么这么努力地生活?我老年的时候会开一家沙龙,通宵开无聊的玩笑,游手好闲,积累克罗纳。」 说这是梦想吧,怎么说呢。有点粗糙。 而说这话的克赖斯却很认真。 岂止是认真,为了那个梦想,如果需要牺牲什么,他似乎也做好了赌上半条命的准备。 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自己的梦想也更加荒诞,他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的梦想呢? 比起当骑士,开一家贵妇沙龙赚取克罗纳的梦想不是更现实吗? 所以,无论是责备、批评还是嘲笑。 他什么都没做。 恩里想和花店寡妇结婚生子,过上平静生活的梦想也一样。 想成为骑士。 恩克里德再次感到心潮澎湃。他觉得自己正一点点地接近那个他渴望已久的梦想。 岂止是心潮澎湃,一股感动电流般地传遍全身。 是的,正在行走。 正在靠近。哪怕是爬着,哪怕只是半步。 所以,那破碎褪色的梦想啊,等着我。我将亲自站在你的身边,与你同行。 「好了,都准备好了!」 克赖斯又搜寻了几处地方后,给了恩克里德两把薄刃飞刀。 「用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还在想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不是,我是来这儿给王眼擦屁股的吗?」 数到十的时间刚过,莱姆就发火了。 这应该是让我帮他挡着吧。 「回去以后要不要切磋一下?」 安慰他,现在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就这样,回到部队后,也只是反复训练。 与营长面谈之后也一样。 毫无进展的训练循环。 第二天,恩克里德在隔离技巧之后,突然开始挥舞着剑。 ‘集中。’ 通过一点的集中,将所有感官完全集中在剑上。 和往常一样,却又不同。 日子怎么可能每天都一样呢?恩克里德自己并不知道,但他已经和过去那个才能平庸的自己不同了。 因为有许多可以弥补天赋的东西。 经验,新学到的东西。 野兽之心,专注一处,刀刃之感,孤立之法。 以及此后积累的训练时间。 比以前浓烈数倍的那个时间。 恩克里德沉浸在那个时间里。 某个瞬间,眼睛变得模糊,瞳孔也散开了,但挥舞的剑却变得更加锋利,脚步也变得更加敏捷。 ‘普罗克,米奇·休里尔,战场。’ 独自一人回想、琢磨并挥舞着剑,某个瞬间所有事物都开始变得模糊。 心脏,野兽,怪力,战斗,战场,琢磨,回想。 被遗忘和推开,世上只剩下剑和自己。 只剩下模糊的残影和几丝杂念。 就这样猛烈地挥舞着剑,一遍又一遍。恢复的右手腕比以前更加坚韧地弯曲着。 这是神性的效果,还是精灵中队长给的药的效用呢? 那应该不重要。 杂念浮现又模糊,随即也消失了。很快,一切都消失了。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那种在身体之外审视自己身体的感觉。 一种荒谬的、将自己与身体分离的感觉接连不断。 在这种情况下,他看到了自己的剑。 挥舞,刺,劈,拉。 沙沙沙沙。 脚踩在地上,推开细小的碎石。 变换着步伐,随着动作,剑的方向也随之改变,位置也随之变动。 恩克里德眼中只剩下剑所划出的轨迹。 点与点,连接点的线。 颤动的刀刃,沉重的一击,如闪电般刺出的剑尖,按预定挥舞束缚对手,半圈回旋,手臂如鞭子般弯曲。 砰! 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 如果那些认识以前的恩克里德的人。 特别是那些知道他起点的人。 都会对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惊。 在漫长的时间里,尽管他如此挥舞着剑,却总是停留在相似的地方。 他只是一个坏掉的稻草人,只有前进的意志。 无法站立,却仍然挣扎的稻草人。 那个稻草人现在正稳稳地站立着。 ‘太厉害了。’ 走出营帐的伦姆再次感叹。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能够如此忘我地沉浸在剑中呢? 他是什么时候才能如此独立呢? 那个坏掉的稻草人已经不复存在。 蹲下身,托着下巴看着,心中也涌起一股激动之情。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步如此之大呢? 旁边,拉格纳也走出营帐,站立着。 听到剑划破空气的声音,拉格纳知道他小队长的剑术已经成熟。 虽然已经通过对练体验过,但是。 看到他如此投入地挥舞着剑,心里却感到有些奇妙。 仿佛有人在心中点燃了一把火。 斗志昂扬。 在这种情绪下,拉格纳也悄悄地拔出了剑。 唰。 然后在一旁开始挥舞剑。 奥丁也一样。 ‘身体练得很好。’ 要能随心所欲地活动身体,需要怎样的才能呢? 这需要一种训练,即深入了解自己的身体,感知它,尝试活动它,感受疼痛,并超越极限地锻炼。 敲击极限,那就是孤立之法。 他脑海中虚拟的孤立之法最大受益者,此刻正出现在眼前。 关节也变得柔韧了。 手腕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因为冲击而受伤了。 因为最近在努力锻炼关节。 ‘主啊,您的仆人感到喜悦。’ 看到他人而感到纯粹的喜悦,这是罕见的事。正因为罕见,所以喜悦更甚。 萨克森的心情很奇妙。 ‘做得好。’ 无论是教导感官,还是留在这里。 即使不是衡量得失才采取的行动,也没有后悔。 曾几何时,他以为留在这里是浪费时间。 现在看到排长,他完全,真的丝毫没有那种想法了。 埃斯特在一旁,下巴靠在前爪上,看着恩克里德。 魔法、咒语,是成为探索新世界的探险家之路。 通过它获得的喜悦和欢愉,简直是任何事物都无法比拟的。 于是她踏上了咒语之路。 探索的喜悦,发现新事物的欢愉,以及构建自己世界的满足感。 所有这些都是构成她的要素。是让她沉迷魔法,构建咒语世界的力量。 那么现在这个人,如此空虚地挥舞着剑,是什么原因呢? 现在恩克里德的样子,仿佛让她想起了沉浸在咒语世界中的自己。 尽管她对剑术只有基础知识,但她真切地感受到那个男人的实力非同寻常。 于是她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是什么让你如此行动呢?’ 纯粹的好奇心,作为咒语、探索者、探险家的疑问。 对埃斯特来说,这也是一个惊人的变化。 因为她一生都在专注于咒语,对一切置若罔闻,才变成了现在这副被诅咒的身体。 看到自己对人类产生兴趣,埃斯特不禁感到惊讶,但也乐在其中。 因为新鲜事物是她的活力源泉。 这种感情也很新鲜。 很快,恩克里德的剑停了下来。 他猛地停了下来,全身都是汗水。 埃斯特动了。她嘴里衔着一块布,轻轻跳了过去。 当她把布递给恩克里德时,恩克里德茫然地看着空中,接过布,说道: 「谢谢你,埃斯特。」 喵—— 不客气。 恩克里德用接过来的棉布擦了擦汗,突然觉得天气太暖和了。 舒适感,是天气的影响吗? 还是因为他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到剑术中呢? 好像有什么堵在胸口的郁闷消失了。 如此痛快之后。 「雷姆。」 他所使用的技术,「怪力之心」的末端显现了。 既然看到了,就应该抓住它。 然后把它纳入自己体内就行了。 至于能否如愿,现在就可以去尝试。 「再来一次。」 这看似是与往日无异的一天。 然而,没有任何一天会是相同的。 这是再当然不过的道理了。 第137章 新的一天 在危急时刻,人类有时会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将其在平时也发挥出来使用,就是‘怪力之心’。 这个名字的含义是直接引出野兽之心。 本来,在他所在的部落里,使用这项技术时,他们会说自己所信奉的神或者某种咒术力量会留在身体里。 是的,确实有咒术作用。 神?那都是胡说八道。 ‘但它与真正的咒术相去甚远,就是这样。’ 根据亲身经验和创造,雷姆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论。 ‘让心脏快速跳动,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出来作用,就是这样。’ 人类的身体很神秘。这是神秘之一。当身体里有什么开始运作时,肌肉就会绷紧。 此后,怪力的心脏就会启动。 所以不是咒术,也不是降临。 他是什么时候第一次领悟到这点的呢? 在无数斧刃之间,在濒临死亡的瞬间,体内喷出了什么东西,当它到达肌肉时,就能发挥出比平时强几倍的力量。 怎么会变成那样? 探究和研究的结果。 他意识到,当血液开始疯狂地流遍全身时,心脏跳动的速度是平时的好几倍。 为此,虽然需要咒术的契机,但基础并非如此。 他认为是集中力,或者说是感官的问题。 「集中精神。再来。」 莱姆延续着思考,张开了嘴。 恩克里德站在他面前。很快,两人把手放在了彼此的心脏上。 懒惰鬼教的那个该死的提高集中力的方法,也许能行。 嗯,不行就算了。 莱姆已经半放弃了。能怎么办呢? 过去部落里领悟到这点的,也屈指可数。 而且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超越了强健的铜墙铁壁般的肉体拥有者,却也几次三番地死里逃生。 「我好像下河洗过脚?」 这样的话也经常能听到。 也就是说,怪力之心的容器是第一位的。 即使正确启动,身体也会先垮掉。 那么,小队长能消化得了这个吗? 容器本身还不错。 每天早上大块头宗教狂教的身体虐待。 那正是锻炼身体的行为。 如果大块头宗教狂没做的话,他也有打算用其他手段帮助小队长磨练身体。 只不过,大块头宗教狂的方法看起来更有效率。所以就放任了。 所以说,容器大致已经做好了。 话虽如此,他也没打算强迫。如果可以的话,会硬塞进去,但如果不行,那当然就放弃了。 「感受吧。」 恩克里德听了莱姆的话。忠实地听着。 一如既往,整理好心情,以恭听的姿态。 只是,他已经有所领悟。 那是向拉格纳学习专注的时候。 他是天才。所以无论什么都能轻易学会。无论什么都能轻易领悟。 当时他说什么来着? ‘‘死亡的恐惧能提高专注力’,是这样吗?’ 那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实际需要的是一个能让自己将所有能力发挥到极致,倾泻而出的对手。 现在也差不多。 ‘不,和那时正好相反吗?’ 随着小小的领悟而得出的结论。 怪力之心,从何说起。 当人类面临强大压力或类似情况时,有时会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也是有可能的。 他从中受到了启发。要形成怪力之心,就必须感受到濒死的压力。 在过去的战斗,也就是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恩克里德积累了各种各样的经验。 日复一日,层层叠叠。 这是以那些经验为基础得出的结论。 「再来。」 莱姆的手触碰着恩克里德的心脏。 原本只是传递一种感觉,隐约地压迫着恩克里德的心脏周围。 以前是那样的。 莱姆这边则运用了咒术作用。应该说是感觉传递吗,总之就是用来传递让心脏快速跳动的感觉。 「再来点。」 恩克里德张开了嘴。眼睛半睁着。他处于高度集中状态。 「我说了多少遍了,这个要小心点,知道吗?」 从一个被骂成疯子、超越了胆大妄为的家伙嘴里,竟然说出了「小心」这个词。 听起来就像是说搞不好会死。 危险、危机、压迫。 那些,需要小心的东西。 恩克里德需要那个。 就像站在悬崖边上,背负着强风坚持着的那种心情。 一不小心就会死的瞬间。 故意赴死,自杀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压迫,是为了最大程度的反抗而存在的瞬间。 他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岔路口,一个稍有不慎就会走向死亡的岔路口。 如果能一边感受着心跳加速的感觉一边做,那就再好不过了。 「再来点。」 恩克里德仍然半睁着眼睛,张开了嘴。 莱姆的眉间紧蹙。 这家伙真的疯了吗? 明明被称作疯子的是自己,但总觉得这家伙更像疯了。 「算了。」 莱姆说着,悄悄地想把手放下。 恩克里德「咔」地一声,抓住了莱姆的手腕。 左手放在莱姆的胸口,右手握着莱姆搭在自己胸口的手腕,恩克里德再次开口。 「动手。」 恩克里德半垂着视线,莱姆看不到恩克里德的眼睛。 眼睛真的疯了吗? 「你疯了?」 莱姆的眼神变得凶恶。这不就是明摆着要亲手杀了自己吗? 有些事情是热情和渴望无法解决的。 有时也需要通过退让来承认自己的极限…… 莱姆的思绪被打断了。 有一个声音,深入他的思绪、理性和情感。 「动手,就动手。」 那是一道命令。一道必须遵守的命令。 如果语言有力量,那么现在莱姆感受到了。 没有任何咒术,咒语,甚至连骑士专属的那个‘力量’都没有。 在内心深处,恩克里德对莱姆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呢? 恩克里德抬起视线。两个男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火焰与火焰。 颜色不同,却能完全焚烧彼此的火焰。 蓝色火焰与灰色火焰交织在一起。 他们眼神凶狠,仿佛要杀死对方。 在这场战斗中获胜,会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 顶多是个半残废。而且不是自己,是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家伙会变成那样。 可是为什么? 即使如此,莱姆还是想动手。变得想动手了。 他必须听从这个人的命令。感觉就该那样。 那种想做的感觉。 无法回避这一切,是因为自己天生的本能吗? 还是说,自己太沉醉于眼前这位小队长了? 「动手。」 恩克里德再次张开嘴。 「噢,该死。」 莱姆咒骂着,收紧了恩克里德的心脏。他脑海中某处也悄悄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他相信自己,所以才会听从命令。 在自我合理化之后,莱姆真正发力了。 咚咚咚咚! 疯狂地悸动着,让血液流遍全身。汹涌的血液压力将很快与心脏紧密相连。 如此一来,全身,肌肉都将发挥出超越极限的怪力。 咚。 恩克里德感到一阵可怕的剧痛。 被剑和枪刺穿,被箭射中。 因为死过一次又一次,所以对疼痛应该会变得迟钝,但是。 不知是什么原因,每次死亡都又不一样。 死亡,也就是说,黑河的摆渡人浮现在脑海中。 咚,咚,咚—— 恩克里德猛地睁大眼睛。莱姆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该死。」 为什么要那样?为什么要听那家伙的话? 莱姆后悔了。 恩克里德满足了。他笑了。 小小的领悟,很快就会成为他将要走的道路的里程碑。 咚。 吐出最后一次跳动的心脏停止了。某种超出极限的东西撞击了心脏,使其停止跳动。 那意味着死亡。 周围开始被黑暗笼罩。 「停下。」 在周围弥漫的黑暗中,传来了萨克森的声音。 「疯子。」 拉格纳的声音也传来了。 「兄弟,你做了什么?」 虽然感觉到粗鲁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一切都晚了。 即使是神圣的,任何灵验的药。 也无法救活停止跳动的心脏,躺在死亡摇篮里的人。 恩克里德死了。 这确实是一次独特的经历。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可以说是自杀。 获得怪力心脏的方法,冥思苦想也没有找到其他的路。 这是他认为的最佳选择,今天竭力挣扎的结果。 放弃怪力心脏就行了? 如果那样放弃并继续前进的话。 ‘就会安于现状了。’ 不安于现状。前进。即使是半步,如果不行,那就爬着也要前进。 回响扭曲了全身。 那是克服了所有痛苦的波浪之后。 哗啦。 黑暗消散,睁开眼睛。 黑河的摆渡人映入眼帘。 没有说话。只有当摆渡人展现出意愿时,才能听到他的笑声和话语。而现在,他既没有发出笑声,也没有说话。 只是感觉到一道直勾勾的视线。 那视线。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 只是充满了好奇和疑问。 当恩克里德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清晨。也就是说,又是像往常一样的一天开始。 恩克里德在床上只抬起上半身,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真是狗屎啊,莱姆。」 「……我醒了。都听到了。」 「我知道。」 「但是你一大早就骂我是狗屎?是不是梦到我裸体了?」 「不,就是觉得是狗屎。」 一项必须以死亡为代价才能勉强触及的技术。 这不是一个狗屎般的技术吗? 尽管如此。 在死亡前的一天,莱姆不记得的那一天,恩克里德笑了。他很满足。 因为看到道路的瞬间,对他来说总是充满喜悦。 「早上好。」 恩克里德冷不丁地吐出这句话,然后走出房间,开始了他的一天。 「……你不是说像狗一样吗?」 莱姆在后面嘟囔着嘴。 总之,他觉得小队长也不正常。 那话也没错。 恩克里德迎来了新的一天。 春日的一天,被称为充满魔力的季节。 世界依旧是春天。 恩克里德暂时必须享受这个春天。 重新更换心脏并非易事。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因为是能看到里程碑的一天,所以不觉得讨厌。 此后恩克里德又死了无数次。 只是,也有无法死去而度过一天的时候。 故意的死亡。 那么,会直接跳到第二天吗?虽然有这样的想法。 以第一次死亡为基准,似乎变成了反复记号。 好奇结果如何是其次,由于无法说服莱姆,导致他无法死去,身体也因此受到了虐待,度过了饱受折磨的一天。 一觉醒来,就回到了原本的今天。 应该说是以死亡为起点的一个分歧点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产生了疑问,但很快就打消了。 想了又能怎样,剩下的今天,唯有继续操劳。 无法死去,必须度过今天,那是无可奈何的事。 每次向莱姆展示气势,真诚地倾诉,结果却总会不同。 「相信我,去做吧。」 「不,他妈的,你觉得这说得通吗?要疯了,真的。」 成功,也就是在说服莱姆的那天,他看到了莱姆从未有过的表情。 那是既困惑又慌张,既荒唐又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般的奇妙表情。 「不,不行就是不行。」 当迎来相反的瞬间时,他看到了莱姆展现出坚定意志的表情。 两个‘今天’的区别是什么呢? 好像没什么大的区别。 真诚地倾诉是相同的。 只有一个区别。 重复了六十六次左右,大概就能明白了。 超越了真心和真诚,还缺少什么呢? 「做吧。」 必须命令。为什么呢?为什么像莱姆这样的人会如此忠实地听从自己的话呢? 好奇心也曾抬头。 他推迟了。时间久了总会有机会知道的。 但不是现在。 「做吧。」 「做吧。」 「做吧。」 「做吧。」 「做吧。」 「做吧。」 「去做啊!」 「我叫你去做。」 「做吧。」 「做吧。」 「只要做就行了。」 「就做吧。」 「闭嘴干活。」 忍受着无数个今天。 就这样过去的今天,又一个今天,再一个今天。 「哦?什么?」 从某个瞬间开始,不再需要莱姆的帮助。 大约是在八十次之后。 那之后,感觉像是独自发疯。 多亏了他习得了这种感觉,即使莱姆不主动帮忙也没关系。 就这样反复了几次之后。 黑色河流上的摆渡人再次出现在梦中。 「那不是墙。」 摆渡人说话了,恩克里德听着。他依然无法回答。 摆渡人的话语中甚至没有一丝情感的碎片。 黑色河流上漂浮着的小船,摆渡人,以及汹涌的波浪。 恩克里德在船上。 「走吧。」 恩克里德听了摆渡人的话,睁开了眼睛。 他并没有特别怀疑摆渡人的话。也没有流露出好奇心。 他连亲眼看到莱姆听从自己的命令都无法发问。 一个把划船当爱好的船夫,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又能怎样呢。 只是「不曾是高墙」这句话,深深地留在了心底。 高墙是什么? 应该是让今天重复的难关吧。 船夫的话,大概是说他现在做的事情与他的意志无关吧。 ‘所以呢,你想怎样?’ 当然,恩克里德是不会管的。无论是深深地留在心底,还是浅浅地扎根,他都拔出来扔掉了。 既然有很多事要做,那么忽略一些小事也是情理之中。 「早上好,莱姆。」 恩克里德打完招呼就站了起来。 「嗯?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随便。」 怎么会知道呢,重复了一百几十次,当然知道了。 新的一天开始。 恩克里德发动了怪力之心。 咚! 心脏跳动,全身肌肉充满力量。血液疯狂奔腾。全身血管如同铺设良好的道路,马儿在上面奔驰。 咚。 然后心脏没有爆炸。 「……我只问两个问题。」 就在身后。莱姆开口了。他之所以特意在莱姆出现的时候露面,就是为了让莱姆看到,为了向他展示。 他学得很好。 因为他必须展示他成功了。 「一,你是不是西部出身。二。」 莱姆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小心翼翼地问。 「你真是个天才吗?」 恩克里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想到莱姆会说出这种话。 完全没想到。 「不是,两者都不是。」 恩克里德平淡地回答,莱姆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但那一天之内就能做到?」 对恩克里德来说,不能说是一天。但对莱姆来说,却是一天。 因为他亲眼看到恩克里德一夜之间,就掌握了之前连感觉都抓不住的技术。 全身皮肤泛红的恩克里德安装好怪力之心后,开口说道。 你尽管去烦恼,去惊讶,去荒唐,都好。 「切磋一场?」 现在难道不想活动一下筋骨吗? 「嘶,好啊。」 莱姆响应了。他也不是那种活在烦恼中的人。 铛。 剑与斧。 彼此问候。再次切磋,又一次切磋,这是衡量成长的时刻。 第138章 必须忍受。 「你一定要用两把剑吗?」 切磋结束后。莱姆问道。 全身都湿透了。当然,不是莱姆,只有恩克里德的身体湿透了。 「嗯。」 恩克里德坐在地上,点了点头。莱姆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确切地说,他看到恩克里德的表情后,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例如。 「要我给你解释一下双剑流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吗?」 「你以为剑变成两把,我的攻击就能翻倍吗?」 「别干蠢事了,乖乖拿一把剑就行。听我的话,在我的斧头把你的那把蓝色剑劈碎之前。」 就是诸如此类的话。 莱姆控制着舌头,轻轻抵住上颚,心想。 算了,斧头也是送的。 恩克里德拿来的斧头,质量比想象中要好。淡淡的蓝色光泽证明了优质的铁经过了良好的冶炼。 这无疑是瓦莱丽产的钢铁。 看这硬度和冶炼状态,这次得到的斧头应该可以用很久。 真是件称心如意的东西。 所以。 ‘随它去吧。’ 当然,斧头只是借口。 实际上,看到恩克里德的表情后,他放弃了唠叨。 偶尔他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就是说。 说什么骑士是他的梦想,今天是个挥舞剑的好日子,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任何闲暇时间都要训练什么的。 每当他嘀咕这些话的时候,恩克里德的脸上就会流露出固执。 不,应该说是觉悟吗? 那样说的话,又显得过于平淡了。 无论如何,以那份平淡为首,恩克里德身上似乎有条无法触及的界线。 他自己想必也有那样一条界线吧。 至今为止,只有恩克里德守护着那条界线。 ‘如果做着做着自己手忙脚乱、停滞不前、纠缠不清的话,那又怎样。’ 到时候就会放弃了吧。 最近对恩克里德议论纷纷,说什么他是大器晚成的天才,三十岁才觉醒之类的。 ‘那是因为我吗?对,也有我的一点功劳吧。’ 但从根本上,如果更深入地探究,应该说那是恩克里德自己,独自一人完成的事情才对。 至少莱姆是这么认为的。 恩克里德在任何时候都没有放弃。 没有沮丧。 甚至没有想过绝望,只是执着地向前迈进。 即使爬也要向前。 那句话突然又浮现在脑海中。 是不是因为这些原因才一直关注着他? 还是说,因为他与众不同,所以才一直关注着他? 因为自己是放弃了一切而离开的流浪者。 可以说他天生就拥有天赋和一切。 ‘但他却抛弃了。’ 他转身离去,选择了漠视。 而他的小队长,这个沉着冷静的固执小队长,却并非如此。 他手中握着的,只是一把剑。 一把锋利的剑,仅此而已。 即便如此,他还是走了。 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有什么。 也没有追问走这条路的资格是什么。 也没有抱怨路途艰辛。 只说这是自己选择的路,自己决定的路,所以感到快乐。 什么样的人能做到这样? 莱姆的心情很复杂。 一天之内学会了怪力之心? 那个嘛,虽然惊讶,但也能接受。 因为世界上存在天才。 虽然他的小队长做出这种事很稀奇。 ‘我亲自教导你,示范给你看,还帮你检查状态。’ 这种程度的话,至少也要模仿一下才对。 只是,他那种生活态度,确实很难模仿。 思绪的尽头,他动了动贴在上颚的舌头,说道。 「我好像很喜欢小队长你。」 「……谁在饭里下药了?」 「揍起来很有趣。」 「哦,是吗。真像你。」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过去了。 看着那样的小队长,平时总是叽叽歪歪、懒惰成性的路痴小子,突然凑过脸来。 「切磋结束了?」 「我好像特么地讨厌你。」 莱姆倾尽全力说道。这句话不能产生任何误解,所以他是真的、真的。 就像恩克里德那样说。 「哦,我也是。」 拉格纳点了点头,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他也是非常赞同的语气。 拉格纳平时就长着一张清秀的脸,露出笑容时,更让人想把他揉碎。 「我也是。」 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抱臂站在一旁的阴险野猫也插了一句。 平时一言不发的家伙,竟然也巧舌如簧。 「兄弟。世间万物,一切都在主您的怀抱里。当然,主也会抚慰人类的个人心灵。是的,我虽然是人类,但作为主的仆人,我又怎能隐藏自己的心意呢。我也是如此。哈哈。」 那个魁梧的宗教狂脱掉上衣,说道。 那样子实在令人厌恶。 表面上光鲜亮丽,不就等于在说「我真他妈讨厌你」吗? 那种话有什么好啰里啰嗦的。 即便那些看了就讨厌的家伙们搭腔了, 莱姆还是莫名其妙地,真的莫名其妙地心情很好。 一看到恩克里德那个人,他就是这样。 就那样开心地。 所以,莱姆带着一丝兴奋,决定施予恩惠和关照。 「老幺!」 安德鲁听到莱姆的声音,肩膀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挺直了身体。 ‘把心中的敌人看得太重,就等于把对手看得太高;把对手看得太高,就等于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安德鲁带着坚定的决心拔出了剑。 唰。 「小子,你很会察言观色,不错。」 莱姆踩着地板,向安德鲁走去。 蓝光闪烁的斧头以肩膀为轴心,像钟摆一样前后晃动。 晃动的斧刃看起来相当骇人。 「……如果中途求饶,我就会介入。」 麦克在后面说道。安德鲁点了点头。 他是个值得感激的人。从帮助家族振兴开始, 到最近屡次与莱姆对抗。 可是麦克,你为什么一边说话一边往后退啊? 嗯?退那么远的话,紧急时刻就很难帮上忙了吧? 感觉距离变得太远了? 「您能做到。加德纳先生,您是能振兴加德纳家族的唯一英雄。」 你干嘛离那么远说这些话? 还有,为什么突然叫我加德纳? 平时不是叫安德鲁,偶尔还随便点吗?好像是那样。 麦克就这样一直后退,最终停在了恩克里德附近。 如果想躲开这个小队的疯子们,唯一的安身之处就在那里。 安德鲁无法走向安身之处。 再加上他仅存的自尊心。 与这个疯狂的野蛮人打得越多,实力提升得越快,这是确凿无疑的。 为了明天,而不是今天。 按照他向小队长学到的那样。 「来战吧,傲慢的野蛮人。」 「嗯?你说砍掉一条胳膊也可以?」 阴沉的灰色眼睛里充满了真意。 「胡扯。」 安德鲁拼命挣扎。挣扎是唯一的办法。 恩克里德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 他曾全力以赴地对抗莱姆。 用两把剑,尽了最大的努力。 巨力的心脏确实给了他的双臂难以置信的力量。 这是力量的飞跃性提升。 即便如此,也不能立刻说是双剑流。 他没有像使用一把剑时那样把莱姆逼退。 他感受到了训练的不足。 ‘还不习惯啊。’ 恩克里德想着,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掌。 他并非是在责怪自己的天赋。 只是觉得需要时间而已。 那么该怎么做呢? 「要休息吗?」 答案就在眼前。 拉格纳问道。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 为什么呢? 为什么只对他这样,虽然他不知道。 那不是坏事。绝不是。恩克里德深知此点,于是将手放在明显会被蕾姆踢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大腿上,站了起来。 「不。」 点头。 拉格纳像是早就知道似的,点了点头,然后拔出了剑。 「您要用两把剑吗?」 「嗯。」 拉格纳没有再问。 这事很奇怪。如果说同时使用两把剑,蕾姆和拉格纳都会劝阻。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萨克森和奥丁也会。 更何况,如果用剑用得如此笨拙,安德鲁、麦克、克赖斯不也应该说些什么吗? 但是,没有人开口说些什么。 真是奇事。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再问。 取而代之的是挥舞着剑。将两把剑握得更紧。 使用两把剑最有效的方式,思考就是答案,所以他思考并琢磨着。 这段时间他并没有闲着。 在身体上装备怪力之心,同时也锻炼着两把剑的使用。 即便如此,仍然显得笨拙。 就像一件雕塑,无论怎么雕琢都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所以恩克里德的双手忙碌、笨拙、杂乱。 拉格纳一一挡开了恩克里德的剑,以与蕾姆相似的方式结束了战斗。 也就是说,他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了胜利并将其制服。 「嗯。」 然后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呼,呼,哈啊。」 气喘吁吁的恩克里德右手扶着大腿,左手将剑插在地上,汗水滴滴答答地流淌。 他半弯着腰,头朝下。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尖流下,滴落在地上。 这该怎么说呢?是严酷的训练吗? 尽管如此。 四肢颤抖不止。 怪力之心,这是瞬间突破肌肉极限所产生的副作用。 在拉格纳闭嘴的间隙,奥丁插话了。 「您太勉强自己了,小队长兄弟。」 他微微抬起头,看到奥丁时。 奥丁带着平时那种微笑,就是使用孤立技巧时的微笑,说道:「怎么回事?这个表情通常是隐藏恶魔本性时的表情啊。」 「您该休息了。」 「休息?」 「孤立技巧您也不能再使用了,兄弟。」 怎么回事,平时他可是一个因为不能再多训练、不能再多折磨别人就焦躁不安的家伙啊。 「我之后再说,之后再说吧。」 拉格纳陷入沉思,自言自语道。 恩克里德刚想起身,却一下子倒向了旁边。 奥丁像是等候已久似的,搀扶住了他。 「进去吧。」 「我们今天不是有执勤或任务吗?」 「即使有,小队长兄弟您也不能出去。」 是这样吗。 恩克里德也隐约感受到了。 怪力之心,是件好武器。也是项好技艺。 瞬间增强力量,意味着它也能成为与普罗克那样的怪物交锋的基础。 如果实力允许,甚至可以像蕾姆一样,承受巨人的猛击。 蕾姆挡在巨人面前的背影,令人印象深刻。 甚至有点羡慕。 既然看到了那个,放弃怪力之心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奥丁搀扶着恩克里德。 「先洗个澡。」 恩克里德拖着颤抖的四肢,小心翼翼地收拾好自己的装备。 「哎,每天都这么打打杀杀的,有意思吗?」 克赖斯在一旁没来由地抱怨道。 尽管如此,他还是麻利地动着手,帮恩克里德的忙。 「您去洗洗吧,我来帮您保养。」 「我的装备?」 「您以为我吃了几年军用黑面包?您知道我靠装备保养赚了多少克罗纳吗?我可比一般的铁匠强多了!」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有时候,没有女人,没有香烟,也没有其他可以卖的东西时,克赖斯都在做什么呢? 他经常巡视其他部队的营房。 他保养装备的技艺是与他部队士兵轻易结交的手段,也是一种额外的收入来源。 除了那些爱惜武器如同爱人般的人之外,保养武器显然是件麻烦事。 恩克里德也同样爱惜自己的武器。无论是剑还是盔甲,他都爱惜,但克赖斯值得信赖。 事实上,在恩克里德去洗澡的期间,克赖斯甚至把剑擦得锃亮。 「在月光皎洁的夜晚拔出来,这将是一个很好的信号,能让人知道我在哪里。」 「这是在夸我吗?」 「嗯。」 「队长您有时候夸人的方式,真是……很队长。」 克赖斯说着。 恩克里德还没来得及追问那是什么意思,奥丁就走了过来。 他刚刚擦干身上的水,正坐在床铺上,奥丁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光线,克赖斯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啊,啊,奥丁?怎么了?」 「我有事找小队长兄弟。」 嘿嘿一笑。 是微笑。熊的微笑,庞大猛兽的微笑,或是,策划着什么的恶魔的微笑。 不妙啊? 恩克里德心想。 很快,奥丁的手就碰到了恩克里德的身体。 「过度操劳肌肉就会僵硬。有办法能解除这些僵硬的部位。这次要教您的就是这个技术。」 「教导」、「学习」这些词一出现,恩克里德原本防备的态度就变了。 「什么?」 嘿嘿。 代替名字的微笑。 果然不吉利,而且不吉利的事应验了。 「嗯,呜呜呜。呜呜。」 当奥丁的手指开始按压和扭动身体的各个部位时。 恩克里德感到了剧痛。 眼前一片漆黑。 仿佛看到黑河上的摆渡人模糊的身影。 像是从死亡之河中踏足而归。 那样的疼痛在全身蔓延,深入骨髓。 「这是放松僵硬肌肉的方法。我学习的时候,这通常被称为血、汗、泪。」 那是技术的名字吗?绝对不可能吧? 然而,此时他连问都问不出口。 即使全身再次被刺痛席卷,也开不了口。 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的剧痛时刻降临了。 当然,那绝不是会毁坏恩克里德身体的那种。 所以,必须忍耐。 第139章 第八天的早晨 巴拉夫式指压法。 血、汗、泪的本名。 「除了武术和指压,我能问一下那个叫巴拉夫的人还创造了什么吗?」 「他也开发了钝击技术,但那实际上很糟糕,现在已经失传了。此外,他还编纂了许多文献,例如圣经的解读。」 巴拉夫,在奥丁所信仰的神殿中是位相当有名的人物。 那属于传说领域,也就是说,如果不特意去研究,是无法知晓的,所以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个名字。 但对于与他所侍奉的神祇有关的人来说,却是个相当熟悉的名字。 当然,现在对恩克里德来说,也是个熟悉的名字了。 奥丁按压着的手法。 一开始,他差点就被黑河的摆渡人拉去游船了。 但深吸一口气,忍耐下来后,发现还是可以忍受的。 「通常,一开始我会按压疼痛最剧烈的部位。」 奥丁说着,又一次莞尔一笑。 「然后逐渐移动到疼痛较轻的部位。这样一来……」 「嗯。」 「僵硬的肌肉就会放松了。」 身体变得疲惫。每当厚实如熊掌的手触碰到身体时,肌肉便一丝丝地放松开来。 这个如果好好学学,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因怪力心脏而颤抖、负荷过重的肌肉,就像是抽筋了一般,现在却开始放松了。 与此同时,疼痛也随之缓解。 「您今天必须好好休息了。」 似乎是应该这样。 怪力心脏啊,虽然已经熟练掌握了。 但如果随意使用,身体就会承受负荷。 恩克里德又一次窥见了骑士的伟大之处。 他们是无需这种技艺,便已超越人类极限的存在。 虽然身体是人类,却拥有巨人的力量,展现出普罗克的运动能力,同时还兼具精灵的敏锐。 这样的人,就是骑士。 而恩克里德那褪色的梦想,此刻正悄然迎来曙光。 「为什么没人阻止我用双剑呢?」 疲惫之下,这句不经意的话脱口而出。 这究竟是对的道路,还是错的道路呢? 本该有人说上一句的,但大家却都沉默不语。 更何况拉格纳甚至还劝他使用剑和盾。 「您觉得是为什么呢?兄弟。」 奥丁是当牧师时的习惯吗,时不时地就抛出反问。 「我不知道才问的。」 由于趴着,恩克里德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奥丁在他上方笑着回答。 「依我观察,小队长兄弟您是块顽石。快睡吧。」 顽石?我吗? 恩克里德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 像他这样通情达理、温柔随和的人,世上哪里还有呢? 光是混在疯子小队里,对他们进行着不算是管制的管制,不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吗? 如果连自己也是个疯子,那这支部队会变成什么样? 然而,当奥丁的手按压到脖颈处时,恩克里德感到意识逐渐模糊。 那不是昏厥或死亡的感觉,而是以疲惫为首,逐渐陷入睡眠的那种感觉。 他实在没有拒绝的必要。 他甚至觉得,比起开口说话,休息更加重要。 就这样,恩克里德睡着了。 奥丁看着自己的小队长睡着了,便起身了。 都说固执的人,不知道自己固执。 丝毫没有承认的意思。 「真是个有趣的人啊,兄弟。」 奥丁喃喃自语,然后对着帐篷外说道。 「您要看到什么时候?」 帐篷外,萨克森的声音回应了奥丁。 「我看的是小队长。不是看你。」 奥丁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剩下的萨克森凝视着恩克里德。 无论如何,他都是个非常奇妙的人。 自然而然地让人思考,这个人究竟需要什么。 让人想帮助他。让人想教导他。 即使那是一种自己拥有的秘技。 「我的东西你用不着吧。」 萨克森嘟囔着离开了。 喵-呜。 一只黑色的小豹子钻进了独自一人恩克里德的怀里。 睡梦中的恩克里德抱着埃斯特,就这样陷入了沉睡。 就这样,他做了一个梦。 一群看不清面孔的人走出来,反复问恩克里德: 「那对吗?」 「你觉得你走的这条路对吗?」 「你是不是疯了?」 「冥顽不灵,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个荒诞的梦。恩克里德用一句话驳斥了所有的问题: 「想做就做,关你们什么事?」 他不会疑惑,而是会思考。 在思考的尽头,他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他所走的道路。更何况,现在他的路上甚至出现了路标。 因此,这是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信念的时刻。 从睡梦中醒来的恩克里德睁着眼睛喃喃自语: 「为什么非要用两把剑,我得说明一下。」 他不是个固执的人。所以他会给出充分的理由。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既然已经好好睡了一天,那就可以再次活动身体了。 他走到外面,开始活动筋骨。 隔离之术、剑术锻炼、野兽之心、刀锋之感、一点专注。 再加上最近学到的怪力之心。 如果一直发动的话身体会垮掉,所以适量就好。 重新开始训练,奥丁就出来了。 「早上好,兄弟。」 正是太阳缓缓升起,将周围的颜色从蓝色变为黄色的时候。 清晨的寒意渐渐变得温暖。而在气温变化之前,恩克里德已经浑身冒着热气,独自一人站在帐篷前的碎石地上。 几个巡逻兵路过,但没有人特意和他说话。 虽然他被当作战斗英雄。 但在训练的时候,无论谁打扰,都不会得到好脸色。 当然,平时也是如此。 他们也不是白白被称为「疯子小队」的。 周围的士兵们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们值得尊敬,所以也得到了尊重。 「嗯。」 当然,恩克里德没有理会那些,而是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继奥丁之后,莱姆也出来了。 「小队长啊,小队长啊。我出来了。」 「是吗?」 在帐篷前面训练,他说他出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总之,莱姆就这样蹲在旁边看着。 萨克森不知何时也起来了,开始活动。 接下来是克赖斯。 「嗯,今天好像也没有什么动静啊。这可不太好。」 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独自喃喃自语的正是王眼。 他身后出来的小队成员,是拉格纳。 「小队长。」 他走了过来。现在所有人都到齐了,恩克里德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因为他不是个固执的人。 「非得用两把剑吗?」 恰好走过来的拉格纳问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是这么想的。」 现在如果问为什么,他就会给出答案。准备已经就绪。 恩克里德凝视着拉格纳。 来,该问了吧? 拉格纳没有问。沉默降临,恩克里德别无选择,只好主动开口。 「二剑流,握两把剑更好。」 想成为骑士的理由,是因为憧憬。 喜欢剑的理由,是因为握在手中的瞬间,就只是喜欢。 如同那般。 握住两把剑的瞬间,领悟到。 偶然间锻炼左手,得知双手可以握剑的瞬间,恩克里德就像被小闪电击中。 那是领悟的瞬间。 ‘如果能用两把剑的话。’ 那感觉就像身体被紧紧缠绕。 「没问啊。」 是啊,是没问。 「哎,谁问你了?」 旁边的莱姆咯咯地笑了。 最近那野蛮人小子似乎心情一直很好。 是啊,确实没人问。 「原来如此。」 王眼像是把灵魂送到哪里出差了似的,迟钝地颔首。 这小子,好像不知道我刚才说了什么。 奥丁回答:「是的,兄弟。」 萨克森充耳不闻。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磨刀石,正在磨自己的匕首。 嘶啦,叮。 只有这声音在迎接晨曦。 「哈!」 「哈啊!」 不知是哪个疯子小队长,时间一多,周围重复训练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恩克里德在号令和磨匕首的声音中再次喃喃自语。 「因为用两把更好。」 「说了没问啊。」 想说不是固执,但一说出口,又觉得像是在承认自己是个固执的人。 那该怎么办呢。 「把两把剑戴在身上的方法。那可能更急迫吧,对吗?」 拉格纳问道。 恩克里德彻底整理了思绪。决定就当个固执的人。 反正先把两把剑戴在身上,这事儿很急。 「嗯。」 「从现在开始,小队长有两个爱人。」 拉格纳说道。 我再次意识到,小队成员的解释能力实在太差了。 倒不是说他们口才不好,而是难以解释自己知道的东西。 这话也是酝酿了一天后才说出来的。 恩克里德想起了昨晚在兵营里沉思的拉格纳。 为了说这话,他纠结了那么久吗? 恩克里德回答。 「那就这样吧。」 区区两个爱人。 「抱着它们睡觉。吃饭、睡觉、排泄,无论做什么,都要抱着剑,将它们放在怀里行动。」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训练。 那是天才冥思苦想了一天才想出的方法。 恩克里德选择了相信并遵从。 「那就这样吧。」 同样的回答出现了两次。拉格纳的脸微微泛红。 他觉得那泛红的脸颊就像少年一样。 「好。」 那便是他话语的终结。 此后,恩克里德忠实地遵循着拉格纳的话。 精进「孤立」的技法。 在巴拉夫式指压法中学习。 锻炼武艺,锻炼剑术。 为了延长「怪力之心」的可用时间,他付出了不懈的努力。 他把剑抱在怀里。 就像遇到了两个绝不能分离的爱人一样。 吃饭时,睡觉时,上厕所时,无论做什么。 「呀啊。」 也许是那很碍事,埃斯特睡觉时偶尔会哼哼唧唧,但。 恩克里德还是照做了。 就这样,七天过去了。 没有战斗,只有主力的消息偶尔传来。 克赖斯在第五天时,一脸严肃地说道。 「这可不妙。」 「为什么?」 「主力战线拉长了。」 「那为什么不妙?」 本来阿兹彭的战力就不容小觑。 即便诺里利亚因内部问题无法投入全部战力。 但承受住跻身强国行列的诺里利亚的攻势,绝非易事。 克赖斯因为之前有过经验,便没有长篇大论,而是简单地说道。 「刚开始就把手掌按在对方后脑勺上,却推不倒。更何况对外我们这边更有利。」 「所以呢?」 克赖斯的眼睛左右拉长了。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真的不思考就打算一直这么问吗? 不,为什么我好像听到了他用眼睛说的话? 即使如此,恩克里德还是厚颜无耻,因为他是个固执的人。 恩克里德淡然地承受住了克赖斯的眼神。 「那么,我方该怎么做呢?在我看来,只有一个办法。」 「一个?」 这家伙是真的吗? 克赖斯用眼神这么说着,嘴上却忠于职责。 「那就是真的猛击敌人的后脑勺。而且,我认为他们会做些类似迅速击打然后撤退的事情。」 这个我听懂了。 也就是说,赛普勒斯师团的第四团第四营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边境守卫常备军还有任务。 也就是说,很快就需要战斗了。 恩克里德自然地挥舞着剑回答道。 「原来如此。」 期待,那样的东西是存在的。 阿兹彭到底在后方留下了什么呢? 这是第五天的事情了。 七天后的第八天早上。 「偷袭!」 敌人攻了进来。 第140章 就那样吧 「这次我们要学习‘回避之感’。」 如果拉格纳让他随身携带两把剑的话。 萨克森开始教他一些不同的东西。这大概是他之前杀死巨人那天教过他的东西之一。 恩克里德同时学习了。 没必要单独学习。 萨克森教的东西并没有妨碍其他训练。基本上,他是从提高动态视力开始的,所以他会往石头上写东西然后扔出去,然后让他说出上面写了什么。 当然不容易。 尽管如此,他还是在一点一点地进步。 现在,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飞来的石头上写着什么。 这之所以能实现,也多亏了恩克里德至今积累的经验。 那些唤醒才能的经验。 相信能做到,对自己有信心,以及由此获得的经验。 正好是石头飞到额头上的时机,就在那时。 「偷袭!」 的叫喊声爆发了。 恩克里德「啪」的一声抓住了石头。 「是敌人!」 吱——! 「箭射过来了!低头!」 在指挥官和受惊士兵的声音之间,萨克森开口了。 「刻的字是什么?」 这家伙也真是够狠的。 两把剑挂在腰间,还穿着皮甲。 即使再怎么悠闲,也不能不带基本装备就行动吧。 多亏如此,盔甲浸满了汗味,埃斯特很讨厌,但这里是什么时候发生战斗都不知道的地方,这里仍然是战场。 恩克里德转过身说。 「美。」 「好的。」 萨克森也回答着站了起来。 有一个人比他们俩跑得更快更敏捷。 「在哪啊!」 是莱姆。已经是第八天了,多亏了和恩克里德的对练以及安德鲁,他倒不至于欲求不满,但还是有些无聊。 来自西部的野蛮人一想到要挥舞斧头就兴奋地冲了出去。 也许是件未知的事情。说不定又会冒出个巨人呢。 那怎么办? 感觉会非常兴奋。 莱姆的脚步轻快,身体敏捷。 莱姆比任何指挥官或士兵都行动得快。 恩克里德也走向骚乱发生的地方。 那是部队外围,警戒线附近,敌军阵地的方向。 到达目的地后,看到莱姆头左右晃动着。 恩克里德也同样环顾四周,但是。 没有像样的痕迹,尤其是没有敌军。 只有一名头部被箭射中而死的士兵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敌军呢?」 恩克里德的提问,萨克森也左右转动着头回答。 「没有。」 以萨克森的眼光来看,痕迹也很微弱。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呢? 那就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攻进来。 从远处射了箭就走了? 虽然因此死了一名友军。 这真的有效吗? 沙沙。 友军阵地警戒线外,茂密的草丛中确实有动静。 不是敌军,是友军的行动。 鹰之徽章的主人,边境屠杀者部队正在行动。 「追。」 听从看似是指挥官的人的话而行动的人们。恩克里德看到进入草丛中的他们,觉得他们的步伐都和芬的相似。 也就是说,感觉都像游侠吧。 至少那应该是一支拥有那种技艺的部队。 「什么啊。」 莱姆就在那期间。 充满不满的莱姆,眼睛变得尖锐的莱姆。 「别。」 恩克里德先灭了急火。要是那样放着,又要闹翻天。 「过来。」 制止并叫唤。他似乎气得莱姆的灰色头发都竖起来了,莱姆哼了一声,喷了口鼻息,然后转过身。 「敌军的那些狗崽子好像很卑鄙。」 说着,莱姆瞥了一眼被穿透头部的友军。 那并不是怜悯的眼神。他看到了箭。 「又把那个疯子带来,搞出这种该死的破事。」 看莱姆的眼神就知道那是认识的箭,看起来是那样的。 「是谁?」 「不记得了吗?」 恩克里德歪了歪头。 即使在莱姆的记忆中,恩克里德所经历的今天也与莱姆不同。 体感时间不同,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那个叫什么鹰爪子,还是乳头的那家伙。」 直到这时,恩克里德的目光才转向了箭。那是一支比其他箭矢更长,箭羽笔直向后的箭。 即使不确认浸满血的箭头,也能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箭。 莱姆慢慢地挠了挠下巴。心里还剩下一些郁闷。 错过的目标。 莱姆曾是一名猎人。他的目光追逐着目标的痕迹。 追还是不追?如果现在追,要花多长时间? 正当莱姆估算时间时,恩克里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不要来一场对练?」 算了,总有一天会再见的。 到时候就能好好聊聊了。 当然,那会是斧头而不是嘴巴的对话。 「那就来吧。」 恩克里德安抚了莱姆,然后转身。 嗖。 一块石头从恩克里德的头后飞来。 那是一块瞬间从眼前飞过的小石头。 它擦过恩克里德的眼前,然后擦过了莱姆的额头。 不知道他是何时捡起来,又刻了些什么。 「亲。」 恩克里德读着字,心里虽然惊讶,却平静地回答道。 稍微一松懈,就差点错过了。 「很好。」 萨克森点着头,张开了嘴。 「你想死吗?石头往哪儿扔呢?」 莱姆有了反应。 「啊,你在这儿呢。没看到。」 萨克森说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 这是日常的争吵。 「够了。」 虽然是日常,但也有了与以往不同之处。 恩克里德没有冲上去阻止,现在用言语就足够了。 「住手,莱姆。」 只是比以前更强硬一些,更带有意志一些。 这是他在学习「怪力之心」时感受到的。 那就是莱姆比想象中更听我的话。 萨克森也一样。 这边不需要用言语,只需要瞪一眼就行了。 「是,我会注意的。」 然后,就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总之,当他们再次回到兵营前时。 「发生什么事了?」 姗姗来迟的拉格纳问道。如果不是在观察恩克里德或与他进行对练,他仍然是个懒惰的朋友。 「敌人突袭,射了箭就跑了。」 「原来如此。」 这小子真的听懂了吗? 看起来一点兴趣都没有。 是胆子太大了,还是没头脑? ‘后者。’ 如果打赌,恩克里德会赌后者。他想着,笔直地竖起剑。 立正,调整呼吸,再次投入到对练中。 期间,他还穿插着观看石头阅读文字的训练。 用巴拉夫式的指压法放松各处肌肉。 学习拳术、武术、关节技等,也不忘练习孤立之术。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让两把剑离开身体。 「姿势,姿势不能崩。做什么都要姿势,不管做什么都要姿势,先从姿势开始。姿势一崩,就会受伤的,兄弟。你不想成为受伤的小队长兄弟吧?」 这是在警告我,要拿称呼开玩笑吗? 同时携带两把剑并摆出孤立之术的姿势,虽然相当辛苦。 但也只是辛苦而已。 并不是做不到。那么,不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吗? 至少对恩克里德来说是这样。 就这样,当太阳开始向西方倾斜时。 「突袭!这该死的!」 听到了友军士兵的叫喊声。 敌人再次尝试接触。 第一次姑且说是疏忽大意,被他们得逞了。 第二次本该有所准备,但这次箭矢依然飞来,贯穿了友军的头部。 边境守备队进行了反击。 其中,只有聚集了在此类地带发挥卓越能力的人的排才行动了。 只是,又错过了而已。 「不太妙。」 听了情况的克赖斯皱起了眉头。 恩克里德没有理会。那是个只从远处射箭然后逃跑的家伙。很难抓到。 而且是特异的兵器,也就是射程异常长的长弓,只射一箭就逃跑的家伙,怎么可能抓到呢。 恩克里德只专注于训练。 他认为那不是自己的事。 毕竟,光是专注于这里就已经心力不足了。 「人。」 从「美」字开始,一直读到了第五块石头上的字。 接着读下去,就是「疯野蛮人」。 「……这是刚才我还没说要注意的时候就写好的。」 萨克森找了个不是借口的借口。看着恩克里德转过头看向地面的样子,恩克里德也提不起精神说什么。 「忍着。」 只有雷姆制止了。 看他默默地拿出斧头,如果不制止他,他恐怕会直接扔出去。 一天过去,第二天也差不多。 锻炼,或者对练。 偶尔会有敌人的奇袭。 旁边,克赖斯一直低声念叨着「不好」。 恩克里德和萨克森开始了正式的训练。 「闪避的感觉,归根结底,是培养闪避能力。那可以通过经验培养预测能力,从而提高身体的协调性。同时做到看到和身体行动,然后躲避,这就是目标。」 正当我好奇他想让我躲什么的时候。 萨克森拔出了剑。 嘶啦。 剑身反射着光芒,萨克森问道。 「您要带两把剑吗?」 这是担心,还是警告? 也许两者都有。 「来吧。」 恩克里德无论做什么都能承受。萨克森知道这一点,心里默默点头,决定将自己所拥有的一件东西传授给他。 「躲不过去就死。」 警告和担忧的又一句话之后。 砰。 破空声,之后恩克里德看到了一个点。一个小点被射出。即使在时间被分割的空隙,集中于一点的状态下。 嘀。 「下次是真的会死。」 剑尖触碰到了额头。一动也不能动。快?速度?不,那似乎是有点不同的问题。 这是点刺。不是光靠快就能做到的。 这该怎么说呢。 也见过雷姆的斧头像鞭子一样挥舞。 也见过闪光划破空气。 也见过敌人的刺击,也曾躲过飞来的口哨匕首。 萨克森的刺击与所有经历过的都不同。 甚至感觉像魔法。 就像空间被折叠起来,然后轻轻一刺就到达了的感觉。 这是一把没有丝毫征兆和气息地刺入的剑。 「再来。」 恩克里德的眼睛燃烧起来。这是新的东西。他随时准备接受。 「躲不过去是真的会死。」 萨克森的话一直持续着,但实际上并没有发生死亡的事情。 该说是一如既往吗? 还是说一成不变呢? 恩克里德。 每天三四次,不管敌人有没有射箭,有没有稍微触碰一下。 不管我方部队是否为此操心。 即使边境守备队屡屡失误。 他也只专注于训练。 刺击是看不见的吗?不是。 看得见。确实看得见。看得见,但就是躲不开。 现在需要的是,正如萨克森所说,协调性。 从看到并躲开,将反应速度降到极致。 如果看到了,身体就应该做出反应。 那么,为什么萨克森的剑无法躲避呢? 「那叫无杀之刺,你们没必要学。」 萨克森随口一说,恩克里德听了这话,反而更来劲了。 「那什么时候能学呢?」 「把这个搞定了再说吧。」 「好吧。」 ‘无杀之刺’是一种没有杀气的高速刺击。至今为止,身体通常会因为杀气而僵硬的原因也就在于此。 因为它没有杀气,所以感觉不到威胁。 身体无法正常做出反应。 现在正在进行的训练,就是让这种反应能够随时随地随意地用意志来调动。 「看到并做出反应,您只要这样做就行。」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然而,还是有了一些进展。虽然进步极其缓慢,但恩克里德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 所以,这怎么能不让人兴奋呢? 更何况。 「还真有点进步了。」 萨克森相比其他老师,算得上是亲切大方,从不吝啬赞美。 实际上,萨克森所知道的训练确实如此。只要能坚持不懈,赌上大半条命,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锻炼。 只是在所有这些时刻,萨克森都会产生疑问。 ‘我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插手。 帮助恩克里德的原因,萨克森自己也无法理解,所以感到很在意。 从小就接受训练,任何行为都要附上合理的理由。 现在却完全反其道而行之。 ‘先做了再说。’ 萨克森把烦恼抛到脑后。现在,仅仅是看着恩克里德就让他感到满足。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满足感。 杀人,不停地杀人。 杀完之后,确认,寻找信息。 他一直做着这样的事。在所有那些时刻,他都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这种感觉是第一次。 所以,怎么能不兴奋呢? 萨克森脸上露出笑容,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恩克里德没有时间注意到萨克森的笑容。 只有旁边的莱姆、拉格纳和奥丁看到了。 「那小子,真是要杀人了。」 内心有些扭曲的莱姆说道。 「对练太过火了。好像轮到我了。」 拉格纳说出了自己的欲望。 「呵呵,兄弟好像很开心啊。不过万事平衡最重要,适可而止。主曾说过,如果天平倾斜了会怎样呢……」 奥丁也开始长篇大论。 三个人都闷闷不乐。 克赖斯看着他们。 ‘这情况真不妙。’ 他们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就这么挥舞着剑。 部队的情况却变得像狗鸡巴一样。 要是指挥官或边防部队能自己解决就好了。 是没人动脑子,还是根本不想动脑子? ‘不是,要看到什么时候?’ 克赖斯认为有突破口。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只会自找麻烦。 为什么就这么放任不管呢? 没办法了。 「喂,队长。」 克赖斯不想在这里承担风险。更重要的是,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他不想就这么过去。 「嗯?」 满头大汗的恩克里德转过头。眼底的炽热,那种东西克赖斯根本没看在眼里。 「您没想过要向上头提议一下吗?」 恩克里德歪了歪头,这是什么意思? 「照这样下去,恐怕一无是处……」 克赖斯开始讲述。他罗列出这支部队在短时间内可能实现的成果以及能够完成的任务。 「……所以机动性是有的,只要能控制住就行。」 这是个简单明了的道理。 恩克里德经过多次经验,知道这个眼大无神的家伙并非只知美色的登徒子,于是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吧。」 本来就有很多想尝试的。 这也许是个好机会。 恩克里德轻易地点头是理所当然的。 「很好。」 也许是有些紧张,克赖斯说道。恩克里德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难的。 反正判断是总指挥部自己会处理的事情。 第141章 疾驰的雷姆 「我们必须把阵地向前推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要占领灌木丛地带,然后攻击他们的后方。」 「胡说八道,如果就这样贸然进入,撤退时怎么办?你知道阿兹潘后方有多少警戒兵力吗?」 「那么,就任由那些游击队嚣张吗?」 「正因为放任他们,士气又在下降。」 这是一场战略会议。各中队长和副官们围着桌子吵吵嚷嚷。 第一中队长格雷厄姆倾向于主动出击。 帕尔托则提出了不同的意见。第三中队长雷昂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精灵刺客杀死,职位空缺,很快由第三中队第一排长填补了空缺。 他一言不发,似乎无话可说。 其余的位置由马库斯的副官们填补。 他们提出必要的意见,进行确认,然后交叉验证。看着这一切,精灵中队长认为这都是些无用的事。 问题很明确。 ‘对方有头脑灵活的家伙。’ 而这边没有。 大队长马库斯的绰号是「战争狂」。 与绰号不同,他并不愚蠢。光看他对恩克里德的态度就能知道。 他懂得提拔下属。 懂得调节士气。 也懂得把握气氛。 与以前的大队长相比,这位简直是天使。 只不过,马库斯也不是那种善于用脑的指挥官。 当需要扭转局势、掌控气氛时,马库斯会耍什么花招? 卓越的战略?不。他会亲自上阵,或者利用强大的武装集团。 光看之前的战斗就能知道。 最终,马库斯亮出的底牌是什么? 他亮出了两把刀。 一把是第一中队的重甲部队。 另一把是直属部队的边境守备队。 马库斯是个以武力为先、运用战术的指挥官。 而对手呢。 ‘怎么看都是个会动脑筋的家伙。’ 精灵中队长活了很久,经验也因此丰富。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己方贸然的反应反而容易掉入陷阱。 如果这是引诱我们深入的诱惑呢? 如果主力部队深入敌阵,却有敌人的陷阱在等着呢? 即使想收集情报,这里也是敌人的家门口。 要不要让侦察队深入进去?看敌方游击队的动向,这会是一场沿着山脊进行的追逐战。 直接无视,攻击敌人的后方?那似乎也不错。 向西移动是克罗斯卫队。 向东北移动是敌军主力。 我军未能确定行动方向。 如果无法确定方向,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坚守。 事实上,这支部队仅凭存在就能对整个主力部队构成威胁。 敌人耍的这种花招,只要无视就行了。 咚。 马库斯用拳头猛击摊开战略地图的桌子。 放在地图上的几颗棋子和棋钉倒下了。 「简单来说,就是现在既不能进去也不能出来,是吗?我们得说点能做的吧?」 他也感到非常憋闷。 本来早就该由主力部队痛击敌人主力并回师的战斗,现在却拖延不决。 在这种情况下,敌方游击队还过来时不时地挑衅。他说要制定计划抓住他们,结果大家都在胡说八道。 最终,战略会议不了了之。 没有可行的意见。 精灵中队长结束会议出来,快走到自己的帐篷时。 唰。 一名腰间佩戴两把剑、武装怪异的小队长拦住了去路。 他用左手按着剑,低下头。行完军礼后,小队长恩克里德开口了。 「除了战术意见,我还请求临时作战权。」 精灵盯着恩克里德,心想这人长得挺帅,同时表情疑惑地问有什么意见。 在她看来,恩克里德也并非那种擅长动脑筋制定战略的人。 这家伙也是个只会死板战斗的类型。 「如果你是来提亲的,那现在时机不对,小队长。」 精灵泰然自若地以自己的方式开着玩笑。 恩克里德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玩笑,泰然地回答道。 「这是关于军事战略的话题。」 一个区区小队长的意见能被无视吗? 不,不能。 撇开她对这家伙的好感不谈,恩克里德在每次战场上都在证明自己。 「说吧。」 恩克里德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因为那并非他自己的想法。 「请给我临时指挥权,让我搅乱敌阵。」 「然后呢?」 「请求一名擅长探路的士兵支援。」 「就这样?」 「另外,本队现在向西开路如何?」 精灵的头歪向一边。 恩克里德照实解释道。 这支部队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哪里。 我军的行动会给敌军带来什么影响。 这种影响会产生什么效果。 这就是观察与预测。 「如果和预想不一样呢?」 「那就撤退。」 到那时就撤退。不,这本来就是以撤退战略为重点的。精灵中队长也不是傻瓜。她一听,脑子就飞快地转了起来。 ‘有用。’ 不,不止是有用。她觉得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 这些单独看来微不足道的东西,如果叠加在一起会怎样呢? 只要运气好一点。 再加上恩克里德亲自带着他小队的成员行动的话。 「这由小队长来?」 精灵问道。 「不是。」 恩克里德摇了摇头。他可没打算抢走友军小队成员的功劳。 「这是克赖斯队员的想法。」 对克赖斯来说,这是他不想冒这个险而抛出的一个想法。 他当时心里想的是,要是能通过最好,通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指挥部总会有办法的。他当时就是这么随便。 只不过,不知怎的,这成了当前最需要的意见。 「好。」 精灵中队长说完这句话,便转身飞奔而去。 那是他朝着刚才还在开战略会议的营长帐篷迈出的脚步。 此后,友军的行动有所改变。他们开始清空阵地,为行军做准备。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正把他所有的小队成员都武装起来,然后开口说话。 毕竟也不是那种出个任务还要发表动员讲话的关系。 「蕾姆。」 「说吧。」 「要不要去抓那个弓箭手?」 他只是简单地问了蕾姆。 蕾姆的眉毛动了一下,那是满足的眉毛。 「好啊。」 蕾姆说话时露出的微笑,似乎散发着血腥味。 「只是想去活动活动筋骨,有谁想休息吗?」 他与拉格纳、奥丁、萨克森、安德鲁、米奇一一对视。 如果有人想退出,他也会放手。 但一个人都没有。 在这里。 「这是今天起加入小队的芬。」 「很高兴认识你。」 芬也加入了。 他们要求支援,结果派来了一名曾指挥轻甲弓兵队的游侠。 现在那支弓兵队已经按原计划回到了第二中队。 芬的处境也因此变得尴尬起来。 就这样,他不知怎么地就以分队长的级别加入了小队。 总之,这确实有点尴尬。 虽然说是独立小队,但人数不到十人,却有两名分队长。 这种编制让魔物都为之吐血。 那能怎么办呢? 疯子小队本来就是这样的。 芬也是因为恩克里德才转过来的。他是个即使降职到分队长,也想在恩克里德身边观察的人。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有和恩克里德共度一夜的目的。 也就是说,他有很多目的。 其中也有想见的人。 「我是芬。我没想摆分队长的架子,咱们随便点相处吧。那么,你就是奥丁了吧?」 芬直言不讳。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然后她展现了自己的一个目的。 奥丁,一个将巴拉夫式武术传授给恩克里德的人。 芬舔了舔嘴唇,目不转睛地看着奥丁。 光看那个身体,她就心动了。 ‘恩基是恩基,但……’ 这人也不错,但会不会只是外表光鲜,实则一无是处? 恩克里德的内涵,她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确认了。那次在溪边的相遇。 那将永生难忘。特别是腹肌下方那个。 「嗯。」 芬收起了思绪。现在确实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是的,姐妹。我从主那里得了奥丁这个名字。」 两人握手致意。 蕾姆、拉格纳、萨克森视而不见。 安德鲁走过来,说自己也是分队长。 米奇只是眼神示意。 这就是汇聚起来的成员。 「那么,我们从作战概要开始吧。」 恩克里德说着,看向了克赖斯。 现在该你了吧? 克赖斯看到了恩克里德的眼神,便清了清嗓子,走了出来。 「呃,因为敌军游击队太嚣张了。我们也要做类似的事情。」 克赖斯知道,自己就算费尽口舌说出来,也没人能听懂。 所以他尽可能简洁明了地传达了要说的话。 重点是这个。 敌人利用地形优势动摇我军。 那我军为什么不能呢? 虽然边防部队的一部分已经做过类似的事情, 但在克赖斯看来,那似乎并没有给敌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该怎么办呢? 让他们永远无法忘记就行了。 「那我们走吧?」 是不是觉得克赖斯的声音毫无气力?莱姆嗤笑一声说道: 「出征可不是这样的,是要把他们彻底铲除!」 莱姆对克赖斯说完,最后提高了嗓门。 当然,只有恩克里德回应了他。 「好。」 大家都不理他。萨克森一等莱姆开口,就径直走了起来。 「你们不去吗?」 他甚至还问了芬。 芬看着部队里互相敌视的样子,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是有提前听到的警告吗? 「这不是正常的部队。你确定吗?」 精灵中队长不是已经警告过他了吗? 芬点了点头。 既然目的是恩克里德和奥丁, 那和其他队员保持适当的关系就行了。 那是恩克里德的部队。 路是芬找到的。 寻找并追逐敌人的踪迹是徒劳的。 所以他们设定了目标。 不是游击部队,而是向另一个方向,也就是敌人的主力部队。 这个方向,找起来一点也不难。 「呼,要是真有骑士,那不就乱套了吗?」 安德鲁说道,而这支部队中战斗力最差的克赖斯回答了他的话。 所有人都慢吞吞地走着,完全不顾周围留下的痕迹。 「应该没有吧。」 「你怎么这么确定?」 「要是有的话,随便探探情况就跑呗。而且,嗯,如果他们有余裕在后方部署骑士或其他部队,就不会运营游击队了。在我看来,那支游击队是为了吸引注意力。为什么呢?那是……」 「就到这里。」 安德鲁看到克赖斯一谈到这类事情,话就变得很长。 既然能听懂的话不到一半, 那听了又有什么用呢? 克赖斯对此有些不满。 怎么,好像没人想听一样。 但至少小队长还是很认真地听着。他侧耳倾听,态度也很诚恳。 这让克赖斯很满意。 实际上,克赖斯对自己说出的话,也有些不安。 克赖斯快步走到小队长身边,说道: 「队长,我认为那支游击队是为了吸引注意力。那他们为什么要吸引注意力呢?很简单。不要在这里动。停下来。不要去别的地方。如果进入后方,就会设置陷阱。就是这样。那么我们就可以用其他方式行动。敌人意想不到的方向。」 此后,克赖斯的战略继续。 恩克里德认真听完后问道: 「你为什么又说那个?」 已经听过了。这是第三次了。 「呃,嗯,想说出来。白白地,嗯,不是的。」 不安吗? 「吵吵嚷嚷就能消除不安吗?」 「那个,小队长不会理解的。」 克赖斯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所以他无法理解像恩克里德那样的人。 在他看来,小队长是不正常的。 没有天赋就该放弃才是正常的。梦想?追求那种东西怎么会是正常的? 那根本不是能实现的目标,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梦想。 他每天都重复着追求那样的东西。反复训练。每天都在眼前展现出何为削骨的磨练。 这怎么会正常? 克赖斯停止了说话。看着小队长,他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想办法克服。 不安感稍稍减轻了。 「这边。」 芬是个熟练的游侠,也是个探路者。 尽管不熟悉这边的地形,但他仍然很好地找到了痕迹。 敌人的游击部队为了躲避我方的追踪,施展了各种伎俩。 还看到了几个陷阱。 听说边境守备队一部分人曾紧追不舍,几次遭遇。 疯子小队根本没特意去寻找游击队的痕迹。 他们径直前进。 径直冲向敌人的后方。 穿过灌木丛和山脊,直到看到敌人后方警戒部队的时候。 「我先上。不,要是比我先上,我就从背后砍一刀,所以我会警告你们都给我滚开。」 莱姆咆哮道。 众人应允。 看来大家对冲锋陷阵都没什么兴趣。 克赖斯审视着敌人的阵型。 从高高的草地到这里,敌人占据了广阔的地形。 那么这边就是敌人的后方,也是右后方吧? 大概就是那个位置了。 毕竟他们已经沿着山脊走了半天多。 「骑士级别的呢?」 恩克里德问道。眼神锐利的萨克森环顾四周后回答: 「没看到什么危险的家伙。」 那现在是时候开始了。 莱姆一瘸一拐地走下山脊,恩克里德也紧随其后。 他们冲下坡道,扬起了尘土。 麦克和安德鲁、芬以及奥丁和萨克森都留了下来。 这是为了保护克赖斯,也是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 下去的只有莱姆、恩克里德和拉格纳。 「我会看着的。」 拉格纳贴近恩克里德说道。这段时间里,他将两把剑绑在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呢? 所以拉格纳是想确认他所教导的东西。 ‘这是考验吗?’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也是一次实验。 两把刀,双刀流,双手持刀的战斗方式。 到底能有多大的效果呢? 「什么?」 敌人的警戒兵发现了走近的三人,并说道。他们踢着平缓的下坡路下来,扬起了灰尘,周围也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形。 在肥沃的平原上,也就是未来的战场上,胜利者将占领这片土地。 莱姆挥着手走上前去。 就像是向久违的朋友挥手示意,迈开步伐。 「喂!」 那份泰然自若让敌兵歪了歪头。那是敌人吗?还是不是? 距离拉近了。 就在敌方警戒兵说「到此为止,停下」的时候。 莱姆腰间的手斧飞了出去。 手快如闪电。 投掷的斧头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笔直地飞出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轨迹。 噗。 随后,敌方警戒兵的头上多了一个新的「装饰」。 当然,那是一种能了结生命的装饰。 战斧插在敌兵的脑袋上,敌兵双脚悬空,双臂胡乱挥舞,然后「砰」地一声向后倒去。 旁边目睹一切的另一个哨兵急忙把哨子放进嘴里。然而,莱姆已经拉近了距离,比他更快。 他爆发性地使用富有弹性的腿部肌肉,进行突击。 恩克里德知道莱姆的实力。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惊讶。 就像那时骑士所展现出的冲锋。 就像准骑士之前所展现出的突击一样。 ‘莱姆。’ 原来他还有隐藏的实力。 拉近距离的莱姆抓住哨兵的手腕,用力一扭。 乌得。 「呃。」 之后,莱姆左手中的斧头横向劈开空气。 砰。 敌兵的脖子被砍断了一半,倒在一旁。 倒下的家伙脖子里涌出汩汩的鲜血,浸湿了地面。 「哎呀,真是弱得可以。」 莱姆在两名死去的士兵之间喃喃自语。 第142章 感觉与身体的协调 杀死哨兵后,莱姆转过身。 恩克里德和拉格纳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 既然不在这里等敌人,那就走吧。 「真没劲啊。」 莱姆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斧头,一边说道。斧刃上的血滴「啪嗒啪嗒」地洒落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恩克里德转过身。 「拉格纳。」 听到呼唤,拉格纳紧紧跟在队长的身后。 这是克赖斯反复叮嘱的关键点。不要让拉格纳一个人。 这是因为很明显,如果任由他去,他就会迷路并走失,所以才采取的措施。 「你这个野蛮人,适可而止吧。」 拉格纳跟在队长身后,扔下了一句话。 拉格纳觉得恩克里德本来想出手,但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野蛮人不知道何时该插手,何时该抽身,所以不得不训斥他。 不出所料,莱姆并没有乖乖地答应。 「嗯?你说什么?想在脖子上多安一个嘴巴?想让我把你的喉结割开?」 「住手。」 恩克里德平静地制止了两人。这只是开始。 重新爬上山脊。这应该比下山辛苦好几倍才对。 但这点程度,和他们之前经历的孤立训练相比,简直就是小儿科。 莱姆和拉格纳也是如此。 在那些使用斧头和剑的疯子小队队员中,没有人会体能不支。 「好了好了,芬,我们走吧。」 克赖斯似乎觉得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催促道。 芬点了点头,迈开脚步。又是翻越山脊的路。 芬走在最前面,恩克里德紧随其后,拉格纳和克赖斯又跟在恩克里德后面。 克赖斯体力也不错,所以没有掉队。 麦克斯看到他们的动作,心里不禁感到惊讶。 ‘好快。’ 他们的步伐毫不犹豫。这看起来像是一场无视体力消耗的强行军,但大家似乎都没有体力不足的样子。 麦克斯认为自己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了。 「请缓慢而深长地呼吸。」 这次行军,不,是突袭?打击任务?不管叫什么,这都不会很快结束。需要保存体力。麦格说了,安德鲁点了点头。 「我知道。」 简短的一句话回应过来。这意味着即使没有全部说出意图,也已明白。 听到那句话,麦格不禁感慨万千。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大了。 等这次战场结束,最终回到领地,现在是不是该去寻找自己的位置了。 「会很艰难。但是,嗯,我不知道。我很期待。」 安德鲁张开嘴,视线落在自己小队长的背上。麦格极轻地、甚至让安德鲁都无法察觉地,点了点头。 他也内心充满期待。 这位小队长究竟能走到哪里。 他真的会抓住那个被称为自己梦想的东西吗? 他也有耳朵和眼力。小队长所期望的,是现在的他无法掌握的某种东西。 安德鲁的梦想也达到了即使被说不切实际也无妨的程度。 虽然他在这里是为了帮助他,但安德鲁是否真的能振兴他的家族,这还是个未知数。 「没有放弃。」 安德鲁喃喃自语。 那个曾经年幼、不过是个小不点、自恃能力而胡言乱语的孩子。 那样的孩子现在已经不在了。 只剩下一个看着小队长的背影而改变的男人。 「没有放弃这回事。」 麦格带着一种莫名的自豪感回答道。 恩克里德可能并非有意,但安德鲁变了。 而这种变化也影响了麦格。 振兴家族之类的,他会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能够做到的事。 麦格一边整理回去要做的事情,一边迈开了步伐。 呼吸要缓慢而深长,要减少不必要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行动。 安德鲁在旁边,和他一样调节着呼吸,一同前行。 在麦格和安德鲁低声交谈的时候,恩克里德一边走着,一边倾听着队员们的呼吸声。 「听了又听。」 如果通过观察来发展动态视力,那么听觉也是如此。 通过提高辨别和理解声音的速度,听觉也能得到发展。 碎石飞溅的声音,踩踏山脊的脚步声,还有小队成员的呼吸声。 ‘浅而长。’ 是麦格和安德鲁。两人都在为未来做准备。 拉格纳怎么样?粗犷。没有节奏。有时快有时慢。难以分辨。 完全符合他的性格。 奥丁的呼吸太长,以至于很难知道何时是结束,何时是开始。 拉格纳很平凡。 萨克森的声音根本听不见。 那么他自己呢? 如果说最相似的呼吸,那就像拉格纳。 很普通。普通地呼吸,然后迈开习以为常的脚步也无妨。 「我以前就好奇,你不是在什么地方接受过游侠训练吧?」 芬略微侧过头问道。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我是看着认识的游侠,从旁学来的。」 这话不假。 因为是看着芬学的。 可是,这种问题和这种回答,好像什么时候也有过。 和恩里的时候一样。那时的记忆浮现出来。 当时问他关于平原的知识是在哪里学的,他也给出了类似的回答。 不知道那个朋友有没有顺利回到领地。 他跟着负责押送俘虏部队的队伍一起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恩克里德一边继续思考,一边没有停止手头的工作。 倾听、观察、感受。 恩克里德一边将感觉细分并锻炼,一边走着。 以笔直向前的山脊线为界,右侧是敌军,左侧是我军阵地。 想必现在我军阵地也已经行动了吧。 恩克里德只管做好分内的事。 他边走边反复锻炼,然后向莱姆提出了一个问题。 「刚才那个冲刺是怎么回事?」 「要是您问我是怎么做到的,我可真想扇您这个排长一个耳光。」 莱姆的反应有些冷淡。语气中明显带着责备。 为什么? 恩克里德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我没有经过思考就问了。’ 一问就有答案,所以反射性地就问了。 也许是因为最近养成了发号施令的习惯。人无完人,恩克里德也一样。 虽然他与人打交道的能力相当出色。 虽然他习惯了独自前进。 虽然他有即使是爬也要前进的勇气,绝不回头。 ‘不足,我忘记了思考。’ 他也会犯错。这就是人。但是,如果说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恩克里德的转变很快。 他承认了错误,也意识到了错误,并修正了错误。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莱姆的话,开始走起来。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意思是即使不问也应该知道。 答案就在学过的知识里。冲刺、突进,需要的是什么? 力量、肌力、大腿肌肉。 是怪力般的心脏。当力量倍增于全身肌肉并冲出去时,会发生什么? 当然,这需要训练,也需要锻炼的时间。 只是,能看到方向,就很高兴。 啊,原来如此。 恩克里德脸上掠过一丝喜悦的微笑,莱姆看到后嗤笑了一声。 哎,明摆着的事,还问个屁啊? 就是带着这种意味的微笑。 以芬为首的队员们勤快地走着。 走着走着,芬再次感到惊讶。 因为他们一个比一个像怪物。 没有一个人掉队。这很容易吗?不,不容易。 他们又没有接受过游骑兵训练。 ‘这家伙的脸长得还真不一样。’ 特别是外号「王眼」的排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听说他不是战斗人员,但步速却丝毫不落后。 当然,与其他人相比,他更像是凭着体力一根筋地跟着,但。 仅仅是这样,也足以称得上厉害了。 他们就这样翻过山脊,看到一片短草丛生的土地时停了下来。 「这样看来,我们好像已经从后面过来了。」 小股行动有什么好处? 最值得一提的便是机动性。 他们充分利用了这一点。 再次是下坡路。这次是奥丁和萨克森跟着。 「啊,为什么?」 莱姆噘了噘嘴,但本来就是轮流出动。万一出事需要回避机动,就需要有人在后方支援。 也需要克赖斯的护卫。 恩克里德走下坡路时,心想埃斯特会不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明明是一起带来的,但一到山路上,她就「噗」的一声从怀里跳下来,然后消失不见了。 她会不会在某个地方打猎呢? 他不知道。反正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恩克里德沿着下坡路走下去,与敌人的哨兵不期而遇。 这次他比上次运气不好。 哔! 敌兵一发现陌生人,立刻吹响了口哨。 反应非常迅速。然后,他将手中的长矛指向前方,大声喊道: 「是谁?停在那里。」 恩克里德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去。其中一名警卫用手摸了摸腰带。看起来他似乎擅长投掷匕首。 他从腰间摸出的手上,倒握着一把飞刀。 ‘用眼睛看。’ 用身体去反应。 让身体随着感觉而动,关键在于加快反应速度。 这就是名为「回避之感」的技术。 呼。 匕首飞了过来。他配合着飞来的匕首,俯低身姿,向前猛冲。 这和发动「一点集中」后进行躲避有所不同。 不是靠集中力,而是靠反应速度。 泰然自若地。 因为那是核心,所以他照做了。 在没有发动怪力心脏的情况下,模仿着奔向战场的骑士的步伐。 他用力地蹬地向前冲,敌兵则猛地刺出长矛。 笔直伸出的矛尖刺向了他的胸部附近。 看准,反应,躲避,然后击开。 他将所有动作融入一呼一吸之间,并将其串联成连续的动作。 恩克里德左脚向前迈出,身体一侧,避开了矛尖,并用手掌推开了矛杆。 「咔嗒」一声推开矛杆,持矛敌兵的姿势瞬间被打乱了。 「呃!」 惊慌失措的家伙的眼睛靠得更近了。这是因为他没有减慢奔跑速度。 就像莱姆曾经展示过的那样。 恩克里德冲上前去,拨开矛杆,然后扑进了敌人的怀里。 接下来的战斗理所当然地变得索然无味。 噗! 恩克里德拔出匕首,刺入敌兵的脖颈,然后拔了出来。 鲜血从斜斜裂开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恩克里德收起匕首,颇为满意。 ‘成了。’ 这应该说是未经今日重复就已习得的技术。 ‘回避之感’,是提升身体协调性的技艺。 通过这次训练,他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那就是身体的反应速度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那么这会带来什么结果呢? 即使没有‘一点集中’,也能展现出相对比敌人更快的动作。 这意味着能够率先发动攻击,率先占据空间。 战斗变得索然无味是理所当然的。 尽管对手实力不济,恩克里德自己也觉得才刚刚起步。 ‘成了。’ 这本身就是一种喜悦。 萨克森看到恩克里德的表现,心满意足。 没错,就该那样做。 虽然是基础,但很干净利落。 往坏了说,是鲁莽地锻炼; 往好了说,是执着坚持的结果。 那确实是这次训练的核心。 执着,再执着。 这不是很适合恩克里德的技术吗? 训练身体协调性以适应感官,随着重复,反应速度会变得更快。 ‘你说梦想是成为骑士?’ 没有法律规定荒谬的梦想就不应该去追逐。 套用在自己身上也一样。 如果说出小时候渴望的、藏在心中的目标,恐怕没有人会不嘲笑。 思绪流转,萨克森的手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不知不觉间,他绕到敌兵身后,用匕首抵住对方的脖子,然后划了下去。 噗嗤。 没必要像恩克里德那样让血喷涌而出。 「呃!」 被割断喉咙的敌兵左手握着长矛,右手则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用手按住伤口吗? 这是不必要的行为。他已经割断了脖子上的大血管。 通过无数的经验,萨克森看到许多被割断脖子附近血管的人死去。 很快,鲜血就从他握着脖子的指缝间汩汩流出。 他一脚踢中对方的腘窝,将其放倒在地,失去长矛的敌兵就像离开水的鱼一样,慢慢地死去了。 他既没有力气喊叫,也没有力气吹响口哨。 「我们走吧。」 转眼间,两名哨兵就被解决了。口哨声响起,敌军部队内部开始出现动静。 是时候再次撤退了。 「那就走吧。」 恩克里德满意地回答,然后转身。 是时候再次翻山越岭了。 他们又行动了。 他们勤快地走着。 撤退的速度也像幽灵一样快。 对口哨声做出反应而赶来的阿兹彭部队看到的,只有爬上山脊的背影。 「追!」 愤怒的阿兹彭后方指挥官大喊道,敌兵立刻追赶恩克里德一行人。 但是,那些翻过山脊消失的少数精锐,又如何能追上呢? 他们的速度比自己快,如果也以少数兵力追击,又如何能对付那些会反击的敌人呢? 对克赖斯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为什么不呢? 如果敌军以少数精锐发动攻击。 那么我方也能做到,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只有像疯子小队那样的人,才会有意义。 「快步走。」 随后,恩克里德的声音传来。克赖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小队长。 小队长是否完全看透了他的意图?他突然好奇起来。 第143章 以力量布设陷阱 (1) 恩克里德也习惯了带领侦察分队进行的小规模作战。 此外,还有他积累的经验。 经验,曾经有那样的日子。 有横穿高草地的日子。 有和队员一起攻击吉尔芬公会的日子。 有和狼人、魔法师、伏击部队战斗的夜晚。 最重要的是什么? 作为指挥官,应该优先考虑什么? ‘认知。’ 从了解开始。自己正在做什么,现在做的事情会产生什么。 不可能全部了解。 也不可能用言语表达一切。 但是,他有感觉。那是一种不是本能,而是通过经验内化的感觉。 「再往里走。」 恩克里德说道。听到这句话,芬改变了方向。她忠实地听从队长的命令。克赖斯在一旁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小队长。 他无比好奇队长在想什么。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一种难以捉摸的淡然。 大家加快了脚步。 不能就这样被敌人抓住把柄。 「就不能直接打吗?适当地杀掉一些人,他们就不会追上来了吧?」 莱姆的抱怨被恩克里德制止了。 「不许去。」 这简直就是命令的语气。这又一次让人感到惊讶。 听到这句话,莱姆竟然顺从了,看到这一幕,又怎能不惊讶呢? 「拉格纳,只看前面人的背影。不要把头转向别处。」 拉格纳也忠实地听从了恩克里德的话。 至于奥丁和萨克森,根本无需多言。 只是。 「呵呵,您现在真像个队长了,兄弟。」 奥丁只是这么说了。 难道是实力变强了,态度也变了吗? 「是吗?」 恩克里德依然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那态度,那行动,那语气。 什么都没变。 所以才要跟随。 就连克赖斯自己也是心潮澎湃。 连他这种会仔细权衡利弊,甚至连罗娜是否参与都要确认的人,都会这样。 更不用说其他队员了。 有时连以不表露情绪为特长的萨克森,都无法掩饰自己的表情。 狼狈中带着惋惜和怜悯,不是都显露无疑了吗?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笑了起来。 即使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怎么会这么稳定?’ 克赖斯虽然已经权衡了所有利弊,并决定执行这个计划,但实际感受却截然不同。 这支小队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如果敌人有鹰的爪子,或是指甲。 那么我们这边有狂人小队。 机动性卓越,战斗力非骑士级别无法阻挡的狂人们。 这是克赖斯对他们的评价。 那么,把他们当作游击部队来使用如何? 如果说没有副官提出这样的意见,那一定是谎言。 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 「他们会听话吗?」 他们打得很好,这很不错,但问题是他们惹麻烦的本事也太大了。 如果能用,那是一把好刀,但使用过程却很艰难。 需要的是什么? 一个核心,一个能控制他们的人。 那会是谁呢? 因为在近距离,就在身边看过,所以才明白。 最近,还有一件事让克赖斯深深体会到了小队长的威力。 ‘那次对练。’ 如果恩克里德,如果小队长没有出现在战场上,没有和他们切磋,没有以对练的名义摸爬滚打,那么当时狂人小队就完蛋了。 那么这次战场也会一团糟吧。 在克赖斯看来就是这样。 所有这一切都因恩克里德而改变。 仅仅通过一次对练。 甚至让战场的风都逆向吹拂。 ‘只要有核心。’ 充分利用机动力的疯狂打击任务?狂人小队能够胜任。 克赖斯没有看透他们实力的眼光。 因为他本来就对剑术或武器一窍不通,所以这很正常。 但是,他能够根据既定的事实和现实,判断出狂人小队能做到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他也因为非常了解他们而能够做到这一点。 因此得出的结论,第一个妙计就是这个。 如果敌人用箭乱搞。 我们则用脚乱搞。 虽然克赖斯并非有意,但他只是向恩克里德传达了一部分事实。 恩克里德现在却说要更深入。 小队长,那么,他知道我的意图吗?正当他好奇并打算询问的瞬间。 「我们扰乱敌人,然后迅速撤退。敌人的眼睛和耳朵会被我方主力部队的行动所吸引,那样我们就能遇到敌人派出的游击队。」 恩克里德率先开口了。 他说熟悉小规模作战是什么意思? 这些经历给了恩克里德怎样的视角? ‘意图很明显。’ 克赖斯的意图。 敌军的意图。 在这之间需要做的事情。 盟友,更准确地说,狂人小队能做到的事情是存在的。 那就去做吧。 这最终会影响战争局势吗?也会影响主力部队的战斗吗? ‘应该没到那种程度吧。’ 也说不定。克赖斯的看法也许不同。 这小子,眼大,点亮了克罗纳,梦想着开一家贵妇沙龙,和女人们玩到老死,他思考的轨迹似乎与众不同。 「你还梦想着开沙龙吗?」 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到好奇,连恩克里德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单纯地想问。 当然,他无意嘲笑。 他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的梦想。 「是的,还问什么呀。这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那样的人会制定这样的战略?真是个捉摸不透的家伙。 无论如何,恩克里德的部队提高了机动力。 翻越了一座又一座山。 到后来连芬都咋舌。 安德鲁和麦的呼吸变得粗重。 克赖斯甚至到了需要奥丁半扶半抱着才能移动的程度。 恩克里德也感到相当疲惫。 芬作为游侠说,这种程度已经是极其艰苦的强行军了。 就这样沿着山脊不断移动,走下平缓的山路,这次在平地行进。 彻底深入了敌人的后方。 这是利用地形优势,由少数精锐部队进行的一次行动。 当然,这是敌人游击队先用过的手法。 「走吧。」 不知疲倦,兴奋的莱姆行动起来。 不知怎的,大家似乎都因为这艰苦的行程而变得兴奋。 恩克里德自己也是如此。 残酷行军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什么? 战斗。 那种喷洒鲜血、撕裂血肉、直至见骨的战斗。 「干掉他们。」 恩克里德说着,冲了出去。 敌人的后方,有很多漏洞。 警戒兵增加到三人,但没问题。 哔! 一发现恩克里德和同伴,哨子就响了。 与此同时,萨克森猛地向旁边扑去。 叮铃。 拔剑和刺击的动作随着一步的移动而连贯进行。 噗。 就这样,一个。 拔出刺入的剑,再次噗。 就这样,两个。 杀了两人后,将剑垂直立于身前,防御一次。 哐! 看着萨克森的战斗,觉得他杀人真是太容易了。 两个脖子被刺穿的敌兵倒下了。 恩克里德的部队杀了五六个敌兵后,又退了回去。 在那之后,他们假装沿着山脊下来,确认了弩兵部队后又退了回去。 反过来消灭了几个追击的侦察部队。 夜深了,他们躲进山深处,建立营地休息。 充足的休息是必须的。 「离小溪近是很好,但不能生火有点可惜。」 芬边说边脱下靴子,抖掉上面的泥土。 时值春天。 天气温暖,被称为魔力的季节。 即使吃的差了点,也不会冻得发抖。 即便如此。 「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准备好了。」 讨厌寒冷的野蛮人莱姆带了保暖皮具来。 拉格纳随处倒下就睡着了。 萨克森巧妙地爬到树上,睡在粗壮的树枝上。 轮流守夜,克赖斯除外。 「我来守夜。」 大家都忙着战斗,只有安德鲁负责保护克赖斯。 他眼神深沉,主动要求守夜。 就让他去吧。 如果心中有负担,平时能发挥的本事也发挥不出来。 这次打击作战仍然潜藏着危险。 不能忽视它。 最好是卸下心中的包袱。 麦克多没有反对。 一天过去,到了第二天。 克赖斯发现恩克里德完全明白了她的意图。 「就是现在?」 翻过几座山头后,她再次确认敌军位置,然后说道。 陷阱,克赖斯发现敌人挖了一个陷阱。 地形适合埋伏,也适合突袭和撤退。 她发现敌人的补给部队驻扎在这种地方。 那是一片夹在蜿蜒土丘之间的平地。那里停着几辆补给马车。 一旦进入并被截断后路,就几乎没有逃脱的余地。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被判断为陷阱的因素。 既然没有部署弩炮部队。 那就是制造了一个美味的猎物。 恩克里德看着那一切,问道。 克赖斯回答道。 「是。」 疯子小队的能力只有机动性吗? 不。在于能够狠狠打击敌人后方的战斗力。 通过这一战,敌人的脑袋会变得错综复杂。 在克赖斯看来,她看到了敌人的反应。那是预测,也是预知。 ‘那么。’ 主力部队的行动也将变得有意义。 「走吧。」 恩克里德也下定了决心。 尽管进行各种预测,战场本身就像一团不知道会飞向何处的火球。 难道火焰不是在情况不对时也会燃烧自己吗? 那么,现在是否就像背着稻草跳进火里一样呢? ‘应该不会吧。’ 敌人不知道,但恩克里德知道。 敌人太小看她了。 杀死巨人的士兵?他们大概只知道这个程度。 这还不够。 恩克里德冲在最前面。她跳到土丘间的补给马车前,那些笨拙地整理食物和补给品的士兵们做出了反应。 要挖陷阱的话,这样挖才有意义。 不是隐藏敌兵,而是让他们露面,并严密武装起来就行。 敌兵出现了。 其间也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你。」 小胡子,我记得你曾属于灰狗部队。 恩克里德用眼神看着他,迎接敌人。 敌兵的长枪刺了过来。 恩克里德的手动了。 锵!锵! 两次拔剑和。 当啷,噗嗤! 两种不同的声音。 用左手握着的剑弹开长枪,用右手握着的剑刺入敌兵的心脏,开了一个洞。 ‘普罗克看到的话会吓一跳吧。’ 杂念闪过,她拔出剑,敌人的衬垫甲被染成了红色。那是刺穿了用棉絮和布料制成的布甲的刀刃。 刀刃上沾染了鲜血和一些布料碎片。 无需在意刀刃上的污物。 因为之后还要不停地挥舞杀戮。 叮铃。 恩克里德将左手中的剑重新插回腰间。 因为在需要的时候,在适当的时机再次拔出即可。 她就这样双手握着一把剑站着。 在那身姿、那气魄、那气势下。 敌兵不敢贸然靠近。 「好!好!」 旁边,雷姆也兴奋地挥舞着斧头。 奥丁也笑着拿出了棍棒。 萨克森没有刻意上前,只是漫不经心地挥舞着剑,斩向冲过来的敌人。 最受瞩目的是两人。 恩克里德和拉格纳。 「嗯。」 他贴近恩克里德,开始肆意挥舞着剑。 似乎毫不累赘,尽管腰间又佩了两把剑,行动却毫无阻碍。 拉格纳的剑在空中留下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弧线。 呼应。 重剑式。 基本的下劈,啪地一声,敌兵的脑袋被劈开。 随后拔出剑,水平挥舞,斩断了后退的敌兵的脖子。 拉格纳的脚步不停地移动着。 在枪与剑的战斗中,间距对谁有利? 当然是枪。拉格纳的脚步消除了这种优势,抹去了它。 在迅捷的脚步声中,敌兵的性命一个个地消失。 设下陷阱的敌人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是什么? 这种实力,竟然只是一个游击队? 不,是不是和预想的有点不一样? 这是对的吗? 敌兵的数量大概超过了四十。 更何况,他们也并非实力不济之辈。 「全员列阵!」 其中,胡须的呐喊爆发出来。 那些小瞧恩克里德一行人的行动发生了变化。 胡须亲自站在了恩克里德面前。 「你,你这个混蛋。」 恩克里德看着愤怒的胡须,点了点头。 既然对方主动打招呼,他没有理由不回礼。 「嗯,嗯,你过得好吗?」 他的语气相当活泼亲切,使得胡须的瞳孔更加疯狂地颤动起来。 那是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睛。 他似乎立刻就要冲过来。恩克里德也做好了准备。 胡须立刻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这可以说是意料之中吗? 不是随随便便的对手。情绪不会变成态度。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而是调整了呼吸。 所以。 ‘这样一来,考验就更有意义了。’ 用两把剑战斗,如果对手是实力高强的人,那有意义吗? 现在是确认的时候了。 第144章 以力量陷阱(2) 胡须,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人的灰犬指挥官,皱起了眉头。 ‘就这样直接闯进来了?’ 他设下了陷阱,一个看起来很美味的陷阱。 但他也从未想过会轻易地被捕。 相反,他打算利用这个陷阱。 随意设置类似的陷阱。 如果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会怎么样? 他们会因为不确定而不敢轻举妄动。 那样的话,就算成功了一半。 「那样的话,他们就会退缩。也不敢轻易进攻了。」 这是友军指挥部,对我抱有好感的军师亲自告知的内容。 现在只剩下痕迹的独立游击部队灰犬。 接连的战场失败和米奇·休里尔的死亡。 屡次失败,因此必须承担责任。 这就是责任的开始。 胡须必须动摇后方的敌军部队,限制他们的行动。 为此,他做了很多准备。 ‘看来还没正式开始,就全完了。’ 这简直是目光相遇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冲过来,举起剑。砍了一次又一次,然后才问:‘我们要打架吗?’ 即使不开口,从身体、行动、态度中也清晰可见。 ‘果然。’ 完蛋了。 本队后方的那乌里利亚军开始行动了,指挥部也会很头疼吧。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就这样放弃一切吗? 休里尔家族的儿子死了?没关系。反正那个家族不就是把孩子当消耗品用的吗? 那么,自己该走的路在哪里呢? 杂念不断涌现,会分散注意力。 烦恼留到以后,丢到别处去吧。 胡子男下定决心,拔出了剑。 锵。 他憋着气一口气拔出剑,将剑立在眼前。 ‘全杀了就行了。’ 敌人的游击队突破陷阱冲进来了? 这有什么好慌张的?不,这是值得欢迎的事。 ‘先杀了那个家伙。’ 第一个是把米奇·休里尔肚子捅了个洞的家伙。 然后,杀了旁边那个金发剑士。下一个是拿斧头的家伙。 要稍微留些余力吧。 一次一个,也要考虑到合击。 整理思绪,直视眼前的对手。 但是,这家伙本来就这么强吗?光看姿势就能知道很多。气势非同寻常。就是那个刺伤米奇·休里尔后逃跑的家伙,没错。那张脸让人难以忘怀。 那时侥幸活下来的家伙。 从刺客的威胁中活下来的家伙。 那时也这么强吗?好像不是。 实力进步了吗?即便如此,也没有改变什么。他就是该被斩杀的家伙。 在他身后的那些家伙也一样。 胡子男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看到这一幕的克赖斯内心感到不安。 ‘这家伙好像不是等闲之辈。’ 克赖斯没有识人的眼力。所以才会产生这种不安。 对手挖了陷阱,克赖斯看穿了敌人的意图。 所以他想冲上去打破它。 他知道疯子小队可以用武力解决。 他有信心。即便如此,不安也无法完全消除。这是性格使然。 也有他习惯于设想最坏情况的习惯。 那么,结果呢? 首先开始的,会是小队长和那个留着漂亮胡子的家伙之间的战斗吧。 克赖斯的目光投向了两人。 他感觉空气沉重地凝滞了。 春日的阳光穿透了两人之间。 两人纹丝不动。举着剑停了下来。 弥漫在空中的尘土被风吹散。 克赖斯眼中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 锵! 随后,金属声爆发了。 * * * 拉格纳退到一边,变成了旁观者。 ‘还不错嘛。’ 那个留着胡子的对手的剑,很锋利。那是把能看出经过认真学习、熟练掌握并多年锻炼痕迹的剑。 就像是经过无数次打磨,变得光滑的桌子一样。 一件制作精良的家具。 带有匠人气息的东西。 对手给人的就是这种感觉。 反观恩克里德呢?他的小队长很粗犷。即使经过无数次的打磨,仍然未完成的东西。 就像一个未完成的器皿。 一个即将完成。 另一个是未完成。 「怎么,像是在进行首领战吗?真是无聊啊。」 旁边那个野蛮人嘟囔着。拉格纳没有理会。 出人意料的是,萨克森替他回答了。 「要是无聊,就先去打扫卫生吧。」 平淡又平淡的语气。 「竟有如此多的人希望站在我身边,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旁边还传来无知宗教疯子的声音。 除了恩克里德面前的胡须男,其他人手持长枪,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 粗略一看,对方人数超过三倍。 约莫有将近五十人的战力。 躲在补给马车里的家伙们也爬了出来,一个个武装精良,实力不俗。 虽不能说是重装步兵,但其中有三人穿着链甲。 即便如此,他依然泰然自若。大家不知道把胆子放在了哪里,还是说胆量没完全长好,就那么吊在喉咙里了。 铿锵。 「那个结束后开始吗?」 一个穿着链甲的敌兵随口说了一句,用拇指指向胡须男和恩克里德的方向。 那态度流露出自信。 即便拉格纳的剑下躺着刚刚死去的尸体,他们依然如此。 「就这样吧。」 克赖斯回答道。打赢这场首战,占据优势,这难道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吗? 随着金属碰撞声响起,恩克里德和胡须男之间火花四溅。 拉格纳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失去了兴趣。 那不关他的事。 他的眼睛追随着恩克里德的手脚、剑和动作。 完成与未完成,谁会占优势? 当! 嗤——! ‘完成的。’ 那是当然的。只不过,即便未完成,如果器皿本身就不同,那又会怎样呢? ‘结束了。’ 拉格纳心中下定了结论。实力差距固然是实力差距,但心态本身就不同。那样的话,能赢的战斗也会输。 * * * 刀刃、脚、剑、空气、灰尘、热气。 尽管那些东西擦身而过。 他丝毫没有在意,视而不见,也感觉不到。 恩克里德只专注于剑。 「哈!」 对手,胡须男挥剑斩下,发出了一声气合。 这是经过扎实训练的剑法,遵循重剑式基础的沉重一击。 恩克里德双手握住剑柄,将剑横着挡住,同时屈膝。 就这样,他将力量顺势向旁边泄去。 锵锵锵锵! 刀刃与刀刃相撞,火花四溅。 对手以力相搏,恩克里德则以技艺相迎。 反过来,重新开始的攻防转换中,情况却颠倒了。 恩克里德有力地挥剑斩下,对手则接住并卸力。 那是极其流畅而精湛的技艺。 甚至胜过米奇·休里尔。 当然,恩克里德的脑海中并没有浮现米奇·休里尔的身影。 恩克里德的眼睛、耳朵、手脚,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在挥舞剑并战斗上。 用一点点的专注、野兽般的心脏、刀刃的触感以及所有的一切去观察。 连接点与点,形成线条。 用那线条劈开对手。 读懂对手格挡和躲避的意图。 就这样,攻防转换了十余次。 恩克里德经历了两次危机。 一次是差点被砍到手腕,但他用剑格挡并弹开了。 第二次是连续施展横劈和竖砍的攻击,然后突然转变为刺击,他才勉强挡住。 恩克里德必须竖起剑刃挡住刺向腹部中央的剑尖,并将其弹向一旁。 这防御在任何人看来都近乎是杂技。 只要时机稍有偏差,皮甲正中央就会出现一个新洞。 「哼。」 胡子男见突袭落空,嗤之以鼻。 这是他即将杀死的宣言。恩克里德没有理会。 两次危机之后。 恩克里德的脚向左扭曲,迈出了步伐。 胡子男也挪动着脚,不给他留下好位置。 两人在剑能触及的距离内旋转着。 就在位置变化的期间,恩克里德故意用右肩遮住了左手。 改变姿势后,他只用右手握剑,左手伸向腰间。 胡子男看穿了恩克里德的意图。 无数次决斗和多年的经验。 他预见了未来一寸。 本来就对还剩下一把剑感到在意了。 何况已经看到他使用两把剑了。 ‘左手。’ 看到恩克里德的左手向下移动的那一刻,胡子男用力挥舞着剑。 从右上方到左下方。 大幅斜斩。 重剑一击,这就够了。这是他的胜利。 恩克里德没有用左手拔剑。 他只是做做样子。 之后,他数次调整呼吸,准备好了一击。 ‘怪力之心。’ 咚! 心脏跳动。血液从爆发般跳动的心脏开始,狂奔全身。 奔涌的血液为肌肉注入力量。 近乎平时两倍的肌力,怪力暴涨。 没有呐喊。只有两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彼此对视。 这是决定一击生死的时刻。 面对沉重袭来的刀刃,恩克里德用只用右手握着的剑水平挥出。 铛!铮!嘭! 三道噪音几乎同时爆发。 剑击交错,彼此迈开脚步。 两人就这样改变了位置。 「……是故意的吗?」 「从一开始就是。」 胡子男在彼此背对的姿势下问道。 恩克里德回答道。 胡子男的刀刃很干净。没有沾染血迹。 更重要的是,它已经一分为二了。 恩克里德的剑则截然相反。 这是一把由瓦莱丽山钢和诺瓦尔山生铁混合制成的剑。 ‘名剑啊。’ 至少对他来说,现在是这样。 胡子男径直向前倒下。 胸口裂开,鲜血喷涌而出,肋骨断裂,无法保护心脏。 心脏碎裂,连普罗克都会死。 倒下的胡子男的死是必然的。 恩克里德不知道,他正是灰狗的最后,也是希望。 总而言之,可以说「灰狗」这个名字从此消失在历史的舞台上。 「呼。」 恩克里德呼出一口气,抖了抖剑。 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左手。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回答了。 这都是为了这一刻而展示的。 瓦伦式佣兵剑术,提前展示。 这是一种将攻击模式植入对方脑海,使其思维复杂化的技术。 ‘成了。’ 他心想,并能按照预期的方向挥舞着剑。 比起胜利的喜悦,那是更重要的事。 ‘可以。’ 那份喜悦先填满了内心。 即使使用双剑,也无需以此为主。 在需要的瞬间,处理需要的东西即可。 ‘长枪或其他武器,盾牌也一样。’ 就连曾经放弃的东西,现在也触手可及。 尝试使用所有这些东西,或许也不坏。当然,它们不会像剑一样与手完美契合,但仅仅是体验一下,难道就没有价值吗? 我有了这种想法。 「不赖。」 这是最终杀死对手的恩克里德嘟囔的一句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小队长打架就兴奋。」 莱姆开口了。他脸上确实相当,不,是非常兴奋。嘴角都咧开了,笑着。 对手,那三个穿着锁甲的人,表现得泰然自若。对胡子的死也无动于衷。 「嗯,他不像是会就这样死去的人。」 「真可惜啊。」 「他们轻视了对手。对待全力以赴的对手,就应该全力以赴。」 这是那三个锁甲兵之间的对话。 没错,你们也长了眼睛啊。 莱姆心里暗自点头。 这话是对的。 恩克里德是全力以赴了,但对手却顾虑着之后。 实力更差的家伙,竟敢在战斗之后还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所以死掉也是理所当然的。 「喂,要不一次性解决?」 莱姆向前迈出一步。 啪嗒。 「您太贪心了,兄弟。」 搭在莱姆肩膀上的,是一只像熊掌的手。 奥丁摇了摇头。 「不把手拿开吗?」 这是莱姆的话语和眼神,兴奋中又带着一丝杀气。奥丁依然呵呵笑着,摇了摇头。 「您太贪心了,野蛮的兄弟。」 「你这家伙?」 唰,砰。 莱姆的斧头动了。垂直地,笔直地。 奥丁则不合身形地向后退去。 两人之间弥漫着冰冷的空气。 奥丁的笑脸不知从何时起,像雕像般凝固了。 那三个穿着锁甲的人看着他们俩,感到荒唐。 这些家伙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 而且还是为了谁来对付我们三个而打? 这是无视。完全的无视。是欺骗。 「疯子。」 最终,一名锁甲兵率先冲了出来。 那家伙的武器是一把圆头铁锤。 他突然冲出来,一柄剑横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我的。」 金发红眼,眼中仿佛蕴含着火焰的家伙。接着,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的剑击接连而至。 手持锤子的家伙挥舞着巨大圆形的,像武器一样的大盾牌。 既是攻击,也是防御。 铛! 拉格纳击打盾牌的剑,像燕子掠过水面一般回到原位。 「插队吗!」 看到这一幕的莱姆冲了出去。 「您若违反秩序,主会发怒的,兄弟!」 奥丁也行动了。 就这样,战斗继续进行着。 第145章 狩猎的季节 他们这是怎么了? 芬只是眨了眨眼。 他回忆起之前的战斗,也就是来到战场之前,和恩克里德以及一个叫托里斯还是托洛斯的边境守卫队成员一起战斗的时候。 那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他也拼尽了全力。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 ‘要是这些家伙在,不就直接秒杀了吗?’ 好像是那样。 三名身穿锁甲的人是战斗专家。 他们都使用钝器,一个用锤子,另一个用流星锤,最后一个用一根长杆,杆头带铁疙瘩。 他们都是难缠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他们带着那样的武装却一点也不迟钝。 ‘要是我。’ 他们三个中,即使只有一个也难以应付。 芬自己也和他们相克。那样的武装,即使近身用匕首刺过去,也好像能扛住。 看到锁甲里面穿着厚实的软甲,至少得把短剑捅进去一半以上吧。 他们会给那样的空隙吗? 假设出现了空隙,那之后呢? 中刀的家伙,难道在那期间就只顾着看热闹吗? 他们会用锤子或流星锤之类的东西猛击我的头吧。那么头就会爆裂吧,头爆裂了就会死吧。 一点自信都没有。 我军却把那三个敌兵玩弄于股掌之间。 「兄弟,该走了。」 一个沉迷于宗教的狂信徒士兵,比一般的牧师更常呼唤主,他缩短了与手持流星锤的士兵的距离,然后用拳头猛击了他的头。 ‘不是说他是巴拉夫式武术的达人吗?’ 完全没有那样的表现。狂信徒士兵只是用力量压制了对方。 手持流星锤的士兵头部受到攻击,挥舞着武器,虽然击中了狂信徒士兵的胳膊。 即使没有穿好盔甲,那条胳膊看起来也没有一丝划痕。 虽然之后需要确认,但至少从表面上看,他安然无恙。 砰。 即使发出了那样的声音,狂信徒士兵的身体也纹丝不动。 也没有常见的痛苦呻吟。 只是该说的说,该做的做。 「去吧。到主身边。」 被拳头击中头部的对手踉跄了一下。 随后,狂信徒士兵以左脚为轴转动腰部。仿佛看到了一个随着他庞大身躯而形成的小型旋风。 接着是膝盖、骨盆的旋转,同时平衡上半身,伸出去的脚。 高位踢头。 一记踢击再次击中敌人头部的那一刻。 砰! 被击中的士兵眼珠都飞了出来。 尽管是击中了头盔,但还是无法承受打击产生的压力。 ‘哇,靠。’ 芬合不拢嘴。 剩下两人也差不多。 拿着斧头的疯子先是发怒,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怎么,以为穿那个就不会死吗?」 对手是手持长杆的人。 当带着铁头的棍子砸下来时,他避开前端的铁疙瘩,伸出手掌接住杆头下方的杆身,然后像是拉扯一般向前冲,一斧劈下。 快得惊人。飞出的斧头猛击了对手的腹部。 砰! 伴随着皮革鼓破裂的声音。 咔啦啦啦! 斧刃穿透并摧毁了锁甲。 锁甲的腰部破碎,飞溅出鲜血。 那还不是结束。 疯子士兵身体反向旋转,然后将伸出的斧头再次挥向同一位置。 呼啦! 第二斧再次劈开了破碎锁甲的缝隙。直接将敌兵的侧腹劈开了一半以上。 「咯咯咯!」 对方死了是理所当然的。粉红色的内脏哗啦啦地落在地上,鲜血也跟着哗哗地流淌而出。 就这样,敌人跪倒在地,一动不动地趴着。 金发红眼,平时总爱偷懒的士兵,此刻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充满热情。 哐!哐! 两次,他用剑击飞了砸下来的锤子,然后刺出一击。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无比。仿佛那把剑本就该从敌人的肚子里长出来似的。 噗喀嘎! 这把剑半穿透了锁子甲,搅烂了敌人的布甲。他用力将剑插进去,对方便抡起收回的锤子砸了下来。 从头顶向下,那是一个看不见的死角。 锤子即将砸碎脑袋的瞬间,懒汉松开了刺入敌人身体的剑,然后拔出腰间的另一把剑。 砰。 他向上挥剑,弹开了锤子。 那动作快得毫无犹豫,连芬的眼睛都未能看清所有动作。 ‘这些家伙,到底有多会打架?’ 于是,那把弹开锤子的剑狠狠地砸中了对方的头盔。 不是用刀刃,而是用剑面。 铛! 被击中的敌兵松开锤子,捂着头,踉跄几步,失去平衡倒下了。看到这一幕,懒汉慢悠悠地走过去,站在敌兵面前。然后,他更用力地将插在肚皮上的剑推了进去。 「不,不要。」 咔哒哒哒哒,嘀嘀嘀,噗——。 怎么说呢,恐惧涌上心头,双腿发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懒汉一直用力,直到刺入敌兵身体的剑穿透他并插进地面,然后他才直起身子。 失去了锤子,只拿着盾牌的士兵不停地摇头,抓住刺入自己身体的刀刃,挣扎着,哭着死了。 就这样,在轻松解决了三名高手的同时,还是有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虽然觉得是不是应该更惊讶一些,但这也太让人惊讶了吧。 围观的士兵有一半都死了。 死因是刀伤。 不知何时,剩下的一个人正在斩杀那些失魂落魄的士兵的脖子。 不是长剑,只是一把短刀。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带着所有的惊讶和荒谬,芬开口了。 「什么,你们。」 克赖斯就在旁边。克赖斯睁大了眼睛,开口说道。 「是啊。」 克赖斯内心正在自我安慰。 我为什么要不安? 他们这么会打。 狂人小队比他预想的要强上好几倍。 以恩克里德为基准来看,这些人超越了所有的预期。 他不禁又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那些自称骑士的家伙到底有多能打? 此外,他还向最初将他们召集到一支部队的人表达了赞美。 ‘不,把小队长派到这里来的人才是最棒的。这才是对的。’ 原本在主力部队中可能引发大型爆炸的人,如今却以恩克里德为中心聚集在一起。 「我们放火吧,安德鲁分队长。」 克赖斯对负责保护自己的安德鲁说道。 「啊?嗯?什么?」 这边也和芬一样吃惊。脸色一度变得阴沉,但很快恢复了原样。不知怎的,现在看起来好像轻松了不少。 「我们放火吧。要是继续在这里拖延下去,敌人的主力部队也会赶到。你要和他们对抗吗?」 不对,不能那样,不能那样做。 「我们走吧。」 麦克、安德鲁和芬开始敲打火石。 补给品中有一堆用于喂马的干草。 是用来放火的绝佳干草。 「快点。」 克赖斯催促道。没必要问他为什么。 「妈的,那是怪物啊!」 「救命!」 他们没有杀死所有的敌兵。一达到几乎全歼的状态,我军就收手了。 反正就算追上去也杀不光。 「随他去吧。」 恩克里德比克赖斯更早做出了这个判断。 「知道了。」 伦的回答,正是他们听从恩克里德命令的证据。 恩克里德看着小队成员放火,开口说道。 「我好像和放火有点缘分。」 这说的什么屁话。 刚才打架的时候是不是头被打到了? 「您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口说说。走吧。」 敌人挖的陷阱燃起了火焰。春天到了,应该不需要这么大的篝火。 那只是火而已。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焰升腾,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恩克里德和疯狂小队像风一样迅速撤离。 芬在引导他们离开的路上说,现在只要一直向前走就行了,然后就紧贴着奥丁。 「喂,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是奥丁,姐妹。」 「是吗?以后能向你请教一下吗?」 芬似乎产生了奇怪的胜负欲。她的眼睛扫过奥丁的手臂。果然,没有一点伤痕。 这与巴拉夫式的武术无关。 芬的眼睛好奇心和好胜心交织,露出了奇特的眼神。 恩克里德不管他俩在干什么。 取而代之的是,又开始了边走边训练。 「还没掌握躲避的感觉。这是熟练度的问题。」 萨克森的话他听了又反复琢磨。 「您说想用双剑?请记住。只有当它比我的手更顺手时,那时才算得上能用。」 还有拉格纳的评价。 「那时第一次使用怪力之心,那个,做得很好。」 出乎意料的是,伦称赞了恩克里德的个人战术。 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吗? 事实上,恩克里德并不在意。 「好好训练吧,兄弟,摸爬滚打才能有收获。」 奥丁瞥了一眼芬之后说的话,是没错的。 恩克里德也认为摸爬滚打才能有收获。但这都是回去了以后的事了。 他确实在想,到底要沿着这山脊走多久。 他觉得,现在是不是该撤退了。 但这样一来,还有些人没碰面。 果然不出所料。在他们用武力打破敌人陷阱的两天后。 为了躲避敌人顽强的追击,小队不得不转向主力部队的方向。 他们刚停下来休息,嚼着肉干。 嗖! 一支箭射进恩克里德一行人中间。准确地说,是瞄准了伦的脑袋,但伦像野兽般的反射神经躲开了。 他瞬间侧身躲开。 莱姆的耳垂被完全撕裂,血珠飞溅到空中。 咔嚓。 莱姆嘴里叼着肉干,微微一笑。 「是只鹰崽子啊。」 怎么说呢,最近莱姆看起来一直都很兴奋。恩克里德检查了插在地上的箭。 短而坚固的箭,与之前不同。 「看来是蓄意而来的。感应不到气息。」 游侠芬说道。原本骚扰我方后方的鹰崽部队,为了狩猎疯子小队而归来了。 准确地说,是被抓住了后方。 当然,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就是他们所图的。 「没事吧?」 芬问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这都是克赖斯制定的作战计划,恩克里德也理解了。 从一开始,疯子小队的目的和目标就很明确。 就是吸引注意力和善后。 现在轮到善后了。 * * * 当疯子小队一个接一个地蚕食兵力时。 马库斯的主力部队已经前往十字堡垒。 仅仅凭借这点兵力就能攻陷领地吗? 痴心妄想。 但是,可能会让人在意。 在此期间,一支游击队从我方背后袭击,吸引了注意力。 阿兹彭的选择并不多。特别是作为指挥官,实际选择有限。 「十字堡垒不会被攻陷吧。但因此会留下领地被入侵的污名。为了现在,也为了下一场战斗,必须派遣援军。必须扫清迂回路线上的残余敌军。」 阿兹彭的指挥官听了参谋的话,陷入了沉思。 他脑海中浮现出几种情况。 攻打领地?就凭那点兵力?不会被攻陷的。不会的。但是,十字堡垒遭到攻击的事实会留下。 姑且算是一种微妙的自尊心之战吧。 巨人和咒术都失败了,所以陷入了困境。 就这样成为让公国前院沦陷的指挥官吗? ‘不,那可不行。’ 即使不被攻陷,被攻击的事实也会留下。让出领地的指挥官这个说法也会留下。要背负着这个污名坚持下去吗? 还是应该把这当作一个机会? 如果说不犹豫,那一定是骗人的。 只不过这是一个偏向一边的考虑。 公国准备的牌失败了。 瑙瑞利亚比以前更深入地扩大了领土。 如果现在僵持下去,两国的边界线将会改变。 ‘这可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啊。’ 扫清迂回路线上的敌军部队。 如果能抵挡住瑙瑞利亚剩下的兵力攻击呢?如果能这样,反而在迂回路线上就有机会从背后袭击。 前往十字堡垒而空出位置,可能会是最糟糕的一步。 不知道哪个疯子是指挥官,竟然在这里赌博? 有必要吗?现在不是已经赢了战场吗? 那么,这不就是个机会吗?仅仅因为没有在迂回路上坚守而撤退,就为我方别动队打开了行动空间。 「嘶。」 指挥官习惯性地吸了口气,从牙缝中挤出声音,说道。 「以机动性强的部队为主,编组兵力派往迂回路线。」 这是命令,伴随着牙缝间漏风的声音一同下达。 「是!」 公国随即行动起来。军事副官感到了不祥的预感。 ‘这样下去要是出了什么差错。’ 那将不止是国土边界线发生改变的程度。 副官想念阿布奈尔。 那个阿兹芬孕育出的最强战略家,在年幼之时便已能将巨人等族群作为军队战力使用的伟人。 ‘可惜啊,真可惜。’ 就因为出身,最终未能得到重用。 当然,这只是无谓的担忧。 在他看来,阿布奈尔是个天才。他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请派骑士团成员去吧。」 如果说瑙里利亚有红披风骑士团,那么公国则有阿兹芬公王骑士团。 阿兹芬公王骑士团。 名字也许平平无奇,但实力却非同寻常。 「派两个,不,派三个去。」 指挥官是否也感受到了副官的不祥预感? 进入迂回路线的兵力质量提高了。数量也增多了。 如果麦巴尔特部队在后方牵制那些烦人的小虫子,而其余人,包括三名准骑士在内,继续前进,会怎样?如果按计划进行,这也许会成为扭转当前局势的致命一击。 * * * 「队长,你知道狙击手和猎人的区别吗?」 这是莱姆在躲过箭矢后说的话。 根据克赖斯的作战计划,甚至要处理掉那个什么麦巴尔特还是指甲,亦或是眉毛的家伙。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使用了诱饵来引诱敌人。 至于诱饵,芬留下的恰当痕迹就足够了。 「这些家伙挺厉害的。我们得小心点。」 芬说道。即便如此,莱姆还是咧嘴笑着。 恩克里德看着那样的莱姆,呆呆地问道: 「我需要知道吗?」 「其实你不知道也没关系,只是我想说罢了。」 莱姆有时会出乎意料地坦率。现在就是这样。话多嘛,他一直都这样。 「狙击手是射击远处目标的家伙,而猎人顾名思义就是狩猎的家伙。」 那有什么区别? 「狩猎比远远地射箭更有趣。尤其是斧头狩猎,啧,简直棒极了。」 那又怎样? 恩克里德不停地用眼神示意。 「我不在的时候,别白白被箭什么的射中就行了。我这就去。」 「去哪儿?」 「当然是去狩猎。既然收到了礼物,总得回礼吧?」 莱姆说着,拔出了插在地上的箭。他将那支被「唰」地一声拔出的箭别在腰间,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灌木丛。 就这么放任他不管吗? 可以的。 他本来就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出头。 至于其他人。 「萨克森?」 这是在问他是否愿意和莱姆一起去,展开一场伏击与突袭的二重奏。 「我不愿意。」 嗯,斩钉截铁。好吧,可以理解。 莱姆一个人也能做得很好。他决定这样相信。 「我们,也得按我们自己的方式行动吧?」 莱姆是猎人,麦巴尔特是猎物。 然后疯子小队又成了麦巴尔特的猎物。 虽然夏天更合适,但无论如何,春天也能享受狩猎的乐趣。 差不多可以说,现在就是狩猎的季节了。 第146章 容许、承认、接受 克赖斯再次将卷起来的羊皮纸收入怀中,开口说道。 这是一条崎岖的路。倾斜的岩石路,坡度很大,因此喘不过气来。 但还不至于开不了口。 「莱姆是,莱姆啊。」 呼—— 说了一句话后,他把脚伸进了岩石缝隙。有点眩晕?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一只手就出现了。那是恩克里德伸出的手。 克赖斯握住那只手,把自己拉了上来。 身后是巨大的岩石,犹如天然的屏障,形成了一座石山。 偏偏选了条崎岖难行的路。 嘛,这样才有意义。 光是现在没有箭矢飞过来,不就说明它有效吗? 「除了性格,他不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士兵吗?」 听到克赖斯的话,恩克里德踩着岩石,斜靠在旁边的岩石上,转过头看着克赖斯。 「如果只看实力的话。」 恩克里德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如果只看实力,那就不只是「还行」的程度了。 如果莱姆的性格圆滑一点呢? 克赖斯再次向着那样的恩克里德问道。 「会没事的吧?」 即使是他自己制定的作战计划,却仍表现出不安,这大概是性格使然。 克赖斯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使太平地度过时间,也会担心万一发生什么事,悄悄把自己的东西藏在营房附近。 恐怕他领地里也藏了不少这种东西吧。 「万一敌人突然蜂拥而至发动袭击呢?把这些藏起来死了,冤枉得灵魂都快飘出来了。」 既没有这种迹象。 即使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就是不安。不安。」 他总是这么说,这个眼睛大大的部下。 是啊,可以理解。 人不是都各不相同吗? 和克赖斯比起来,自己算是心宽的了。 恩克里德盯着克赖斯看了一会儿,听到他问「还好吗」,便开口说道: 「既然他说了要去做,那就会自己搞定。」 莱姆就是那样的人。除非他不动手,否则只要说要做,就一定会做。 「学到了吗?」 第一次教他野兽之心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谁会那么轻易地传授自己的技术呢? 「看好了,下次你也要学。」 展现巨力之心时也一样。 他说要杀死巨人,也杀死了。 现在想想。 ‘真是个神奇的家伙。’ 所以他会按照我说的去做。 走之前他说了什么来着? 猎人和狙击手的区别?他还补充了一句。 「我会把这个插在那只鹰崽子的脑袋上再回来。」 他把射出的箭插在腰间,说了这话。所以他会自己搞定的。 「从这里开始就很难藏身了。」 芬在前面说道。到目前为止,他们一直在岩石之间移动。 如果无法占据更高的地方,就寻找可以隐藏身体的路线,或者可以隐藏在弹射武器后面的路线。 这算是再次让我认识到芬是一位出色的游侠的时刻吗? 多亏了他,到目前为止都躲得很好,但。 游侠的技能作为盾牌的阶段已经结束了。 恩克里德在心里估算着时间。看来莱姆该行动了。 他们刚才沿着岩山移动。如果就这样向左下方走,就能和主力部队汇合,然后直接返回了。 「等着就行了。」 恩克里德说道。听到这话,芬什么也没说。在她看来,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紧密的联系。 恩克里德的话中透露出一种信念,即独自消失在草丛中的莱姆会自己搞定一切。 那么其他队员呢? 除了安德鲁和麦克,其他人泰然自若。 「主心生喜悦,差遣信徒至身边。使无信仰之人忏悔,置于身边,并斥责其罪孽,赦免之。」 奥丁在祈祷。 名叫萨克森的朋友正在检查一把短剑的刀刃,他面无表情,却又奇妙地像喝醉了酒。 被刀刃迷醉?芬看来,这东西也确实非同一般。 他似乎不至于如此珍爱一把短刀,甚至脸上还流露出一种难得一见的生机。 懒鬼瘫倒在地。 他巧妙地将身体塞进岩石缝隙中,然后抱着两把剑闭上了眼睛。 「睡眠不足。」 听他独自嘟囔着,果然不正常。 ‘这能放任不管吗?’ 能吧? 以芬的个人判断,现在是该行动的时候了。远处有位箭术超越百发百中的弓箭大师。 这是威胁。也许是命悬一线的时刻。 「我觉得没问题。」 旁边开口说话的是大眼睛的士兵,克赖斯。 他嘴上一直说着不安,最终却吐出了「没问题」三个字。紧接着说出的话更令人叫绝。 「现在几乎没有变数了。」 什么变数? 没有额外的解释。 芬故意探出身子向后方察看。这是为了充当靶子来确认敌人的位置,但并没有箭矢飞来。 * * * ‘哎,想起以前了。’ 曾几何时,以草原为床,以天空为被的日子。 在山脊上嬉戏玩耍的时光。 那时的自己是怎样的呢? 他曾是一名优秀杰出的猎人,也是肩负着他人期望的人。 在责任与义务之间,讨论权力的时期。 那些时刻有好有坏。 现在也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刻。 那又能怎样呢? 该接受的就必须接受,这是生活的法则。 现在西部已经成为了殖民地。 容忍与顺从。 罗恩看着恩克里德学会了这些。 从某种角度来看,可以说他的小队长是一个绝不容忍和顺从的人。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他也是一个懂得容忍、顺从和认可的人。 ‘那样的实力,那样的才能。’ 不放弃就能成为骑士? 那是自杀行为。是同时杀死自己身心的行为。 即便如此,他依然前进。看着他的背影,我百感交集。 人类怎能如此? 产生疑问后,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 ‘从承认自己没有天赋开始。’ 恩克里德的起点就是那个。承认、容忍、顺从。 在反思自己所拥有的之后,他做了什么? 他前进了。他拥有野兽之心,曾以为直到死都无法拥有的。 现在那颗心里还蕴藏着巨力。 他顺从、认可、容忍之后,为了明天而前行。 无论是黎明时分,还是日落西山,始终如一。 果然,一想起小队长,心情就变好了。 罗恩露出了无声的微笑。 莫名其妙地心情变好。 ‘好久没这样了。’ 心情澎湃,想要尽情挥舞斧头。回归到曾经沉浸于「狩猎」二字的时光的念头也悄然浮现。 寻找麦巴尔特的踪迹并不难。 罗恩不是探路者,也不是游侠。 但他确实是个猎人。 猎人是什么? 善于行走者,谓之探路者。 善于行走又善于战斗者,谓之游侠。 侦察队中也有擅长此道者,便是游侠。那么他们是猎人吗?抓了几只兔子可不能称为猎人。 那么猎人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 就是那些能准确捕获目标家伙。 大陆上的家伙,很多状态都不好。 叫恩里是吧?平原猎人?不,那种也能叫猎人? 如果是在他的部落,恩里别说猎人了,连向导都算不上。 那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部落里说,猎人就是那些能杀死并捕获猎物的人。 是那些维持部落生计的人。 ‘找到了。’ 思绪至此,莱姆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猎物。 他耸动着鼻子,循着气味,绕了个圈子,抓住了它的后方。 消除痕迹?那根本不费事。 如果只是悄无声息地行走,莱姆和阴险的野猫一样有自信。 以莱姆的标准来看,猎物有简单的,也有困难的。 现在是最简单的猎物。 一个心神被猎物吸引的傻瓜,还有比这更容易对付的吗? 步伐如西部荒野中最优秀的猎人——斑纹猛兽。 呼吸悠长而缓慢,隐藏气息时屏住呼吸。这是模仿西部湖泊中被称为猎人的圆头猛兽。 衣摆摩擦的声音有些响,但他没在意。 因为对方的注意力都在前面。 就这样,他抓住了对方的尾巴。莱姆紧紧贴在队伍最后那个家伙的身后。 直到那时,对方都不知道莱姆的存在。 敌人正在向更高的地方前进。 也就是说,他们是从下往上排成一列行走。 莱姆伸出手。 直接将手放在前面行走的人的左肩上。对方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 ‘反应速度不错。’ 莱姆轻拍左肩后,立刻向右移动。莱姆的动作快如幽灵,静如猎豹。 从对方的角度来看,感觉到左后方有触碰,转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噗! 之后嘛,就是劈柴了。 对着扭曲的脖颈,像劈柴一样挥下的斧头。 伴随着骨肉撕裂声,血花四溅。 血滴如雨般溅到脸上。 莱姆没有微笑,而是用他灰色的眼睛欣赏着那些回头看的家伙。 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惊恐的眼神。 那双睁大的眼睛让人想起了草食动物,比如鹿。 看到如此惊恐的表情,也许是狩猎的乐趣之一吧。 「……偷袭!」 「操!」 「挡住!」 咒骂声伴随着慌乱的动作。 莱姆身体下伏,像是要扑过去,对方也做出了反应。 准确地说,有三个人刷刷刷地拔出了短剑。 依然觉得,反应不错。 莱姆抖了抖右肩,然后动了动左手。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诡计。 斧头握在右手里,他们的注意力自然会集中在那里。 果不其然。对方的目光停留在莱姆的右肩上。 其间,雷姆左手抛出的小斧头「呼」地一声飞了出去,插在了后方拿箭的家伙的额头上。 中招的家伙双脚离地,向后飞去。 「散开!」 其中一个家伙喊道。果然反应很快啊。 聚在一起就会死。他们是一眼就看出了实力差距吗? 还是说,那只是凭直觉下达的命令呢。 总之,很及时。 虽然喊出了散开,但三个持剑的家伙却反向雷姆冲了过去。 这是约好的行动。 随后,五人开始逃窜。他们敏捷地向左右散开,沿着岩山向下跑去,其中一个家伙反而开始向上攀爬。 原本十个人中,已经死了两个。 雷姆一边想着,一边开始挥舞斧头。 理所当然地,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冲上前去,劈砍、斩杀。简单的动作对敌人来说,却如同死神的镰刀。 在被砍死的人群中,沾满鲜血的灰发猎人耸了耸鼻子。 在血腥味中弥漫开的人类气息。 经过部落训练的猎人再次迈开脚步。 雷姆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 * * ‘这算什么。’ 麦巴尔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被追逐的感觉。 所以,他感到荒谬。 他出生在阿兹彭的山村,从小就天生善于弓箭。 十五岁时成为村里最优秀的猎人是理所当然的。至少对他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他射出的箭无一不中,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要射中哪里才能杀死目标。 离开村子成为佣兵后,他获得了名声,并以此获得了贵族的青睐。 之后参军。 这是一个新身份和富裕生活开始的保障。 「成为公国的一员如何?」 实际上,他即将被自己救下的贵族收为养子。 虽然养父只比他大不到十岁,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重要的是身份。 只要完成这次任务回去,就会变成那样。 「我会把新获得的领地赐予你。」 这是养父的话。 麦巴尔特可以做到。他可以成为领主,超越自己的身份。 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和同父异母的妹妹成婚呢。 咻。噗! 「呃!」 有什么东西飞过来插在了大腿后面。麦巴尔特感到剧烈的疼痛,向前滚去。 头也「咚」地一声撞到了岩石上。眼前一阵眩晕。 视野不清楚,他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看清了前面。 「咳咳。」 视野一清晰,他就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他强忍着恶心看过去。 「跑得真快啊。你。」 死神出现了。是灰发死神。 「怎么回事。」 麦巴尔特问道。他是如何追上自己的。 为什么自己没有察觉到这家伙的靠近,这句话里充满了疑问。 雷姆没有和猎物说话。 噗。 麦巴尔特的脖子上插着他自己射出的箭。柔软的脖子被箭尖穿透,从脖子后面露了出来。 咕噜咕噜地冒着血沫,血水顺着脖子流淌下来。 暗灰色的岩石被染成了红色。 「嗯。」 莱姆欣赏完自己制作的造型物后,拍了拍手。 很久没打猎了,猎物却太没意思了。 虽然很可惜,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认可、接受、顺从。 同样的念头依然延续着。打猎的过程中,莱姆一直想着小队长。 如果自己也那样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是最近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的问题。 * * * 马库斯率领自己的部队向克罗斯卫队进发。 只走了两天,以普通的行军速度。 不,比普通还要慢。 因为他们边走边充分休息。 ‘这能行吗?’ 如果不行呢?那时该怎么办? 是不是该问问那个提出这个建议的恩克里德呢? 不,他的副官们还没那么蠢。 「直接撤退就行了。不管他们信不信,敌人都会在意。」 「实际攻打领地是下策,但是,提出这个战略的人是谁来着?」 通过精灵中队长,更准确地说,通过恩克里德传话的队员。 他叫克赖斯吗? 怎么感觉他那个小队里没一个正常人。 称之为奇策也无妨。 假装攻打领地,然后部队绕道。 直接和主力部队的尾巴连接起来,堵住绕道。 如果敌人投入全部兵力防守领地或绕道呢? 说是成功了。 反过来,如果他们一动不动呢?那也成功了。 为了这个,疯子小队不是出动了吗? 虽然不能重击敌人的后脑勺,但可以弹他们的手指,然后回来。 马库斯认为那根手指会很坚硬。 ‘也许是大陆上最强的弹脑瓜崩?’ 噗哈。 想到这里,他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按照计划两天,掌握情况后三到四天。 就这样做了。 行军四天多后,他们转向了。再次归来。 马库斯在回程的路上也没有匆忙。 既然如此,他想见到他们。 这个期望得到了满足。 「疯子小队,小队长及七名队员,已回归。」 执行游击作战的人员回来了。 第147章 步行之路若有确信 「这些人怎么不见了?」 包括三名准骑士在内的阿兹芬公国别动队,连敌人的踪迹都找不到。 本来应该有军队在这里堵截后方吧? 不然呢,比如各种各样的痕迹之类的。 说是要前往克罗斯卫队?但是这些人怎么不见了。 更何况,连侦察队也没有,来确认这边的动向。 本来正式开战前,侦察队会先碰面,互相骂骂咧咧,趁机射几箭,然后才正式交锋,这是惯例。 要见面才能打,为了这个还特意抽调了一部分兵力。 竟然有三名准骑士。 这意味着骑士团员中有一部分被抽调了出来。 虽然我方也派了一些巨人和特殊战力过去。 这样一来,主力部队的兵力算是大幅度减少了。 所以他们应该战斗。应该战斗,但是。 哗啦,哗啦。 指挥官脚下的石子被踢飞了。 没有。一路上看到的,只有河边冒出来的几只食尸鬼? 大约三天前的野营痕迹? 「麦巴尔特呢?」 「失去联系了。」 与此同时,负责监视这片区域并与他们会合的游击队也消失了? 「他是不是死了?」 准骑士兼指挥官问道。 副官看了看眼色,说道。 「是。好像是那样。」 什么叫好像是那样。 都死绝了。 指挥官心想。那要不就这么袭击后方? 那会怎么样? 会像尾巴着火的马一样乱窜吗? 想看看瑙瑞莉亚的反应呢?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一瞬间。 「烽火升起来了!」 一个眼尖的传令兵跑过来喊道。 刚翻过山。指挥官的视线转向后方。那是主力部队所在的方向。 什么时候会升烽火,主力部队陷入危机的时候。 那么,现在升起的烽火意味着什么? 「回去。」 指挥官毫不犹豫。那是神来之笔。 多亏了直接与主力部队会合,才免于全军覆没。 * * * 与马库斯的步兵队会合后,恩克里德说话的机会越来越少。 士兵们虽然会瞥一眼疯子小队。 却没有人轻易搭话。 「来了?」 只有本森斯会过来随口说一句。 恩克里德大致点了点头,走了。边走边想,边反复思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回顾着战斗。 ‘回避的直觉没用上。’ 就连发动怪力之心,也需要长时间的准备。 他确实是拼尽全力,将所拥有的一切都发挥了出来。 ‘左手插进对方的头里,右手砍。’ 其基础是‘预先展示’和怪力之心。 他确实从那场战斗中感受到了喜悦。因为双剑的某些用法奏效了。 那么,接下来呢? 复盘。他反复思考那场战斗。赢了的战斗就没有可学之处吗?不是的。有很多。总有可学之处。 沙沙,沙沙。 穿过碎石地的部队,直接向主力部队的后方前进。 行军就这样持续着。 连续三天重复着吃、走、睡,终于看到了原来驻扎的友军阵地。 当然,对恩克里德来说,阵地出现与否都无所谓。 他忙着复盘,再复盘。 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他既不看也不听。 ‘基本功。’ 小胡子的剑法如何?忠于基本。锋利而细腻。沉重而敏捷。 在需要的瞬间,变幻出所需的样子。 这是基本功的差异。 输赢是问题吗? 当然那也是问题。毕竟如果输了就是会死的战斗。 在能赢的战斗中故意输掉也没有意义。 永远全力以赴。 即使是半步也要坚定。 为了比明天更好的今天。 赢了,渴望和饥渴却并未消失。 是不是以为基本功一旦掌握在身,就万事大吉了? ‘我太自大了吗?’ 人生中竟然也会有这种事。 回想起过去只顾着挣扎的日子,这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恩克里德反省了。打磨基本功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只看锻炼孤立技法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嘛。 每天的重复。相同动作的重复。 无论是巴拉夫式武术,重剑式,还是柔剑式。 正、中、幻、快、柔,无论何种,基本,还是基本。 这样的念头刚一产生,就无法忍受了。手痒难耐,心脏狂跳,皮肤抽搐。 即使还在行军中。 锵。 他拔出了剑。然后垂直而笔直地,那些被磨练得如同名匠作品般的剑法。 如同胡子的招式一般,是正中头顶的斩击。 唰。 走着走着突然拔刀斩击。 虽然谁都会说些什么,但做这件事的正是恩克里德。 「喂,怎么回事?偷袭吗?啊,你是恩克里德小队长?」 「那家伙也稍微有点,对吧?」 一个士兵把手指放在耳边转了转。 「疯子小队长吗?」 「哦,我们走我们的。」 大家就这么过去了。 这种事哪里是一两次了。 最重要的是,之前战场上「疯子小队」的活跃表现,没有人不知道。 他们已经半只脚踏入了英雄的行列。 其中也夹杂着仰慕和尊敬的目光。 ‘因为他对训练如此痴迷。’ 所以才打得那么好吗? 这样的想法,这样的感受,也留在了士兵们的脑海里。 周围的小队长级别指挥官也放任了他们。马库斯大队长不是有特别的指示吗? 任谁来看,都是在特别对待。 所有勤务免除,用餐值班免除。 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 大家也都假装没看到,听之任之。 疯子小队的队员们也完全不顾周围的视线。 拉格纳望着突然挥剑的小队长,心想。 原本回去有话要对他说,现在看来已经没有意义了。 「请将基本功重新融入身体。」 已经展示了斩击,但教学却还没开始。 为此需要积累的东西,需要重新告诉他们的事情。 是会成为绝望之壁,还是会成为新的里程碑。 必须告知,必须展示。 有许多话要说。通常实力提升后就会遗忘的东西。 他想重新提醒他们。 拉格纳深深地思索着。 现在,他的小队长最需要的是什么? 就这样,在一番苦恼之后,他整理好了想说的话。 哗啦。 碎石地要走到头了。拉格纳停下了脚步。 「是的,没错。」 然后低声自语。 小队长不需要唠叨。他会独自回味,弥补不足。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停下来喃喃自语的拉格纳,感到全身都微微颤抖。 自己很快遗忘的、忽略的、甚至不需要回味的东西。 他把这些东西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把这一切作为基石。小队长就是这样做的。 拉格纳感到胸中又一次燃起了名为「干劲」的火焰。 虽然觉得不可理喻。 但一看到自己的小队长,他就想挥剑。 「你疯了吗?什么对了?」 旁边走着的莱姆,那个疯狂的野蛮人歪着头问道。 「呵呵,您是独自祈祷了吗?主回应了吗?」 另一边,那个魁梧的宗教徒也搭话了。 拉格纳不想回应。他不想破坏这份好心情。 但莱姆却很执着。 奥丁也很认真。 「喂,什么对了,你脑子里进鬼了是吧?喂,大块头。你是不是该把他揍一顿?嗯?有没有什么打鬼的拳头?」 「呵呵,兄弟,附身可没那么容易。尤其是在这种军纪严明的部队里,这种事更是罕见。我认为您是去祈祷了。那么,主都说了些什么呢?」 真希望他们能赶紧滚开。 拉格纳渐渐变得焦躁起来。 焦躁很快变成了杀意。 ‘全都砍了吗?’ 突然爆发出的杀气,让罗恩和奥丁同时做出了反应。 「喂,是想把你的脑袋留在这里吗?需要我帮忙吗?」 「兄弟,你是不是因为没有得到主的回答而感到不快?如果是这样,出汗也不是坏事。」 杀气一旦出现,就会引发战斗。这就像是疯子小队的铁律。 当然,如果恩克里德阻止,那也就罢了,但现在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锵。 拉格纳拔出剑挥舞起来。 罗恩也做出了反应。 砰! 斧头和剑相遇了。火星四溅,杀气也随之在拉格纳和罗恩之间飞溅。 另一边的奥丁也无法停下来。拉格纳也没有袖手旁观。 他借着击打罗恩斧头的反作用力,直接砍向奥丁的胸口。 奥丁后退,用手掌拍击剑面,将剑引开。 这是一种技艺,也可以说是上乘的技艺。 无论是罗恩、拉格纳还是奥丁。 他们能若无其事地做到这种程度,反倒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很快,三人便缠斗在一起。 萨克森在一旁看着,觉得他们三个都是蠢货。 他的目光自然地从三人身上移开,转向了他的小队长。 他有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的不满。 关于规避的要领,他似乎已经完全掌握了。 但是提高身体的协调性很难吗? 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但这不有点像是区别对待吗? 怪力的核心那么快就掌握了,为什么规避的要领却这么慢? 是不是不用心?是不是只对我的技术不够努力? 「真碍眼。」 萨克森低声嘟囔着,但没有人回答他。 三个人忙着打架。 安德鲁和米奇不想卷入这场战斗,于是离开了。 芬则忙着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个正常的小队。 克莱斯曼因为习以为常,所以做了他该做的事。 他代替小队长,通过精灵中队长接受了命令。 「为什么是你?」 对于表达不满的中队长。 「那种时候要是招惹他们,小队长会不喜欢,队员们也会不喜欢,所以会变成一团糟。」 「比现在更糟?」 恩克里德边走边独自挥舞着剑。 剩下的三个人忙着打架。 此外,萨克森面无表情。纯粹是直觉,现在去招惹他,恐怕不会有好话。 嗯,现在也已经够乱了。 「是的,比现在更糟。」 克莱斯充满信心地说道。 要是阻止他们,会闹得更厉害的。 这是他经验之谈。 「原来如此。本部要回去了。」 中队长没有开玩笑,也没有说废话,只说了重点。 克莱斯故意开玩笑地问道。 「你是不是看上我们小队长了?」 中队长看了看克莱斯。精灵绿色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完成了非人的美貌。 因为像宝石,所以它是无机质的,从那双眼睛里读懂感情,对克莱斯来说是不可能的。 但他凭直觉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看上了。」 他现在说的话,并不是指作为男人看上了。 说完,中队长转身离开了。克莱斯无端地起了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 然后等待着他们的小队长何时才能恢复正常。 快要过完一天,也就是停下来准备野营的时候,恩克里德才停下来。 但是,一边走一边挥剑会有帮助吗? 克赖斯不知道。 包括伦在内的三人的战斗,出人意料地很快就结束了。 是不是他们都知道,就这样是不会结束的。 还是说,分队长没有适当地制止,所以觉得没意思? 那都是未知的事。也没必要知道。 「队长。」 汗流浃背的恩克里德的眼睛看向了克赖斯。 「说是要回领地。」 「嗯?」 克赖斯知道眼前的队长不喜欢长篇大论。虽然嘴痒,但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应该是简单明了地说清楚才对。 「我们的作战奏效时,也就是敌人将一部分兵力调往迂回路线时,主力部队发起了进攻。」 克赖斯最初设计的作战要旨是什么? 用疯子小队偷袭背后。 引来什么「麦巴尔特」,或是「麦巴爪」的部队,然后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马库斯大队假装前往十字卫队。只要假装就足够了。 ‘已经推迟的战场。’ 如果自己是敌军指挥官,会怎么想? 会愿意背负领地被攻击的耻辱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会吃亏。 因为仅仅是做做样子,就能获得很多。 克赖斯的目的就是确保安全。 这样假装一下,马库斯大队不正好有借口说要返回原来的阵地吗? 他将远离敌人本身视为常数。 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数越来越少,结果也正如他所料。 当然,也有与克赖斯预料完全不同的情况。 首先是疯子小队的战力,怎么说呢? ‘虽然知道他们很会打。’ 难道不是真的强得要命吗? 作为独立小队,作为少数精锐部队,某种程度上是不是比边境的屠夫还要厉害? 之后加入了马库斯大队。 与此同时,驻扎在绿珠平原的骑士团等部分兵力直接发起了进攻。 这又和克赖斯的预料有些出入。 ‘他们竟然进攻了?’ 现在就这样结束,领土也算是扩大了,对阿兹彭来说,也造成了致命的打击。 就这样进攻,不仅仅是抓住了胜机,更是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不喘息的突击之后的近战。 听说兵力差距拉得很大。 听说是一场大胜。 因此,马库斯大队和边境卫队常备军接到了返回领地的命令。 也许,如果一部分敌军假装发疯攻击领地,也需要军队来防守。 这是一支立下战功的部队,应该也有优待他们的意向吧。 克赖斯没有说这些,而是简短地传达了。 「说是回家。」 「这倒不坏。」 恩克里德,分队长理解这一切了吗? 不知道。以后再慢慢告诉他吧。 反正现在可以回去了。 克赖斯对此非常满意。 最重要的是,胸前的地图让他感觉更温暖了。 这是敌人藏起来的宝物之一,克赖斯直觉地知道。 ‘这是真的。’ 恩克里德对回去也没有不满。 反而很满意。 这次战场,我从战斗中学到了很多。我想把这一切都铭记在心,刻在身上。 因此,我需要时间。 庸才本来就应该手忙脚乱地跑。 恩克里德决定如此。 渴望与饥渴。 那让他的心焦灼,无法安静。 ‘但是,那家伙为什么……’ 恩克里德将视线转向偶尔感受到的杀气。是萨克森。 时不时地投来让人不舒服的目光。 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不满,但一看就知道就算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那该怎么办呢? 随他们去吧。这些家伙的不满哪里是一两天的事了。 「要回去了?唉,真可惜。没看到骑士们战斗吗?」 恩克里德听着莱姆无谓地顶嘴,点了点头。 「虽然是有点可惜。」 但反过来想,也觉得无所谓。 咔嚓。 恩克里德随着脚步,看向自己的手。 布满老茧的手掌和。 腰间挂着的两把剑的重量。 身上穿着的铠甲。 喵呜。 不知何时回来的,在一旁行走的豹子和队员们。 恩克里德,他自己也在行走。 而且。 如果对所走的道路充满信心。 就没必要去确认目的地了。 「挺好的。」 恩克里德回答着,抬起头。春天的魔力弥漫开来,温暖的阳光正洒在他的肩头。 第148章 十天,论功行赏 回军之后,十天。 是边境守卫队内也开始开花的日子。已是完全的春天。 其间下了一场雨。 随着战场清理正在进行的消息,捷报也接连传来。 最终,传来了阿兹潘公国请求和谈的消息。 瑙丽丽亚夺取了阿兹潘公国的部分领土,很快就将格林珍珠平原纳入囊中。 由于这片土地一直以来都荒芜着,清理起来会很费力。 但胜利就是胜利,而且还是大胜。 战场尽头响起欢呼声。 春天到来,沉醉于魔力的人越来越多。 在那些兴奋不已的日子里。 恩克里德过去的十天一如既往。 没有什么会改变,也没有什么已经改变。 呼,挥舞着剑。 「兄弟,还差得远呢。摆好姿势,就这样坐着。挺直腰杆,吸气,感受腹部的压力。如果压力消失,你的腰就会断。」 奥丁说着,哈哈大笑。 将奥丁背在背上,坐下又起身,这种近乎杂技般的身体锻炼,也已是家常便饭。 剑、锻炼、对练。 全神贯注于这三件事的时间。 别人是否兴奋,对恩克里德来说都无关紧要。 克赖斯经常到处跑,但恩克里德却没有这样的事情。 作为小队长,被承认为独立小队,而且可能是受上次战场的影响,连值班都没有。 这十天简直是完全的休息。 当然,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沉迷于锻炼的十天。 只不过,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 「呼!」 那是附近,不,是所属部队中认识恩克里德并与他并肩作战的士兵们的态度。 每个人都从一大早就忙着举起长矛挥舞着。这种趋势以前就稍有显现,现在专注于训练的士兵数量明显增加了。 他们都汗流浃背,全神贯注。 他们真心投入到挥舞长枪和锻炼体能的事情中。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变化。 「那个,请您指点一下。」 士兵中出现了寻找恩克里德的人。 「我?」 他正在挥汗舞剑,暂时休息。 恩克里德用手指着自己反问道。 也难怪。这怎么说呢,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场面。 自己去教别人?指点别人? 要说那种话,恩克里德过去的生涯可没那么轻松。 除了学习、练习和进步,他从未奢望过其他。 尤其是教导别人。 还有比这更不适合自己的话吗? 「试试看吧。」 在一旁默默观看的莱姆说道。 刚才还好像在打瞌睡,原来一直在看啊。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本来就有试一试的想法。 就在眼前,看到了看着自己的士兵的眼睛。 那份恳切,就像现在自己心中燃烧的渴望和饥渴,也在士兵的眼中显现。 叮。 恩克里德晃动剑,击中了士兵的长枪尖。 拿着长枪的士兵肩膀颤了一下。 实力到底如何? 从奥丁那里学到的东西,通过姿势和身体的锻炼程度,也能看出一些。 看起来像是一个相当熟练的士兵。 「下级士兵,我是保罗。」 士兵说道。 恩克里德左耳进右耳出。 他只是集中注意力。没有敷衍了事。集中注意力观察对手。 因为他相信那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也是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士兵保罗咽了口唾沫,摆好了姿势。 左手在前,右手在后。 这是专为刺击而设计的姿势,双脚前后交错,然后发出‘哈!’的一声气势,将长枪刺出。 哼。 他说自己是相当熟练的士兵。 恩克里德准确地看着飞来的枪刃,然后移动。 看到并做出反应,身体便随之而动。即使没有完全熟练掌握,自然流露出的技巧也是躲避的本能。 他侧身躲避,伸出左臂,从下往上,用手掌抓住枪杆。 「噫!」 士兵反射性地拉回长枪。 看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就知道他使出了全力。 恩克里德抓住枪杆,以左脚为轴心,身体向枪杆内侧转了半圈。 这等同于说他用左手抓住枪杆,旋转并拉动。 右脚踩在地上,左手拉着枪杆,以身体为支点支撑着。甚至不需要超人的力量。 这只需要一点技巧和一定的臂力就能做到。 咚。 就这样轻轻地,剑从上往下。 没有杀气的剑轻轻地敲了敲士兵的头顶。 当然,不是剑刃,而是剑身。 感受到剑落在自己头发上,士兵惊讶地张开了嘴。 「啊。」 「好像结束了。」 「啊,是的。」 恩克里德松开枪杆,士兵手忙脚乱地收好自己的武器,尴尬地站在那里。 「那个,我有什么不足之处吗?」 他所说的「相当熟练的士兵」是什么意思? 这等同于说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一定信心。 但是他竟然向自己问这种问题? 以前的恩克里德,也就是疯狂小队还是麻烦小队时的自己,是怎样的呢? 好像是大家嘲笑的对象。 但是他却向自己抛出了这样的问题? 仔细看过去,也不是陌生的面孔。 来来往往也曾几次碰面。想来之前的战场也不会那么轻松,眼前的士兵说他是老兵也不为过。 他肩上还戴着象征分队长的肩章。 到底是什么呢? 恩克里德带着疑问看了过去。 士兵忍着尴尬等待着。恩克里德的眼中再次看到了士兵的目光。 渴望、渴求和干渴。 从中能看出那种渴望触及却不可及的欲望。 就如同盘踞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一样。 他根本无法视而不见。 老实说,只是一次切磋,他就看出了对方需要什么。 「最好能锻炼一下力量。」 长矛比想象中要重。并不轻。相对来说,力量不足。 「嗯,是,谢谢您。」 分队长行了个军礼。恩克里德点点头回礼。 转身离去的分队长从那天起便致力于体能训练。他竭尽全力地举重,增强力量。 他的队员们也一样。 也就是说,部队里同时掀起了训练和力量锻炼的热潮。 这不正是刚刚从战场回来的部队吗? 难道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吗? 当然,也有很多人为了放松而前往领地。 也有人一觉醒来就只顾着喝酒。 他们中的一些人,大概会觉得与其为了明天而锻炼,不如今天去一趟红灯区更好吧。 恩克里德并没有责备他们。 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普通的小队长,独立小队的队长。 暂时还无法踏上准骑士横行的战场。 他们的战斗,如果说不想看的话,那一定是谎话。 只是,心境依旧。 如果目的地已现,那便无需再绕远路。 如果那是赛普勒斯大人出战的战斗,那就会不同了。 真正的骑士,即使放眼整个大陆也赫赫有名的骑士,又会如何呢? 好像会想看。 不知道。凡事不都是要等到事到临头才能明白吗? 「有趣吗?」 莱姆没有咯咯地笑,而是微笑着问,他一直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看着。 有趣?我可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 一如既往,只是真诚地回答。 莱姆这才咯咯地笑了起来。 恩克里德再次投入到训练中。 沉浸的时间里。 「我也来一次。」 又有人走过来,提出切磋。简单地打倒后,给一句忠告。 「你的步法僵硬了。」 之后又有另一个人走过来,又切磋。 「好像要把肩膀的力气卸掉。」 又给忠告。 几次切磋之后。 「有点……那个,可以吗?」 他甚至连主语都没有,却问得如此直接,根本无需再问是什么意思。 他眼中充满了火花,带着这样的疑问。 反而表现出小心翼翼的态度,也流露出紧张的神色。 相对而言,他有着一张稚嫩的脸。顶多是安德鲁的同龄人?或者可能比他更小。 「呼,就这样吧。」 小队成员中,没有人出来阻止。 他本不就是看到那些靠近自己的人,就会说些什么吗? 好像是无缘无故地找茬。 现在为什么放任不管,真是搞不懂。 大部分士兵的武器都是长矛。 除此之外,使用特殊武器,也可能意味着对方所属的部队很特别。 对方拿着一把手臂长的战锤。锤头是圆的,光滑发亮,看起来不是用了一两天的武器。 虽然看起来不重,但威力十足,是一把高效的武器。 看着他手腕灵活地转动,我能感觉到那份熟练度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 「我是边防警卫队的,我。」 果然,对方说完,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呼啦。 折断手腕转动战锤的对手眼中闪着光芒。 恩克里德太清楚对方的意图了。 难道是因为太习惯瓦伦式的佣兵剑术了吗? 对方的套路和伎俩都一清二楚。 哒哒当! 全力挥舞战锤的警卫队员突然单手握住锤子,垂直砸下。 与其格挡,不如躲避。 顺着对方的意图,我侧身迈步,避开了战锤的轨迹。 警卫队员用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然后伸出。 恩克里德在对方肘部还没完全伸直之前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看到了。」 然后说了一句话。 手法简单明了。 用锤子吸引视线,然后短距离投掷匕首。 与瓦伦佣兵剑术的手法相似。 「瓦伦佣兵剑术?」 于是我问道。 对方点了点头。 「如果能进一步磨练挥舞锤子的技术就好了。」 恩克里德本能地指出了对方的破绽。 同时他也意识到。 这对他自己也是必要的。 如果锤子的技术发展了,就能更好地隐藏匕首。 从一开始就不要被双重拔剑之类的东西分散注意力。 对方的天赋非常出众。 他想起了不知是哪天在自己肚子上打了个洞的那个小家伙。 当时他根本没有反抗就倒下了。就是那样。 那么,现在呢? 他想起了其中一位教官说过的话。 「实力进步,首先要清楚自己身处何地。」 认知。 再次认知。 要想走向新的道路,首先要清楚自己现在身处何方。 对练再对练,教导再教导。 此后,来找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恩克里德每次都会领悟并进步。 虽然脚步缓慢。 但他并不急躁。这是他看到急于出枪的士兵时得到的领悟。 因为焦躁没有任何帮助。 也有在沉着中展现出行动力的对手。 「是卢特。」 据说他是边防警卫队中来自西部的朋友。 他瞟了一眼莱姆,说道。 莱姆似乎根本不在意。 他也将对方击倒了。轻松的对手?不,是难缠的对手。只不过,恩克里德在此期间积累的经验太过深厚,以至于面对他时没有遇到困难。 「好强。」 卢特感叹着转身离开了。转身的卢特眼里只有恩克里德,而不是莱姆。 连续十天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克赖斯开始进行管制。 「人太多了。最好自己整理筛选一下再来,怎么样?如果打扰我们队长的事务,你们知道后果吧?」 克赖斯的一句话,分量变得不同了。 因为在他身后有莱姆、萨克森、奥丁和拉格纳。 而这四人正看着他们的排长,心中默默点头。 要认知,要看清自己身处何地,该怎么做呢? 应该四面八方都看一遍。 那样才能看清自己的位置。 那是他们总有一天会经历的瞬间。 反倒是恩克里德,有种迟到的感觉。 春天已至,他已三十一岁。 以大陆标准来说,称他为老佣兵也无妨。 当然,活到四十多还在刀口舔血的人也多的是。 但没人能像恩克里德那样。 所以看到那个人,才感到满足。 奥丁在向主抛出的问题中,在小队长那里找到了答案。 蕾姆则翻出了过去,记忆的碎片。 萨克森看着小队长,思考着那样生活如何,为何那样生活,描绘着未来。 拉格纳回想起剑与人、热情与生命、骑士与骑士所驾驭的力量等等,忽然醒悟。 自己也已踏上那条路。 并且会继续走下去。 比任何时候都更深的信念涌上心头,他才忽然意识到小队长对自己有多么大的价值。 大器晚成的天才。 这是目前最适合形容恩克里德的词。 让周围的士兵改变?嗯,这和天才的说法是两码事。 对周围的士兵,尤其是那些不满足于今天,怀抱向明天迈进的意志的人们来说,恩克里德就像是变化的象征。 他有时也会成为偶像,让人想变得像他一样。 所有这一切, 「全员,集合。」 在论功行赏的场合得到了印证。 平时喧闹的训练场中央,所有士兵都集合了。 除了少数因执勤而缺席的士兵之外,全体到齐。 是时候清算战场上的功绩了。 这个场合的主角是谁? 所有人都知道。 马库斯和之前的营长不同。 他撇开身后几位贵族, 马库斯站在讲台上开始演说。 「上次战斗中谁的功劳最大?如果我非得说出来你们才知道,那狗崽子的脑袋连头盔架都不能用。」 马库斯洪亮而粗犷的声音刺入士兵的耳中。 粗鲁的语气和激烈的用词。 讲台上的马库斯的话,让几位贵族皱起了眉头。 这不失品格吗? 然而, 对那些被言语所指的人来说, 对士兵们来说,听起来却不同。 那话语中饱含着真诚。 下了决心的马库斯,饱含真心地说: 「我来宣布最高功勋者。米,不,独立小队的小队长恩克里德。」 任何人都知道「米」后面会说什么。 然后,有人走上了整齐列队的部队前面。 士兵们看到一个浑身是汗、赤手空拳走着的人。 虽然气温逐渐升高,但还不至于出那么多汗。 但没有人带着疑问看他。 因为他分明是挥舞了无数次剑才来到这里的。 恩克里德就是那样的人。 通过不断挥舞剑来证明自己的人。 倾尽所学来展现价值的人。 对任何事都不敷衍了事的真诚的化身。 疯子小队长恩克里德走向讲台, 聚集在训练场上的所有人,都没有轻易开口。 诡异的沉默中,热气腾腾。 对经历过战场胜利的人来说,恩克里德是怎样的存在? 他成了某人的偶像。 他成为了某人的英雄。 在战场上他就是如此。 马库斯没有忘记这一点。 讲台上,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面对面站着。 第149章 感受荣耀 讲台后面,高高生长的树叶间,红粉相间的花瓣随风飘扬。 练兵场后方的花园里,黄色的花朵绚丽地绽放着。 汗臭味弥漫,刀剑交锋之处竟有花圃? 据说那是边境卫队还是贸易领地时的遗迹吗? 此后,维护这片花圃就像是负责领地的营长的义务。 据说这就是领地安全的证据。 冬天过去,春天来临。 是久违的花朵吗。 「这是这个领地安全的象征。」 花店老板也曾这么说过。 领地内的几位花店老板负责边境卫队的花圃管理。 看到花朵产生的想法。 放松肩膀也很重要。 不要太僵硬。 松弛却不涣散。 虽然觉得不合适,但偶尔看看花,放松一下也是必要的。 当他放松肩膀时,花瓣的形状就像一把笔直的剑。 那朵花叫什么名字来着。 红色的叶子很尖,绰号倒是记得很清楚。 剑花。 被称为剑之花。 它也被称为只对春天的魔力有反应的花。 看着剑之花瓣,他脑海中浮现出疑问:‘当剑垂直劈下时,要如何才能更干净利落?’ 伴随着疑问,寻找答案的思索之旅在他脑海中开始了。 那胡子。 一个与自己完全走上不同道路的男人。 连拉格纳的剑中都未曾感受到的精炼之物。 那是凭借天赋和努力积累起来的剑术。 那份感觉真切地触及到了他的皮肤。 所以他渴望拥有。渴望拥抱。渴望据为己有并吞噬消化。 他依然渴望,感到口渴。 如同行走在沙漠中的旅人,渴望一口水。 对恩克里德来说,那就是剑与骑士,梦想与技术。 ‘慢慢来。’ 跑得太急,不就会失足跌倒吗? 更何况,急于求成,至今有成功过吗? 即使没有天赋,也有不沮丧、不绝望而能看到的东西。 那是不急不躁,也不悠闲。 介于两种对立速度之间。 松弛却不涣散。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以自己能跑的速度,最快地奔跑。 恩克里德边想着这些,边走向讲台。 思绪的尽头就是讲台。 马库斯就在他面前。 相对而立,凝视着对方。 眼神交汇。马库斯的眼角柔和地弯了起来。 那眼神仿佛在玩什么有趣的恶作剧。 练兵场一片寂静。 怎么说呢。 气氛本身就不同。 温暖的阳光中吹来和风。 花瓣随着和风摇曳。 那是一个宁静而古朴的下午。 他想起了奥丁的神性触及身体时的感觉。 那时的安宁笼罩着四周。 「我考虑过了。」 马库斯开口了。 在寂静中回荡的声音。 音量不足以传遍练兵场的每个角落。 只有周围的人才能听到。 「什么?」 恩克里德站得笔直,回答道。 「给什么才能满足呢?对于立下如此大功的士兵,该给些什么呢?」 听到这话,恩克里德的脑海中浮现出好剑、克罗娜之类的东西。 可是,他真的会满足于此吗? 绝不,完全不会。 虽然会适当的感到高兴。 如果再进一步呢? ‘魔法盔甲?’ 现在他大致知道自己身上这件皮甲的价值,也知道它的价值正在慢慢降低。 因为咒语并非永恒不变。 听说魔法武器有其局限性。 这只是道听途说,他曾怀疑是否真实。 但亲身使用后,这不就证明了吗? 皮甲的寿命所剩无几。 皮制臂铠似乎也类似魔法武器。如果不是,那这种强度怎么说得通呢? 如果不是这副臂铠,与普罗克战斗时,我的手腕可能就不是脱臼,而是失去了一只手。 ‘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如果失去一只手腕而死,那不就成了独臂剑客之类的吗? 比起失去手臂,失去手腕总归要好些。 不,两者都糟糕透顶。 现在回想起来,需要小心的事情可不止一两件。 失去生命?虽然痛苦,但这反而值得欢迎。 但如果身体受到致命伤,并从今天活到明天。 ‘要考虑的事情变多了。’ 话虽如此,恩克里德并没有进行深入思考。 他本就不是那种爱动脑筋的人, 实际上也没有那个精力。 ‘杂念。’ 这不仅仅是放松肩膀,更是干扰思绪的杂念。 忘却。要完全投入到剑和梦想中,否则还嫌不够。 他真的能成为骑士吗? 这个问题依然存在,答案却仍未揭晓。 「所以我才想。」 马库斯继续说道。恩克里德集中精力听着眼前这个男人说话。 他在认真倾听。这是正确的倾听姿态。 「我也要送上一份真诚的礼物。尽管期待吧,排长。」 说出了「期待」这个词。 他自己很清楚,自己一般不会对小事表露感情。 说实话,他并没有期待。 之后,马库斯大队长给了他一把克罗娜和一把精美的短刀。 据说那是只有对王室有大功之人才能获得的短刀。 拿到手才发现,这把刀的平衡感糟糕透顶。毫无实用性,只是一把用来证明身份的短刀而已。 「赐予你皇家匕首,以确保你的地位。何时在首都展示它,你就能成为王室的客人。」 恩克里德觉得这真的没什么。 真心如此。 然而,台下的士兵们却不这么想。 「……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 没有幼稚的万岁之类的呼喊。 只是所有士兵都在齐声呼喊恩克里德的名字。 没有欢呼和呐喊,只是低声细语。 日常的低语。 脱口而出的话语。 然而,数百名士兵异口同声。 「恩克里德。」 那声音就像呐喊一样震耳欲聋。 「咯咯,怎么那边比你还高兴呢。你转过去看看。」 听到马库斯的话,恩克里德转过身。 这确实是个有趣的场面。 战争结束,回到领地十天。 他似乎比以前更亲近部队里的人了。 以前那些说看到他就要献上屁股的肮脏之人,都低下了头。 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则投来了尊敬和敬佩的目光。 在战场上,他已得到认可。 当时的大队长曾下令欢呼。 那欢呼是为了谁呢? 原本以为那是个不错的经验。 但这又不同了。 高台很高,正好一人高。 所以可以从上往下俯瞰。 所有士兵散发出的热情。 那股热气仿佛形成了形态,将他包裹。 他再次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造就了今天的地位。 「骑士是由什么组成的?」 实力?如果只是擅长剑术,那就不叫骑士。 「如果想要那种东西,就该去做佣兵。」 某领地的剑术教官说的话,至今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时他问了。 骑士是由什么组成的? 凭什么才能被称为骑士? 「实力是理所当然的。」 在实力之上,积累荣誉和功绩,证明自己的人。 「虽然现在有些不同了,但在过去,追溯历史谈论传说时,就是这样。」 他只是想成为一个只懂得挥剑的人吗? 不,不是。童年的梦想是那样开始的,但。 随着年龄增长,他确认了天赋的局限。 被一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小子的剑刺穿了肚子。 失去了同伴。 意识到实力和品格并不成正比。 明知有极限,却仍然挥舞着剑。一心一意,仿佛这一刻就是最后。 像活在没有明天的今天。 他将身体投入到重复的时间之浪中。 被海浪卷走,但那时他也没有忘记剑。他怀揣着褪色破裂的梦想。 漫长的时间里,恩克里德所依赖的心情是从何而来的? 骑士是遵守自己设定标准的人。 恩克里德是这样相信的。 不忘荣誉,勇往直前的人。 他决定成为那样的人。 所以,这样的场合让他感到高兴,也许是理所当然的。 站在他们面前,证明自己时。 他感受到了荣誉。 「真有意思。」 恩克里德低声喃喃。只听声音很难感受到情绪。 身后的马库斯从恩克里德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东西。 和以前一样。 遗忘已久的东西。 剑与光。 ‘是热情吗?’ 马库斯笑了。他觉得这家伙真有意思。 所以,他很好奇自己准备的礼物会对眼前的男人产生怎样的影响。 「以上。」 马库斯说完。 恩克里德转身敬了个军礼。 「恩克里德。」 他在反复呼喊着他名字的士兵之间走下高台。左右两侧的士兵分开,开辟出一条道路。 「你可真好啊。」 他看到自己的小队成员在欢迎他。 咧嘴笑着的雷姆。 交叉着双腿,漠不关心地看着他的萨克森。 「您就像是回应祈祷的化身,兄弟。」 说着难以理解的话的奥丁。 「现在要回去了吗?」 对这种活动本身感到厌倦的拉格纳。 「挺好的。」 如果克罗娜不行,就会毫不关心的克赖斯。 安德鲁和麦克在他身边,兴奋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恩克里德。」 「排长。」 嗯,这可不是不坏的程度。如果这都不开心,那也太奇怪了。 「回去吧。」 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改变。 回来十天了,边境守卫很安静。 论功行赏结束了。那该做些什么呢? 当然是训练。正愁着怎么挥剑呢。 「喂,今天开派对!大家不醉不归!」 马库斯在讲台上露出了真心话。不对,营长这样胡来没关系吗? 他身后那些坚持的人不都是贵族吗? 果然不出所料。恩克里德转过身,看到一群皱着眉头的贵族。 但不知为何,没有人站出来说什么。 为什么呢? 是说如果敢出头就砍掉脑袋吗? ‘不对,那是莱姆那种人才会做的事。’ 马库斯是首都出身的指挥官。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做那样鲁莽的事。 那么,他们的反应为什么会是那样呢? 就到这里,恩克里德决定无视贵族们的处境。 其实根本没必要深究。知道了又怎样? 知道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派对!」 「呜呼!」 「好极了!太棒了!」 士兵们齐声高呼。耳膜仿佛要被震裂。 「喂,会有什么好东西出来吗?要是就给些廉价葡萄酒,我真想用我的斧头砍掉那家伙的脑袋。」 听到派对,莱姆咧着嘴说道。 可是这家伙又好像很高兴。 问题是只要他一高兴,就想把上司的脑袋劈开。 ‘不对,幸好不是我的脑袋。’ 仔细想想,莱姆好像从未认真地想过要劈开自己的脑袋。 虽然他偶尔会开玩笑说想劈开脑袋看看里面有什么。 但那并不是真心话。 「真麻烦。」 拉格纳说出了心里话。 恩克里德想为拉格纳投上一票。 他只想训练。 毕竟他想尽快将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胡子大叔的剑术融入自己的身体。 「固执的头脑只能看到固执的东西。该休息的时候就应该休息。」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旁边的萨克森开口了。是敏锐的感知力吗? 他好像看穿了自己的状态。 「大家好好休息。那个,我暂时出去一下。」 克赖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并实时远去。这是他边跑边说的结果。 派对一开,赌场自然而然也就开了。 那么,克赖斯就是在玩牌了。 他不是真的赌博,而是通过扩大赌局来收取佣金。 克赖斯仍然无法理解那些在赌博中挥霍克罗纳的人。 「不,不是吗?为什么要把克罗纳扔给随机出现的牌?扔掉它。即使遇到赌徒,也不是随机的,肯定会被清空的。」 他的意思是没必要把克罗纳用在赌博上。这理由还算合理。 克赖斯消失在士兵人群中。 恩克里德望着克赖斯消失的背影。不知怎的,这位只有眼睛大的士兵能提出如此奇妙的策略,让他感到非常不协调。 「看来没有劈开脑袋的必要了,野蛮的兄弟。」 奥丁在后面低声说道。 前面,大队长豪爽地举起酒瓶。 「这酒不错!今天所有人都喝一样的酒!有意见吗?有意见的就来单挑啊!」 那老兄好像也不正常。 马库斯递过酒,大声喊道,让大家尽情享受。 正盯着看时,芬走了过来,说道: 「喝一杯吗?」 「嗯?」 好像很久没沾酒了。 没有那个机会。忙于训练。喝酒会使身体的控制变得迟钝。那意味着无法进行正常的训练。 享受派对和喝酒是两回事。 所以我想好好拒绝他。 「不,人类女子,那个位置好像是我的。那位是我的未婚妻。」 从后面传来的声音。 嗯? 「……未婚?精灵?」 芬喃喃自语。恩克里德往后退了一步。 精灵中队长无声地走了过来。 「和我一起喝吧。」 这是命令,还是提议? 芬和精灵中队长出现后,产生了微妙的气氛。 「啊。」 埃斯特也插了进来。 埃斯特发出了一声凶猛的咆哮,然后钻进了恩克里德的怀里。 这情况有点…… 「……该死的魔性。」 莱姆看到后喃喃自语。 还没来得及解释是误会,周围围观的士兵们就以另一种方式呼唤着恩克里德,欢呼起来。 「魔性的排长!」 妈的,刚以为要忘了。 「魔性」两个字又冒出来了。 第150章 宴会之夜 魔性和饮酒和派对。 嗯,就是这些东西的盛宴。 以前有过这样的派对吗? 上一次搞类似宴会是什么时候? 恩克里德回想着。 好像是近几年来的第一次。 在边境守卫队当然是第一次,对恩克里德个人而言,也可以说是出生以来从未有过几次的瞬间。 虽然以前当佣兵的时候也享受过类似的宴会。 那时做了什么来着? 只是沾了沾嘴唇,然后全神贯注地复盘战斗。 「来喝一杯吧,排长。」 除了芬和中队长,还有很多人端着杯子过来。 「玩的时候就玩,别扫兴啊。」 连莱姆都这么说。 是喝了酒。虽然说不享受,但没说不能喝。 咕咚。 一口,清爽的香气掠过鼻尖,甜美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润湿了胃。 ‘还不错。’ 虽然不是天生的美食家或嗜酒者,但四处漂泊吃喝的经验可不是白费的。 据说贫穷的流浪者什么都吃,但也能品尝所有入口的东西。 ‘应该花了不少克罗纳。’ 大队长真是大方解囊啊。 不,准确地说,应该算是边境守卫队请客吧。 他总不可能自己掏腰包吧。 总之,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也享受了。 如果下定决心休息,就会尽力做到最好。 因为他太清楚,真正的休息是为了下一次的准备。 只是。 ‘今晚的星光真好啊。’ 的确是个明月繁星满天的好日子。好得有点可惜,光是喝酒有点浪费。 「酒只要能润润口就行了,兄弟。你是想跟我掰手腕吗?好啊。」 一边传来了奥丁愉悦的声音。 「你这小子,又在耍脾气了?」 莱姆挑衅的声音。 「只是不合我的胃口而已。」 拉格纳反驳的声音。 对了,萨克森去哪儿了? 是说去领地了么。 萨克森也不是那种适合宴会的类型。 他只是随意地找了个椅子坐下。 大家都在忙着吃喝。 有兴奋地喧哗的士兵,也有半骂半炫耀地讲着英勇事迹的人。 时不时地,不仅是芬和精灵中队长,还有不少人找恩克里德搭话。 不,实际上应该说他是最受欢迎的。 「我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发光的。」 是贝尔。 第一次重复今天的时候,被箭射死的那家伙,不,是差点死的家伙。 从某种意义上说,多亏了恩克里德,他的命运才得以改变,这样说好吗? 「所以呢?想跟我切磋吗?」 恩克里德开了个玩笑。 「不,切磋什么啊?您不是连边防部队都打倒了吗?」 「只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现在已经成了他的口头禅。 「那也能靠运气吗?」 贝尔嘟囔着笑了。笑得很是天真烂漫。 接着本森斯也走了过来。 「你为什么,呼。」 他那样说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不是了,算了,喝点酒就好,接着举杯痛饮一番,然后猛地转过身去。 以前可能不明白,但现在恩克里德知道本森斯的心情。 恩克里德能安慰他。 虽然只是坐着动动嘴皮子的安慰,但如果能触及对方,那不就有意义了吗? 「世界很广阔。」 恩克里德就像喊出步兵队的口号一样,那样安慰着他。 「女人很多。」 咔。 本森斯的脚步停住了。‘你为什么,呼’中蕴含的情绪是什么?不就是嫉妒和羡慕吗。 应该是他看到精灵中队长和芬过来叫恩克里德喝酒的缘故吧。 也可能是他发现其他几位女招待的眼神有些微妙的缘故。 安慰得当吗? 停下来的本森斯只是上半身向后扭了扭。 他的眼中仿佛蕴含着鬼火。 「狗崽子?」 恩克里德看着他,觉得安慰得当。 比起沮丧,这样热情地绽放花朵不是更好看吗? 「珍妮?」 恩克里德看着他,假装惊讶地看向本森斯的身后。 本森斯的头可怕地转了过去。 卖药草的珍妮,可以说是本森斯的逆鳞吧。 那可是最初,他憎恨恩克里德的契机。 咯吱。 确认身后什么都没有,准确地说,是没有珍妮的本森斯,把头转回恩克里德的方向,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出生的骷髅兵脖子里发出的。 「这小子?切磋吧。」 啊,切磋啊,今天本来想休息的,但没办法了。这真的不是我的意思。 「是吗?」 恩克里德挺直了身子。本森斯说完就后悔了。 他已经从经验中知道,也看明白了。 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他这样嘲笑自己,又怎能忍受? 「打起来了。」 「谁?谁?」 「是本森斯小队长!」 「谁是对手啊?」 「啊,是魔性的小队长。」 那该死的魔性。 恩克里德对周围士兵的话语充耳不闻,却唯独无法轻易忽略「魔性」这两个字。 因为这词感觉和自己格格不入。 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奥丁是不是说自己是固执鬼来着? 固执鬼?绝不是。 魔性也一样。绝不是。误会了。 「在哪儿,在哪儿打架呢!等等,等一下!要分胜负的话,需要有个赌注才行啊!」 克赖斯突然冒了出来,他刚才消失在士兵群中。 冒出来的克赖斯看到了恩克里德的脸,也确认了本森斯。 「……可能没人知道,但练就了秘传刺杀术的小队长就是本森斯小队长。谁想跟本森斯小队长下注?」 没有人。 赌局没有成立。 本森斯竭尽全力挥下了剑。 恩克里德没有放松警惕。 像往常一样,他双眼放光,全神贯注。 看着落下的剑,身体随之移动。没有停顿。 恩克里德将剑横举,挡住攻击,然后绊倒本森斯,用膝盖顶住他的大腿。 那是基本功与变招的混合运用。 「啊!」 大腿侧面被顶的本森斯倒下了。 「嗯。」 恩克里德有点遗憾。就像撒尿撒到一半停下来那种感觉。 一招就结束了。 本森斯不也是个有望晋升上级的士兵吗? 「兵士等级制度,那什么,是不是像个傻瓜一样?是不是?」 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莱姆的话。 他转过头,想着有没有像莱姆那样的家伙。 结果发现,许多人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恩克里德。 那眼神中带着憧憬。 恩克里德看到后,先是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 那是只有克莱斯曼才察觉到的,似乎有些不满的表情。 他希望出现的不是憧憬,而是敢于挑战的家伙。 以前主动请求对练的人一度增多,但最近却变得非常稀少。 边防警卫队也稀少。 刚才好像在士兵中看到了边防警卫队长。 第一中队长好像也在哪里。 可以对他们抱有期待吗? 恩克里德的目光寻找着他们俩。找到他们并不难。 他们早就映入眼帘了。 只不过,重甲中队长已经酩酊大醉。 边防警卫队长似乎一点也没有要出头的意思。 他们俩的共同点是手里都拿着酒杯,而且看起来都没有战斗的意思。 「本来想请他喝一杯的。」 第一中队长红着脸说道,然后转过身去,说那家伙肯定是个疯子。 恩克里德察觉到中队长的视线转向自己,便悄悄地往后看了一眼。 因为他说的是疯子,所以怀疑莱姆是不是在自己身后。 没有。 那,对谁说的? 至少不是对自己说的。 自己几乎是疯子小队中唯一的正常人不是吗? 「怎么说呢,是应该说符合期待呢,还是应该对非正常状态点头认同呢?」 边防警卫队长也只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我看到精灵中队长和芬在旁边看着我。 埃斯特也在他们下面。 蓝眼睛的豹子张嘴打了个哈欠,然后猛地转过头。 但是,它刚才是不是想用前爪捂住嘴巴? 那只脚怎么可能遮住它的嘴巴。 这豹子简直像个人似的。 恩克里德想着,便要收回剑。 就像是撒尿撒到一半停下来一样。 就像是有人说着重要的话却突然被打断一样令人郁闷。 但又能如何呢?毕竟没有能够轻易匹配的对手。 就在那样的瞬间和情境下。 「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嗯。」 从一旁传来的对话。 同时感受到一股气势,仿佛能看到一柄刺入皮肤的剑,令人浑身发麻,甚至产生那样的幻觉。 恩克里德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剑柄上。 仿佛立刻就要拔剑大干一场。 转过身去。 安德鲁映入眼帘。 噌—— 他不仅仅是站着,而是拔出了剑,而且是随时准备挥砍、击退的姿态。 为什么从他拔剑的样子中能看出他的决心? 星光、火把和光的二重奏,渗透进拔剑的安德鲁的脸上。 一边是蓝色,一边是红色。 他没有喝酒,脸色平静。 安德鲁就这样站着,开了口。 「我学习了加德纳家族的剑术,通过实战磨练,独自前行时,我学会了在学习中永不放弃。」 依附在旁的麦克不知何时已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士兵也一样。 他们后退,让出了空间。 就这样,中央只剩下恩克里德和安德鲁。 一个把手放在了剑柄上。 另一个已经拔出了剑。 安德鲁张开嘴,气势不减,继续说道。 「请赐教。」 恩克里德短暂地凝视着安德鲁的眼睛。那瞳孔纹丝不动,没有艳羡,只有炽热的火焰。 那是多么令人满意的眼神啊,一瞬间。 呼啦啦。 耳边传来了火把燃烧的声音。 宜人的晚风吹来。 春天有魔力这种话,真是听得厌烦了。 ‘那句话。’ 似乎是对的。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仰望天空。 夜晚,是月光下星光的盛宴。 漫天繁星的世界就在那里。 恩克里德低下了头,说道。 「这不是个适合打架的夜晚吗?」 他是认真的。甚至觉得在这种日子里举办宴会实在是浪费。 是啊,如果是其他日子。 如果星光没有那样照耀着自己,也许他会享受宴会。 但那夜实在太可惜了。 「那么。」 安德鲁举起了剑。 恩克里德迎了上去。 最初只是侦察队,但关系却急剧变化。 而现在又一次。 安德鲁的剑舞动起来。 是气剑。那种以速度为中心,寻找对手弱点并攻入的剑术。 恩克里德在应对他时小心翼翼,全神贯注。 展现出了自己拥有的一切。 那是正确的。 既然对手展现出最佳和真心,自己也应该如此。 埃斯特觉得真是神奇。 ‘今天真是。’ 是一个魔力浓郁的夜晚。 敏感的人会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些不同。 那么,那个人也是如此吗? 他似乎也显得无法安静下来,躁动不安。 战斗并未持续多久。 胜负已分明。 「来,克罗娜!」 克赖斯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高亢而直接地传开。 今晚,最忙碌、最热情的人也许就是克赖斯了。 扑通。 这是安德鲁向后倒下时发出的声音。他们没有进行数十次剑的交换。 因为在十次剑击尚未结束时,胜负就已经决定了。 恩克里德在击倒安德鲁之后,向他伸出手,握住他并扶他起来。 他突然产生疑问并问道: 「你打算离开吗?」 「呼,是的。」 安德鲁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回答道。 「为什么?」 「我有事要做。」 那当然得走了。 本来就无法挽留要走的人,不是吗? 「很高兴。」 「是的,队长。」 安德鲁笑了。从某种角度看,他像个年幼的弟弟。他就是给人这种感觉的朋友。 「我真的学到了很多。」 恩克里德向着接着说话的安德鲁点了点头。 对某些人来说,这是个可以酩酊大醉的宴会。 对另一些人来说,这是个可以设赌局赚取克罗娜的宴会。 对还有些人来说,这是个确认彼此战友情谊的宴会。 而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个星光璀璨,适合对练的宴会。 之后。 几个充满热情的家伙又冲了上来。气氛变了。 这让他颇为高兴。 就这样,吃喝战斗的夜晚过去了。 恩克里德睡着了,同样在凌晨醒来。 早晨训练的开始。 无论宴会之夜是否过去,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他便前往了练武场。 那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 * * 派对一直持续到半夜。 警卫由未参战的其他营负责。 「受你照顾了。」 马库斯对他的部下指挥官如此说道,并带着请求。 「没什么。」 指挥官爽快地接受了马库斯的请求。 为什么不呢? 马库斯是谁? 他可不是普通的营长。 回到首都后,他将成为一个拥有新身份的男人。 他是贵族,而且是掌握核心权力的五大家族之一。 「那么。」 指挥官离开后,马库斯放下手中的酒瓶。 为了部队的士气,他做了不符合自己性格的事。 他更喜欢茶而不是酒。 甚至有个习惯,喝酒时也要和茶混着喝。 他也喜欢安静的地方胜过嘈杂。 ‘是因为小时候的教育吗?’ 是家族茶道的影响吗?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既然已经习惯并成了习惯,就没有必要特意去改。 马库斯悠闲地喝着茶。 连他的住处都能听到嘈杂的声音。 虽然禁止叫妓女,但喝了酒的人,估计也有不少会跑到红灯区去。 今天是展现宽松而非控制的时刻。 他打算对一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几个认识的指挥官露了面。 其中有意识权力的,也有。 还有些人,除了「战争狂」的外号,还因为喜欢战场上的他而前来拜访。 即便如此,中队长们也算是都到齐了。 ‘不,还少一个人。’ 不见了精灵中队长。 没什么,不值得费心。无论是她谄媚权力,还是她为了与自己举杯而特意在场。 这两者都像是可笑的事情。 就这样边喝着混合的酒,边聊着天。 当太阳落下,月亮升起的时候。 马库斯早早上床睡觉了。那是一场没有梦的熟睡。 在寂静之中。 咚咚。 「大队长。」 在护卫兼守夜人的声音和敲门声中,马库斯睁开了眼睛。 「什么事?」 他把目光转向窗边。天还没亮,透过月光,蓝色和橙色混合在一起,宣告着一天的开始,就是那个时刻。 「有客人来了。」 也就是说,客人来得太早了。 在这一刻,这个时间,会有谁来呢? 那会是一个与人类礼仪、贵族权力无关的存在。 马库斯没有感到惊讶。 虽然没想到会是这个时间来,但他能猜到对方是谁。 ‘我还以为最快也要明天才会来呢。’ 听说战场才刚刚结束。 是急性子的礼物来了吗? 还是他们也有所期待呢? 「我马上出去。」 马库斯松松垮垮地披着夹克,走出了门。 既然礼物来了,现在轮到他送出去了。这份礼物是为一个人准备的。 这是马库斯反复思考的结果。 礼物的对象当然是恩克里德。 第151章 关于绝不可能的事情 那是清晨。 应该说是黎明结束与清晨开始交汇的时刻吗? 因为天开始亮了,练兵场一侧的训练场染上了橙色。 在这个时候,会有多少人出现在练兵场上呢? 如果不是巡逻的守夜人,那就只有恩克里德了。 所以,在这个时间看到有人比自己提前出现在练兵场上,是件罕见的事情。 不,这好像是第一次。 恩克里德想着,右手放在腰间,行了个军礼。 那是值得这样对待的对手。 是昨日宴会的主办者,也是现任边境卫队领地的指挥官。 点头。 马库斯大队长点头回应了军礼。 马库斯并非一人。独自一人反而更为罕见。马库斯身后还有两人同行。 两人站在练兵场角落的阴影里。 两人中的一个,普罗克向前迈了一步。 用人类的眼睛很难完全分辨出普罗克的长相。 但至少可以知道,他和迄今为止见过的普罗克不同。 脖子上没有伤疤。 也没有凶狠的眼神。 只是带着好奇心,轻轻地鼓起了白色的脸颊。 咕噜。 普罗克发出特有的声音,用它那双大眼睛扫视着恩克里德全身。 从头到脚。 又从脚到头,最后目光停留在脸上。 如此清晰地告知自己的目光所向,也算是一种本事吧。 「可能需要介绍一下。」 马库斯在后面说道。 这是个合时宜的提议。 普罗克停止了咕噜声,张开了嘴。 「普罗克。」 不,那个光看脸就知道。 不是看脸,就算只看三根手指头也知道。本来长相就是不同的种族嘛。 「话太多了。」 后面,另一个人走了出来。不,那不是走出来那么简单。 恩克里德瞬间看到了幻象。那是自己脖子被斩断的幻象。幻象先出现,反应随后。 砰! 刀与刀,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了练兵场。 恩克里德用半出鞘的剑挡住了对方的剑击。 什么时候拔的呢? 如果不是因为无数次死亡而产生的本能的话。 会死吗?还是会停下呢? 两者都无法确定。 「竟然挡住了这个?」 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声音又细又高。是一个把短发扎成一束的女人。 圆润的脸型看起来很温顺,但手里拿着剑的女人却完全不是那样。 「还要再试试吗?」 随着充满余裕的声音,刀刃再次猛烈袭来。 这该怎么说呢。除了「猛烈袭来」之外,无话可说。 恩克里德一瞬间看到了从头顶落下的刀刃。 也看到了刺入腹部的刀刃。 脖子被砍断,胳膊被切断。 大腿也被刺穿了。 甚至看到了刺向脚背的剑。 感觉就像赤身裸体站在暴风中。 就像坐着小船面对海啸的感觉。 ‘现在不离开这里就会死。’ 死亡的恐惧笼罩而来。 即使今天反复重演,即使终点有成长的垫脚石。 作为人类,要完全斩断并忘记恐惧是不可能的事。 恩克里德只是一个敢于与恐惧抗争的疯子。 ‘如果退缩的话。’ 在刀刃的暴风中,恩克里德意识到如果退缩就能避开这一切。 只要退缩就结束了。 就不必再独自一人站在这样的暴风中了。 所以会退缩吗? 「梦想就是用来放弃的。」 「你就是因为那样才头疼的吧?」 「疯了吗?什么?骑士?区区佣兵?」 「抱歉,这是第一次实战。」 「回村子去吧。种地,如果不想种地就去当村里的自卫队,那样大概能当上自卫队长。」 伴随着嗤笑声。 那些曾经对自己说过话的人们,掠过了脑海。 心脏疯狂地跳动着。 他们说。 放弃吧,没有意义。 他们又问。 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对的吗? 在刀刃的暴风中,恩克里德死了无数次。 然而,却没有陷入黑暗,也没有看到摆渡人。 只是死了。又死了。死了无数次。 光芒消逝。死亡的阴影取代了黎明的阳光。 一切都以痛苦和疼痛打击着身体。 答案早已知晓。 只要退缩就好了。 只要一步就足够了。 向后一步。 刀刃的暴风催促着他。退缩吧,这里不是你该站的地方。 它说,只要退缩,就能从所有的痛苦和疼痛中解脱出来。 他知道了,也意识到了。 即便如此,也无法退缩。 他也知道,在这里退缩一步,并不会对他的剑术、锻炼过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即便如此,也无法退缩。 明知道只要退缩就能结束一切。 即便如此,也无法退缩。 破旧不堪的梦想问道。 「就这样能成为骑士吗?」 人生中那些擦肩而过的人们的话语,并没有动摇他的心。 因为没有理由动摇。 但这不是。 不能这样。 下定决心要成为骑士的那一刻。 恩克里德就拥有了最锋利的剑。 那可以称之为意志、信念,也可以称之为固执。 因为一旦心崩溃了,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所以,即使是半步,或是爬着也要前进的步伐,也绝不能后退。 恩克里德甚至没有考虑过退缩。 只是。 ‘还不够。’ 仅仅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身体的协调性,躲避的感觉。 如果当初好好锻炼了,如果最终能完全掌握。 或者怪力的心脏呢。 孤立的技巧和巴拉夫式武术都会有帮助的。 如果能扎实地打好基础,像胡子一样正直地出剑,那会怎么样? 所有这些都能成为突破当前困境的基础。 恩克里德不能退缩。 「停。」 暴风雨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普罗克一介入,暴风雨就烟消云散了。 「呼。」 恩克里德吐出了憋着的气。 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 双腿发抖。想坐下,但忍住了。 转而看向对手。一个短发、看上去很温顺的女人。 恩克里德专注于一种渴望。 他想知道刚才耍的把戏是什么。 「你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见,明明不懂驾驭,却能撑住?再多撑一会儿你就要死了。」 普罗克身旁,施展暴风雨的主人说道。 「谁?」 恩克里德勉强张开不听使唤的嘴唇问道。 「我?艾西亚。」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迈了一步。 哗啦。 走上前的女人将披在颈后的斗篷展开,裹住自己的身体。斗篷哗啦一声展开。 那颜色是划破橙色清晨的红色光芒。 红色的斗篷,与普罗克同行,由马库斯亲自护送的存在,那么对方是谁呢? 「红斗篷骑士团?」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般地反问,女人点了点头。 「我是准骑士艾西亚。」 与她温顺的外貌相称的微笑,女人的笑容很灿烂。 仅此而已。 挺直地站着凝视,是恩克里德能做的最好。 之后,神经突然断裂。眼前一片漆黑,摆渡人出现了。 ‘死了吗?’ 不,感觉好像不是那样。 没死。那这是梦吗? 他在心里反复疑问。 「是梦。」 摆渡人说道。仍然没有眼睛鼻子嘴巴,他所说的话能被听到,真是令人惊讶。 「我会看着的。」 接着摆渡人说的话,让恩克里德又产生了另一个疑问。 「之前没在看吗?」 听到这话,黑河上漂浮的船好像也稍微倾斜了一下。 梦境像突然开始一样突然结束了。 黑暗与光明的闪烁。 其间,只有摆渡人最后的话语掠过耳边。 「今天的训练算是翘了吧?」 什么?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在嘲笑? 这也有可能。毕竟摆渡人也没有不嘲笑人的道理。 但这语气,这话语,总让人有种微妙的感觉。 恩克里德没有理会。 既然是琢磨不明白的事情,那么无视就是答案。 话说回来。 晕倒之前,好像听到了萨克森的声音。 * * * 恩克里德倒下,普罗克刚想伸手,又停住了。 因为有人已经从后面抓住了他。 赤褐色头发,眼睛平静。 「玩得太过火了。」 说话的语气也很安静啊。 普罗克想着,把视线转向旁边。 在那里,一个气势汹汹的家伙正凶狠地盯着自己。 「大清早的,想干什么?」 灰色头发,灰色眼睛,是西部拓荒者出身吗?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熊一样壮硕的男人。 「呵呵,各位兄弟姐妹,早上好啊?请问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那弱小又宝贵的排长呢?」 这帮家伙是什么啊。 普罗克再次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在三人身后,还看到了一个拿着剑的,金发红眼的男人。 一看就是外貌特征明显的北方人。 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清晰可见口水痕迹。 ‘握剑的姿势真是……’ 非常合他的心意。 普罗克是受马库斯之托来这里的。他说想测定一个人的才能。 因为他想知道他是否具备成为骑士的资质。 前方战斗一结束,他就在回来的路上顺道过来。 普罗克的眼睛与人类和精灵都不同。 它能辨识出通过训练无法满足的某种才能。 他们的眼光独特,经验丰富的普罗克被人称为「才能鉴定师」。 现在出场的普罗克就是才能鉴定师。 虽然不是一看到就能立刻知道的程度,但有时仅仅是看到就足够了。 尤其当那是即使身处泥泞中也能独自闪耀的宝石时。 现在这些人就是如此。 在普罗克看来,他们是万里挑一,再从中选出千分之一的才能者。 「这些朋友是?」 「疯子小队队员。」 马库斯在后面回答。他大概已经听说了。 是说他们一个个都是疯子吗。 还说他们只听从自己的排长,简直不可思议。 ‘虽然有些可惜。’ 但现在,他没有闲暇去收留或做其他事。 更重要的是,现在看到的敌意,这些人不值得随意接受。 拥有那样的才能也并非都能成为‘骑士’。 实际上也完全没有必要去接受。 骑士是什么? 那是所有条件都必须符合才能触及的世界,是只聚集这样的人的称谓。 「有很多有趣的家伙呢。」 艾西亚在后面说道。她并不是好斗的人。只是按照马库斯的要求,做了他想要的测试而已。 艾西亚说着,露出了双手手掌。这意味着她没有战斗的意思。 如果恩克里德知道了,肯定会很惊讶。 因为她第一次攻击之后,就把剑收回剑鞘,再也没有拔出来过。 一切都是靠气势和压迫完成的。 气势和压迫,也就是用压力让对手昏厥。 简直是除了准骑士级别,无人敢想的事情。 实际上效率也大大降低了。 不如直接一拳把人打晕。 在周围散发着自己的气势,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消耗的心力也不小。 艾西亚只是因为马库斯的请求,不得不这么做。 对有潜力的苗子进行测试,仅此而已。 没有腥风血雨的场面。 最重要的是,马库斯的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怎么样?能成为骑士吗?」 如果看到可能性,就能成为见习骑士。也就是说,很快就能编入骑士团旗下。 马库斯送的礼物。 果然价值不菲。 恩克里德的梦想是什么? 他渴望的,他最想要的。 礼物不就是这样才有价值吗? 马库斯认为自己把在政治舞台上学到的东西发挥得淋漓尽致。 因为他准备了对方最想要的东西。 提问之后。 艾西亚先开口了。 「不。」 接着是普罗克。 「痴心妄想。」 骑士是什么? 聚集一万名有才能的人。 再从中筛选出一千人。 再从这一千人中筛选出少数人。 将进入他们世界的人称为骑士。 「这个人不行。你呢?有兴趣吗?」 普罗克准确地看向一个人问道。 那双像青蛙一样又大又圆的眼睛,正注视着拉格纳。 拉格纳眨巴着布满眼屎的眼睛说道。 「没事。」 他一离开他的小队长,就只是个懒汉。 因为他自己最清楚这一点,所以自然而然地拒绝了。 ‘唉,真是的。’ 普罗克遗憾地咂了咂嘴。 看他们的长相,如果是女性普罗克看到,肯定会很感兴趣。 再加上实力出众,他本以为如果他们加入骑士团,会是很愉快的事情。 竟然拒绝了? 即使是红披风骑士团的邀请也拒绝了? 虽然不能把所有人都带走,但至少可以收一个。 「都是些有趣的朋友。我已经帮了你的忙了。别忘了。马库斯大队长大人。」 「啊,当然。」 艾西亚和马库斯在后面交谈着。 艾西亚拍了拍普罗克的背。 「干什么呢?走吧。」 两人都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们需要回到首都,传达阿兹彭在战胜后的协议事项。 除此之外,还有堆积如山的事情。 「我再待几天就走。」 「嗯?」 艾西亚歪了歪头。她扎在脑后的马尾辫左右摆动着。 这是什么意思? 「你先走吧。」 普罗克说道。艾西亚本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事实上,她一个人走也没问题。 她的身份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是红披风骑士团的成员。 普罗克不补充说明也无妨。 最重要的是,普罗克这种族不就是那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和兴趣的享乐主义者吗? 所以,放任他们才是正确的选择。 她想,大概是因为他对那个红发士兵感兴趣吧。 「好,那我就先走了。」 艾西亚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而偶然自愿守夜的本森斯也目睹了这一切。 他本来想和恩克里德说些什么,因为他对自己昨晚在宴会上做出的一些不雅行为感到不满,于是出来参加早晨的训练,结果全都看到了。 大家都没有在意他。 恩克里德无法成为骑士,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世界上这样的人多的是。 「借住几天。」 普罗克对马库斯说着。 马库斯点了点头。 就这样,他们结束了清晨的会面,留下昏迷不醒的恩克里德。 第152章 骑士有什么不同? 艾西亚在回来的路上,觉得他有点特别。 ‘这好像是第一次。’ 一个不懂得运用骑士力量,却能凭着肉体支撑下来的家伙。 他并非战胜了‘威压’。只是撑住了。 不,当一切结束后,他甚至还向前迈出了半个指节的距离。 她是准骑士,锐利的目光能捕捉到对方最微小的动作。 他试图向前迈出。那是前进。 有多少士兵能做到那样? 真的有吗? 好像没有。 ‘他,嗯,要是觉醒了,估计会变成个怪物吧。’ 那哪儿是件容易的事。 ‘别管了。’ 普罗克那家伙留下了,他会自己处理的。 自己受人之托,也算是尽力了。 所以,回去就结束了。 艾西亚就这样把恩克里德忘了。 也没必要特意记住。 虽然他的气势和那股憨劲儿确实很讨人喜欢。 特别是他的脸也挺讨人喜欢。 ‘大概不会再见面了吧。’ 毕竟天赋是如此的冷酷。 幸运女神总是那么不公平。 哒哒。 驮着她的马蹄踏着地面向前奔跑。是时候回去了。 * * * ‘为什么?’ 本森斯莫名感到焦躁不安。 骑士团员来看了恩克里德。确认了他的实力,连判断天赋的普罗克也来了。 结果是残酷的话语。 ‘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 是希望他丧失斗志吗?还是不愿看到他如此投入训练? 马库斯大队长的意图,实在是难以揣测。 为什么要招惹安分守己的恩克里德呢? 说他不能成为骑士,界限分明,所以干脆放弃吗? 为什么?非得这样? 本森斯不知道恩克里德的梦想。也不知道他和马库斯大队长之间的对话。 所以,这自然而然地产生了疑问。 虽然恩克里德从未隐藏他那褪色的梦想,但也没有逢人就大声嚷嚷着告知的程度。 「大队长那家伙,脾气真差。」 本森斯骂骂咧咧地咒骂着马库斯,走向恩克里德的宿舍。 叩叩。 「我本森斯。」 「哦?这不是丑陋的排长嘛,有何贵干?」 敲门后,莱姆出来,把我气了个仰倒。 我应该无视他。要是多说几句,他肯定会挑衅的。 那么,结果会怎样?如果是恩克里德,只需一膝盖砸到大腿上就能解决,但如果是莱姆,则难以想象。结论是,不能招惹他。 「恩基呢?」 「睡着了。」 不是睡着,是昏过去了才对吧? 但这小子怎么这么淡定? 我还以为他会因为马库斯打击了他排长的意志,就拿斧头劈马库斯的脖子呢。 说起来,要是在宿舍里那么激动愤怒,早就挥起斧头了。 他就是那样的人。 一进去,拉格纳那家伙又睡着了。 我过去看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结果发现他睡得很熟。虽然不打鼾,但呼吸平稳,胸部有规律地起伏。 萨克森在一旁卷着烟草叶。 真是用心啊。 听说叫芬的女人加入了,但她不在。 克赖斯也不在。 上午站岗的时候只看到了普罗克。 快到正午了,是午饭时间了,难道是打算在这里安家吗? 他比想象中要泰然自若,反而让我感到陌生。 他醒了,难道不应该安慰他吗? 不然就干脆什么都别说。 是想假装无事发生,敷衍过去吗? 本森斯察言观色,咳了一声,恩克里德恰好醒了过来。 恩克里德睁开眼睛,慢慢起身。 「哦,醒了。」 本森斯先有了反应。 紧接着。 「他说当不了骑士。他说一点可能性都没有,比食尸鬼的脑子还不如。」 莱姆迅速地说了出来。 「兄弟,您醒了吗?吃点这个吧。」 他旁边叫奥丁的朋友递过来一块面包。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面包看起来又白又湿润。 听说最近领地内开了一家不错的面包店,我心想是不是从那里买来的。 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拉格纳还在睡觉。 萨克森仔细地把卷好的烟草叶一片一片地放进皮套里。 「嗯,是。」 恩克里德很平静。他平静地回答,然后咬着面包起身走向外面。 普罗克默默地看着他,然后开口了。 「他说你当不了骑士,没关系吗?」 恩克里德转过头,下巴抬了又落,点了点头。 「嗯,没什么。」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既然是和准骑士一起来的,至少也是骑士团成员吧。 而且普罗克作为才能鉴定人,应该拥有与贵族相当的地位。 恩克里德思考了一下,说道。 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受到冲击。 本森斯不知怎么地挡住了宿舍入口,他眨着眼睛看着恩克里德。 「昨晚的对练雪耻?」 恩克里德问道。 「不,不是那个。」 担心的话语轻易说不出口。 「什么啊,丑八怪小队长,你是来磨刀报仇的吗?那来打一架啊。」 莱姆故意煽动,但本森斯没有上当。 不是已经打过了吗? 大腿上的淤青还没消呢。 恩克里德走了出去。 本森斯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转过身。 「那个,你不安慰一下吗?」 本森斯看着恩克里德的背影问道。 即使不是安慰,担心一下也好啊? 如果他因此放弃剑术怎么办? 如果他因此放弃怎么办? 如果他因此辞职怎么办? 如果他因为被说没有才能而感到沮丧怎么办? 本森斯也知道这情况很可笑。 自己算什么,要这样出面? 恩克里德辞职不辞职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偶然目睹了那个情况,心里有些在意而已。 没人吩咐他,他也不是算计好了才行动的。 是他的心意使然。 他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听到本森斯的话,莱姆咯咯地笑了。 那笑声,和往常一样。不是假装的笑。 「你要安慰谁?小队长吗?」 莱姆和。 「呵呵,兄弟,兄弟你真是不了解小队长兄弟啊。」 奥丁。 「小队长就是小队长。」 连萨克森也补充道。 「哈啊,小队长呢?」 醒来的拉格纳若无其事地问道。本森斯反射性地用手指指向外面。 「出去了。训练?」 那我就不知道了。拉格纳也没有听回答,左右扭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拿起他的剑,动了起来。 本森斯又往旁边挪了挪。拉格纳没有打招呼就出去了。 这是什么? 隐约觉得受到了无视。 「连长他不会有事的。」 莱姆继续说道。 听到这话的普罗克有了反应。 「你怎么能如此确定?」 「经验。」 短暂的对话过后,普罗克很快起身。 经验,难道不是说亲身经历过就知道了的意思吗? 所以他自己出去看看就行了。 那个叫恩克里德的家伙到底是怎么行动的。 拉格纳刚出去,普罗克也紧随其后离开了。 本森斯头脑混乱。 听到那种话也无动于衷吗? 「我们连长原来的实力如何?现在的水平合理吗?你觉得呢?那个丑八怪连长是怎么想的?」 莱姆的话语接连响起。他躺在床上翻滚着,看到埃斯特,便无故地试图用手指戳她。 埃斯特露出指甲抓过去,莱姆猛地缩回手指避开了。 埃斯特的蓝色眼睛看着莱姆。莱姆笑着摊开手掌。 似乎是在表示不再开这种无谓的玩笑。 本森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随口回了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长得帅真好啊,你这狗崽子。’ 好像就是这样的话。 为什么老是骂我丑八怪? 看到莱姆那混蛋,心里也有些憋屈。 实力那么出众的家伙,怎么长得也是那个样子。 啊,幸好还有一点。 性格不是特别独特吗?不愧被称为疯子小队。 无论怎么看,我的性格都更好。 只是世人不知罢了。 转身回到自己宿舍的本森斯,思绪万千。 尤其是莱姆最后说的话,一直萦绕耳边。 「我们连长原来的实力如何?现在的水平合理吗?你觉得呢?那个丑八怪连长是怎么想的?」 啪嗒啪嗒。 不合理。 怎么想都不合理。 尤其是成长速度。 原来的恩克里德是怎样的呢?他是一个每天挥剑却原地挣扎的令人惋惜的笨蛋。 「如果是我,早就退役了。」 围观的士兵甚至会说出这种话。 本森斯的记忆中也有这些话。 那时,毫不犹豫地指责恩克里德的家伙相当多。 「但是那个傻瓜是怎么当上分队长的,喂,真是倒了血霉了,难道是他的洞口特别名贵吗?」 甚至有人说出了充满厌恶感的话。 那时的本森斯并不喜欢恩克里德。 「连每天挥剑的自信都没有的家伙,竟然用不着边际的理由去指责别人?真是个疯子。」 那个混蛋我怎么处理来着? 对,我把他彻底打垮了。 只是因为不顺眼,那个混蛋,他说的话,恩克里德,以及他每天挥剑的那股耿直劲儿,我都不喜欢。 那时骂恩克里德的人很多。 恰好其中一个出现在眼前。 「喂,你。」 听到呼唤,士兵走了过来。 「是,连长。」 「你觉得恩克里德连长现在的实力合理吗?」 「……是?」 「实力啊。」 「嗯,那个,进步了。」 曾经辱骂恩克里德的士兵眼中,此刻混杂着别样的情感。 那是羡慕与热情。 「为什么会进步呢?」 「是?」 ‘搞什么,这白痴?’ 本森斯从士兵的表情中读出了这句话,摇了摇头。 「不是。」 本森斯送走了他,然后思索起来。 其实理由只有一个。 每日的愚直,是什么造就了这份愚直呢? ‘他不知何为放弃。’ 他不懂挫折,也不懂绝望。自己明明讨厌恩克里德,却又无法憎恨他的理由?似乎是一样的。 讨厌的理由和喜欢的理由。 他不会转身。他不会退缩。他向前迈进,描绘着未来。他做着梦。一个为自己的人生而前进的人。 因此而闪耀的人。 因此而汇聚光芒的人。 「操蛋。」 本森斯突然很想挥舞剑。他希望下次对练时能多坚持几回合。他想以此为目标。 于是本森斯抛开忧虑,挥舞起剑。这是锻炼的时间。部队内掀起的训练热潮,他也出力相助。 * * * 恩克里德一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训练。’ 上午的训练他全部缺席了。 尽管今天他有特别多的事情要做。 从孤立技法开始,回避的感知、野兽之心、一点集中、怪力之心、刀刃的感触、巴拉夫式武斗、剑术基本式锻炼,应有尽有。 ‘既然上午的训练缺席了,就把上午该做的事情推到下午。’ 减少休息时间。虽然知道休息很重要。 但这不就是特殊情况吗? 从上午就晕了过去,时间就这么飞走了。 艾西亚准骑士到底使了什么诡计,这些疑问全部往后推。 因为得先做该做的事。 每日的重复。 这是不能遗忘的锻炼的开始。 他睁开眼睛,却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说什么不能成为骑士之类的。 本森斯心想他为什么会来。 他嚼着奥丁递过来的面包,走向演武场,开始重复技法。 「呼。」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全身。内衣也很快就湿透了。 虽然是晕倒后醒来,但头部并不沉重,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在那一瞬间,明明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他专注于训练,但思绪却在继续。 由于同时操控两把剑,他习惯了同时做两件事。 ‘那到底是什么?’ 如何制造气势,现在连他也能做到了。 他甚至有过只凭眼神就让猫咪动弹不得的经历。 但是他无法让对方看到连自己都看不见的幻象。 然而恩克里德却看到了那样的幻象。 刀刃,无数刀刃的暴风。 寸步难行的暴风刀刃。 如果不退缩,就会死去的那种强迫。 那是劝诱,也是强迫。 仿佛艾西亚的刀刃在那样说着。 那时对方拔剑了吗? 好像没有。 「呼。」 他深吐一口气,调整呼吸。 再次是训练,训练,训练。 当他完成被耽误的上午训练时。 「我说不能成为骑士,你难道不震惊吗?」 是普罗克。他大步走过来问道。 「震惊?」 震惊?什么震惊? 他带着这样的想法反问道。 「这可真是。」 普罗克用他那粗大的手指挠了挠鼻子。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普罗克接着说道。 拉格纳从后面走了过来。 「您看到了什么?」 恩克里德的视线投向拉格纳。 拉格纳走过来,举起剑。垂直地遮住了自己的脸。 剑身遮住了他一半的脸,只露出了一半。 刀刃上模糊地映出了他半张脸。 此时说傍晚还为时尚早。阳光宁静地照耀着四周,正是这样的时刻。 在渐渐西沉的阳光中,拉格纳站立着。 当恩克里德停下挥舞的剑,看向拉格纳时,他的嘴巴再次张开。 「骑士有何不同?」 拉格纳接着说出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在提问。 恩克里德摆出了倾听的姿态。 普罗克在旁边听不听,两人都不在意。 骑士展现了什么? 拉格纳说的,正是他想知道的。 本来训练结束后要问的,结果拉格纳先开口了。 是时候听了。 第153章 果然未曾改变 「您觉得呢,兄弟?」 拉格纳、普罗克和本森斯离开之后。 奥丁对着虚空开口。内容是问题,但语气和姿态却像是向上帝祈祷。 莱姆挖着鼻孔回答道。 「他妈的,他自己会看着办的。」 莱姆一边回答一边想。他对那个说梦想是成为骑士的排长说,那绝对不可能实现。 虽然他告诉本森斯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也相信这一点,但即便如此,一丝不安感还是会残留下来。 如果他自己听到那样的话会怎么样呢? ‘完全不知道。’ 从未有过那样的情况。 当他在西部时,几乎没有人能与他的才能相提并论。 即便在那其中,他也总是最优秀的。 所以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假设。 ‘他会做得很好吧。’ 担心有什么用。 不安又有什么用。 与其担心和不安,莱姆决定思考如何锻炼那颗怪力之心。 ‘等他回来就让他滚蛋。’ 他再次下定决心,让不安随风而逝。这样心里才舒服。 唰,唰。 萨克森漫不经心地沿着木纹玩弄着匕首。那是一件雕刻品。他正在雕刻出一个突出起来的形状。 萨克森一边玩弄着手里的东西,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奥丁的问题。 ‘你绝对不可能成为骑士。’ 根据说话的人不同,分量也会不同。 如果说这话的存在是普罗克,那个才能鉴定师呢? ‘会很震惊吗?’ 从一般标准来看,那会是冲击。那也是足以改变人生的一个字。 如果有人对自己说,现在想做的事情,全力以赴的事情,是一生都无法实现的事情呢? ‘我好像会把刀捅进说这话的家伙的喉咙。’ 那么恩克里德呢?如果是排长呢? ‘会动摇吗?’ 唰。 萨克森一边玩弄着匕首,一边继续思考。 如果排长回来后说要离开,会怎么样? ‘也许会很痛快。’ 那么,他也可以走自己的路了。 唰,萨克森用雕刻来平复心情。虽然会很痛快,但多少也会有些遗憾。 他真的能成为骑士吗? 他确实想看到结果。他对努力的成果如何,有一丝好奇心。 舔。 埃斯特舔了舔前爪,整理着毛发,想象着谁会告诉她明天不能施展咒语。 ‘我真想把那家伙的嘴巴烧着。’ 如果是小时候的她,会毫不犹豫地那么做。 她就是那样,时不时地被人称为女巫。 担心?不安?与其那样,不如多念一个咒语。 真是无聊的烦恼。 就算恩克里德抛下一切离开,对埃斯特自己来说也无关紧要。 她需要的是恩克里德那个男人身体里发生的某种解除诅咒的作用。 而不是他的剑,也不是他的武力。 他的梦想什么的都无所谓。 但是。 ‘还是会觉得有点可惜吧。’ 她是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如此热情生活的人,所以难免有些遗憾。但她并不打算对他的决定产生任何影响。 她也完全没有通过托梦来劝说,或者耗尽魔力去做些什么的打算。 ‘即便如此。’ 今晚她倒是产生了托梦的念头。 她想给他听听小时候,非常小的时候听过的摇篮曲。 因为那是能让人内心平静的旋律。 那个身材魁梧如熊的提问的队员。 奥丁认为队长有很大可能会发生变化。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主啊?’ 也许当他完全不懂地挥舞着剑的时候会比较好。 同样的考验也曾降临到那些想成为圣骑士的人身上,奥丁也曾目睹过。 当他开始了解一些事情的时候。 当他亲身体会到自己的变化的时候。 那时,最可怕的考验便会开始。 一个平庸之人看到超越自己的才能时,会有怎样的感受? 当他被称作大器晚成的天才,迎来新生的时刻,又会怎样? 因为嫉妒和妒忌,有些人心怀叵测,最终离开了主的怀抱。 ‘主啊,您说过会赐予需要的人考验吗?那么,这应该也是必要的考验吧?是吧?’ 这是在心里默念的祷告。 宿舍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没有流露出的不安。倒不如让本森斯那种家伙来吵闹一下。 那样的话,他就会说「不,你还不了解队长」之类的话。 拉格纳也会因为不安而跟着去吧。 春日的阳光透过方形的窗户洒进来,随着时间的流逝,阳光渐渐变得模糊。在模糊的阳光中,可以看到灰尘在空中飘浮。 如果克赖斯在的话,肯定会说是不是该大扫除了。 等到阳光下的灰尘消散的傍晚时分,也就是肚子开始咕咕叫,想着是不是该吃点东西的时候了。 小队成员和埃斯特各做各的事,保持着沉默。 莱姆在原地抛接斧头。 嗖,砰。 这是在寂静中扩散的声音。斧头在空中旋转的声音和接住它时沉闷的响声。 奥丁跪着一动不动。 萨克森发出沙沙、咔嘎咔嘎之类的声音雕刻着,埃斯特则舔着自己的前爪。 就是这样的时机。 他说无论训练还是什么,吃饭也很重要。也到了队长回来的时间了。 咚。吱呀。 门一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前方。 斧头划破空气的声音和雕刻刀削木头的声音停了下来,达到了完美的寂静。 「……什么?等我呢?」 芬进来,脚只踏进宿舍一半,然后说道。 总觉得气氛很奇怪,呆呆地看着。 「别挡路,出来点。」 恩克里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芬走进屋内,让开了路。 所有人的视线自然地转向恩克里德。 * * * 剑、骑士、梦想。 从艾西亚那里看到和经历过的。 恩克里德眼中再次燃起了渴望。 拉格纳也感受到了那股热烈和渴望。只是看着也能感受到那股炽热。 ‘果然。’ 如果他是一个会动摇和放弃的人。 自己就无法给他注入动力。 「剑能发光,一击就能斩杀数百人,即使是骑士也做不到。但是,如果一个人获得了骑士的地位,或者获得了与之相当的觉悟,那么无论他手中拿着什么,都能依次斩杀数百人并刺死他们。」 拉格纳惊讶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语比任何时候都更流畅。 说实话,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他说他的梦想是成为骑士,所以他想总有一天会说这样的话。 所以,这是他准备好的话。 曾几何时,他曾说过「还不是时候,等等吧」。 是在看到准骑士在战场上活跃之后吗? 那时候的话,现在是兑现的时候了。 是时候给等待的人一个答案了。 「怎么才能做到呢?」 曾几何时,这是拉格纳自己心中的疑问。当然,他很快就解除了这个疑问。 这是无需犹豫的事情。 既定的道路,只要走过去就能到达的事情。 对自己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对某些人来说却是需要付出血汗才能前进的道路。 那差距,以及因差距而燃起的对方的渴望。 点燃了拉格纳,自己的心。一如既往。 「成为骑士意味着从一万个天赋中筛选出千人,再从这千人中筛选出百人。据说,只有再从其中筛选出十人,才能看到它。擅长用剑的人很多。超越极限的人也相当多。但是,领悟‘意志’的人却很少见。」 这就是骑士团内部人员只停留在几十人的原因。 「呀,知道这些不是更让人绝望吗?」 普罗克在后面补充了一句。不知何时坐了下来,屁股贴着地板,手臂搭在膝盖上,一副看热闹的姿态。拉格纳无视了他。恩克里德也无视了他。 恩克里德专注于拉格纳的话。他认真聆听并铭记在心。 因为这是他前进道路上刻下新里程碑的时刻。 「意志,就是让骑士展现出超越人类的力量的所有力量的总称。再说,意志即是意志,意志即是意志。领悟这种意志的第一步,就是达到人类的极限。」 汇集了天赋,其中只有少数人才能体验到超越自身极限的感觉。 超越那个极限之后,少数人中又有一部分人再次领悟了意志。 这个数字可能是一万人中只有一个。 也曾有过一万人中连一个都没有的时候。 意志,有人称之为意志力,有人称之为某种力量,是未知的存在。即使说它是骑士超越人类极限后获得的力量也不为过。 总之,如果没有意志,就无法成为骑士。 拉格纳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达到极限了呢?」 贪婪和欲望,这些错综复杂的东西搅动着恩克里德的嘴唇。 「那时是开始。那之后领悟意志,嗯……」 拉格纳话说到一半就咽了下去。自己的方法对吗?不知道。那要把知道的全说出来吗? 拉格纳觉得自己知道的太狭隘了。 这足够了吗? 疑问一出,他便停止了说话。 拉格纳的不足之处,出乎意料地被普罗克弥补了。 「有人在挥刀万次之后才领悟,有人在多次冥想之后才领悟,有人在迎来意志的瞬间觉醒能力。那么,怎么样?艾西亚的威压?」 普罗克解释着,并问道。恩克里德的视线转了过去。 朝向那突出的青蛙眼珠。 「我看到了刀锋袭来的幻觉。」 该怎么说呢。 用语言表达出来未免显得幼稚。 刀锋风暴?刀锋海啸? 「直觉不错。」 普罗克说着,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那是笑声。 「无论你怎么说,我的意见都很坚定,你不行。」 普罗克坐着,托着下巴说道。 天赋判断,普罗克的意见会有错的时候吗? 有。世上任何事都没有完美的。 普罗克也是如此。 他们并非完美无缺。因为他们不是神。 但是,即便如此,有些东西还是能看出来的。 可能性,哪怕只是一丝可能性,也必须展现出来才有可能。 然而,恩克里德这个人身上,却丝毫看不出这种可能性。完全没有,一点也没有,事实上,他能达到现在的实力,就已经很令人惊讶了。 ‘想必他曾无数次死里逃生吧。’ 普罗克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的实力,至少经历过数百次那样的危机时刻。 那是他勉强存活下来,才获得的能力。 即便如此。 眼前这个有着黑色头发、蓝色眼睛,外貌略显独特却又异常英俊的男人,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 怎么会这样呢? 咕噜。 普罗克的脸颊鼓了起来,又瘪了下去。这次是感叹。普罗克的情绪变化总是通过脸颊表现出来。 当然,人类看了也不知道那是愤怒、喜悦、感叹还是悲伤。 恩克里德不禁回想起旧时的记忆。 所有那些对他说不行的人。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他们说我走过的路是错的。全世界都说不行。 对,一直都是这样。 所以,这次也一样。 「是吗。」 无聊的回答,尊重对方地位的敬语。 仅此而已。 无论普罗克的目的是什么,恩克里德都走自己的路。那是他该做的事,是通往未曾遗忘的梦想的旅程。 他是寻梦的流浪者。 在流浪的路上寻找路标行走的人。 「那么,我可以问下一个问题吗?关于如何达到极限之类的事?」 恩克里德将视线转向拉格纳,再次开口问道。 拉格纳再次感叹于他的不变。 明知如此,却依然感叹;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感叹。 「磨练所有拥有的技术。只有自己才能知道何时触及极限,于是就能达到人类的极限,而一旦达到那个极限……」 拉格纳开始语无伦次。和往常一样。恩克里德点点头,打断了他的话。 「啊,我知道了。」 意思是让他按照以前的做。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理解的。他似乎解释得很到位,但最后又充满了晦涩难懂的词语。 照做就行了,何必说得那么难懂呢? 「喂,这里是不是该跪下说‘我的才能就到此为止了吗?’这样叹息的时候?」 普罗克问道,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 「没时间。」 恩克里德平淡地回答,然后挥舞着剑。 回顾自己所拥有的,复盘,然后向前。 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 他照做了。 ‘这家伙确实是个疯子吧?’ 普罗克的脸颊鼓得更大了,咕噜!声音也更响了。这一次,是强烈好奇心的表现。 拉格纳看着那样的恩克里德。 普罗克则望着那个让他留在这里的男人。黑发蓝眼的男人,他的目的不是拉格纳,从一开始就是恩克里德。 这不是才能的判断,而是完全凭借经验的感觉。 ‘这种类型的人确实会惹麻烦。’ 他不可能成为骑士。那么,会成为什么呢?这激起了普罗克的好奇心。 ‘再观察一下。’ 于是普罗克决定留下。 恩克里德挥舞着剑。 一如既往,再次,重复。 无论普罗克看,还是拉格纳看,他都在锻炼基本功。路标再次显现。 褪色的梦想开始染上色彩。 当所有人都担忧挫折与绝望时。 唯有恩克里德看到了希望。 称之为意志。 有时也称作意志力,但据说那是一种神秘。 只要掌握它就行了。 他被告知要触及极限并超越极限。 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是他至今为止无数次,一直都在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第154章 这家伙最疯了 刚走进宿舍。 「小队长看起来确实不正常。」 听到莱姆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恩克里德感到一种奇妙的心情。这家伙为什么总是不顾自己的情况,每次都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呢? 「这话是你该说的吗?」 两人开玩笑地聊着,即使是责备的话,莱姆也咧嘴笑着。 又有什么好开心的呢?这笑容让他很不满意。但是,又能说什么呢?说他笑起来让人不爽?说他让人反胃?这些都是多余的话。 恩克里德耸了耸肩。 「那么,训练结束了吗?兄弟?」 奥丁,嗯,仿佛有光环笼罩着。 他像一头散发着光芒走过来的熊。这意味着他心情看起来相当好。 可是他为什么背对着灯光走过来呢? 那温和的笑容,就像在进行孤立技巧时增加重量时的笑容一样。 「哦,嗯。是的。」 准确地说,除了不足的上午训练,还增加了下午的训练。 尽管如此,他的双腿并没有颤抖。 说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即使完成所有训练,他也不再感到快要死了。他能撑得住。 如果是在发动怪力心脏的情况下,愚钝地坚持下去,那就不一样了。 正当他这样想着而停下脚步时。 「我有事。」 萨克森嗖地一声擦身而过,离开了。 他回到部队后,在宿舍里待的时间似乎比在外面晃荡的时间还要长。 但今天他似乎出门晚了点。 「咕噜。」 埃斯特霸占着恩克里德的床,挥舞着前爪。 那看起来像是在说「快过来」。 「好的,来了。」 如果有人看到,会不会觉得我像个和豹子打招呼的疯子? 算了,那有什么关系。 ‘为了成为骑士而拼命挣扎,看起来更像个疯子吧。’ 没有放弃梦想。 因为对自己所走的道路充满信念,甚至固执,所以并没有闭目塞听。 虽然不完全是,但恩克里德大致知道自己在人们眼中,尤其是第一次见到他的人眼中,是怎样的。 ‘看起来像个半疯子吧。’ 表面上看起来正常,但行为举止却无法理解,是那种类型的疯子吗? 至少比莱姆好。 虽然安慰不大,但总比那样疯掉好。比起用斧头砍上司的脑袋,这可是好了一百倍。 莱姆的嘴巴张开了,不知道感觉到了什么。 「你的眼神总觉得很让人不舒服?」 莱姆的感觉真是好。 「不是。」 恩克里德避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提议吃饭。 该吃吃,该喝喝。休息的时候不就该休息吗? 「是吗?我去餐厅先看看位置。」 克赖斯先行动了。恩克里德趁这时间在兵营里的浴室里大致冲洗了一下。 大家都毫不拖沓地走向餐厅。 恩克里德也只是大致擦拭了一下身体,抱着埃斯特出门了。 虽然不是特餐,但边境卫队的兵营食堂还算不错。当然,如果口味挑剔的人,可能会很不喜欢。 「没有面包吗?」 拉格纳说道。 「你长得就像能吃土一样,每天还挑三拣四的?」 围坐在餐桌旁的是一行人。他们占据了餐厅的中央。 大家都在偷偷地看。 如果是平时的疯子小队,倒也不会受到如此多的关注。 这不是有普罗克加入了吗? 咕噜噜。 普罗克似乎在仔细观察莱姆训斥拉格纳。 他那双凸出的、像青蛙一样的眼睛紧盯着两人。 「今晚不想和卑微的野蛮人说话。」 「嗯?你是想让我直接喂你吃吗?嫌用嘴吃和消化太麻烦,要我直接塞进你肚子里吗?」 莱姆说着,用手刀比划着割开肚子的动作。 真是一群始终如一的家伙。 「羊肉味道不错。调味很好。」 恩克里德及时插话了。莱姆和拉格纳差点就要在餐厅中央用斧头和剑「交流」了。 「……啧。」 「是吗?」 莱姆和拉格纳收回了他们彼此对视的眼神。 恩克里德每次都觉得很神奇,为什么最近他们似乎特别听他的话。 事实上,他之前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算什么。’ 为什么他一出面,争吵就结束了? 为什么他能成为这里的排长? 他所做的,不过是正直、诚实地对待他们。 该说的说,该问的问。 直言不讳,但又尊重他们。 仅此而已。 ‘不,不是听我的话,而是关系变好了吗?’ 虽然只有恩克里德有这种感觉,但最近他们的争吵,是不是不像是争吵了? 只是停留在互相确认实力的程度。 以前他们说话虽然粗鲁,但彼此会尊重各自的领域,而现在,即使没有明确划分领域界限,他们好像也不再争吵了。 ‘感觉就像在草原上看到亲近的猛兽一样。’ 恩克里德在心里如此感叹着。 咕噜。 旁边,普罗克一边慢悠悠地把沙拉之类的东西放进嘴里咀嚼,一边说道。 「新鲜的蔬菜啊,看来这领地挺富饶的。」 「与其说是农业,不如说是贸易优先,所以才能吃到新鲜蔬菜。」 克赖斯反驳道。 普罗克点点头,再次开口。 「旅馆还有空位,我也住几天吧。」 “……?” 除了沙拉,普罗克没什么可吃的。 因为他们只吃虫子和草。 他边吃边说出的话,没人回应。 让人觉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连恩克里德都开始产生疑问。 这个人是普罗克。 是从本部归来的贵人。可是,他要住在哪里? 大家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普罗克边吃边说,甚至没看一眼。恩克里德问道。 「您要住在哪里?」 普罗克回答道。 「你旁边就行。」 无论别人如何对待,恩克里德都会保持最基本的礼仪。 他不是小队长吗?虽然在初次见面的人看来,他可能半疯不癫。 但亲近他的人都知道,不是吗? 自己是疯子小队里几乎唯一一个正常人。 因此,敬语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恩克里德以为眼前的青蛙人很快就会回去。 因为普罗克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他觉得,普罗克为了告诉恩克里德不能成为骑士而留下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 都已经过了一天,他早就该走了。 同行的准骑士都离开了,他一个人留下来本身就很奇怪,不是吗? 当然,大家都有所猜测。 猜测拉格纳,普罗克的兴趣在他身上。 因此,没有人询问他的去留。 包括莱姆在内的小队成员,一开始就没兴趣。 既然他想留下来,嗯,那就这样吧。 「有必要吗?」 恩克里德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内心,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餐厅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沉默。 只有其他桌的人们自顾自地聊天声回荡着。 那些关于赌博、战场、女人的话题。 恩克里德对那些嘈杂声充耳不闻,只是看着普罗克。 普罗克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什么。 恩克里德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便打消了疑问。 确切地说,是任由他。虽然只是一种感觉,但他对自己并没有敌意。 最重要的是,他是普罗克。他在这里只会带来帮助,不会是阻碍。 虽然他要住在旅馆里很奇怪,但也没有理由阻止他。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想住在旅馆里。」 芬也举起手说道。她的嘴角沾满了羊肉酱汁。她不是那种文雅进食的人。 她是游侠,对于那些以月亮为伴,以夜空为被子的人来说,指望他们有良好的用餐礼仪未免太可笑了。 更何况这里是兵营。没有人会那样讲究礼仪来填饱肚子。 只有普罗克身上流露着那种文雅。 恩克里德也不知道,但那样子就好像贵族在用餐。 把草叶移到盘子里,切碎,然后放进嘴里。 当然,他吃东西的样子是普罗克特有的姿态。用舌头卷着吃。 「那样吧。」 恩克里德允许了。 虽然不是正式加入小队,但住在宿舍里应该没问题。 ‘需要报告吗?’ 应该会的。如果想留下,就让他留下吧。 恩克里德心里想着,嘴里却没停。吧唧吧唧,羊肉调料真的很不错。 淡淡的香草味和适中的油腻,其间辛辣与甜美的味道充斥着口腔。 调味真是绝了。 这顿饭比起平时确实更像家常便饭。 「兄弟,今天的羊肉真美味啊。」 奥丁哈哈大笑。 「你还喜欢吃吗?」 「别管闲事,动手吧。啊,旁边那个是叉子,如果你不会用就别动。」 莱姆和拉格纳吵闹着,但没有杀气,这样看来,也算是和睦吧。 总觉得刚进宿舍的时候,空气很沉闷。 「真有趣。真的没有一个正常的。」 芬低声自语。芬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游侠。 因为各种事情,他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 但像现在这个疯子小队一样独特的人,还是头一次。 无论是实力还是性格,他们都与「平凡」这个词格格不入。 芬不停地咀嚼着肉。 今天的羊肉腌制得非常入味,堪称一绝。 「那安德鲁和麦克呢?」 克赖斯一边嚼着羊肉一边问道。 找得可真快。 恩克里德回想起前一天晚上与安德鲁的较量,回答道: 「他说要退役。」 「啊?」 安德鲁本是加德纳家族的嫡长子。 他有义务振兴家族。 临走前,他说什么来着? 「从您身上我学会了永不放弃,我也会那样做的。将来,我们会以加德纳之名再会。」 他的语气,自信满满; 他的眼神,充满渴望; 他的举止,充满确信。 就那样吧。那天晚上安德鲁和麦克脱离了部队。 报告是恩克里德的职责。 妖精连长欣然放行。 「如果人手少了让你感到不快,我会给你补齐人数的,小队长。」 恩克里德对那句话摇了摇头。 独立小队这名字听起来好听。 但要是接收了那些乌合之众,恐怕也无法坚持下去。 只有安德鲁那样的人,才能让人喘口气。 ‘听说之前的分队长也都换光了。’ 与其在这里硬是增加人数,不如维持现状。如果没问题的话,现在这样更好。 「没关系。」 婉言拒绝之后,妖精连长开玩笑说:「那我来加入怎么样?」 他只是简单地说了句「没关系,谢谢您的好意」,然后便离开了。 恩克里德将昨晚的记忆抛开,继续说道。 「他不会回来了,暂时保持现有编制。」 「啊,好的。」 克赖斯也知道一些,便没再追问。 「什么?我的一个玩具没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莱姆听到这话,猛地站了起来。 「嗯?」 「我先走了。」 随后莱姆便冲了出去。 「我困了,就到这儿吧。」 拉格纳也一吃饱就起身了。 「祈祷时间到了。」 奥丁也离开了。 恩克里德把剩下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用餐厅里廉价的茶水漱了漱口,然后走了出去。 他没有走向宿舍,而是走向了练武场。普罗克在他身后问道: 「去哪儿?」 恩克里德漠然地回答: 「训练还没结束。」 现在是晚上训练时间。 听到这话,普罗克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又要训练?」 普罗克看到恩克里德之后,第一次发出了类似惊讶的声音。 「当然。」 恩克里德依然漠然。 普罗克走不走,发生什么事都无所谓。 别人说能不能成为骑士都无所谓。 该做的事就是该做的事。既然如此,做了也就完了。 把今天的事拖到明天? 恩克里德是那种不可能拖延的人。 他反而是那种会把明天的事都提前到今天做的疯子。 ‘这家伙才是最疯的。’ 普罗克暗自想道。 什么疯子小队,果然这家伙才是最疯的。 恩克里德觉得自己才是最正常的。 但那也只是他自己的想法而已。 别人的看法非常、相当、极其不同。 第155章 普罗克,鲁阿加尔内 普罗克,鲁阿加尔内目不转睛地看着挥舞着剑的男人。 剑刃直直落下。 从上到下。 呼。 破空声响起。铁锈味搔弄着普罗克的鼻尖。 鲁阿加尔内拥有天赋判读之眼,它直视并洞察着对方的剑。 无比沉重。 无比谨慎。 每天每时每刻都这样挥舞着,怎么能每天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尽力做到最好呢? 男人吃完早饭就挥剑,放下剑就锻炼身体。 他重复着举起沉重的岩石坐下又站起的动作。 然后吃完午饭又开始挥剑。即使去方便的时候也拿着剑。 偶尔也会进行躲避石头的训练,也经常进行对练。 对手是他的队员们。 每个人都比男人技高一筹。 ‘是极限,不,是超越极限的人吗?’ 天赋判读之眼是如何运作的? 观察与洞察、姿态与态度、实力提升的速度。 以这些为基础去感知和感受。 说白了就是一种感觉。 第六感与直觉,本能的领域。 直觉与第六感,本能领域中的判断是如何形成的? 通过观察那些已经那样生活过的人,就能知道。 也就是说,这是一件需要经验的事情。 在这方面,鲁阿加尔内是拥有天赋判读之眼的普罗克中,极为出类拔萃的一个。 换句话说,他经验丰富。 他见过无数个挥剑突破极限的家伙。 看来看去,第一次见面就能有感觉。 鲁阿加尔内的本能无数次地重复着说: ‘那个人不可能成为骑士。’ 如果用语言来解释成为骑士的条件,首先是达到人类的极限。 这本身就需要几十甚至几百人中才有一个的天赋,但无论如何,这就是开始。 接下来是超越极限。 这本身就是几千人中才可能出现一个的天赋。 遇到极限,然后超越极限。 ‘领悟意志。’ 大多数人都会止步于此。因为这条路单凭才能是无法走通的。 非常可笑的是,那些自诩才华出众的家伙,通常都会把自己的极限设得很低。 让人怀疑「尽力而为」这两个字,是否真的是尽力而为。 简单来说。 ‘努力的家伙很少见。’ 所以鲁阿加尔内判断天赋时会看两点。 其一,无论是挥剑还是拳打脚踢,是否有运用身体的天赋。 其二,是否有前进的意志。 前进的意志是什么?是相信自己的天赋,不骄傲自大,有能力冲破枯燥漫长的道路。 第二种天赋无法凭感觉判断。需要花时间在旁边观察。 但是,如果第一种天赋不具备,就没有必要看第二种了。 ‘为什么呢。’ 鲁阿加尔内发现了一个男人,他日复一日地挥舞着剑,通过切磋不断地被打倒,却也反复地磨练着自己。 当然,外貌也起到了一部分作用。 普罗克的审美观独特,不分人类美丑。 在这方面,恩克里德以及周围的小队成员都合格了。 ‘当然。’ 绰绰有余。 恩克里德有着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正直而端正。借用鲁阿加尔内自己的说法,他是个背影很帅的男人。 莱姆这个朋友怎么样? 先谈天赋,包括莱姆在内的这些人,除了‘意志’之外,其他方面都合格了。 意志嘛,也受运势影响。 那部分是无法改变的。普罗克的眼睛看到的是可能性,而不是预言者的眼睛。 总之,撇开天赋不谈,看着也很有趣。 莱姆的灰色头发和变幻莫测的任性性格,就像一把没有刀柄的刀刃。 如果他向其他的普罗克介绍莱姆,他会这么说。 拥有危险的魅力。 萨克森这个人也差不多,但他有点不同。 赤褐色头发,灰暗的眼睛。 ‘那是,嗯,就是那种不能碰触的,带有毒素的花。’ 脑海中浮现出那种看似美好,一旦触碰就会中毒的花。 一种被称为毒花的花。 奥丁怎么样? 抛开实力不谈。 「我应该叫你姐妹。」 他的眼力敏锐,与体格和长相无关。 一只细致的熊,看上去就是那样。 鲁阿加尔内是个女普罗克,小队成员们似乎都大概猜到了。 这个身材魁梧的小队成员一眼就看出来了。 大家都很机敏。 ‘金发红眼也不错。’ 拉格纳,来自北方,像午后的慵懒阳光。 偶尔也会燃烧,但通常都是如此。天赋充沛?在鲁阿加尔内看来,这些人中拉格纳是最好的。 但是,天赋和实力并不成正比。 她通过经验明白了这一点。 这些家伙怎么都聚集到这里来了? ‘有几个人好像也尝到了意志的边缘。’ 尝到了边缘并不代表就领悟了。 骑士之路就是如此险峻、高耸、陡峭。 停滞不前的人也数不胜数。 鲁阿加尔内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恩克里德身上。 用眼睛捕捉他所有的动作。 尽管回味着这一切,最不可思议的果然还是眼前的男人。 「呼。」 恩克里德屏住呼吸动了起来。随着动作,汗水洒向空中。 那便是重剑式中断水平斩,或称回旋斩。 那是一种以左脚为轴心,全力劈砍,同时保持身体中心线的剑术。 ‘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学得很扎实。基本功很稳固。 而且。 ‘不知放弃。’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他始终如一,一成不变。看到那些所谓的天才,有时几天之内就能展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成长。 从这方面来看,恩克里德是如何积累出如此实力的,这让人不禁产生疑问。 如果看不到自己的成长,就连努力都会变得艰难。 所以,要是不发出感叹,那才是假的。 沉溺于欲望对普罗克来说,简直就是人生的目标。 她忠实于自己的欲望。 每个普罗克所沉溺的欲望种类都不同。 有人将一切都押在‘精神之爱’上。 而另一些普罗克则将心脏投入到通过训练实现成就中。 鲁阿加尔内对‘未知’很脆弱。 尽管她是活了很久的普罗克,但她现在却面对着第一次见到的未知。 「光是看着不无聊吗?」 未知问道。 鲁阿加尔内咯咯地笑了。 脸颊鼓了起来。 「你是想看我的武器吗?」 「与其说是想看,不如说是想与我对战吧。」 一个不知放弃的男人挑战极限。 这样的人很多。鲁阿加尔内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但是。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 毫不动摇地前进,这还是第一次。真的没有任何动摇。 没有挫折和绝望。那些东西被他彻底遗忘。他在接受并承认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之后,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种事,嘴上说说容易,但能付诸实践的家伙能有几个呢? ‘恐怕只有他能做到吧。’ 抛开天赋不谈,他前进的意志力却闪耀着光芒。 耀眼到让人睁不开眼睛。 ‘如果,幸运女神抛出的硬币不是正面或反面,而是竖着落下呢?’ 幸运女神抛出的硬币有正反两面,但以极小的概率,它也可能不是正反面,而是竖立起来。 幸运总是那么不可思议。 ‘如果,如果那样的话。’ 如果眼前的男人领悟了「意志」。 令人兴奋。未知带来的某种满足感灼热了鲁阿加尔内的心。 鲁阿加尔内站了起来。 「要不要玩玩?」 她表现出兴趣是理所当然的。 其他人可能会以为她是为拉格纳才留下来的。 ‘那样的人我见过无数。’ 拉格纳对她来说不是未知。 只有眼前的男人是,他是未知。未知到足以将恩克里德这个名字铭刻在脑海中。 ‘真是久违了。’ 普罗克,鲁阿加尔内,时隔许久,竟然又想起了精神之爱。 * * * ‘成为骑士。’ 现在,这个想法已在她脑海中扎根。路标已经竖立。 直面极限。 这是她至今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人是不知道自己极限的。那该怎么办呢?」 拉格纳为她指明了道路。 问题中包含了答案。 「继续走下去。」 即使爬也要前进。 也就是说,和以前一样,照做就行了。 直面极限,打破极限,继续前进。 一旦跨越极限,之后便能唤醒名为‘意志’的未知力量。 简单明了的事实。 恩克里德深知自己的才能。 他总是接受、认可并容忍。 只是在接受、容忍、认可之后,他并未因此而气馁。 「鞭子?」 恩克里德跌坐在地,仰望天空,喃喃自语。 一直以来,普罗克给人的偏见是多用刀刃武器。但这确实是先入为主的观念。 眼前的普罗克用的却是鞭子。 手柄呈环状,缠绕成圆形。 鞭长约是长枪的一倍半。 它如蛇般蜿蜒,缠住脚踝,猛地一拉。 斩击、劈砍、闪避。 十合之后,他的计谋未能奏效,反而向后倒去。 ‘为什么没奏效?’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如果深思后能找到答案,那将成为他再次前进的力量。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普罗克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恩克里德这时才问起名字。 「鲁阿加尔内,你可以叫我鲁阿。」 「您也可以叫我恩基。」 这并非简单的通名报姓。只是通过确认彼此的名字,或许能让未来的相处时光更加融洽,至于能有多融洽就不得而知了。 恩克里德回答后站起身。 倒下休息对他而言,仍然有许多事情要做。 训练从凌晨时分开始,现在已是午饭过后,正是他大展身手的时间。 「再来一次?」 恩克里德站起身问道,鲁阿加尔内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啊。」 再次握剑。交锋对峙。探索新的道路。思考「威尔」是什么,以及如何达到极限。 这就是他要做的事。 此后,恩克里德依旧挥舞着剑,努力地进行着锻炼。 偶尔也会观摩芬和奥丁的较量。 那是艾尔卡拉兹式武术与巴拉夫式武术的对决。虽然比想象中乏味,但其中也有值得学习之处。 萨克森仍然经常不在座位上。 克赖斯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地图,正愁眉苦脸地研究着。 战斗结束后一个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即使只是站着不动,汗水也悄然流淌。 「此次战役大获全胜,王国疆域得以扩张。为此,我们庆祝胜利!」 一场似庆典非庆典的活动也曾举办。与之前的派对不同,这次是在整个领地内分发食物和美酒。 恩克里德那时也在挥剑。 「你真是个无趣的人。」 普罗克热爱庆典。尽情享乐不正是人生的目的吗? 鲁阿加尔内那时也看着挥舞着剑的恩克里德。 实际上,挥剑应该不会比庆典更有趣。 ‘为什么这看起来这么有意思呢?’ 真是个难以理解的事情。是未知。所以才觉得有趣。 时间流逝。阿兹彭宣布投降。 三个月过去了。 * * * 现在即使只是静止不动,汗水也哗哗地流淌。 「今年的夏天好像有点长。」 莱姆喃喃自语。 恩克里德对此置若罔闻,继续挥舞着剑。 三个月过去了,普罗克和鲁阿加尔内依然如故。 芬也没有回去。 她原本是侦察兵出身。 现在似乎也该是时候组建新的小队离开了。 「还没收到什么消息。」 大队长把她忘了,还是觉得这里适合她所以才留下了? 这不关他的事。 只是挥舞,再挥舞。 就这样度过了三个月。 「莱姆啊,莱姆啊。」 三个月里,普罗克和分队成员们渐渐熟络起来。 「为什么?」 「你是怎么教她的?」 普罗克吐出长长的舌头。 「呵呵,要是看到她以前的样子,你会更吓一跳的。」 莱姆笑着回答道。 确实如此。普罗克也赞叹不已。赞叹恩克里德的实力毫无长进。 即使每天那样挥舞着剑进行训练,恩克里德也一直停滞不前。 在她看来就是如此。 所以,她只能更加赞叹。 努力也是一种天赋。 挥舞着剑,锻炼着身体,只有看到成长,才能继续努力啊。 ‘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呢?’ 普罗克只是好奇恩克里德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因为恩克里德在这三个月里一直处于停滞期。 在她看来就是如此。 但恩克里德却不这么想。 第156章 边学边练边教边悟。 鸟儿啼鸣。 风儿吹拂。 夏日的天空与灿烂的太阳相伴,热气很快便会升腾。 恩克里德身体内外都热血沸腾。 过去三个月,表面上和平,背后却盛传将再次引发战争的谣言。 最终,阿兹彭退了一步。 没有战争。也没有战斗。 那么,留在兵营里的人们会做什么呢? 只有训练和休息。 虽然也有很多人通过士兵雇佣制度外出执行任务。 但恩克里德不缺克罗纳。 两把剑完好无损。 克赖斯通过公会赚来的克罗纳也一分不少地交给了她。 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训练上。 即便如此,成长依然缓慢。至少在其他人看来是这样。人们常说她停滞不前。 停滞,意指停止。 大家都认为恩克里德停滞不前。 但她本人却不这么想。 为什么不呢? ‘威尔。’ 恩克里德至今的梦想是什么? 那是无法捕捉的亡灵。 那是看不见的黑暗。 无法捕捉,无法看见,所以那是遥不可及的天空。 通往那片天空的阶梯出现了。它被听见,它被创造出来。 它们被称为里程碑。 对恩克里德来说,威尔就是那样。是阶梯,也是里程碑。 打破极限这句话也是如此。 停滞?不。 以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截然不同,所以并没有停滞。 即使在别人看来是停滞。 恩克里德自己却能看到成长的成果。 之所以能变成这样,原因是什么呢? 多亏了至今为止在身体上学习并刻苦钻研的东西。 从野兽之心开始,刀刃的感触,一点集中,孤立的技法。 ‘如果剑术有基础的话。’ 创造天赋也能有基础吗? 不知道。但是,现在自己的身体里不是正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通过一点集中,有时利用野兽之心,有时磨砺感官的锋刃。 反复回味并反复回顾至今为止的经验。 恩克里德这三个月来做的事情就是这个。 那里有来找她的士兵。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边学边练实力就会增长的说法。 「我们来较量一下吧。」 第一中队,边防守备队。 这两支部队是边境卫队常备军中也算是实力派集中的团体。 起初,普通士兵也常常来。 现在,如果不是这支部队,就没有人来找了。 切磋总是受欢迎的。 「好啊。」 恩克里德平淡地欢迎了他们。 很快,两名男子挥洒着汗水,互相切磋着实力。 恩克里德每次都赢。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于以往的,那就是现在他有了余裕,不再使用那些杂七杂八的招数了。 除去瓦伦式佣兵剑术,他专注于基本功进行战斗。这样也足够了。 和包括雷姆在内的分队成员战斗时,他会倾尽所有,但和这些人则不然。没有那个必要。 就这样,边学边练。 ‘过分了。’ 偶尔会看到这样的士兵。 他们同时学习和掌握各种东西,导致基本功不扎实。 「这不是很有效率吗?」 当指出问题时,他们常常会这样回应。 这也是他曾经有过的想法。 高效且合理的战斗方式。 现在也经常使用。 但那只是战斗方式,不是训练方式。 为了今天的重复,他曾努力学习和掌握尽可能多的东西。 那么,有什么是轻易就能实现的吗? 现在他甚至无法正确运用闪避的感觉。 巨力的心脏需要准备时间。 连集中注意力都难以轻易发动,除非性命攸关。 这是他长时间苦思冥想和反复推敲后获得的顿悟。 ‘从现在能做的事情开始。’ 继续前进。再继续前进。 下定决心后,他持续不断地重复着。偶尔,船夫会在梦中出现,说些‘你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之类的话。 整整三个月都在训练。就像恩克里德的生活一样,这次也如此。重复,再重复。 一周像今天一样,一个月也像今天一样度过。 如此一来,新领悟到的东西。 ‘节奏。’ 挥剑时所需的东西。 对天才,也就是像拉格纳那样的人来说,这些东西只是转瞬即逝,而对恩克里德来说,它们是每一步都需要细细咀嚼才能攀登的阶梯。 早上领悟到的话,那天一整天心情都会飞扬起来。 晚上领悟到的话,那天晚上甚至连睡觉都会很愉快。 呀—— 埃斯特就像在为恩克里德加油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埃斯特晚上总是紧紧地贴着他睡觉,现在白天也完全不离开。 「你连动物都喜欢啊。」 普罗克都这么说。 埃斯特对说着这话的普罗克亮了亮爪子,但两人并没有争吵。 每两天,妖精中队长就会来一次。 「秋天怎么样?订婚典礼?」 她会开玩笑,或者。 「不如切磋一下?」 然后比试剑术后离开。 妖精的剑锋利而轻巧,通过它也能学到一些东西。 在教导中学习,通过切磋学习。 「来,挡住我。」 雷姆的斧法依然凶猛粗犷,但也有些不同于以往的地方。 比如他们的嘴角会带着一丝微笑。 「呀!」 还有就是,有时会让他们大吃一惊。 那是从下往上挥砍的剑和左手以错位节奏刺出的剑。 斩击和刺击的时机微妙地发生变化,仿佛节奏中夹杂着不和谐音。 两只手同时打出不同的拍子。 瓦伦式佣兵剑术,错位的刀刃。 幻剑,那也是在常被评价为卑鄙的瓦伦式佣兵剑术中,难得一见的真正技术。 因为它能让右手剑和左手剑看起来像是各自为战。 「刚才那招相当不错。」 莱姆说道。 认同,也是一种喜悦。 「如果您怠慢武术,主会发怒的。」 不,学习巴拉夫式武术,有什么神会发怒呢。 虽然是不着边际的话,但恩克里德没说什么,和奥丁混在一起。 巴拉夫式武术是打击技和关节技混合的技艺。 不是在瓦伦式佣兵剑的乱战中,加入了关节技,杀死了米奇休里尔吗? 熟练并学习。 学习的喜悦。 被认可,学习,反过来教导。 如此成长。 成长的喜悦鞭策着他。 挥剑自然成为乐事。 ‘一步步,半步半步,即使是爬行。’ 初心。就像最初下定决心那样。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很容易。 对某些人来说,却是如此神奇。 特别是对观察他的普罗克来说,更是如此。 当然,恩克里德忙于反思今天的自己,而不是周围的视线。 期间也没有忘记同时进行动态视力和感官训练,所以也比任何人都忙碌。 最初跟随恩克里德反复训练的士兵中,只有一部分人仍然专注于训练。 也许是因为战斗结束后军纪松懈了。 还是说,人类的意志本就如此呢? 随着周围游手好闲的士兵增多,专注于训练的人也减少了。 即便如此,剩下的人还在。 也有引人注目的人。 除了这些人,最好的陪练对手就是边防守备队。 有时甚至主动找上门去切磋剑术。 「随时欢迎。」 守备队长总是欢迎恩克里德。 他也曾与守备队长切磋剑术,也与其他士兵切磋,但熟识的托雷斯却摇了摇头。 「我不再和你打了。」 「为什么?」 「喂,打不赢的仗就不要打。」 士兵等级制度。 这是那些谈论特级士兵的人说的话。 其中一部分人重新燃起了好胜心,但恩克里德比这些人更进一步。 三个月,时间总是如离弦之箭。 对恩克里德来说,那是一天。是今天。是走向明天的过程。 「节奏不只一种。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他是不是认为仅仅通过观察无法理解呢? 或者,他可能厌倦了待在这里。 普罗克、鲁阿加尔内也开始教导恩克里德。 「我正想说呢。」 拉格纳在一旁嘀咕着,但这确实是当时最需要的话。 节奏,节拍。 没错。没必要合而为一。 不是已经通过瓦伦式佣兵剑学习过了吗? 交叉的刀刃是利用错拍的双重攻击。 也有一个呼吸间拉长的节奏。 也有短促而有力的节奏。 也有收腹支撑的节奏。 就这样学习着。 「从正拍开始错拍,那就在一步之内,不,现在那里左脚再向前半步。那样就可以进行重剑式旋转斩击了。」 鲁阿加尔内相当积极。 这个普罗克为何留在自己身边? 为何在宿舍里吃住,待在这里? 为何教导自己? 所有的疑问都被抛在脑后。不,决定忘记。 教了就学。恩克里德总是渴望学习,所以他照做了。 「那么,在这里右脚后撤怎么样?」 「那样很难收回剑。那种时候反而要这样。」 拉格纳也上场了。 怎么说呢。虽然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但大家好像都比以前更积极了。 「不,这样也可以吗?」 莱姆也上场了。 这是用脚尖保持平衡,扭转身体的步法。 除了基本功,还有根据各种情况挥舞的剑、移动的脚、反应的眼睛。 「扩大感官吧。不是已经学过了吗?」 萨克森的建议也插了进来。 没错,已经学过了。 难道没有在与狼人的对抗中拓展感官领域吗? 不只是向前看,而是看整体。以自己为中心,散布感官。 「排长兄弟,所有的动作都有一个重心。无论是武术还是剑术,都是一样的。抓住中线,将这条线连接到对手身上。这很重要。」 奥丁的教导也补充了进来。 所以大家都比以前更热情了。 对恩克里德来说,所有这些都带来了狂喜。 「有优点。」 这是普罗克观察所有事情后得出的结论。 「什么优点?」 莱姆站在旁边问道。仍然是练武场。仍然在烈日下。仍然是汗流浃背,散发着酸臭味的一天。 「学过一次就不会忘。」 莱姆点了点头。说得对。恩克里德是个笨蛋。学习和掌握得慢。 虽然也有「大器晚成」的说法。 ‘那我就不知道了。’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没有忘记学过的东西。他不停地思考。他渴望学习,无论如何。 学到的东西如何应用? 如何实现? 以何种方式使用? 他不停地琢磨。这都被看在了眼里。 那也是一个优点。 莱姆心想。 普罗克直到这时才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是被那张脸迷住了吗?’ 还是被气质迷住了? 竟然如此热情地教导一个看不到天赋的人,并为他开辟道路。 这不是一件很低效的事情吗? 嗯,不过他也不在意。毕竟这些人都被普罗克的欲望和渴望所困。 鲁阿加尔内知道自己也无法摆脱这些。 当然,也有比欲望更重要的东西。准确地说,是为了不被欲望完全支配而订立的盟约。盟约就是承诺,誓言就是必须遵守的,对普罗克来说就是这样。 ‘是时候回去了。’ 普罗克一边想着,一边教导着恩克里德。 虽然学了三个月,但进步还是太慢了。在普罗克看来就是这样。 在普罗克的视线和排长的教导之间,恩克里德反复咀嚼着节奏,将各种技术重新融入身体。 熟练,所以有种离极限又近了一步的感觉。当然,实际上还差得很远,但连「接近极限」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清楚的情况下。 就在这时。 「呼叫。」 妖精中队长来找他。 「是。」 恩克里德浑身湿透地跟在她身后。 妖精中队长的额头上也流着汗。那天就是那么热。湿度也很高。 仿佛要下雨了。 一两天内肯定会下雨。这是经验之谈。 「来了吗?」 中队长呼叫后去的地方,是大队长的办公室。 「接到一个委托,怎么样?」 士兵雇佣兵制度是士兵自愿接受委托的结构,但有时也会有上级指示的情况。 虽然不常见,但如果几个普通士兵无法应付,就会出动排或连级的兵力。 听克赖斯说,最近王国境内魔物或魔兽群正在大闹。 夏天临近时本来就有这种趋势,但听说今年特别严重。 ‘夏天的热气使魔物和魔兽繁盛。’ 这是大陆流传已久的著名格言。这次的事情也属于这种类型。 「我会给你附近开拓村的临时指挥权,如果你能处理好那里的事情就好了。」 这是大队长的原话。 春天的战场早早结束,所以这个夏天难得地不是在战场而是在领地度过。 这段时间,恩克里德只待在练武场和宿舍里。 一次都没去过市场。 这是因为他沉浸在拿起剑前进的喜悦之中。 「如果你不想去,就别管它;如果需要时间,可以考虑一下再告诉我。」 大队长脸上写满了疲惫。是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吗?还是没睡好?看来事情很多。 看看周围堆满的文件就知道了。 「是。」 恩克里德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离开。 刚走到外面,妖精中队长就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 要是问了,又要说些无聊的话了吧。 「我在想我选男人是不是选对了。」 这当然是妖精式的玩笑。 「是吗?」 结束了无聊的玩笑回到宿舍,最近特别忙的克赖斯已经在里面了。 他随便整理了一下命令书,然后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个,去吧,去吧!一定要去!这是命令!」 克赖斯眼睛发光地说。 这种时候,就意味着是和克罗娜有关的事情。 克赖斯的反应就是这样。 命令书上大致写着村庄的位置和殖民地的规模。是魔兽群的骚动。 克赖斯看到那魔兽群以外的位置,眼睛都直了。 第157章 委托旁的宝藏 「魔物?您不是说您的梦想是成为骑士吗?那当然得去了。这很理所当然。斩杀魔物不就是骑士吗?」 克赖斯认为斩杀魔物才是骑士。 但听在别人耳中,却不是这样。 这不是在贬低骑士吗? 将改变战场局势的兵器,仅仅视为魔物猎人。 「而且那是平民建立的村庄,难道不该去解救吗?正义感沸腾起来了呢。」 担忧的语气里,怎么充满了贪婪? 简直是眼睛都变成金币了。 大家都有着类似的想法,看着克赖斯。克赖斯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他只专注于恩克里德。 决策者最重要,他人的意见又有什么关系呢? 「干嘛?」 恩克里德抱臂问道。 「王眼那小子。老是吵着要去哪里。」 默默看着的莱姆半躺在床上说道。 察言观色真是厉害。 克赖斯想了想,用他杀手锏般的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队长。 嗯,我的眼睛是不是很大? 看着我的眼睛。 来,你现在想接受这个任务了。 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几乎能起到催眠效果,恩克里德嗫嚅着嘴唇说道: 「要不要我吐口水给你?」 ‘那是什么眼神?’ 克赖斯读懂了恩克里德眼神里的意思。 ‘啊,这不行,不奏效。’ 那么,下一个方法是什么?克赖斯像往常一样绞尽脑汁,但很快就放弃了。 他很聪明。脑子转得快,也很有眼力劲儿。 克赖斯自己认为,这是小时候吃了很多苦的缘故。 多亏了那些苦。 ‘对队长,这种方法是行不通的。’ 他有预感。这样不行。 那么,还剩下什么? 正面突破。 永远直截了当。 既然队长总是那样对待自己和剩下的人,那么自己也应该那样做。 非凡的眼力。克赖斯以惊人的速度改变了姿态。 简直就像坠落的流星一样。就是那么快。 「大约一百年前,有一位名叫多尔夫的商人,他是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商人。」 故事的开始是过去。首先要引起兴趣。 应该说是富翁的怪异癖好吗? 还是应该说是怪癖? 多尔夫的爱好之一就是藏匿部分财产,然后制作藏宝图。 这是翻阅史书时能找到的野史。 「但是,这只是野史吗?不,不是。如果只是野史,我为什么要提起呢?」 克赖斯的语调在中间部分变得有力起来。应该说他是个很有说服力的讲故事的人吗?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热情。 据说多尔夫曾是名声显赫的商团主人。 但是他在临死前,将所有财产都转移并藏匿了起来。 理所当然,那些本该继承的人们都气疯了。 连六个妻子都一同口吐火焰。 「为什么要那样!」 据说多尔夫没有回应。据说他默默地承受了他们的指责。 只是说: 「想要我的财产就去找地图。」 野史记载他这样说道。 编撰者在多尔夫去世前曾问过他,这是野史的最后记录。 「为什么要制作地图之类的东西?」 多尔夫对此的回答堪称杰作。 「因为有意思啊。」 地图上全是密码,超过二十张。 其中第一个挖出地图的人获得了宝藏。 那是多尔夫的马夫。 据说那个暴富的男人后来组织了一个商团,结果却彻底搞砸了。 第二张地图是由大夫人解开的。 她贪婪无比。她瞒着儿子,独自找到了丈夫制造的地点,结果坠入陷阱而死。 没错。马夫是诱饵。他是多尔夫准备的最后安排。 与野史所说不同,多尔夫不愿意自己的财产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不愿意把任何东西给自己的家人,甚至到了令人憎恶的程度。 「事实上,他是一颗没有果实的树。他是一只无法采蜜的蜜蜂。」 不知不觉中,大家都竖耳倾听克赖斯的话。他讲故事的本领简直能把一般的吟游诗人比下去。 没错。多尔夫虽然是不能生育的身体,但他却有六个妻子和二十多个孩子。 这是说不通的事情。 所以他计划了复仇。 就这样,他把自己的所有财产都藏在了各个地方。 其中一些已经被挖掘出来了。 那是由大陆第一寻宝猎人基尔贡完成的。 既然寻宝猎人基尔贡已经证明了这一点,那么: 「宝藏真实存在。」 这是历史的秘辛。 克赖斯在这方面了解不少。 为什么不呢,那件事与克罗娜有关。 关于找到并挖掘这张地图就能发现真正的宝藏的传闻甚嚣尘上,寻宝者基尔贡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这可真是。 世上竟有如此好运。 幸运女神定然是在沉睡时,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亲吻。 上次在战场上搜刮敌人阵地时,克赖斯侥幸地弄到了几件东西。 那是当时从树下取出的物品之一。 「嗯。」 这地图散发着一股恶臭,像是藏在裤裆里似的。 克赖斯恨不得拿到手就扔掉,但他直觉地感到这不是寻常之物,所以就留下了。 藏宝图是常见的物品之一。 假货也很多。 吉尔芬公会里有个人能识别这种东西。 说得好听点是鉴定师。 用街头巷尾的俚语来说就是销赃贩。 要变卖宝藏也得有识别的眼光。 「这个好像是真的。」 他这一句话就够了。那可是足足一百年前的。因为语言不同,那个鉴定师没能识别出来。 克赖斯也不是认识古文。为了解读它伤透了脑筋,没想到答案竟然是从普罗克那里得来的。 鲁阿加尔内自称。 「我是学者。」 普罗克? 克赖斯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不敬的眼神,心里却并非如此。他只是随意地请求他解读了几个字,然后以此为基础组合,得出了答案。 多尔夫的第六张地图。 「会有宝藏的。巨大的宝藏。」 克赖斯在宿舍中央慷慨激昂地演讲着。他的脸涨得通红。那是因为他缺氧却仍旧滔滔不绝。 「因为年代久远,陷阱肯定也无法正常运作了,所以这就像是捡路边的宝石一样。但是外面被人弄上了泥土?只要拍掉泥土带走就行了。」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有趣,但恩克里德并没有被克赖斯的热情打动。 他也没有明确表示要去藏宝图上标注的地方。 只是。 ‘反正也是要出去的。’ 无论是魔物、魔兽,还是战争。 他的手都痒痒的。 所学知识是否能派上用场,自己选择的道路是否正确,与周围所有人的训练和切磋,以及通过教导所获得的一切,是否都是通往路标的脚步? 检验自己的能力是人类的本能。 「委托已受理。」 恩克里德的话让克赖斯喜出望外。 「去那里还是个未知数。」 克赖斯听到接下来的话,显得非常失望。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要撕裂一般,低声嘟囔着‘不,怎么会这样’。 莱姆看到这一幕,在一旁咯咯地笑了起来。 恩克里德不知道,但自从知道地图是真的那一刻起,克赖斯就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利用它。 一个人去寻找宝藏?那无异于让魔物把他的肉和血当作面包和葡萄酒来享受大餐。 那么,和公会成员一起呢? 那样的话,那将是一场以自己和公会成员的肉和血为食的盛宴。 需要一支实力强大、不畏惧魔物、魔兽和盗贼威胁的队伍。 难道要雇佣佣兵?那样的话,至少要雇佣一个分队以上的兵力。 那样会得不偿失。 所以他最初的目标是莱姆。 「有份委托给您。」 「我只接受暗杀委托。目标仅限三人。阴险的野猫,挑食的懒虫,沉迷于神明的肉块。」 莱姆根本没打算听。 拉格纳和萨克森会有什么不同呢? 他甚至没有尝试去找奥丁。 反正他本来就不常上前线,还寻宝呢。 「要是大眼兄弟发誓把一切都献给神明的话。」 他大概会说出这种话吧。 要是拜托小队长,他不是像个疯子一样挥舞了将近三个月的剑吗? 就连靠近他说话都很难。 「我想借你的手。」 索性跟埃斯特说吧。 「呀啊!」 埃斯特全身都表现出不快。要是再靠近,它又要用爪子挠人了。 第一次见到埃斯特那天,他为了探知它的性别而偷偷摸了它一下,从那以后,埃斯特就非常讨厌他。不,是憎恶。 虽然是灵物,但一只豹子竟然能表现出那样的情感,这也算是一件稀奇的事了。 就在他半途而废的时候。 再喜欢克罗娜,也不会拿生命去冒险。这是克赖斯的至理名言。 所以他的梦想不就是开个沙龙,一辈子不用担心克罗娜吗? 在没有危险的领地中心,适当地享受夜晚的生活。 当然,沙龙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但那种程度不就是生活中享受刺激的绝佳水平吗? 反正这事他都半途而废了,要是小队长去呢? 恩克里德最近的实力如何? 「错了,我也赢不了。」 这是官方的边境守备队长说的话。 「如果给我五个神射手和两个魔法师,那倒可以一试。」 这是托雷斯小队长说的话。 有五个神射手和两个魔法师的话,即使是克赖斯也能和恩克里德一较高下。 就算没有自己,光凭剩下的人也足够了吧? 「渐渐变得有趣了。」 莱姆也承认过。 「真叫人眼馋。」 这是妖精中队长常挂在嘴边的话。 这一切说明了什么? 是不是说一般的食尸鬼群连队长的衣角都碰不到? 其实我们小队长是不是个真正的天才? 毫无疑问。他已经亲眼见过弗罗克在战斗。 所以。 「啊,为什么呀。走吧。快走吧。」 克赖斯央求道。 恩克里德无视了。 「我也一起去。」 这时,弗罗克也加入了。 「太好了!太棒了!」 克赖斯喜出望外。 「我也一起去吗?」 芬也举起了手。她是游侠。而且是非常出色的游侠。 虽然不是那种行走地图制作师的探路者级别,但她也擅长寻路和战斗。 「太棒了!」 克赖斯再次主动请缨。 恩克里德看着他,噗嗤一笑。 没必要阻止他俩。 如果委托最终落到自己头上,而且大队长亲自提及的话。 ‘危险的事情。’ 正因为是那样危险的事情,所以他才会心潮澎湃地答应。 既然减少危险是最佳选择,那么人数越多越好。 聚集起来的魔物,开荒村庄的保护,临时指挥权,以及同行者弗罗克。 如果再带上莱姆或者其他队员,怎么样? 「要一起去吗?」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问,不,老实说,他心里多少还是期待他们会一起去的。 「啊,你不知道我忙吗?」 恩克里德听到雷姆——不知何时钻进被窝,用毛毯裹着身子,懒洋洋地回答——心想,雷姆果然还是雷姆。 忙着没事做,忙着打发时间的家伙。 于是,他想着要不带上拉格纳,便开口问道。 「我不想去。」 不想去?是想偷懒吗?最近是不是懒得不够? 拉格纳也同样赖在床上。 他甚至头也没回就回答道。 「主人不给我教诲。」 奥丁也拒绝了。 萨克森则完全不见踪影。 听说他正在正常执勤,似乎没有时间回宿舍。 结果,就是谁也带不走的意思。 恩克里德也只好随他去。实际上,如果真有巨大威胁,部队肯定会派出去的。 他心想,难道还会特意点名派他去吗? 确认开拓村附近殖民的魔物群,有机会就将其歼灭。 命令书上写着他将拥有村庄兵力的指挥权。 ‘如果村子里有自卫队的话。’ 人数应该也不会太少吧。 那么,只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就行了。 这个世界对旅行者来说并不轻松,所以,如果准备不充分,根本不敢出门。 通常情况下,四个人轻轻松松地出发,也会让人感到疑惑。 然而,游侠和普罗克也加入了队伍。 更何况,如果按照瑙利利亚的士兵等级制度来看,指挥官是特级士兵水平的剑士。 他们不是一般的威胁能够对付的队伍。 虽然这是一个盗贼和魔物横行的世界,但这样的阵容可以说绰绰有余了。 所以,小队成员中没有人跟随,也没有关系。 「半个月后出发。」 恩克里德说道,克赖斯依然察言观色地开口道。 「真的不行吗?」 「看情况。」 恩克里德总是言出必行。他不知道自己负责的事情会如何发展,所以一路上必须看情况而定。 对克赖斯来说,这真是求之不得。 碰巧他找到的宝藏洞穴就在那边。距离开拓村只有一天的路程。 「太好了。太好了。」 克赖斯知道,再怎么纠缠也没有意义了。 就这样,一行人开始做准备。 在这个世界,旅途确实非常艰难。 这是一个连被称为行商的人,其最低条件都是武力的世界。 即便是往返于领地之间的行商,也至少要十人成群结队,才能维持战力。 正因如此,佣兵和瑙利利亚实行的士兵佣兵制度才备受推崇。 在这样的世界里,仅仅四个人就出发了。 虽然不担心,但也没有必要准备得马虎。 恩克里德决定久违地去村子里一趟。 他有些东西需要在市场上买。 第158章 得到了独自抚养儿子的母亲的感谢。 阿兹彭失败了。但并没有崩溃。 因为胜败是循环往复的。 无论准备多么充分,问题都会发生。失败,不过是必须承受的问题。 ‘也会输的吧。’ 他认为这是有可能的。 但是这样输?准备的东西屡屡被彻底摧毁?准备好的战略刚开始似乎奏效了,却被全盘否定了。 就算这是后退一步的战场,也会这样被否定吗? 阿兹彭的天才战略家阿布奈尔相当自信。 他认为即使无法取得完美的胜利,也不会轻易被击退。 这样的安排难道只有一两个吗? 他引来了巨人。 并且隐藏了实力。 他们诱导敌军放松警惕,还抛出了大致的战略。 战略的要点是:通过在迂回战中获胜来分割瑙里利亚的主力部队。 就这样,分散他们的主力部队是基本,但从一开始就搞砸了。 在不该输的战斗中失败,这就是所有事情变得一团糟的开端。 就像一本书架倒下,就会轰隆隆地推倒周围的书架一样。 「荒谬。」 荒唐。因此不自觉地自言自语起来。阿布奈尔用手梳理了一下他的绿色头发。 在明亮的阳光下,看到了窗外玩耍的孩子。 几个侍从跟在孩子后面,步履蹒跚。 然后孩子向窗户挥了挥手。阿布奈尔打开窗户,肘部靠在窗台上。 向孩子挥手后,他享受着阳光。 天气很好。是气温上升的季节。 看到孩子爬上了挂在外面的秋千。 眼睛看着孩子,心里却在反复琢磨作战的开始。阿布奈尔就是这样做的。 ‘为什么?’ 为什么会失败? 整个战场的失败始于迂回战。 几份文件在脑海中闪过。 要追溯并找出失败的原因。 找到那个开始的、开始的、开始后。 ‘从士兵格斗开始。’ 从那里受阻是开始,之后米奇·休里尔死了。 最终,在迂回战中,那些展现出意想不到武力的人发挥了作用。 其中有什么,有谁? 阿布奈尔收到的报告上有名字。 这是我军指挥官在临死前发出的内容。 疯子小队,小队长恩克里德。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仔细一想,原来是休里尔家族派来的刺客。 区区一个少尉?这样的人会是这场战斗的开端吗? 不知道。从现在开始,这纯粹是直觉。 谋士的直觉,也是军师的直觉。 ‘不会有损失的。’ 休里尔家族派刺客来的时候,感觉真是毫无用处,但那或许是正确答案。 阿布奈尔决定为了未来,确切地说是为了和平之后的下一场战争而使用刺客。 他仍然只想杀死一个区区的小队长。 阿兹芬有一个历史悠久的行会在活动,如果使用它,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整理好思绪后,他行动了。从窗台起身,立刻示意侍从,召集刺客行会,以王宫的名义提出了委托。 「越过国境酬金三倍,不合理的委托我们会拒绝。」 对于刺客行会的答复,阿布奈尔也给出了答复。一张写有克罗纳的纸条就足够了。 「一个少尉?为了这一个,要花这么多克罗纳吗?」 这是足以在阿兹芬公国首都购买宅邸的委托费。 刺客行会没有理由拒绝。 又不是要杀害有名望的贵族,也不是要暗杀军队的核心人物。 只是一个少尉,如果排除越境的危险,这是件容易的事。 刺客行会接受了委托并行动了。 就这样,他们选出了三名刺客并派了出去。 「失败了?」 行会会长认为事情太简单了。 「中级刺客。」 想想看,之前那个半精灵不也失败了吗? 她也是中级。嘛,虽然考虑到这一点,才派了三个人去。 「派两个。」 这就是派出去的刺客。 「老大。」 「又失败了?」 不,这有点奇怪,为什么派出去的家伙都死了? 「两个中级刺客?」 「是的。」 怎么回事。 要不要派高级刺客去?照这样下去,是时候考虑损失了。 「派高级的去。」 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最重要的是,这是王宫的直接命令。虽然表面上是刺客公会,但本质上,‘蒙特尔之沼’公会是王宫的。 公会会长也深知这一点。 如果与王宫为敌,在这里靠刺杀度日就成了泡影。 就这样,高级刺客离开了。 「这是什么鬼!」 这是「蒙特尔之沼」前十名刺客的失败。联系不上了。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一个善良的魔法师解除了刻在身上的符咒,那肯定就是死了。 果不其然,两天后,刺客的头颅被送了过来。竟然送到了蒙特尔之沼隐藏的秘密宅邸。 「通知王宫。」 如果这样下去,损失会非常惨重。对方那里肯定有什么。高级刺客不是逃脱,而是被撕碎了。 连位置也被泄露了? 有比我们更强的势力介入。 「这就是我的判断。」 公会会长就这样进入了王宫。 把发生的一切都说了。 并表示无法再继续进行了。 阿布奈尔在心里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刺客公会失败了?’ 他也感到荒唐至极。因为已经没有能力,也没有余力再插手了。 「就这么放着吧。」 阿布奈尔放弃了。 他忙于阿兹潘内部的事情,无法再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这边。 如果那个家伙有什么的话。 如果真的有什么的话。 ‘下次还会再见的。’ 阿布奈尔就这样把恩克里德这个名字抛在脑后。 如果注定要在战场上相遇。 那就顺应这个命运。 这意思是,他不是会死于刺杀的人。 * * * 这是一个几天来一直在营房周围徘徊的影子。熟悉的动作,如果粗略观察,难以猜测出是同一个人变装的伪装术。 萨克森面对着他,放轻脚步,屏住了呼吸。 为了扰乱感觉,他彻底消除了自己的气息。 ‘这是什么?’ 是个刺客。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同行。 萨克森手中解开了细线。那是用黑色墨水和特殊油脂处理过的粗线,以防止反光。 那线缠绕在刺客的脖子上。 刺客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便猛地拉紧了线。用手肘顶住对方的背部,用紧绷的力量将对方的颈骨折断了一半。 咔嚓一声,头歪向了一边。 颈骨断裂就会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实。 萨克森就那样检查着死者。 如果不是自己,那会是很难对付的程度吗? 边境卫队中,萨克森的人不是战斗人员,而是情报人员。 但即便如此,也不会任人宰割。 ‘第三次了。’ 战斗结束后回来,三个月内,这已经是第三次袭击了。 第三次是下定决心,贴在兵营墙上不走的家伙。 三天里,他乔装成乞丐、老人、商人,每次都以不同的伪装前来。 ‘挺有两下子的家伙。’ 这样的家伙进入了他所在的领地。目标似乎是兵营内部。 如果他瞄准的是中队长、大队长或者贵族之类的人,那就会以其他方式行动。 第一次来的家伙们伪装成了新兵。 他们的目标太明确了。 ‘疯子小队。’ 顺着线索追踪,目标出现了。 是小队长。他们盯上了恩克里德。 但是恩克里德三个月来一直待在兵营和训练场,所以他们反过来试图潜入。 「这群疯子。」 就为了抓一个小队长,竟然投入了这么大的战力? 萨克森将一具尸体扛在肩上,避开人们的视线,从被两棵大树遮蔽的兵营墙边移动,将尸体放在流浪汉居住的巷子口附近。 他大致摆好熟睡的姿势,然后买了一瓶酒,洒在尸体周围,并将其放在旁边。 这样一来,人们就不会特意去寻找死因,只会认为这是一个死去的流浪汉。 萨克森处理完尸体后,走进了红灯区。 他是红灯区的常客。 他一出现,几个妓女就瞥了他一眼。 因为那样貌确实不常见。 萨克森无视所有目光,以常客的身份走进了房间。 里面一位金发的年轻美女半裸着迎接了他。 萨克森弯曲了几下左手手指,用手语传达意思,女人开口了。 「这里没有听众。」 「有什么问题?」 「再也没有问题了。」 之前,混血精灵刺客潜入领地的事情被错过了。 虽然不能说领地里没有遍布眼线,但这说得过去吗? 萨克森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件事。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之后,刺客又陆续进入,他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只要他萨克森还待在边界守卫,就绝不会让其他刺客或做类似勾当的家伙进入。 这不一定就是有人为了小队长而做的。 绝不是。 萨克森背靠着门,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仔细观察他表情的女人接着开口了。 「是蒙特尔沼泽那边的家伙,怎么办?」 蒙特尔沼泽是一个以阿兹彭为据点活动的刺客公会。 「告诉他们这里是我的地盘。用我们的方式。」 意思是凡是越界的,来一个杀一个。女人点了点头。 这可能会成为公会之间的抗争。 也许会成为一场无人知晓的战争。 她所属的地方本就是那样的地方。 之后,萨克森和她共度了一夜。 虽然是工作上的关系,但肉体上也彼此渴望。 两人几乎就是恋人。 女人在清晨醒来,派了几个部下割下了萨克森杀死的那具尸体的头颅。 然后直接送到了蒙特尔沼泽的一个据点。 这是警告。 如果对警告置之不理,那么后悔将是挑衅者的责任。 之后,蒙特尔沼泽再也没有挑衅过。 这很正常。 如果那边是以阿兹彭为舞台行动的话。 这边则是在大陆上行动的势力。 * * * 「这边对吗?」 克赖斯看着阴暗的后巷问道。恶臭和一眼望去就不想踩的污物混杂的地面映入眼帘。 那是流浪汉居住地附近的巷子。 克赖斯的问题是针对萨克森的。 恩克里德也悄悄地转过头。 他问萨克森能否在找各种东西的时候顺便找到口哨匕首。 「能找到。」 萨克森这样说着,让他跟着。于是他们就踏上了旅程。 我最近很忙,还以为没时间做这种事呢。 他几乎没回过兵营,一直在逛红灯区和各种地方。 萨克森对克赖斯的话置若罔闻。他认为没有价值就不会有反应。这就是平常的萨克森。 这沉默代表着这里就是正确的地方。有时,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克赖斯也问了,但没追究。 虽然有点脏,但也不是不能进去。 「这边。」 萨克森漠然地说着,走了进去。 恩克里德紧随其后。 本来想找个铁匠铺,而且是手艺好的铁匠。 但他也知道那边没戏。 这不是已经让克赖斯打探清楚了吗? 在恩克里德身后,普罗克也跟了上来。 不知为何,埃斯特也一起来了。 一走进堆满污物的巷子,埃斯特便爬上墙壁,以屋顶为路走了起来。 「那真是个妖孽。」 鲁阿加尔内看着她说道。 恩克里德有几分同意。她说她很像人。 鲁阿加尔内穿着普罗克专用的靴子。那是一种独特的款式,八条带子紧紧勒住脚背,鞋底由坚固的木头支撑。 她每走一步,石板路和鞋子都会发出「嗒嗒」的声音。 「到了。」 萨克森停下脚步说道。 旅行,尤其是为了执行任务的旅行,需要准备很多物品,其中恩克里德特别想准备一些口哨匕首。 「……今天客人真多。」 一个老婆婆说道,她开着门,在门前摆了个摊子。她有水晶球,褪色的卷曲金发,布满皱纹的手背,她是个算命师。 「在这里?」 恩克里德也经历过各种事情。黑市?去过不少。佣兵时期,甚至见过暗中进行的非法奴隶市场。 不是黑市,而是算命的老婆婆? 口哨匕首是难以获得的物品。即使在黑市也难得一见的武器。 这种东西竟然在算命师手里? 「是的。」 萨克森回答并用手势示意。那是手语。不知那手语有何含义,但或许是恰当的信号,算命老婆婆「哼」了一声,喷出了鼻息。 这种喷出鼻息的行为,看起来像是一种允许,这应该不只是恩克里德的错觉。 「要找什么东西?」 算命师问道。 「口哨匕首,越多越好。」 恩克里德回答道。 「费用呢?」 「这边。」 恩克里德把克赖斯推了出来。 「是,我来付钱。」 虽然知道他是勉强出面,但表面上看却很豪爽。既然决定要花钱,克赖斯便大方地掏出了钱包。 不投资,哪能获利呢? 「送到部队去吧。」 「你知道我是谁?」 恩克里德反问,算命老婆婆咯咯地笑了。 「现在这个领地里,不知道大队长名字的人或许有,但不知道你名字的人,恐怕一个也没有。」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还想再问,但算命师却收起了摊子,开始收拾水晶球和她的工具。 「那么,再见了。」 就那样钻进家里的老太婆,我该问些什么呢? 看她收拾东西的手法,也不是一两次了。她麻利地收起摊子,仅仅是喘了几口气的工夫就收拾完了。 虽然不常有,但有时也会产生疑问。 萨克森是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呢? 这东西连克赖斯都束手无策了。 话虽如此,我却不会去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目的是口哨匕首,而不是萨克森的过去。 「真的能找到吗?我总觉得不太可靠。」 克赖斯在一旁嘀咕着。他是个凡事都抱有怀疑态度的朋友。 「找不到就算了。」 恩克里德说着,迈开了脚步。既然出来了,他打算在市场上买些东西。 比如,他想去调味绝佳的肉脯店,还想去铁匠铺修缮一下盔甲。 天气太热了,穿戴衬垫甲胄实在太勉强了。可又不能赤手空拳地出去。 他想着,一件宽松的皮革护甲会怎么样呢? 他把原来穿的皮甲扔掉了。 本来想随便穿穿,结果有一天埃斯特用爪子把它撕得稀巴烂。 「我想,这盔甲的钱,是不是得把你的爪子卖了来付?」 他把这想法告诉了走在屋顶上的埃斯特。 「喵。」 豹子发出了低沉的叫声。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在说「别开玩笑了」。 恩克里德也只是随口一说。开玩笑而已。 于是,他去肉脯店点菜。 「谢谢。」 店主上来就道谢。 「什么?」 恩克里德歪了歪头,店主竟然又深深地鞠了两躬。 头顶上稀疏地露出几根白发。 「我很感激您。我这个当妈的,怎么能收拯救了我那不成器儿子的恩人钱呢?您想要多少就拿多少吧。」 「啊?」 恩克里德并不知道。他只是尽力战斗。 拼死搏斗。 只是为了前进而拼命。 因为拼尽全力去战斗。 「谢谢您,如果我儿子不在了,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他得到了独自抚养儿子的母亲的感谢。 战场上发生的事情。 多亏了恩克里德,许多人得以保住性命。 而他们全部都是边境卫队的成员。 「盔甲,半价就行。」 「要是皮水袋,这个好像更好。」 「靴子还完好吗?我还做了新的。如果你带你的小队成员来,我可以量好尺寸,为他们全部制作。」 「除了花,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拿着这个吧。」 「要不要尝个苹果?」 「这是我收集的干果。」 「要不要给你点木炭?」 于是,整整三个月没有见到恩克里德的市场商贩们,招待了他们的英雄。 这对恩克里德来说,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切,莫名其妙地心情真好。」 旁边克赖斯说的话,恩克里德也深有同感。 虽然他并非为了拯救某人而拼尽全力。 但他心中确实也惦记着要守护身边的人。 不禁再次思考。 骑士是什么? ‘守护者。’ 一个守护自己人的笑容,树立信念并不断前进的人。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一次非常令人满意的外出,也是美好的一天。 第159章 知之愈多,见之愈广。 十把口哨匕首,一件宽大的皮革盔甲,内衬薄布,所以不扎人。 这盔甲,不错。我非常喜欢。虽然不像以前那件能抵挡魔法的盔甲,但如果只是抵挡物理攻击,这件也足够了。 天气再热的话,穿起来也会很痛苦吧。 如果需要的话,也只能穿了,还能怎么办呢? 皮革间织入了无数经敲打而薄如蝉翼的铁链,呈网格状,虽然有些分量,但防御力似乎会非常出色。 「这是我的得意之作。」 铁匠这么说也是情理之中。 他说只收半价,但盔甲本身就贵得离谱。 修复皮革的费用,以及逐一制作薄链的费用。 据说制作一件盔甲花了将近一年时间。 「好好用。」 脸色黝黑的铁匠。 这是他的礼物。 这种东西不能白收,所以我缠着克赖斯付了钱。 铁匠默默地收下了克罗纳钱袋。 总之,就这样得到了盔甲和两把可以绑在脚踝上的匕首。 腰后别着一把守卫剑,大腿和侧腹等地方重新带上了八把飞刀。 口哨匕首鞘则交叉挂在胸前。 拔刀时不会不舒服的角度,我早已通过经验得知。 这是我以前就常用的角度。 行走时有一把可以随意使用的刀会很好,所以我把那把也带上了。 要不要也带上一把短剑? 如果剑断了,它似乎可以作为辅助装备。 带着带着这些东西,就成了一大包袱。 还得有厚厚的毯子以备露宿,好像也需要一个锅。 锅可以叫克赖斯带,但除此之外,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挺多的。 能让我熬夜的木炭和厚布,木制勺子和叉子,还有一块掺有铜的薄铁板也会很好。因为那正好可以用来烤东西吃。 如果想踏上旅程,还得背上背包,重量会相当可观。 要说恩克里德剑术不精,却能活到现在的头号功臣,那一定是这种准备工作了。 一旦养成的习惯,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更何况只有四个人,当然,那四个人都拥有不容小觑的武力。 普罗克一个人也经常旅行。 恩克里德因为任何原因都深知旅途的危险性,所以不能马虎准备。 这样心里才踏实。 「你把那些都带上了吗?」 旁边的鲁阿加尔内发出了类似抱怨的话。也许不是抱怨,只是感叹,但恩克里德一点也不在意。 自己的心安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是的,不能再多带一些很遗憾。」 护手、胫甲。 武装得很周全。刀也一一磨利,用羊油勤快地擦拭刀刃。 刀刃擦得锃亮。 「是想在白天反射阳光吗?」 「你真敏锐。」 对旁边看热闹、一句句搭话的普罗克,恩克里德再三漫不经心地回答。 好像在说相声。 「我为什么感觉我的位置被抢了?」 旁边,莱姆说了些胡话。 我没理会。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莱姆的语气变得不爽。 这不能放任不管。 恩克里德担心他再三抱怨下去会闹事,于是开口了。 「说了。」 「什么时候?」 「用沉默。」 这是什么鬼话?莱姆的脸奇怪地皱了起来。 恩克里德顺畅地接受并吞下了莱姆的反应。也就是说,他无视了。 「啧。」 莱姆也只是带过。如果用言语争吵,自己会输。这是经历过好几次的事情。 不管有没有任务,这都是日常。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 早上起床后疯狂地投入训练,晚上则准备出征。这不仅是装备管理,也是整理各种工具的过程。看到恩克里德这个样子,普罗克半是厌倦了。 ‘是意志坚定的家伙吗?’ 还是说,是迟钝的家伙? 他把这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无论是训练还是准备,每件事都不轻松。 没有烦恼,也没有痛苦。 不,偶尔以孤立技巧的名义锻炼身体时,似乎也能窥见痛苦。 但看到他在痛苦之后露出的奇怪笑容。 ‘难道是个变态?’ 也许是吧。 对于无法成为骑士的说法,他不仅没有挫折和绝望,甚至不屑一顾。 经过三个月的观察,他的行为没有丝毫虚假。 所以说,他是个奇怪的,不,是真的奇怪的家伙。 咕噜。 所以才引起了兴趣。 外貌也出众,看起来也很有趣。 这种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我的。」 鲁阿加尔内蜷缩在演武场一侧,以阴影为顶棚,津津有味地观看着。不知何时,妖精中队长走了过来,说道。 妖精的影子略微超出阴影,显得鼓鼓囊囊的。 「谁说什么了?」 鲁阿加尔内漫不经心地回击道。 「咔啊。」 另一边的阴影里,独自坐着的埃斯特露出了尖牙。 那家伙动不动就这样。 因为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所以也就随它去了。对鲁阿加尔内来说,普罗克,普罗克重要的东西是欲望和欲求,兴趣和刺激。 既然刺激就在眼前,他的心情好到即使有人轻轻触碰他的心脏,他也不会一刀将其杀死。 当然,既然触碰了心脏,那至少也得杀掉一半吧。 * * * 恩克里德在训练的间隙,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 「要出征?四个人?普罗克也去?」 向大队长报告后,他虽然反问了一句,但很快就同意了。 「真是稀奇。」 仅此而已,没有更多的话。 「那么,听说你不能成为骑士,感觉如何?」 恩克里德正要离开,大队长在他身后问道。 恩克里德在行军礼之前,漫不经心地答道。 「是的,谢谢您的礼物。」 他的用心之处,有恶意吗? 不,不是。 即使有恶意,但无论如何,这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说是终究未能实现的梦想吗?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并非如此,他追逐着终究未能实现的梦想来到这里,这只是将支离破碎的梦想重新编织的过程。 「感谢?」 「是的。」 「原来如此。」 在无聊的对话中,行完军礼再次出来时。 妖精中队长一直跟在后面。他觉得最近好像经常遇到她。 最近是不是没事可干? 他正用那种眼神看着。 「又重新爱上我了?」 她说了这样的话。恩克里德说着「不是」并转过身。 他回来后又专注于个人整备。 「想出去玩得高兴极了,高兴极了。」 莱姆无缘无故地挑衅道。 「如果身体痒痒的,要不要打一架?」 恩克里德熟练地化解了挑衅。 「太好了!」 清爽的比武,痛快的打击。 咣!咣! 如果说有什么比以前更令人满意的话,那就是莱姆的脸上流露出与以往不同的情感。 那就像是一种满足感。 当他发动怪力之心,挥舞着剑击中斧头时,莱姆巧妙地移动脚步,卸去了力量。 这是第一次。莱姆使用类似流剑式的技术。 「卸去?」 「怎么?我难道就不能用这种招式吗?」 「不。」 那可不是。 结果是,怪力之心在沉重的斧头一击下解除,他败了。 之后又和奥丁切磋,也和拉格纳切磋了。萨克森似乎又闲下来了,露了面,于是也和他切磋了。 「训练不足。」 训练增加了。 这意味着他主动帮助了训练。 锻炼动态视力和反射能力,最终是为了掌握躲避的感觉。 「还差得远。」 结果虽然还不够好,但还是要反复练习。 要点是这个。 个人整备大致完成后,直到出发前一天,他再次投入到笨重的训练中。 「拥有的东西增多了。那么就应该好好整理一下。」 拉格纳在中间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唠叨。 恩克里德认为这话值得听。 「也是。」 在训练间隙,他增加了冥想的时间。 鲁阿加尔内如果心情好,也会挥舞鞭子,指导各种姿势,但大部分时间都像个旁观者。 恩克里德对此也不在意。 他忙着将自己拥有的东西一点点积累起来。 ‘基本功。’ 剑术的基本功和锻炼的基本功。 那是正中还快的北方式重剑的基本功和孤立的技法。 支撑这一切的是刀刃的感觉。 敞开第六感的门户,预见一寸前的未来。 这也不是独自就能发动的。 需要一点集中力来支持。 ‘我不是天才。’ 完全沉浸在今日这个井里的青蛙。 爬出井口,奔向明天的蜉蝣。 因此,他竭力挣扎。 因此,即使爬行也要前进。 恩克里德没有改变。 他始终如一。 追逐褪色梦想的旅人,旅人只是走着,不停地走着。 就这样磨练自己的技艺,坚定自己的心志,再次磨练。 领悟节奏,重剑式中力量增强。 对怪力之心也稍微习惯了一些。 就这样,到了出发前一天。 「听说最近魔兽群很猖獗啊,以前商人们都是十人一组行动,现在如果不到二十人以上,就不怎么出门了呢?这样出去行不行啊,嘛,应该可以吧。」 刚才还觉得有点不安,结果没了? 克赖斯看着普罗克和芬,又看着恩克里德的脸,然后微妙地改变了语气说了出来。 听完克赖斯的话,就像往常一样出门比武的时候。 对手是莱姆,他与莱姆保持距离站着。他拔出剑指向莱姆,莱姆也举起斧头,手腕灵活地转动着。 这是第几次比武了。 最近经常切磋。 「今天让我更开心点吧。」 不知为何,这家伙一直闷闷不乐。 他此行有一半是为了让莱姆开心。 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跟着出来。 为什么非要留下闷闷不乐呢? 现在正值季节的中央,一半已经进入了夏季。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气温的变化。 连微妙的风向也感觉到了。 空气的变化转瞬即逝,衡量彼此的距离也转瞬即逝。 在那一瞬间,刹那,缝隙裂开了。 与此同时,通过重复的今天所学到的一切,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并在身体上稳定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所习得的东西。 连接点与点的线。 以自己为中心画的圆,剑的领域。 节奏,或称之为速度的攻击、防御、反击的时机。 根据对手的手势、呼吸所预见的未来。 恩克里德稍微放下了手。那是本能,也是预见到未来后必须做的事情。 剑尖稍微向前倾斜。 两把斧头停在阳光之间。 莱姆的鼻尖映入眼帘。眼睛也映入眼帘。他额头上流淌的汗水也映入眼帘。 恩克里德忘记了自己,面对着对手,找到了最合理、最快的道路。 领域相接之处,自己有利的节奏和时机。 踩着节奏的脚离开了地面。 劈开阳光的剑从上向下落下。 斧头也动了。 握着斧头的人也一起动了。 看到了模糊的形体,诸如此类的东西。 在恩克里德的眼中,那既像恶灵又像幽灵。 无论如何,恶灵的斧头飞了过来。 咔嚓! 脖子被砍断的幻觉,幻觉即将触及之前,恩克里德的剑也从上方落下。 那是雷鸣般的,带着重剑式重量感加速的一击。 呼。 砍到了吗?没有。 脖子呢?脖子也完好无损。被斧头砍断的只是幻象。 「……喂,嗯,你还学会让人认真起来的本事了?」 「躲开了吗?」 说着转过身,看到莱姆脸颊上的血迹。 手上没有感觉,但是砍到了。 虽然只是脸颊上的一道小伤。 滋滋。 全身都响起了类似感动的感觉。就像野兽的咆哮从体内扩散开来,产生振动一样。 仔细想想,这还是第一次。 莱姆和拉格纳、奥丁、萨克森。 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被自己的剑伤到过。 「好极了。」 在一旁看着的鲁阿加尔内猛地站起来,张开嘴巴,拍了拍手掌。 光滑的掌心相触的声音有些沉闷。与声音无关,他看起来非常高兴。 「嗯,现在,也就是说。」 恩克里德一时语塞。这是第一次体验吗?不,以前有过这种经历。经历过。 ‘胡子。’ 第一次与他交手时,以及全神贯注于米奇·休里尔,发挥出一点集中力时。 集中力突破极限的体验。 当然,现在比那时更浓郁。 学到的更多了。 因为掌握的更多了。 不是说知道多少就能看到多少吗? 就是那样看到的。知道的有多少。 第160章 小目标的垫脚石 「再做个十几次就行了。」 莱姆漠不关心地说道。 听到这话,恩克里德凝视着他。 「那样的话,就能摸到墙壁,然后翻过墙壁了。」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还没解决吗? 恩克里德虽然凭直觉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正忙着回味自己所做的事情。 一次攻防。 从中收获颇丰。他直觉地知道了。 「辛苦了。」 恩克里德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他想复盘和思考。刚才那一次对练,那一次攻防转换,其中蕴含着什么? 「兄弟,你中了一招啊。」 身后传来奥丁调侃莱姆的声音。 「疯大块头,要不要今天和主一起吃午饭?」 传来了莱姆和奥丁打打闹闹的声音。 恩克里德没有理会。最近他们就算吵架,也能适时停下。虽然关系没有变好,但奇妙地保持了界限。 ‘是怎么砍到的?’ 莱姆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虽然对这个事实感到惊讶,但他更沉迷于探索过程。 这种经验并非首次,所以他也懂得如何推敲和复盘。 也就是说。 井底之蛙跳出井口,得以一窥外面世界的体验。 从中能获得什么呢? 只要跳过一次高的青蛙,就能再次跳起。 井外,恩克里德渴望迎接一个全新的世界。 即使距离任务出发还有两天,他依然不懈努力。 除了那些基本训练,其余时间他都在反复推敲和复盘。 恩克里德深知「知道多少,就能看到多少」的道理,他感到自己的不足。 ‘正、重、焕、快、愈。’ 五种剑法中,以重剑式为基础。 这样就行了吗? 以前使用二剑流时,他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萌生了尝试其他武器的念头。 据说骑士能熟练驾驭十种兵器。 他不可能做到。 熟练驾驭,指的是领悟其一,通晓其十。 这只有有天赋的人才能做到。 对他来说,很难。非常难。 那么,该怎么办呢? ‘如果不能学一知十。’ 一个一个地全部学习怎么样? 虽然每天重复做同样的事情就行了,但在前进的道路上,如果不是爬行,而是有步行的方法呢? 「要去做。」 决心从口中倾泻而出。 理所当然的话语。 他投入其中,以至于忘记了天色已晚。事实上,即使在用餐时,无论做什么,他脑海的一角都在思考和复盘。 从莱姆脸上留下划痕的那一刻起。 恩克里德不再满足,而是充满了渴望。 他审视着未来的道路。 这就是结果。 恩克里德低声自言自语,从床上起身,开始行动。 宿舍不宽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恩克里德在普罗克和鲁阿加尔内的床前停下。 正准备休息的普罗克抬起眼睛,躺着看向恩克里德。 「你会用正剑式吗?」 明天就是离开的日子了。 灯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大家都在浴室洗完澡回来了。 芬最后一个洗完澡回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 埃斯特正在恩克里德的位置上修剪指甲,她停下来抬起头。 豹子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恩克里德的背影。 「绝活。」 鲁阿加尔内躺着回答。 「请教我。」 恩克里德渴望学习。他甚至没有等待别人教他。 在他看来,这个普罗克是一个优秀的教官。 除了使用鞭子,他还擅长其他武器。 比如他的绝活——正剑式。 这是通过他平时偶尔的教导和对练得知的。 他需要一种不同于观察学习、模仿的教导。 拉格纳的北方重剑式很优秀。他教导的其他剑术也不错。 但是拉格纳也是耳濡目染学到的。 「我也是看了一两遍就模仿的。」 他经常说这样的话。 对于天才的学习方式来说,这还不够。 一如既往地感到口渴。 普罗克身上有其他小队成员学不到的东西。 莱姆?他不是那种成体系的战斗方式。那是在直觉和第六感领域中进行的斧法。 在对练中,他在莱姆的脸上划破了点皮。 在激动人心的感动之下,恩克里德看到了。 当时那像恶灵一样的样子。 那是莱姆的本质吗,还是自己的心和眼睛造成的错觉呢? 不知道。 只是如果奢望的话。 ‘希望能再见到。’ 他想再次把莱姆逼到那种境地。 他渴望那个。 并不是现在就想打破极限,领悟‘意志’。 恩克里德没有那么做。 那些年和那些日子,靠着收集梦的碎片支撑着。 如果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唯一的。 一步一步,即使是爬也要向前。 即使那脚步再慢,只要向前迈进,就能看到,就能感受到,就能触及。 迈出一步,他决定设定一个小目标。 从莱姆的脸上看到无论是幽灵还是什么,看到‘真心’。 最好也能从奥丁、拉格纳、萨克森的脸上看到。 「就这样吧。」 鲁阿加尔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弯下腰,鞠了一躬,然后直接睡觉去了。 明天是按照约定前往开拓村执行委托的日子。 必须踏上旅程。 疲劳残留不好,必须早睡。 「哎呀,我忽然觉得,人要是过于清淡,反倒会显得像个疯子,你知不知道?」 莱姆在床上嘟囔着。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要是搭理了,又要聊好久。 还好莱姆也闭上了嘴。只是些无聊的感想。 「呵呵,兄弟啊,愿主的恩典充满你,请务必好好保持你的精神。」 虽然感觉像是在说自己是疯子,但祈祷是祈祷,祝福是祝福。 其他人则保持沉默。 夜幕降临。 第二天到了。 恩克里德如往常一样启程。 就这样离开了领地。 身后是鲁阿加尔内和克赖斯。 身前是芬。 怀里抱着埃斯特。 就算想让她下来,她也绝不下来,用爪子勾住胸口。 能怎么办呢,只能带上她了。 「走吧。」 在芬的引导下,沿着大道前进的队伍遇到了食尸鬼。 「这么快?」 这确实是过早的相遇。对于魔物出没的区域来说,这里离领地也相当近。 当然,这并不是问题。 两只食尸鬼,是灰皮魔物。 是喜欢人类血肉的怪物。 恩克里德拔出了剑。 就像早上启程时一样,平常的刀法继续着。 噗,嚓。 重剑式是以力量为基础的剑术。 一击斩首,劈开脑袋。 黑色的血和灰色的脑浆洒满了地面。 几滴食尸鬼的血溅到了恩克里德的身上。 「正剑术的基础是等待。」 鲁阿加尔内从身后说道。旅途即修行之路,亦是锻炼的延续。 这是教导的开始。 * * * 脸上结了血痂。 抚摸着它,蕾姆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恩克里德的那一天。 准确地说,是第一次戏弄他的那天吗? 「要对练吗?跟我?」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 作为分队长来的家伙,每天都像发狂一样挥舞着剑,然后要求对练。 一看就是三流。不,从某种角度来看,能达到二流吗? 如果以士兵等级制度来看,介于下级和中级之间。 真是个毫无天赋的人。 「我觉得能学到些什么。」 第一次迎接恩克里德的时候,他用的是什么武器来着? 他通常随手拿什么用什么,但那时候他用的是剑。 他双手各执一柄剑,挥舞着。 这习惯就像他用斧头一样。 这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咚。 恩克里德被绊倒,在地上滚了一圈。 摔得不好,脸上还蹭破了皮。 其中也有一些是故意为之。 ‘哪里来的长相好看的家伙,竟然当了分队长。’ 脸要是毁了,总会有什么反应吧。 也很好奇他的身份。 是贵族吗?还是某个人的血脉?军队里有靠山吗? 什么都没有。 恩克里德脸上被划破了,但他没有去处理伤口,而是站起来说道: 「能再来一次吗?」 「还要来?」 点头。 半个疯子吗? 说实话,蕾姆是第一次见到比自己更出格的家伙。 揍了他。打了他,还在他脖子上留了刀痕,让他害怕。甚至割破了他额头的皮肤,让他流血。 额头流下的血覆盖了眼角。没经历过的人不知道,眼前被染成红色,那是一种独特的恐惧。 即便如此,新来的分队长也没有退缩。 尽管他的脸被血染红,看起来就像个血鬼。 「我有个问题,你这样不怕死吗?」 对练中。蕾姆游刃有余,但恩克里德不是。 那个在整个季节里不断挑战的疯子,喘着气回答道: 「那就,那就结束了吧。」 这完全是个疯子吗? 那就是结束了? 那可不行啊。 「状态不好啊。」 蕾姆说着,那天教了他野兽之心。如果抱有必死的决心,那么,那样的话,总能得到些什么吧。 白费力气了。 这是无法学会野兽之心的气质。一有不顺就闭眼,大胆根本无法扎根。 即使睁着眼也看不清楚。危险时刻身体会僵硬。 「真是毫无天赋。」 甚至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不管怎么说,屡次更换的分队长位置却没有再变动。 他活了下来。顽强地。 如果问跟他对练是否愉快。 嗯,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他又不是自己生命中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蕾姆也喜欢女人,所以也没有奇怪的感情。 只是看着他,心情就会适当地好起来。 就像欣赏明媚的阳光,干燥的草原,以及在上面奔跑的野兽一样,仅仅是看着就很好。 ‘那样下去会死的。’ 看着他在战场上发狂,便忍不住伸出了援手。 至少是不想看到他在眼前死去的家伙。 对练继续着。 时间流逝着。 「那个,你是怎么做到的?」 恩克里德学会了野兽之心。 从那天起,他开始改变。 实力增长了。有时会突然明显地看出来。 有时慢到让人怀疑这到底对不对。 在那个过程中恩克里德变了吗? 不,他还是老样子。 依然如初。 「对练?」 比第一次见面时话更少了。 现在我才明白他的嘴有多么令人恼火,能把人气得翻白眼。 即便如此,对练还是继续着。 脸颊上划出了伤口。血痂凝固了。 哈哈,对那个恩克里德?对那个分队长? 雷姆不得不拿出真本事。差点就要拿出埋藏已久的技艺了。 不,这不是。 怎么说呢。 私心所愿,但还不是时候。雷姆必须在恩克里德之上玩弄。 还想再玩一会儿。 那样的话,这样可不行。如果被追上,如果真刀真枪地打起来,那就没意思了不是吗? 要是想戏弄着对练,就不能被压制。 一瞬间都不能被追上。 脸颊上留下伤痕的那一击,哪怕只有脚尖那么大,在那一瞬间。 因为被追上了。 那让他很不满意。甚至有些焦躁不安。 更何况克赖斯在战场上提出的问题还萦绕在心头。 「能对付准骑士吗?」 「如果敢惹,就能杀了他。」 因为是认真的,所以认真地回答了。 总觉得,连这个大眼睛的家伙身上也散发着一种奇妙的魄力。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那个不可思议地转动脑筋的家伙点了点头。 意思是,大致说了也能明白。 能杀,但不能不考虑后果。要是拼上性命,五五开? 老实说,赢的概率大概是三到四成吧? 那个问题之后,克赖斯似乎决定要避开敌人的主力。 战场局势如此发展,应该不会错吧。会的。 那也莫名地伤了他的自尊心。 「这懒鬼话真少。」 所以。他没有跟上去。 他还有事要做。 恐怕那个笨蛋也和自己差不多吧。 雷姆话音刚落,拉格纳便探出头来。他半倚在宿舍墙上。 「想不想赌上半条命打一场?」 虽然是平时开玩笑的语气,但却带着一丝认真。 「……来吧。」 拉格纳站了起来。懒汉也变了。即便恩克里德不在,他的眼中也燃起了类似火焰的东西。 雷姆面无表情地走向演武场。 「大块头,你也一起来吧。」 路上叫上了奥丁。 「呵呵,主召我前来。」 奥丁微笑着站了起来。 那只狡猾的野猫没有管它。 那家伙本来就不擅长正面战斗。 ‘如果需要,他会来的。’ 那家伙不是你叫他来就会来的。 最重要的是。那家伙是真的阴险。 雷姆,自己不就是猎人出身吗? 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夜间猎手,或者说是个人类猎手。 演武场一侧,雷姆拿起斧头。 铛。他将两把斧刃互相撞击,摆好姿势。 「就算死了也别怨我。」 面对面的拉格纳说道。 「是谁该说这话。」 两人随即动身。 周围训练的士兵都停下手,变成了围观群众。 铛!砰!铮! 碰撞声厚重地回荡开来。 三人轮流对练。 那杀气腾腾的场面,让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我也想加入。」 精灵中队长插了进来。 「这是要赌上半条命的,你确定吗?」 莱姆反问,中队长笑着拔出了自己的剑。 剑刃如树叶般,反射着光芒。 这是表决心的意思。 此后,她也展现出不亚于他们的实力。 他们成了同伴。无需言语,也知道彼此心意相通。 在刀光剑影、拳脚相向中,自然会显露出来。 ‘现在还不行。’ 确实还不行。即使是八岁的小淘气,也想保持压倒恩克里德的地位。 既然决定了要活在当下。 赌上半条命去战斗,那是变化的开始,也是加速。 他们四个都是被誉为天才的人。 都在磨练自己的实力。 然而,磨练并非仅仅如此。 莱姆与拉格纳,拉格纳与莱姆,奥丁也偶尔加入其中,有时萨克森也会闯入。 精灵中队长轮流与他们切磋。 当气氛过于严肃时,其他人便会冲上来,反复调整平衡,缓和气氛。 天赋得以爆发,那是日渐积累,为了展示给归来的恩克里德的日子。 * * * 在此期间,恩克里德正经历着比想象中更为艰苦的旅程。 「咔啊啊啊!」 魔兽群接连不断地涌出。 嘛,倒也挺有趣的。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既是锻炼的机会,也是考验的场所。 第161章 面对魔兽,实力绰绰有余。 重剑式的基本是重量和力量。 「用力量压制即可。」 「用力量击碎即可。」 「拉近距离,用尽全力。」 「施加重量。」 「让对手连躲避的念头都没有。」 这是拉格纳常说的话。 无论是面对长枪,还是遭遇盾牌。 关于各种情况的解答,大多都是如此。 正剑式则有些不同。 「调整形态,以自己的意图将对手逼入绝境即可。」 鲁阿加尔内从核心开始教导。这是一种先讲核心,再补充细节的方式,非常有效。 普罗克有时会成为最优秀的剑术老师,这句话真的听过无数次。 ‘真是没法比啊。’ 教导自己的小队成员之间存在着差距。但这并非意味着小队成员不好。 对恩克里德来说,那种方式更适合他。虽然身体力行会很痛苦,但却更简单。 ‘粗犷,却直截了当。’ 粗犷而又艰苦地学习,那是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的瞬间。 无论如何,鲁阿加尔内都是一个懂得如何正确教导的普罗克。 而恩克里德也懂得如何学习。 他尽力去倾听。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 ‘我能跟上。’ 曾经有一个时期,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做到。 现在那个时期已经成了过去。 「孤立」的技法,最终是一种随心所欲地驾驭自己身体的技艺。 这是一种蕴含着「连一丝肌肉都要随心所欲」含义的技术。 再加上刀刃的感触和一点集中。 野兽的心脏赋予了胆量和沉着。 他突然明白了。 ‘这四点是我的天赋核心。’ 那是通过努力获得的属于自己的某种东西。 是身旁之人给予的养分。 正是因为他咀嚼、品尝、拆解、享受并深入探究了这些养分。 才有了今天的他。 正因为有日复一日的今天,才能勉强跟上普罗克的教诲。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成了天才。 只是比以前进步了而已。 鲁阿加尔内早就知道恩克里德天赋平平,所以既不厌烦也不感到惊讶。 他泰然自若,默不作声。只是教导。 期间,许多关于剑的常识和故事也随之流传开来。 鲁阿加尔内知识渊博。 「有句话说,新手学快剑好,对付新手用正剑最好。」 注重速度的容易学。 意思是对付比自己弱的对手,正剑十有八九都能赢。 那么,遇到比自己强的对手时,什么剑法更强呢? 「重剑和柔剑比较有利。如果对方是粗心大意的笨蛋,快剑也不错,如果对方胆小多疑,正剑也不错,但如果说最有利的,我会选幻剑。」 是欺骗和迷惑对手眼睛的剑法。 鲁阿加尔内的话意味着,五种形态的剑法各有优势,但没有标准答案。 世间之事,哪有事事都有定论的呢。 这是基于气质、思想和本人经历而言的。 这与「人比剑术更重要」的说法如出一辙。 总而言之,就是: 「当你遇到比你强的家伙时,眼疾手快、行动迅速的家伙最有利。」 咕噜咕噜! 鲁阿加尔内说着笑了起来。恩克里德也渐渐适应了普罗克的笑声。 知道他通过鼓起脸颊来表达情感,和实际长时间与他待在一起并亲身体验是两码事。 此后也是如此。 「也有传说说,重剑式是为对付魔物和魔兽而创造的剑法,你觉得大致对不对?」 「正剑与柔剑相配,重剑与快剑相配,唯有幻剑独自游走。」 「握剑练习后,其他剑术也会自然而然地熟练起来,但最好的方法是全面掌握。出众的部分会自行提升实力。但你似乎不是这样,所以要更勤奋地练习。」 他以主观视角审视并毫不吝啬地给出建议。 「刚才斩杀狼兽时,应该横着砍而不是竖着砍。那样现在左臂上的划痕就不会有了。重心放在右脚上,用柔剑式卸力。如果更详细地说,就是这样。」 战斗结束后,他反复给出建议并进行示范。 「来,就这样,再试一次。一边挡着这个。」 重复训练持续进行。鲁阿加尔内亲自拿起剑挥舞,重复着相同的情况。 同时也没有放慢脚步。 教导的时间被分割成进餐时间、清晨、守夜时、睡前,各种零碎时间。 每时每刻,恩克里德都全神贯注,深入学习。 「反应迟钝。你都看到了,那你就应该躲开。或者先用剑挡住也行。」 啪嘎嘎。 那是与三只鬣狗魔兽战斗的时候。 虽然它们结群时比任何家伙都危险,但三只左右根本不是问题,所以他挺身而出。 虽然战斗以侧腹被抓伤而告终,但: 鲁阿加尔内指出了问题。 恩克里德接受了。 接受的同时产生的想法,准确地说,是从她的话中产生的想法。 同样的问题被无数次指出,自然会直面问题。 ‘躲避的直觉。’ 萨克森告诉过,但还没能融入身体的东西。 ‘是叫协调力吗?’ 学得越多,要做的、要掌握的、要锻炼的也越多。 其中之一,就是还没能熟练掌握的。 规避感。 通过锻炼动态视力,敌人的动作比以前熟悉了几倍。 例如。 当食尸鬼的胳膊呼-地挥舞时,能提前知道其轨迹和打击点。 「正剑通过预测对手的动作而发出光芒。」 因为能看到,所以能预测。 他照着挥舞了剑。 如他所想,将原本朝右下方挥动的剑拉起来,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剑刃卡住的食尸鬼的胳膊发出「咔嚓」一声裂开了。 将挥舞的剑直接举过头顶,转动手腕后,向前方拉动并挥舞的垂直劈砍。 食尸鬼的头被斜着劈开了。 恩克里德的剑劈开了食尸鬼的头,砍断了锁骨。 剑刚砍到那里就停了下来。 恩克里德故意用力停了下来。 在普罗克面前,砍到心脏是不礼貌的。 噗。 他一脚踢开食尸鬼,拔出剑。这是一场两剑结束的战斗。 「还不错。」 这是鲁阿加尔内的评价。从那时起,恩克里德一直专注于规避感和正剑式基本功。 规避感。 ‘还是找不到感觉。’ 他知道了是什么方式,也学了训练方法。但是,学了不代表都能掌握。这不是已经通过身体学会并了解的事实吗? 是不是和第一次学习野兽之心时相似呢? 还是和第一次学习一点集中时相似呢? 那时是怎么学的? 一个是在经历死亡中领悟的。 另一个则需要笨拙的方式,而非天才的方式。 这次也需要类似的环境吗? 如果渴望沸腾,也许会期盼墙壁。 也许会希望船夫能做些什么。 但是恩克里德没有考虑这些。 一如既往地,他在既定环境中尽力而为。 这就是恩克里德。 屡次出现的魔物和魔兽都是绝佳的试验品,所以恩克里德心里暗自高兴地拔出剑,但是。 「又来了?」 在穿越荆棘丛生的山丘时,芬带着怒气开口了。 就在看到眼前的魔兽群之后。 「这里又不是受魔境影响的地方,嗯?这他妈的,怪物怎么这么频繁地出现?」 愤怒。十足的愤怒,无法否认的愤怒。 魔物和魔兽听不懂话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因此,对魔物表现出如此愤怒,必然有其正当理由。 会在什么时候对听不懂话的魔物爆发出如此愤怒呢? 只说结论的话,那并不是对魔物发火。 一开始他还疑惑这是怎么回事,但恩克里德很快就明白了。 那些专注于修炼而忽视的东西。 虽然他说魔物和魔兽频繁出现是好事,因为它们是剑术训练的好对象。 「看来快要爆发了。」 克赖斯在旁边喃喃自语。 咕噜。 普罗克也鼓起脸颊表示赞同。 「吼!」 埃斯特打了个喷嚏。 芬是游侠。 游侠是做什么的? 探路者找路。 制图师制作地图。 游侠是带领队伍走上安全之路的人。 冰川游侠以保护冰川而闻名大陆,这是为何? 他们为何如此令人惊叹? 因为他们生活在深邃的森林、堪比魔境的严寒和魔物嬉戏的地方。 他们是能感知危险并确保队伍安全的最佳游侠。 雇佣冰川游侠在冰川深处挖掘药草或珍贵金属的人们也大有人在。 芬不是冰川游侠。 但她也对自己的工作有一定程度的自豪感。 然而,她所到之处,魔物和魔兽层出不穷。 她觉得自己的能力受到了质疑,这是情有可原的。 「我们离开几天了?」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生气的芬,开口问道。 「三天了。」 机灵的克赖斯回答道。 如果步行到开拓村,需要二十天;如果乘坐马车走大道,需要六到七天。 虽然到处都有冒险的路线,但有游侠同行,也可以是一段相对快速和安全的旅程。 出发前,芬还曾捅了捅恩克里德的肋下说道。 「如果是马车的话,我们就可以无视行动缓慢的食尸鬼,但徒步旅行是不可能的。但是!有我这样的游侠同行,难道不应该觉得幸运吗?」 恩克里德眼前浮现出笑着说话的芬和现在怒火中烧的芬的身影。 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是你的错。」 恩克里德的话让芬长叹一声,说道。 「啊,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的无话可说。」 芬也觉得很委屈。现在也是。 选择荆棘山丘的原因是什么? 魔物和魔兽通常会避开不便的路线。所以这里也是如此。 这是一条充满荆棘,阻碍视线的路。 如果不是有出色的寻路技巧,一般人是不会轻易进入这里的。 这里很难穿过,除非用手斧砍掉一些树枝。 看看眼前的魔兽,无论它们的皮有多厚。 难道它们会冒着被荆棘刮伤的风险来到这里发起攻击吗? 这是附近常见的斑点鬣狗魔兽。 其中一只不知道怎么回事,还瘸了一条腿。 还有一只在滴着血。 「这可不寻常啊。」 普罗克嘟囔道。芬听起来觉得那像是无谓的安慰。 恩克里德不予理会。 而是密切关注着魔兽的动向。 魔兽在发狂冲过来之前,会先表现出警惕。 它们提高了警惕,准备战斗,恩克里德也准备了战斗。 就是放下背上的背包,拔出剑。 「我一个人来。你们退后。」 恩克里德上前了。 总共有八只鬣狗魔兽。 数量不算少。即使混杂了一只瘸腿的。 很多。相当多。 通常多只魔兽都很危险,但没人担心。 因为三天以来,他们都看到了恩克里德杀死的魔兽和魔物。 那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战斗。 这次恩克里德的肩膀被抓伤,大腿差点被咬到,但他瞬间发挥机智,利用护胫踢中一只鬣狗的头部,轻松脱离了危机。 八只中有两只朝着队伍的方向冲过来。 其中一只被埃斯特的利爪击中,头变成了三截。 另一只被鲁阿加尔内一脚踢中身体,瞬间让鬣狗达到了类似鸟类的高度。 真是精妙的技术。 不是一脚踢爆肚子,而是让它飞起来,这需要巧妙的力量控制和技巧。 恩克里德解决了鬣狗。 就那样,他们继续赶路。 「啊,真是的!」 芬的烦躁又增加了。 这次是条纹鬣狗群。 「真是疯狂地冒出来,真的。」 克赖斯咂了咂嘴。 因为遇到太多了。 唰啦。 恩克里德再次拔出剑。 离开领地,二十天了。 在打算到小溪边洗漱的队伍面前,突然冒出了十几只鬣狗魔兽。 这不算危机。 被狼人包围的时候也撑住了。 鬣狗魔兽和狼人根本无法比较。 哗啦。 还有普罗克的支援。 鞭子痛快地抽打着地面。 「在生锈之前,我也得活动一下手脚。」 鲁阿加尔内说道。 正如她所说。这程度也只是活动手脚。 嗒——埃斯特也用前爪拍打着地面。 似乎在示威,表示自己也在。 当然,他没忘记。这是湖泊豹,也是能听懂人话的妖异豹子。 对付魔兽,他们的战力绰绰有余。 第162章 就算不欢迎也无所谓 消灭了鬣狗魔兽群后,找到小溪的队伍洗漱完毕,然后拿出肉干吃了起来。 吃喝洗漱很重要。尤其是在漫长的旅途中更是如此。 万一不小心感冒了,旅途的艰难程度会急剧上升。 「这味道真是……」 芬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些。 那是调味肉干的威力。 鲁阿加尔内吃着干果和亲手准备的食用幼虫之类的东西。还抓了几只蝉之类的昆虫吃。 胃口没有不适。 她早就知道那是普罗克的食物。 「昆虫能强身健体。」 这是她嚼着干幼虫说的话。 边境卫队没有为普罗克提供便利设施。 也就是说,那些领地特产是鲁阿加尔内自己制作的。 吃的嘛,只要本人满意就行了。 在这方面,埃斯特也喜欢吃肉干。嚼了几下吞下去,然后满意地摇了摇头。 那真的是豹子吗?那程度就算说是人也不为过吧? 大家把水装满皮革水壶,然后喝着。 小溪的水清澈冰凉。 沿着大路走了一段,翻过一个小土丘时,恩克里德闻到了一股令人不快的味道。 ‘血腥味?’ 死亡、战场,就是这种味道。 血和金属的味道,战场的芬芳。 翻过土丘,气味的源头便映入眼帘。 随处可见魔兽的尸体。 狼魔兽、蛇,还有变异的山羊也看到了。 数量相当不少。 可以看到被武器砍伤、击中、撕裂的伤口。 此外,还有很多被撕得粉碎的尸体。 还能看到野狗群啃食的痕迹。 魔兽是什么?它是指受到魔物魔气或魔境影响而变异的野兽。 越是肉食性强、攻击性强的倾向,就越容易受到深远的影响而变异。 即便如此。 ‘很多。’ 正如芬生气时所说,这片土地又不是什么魔境,怎么会有这么多魔兽呢? 散落的尸体数量竟然达到了三十具。 魔境是人类无法侵犯的土地。 是魔物和魔兽的根源之地。 虽然有王国曾多次试图讨伐那里。 但非但没有讨伐成功,反而国力衰弱,被邻国吞并。 人们普遍猜测魔境的中心地带有什么东西能吐出魔物。 当然,如果真的在魔境附近,这点魔兽群就不算什么了。 此后,再也没有遇到魔兽群。 「虽然我想说这很正常。」 芬喃喃自语。 她也看到了到处都是魔兽的尸体。虽然也看到了一些食尸鬼,但大部分都是魔兽。 魔兽的数量比魔物多得多。 就这样,投入了二十天大部分时间的队伍很快就确认了开拓村的存在。 由于与众多魔物和魔兽的遭遇,晚了两天,也就是二十二天。 目的地到了。 高耸的木制围墙。 为了防御敌人入侵而建造的坚固壁垒。 上面还看到了一两个类似瞭望塔的东西。 规模并不小。 如果是国家大力支持的村庄,那么,它确实可以达到这种规模。这是一个堪比城堡大小的村庄。 「挺大的?」 克赖斯发表了观后感。 「是啊。」 芬悠闲地回答着,环顾四周。 作为一名游侠,她虽然有些恼火,但总算是到了。她决定为此感到满足。 因为不可能事事完美。 恩克里德根本不关心这些。 他只是走向木栅栏前。 相当精良的防御设施,这是他看到后的第一想法。 这意味着这是一个投入了大量兵力的开拓村。 恩克里德在前面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木栅栏的门很快就打开了。 瞭望塔上,一个眼神犀利的男人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一副非常不好的表情。 ‘长得欠揍。’ 就是这样的脸。 即使恩克里德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那张脸也让他想揍一顿。 从里面看,栅栏和门都是用粗壮的圆木制成的。 这是一个相当坚固的围墙。虽然不是城墙级别,但它的大小和高度难道不是与其相当吗? 村庄中央有一个长长的旗杆和讲台,不用说也知道那里是村庄的广场。 走进里面,村长的代表,村长出来了。 村长是个年轻男人。年龄和恩克里德差不多。 长相普通,但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欢迎。」 村长说道。恩克里德从他的语气、态度和眼神中,感觉到他们并不受欢迎。 或许是直觉和第六感发达的缘故吧。 即使有普罗克随行,村长也确实不欢迎这支队伍。 * * * 「这里有我们自己就够了。」 「我们还赶走了附近的那个大型盗贼团。」 「你们听说过黑刀盗贼团吗?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普罗克的到来,还有指挥官的到来,我们都很感谢,但是你看,这可不是一个小规模的村庄。」 「所以你是小队长是吗?剑术看来挺不错的?」 「我们一行人中,有人年轻时组建过佣兵团。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独眼格雷夫。他现在是我们村的警备队长。」 总结一下他们的待遇就是: 「我们自己的事会自己搞定,不用你插手。你随便看看就行,回去后我们会替你说好话。委托?就说你完成得很好不就行了?殖民地我们已经处理好了。」 就是这种话。 以里长为首的这些人,恐怕是村子的核心权力和中枢。 没有一个老态龙钟的人。大多是壮年到青年。 这是他们的意思,不要插手。村里大部分人似乎也支持他们的意见。 特别是那些警备队还是自卫队之类的,简直表现出敌意。 「那就这么办吧。」 恩克里德没有强迫他们接受自己的指挥权。 这是没有用的事。 委托是委托,工作是工作,人是人。 既然他们说要自己处理,那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不过,他们决定留在这里。长则七天,短则五天,只要确认安全后回去汇报就行了。 反正这是他们的意见,恩克里德并不在意。 他们得到了一间临时搭建的棚屋作为住所。 克赖斯出去逛村子了,鲁阿加尔内问道: 「就这么待着吗?随便看看?」 「我打算训练一下打发时间。」 「在这里也一样?是啊,也可以。」 现在鲁阿加尔内也开始适应恩克里德这个人了。 这个家伙就算在这里也能挥剑。 棚屋附近有很多空地。 还有很多地方正在盖房子。 在空地的一角,恩克里德挥舞着剑。 他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看不看? 正剑的基本功,还有闪避的感觉。 最近最沉迷的东西。 在这过程中学到的东西,正在身体里一一释放出来。 挥舞,再挥舞,忘却自我,踏入只剩下剑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恩克里德回味着一路走来从鲁阿加尔内那里学到的东西。 恩克里德开始猛烈地挥舞着剑。 克赖斯则忙着四处打量村子。 本以为会受到外地人的排斥,没想到他竟然能很好地融入其中。 ‘这也是一种本事。’ 鲁阿加尔内是这样想的。 克赖斯这个人,懂得洞察对方的心思,搔到对方的痒处。 来回走动的时候,他看到: 「要来一根烟草吗?」 他用一根卷好的烟草赢得了对方的好感。就这样,他与一个在采石场附近来回走动的络腮胡子男人建立起了交情。 「您真是了不起啊。冒着危险来到这里,不是吗?甚至到了开拓村,哇。嗯?真是个男人,真男人。」 他用几句话就赢得了人心。 ‘口才真好。’ 像他这样的人,在王国里也很多。通常是那些所谓的政客,以贵族身份吃国家俸禄的人,也就是官员。 ‘会合得来吗?’ 从常识来看,这次旅途是凶险艰难的。 当然,考虑到队伍的武力,并没有什么大的危险。 即便如此,看到他们如此积极地行动,也是一件相当稀奇的事情。 普罗克的目光寻找着其他同行者。 名叫埃斯特的豹子把爪子搭在棚屋的窗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的主人。 芬正在里面补充不足的睡眠。 鲁阿加尔内没什么事可做。时间充裕的话该做些什么呢,只要看着恩克里德,帮助他训练就行了,她就是那样做的。 就这样,过去的一个个缘分浮现出来。 确切地说,是那些曾经经她之手的所谓天才们。 他们个个都像狗的血亲。 是的。没错。狗的血亲,真是如此。 「这样就够了吧?」 「还要再学吗?」 「今天晚上在沙龙有约。」 「不是,您喜欢我吗?我没想和普罗克发生那种精神上的爱情,所以您要是能放过我,我将不胜感激。」 「到此为止,这是极限了。我不能再做了。」 有才能的家伙们都差不多。 稍微做一点,技术就能熟练掌握,根本无需刻苦训练。要他们吐血训练也难。他们只是急于填满训练时间。 因为天生一副效率奇高的身体,他们都变成了精神力枯竭的井底之蛙。 剑术归根结底是要能够控制身体并随心所欲地运用。 这是基本条件。 他们是天生具备这种条件的人。做几次就能自然而然地掌握技术的天才,不习惯努力的家伙。 咕噜。 一想到这个,脸颊就鼓了起来。 那么,如果具备了基本条件,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能做什么呢?’ 勤奋地挥舞、奔跑、翻滚才行。但是有那样的家伙吗?真的,真的很少见。极其罕见。 即使大部分都那么傻。 虽然也有不那样的人。 ‘神是不公平的。’ 虽然不沮丧,但一段不太愉快的记忆浮现出来。 她的第一个恋人,一个从不考虑明天,总是尽力活在当下的男人。 「训练很有趣。」 那个男人说过的话。那些都浮现出来了。 鲁阿加尔内细细品味着回忆。 那时的她很年轻,比现在更有热情。 当然,普罗克就算年纪大了,欲望也不会消退。 他们是享乐主义者。 是顺从自己的欲望而生活的战斗种族。 思绪模糊,另一个人类男人填满了眼前。看着他,她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嘴。 「有趣吗?」 沉浸在回忆中的鲁阿加尔内问道。 恩克里德悄悄看了鲁阿加尔内一眼,点了点头。 「是的,很有趣。」 鲁阿加尔内看到了汗流浃背的男人。 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与她的恋人不同。 他的才能也同样出众。 如果他活着,如果神的不公平没有降临在他身上。 他也许会成为一名骑士。 但眼前的男人不是。即便如此,为什么会重叠呢? 只剩下回忆,褪色的过去,不是快乐而是痛苦的记忆。 因为鲁阿加尔内是普罗克,所以她抛弃了不愉快的记忆。 忠实地过好今天,顺从欲望,遵守诺言,这样就可以了。 「队长,队长。」 就在鲁阿加尔内沉浸在感伤中片刻,克赖斯走过来,叫了恩克里德。 走过来的克赖斯开口说道。 「来真格的啊?采石场、训练场,连兵营都在计划中。还听说背后有贵族大人撑腰呢。」 才不到半天,就听说了这么多。 克赖斯说着,伸出食指指向天空。上面,意指有权势之人插手的村庄。 也是,不然这么大的规模恐怕很难。 「防御呢?」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问道。 如果大规模魔兽群涌过来,会怎么样? 原本的委托是处理形成聚落的魔兽群。给予指挥权是让他利用村庄自卫队的意思。 如果这泡汤了呢? 村子本身能解决聚落吗? 之后再出事,他们安全吗?既然接了活。就得好好看看。 委托归委托,工作归工作,人归人。 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 克赖斯并不是无所事事地到处乱跑。 他跟恩克里德比想象中合拍。 恩克里德一个眼神,他就把该知道的都打听清楚了。 「太棒了。不知是哪位前佣兵团长训练得真好。我虽然没什么眼光,但至少军纪严明啊?而且军纪严明的部队可不容易崩溃。瞭望塔上的那些家伙眼神,简直是,舌头很友好,但眼睛却杀气腾腾。太杀了。」 瞭望塔,那眼神,那张脸。 实在不合心意。是直觉这么告诉我的。会是哪里兼职盗贼的佣兵吗? 也许吧。 不管怎样,到这种程度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他是这么想的。 那该做什么呢? 「既然这样,队长,我们一起去寻宝吧……」 「鲁阿加尔内。」 恩克里德在克赖斯话还没说完之前就叫了普罗克。 从沉思中挣脱出来的普罗克转动着他凸出的眼珠。 「我们来较量一下吧。」 对练和训练,做和平时一样的事情就好。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围观恩克里德了。 真是异类中的异类。 他看来在这里也要整天挥剑。 「用木剑怎么样?」 普罗克问道。 「克赖斯?」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叫出了他得力助手的名字。 即使是不受欢迎的客人,也应该能弄到两把木剑。 「你们不去寻宝了吗?」 克赖斯回应恩克里德的要求,反问道。语气真诚。理所当然。毕竟是涉及到罗娜的事情。 「我心里正倾向于去呢。」 「……我去拿木剑。」 恩克里德比想象中要狡猾,克赖斯并非不知情,但是。 ‘他是言出必行的人。’ 恩克里德是那种言出必行的人。 不是说倾向于去吗? 那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看着克赖斯重新迈开轻快的步伐,身后传来了咯咯的笑声。 回头一看,是埃斯特,那只豹子在笑。 笑声非常独特。 「你以前也这么笑吗?」 恩克里德忽然好奇地问道,埃斯特装作一本正经、没笑的样子,伸长脖子,然后把头转到一边,靠在前爪上躺下。 看来是听不到答案了。 很快克赖斯就机灵地拿来了木剑。 对练开始了。 鲁阿加尔内让拿木剑是有原因的。 「那是策略游戏。」 这曾是教导我那才华横溢的恋人的方式,恩克里德当然不知道。 他只顾着享受。 这是全新的训练,全新形式的剑术。 很有趣。这是一种磨练基本功的训练,而非纯粹的身体能力。 对手的剑要从哪个方向格挡和偏转?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下一步。 为了胜利,在各处设下陷阱。 慢慢地用木剑对招,创造着变化。 「那是什么?」 「过来玩了吗?」 「什么?王国来的支援?不是来休假的吗?」 周围开始有人议论起来。 流言开始蔓延,说有人正和普罗克玩剑术。 就算规模再大,这里也只是个开拓村,除了自卫队,居民人数最多也就二百左右。 传闻说,从边境卫队来的指挥官是个闲人,身边跟着一个女人和一个普罗克。 据说普罗克是护卫,女人是向导,还带着眼睛很大的侍从和宠物。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 当他还是个惹麻烦的小队长时,就曾饱受更糟的流言困扰,但他从未放在心上。 「哎呀,都到这儿了还在练剑?」 好好睡了一觉起来的芬,一看到浑身是汗的恩克里德,就不由得咋舌。 第163章 即使站在悬崖边 第一天,当我专注于训练时,村长设宴款待了我。 他把各种各样的食物都送到了小屋。 「请用。」 送来的人是一个红发女子。年龄比恩克里德小两三岁吧? 「我不是出于恶意。」 她替村长辩护。 「没关系。」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回答后,女子的脸色亮了起来。 「我是夏伊。」 「嗯。」 简单的问候之后,夏伊红着脸离开了,克赖斯在后面嘀咕道: 「果然是魔性,我都说了跟我一起开沙龙吧。」 如果你的沙龙能冠以骑士团之名,比如燕子骑士团,或者宿主骑士团之类的,那时再来考虑这个问题,要不要告诉他呢? 恩克里德没有说话。 对「魔性」这两个字不予回应才是最好的答案。 虽然不是丰盛的餐桌,但也有白面包、清淡的炖菜、烤豆子和玉米。足以填饱肚子了。 在这里奢求肉类,恐怕也是一种贪心吧。 普罗克的食物也不能另做要求,所以鲁阿加尔内吃的是生蔬菜。 嘎吱。 「虫子咬过的蔬菜才好,里面掺杂着美味呢。」 他一边嚼着有洞的蒲公英叶子一边说。 如果蔬菜里有虫子,他就会特别喜欢。 恩克里德没有反胃。 就这点程度算什么。 芬和克赖斯也一样。 一个是游侠出身,她是个侦察兵,认为地上长的、会动的东西都能吃。 克赖斯也吃了不少苦。 吃点虫子又怎么了? 恩克里德又有什么不同呢? 就这样吃完晚饭,直到入睡,再次训练,又一次训练。 「好像永远都不会厌烦呢。」 听着克赖斯的感想,又进行着训练。 没有浴室,必须在井边洗澡。气温适中,用冷水洗完后感觉非常清爽。 洗完后,他来到这里检查受损的装备。 因为他只是猛烈地挥舞着剑,所以只需要修整刀刃就行了。 用事先准备好的大量油脂擦拭刀刃,然后用皮革擦拭,最后用干净的布擦拭。 尽管会留下腥味。 但总比刀刃受损要好。 他检查了一下刀刃是否缺口,发现完好无损。 ‘太棒了。’ 恩克里德再次感叹于边境守卫队铁匠铺里铁匠的技艺。 即使有瓦莱里山钢和努瓦尔山生铁,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打造出这样的剑。 虽然那两种昂贵的铁料可能没有用多少。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 一如既往地,他在黎明时分起床,反复练习着孤立的技巧和锻炼。 因为午睡睡得太多睡不着,芬便出去侦察周围环境。月亮还挂在天上,他只是说要四处转转。 这可能是巡林客的习性吧。把周围的地形牢记在心。 「我是多伊奇·普尔曼。」 正在进行绿色训练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一个留着粗短头发的男人走到了恩克里德的面前。 他是个独眼龙,一只手里拿着一把宽刃的长柄斧。 横过脸庞的眼罩和伤疤,使他看起来凶狠异常。 「你来自扎尔滕贝格。」 多伊奇凝视着他说道。 扎尔滕贝格是哪里来着? 好像是中部地区。 「边境守卫队的小队长,恩克里德。」 这是简短的问候和介绍。之后恩克里德继续进行训练。 他不知道对方来意,但觉得没有必要停下来。 * * * 多伊奇凝视着对方,然后开口说道: 「听说你是作为指挥官来的。」 「是的。」 恩克里德简短地回答道。他一边挥舞着剑,一边回答。 多伊奇仍然凝视着对方。 他在做什么? 他看到对方拿着木剑在空中挥舞。缓慢而精准。 这里一次,那里一次。 这有用吗? 「你很忙吗?」 「还好。」 这小子是在耍我吗? 多伊奇皱起了眉头。有人过来搭话,反应怎么会是这样? 他本来是想试探一下,对方是不是冲着自己开拓村警卫队长的位置来的。 可是这态度真是…… 多伊奇不想无端挑衅,也不想给对方任何余地。 ‘忍着。’ 所以他必须忍耐。 「这边的木栅栏涂满了树脂,非常坚固。一般的魔物或魔兽都无法轻易突破。」 「原来如此。」 「我们会定期组织突击队出去处理魔兽,到目前为止都没有遇到什么大麻烦。」 「原来如此。」 「我带来了三十多人,通过训练壮大了自卫队的规模。」 「原来如此。」 「采石场的管理也差不多由我的人负责。」 「原来如此。」 「我们建造了瞭望塔,上面有我的两名部下不分昼夜地轮班守卫。」 「原来如此。」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奇怪? 渐渐地,他开始有这种想法。 听说对方是作为指挥官来的,他想确认边境守卫队是否想对这个村庄施加什么压力,但…… 对方看起来完全不感兴趣。 不,至少对村庄的防御,他难道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说是佣兵出身所以被忽视,但这也太不关心了吧? 不是应该到处刺探,挑出不足之处,以此作为巩固指挥权的借口吗? 多伊奇感觉他和村长的商议内容完全被扭曲了。 ‘这小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从一开始,他的眼神似乎就不正常。 现在也仿佛失了魂似的盯着虚空。眼神呆滞。 挥舞着剑,在想什么呢。 都说他和普罗克拿着木剑玩,是真的吗? 还是说,他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复杂多端的思绪在他脑海中翻腾。多伊奇在思索的最后张开了嘴。 「你是来这里训练的吗?」 「算是吧?」 直到这时,他才稍稍转过视线,看着多伊奇并回答。 只是随口一说,竟然真的是来训练的? 「形成聚落的魔物我们已经自行处理了。」 「原来如此。」 随他去吧。这家伙不正常。多伊奇至少知道这小子不是来夺取指挥权的。 至于他有什么阴谋,时间到了自然会说。 「队长,是魔物。」 正好有部下叫他。这是最近招募来的小子,机灵又聪明。 是位优秀的部下,细心周到,处理事情很妥当。 「哦,好。」 说完便转身了。 恩克里德一直在进行训练。 多伊奇则做着自己的事情。 加固村庄防御,对周围保持警惕,不放松丝毫。 处理聚落的事情也是在他们来之前就完成了。 ‘不过是些小喽啰。’ 二十来只鬣狗聚集在一起,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 恩克里德来到这里,消灭了多少魔物。 通往村庄的路上,遍布着魔兽的尸体。 附近盘踞的‘黑刀’盗贼团全军覆没。 只是。 ‘还以为会有盗贼来找茬呢。’ 多伊奇每天听着汇报,等待着盗贼的出现。 通常像这样的开拓村庄,那些家伙会像发现了宝藏一样流着口水靠近,但这里却毫无动静。 一片寂静。所有事情都进展顺利,没有丝毫阻碍。 ‘运气来了吗?’ 看来幸运女神似乎对他眨了眨眼。只是他自己没注意到罢了。 就这样,他们从边境卫队来到这里的第三天。 当当当当! 钟声敲响。告知敌人入侵的钟声穿透了黎明前的薄雾。 ‘是盗贼吗?’ 多伊奇立刻起身,握住自己的武器。他将毫无保留地施展出被称为「独眼战斧」的技艺。 就这样,他踹开门走了出去。 「大家……唔!」 多伊奇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赶紧拉起武器挡在前面。 砰! 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共鸣。斧刃击中了他的战斧刃,胡桃木制成的枪杆震得他手发麻。 「喝啊!」 他大喝一声,用战斧的枪杆猛击拿着斧头的家伙。 嘭! 被击中的魔物被弹开。 这是什么? 多伊奇惊慌失措。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穿戴好防具,周围就已经布满了魔物。 「咕噜噜!」 倒下的家伙发出了叫声。 发出奇特叫声的家伙,上身细长,身上各处布满斑点花纹的魔物,是坎诺尔(knoll) 如果有一个闯入,那会有什么问题? 我立刻就会把敲钟的家伙的脑袋打烂。处理完汇报就行了,干嘛非要大吵大闹? 如果大约有五六只knoll和鬣狗魔兽闯入呢? 可以敲钟,但会因为它们这样出现在我面前而生气。 连这个都解决不了? 前佣兵团? 但是现在呢? 「啊啊啊!」 「战斗!不要退缩!」 「射,射,射击!」 「救命!救命啊啊啊!」 「咳!」 「咯!」 感受到生存威胁的叫喊和临终前的惨叫交织成的二重奏。 期间虽然隐约看到了部下们的身影,但连确认他们的状态都很困难。 有很多。鬣狗魔兽和knoll如海啸般涌来。 伴随着「咕呜呜呜」的叫声,多伊奇面前的knoll也增加到了五只。 knoll是群体活动的。现在的叫声是呼唤同伴来对付多伊奇的。 「喝!」 多伊奇奋战着。他与四只手持手斧的knoll和一只手持长矛的knoll搏斗。 当格莱夫最终劈开两只knoll的头颅时。 「咕呜呜呜呜!」 knoll再次叫了起来。 对手再次增多。 「这简直是疯了。」 不,这合理吗? 多伊奇预感,不,是确信了死亡。无法生还的悬崖边缘,就是这里了。 * * * 恩克里德在凌晨起床是个老习惯了。 ‘时间不够。’ 当天才、拥有平庸天赋的人挥舞一次剑时,恩克里德必须挥舞十次。 如果那不够,就挥舞一百次,如果一百次不够,就挥舞一千次。 本来即使那样挥舞也得不到回报。 ‘啊。’ 接连不断的小小领悟,鲁阿加尔内在教导中融入的关怀痕迹。 寻找它们,咀嚼品味。在咀嚼的过程中获得的味道,再次寻找并表达出来。 剑动了。恩克里德每天都是新的。 以前也是如此,最近更是如此。 最重要的是,即使在进行隔离技巧的时候,也突然有了领悟。 ‘协同力。’ 指的是看到和感觉到瞬间身体做出反应。 是反应速度的差异。闪避的直觉就是以此为基础的技术。 通过普通的训练很难掌握。 那么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呢? ‘死了也要做,死了也要做。’ 只是必杀,即使做好死的觉悟也要去做某事的决心。 当野兽的心脏不再给予平静,只给予大胆时。 恩克里德明白了什么。 需要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契机就足够了。 就在他整理完思路的时候。 咕呜呜呜! 一瞬间不祥的气氛弥漫开来,当黎明的蓝色光芒消散时,前方传来了尖叫声和。 铛铛铛铛! 紧急警报响起了。 「袭击!是魔物!魔物!」 嗯? 恩克里德一直专注于训练,但在闲暇时间,克赖斯会巡视村庄。 「木栅栏相当坚固,万一发生什么事,如果在村子里,嗯,也足以支撑一阵子了。」 「虽然没有投石车或抛石机之类的攻城武器,但是木栅栏相当坚固。它一开始就是为了抵御而建造的。结论就是这个。」 这是克赖斯对这个村庄是否可能面临危险的提问的回答。 「没关系。如果发生什么事,其他领地会立刻派来援军,如果下定决心坚守的话,在这里坚持一个多月也不是问题吧?」 他是这么说的。意思是成群的魔物集落是无法轻易对付的。 「不是吧,王眼。」 恩克里德低声说道。 啪啪啪啪! 吼——! 踢踏地面的声音,沙尘飞扬中狂奔的魔物脚步声,魔兽的奔跑。 看到了一群不喘气地狂奔的家伙。 数量多到无法计算的魔兽和魔物。 呜呜! 吼呜呜! 它们互相呼唤着,踩着人类修筑的道路狂奔。 狗头人的斧头落在了集市的摊位上。 砰——碎裂的木屑飞溅开来。 「呀啊!」 看到这景象的人类发出了尖叫声。 是狗头人和鬣狗群。 魔物狗头人的危险性。 几件事掠过脑海。 第一,这些家伙进行团体活动。即使只出现一只,也会带着鬣狗魔兽到处跑。 所以很麻烦。 第二,每个个体也绝不是、绝不是好惹的家伙。 第三,这些家伙倾向于只和鬣狗魔兽组成伴侣。 想法归想法。 身体归身体。 恩克里德拔剑冲了出去。 他住的小屋后面全是正在劳作的村民。 自卫队所在的中心区域是多伊奇那个家伙待的地方,所以这里可供战斗的人手不会太多。 「呃?呃哈哈哈?」 恩克里德身后,一个出来撒尿的采石场工人吓得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鲁阿!」 恩克里德情急之下只喊了半截普罗克的名字,便挥舞起剑。 第164章 挥剑。 就在一个拿着粗糙长矛的狗头人冲过来的时候,恩克里德的剑划出一道弧线,同时劈开了狗头人的矛柄和胸膛。 咔!嘭! 两种声音同时响起,狗头人的胸膛裂开了。 黑色的血从狗头人黄色的毛发间汩汩流出。 是魔物特有的浓稠黑血。 恩克里德挥剑将溅在斑点皮毛上的血迹甩开。 胸膛裂开的狗头人咕噜咕噜地从嘴里吐出黑色的血沫。 哗啦! 紧接着,鞭子飞了过来。扑向刚倒地的工人的鬣狗魔兽的脖子被抓住,飞了出去。 砰——飞向天空。 远远地飞出,落入了它们中间。 一个家伙落到某个屋顶上,随着一声惨叫,滚到了屋檐下。 「鲁阿是恋人之间称呼的名字吧?」 普罗克听到名字后反应过来。不知何时,她已经穿上了护心镜。她的目光扫过狗头人的尸体。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她剖开了心脏。 她毫不在意地移开了视线。 普罗克经验丰富,这一点在这里也显现出来。 她就是这样的女人。精剑式的师傅,经验丰富的普罗克。 「喂,我得走了。」 「……去哪儿?」 普罗克是这样的人,可她竟然在这个时候要离开?如此突然? 「邪教。」 邪教?还没来得及问什么。 咕噜噜噜。 鲁阿加尔内的脸颊鼓胀起来。那是一种类似愤怒、悔恨的情绪表达,但是。 恩克里德无从得知。 鲁阿加尔内就这样冲了出去。轰地一声,她踏着地面,仿佛消失在了前方。 她原先所在的地方,泥土像喷泉一样涌出。 普罗克的身体化作残影向前冲去。 几只鬣狗魔兽挡在前面,但这毫无意义。 普罗克化作一道绿色的光线,冲了出去。 啪啪啪! 撞到光线末端的鬣狗魔兽群四散弹开。 看到它们飞来飞去,感觉非常不真实。 这是怪力创造出的绝技。只有无视细小伤口的普罗克才能做到。 恩克里德也将视线集中在她冲去的方向。 确实有什么东西。不,是个熟悉家伙。 是这三天来一直看到家伙。 就是那个一直跟在多伊奇队长身边的家伙。 「呀!」 在被吓倒的工人前面,埃斯特站着。 恩克里德也再次移开了视线。前方挤满了诺尔和鬣狗。现在既不是悠闲地看远方有什么的时候,也不是询问什么是邪教的时候。 「这是什么?」 克赖斯在后面低声自语。 恩克里德甚至没有时间回答不知道。 因为恩克里德面前,诺尔们开始蜂拥而至。 「呼。」 恩克里德呼出一口气,然后左脚踩地,扭动脚踝、膝盖和腰部,挥舞长剑。 重剑式回旋斩击中冲过来的诺尔。 砰! 刀刃将身体一分为二,黑色的血和内脏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被劈成两半的尸体飞向恩克里德左侧,让诺尔的冲锋暂时停滞,但也只是一瞬间。 一个越过尸体的诺尔挥舞着战锤。后面还有好几只扑了上来。它们伸出舌头,唾沫横飞。 恩克里德没有穿戴防具,只拿着一柄剑。 情况糟透了。 「它们还在过来!」 克赖斯喊道,恩克里德再次调整呼吸,举起了剑。 这是一场连开口时间都没有的混战的开始。 * * * 世上有些东西是不能退让的,有些东西是不能越界的。 也有无法原谅的事情。 对鲁阿加尔内来说,邪教就是如此。 一个疯狂的狂信徒团体,认为他们的神住在魔境。 一个不容错过的复仇对象。 因此,鲁阿加尔内一看到邪教,眼睛就红了。 虽然她有足够丰富的经验,能亲口说出「心脏」这两个字,但她就是普罗克。 一个将心中沸腾的欲望和需求宣泄出来的种族。 杀死了她第二个情人的家伙。 那时她曾对心脏发誓。只要看到邪教徒,就一定会杀掉他们。 对鲁阿加尔内来说,这比任何事都重要。 先杀死他们再回来。 那是目的。 但她的脚步被束缚住了。 邪教徒的手段比想象中要好。 「疯子普罗克。」 被追赶的邪教徒嘴角扭曲。那是个阴险的笑容。至少在旁观者看来是这样。 难道她是陷入了他的诱惑之中吗? 不,是时候挫挫这些家伙的傲慢了。 但是,她暂时无法回到恩克里德身边了。 ‘别死啊。’ 她只能如此祈祷。 * * * 鲁阿加尔内离开后,魔物们就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过来。 恩克里德想上前争取时间,但这根本不可能。对手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咕呜!」 伴随着奇特的叫声,一把矮小的战锤瞄准了他的头部。 这是一把末端带着铁锤的武器。要是被打中,恐怕就不仅仅是疼痛而已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自下而上挥舞起剑。 这是反向垂直斩。 砰! 恩克里德用剑将对手的下巴和半个脑袋竖着劈开。 随后,他用剑柄当做钝器,砸向从左侧扑来的鬣狗的脑袋。 啪! 抓住空隙的鬣狗跳了起来,然后「砰」地一声摔了下去。 手里还清晰地残留着核桃被砸碎的感觉,估计那脑袋是碎了。 他甚至没有时间确认到底碎成了什么样。 这次是右侧。三把闪烁的刀刃。刀刃飞来,似乎要展示它们在恩克里德身上的用处。 这帮该死的家伙,手脚配合得简直是天衣无缝。 恩克里德凭借瞬间的机智,挥舞了三下剑。 如果挡不住,那就挥舞着砸出去就是了。 恩克里德集中精力,眼中放出光芒。 他挥舞了两下剑击。 当当! 剩下的一个因为没有空隙,他扭身躲开,结果一根枪尖突然刺进了他的腹部。 恩克里德顺势挥剑劈向枪杆中间。 啪。 虽然阻止了刺向腹部的枪。 砰! 趁此空隙,一把锤子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这又是另一个家伙。 这次他实在无法抵挡。即便感官再敏锐,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法一一感知到所有的攻击。 这是从后方死角发出的攻击。 被打中就停下会死。 本能告诉他,直觉和第六感也告诉他。 恩克里德顺势向后倒下,将重心压下。然后他反手握住剑,用剑柄敲击了左肩上方。 砰! 沉重的一击让后方的家伙发出了「呃呃」的,类似呻吟的叫声。 恩克里德假装向后倒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向右挥舞了剑。 那里有一只刚扑上来的鬣狗魔兽。 如果说最初瞄准脖子的家伙是果敢的。 那么随后扑上来的鬣狗魔兽就是执着的。 这次是瞄准手腕的家伙。 就在他劈开那只扑来的鬣狗的脑袋之后。 陷入危机的恩克里德的心脏剧烈跳动。 平静,大胆。 野兽的心脏抓住了恩克里德的精神。 就在他感知到周围的一瞬间,刀刃的感觉超越了五感,刺激着第六感。 同时,时间也变慢了。 摆在面前的怪物的武器,正按顺序落到自己身上。 枪、短剑、战斧和锤子。 他看到了连接点和点的线。 那是区分生死的线。 恩克里德沿着线挥舞着剑。 砰!唰!咔嚓!砰! 这是磨砺锋利的刀刃施展出的妙技。 最前面的怪物的头颅,被他用「斩首断击」斩断。 第二个家伙,他用「断击」让剑向上飞起,然后流畅地向下划过,割断了它的脖颈。 第三个怪物,他瞬间举起剑又劈下,切开了锁骨附近,一直划到心脏。 第四个家伙被刺穿心脏后拔出剑,斜着挥舞,将一部分肋骨和肚皮砍开了一个大口子。 那伤口大到内脏都会流出来,所以当然是必死无疑了。 剩下的三只也是一样。全部都是致命伤。 转眼间就杀死了四只。 地面被魔物的黑血浸透。 诺尔是执拗的代名词。 它们利用同伴的死亡,从后面挥舞长矛。 时不时地,鬣狗魔兽也加入到执拗的行列。 它们袭击手腕失败后,又袭击大腿,当恩克里德再次挥剑杀死它们时,它们又袭击小腿。 不止一两只。 诺尔的数量多到数不清的地步。 甚至没有精力去担心别人。 恩克里德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现在能做的事情上。 也就是说,砍了又砍,刺了又刺。 重剑式的技术流畅地使出,将魔兽的头颅和身体劈开。 即便如此,在与十几只魔兽的混战中拼搏。 周围诺尔和鬣狗的数量依然如故。 即便再怎么保持平静,也无法阻止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最重要的是,诺尔中出现了奇怪的家伙。 比其他家伙高出一个头的家伙们。 当然力量也更强,也更难对付。 大部分诺尔都比恩克里德体型小,但这些变种却比恩克里德还要大。 其中一个家伙走过来,从上往下挥舞着一根镶嵌着钉子的木制棍棒。 「咕呜呜!」 ‘躲不开。’ 瞬间的判断,能做到的最好选择。 ‘跳起来。’ 咚! 虽然早就准备好了,但因为不能随意使用,所以一直珍藏的秘技拿了出来。 恩克里德取出怪力的心脏,毫不犹豫地挥剑向上。 哐! 一声巨响爆发。 仿佛爆炸魔法爆发了一般,变种诺尔的棍棒向上飞起。 恩克里德弹跳全身,伸手伸向失去武器的诺尔的脖子。 一记单手刺击化作光束,在变种诺尔的脖子上开了一个洞。 噗噗! 刺入和拔出是一连贯的动作。必须如此。如果松开剑,就意味着失去了唯一的武器。 这次,两个变种从侧面冲了过来。 不,连其他诺尔的黄色眼睛也闪烁着光芒。 杀气、恶意和贪婪的目光。 面对那样的目光,能做些什么呢? 有什么是可能的呢? 不知道。现在能做的,只有挥剑,仅此而已。 * * * 埃斯特知道有些不对劲。 ‘好多。大规模群体化。’ 这个词说明了殖民地的规模不同。 想逃也来不及了。 豹子的眼睛扫视着身后。 人类正在死去,魔物正在进行的屠杀映入眼帘。 「救,救命!」 没能说完话,就被格拉迪乌斯刺穿了脖子。 「啊啊啊啊!」 被鬣狗魔兽的牙齿活活咬死的家伙。 噗噗。 诺尔在已经倒下的尸体上反复刺了几次长矛。 「咕咕!咕咕!」 那是散发着卑劣喜悦的魔物。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人类无法逃脱。 木栅很高。魔物一进入,这里就不再是人类的村庄,而是魔物的盘中餐了。 无处可逃。于是,一部分人类跑向了瞭望台。 他们似乎想去高处争取时间,但这根本不可能。 ‘不只是魔物的问题。’ 埃斯特的眼睛眯了起来。 瞭望台上,一个自称是前佣兵团的家伙咧着嘴笑着射箭。 瞄准那些试图爬上去的人类,砰,噗。 被箭射中的家伙掉到了地上。脑袋碎裂,成了鬣狗魔兽的食物。 所有试图爬上瞭望台的人都面临着同样的命运。 埃斯特感到一股不祥的预感充斥着她的脑海。 「呀啊啊啊!」 于是她展现了自己的一部分能力。 一记怪力踢碎了一个地精的脑袋。 向前跳跃,用爪子划破、砍杀、刺穿了几只鬣狗魔兽。 嘭!噗!嘎吱! 这是撕裂头骨的爪子。埃斯特也狂暴起来。即使杀死了十几只,浪潮也没有停止。 这不是少数人能解决的殖民地。这是灾难级的殖民地。 一种异常形态的魔物殖民地,显然会对王国内部造成巨大问题。 ‘是谁在捣鬼。’ 埃斯特是拥有咒语世界的魔法师。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某人的蓄意行为。 然而,她当下却无能为力。 埃斯特一边思考一边不停地移动,很快就感受到了极限。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硬撑下去会死。她必须逃跑。这是她的判断。 出路在哪里? 「队长!我们必须突破前方!」 克赖斯,是王眼的呐喊。不知何时,这家伙也拔出了一把短剑。 他也是个很有本事的家伙。 本以为他拿着一把短剑是怎么活下来的,原来他就在队长像暴风一样猛攻的地方附近。 他就守在边界线上。 周围的地精会优先攻击那些具有威胁性的存在。 也就是恩克里德。 埃斯特需要的人。 他像传说中的英雄一样战斗着。 他用一把剑疯狂地砍杀、刺击、杀死那些靠近的地精。握住剑柄,像半剑术一样,用蛮力击碎地精的脑袋,那简直是壮观的景象。 这简直是空前绝后的武力。 如果时间充裕,危险性更小,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惊叹、值得欣赏的场面。 ‘不太妙。’ 如果是拥有咒语世界的人类埃斯特还好说。 用豹子的身体能做什么呢? 一起战斗吗?那只是陪着一起送死。 埃斯特爬上了附近的棚屋屋顶。 她就这样屏住呼吸,观察着那个男人。 她现在想观察一下。 ‘我会替你报仇。’ 以及,再次下定决心。 她这辈子从未为任何人有过这种心思。 埃斯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下定了复仇的决心。 第165章 在蜂拥而至的魔物浪潮面前 恩克里德没有数敌人的数量。 他只是挥舞着,不停地挥舞着。 魔物无止境地冲上来,人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不知何时,惨叫声消失了,只剩下腥臭味、魔物和魔兽的嚎叫声。 战斗从破晓开始,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太阳已经越过头顶。 恩克里德无法抵挡所有的攻击。 他的左大腿上挂着一个没有身体的鬣狗魔兽的脑袋。 左胳膊耷拉着。 右手完好无损,但右脚不是。 被锤子砸碎了所有脚趾。因此身体左右摇晃。视线也有些模糊。 即便如此,魔物们依然无休止地扑上来。 「咕噜噜!」 周围传来的求救声也,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惨叫声也都没有了。 恩克里德拖着脚挥舞着剑。 滥用怪力之心,全身肌肉都在尖叫。 从早上到中午,将近半天,他独自一人斩杀了豺狼魔物。 数量竟超过了一百。 如果有人知道, 如果有人看到, 那将会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但这里剩下的人只有他一个。 「啊,克赖斯。」 后退一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是尸体。被脚踩到连呻吟都发不出来,肚子被撕裂,内脏流出来的尸体。 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脸上留有魔物牙印的克赖斯。 脸被毁了啊。 他曾那么大声地说自己的脸是他的财富。 芬今天也去巡逻了。幸好他出去确认周围地形了。 如果他看到这种情况就会逃跑,所以至少芬不会死。 剩下的人都死了吗?也许吧。 今天的重复,是壁障。是一种接近确信的预感。 不用船夫说,他也仿佛明白了。 不,仿佛已经听到了船夫嘲笑的声音。 「只靠修炼剑术就能突破壁障?去试试看吧。你会被魔物和魔兽包围,窒息而死。让你感受一下你的极限。」 恩克里德呼地吐出一口气,重新握紧了剑。 ‘极限算什么。’ 豺狼群缠斗了许久,现在终于停了下来。 「咕唔唔!」 「咕唔唔唔!」 「咕唔唔唔唔!」 粗犷的叫声爆发出来。接着魔物群立刻左右分开。 在分开的群落中央,走出了一只豺狼。 那家伙以豺狼特有的低头姿势,背部弯曲,脊椎部分向上隆起,就这样走了出来。 它既不是那种头上多出一个角的异种, 也没有手持什么了不起的武器。 它是一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普通范畴的豺狼。 唯一的不同是,它的毛发比其他家伙更竖立,嘴巴更长。 它双手握着短刀,不知涂了什么,刀刃反射着阳光,闪闪发光。 它的出现,使得豺狼的「咕唔唔唔!」的叫声更大了。 大气在颤抖。共鸣声冲击着耳朵,耳膜痛得厉害。 恩克里德将剑立在眼前,感受到了手臂的颤抖。 这是滥用怪力之心的缘故。 ‘这可真是。’ 多少有些委屈。 这是什么情况。 本来打算睡醒后稍微训练一下,结果魔物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眼前那只豺狼闪烁着黄光的眼睛盯着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那如同湖水般蔚蓝的眼睛也看着它。 蓝色的眼睛和黄色的眼睛确认了彼此的存在。 组成群落的魔物都有首领。 光看气氛就能知道。 它就是首领。 领导者举起手中的匕首,鼻子抽动了一下。接着,他的嘴巴咧到了一边。 那是确信胜利的笑容吗? 现在诺尔在笑吗? 是这样吗? 恩克里德反复琢磨了几遍后,决定彻底无视。 虽然不好看,但诺尔笑不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在回味着现在这场搏斗和混战中发生的事情。 ‘明明对正剑式钻研得那么深。’ 话虽如此,他只是想把基本功练到身上。现在立刻就想有什么显著的成果恐怕很难。 尤其是在对付魔物时,正剑式也难以发挥作用。 这可是魔物的浪潮啊。 ‘根本就不是能用剑术玩弄的对手。’ 鲁阿加尔内也曾说过,对付魔物时,正剑式是最不利的。 嗯,人类单枪匹马要冲破浪潮,至少也得是骑士级,或者准骑士级才行吧。 那么在搏斗中难道就没有收获吗? 不,有。 恩克里德也笑了。一如既往,他发现了新的线索,并为此感到狂喜。 在面对无数的枪和刀刃,魔兽和魔物时所感受到的。 ‘如果即使以死相搏也能前进的话。’ 躲避的感觉光靠单纯的训练是无法掌握的。 但现在,他看到了那个破绽。 身上无数的伤口,被咬的,被割的,被砍的,被刺的等等。 在每一个瞬间,他都感受到了。 每次受伤都会想。为什么会在这里受伤,为什么无法躲避。 一边战斗一边思考,一边战斗一边回味。 也许是认出了恩克里德的笑容,又或者只是不喜欢这种气氛。 诺尔的领队合上裂开的嘴巴,冲了上来。 他猛地一蹬地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吓人。 虽然没有重量感,但速度快到足以让人想起准骑士。 如果不是有动态视力训练,这种速度根本无法捕捉。不,即使现在也岌岌可危。 恩克里德勉强扭动身体,半蹲着躲开了。 诺尔是魔物,他们使用武器,但并不是使用什么剑术的家伙。 他的刀法简单而直接。 如果不是这样,要躲开根本不可能。 恩克里德双手握住剑柄,向上挥剑。 身体状况很糟糕,无法使出最强的一击。 但也没想到诺尔会如此轻易地躲开。 嗖,诺尔的领队冲上来的速度有多快,后退的速度就有多快。几乎只剩下残影。 恩克里德的剑徒劳地划过空气。 在黄色的毛发中,黑色的斑点像模糊的影子一样消失后立刻出现。仿佛在眼前放大,近在咫尺! 躲开剑的家伙再次冲了过来。 这次没有躲闪的技巧,匕首噗地一声刺进了大腿。 仿佛被烧红的铁钎刺中一般,灼热感从大腿开始蔓延至全身。 恩克里德在大腿被匕首刺中后立刻想抓住那家伙。 那家伙又躲开了。恩克里德徒劳地挥舞着手。退开的家伙怔怔地看着恩克里德。他以恩克里德为中心,缓慢地踱步。 拖延时间?在这个时候?为什么? 这是什么魔物?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 「你,这混蛋。」 恩克里德没有微笑,而是发出了感叹。 插在大腿上的匕首,闪闪发光的东西。 一阵刺痛和沉重的疼痛,同时涌上来的恶心感。那不是能够忍受的程度。 「呃!」 吐出血液和吃下去的东西是理所当然的。 是毒。 匕首上涂了毒。 ‘阴险的家伙。’ 他很清楚我所拥有的特长。 比其他地精快上几倍的手脚,以及反应。他知道只要给对手造成擦伤就能赢。 那家伙知道怎么打,也知道怎么赢。 「咳。」 恩克里德说完这句话后,倒在了地上。 ‘鲁阿加尔内没回来。’ 也许他会来,如果我坚持下去的话。这不是期待。也不是依赖。只是认知到了事实而已。 既然知道了不回来,那就算了。到此为止。 如果他知道自己必须独自坚持,那就这么做就行了。 之后?随之而来的是生平第一次经历的痛苦。 拿着匕首的家伙,像是在开玩笑似的,不停地戳刺恩克里德身体的各个部位。 中毒的恩克里德在痛苦中挣扎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死去。 眼前一片黑暗,又是船夫。 「正剑式?那怎么行?不是已经成了被魔物和魔兽的波浪吞噬的小船了吗?」 啊,怎么说呢。 船夫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 「也是。」 恩克里德回想起道伊茨的反应,也对船夫施展了同样的伎俩。 「……嗯,这家伙?」 船夫似乎一眼看穿了恩克里德的心思,立刻发火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黎明。 恩克里德首先收拾好装备。 叮当作响的另一把剑和各种投掷武器和防具,沉重的重量压迫着全身。感觉很稳定。 这么大张旗鼓地收拾装备,同伴们肯定醒了。 这也正如我所料。 不,我是故意的。因为有些话要问。 普罗克,鲁阿加尔内开口了。 「一大早全副武装?」 「你对异教有什么了解吗?」 小屋里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气氛,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普罗克就是这么做的。他不是那个总是泰然自若的鲁阿加尔内。 「你是从哪听说的?」 当然是从鲁阿加尔内的嘴里听到的。 「佣兵时期偶尔听到的。」 「嗯。」 「出去聊聊?」 鲁阿加尔内压下了制造沉重气氛的气势。反正现在也没必要说什么。 好,出去听听吧。 他提到异教的原因,真是好奇极了。 恩克里德走出屋子,检查了一下装备。 没有异常。这正是孤立之法。穿着装备行动,自然而然地增加了重量,很不方便。 因为不方便,所以纠正了姿势,并在纠正后的姿势中再次回味奥丁的教诲。 「锻炼身体本来就是不舒服的。」 嗯,真是个疯子。 不舒服,但负荷要加在肌肉上,而不是关节上。 这期间投入了多少时间?重复了多少次今天? 恩克里德立刻纠正了姿势。今天的孤立之法应该短而有力。 因为时间不多了。 鲁阿加尔内叫恩克里德出来谈话,结果一出来就看到他埋头训练,虽然觉得荒唐,但又能怎么办呢? 那家伙本来就是这种人。 「异教,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恩克里德悄悄地看了鲁阿加尔内一眼。 要是邪教徒的话,见过也清剿过。 毕竟领地角落和阴暗的后街里,这种家伙还挺多的。 当然,领地里发生的问题,有神殿的异端审判官火眼金睛地巡视,佣兵也用不着出手。 此外,乡村里偶尔发生这种问题时,村长或里长也会雇佣佣兵。 恩克里德也曾对付过那些把损害大脑的草药卷成烟草吸食的家伙。 他们半疯不疯的。 鲁阿加尔内所说的邪教应该不是指那些家伙。 所以他必须问清楚,听听看。 突然提到邪教然后跑出去的可是鲁阿加尔内。 「突然在梦里出现了。」 恩克里德很会说话。 会说话意味着他能揣摩对方的心思,眼明手快,应变能力强。 恩克里德知道鲁阿加尔内看他的眼神非同一般。 ‘她应该不会觉得我正常。’ 这样说大概就能敷衍过去了吧? 如果不行?那就拉倒。 放弃了解邪教的事就行了。这事一半是出于好奇,另一半则是因为他感觉可能牵扯到什么。 这不是单纯的殖民地,也不是成群魔物的暴动,这一点就算没人告诉他,他也知道。 因为涌来的数量不正常。 「梦?」 鲁阿加尔内对眼前的男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留了下来。恩克里德的脑袋不正常,也是她产生兴趣的原因之一。 ‘也有可能吧。’ 她很快就接受了。 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还在活动身体。而且是全副武装。 这怎么能算正常呢? 真不愧是疯子小队的队长。 「真正的邪教徒非常危险。就连随意提及他们的名字,都应该小心。」 鲁阿加尔内说道。 「嗯,是这样。」 是不是说明得不够清楚?鲁阿加尔内想着,又补充了几句。 「邪教在大陆各地生根发芽,其中最危险的是那些把魔境当成圣地的家伙。只有魔境圣地教是这样。换句话说,就是那些崇拜六大恶魔的再临教。」 这些就够了。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也没必要再了解更多了。 鲁阿加尔内惜字如金。 恩克里德认为该听的都听完了。 无论是魔境圣地教、再临教,还是崇拜六大恶魔的家伙。 ‘难道和那里有什么牵扯?’ 这件事不可能问鲁阿加尔内。 那得以后,靠察言观色来了解。 恩克里德继续进行锻炼。 看着他的鲁阿加尔内发出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问道: 「不过,你不热吗?」 哗啦,汗水从恩克里德的额头流下。 确实很热。 全副武装地进行肌肉锻炼。 看起来确实有些奇怪。 「装备的重量能给肌肉带来负荷,挺好的。」 恩克里德随口胡诌,圆了过去。当然,在这种时候他也会说些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的话。 这就是应变能力。 鲁阿加尔内觉得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时间再次流逝。 恩克里德环顾四周,看能否提前疏散埃斯特或克赖斯。 厚实的木栅栏可不是轻易就能翻越的障碍,而且门也有两扇。 一扇在正面,后面则连接着被用作采石场的岩石山丘地形。 送到后面去? 但后面的门也被牢牢地堵住了。 克赖斯说过,平时绝不打开,也不想让人看到采石场附近。 ‘藏了什么?’ 这不关我的事。 恩克里德没有苛待自己的身体。 适当放松。即便如此,汗水还是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天气很热。即使是早上,穿着这样的武装本身就会出汗,更何况还在挥剑。 正当他这样等待着魔物和魔兽群的时候。 船夫似乎在问。 「在汹涌而来的魔物浪潮面前,独自一人的人类能做些什么?」 不,这不是船夫的问题。 是恩克里德在自问。 人类,仅仅是独自一人能做些什么。 能做的,很多。 领悟到的,重新铭记的。 他也能在魔物的浪潮中锻炼感官。 锻炼反应,以短时间内获得的信息为基础锻炼判断力,锻炼瞬间肌肉收缩能力,锻炼在与多数刀刃的对抗中通过身体的翻滚而获得的危机控制能力。 一切皆是锻炼。 以前,他不是在对抗魔法师蕾夏、狼人殖民地以及阿兹彭的伏击部队时就已经领悟到了吗? 通过重复今天,迈向明天,他会利用所有拥有的一切。 不仅仅是不过虚度今天,更是要充分利用它。 既然已经决定这样做,那便会这样做。 恩克里德在心中磨砺了刀锋。 以心中的刀锋为基础。 手中的剑向前。 就这样迎接新的今天。恩克里德背对着破晓的天空。 轰! 吼! 紧接着,伴随着嘈杂的噪音,诺尔的叫喊声爆发了。 第166章 独自一人的人类能做些什么 回避的「感」是什么?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回避技术。 仔细想想,有很多微妙之处。 恩克里德在雷姆的脸颊上留下了划痕。 但他之前见过他的队员受过那样的伤吗? 无论是与他对抗时,还是在战场上,他们都绝不会轻易受伤。 他们没有受伤。 除非是故意受伤,否则他们几乎不会受伤地战斗。 怎么会这样? ‘回避的‘感’。’ 那不仅仅是躲避的技术。 隐约捕捉到了一些东西,现在开始要一个一个地拆解,弄清楚。 在对付冲过来的诺尔时,恩克里德向空中挥洒着手。 不了解的人,特别是克赖斯看来,他只是在空中挥舞着手,但事实并非如此。 嘟嘟嘟。 以手为弓弦,胸膛为发射台,利用全身的弹力投掷出匕首。 化作光束的匕首刺入了飞奔而来的鬣狗魔兽的头部、诺尔的脖颈和头部等部位。 拔出并投掷的动作快得令人可怕,几乎看不清楚。 难道这些时间他的投掷技术没有提高吗? 这也有所提高。这得益于隔离技巧、力量锻炼以及之后他驾驭身体能力的全面发展。 瞬间三只死亡。它们以冲来的速度直接变成了尸体,在地上翻滚。 其他的诺尔和鬣狗被绊倒了。 被绊倒后堆在一起的尸体,又被其他的诺尔和鬣狗魔兽踩着越过了。 塔哒,嘟哒的脚步声听起来很刺耳。 「邪教!」 鲁阿加尔内从旁边拿出鞭子挥舞,然后发出同样的喊叫声,接着冲了出去。 「该死!这是什么!」 也听到了克赖斯惊讶的声音。 「呀啊!」 埃斯特也同样守护在旁边。 「咕,咕,呜啊啊啊。」 甚至还有出来撒尿的工人的喊声。 今天是同样的一天。 但是迎接的方式不同。恩克里德的手不停地移动。 这是第二次「今天」。 与之前的「今天」略有不同,有了一些从容。 因为他已经知道会有不分青红皂白魔物的浪潮涌来。 他把所有的匕首都扔了出去。 吱——! 哨子匕首什么的,全部都扔了。 就这样,他杀死了两位数的冲过来的魔物和魔兽。 但也有不变的事实。 很多。魔物和魔兽的群体再次化作波浪。跳过尸体的家伙们扑向了恩克里德。 「队长前面!」 克赖斯喊道。他也拔出短剑,发出了喊声。 恩克里德调节着呼吸。 在之前的「今天」中所领悟的,只有拼命战斗才能感受到的。 磨砺感官的锋芒。在第六感和直觉的领域中。 依次接下、格挡诺尔的攻击,并在空隙处刺入剑。 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力。 别的不知道,恩克里德对体力倒是很有自信。 再加上这期间的经验,他简直就像一台压碎机,将魔物和魔兽碾碎。 咔哒哒! 有的被斩断脖子而死。 有的被刺死。 其间,当当!砰!噗!之类的金属声和肉体撕裂声交织在一起。 目睹这一切的克赖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是怪物吗。’ 对莱姆和其他小队员的感想也在这里冒了出来。 就是这样的动作。 全部挡下,全部击退。之后挥舞的剑让诺尔和鬣狗毫无反抗之力地死去。 克赖斯是感动也好,欣赏也好,惊讶也好,胡言乱语也好。 恩克里德提升了注意力。不,他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一个独立的境界。 切断了对周围的感知。 一个只剩下剑的世界。 时间变慢,只剩下敌人与我,剑与世界,以及敏锐的直觉。 在汹涌的魔物浪潮前,孤身一人的人类所能做的最好。 恩克里德挥舞着剑。 然而结果并未改变。 再次正午,阳光普照,虽然伤势比之前轻了一些。 这次他的两条大腿都被严重地砍伤了。 他没能避开那该死的两把格拉迪乌斯。 克赖斯的尸体这次也找不到了。 恩克里德在重复的今天也坚持了相同的时间。 ‘这应该算得上是万幸吧。’ 他看到埃斯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小木屋的屋顶。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似乎交织着某种情感,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余力去分辨。 「咕呜!」 鬣狗特有的叫声,其间是蚁群的领袖。 是魔物的大将。 和之前一样。大腿受伤无法行动,躲避反而更困难,也许说比之前情况更糟才对。 然而,恩克里德确信自己的实力仅仅一天就有了进步。 尽管残酷而惨烈,但感官的锋芒却更加锐利。 「再见。」 对玩偶说着无法理解的话,就那样对着毒液发狂而死。 天黑,船夫没有出现,新的今天开始了。 这次没有向鲁阿加尔内问多余的问题。 无论如何他都要离开。没必要因为好奇而去做多余的事。 没有什么比「为什么不守护这里就离开了」这个问题更虚无的了。 即使叫他回来也没有意义。 如果他会回来,当初就不会离开。 跑出去对她自己来说,那件事更重要吧。 代替。 哗啦哗啦。 「叫醒方式似乎很独特?」 应该边整理装备边叫醒。 「天气很好。早点起来会比较好。」 「哎呀。是凌晨啊,凌晨。月亮都还没消失。」 旁边的克赖斯发出抱怨,但恩克里德无视了。 再次挥洒汗水。 这次的一天很短。不,准确地说,投入训练的时间很短。 那该怎么办呢,只要把战斗当作训练和锻炼的场所就行了。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中毒的痛苦,可怕的疼痛和折磨? 这是可以忍受的问题。 实际上,什么能让人忘记疼痛? 因为爬也要前进的成长的喜悦随之而来。 最重要的是,现在感觉不是爬,而是走。稍微快一点的步伐,有种前进的感觉。 这怎能不令人高兴呢? ‘这次再多一点。’ 应该说是连续的挑战吗? 恩克里德设定了自己独特的目标。 一个简单但明确的目标。 在重复的今天,尽可能延迟受伤的时刻。 起初,仅仅几次战斗后,肩膀就被击中了。 第二天,双腿大腿被砍伤,之后腹部被枪刃击中。 多亏了坚固的盔甲才没致命,但如果之后反应再慢一点,可能就会是致命伤。 ‘不足,还是不足。’ 这是自我客观化。恩克里德通过至今的经验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小队长兄弟,武术最重要的是反复练习,让身体记住。不是让头脑记住,而是让身体记住。所以,请翻滚吧。」 奥丁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在看到瞬间,身体就能做出反应。这样就能躲开。不需要懒惰者的奇怪专注力技术之类的。」 萨克森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本来,恩克里德通过动态视力和感官感受到瞬间,让身体做出反应的协调能力训练,他以不同的方式学习了。 ‘如果让肌肉在所有情况下都记住呢?’ 他就是这样做的。 在重复的今天,在魔物的浪潮中。 第三个今天,第四个今天,第五个今天。 在所有的今天里都拼命挣扎,再拼命挣扎。 就这样,超过二十个今天过去了。 训练是理所当然的,但如果船夫所说的魔物浪潮是一堵墙,那简直让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除非立刻成为骑士。 或者有与此相当的兵力。 尽管如此,恩克里德并没有因此分心。 为了明天,只管积累今天。 没有杂念。 重复着今天,只管做该做的事。 起初,不到十只,二十天过去后,即使拿着剑在玩偶中央,也能在喘息数十次的时间里全部挡下并躲开。 「哇。」 这是一种让本该逃跑的工人们惊讶得张大嘴巴的技艺。 然而,这还不足以让他像在它们之间穿梭一样,跑来跑去却一点伤都没有。 那怎么办,只能重复。 过了三十几次今天。 再次过了四十几次今天。 每次中毒,都痛得我牙齿打颤。 也因此掌握了诀窍。 就是中毒了也要撑住,挥舞长剑。 中毒后立即闯入诺尔群中会怎样呢? 四面八方都会飞来刀刃、锤子、斧头、枪尖之类的东西。 噗噗噗。 被乱刀砍死总比中毒而死好上几倍。 就这样,我在诺尔和鬣狗之间以生命为代价打滚。不断地打滚。 在这样度过今天的间隙,也有机会询问有关邪教的事情。 「您听说过魔境圣地教吗?」 这是一个半有意为之的问题。每天重复着今天,时间有限,所以只能每天问新的问题,我以此为标准。 每十天问一次邪教的事情。 就这样数着日子。 嘛,既然要问,就问了有意义的问题。 「那是个腐朽的狂信集团。」 鲁阿加尔内,像个普罗克一样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憎恨。 那是憎恨。是那种连浮肿的脸颊中心都显得血红的憎恨。 「我要把他们都杀光。见一个杀一个。」 我还在想她为什么会冲出去。 「我发誓了。对我自己的心发誓。」 鲁阿加尔内说出「心」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普罗克。 虽然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仅仅如此,就能看出这个女人是多么了不起的普罗克。 魔境圣地教。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官方名称,但总之,他们是相信自己的神被幽禁在人类无法追溯的魔物根源之地的疯子。 邪教中的邪教。 大陆第一的异端。 据说他们真的会以人类为祭品,使用奇怪的召唤仪式。 召唤出来的是什么?是魔物。偶尔也会召唤恶灵。 魔物也并非都是一样的魔物。 大陆上也有一些相当有名的魔物,普遍认为那些魔物就是召唤仪式的产物。 我原以为这可能只是佣兵界流传的胡言乱语,但鲁阿加尔内证实了那并非只是谣言。 「你认识火蜥蜴吗?」 那是一种不可能不知道的魔物。 因为它全身皮肤都会散发火焰,还不满足,还会喷火,所以得了这个绰号。 「那个,就是那些混蛋的杰作。」 谣言是真的。 「我当时就在现场。」 鲁阿加尔内是证人。 所以这很重要吗? 那倒不是。 它不过是重复着今天所记忆的路标而已。 再次开始的训练和锻炼。 也有回顾之前今天所犯错误的过程。 就这样,当次数超过五十次的时候。 ‘冲得太猛了。’ 仗着体力充沛,从一开始就倾尽了所有。 ‘体力分配也要重新调整。’ 该怎么说呢,就是在多数包围中战斗的方法。 这些也都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身体。 与诺尔的腥臭味搏斗的日子过去了,我感到不寒而栗。 恩克里德重复了八十九次今天。 却依然无法毫发无损地站在领袖面前。 不,准确地说,如果恩克里德没有受伤,那个领袖就不会出面。 原本只能坚持到中午,现在已经延长到了晚上。 但没有任何改变。 除了能看着夕阳死去之外,死亡这一点没有改变。 「你,真阴险。」 必须受伤。只有受了致命伤,领队才会出现。 比如肚子上破个洞。 或者脚踝被砍掉一半,晃来晃去。 当然是无法沟通的对手。 在九十六次今天中,被领队的匕首夺走性命。挣扎的尽头是死亡,是命中注定般的日子。 在重复的时间里,自然而然地习得了挪的习性。 ‘挪上身长,腿短。’ 通过魔物的体型学到的东西。 脚慢,手快。 会使用人类的武器,但没有章法。直接劈砍。 力量相当于普通成年男性,但由于腿短,冲刺速度比想象中慢。 喜欢从死角攻击,进入近战后毫不犹豫地撕咬。 尽量避免被咬是对的。 咬合力非同寻常。 鬣狗和挪都是。 如果被咬,除非发动怪力之心将其撕下,否则很难撕开。 除此之外,还有学到的东西。 ‘两把剑。’ 如果两把剑都发动怪力之心。 那一瞬间,甚至能做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都能砍碎了。」 以至于克赖斯如此从容。 问题是持续力。 无论体力分配得多么好,也无法持续下去。 再次重复。 躲避再躲避。 本来,躲避的直觉在某种程度上是天赋领域。 虽然萨克森说这是通过训练替代的,但当然只有能做到的人才能做到。 恩克里德则通过将它们一一刻在身体上来解决。 也就是说。 ‘肌肉会记住。’ 通过无数次重复地用眼睛看,用身体反应的一切,将它们刻在了肌肉上。 变成了刻在身体而不是头脑中的躲避技。 由于反复练习,现在已经能够看到并立即做出反应。 身体的协调能力已经真正在身体中扎根了。 看到瞬间躲避并反应。 这变得可能了。 第167章 月升之日 在第一百八十六次今天,恩克里德意识到了协调能力的概念,并感受到了身体反应的变化。 咚。 感觉到从身后飞来的枪刃的瞬间,转过身抓住了枪杆。 如同杂技一般。 刺向背部的枪刃。 恩克里德扭身躲开,并以躲开的姿势伸出手握住了枪杆。 就像是一场约好的戏剧。 接着是「砰」的一声,刀刃劈中头颅的声音就足够了。 意识到并在脑海中描绘出画面,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行动。 「孤立的技法是让兄长的身体易于控制的基础。」 奥丁的话触动了内心。 如果不是通过孤立的技法无数次地锻炼身体,就不可能做到这样。 想象的动作被原封不动地实现。 自然而然地也看到了自己动作的漏洞。 ‘以最小的动作。’ 这是体力分配之后紧随而来的领悟。 动作越大,不必要的体力消耗就越多。 那样就无法坚持。 动作不能有太多浪费。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减少它。 正剑式的训练也很有帮助。 ‘如果能预测动作。’ 就能减少动作的浪费。 在不知不觉中,恩克里德的剑术也在进步。 这不是他有意为之。 只是挣扎,在尽力而为的过程中产生的附带收益。 即使今天重复了不到两百次,反复面对魔物和魔兽的腥臭味,已经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恩克里德笑了。 成长的喜悦充满了他。 即使他反复失败,也依然如此。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止挣扎。恩克里德没有停止思考,为了迈向明天的步伐而努力。 这是他思考的结果。 瞬间,恩克里德感觉到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那是在重复了两百多次的今天。 飞来的刀刃映入眼帘。 大约是正午刚过的时候。他左脚侧身避开,刀刃划破空气。 旁边一杆长枪猛地刺进来,身后一把斧头飞过来。 恩克里德弯下身子,用手掌推开枪杆。 斧头则用肩膀接住,然后顺势卸力。 咔嚓。 皮甲被刮破了,但没有受伤。 之后,长枪、被称为格拉迪乌斯的刀刃、斧头、棍棒之类的东西又再次飞来。 变种甚至挥舞着成人大腿般粗的棍棒垂直砸下。 他感觉剑碍事。 妨碍行动。有害。不便。 恩克里德将剑收回剑鞘。 不,他甚至在移动中解开了腰带。 身体变得轻盈。 嗡,嗖,唰,嚓。 并非所有武器的轨迹都能看清。他只是看清,然后一一做出反应。 他忘却了自我,全神贯注于观察和反应。 不知不觉中,正午的太阳已经越过头顶,开始向西方倾斜。 阴险的鬣狗不断试图咬他的脚踝。 恩克里德也避开了它们。 有时向后躲避,有时向前突进。 有时突然侧身一转,用膝盖猛击靠近的鬣狗魔兽的腹部。 随即,他主动投身到从后面靠近的诺尔的怀里,用肩膀将其推开。 利用推开的力量的反作用,站稳身体。 然后看着飞来的刀刃,伸出手,轻轻拍击了手腕附近。 「咯呃?」 诺尔的刀刃滑向一边,划破了他同伴的头颅附近。 「咕呜呜!」 另一个愤怒的诺尔带着怒气挥舞着锤子。 呼。 动作大,轨迹也大。躲避并不困难。问题是这样的攻击会瞬间有五六个同时袭来。 那该怎么办? 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反应。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用手推开枪杆,躲避,再躲避。 排除了杀死对方的想法,只专注于闪避的感觉。 那是直觉、本能,以及发达的五感所伴随的闪避技。 不知不觉中,夕阳西下,月亮悄然升起。 恩克里德没有意识到白天和黑夜。他只忙着‘处理’那些时刻威胁着他周围的东西。 躲避、格挡、侧身、移动。 这不是你死我活的战斗,倒像是捉迷藏。 重复着今天,艾斯特不知多少次隐藏气息,占据了屋顶。 她也看到了。 ‘那是什么?’ 如果用语言来描述,那真是一个非常不合情理的场面。 恩克里德在诺尔的浪潮中独自闪避。他只是坚持着。反正都是死。无法避免。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笑啊。你。’ 埃斯特的心中升起了疑问。这疑问会在重复的今天结束后消失。 恩克里德所做的事,简直让她的吃惊,根本无法用‘绝技’两个字来形容。 他仿佛与魔物的浪潮,与诺尔融为一体,尽情嬉戏。 他看起来随时都会死去,但最终却活了下来。他躲过斧头,避开棍棒,击退并挡住攻击。 偶尔还会抱住诺尔。 怎么会不这样呢? 如果他只是呆在那里,就会被打死,所以恩克里德抓着从背后抱住的诺尔的胳膊,像自己的胳膊一样挥舞着。他用那个挡住了其他诺尔的攻击。他用棍棒击退了飞来的斧刃。 砰! 真是疯了。他放弃了攻击,转而全力躲避。 夕阳西下,明月东升,一天的马车驶向了目的地。 最终,迎来了今天的结束。 月光柔和地照亮了四面八方,照亮了夏夜。 这里充满了恶臭、尸体的气味、金属的灼热、魔物的腥臭等。 恩克里德通宵未眠。 准确地说,他结束了一天。 这意味着在没有看到领队的情况下,天就黑了。 ‘啊。’ 直到那时,他的专注才被打破。恩克里德直到那时才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事情。 ‘啊。’ 他心中第二次发出惊叹。这也很正常。 他丢弃了武器,完全只顾躲避。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做?这是出于本能的举动。 就这样,他学会了。学会了完全躲避的方法。学会了观察和反应的方法。 这本来是恩克里德所没有的天赋。 是反射速度和运动能力的变化。 这是一座通过孤立的技法堆积,用回避的感觉填充,在重复的今天,在毒和刀刃之间死去,堆积而成的塔。 光是扑上来的家伙就有数百只。他硬是挺了过来。不可能全部杀死。那只有骑士才能做到。 但是如果只是坚持,如果只是全力坚持的话。 ‘有可能。’ 一股刺骨的喜悦,像那种感觉,涌遍了全身。 那些整整一天都在袭击的诺尔们,也佩服得伸出舌头。当然,实际上并没有那样的家伙。 恩克里德的身上布满了伤痕。脸上也淌着血。 他不可能毫发无伤。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没有致命伤。 就这样度过了一天的尽头,今天的尽头,送走了晚霞,看着月亮升起的瞬间,他意识到一天结束了。 「再见。下次不在这个地方。」 话音刚落,恩克里德闭上了眼睛。 这样今天就结束了吗?靠着坚持?简直是痴人说梦。不可能的。 他预料到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理所当然地,周围变了。 黑色的河流,渡船,摆渡人。 「那可不行吧?」 摆渡人就这样走过。 再次闭上眼睛又睁开时,看到了小屋的天花板。 又是今天。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今天又重复了,以前也经历过,这证明了坚持不是解决办法。 当然,那并没有成为问题。 喜悦激动着胸口,但现在不是享受的时候。 无数次重复的今天,收集到的信息,联想到的内容。 恩克里德一站起来就踢了克赖斯一脚。 「起来。」 「啊,怎么了,一大早的。」 怎么了,又到了要拼命奔跑才能不死的一天了。 想到这个可以称之为「小伎俩」的方法,已经是今天的第一百二十次左右了。 我正打算试试看。 本来设定的目标‘熬过今天’已经实现了。 这意味着,恩克里德设定的度过今天的最低条件,已经达到了。 ‘回避感。’ 与怪力心脏一起,现在是否应该说已经习惯了呢。 找到了感觉。将切实锻炼的成果融入了身体。 那么,还要重复这个吗? 这该死的今天? 应该没有那个必要。虽然周围的人因为他盲目锻炼剑术的样子而常常忽视,但恩克里德其实很会说话,也很善于动脑筋。 尤其对使用权宜之计,他也毫不在意。 * * * 恩克里德设定了目标,并且实现了。 ‘熬过来了。’ 完整地度过一天,看到它的尽头。 本能地知道,最终结果会再次回到最初的今天。 不,是直觉。 ‘突破瓶颈的方式,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忍耐,从来都不是答案。 如果忍耐是答案,那么在面对魔法师蕾夏和狼人时,就应该以逃跑告终。 领地内地下道里,那个疯魔法师设置的陷阱,躲开就好了。 这是诅咒,所以需要破解的方法。 恩克里德虽然不知道确切的答案,但心中已有了一些想法。 毕竟也曾思考过如何摆脱今天,所以才想到了这个方法。 如果今天的重复是因为杀戮过程的存在,那么如果连这个过程都无法开始,会怎么样呢? ‘试试看就知道了。’ 结果是伴随过程而来的。 「我有告诉过您,我当佣兵相当长一段时间了吗?」 收拾好武装之后。 额头上的汗珠哗啦啦地流下,擦过下巴。 果然还是很热。 只是从早上开始勤快地穿上武装,体温就一下子升高了。这倒也正好。即使不特意热身,肌肉和关节也能被唤醒。 今天,孤立的技巧和训练,都没有时间进行了。 所以这样正好。 「嗯?」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鲁阿加尔内歪了歪头。心想这个人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从早上开始就头疼了吗?’ 鲁阿加尔内的眼神似乎在这样说。当然,恩克里德只说了他想说的话。 「我曾经和邪教徒打过仗。魔境圣地教。」 恩克里德装作不知道,一本正经地说着,鲁阿加尔内有了反应。 「……你说的是邪教徒?」 反应依然不同寻常。冰冷的空气流淌着。杀气腾腾的气势。 恩克里德无视这股气势,说道。 「或许,您认识吗?」 这有点不自然。 恩克里德心里犯嘀咕,是不是演技也需要锻炼,但鲁阿加尔内并没有察觉。 她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对方不自然的语气或态度上,而是被别的事情吸引了。 提到了邪教徒。对她而言,那些人是必须斩尽杀绝的。也是誓言的对象。 「当时有一个漏网之鱼。现在才想起来。」 说着,恩克里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这好像也有点不自然。 演技也确实需要锻炼。 确实太缺乏预演了。 当然,鲁阿加尔内依然没有在意。 「跟在多伊奇·普尔曼身后的那个朋友,您还记得吗?」 「嘴唇厚厚的丑陋人类。」 普罗克的审美观有其敏锐之处。 对,就是一张像鱼一样的脸。 恩克里德还认识其他几个人。今天重复了不止两百次了吧? 这段时间他只认识了那一个人吗? 然而,那个伪装成鱼的邪教徒确实是最令人头疼的家伙。在重复的今天中,鲁阿加尔内总是追逐他,从未回来过。 「是的。」 「你确定吗?是邪教徒?」 「是的,我以我的剑和所有的一切起誓。」 鲁阿加尔内知道恩克里德有多珍视他的剑。这听起来就像他正在进行一次心脏盟誓。 对人类来说,他的话很有分量。 也就是说,他值得信任。 「如果你不相信,现在可以直接去问。」 「去吧。」 就是这样。比预想的还要干脆。鲁阿加尔内直接拿出鞭子,缠在手上,像跑一样地走了起来。 看样子是要直接去找多伊奇·普尔曼。 如果那里找不到,大概会在别的地方找吧。 「那,那是什么?那极其不自然的语气是?」 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的克赖斯问道。 不自然吗?应该是吧。但那不重要。 「你也该动起来了。」 恩克里德边迈步边说。重复今天,他反复估量了时间。 魔物为何如此聚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也找过原因。如果不了解问题就算了。 如果知道的话。 ‘阻止起来很容易。’ 至少对恩克里德来说是这样。 因为已经做过很多次,所以没有丝毫犹豫。 第168章 克赖斯,把他划掉。 「埃斯特,我们一起走。克赖斯你,立刻去找村长。」 「嗯?」 克赖斯反问道。一脸荒唐。嗯,尴尬的演技结束了。没必要也没意义。 「你去传话。从现在起,领地所有的兵力都由我指挥。」 「突然吗?」 「对,突然。如果不听,就把这个给他看。告诉他,不服从命令者,就地处决。」 恩克里德递过命令书,也转身了。 「队长要去哪儿?」 克赖斯很机灵。他从恩克里德的态度中感觉到了什么。 「到门口,如果村长那边反抗,就把那家伙当人质,坚持住。」 「……啊?」 最后一句话半是玩笑。 恩克里德径直跑了起来。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他身上穿着的盔甲发出哐当的响声。 跑步很不方便。 但又不能脱掉。 哒哒,埃斯特用比恩克里德轻盈数倍的脚步跑着,侧眼瞟了一眼恩克里德。 「别问了,跟着来就行。没时间了。」 对埃斯特说完,豹子点了点头。这家伙真是像人啊。 就这样到达了正门。天还没亮,所以还没迟。 ‘没迟到。’ 总之时间是赶上了。 原本守着门口的自卫队有五个人。 瞭望塔上两个,下面两个,外加一个组长级。 组长嘛,应该在城门旁边搭的哨所里。 除了组长一共四个人,打起仗来,这四个人都会在瞭望塔上坚守。他们是那些会在魔物那边,对着想要爬上瞭望塔的友军脸上射箭的家伙。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了。 「咦?怎么了?」 其中,一个面相和善的男人问道。 恩克里德站在路障门前,对着挡道的两人开口。 「从现在起,这里的指挥权已移交给本小队长。」 「……是?」 恩克里德对那个一脸荒唐的家伙继续说道。 「我是村庄警卫负责人。」 多伊奇·普尔曼就是警惕这一点吗。 那份警惕成了现实。 表面上自称是多伊奇·普尔曼手下的家伙的表情僵硬了。 「我们队长允许了吗?」 这时,哨所里出来一个探头探脑的朋友。 他是个拿着短枪的佣兵。是多伊奇·普尔曼的手下之一,也是队长。 当然,那不重要。 「有不满吗?既然带着命令书来,我成为负责人是理所当然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你要当队长到什么时候?」 「从现在开始,直到解决殖民地问题。」 恩克里德顺从地回答后,男人皱起了眉头。他板着脸,面目十分凶狠。 「他妈的,开玩笑吧,你这小白脸,我很好欺负吗?」 怎么说呢,可能是预料之中的反应吧,恩克里德吐出了准备好的话。 「要是有不满,不用舌头,尽管用拳头。」 「这家伙真是疯了。」 男人走了过来。他没有立刻挥舞武器,但显然是想给恩克里德一拳。 靠近的家伙猛地挥出了一拳。 拳头呼啸而来,恩克里德看起来纹丝不动。 接着,在拳头碰到他之前,他只是扭头躲开,然后伸出左脚绊倒了对方的脚踝。 躲闪和踢击流畅得像是一个动作。 在那个出乎意料的一击下,男人被绊倒,向前倾斜,失去了平衡。 恩克里德用左手轻轻一推,将失去平衡的男人推开。 「哦,哦。」 砰。 男人就这样倒在了旁边。 脸颊泛红的男人正要拄着短枪站起来。 叮铃。 拔剑的声音。 与此同时,刀刃抵住了脖子。 「别起来。别反抗。抗命者就地处决。」 如果刀刃抵在脖子上,特别是看到刀刃泛着蓝光,恐怕很难随便开口。 男人也是如此。 咕咚,男人咽了口唾沫,才艰难地开口。 「你知道这里有多少自卫队吗?你,你担当不起的。」 这是威胁,但听起来不像威胁。 因为任谁听了都是吓破胆的声音。 恩克里德无意杀人。 他只是认为这样做会有反应。 原理很简单。 ‘地精和鬣狗是如何进来的?’ 厚重的原木屏障为何成了人类的栅栏? 这里为何成了那些家伙的宴会厅? 因为那些家伙进来了。翻墙进来的?那不可能。地精是下肢不发达的魔物。 鬣狗也一样。 那是魔物和魔兽无法逾越的屏障。 那么是撞破进来的吗?那更是不可能。 答案只有一个。门被打开了。 那么,为什么有这么多魔物进来,却没有丝毫反应? 起初他提出了假设,并在今天的几次行动中得到了证实。 开门的家伙,有罪。 瞭望塔上的家伙,看到了却没报告。有罪。 恩克里德握着剑,视线搜寻着警钟。 它就在门边。 如果这钟声响起,这里只有一个人是无罪的。 那就是现在倒下的这位朋友。 那么,这里对方的反应呢?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在望楼上。一个女兵举起弓。无声地举起、瞄准、射击。注意到周围的恩克里德轻轻踢了一下地面。 嘭! 与弓弦放开的声音同时。箭矢「噗」的一声射入恩克里德刚才站立的地方。 「……疯了!不许射箭!」 被恩克里德打倒的班长看到后吓得大叫,但他哪里会听他的话。 「杀了她。」 这是守在门前的那些笑呵呵的家伙中的一个。 听到这话,望楼上的两人再次将箭搭上弓弦。 望楼上两人,一个女兵,一个男兵,女兵更擅长弓箭。这是经验之谈。 这边也是邪教徒。 手里没有余力去顾及,也没有那个想法。 哔!哔哔! 两道尖锐的哨声响起。 飞刀划破空气。 望楼上正将箭搭上弓弦的两名士兵,接连发出呻吟。 「咯。」 「咯。」 那便是绝命的哀嚎。 脖子被刺穿,无人能活。 男弓箭手就这样向前倾倒,「砰」的一声摔落在地,女人则捂着自己的脖子瘫坐下来。 只见从头摔下的邪教弓箭手的脖子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折断了。 女兵所在的望楼上,鲜血流淌,滴答,滴答地落下。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疯了!」 班长惊呼出声。 恩克里德不予理会,将拔出的剑指向前方,说道: 「抗命罪,杀害上级未遂,你们俩都该即刻处决,但如果放下武器投降,我就饶你们一命。」 这番话根本没人听。 「胡说八道。」 守在门前的两名戴着自警团面具的邪教徒目光炯炯。怎么说呢,感觉那眼神有点奇异。 最重要的是,两人实力都非同寻常。 首先是速度快,配合默契。 唰唰。 两人都拿着短剑,左右分开,以相同的速度冲了过来。 两人划破拂晓时分湛蓝的空气,飞扑而来。 恩克里德在站在这里之前,度过了无数个日子。 持续的今天,反复的训练。 躲避的感觉,协调性的发展。 通过磨砺包括动态视力在内的所有感官所获得的一切。 就是反应速度的变化。 如果反应速度改变,会看到什么,会改变什么? 那便是新世界。 怎么说呢?感觉比别人快两倍。 雷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 他们施展的绝技,现在的恩克里德也能做到。 所以。 铛铛! 像现在这样的结果,应该不至于太令人惊讶吧。 用一把剑将左右两侧同时袭来的剑击飞这种事。 很简单。向右挥舞一次,然后及时向左挥舞即可。 当然,对被击中的一方来说,肯定会感到荒唐。 那两个持短剑的家伙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怎么挡住的? 刚才刀锋好像消失了? 恩克里德没有停下。 为纪念进入新世界,我尽情挥舞了剑。 通过这些天的经历,我获得的不仅仅是躲避的直觉和协调能力。 随着一次呼吸,唤醒了巨力的心脏,以此速度倍增。 看到并感受到的一瞬间,身体便自动地行动并做出反应。 呼哼。唰!唰! 恩克里德又挥舞了两下剑。 向右是从下往上,向左则是从上往下。 两次都是砍手腕。 结果也是如此。 「呃,呃啊!」 「啊啊啊!」 持剑的手腕被砍断,两只握着短剑的手「噗通」一声掉落在地上。 在两个血流不止的人之间,恩克里德静静地持剑停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不,你为什么突然像个疯子一样挥刀。」 独自瘫坐在地上的组长满脸惊慌地说道。 恩克里德看着他,开口说道。 「好像有股腥味,那扇门是不是关紧了?」 刚进来的时候,看到门是用滑轮打开的。那应该就是锁。 「哎?」 「去确认一下,现在不起来的话,我就把你当成同犯砍了。」 虽然是轻微的威胁,却是行动力非凡的人说的话。 组长猛地站了起来。在这种时候,如果双腿发软倒下,那就麻烦了。 那个男人直接走过去检查了滑轮。 「这怎么是开着的!」 他惊讶地喊道,然后立刻固定住了滑轮。 如果锁开了,那扇门就不是屏障。只要一推,门就会开。 男人用尽全身力气,甚至把手臂肌肉都拉紧了,才把滑轮锁死,然后大口喘着气。 「呼,呼,话说,什么腥味?」 直到这时,他才把刚才听到的话说出来。 砰! 门外有什么东西撞在墙上,地面都颤抖起来。 腥味,对恩克里德来说,现在已经熟悉到厌烦的腥味,透过厚厚的门缝飘了进来。 「吼噢噢!」 外面传来一声叫喊。是诺尔的吼叫声。沉重的力量,无形的气势,那样的东西从门后传来。 组长在门前,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他会不会吓得尿裤子啊。 幸运的是,那位组长并没有那么胆小。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然后转过头。 他向着那两个手腕被砍断的人问道。 「是邪教徒吗?」 两人的眼睛瞪大了。无需开口,便已是回答。 要不要留活口?不,没什么大意义。虽然听说真正的邪教徒会使用奇怪的咒术,但他们似乎不会,所以他们也不是重要的人物。 但要是放着不管,就等于在背后插了一把刀。 噗,噗。 两次刺击,在脖子上开了两个洞,制造了两具尸体。 恩克里德登上了望楼。 既可以清点数量和规模,也可以观察周围情况。高处总是正确的。 天正在亮。因此看得一清二楚。在阳光下,看到了数百只魔兽和魔物。 数量多得可怕。 恩克里德再次对自己能在那里面活下来感到惊讶。 ‘虽然只是坚持着没死。’ 太多了。 从上面看,真是多得令人作呕。 那些家伙正在冲击防御墙和大门。 瞭望台上恩克里德迅速检查了一番。 但本应在城墙上的警戒兵力却不见踪影。 恩克里德看到城墙上本应坚守岗位的几名自卫团成员,已经变成了尸体倒在那里。 这肯定是邪教徒干的,确切地说,是自己杀的那些人干的。 「不,操,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时,瞭望台下传来一个声音。是克赖斯。 玩笑变成了现实。 克赖斯把刀架在村长的脖子上,大声喊道。在他身后,还跟着几名气势汹汹的自卫团成员。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克赖斯一脸苦相。 看到这景象,为什么我却想笑呢? 「埃斯特。」 恩克里德叫来埃斯特守住大门。 「吼呜。」 看着它像听懂了般地回应,恩克里德觉得豹子或许比人还强。 「我得问问这是在搞什么鬼。」 村长身后跟着一大群多伊奇·普尔曼和他的手下。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眼中充满了困惑。 外面是魔物,里面是把刀架在村长脖子上的人,还有死去的同伴。 多伊奇·普尔曼的瞳孔也颤抖了一下。他可能感到很困惑,但那与我无关。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说道。 「命令由我下达,指挥权也归我所有。不容异议。阻止魔物。将剩余的自卫团兵力调上城墙。所有会射箭的人都上去。」 没有人动。 多伊奇·普尔曼是个胆大的男人。 他凶狠地瞪着恩克里德,这与外面砰砰的响声无关。 恩克里德知道此时该说什么。 「克赖斯,划下去。」 因为他掌握着村长的性命。 「操你妈,别动!大家都在干什么!立刻把箭射进魔物的脑袋里!」 多伊奇大喊道。克赖斯理所当然地没有划下剑。 恩克里德耸了耸肩。 「你,之后得解释这件事!」 多伊奇咆哮道。 恩克里德无视了他。 这是权宜之计。 从一开始就阻止一切发生。 勤奋行动,阻止狗头人的入侵本身。 如果这样阻止了,今天的重复会怎样呢? 虽然已经想好了度过今天的方法,但能否如愿以偿却不得而知。这是第一次尝试。 鲁阿加尔内依然不见踪影。 多伊奇的手下也同样如此。 「他妈的,恩基。」 正当恩克里德整理好局面,以村长的性命为担保,暂时观看战斗时,芬从一旁爬了出来。 外出巡逻的芬,腹部开了一个洞回来了。 原来如此。 芬也和某人打斗过,受了伤。那伤势不算轻。肚子上要是开了个洞,本来就会很痛,走路也很困难。 无论如何,正是因为芬受了伤,所以才没能及时报告魔物和魔兽的袭击。 否则,以芬的能力,不可能发现不了如此庞大的魔兽群的动向。 「克赖斯,放了村长,先给芬疗伤。」 恩克里德说道。这不是致命伤。但也不是能轻易行动的伤势。需要治疗。 「魔物、魔兽群的数量接近一千。」 芬即使受伤也把该说的都说了。脸色苍白。恩克里德只是点了点头。 「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其间,脸色发白的里长说道。真不愧是开拓村的里长。 这人胆子也够大。看他这种情况下还要求解释。 「先挡住再说吧。」 恩克里德也说了声,就朝防壁走去。 就算手艺再拙劣,也得再多射一支箭才行。 而且,为了熬过今天,还得把那堵墙也给砸烂。 今天才刚刚开始呢。 第169章 不速之客 魔境圣地教以将大陆魔境化为目标。 理由? 「魔境有什么不对?我们为什么不能想想,我们发展和改变的模样就在其中?恐惧未知是理所当然的。但逃避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这简直是食尸鬼的胡言乱语。 所以,为什么要将大陆变为魔境? 「因为那是正确的。」 还有哪里能找到像他们这样,将「狂信」二字诠释得如此淋漓尽致的家伙? 理由?没有。 正当性?那根本无从谈起。 他们只是相信。只是觉得就该那样。 毫无根据的信念,这就是狂信。 因此,邪教徒们真是疯子。 所以异端审判官们才会眼冒金光地追杀邪教徒。 实际上,邪教徒曾多次尝试魔境化,这片土地上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他们聚集了一百只刚捕获的幼年山羊作为祭品,试图将这一带完全变成魔物和魔兽的领地。 邪教徒们早在开拓村建立之前就开始聚集魔物了,所以这是谁都预料不到的事情。 最初,他们是想聚集魔物,在这一带建立一个古尔王国。后来才变成了袭击村庄。 有防壁和瞭望塔,精心建造的开拓村,如果运用得当,甚至可以变成一座小型城堡。 如此肥美的猎物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神明保佑!」 邪教徒们真的如此相信。 这不就是让他们现在立刻让魔物们多长些肉,增大体型的启示吗? 那边的祭品正主动割下自己的肉奉上,求着被吃掉。就这样,吞噬一个开拓村的仪式开始了。 这不是能敷衍了事的工作。 邪教徒们煞费苦心。他们隐藏身份,甚至加入了佣兵团,聚集了更多的古尔。 邪教的咒语与魔物有着深刻的关联。 擅长洗脑和迷惑的人出手了。连低级信徒和祭司都参与了。 古尔是一种像鬣狗一样,总是成群结队战斗和移动的魔物。 也就是说,它们具有容易形成聚居地的习性。只需要一个首领就行了。 诅咒和强化附着在了一只古尔身上。 他们就这样制造出了古尔军队。 这样制造出来的殖民地,在短短一两天内是无法扩大到数百个单位的。 这件事沾满了邪教徒的血汗和泪水。 「建立圣地!」 在荒野中央,他们高声呼喊着自己的意图。 他们倾泻巨额财力武装古尔群。 制造首领,用咒语迷惑它们。 如果算上实际投入的资源,那规模比经营一个开拓村还要大。 这很值得。毕竟,要获得巨大的利益,就必须付出代价。 这是魔教圣地教想要实现的目标的开始。 在邪教徒们投入时间和资源的时候,开拓团则建造了防壁。 这就是所有事情的真相。 这是恩克里德无法预料的事情。 当然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所以那又怎么样呢? 不关我的事。我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恩克里德没有追问背景故事。没有问‘为什么’。 魔物蜂拥而至,他只想着把它们全部杀死。 魔物和魔兽。杀了就完了。 「什么,魔兽群。」 克莱斯曼隐约猜到了这种状况。 荒野和旷野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群体?还带着武器?甚至还在村子里安插了内奸? 这算什么荒谬的事情。 他将刀架在村长的脖子上,听着城墙外传来的哭声,期间大致治疗了芬。 之后他急忙爬上瞭望台,确认了魔物的规模,在移动身体的时候,克赖斯的大脑飞速运转。 ‘邪教。’ 是邪教徒干的。放眼整个大陆,他们是最令人头疼的家伙。 他们被恶意裹挟,宣扬敌意。 看看那些魔物群。除了恶意和敌意,还能说什么呢? 虽然只是大概,但克赖斯猜测那群魔物是邪教徒的心血和资源汇聚而成的。 只是猜测。反正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就止于猜测了。 ‘那有什么重要的。’ 活下来才重要,克赖斯的大脑从那时起转得更快了。 这是之后得出的结论。 ‘没有投石机,也没有锰镍。’ 没有投石机。大型攻城武器什么的想都别想。兵力很多吗?比起魔物和魔兽的数量,兵力很少。肯定会很少。 要是城墙能撑个千百年就好了,但是穴居人和鬣狗魔兽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几百。 这能撑住吗? 这样能坚持下去吗? 几只鬣狗魔兽试图爬上来,用爪子挠着城墙。 这样抓下去,是不是会有哪个地方出问题?小裂缝很快就会变成洞,洞很快就会变成通道和入口。 有很多穴居人挥舞着武器。他们砰砰地敲打着墙壁,还有很多家伙用斧头劈砍。 城墙上正在积累无数的伤痕。 有没有狗洞?如果被突破了,还能堵住吗? ‘好像不行。’ 至少,这看起来会是一场有时间限制的战斗。 无法长时间阻挡。结论就是这样。那么,就得等待援军了。 他看到有人养了几只鸟。那是信鸽,一种通常用于密切联系的蓝羽鸽。 如果把它送出去,不知道援军何时才能到来。 结论还是一样。 这能撑住吗? 克赖斯感到了不祥。当他谈到这道城墙的坚固性时,克赖斯预期的是一个普通规模的殖民地。 最多三十到五十左右的群体,现在大概增加了十倍。 「不妙啊。」 克赖斯的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地寻找自己的小队长。他看到小队长正在移动,但恩克里德身上却没有丝毫不安的迹象。 甚至看起来还有些从容。 他默默地走上城墙。 克赖斯知道,他那训练狂小队长虽然不关注周围,但头脑相当好使。 所以,当他表现出这种态度时,他会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值得信赖的地方。 反正克赖斯现在也无能为力。 治疗好芬,然后在瞭望塔上观察了一遍。 「喂,我疼。」 芬在下面喊道。 「我下去。」 克赖斯再次回到下面。绷带胡乱缠了一下,但肚子上开了一个洞。 内脏看起来险之又险地没有受伤。 「你用了艾尔卡拉兹式躲避内脏的招数。」 芬说道。真的有那种技术吗? 「开玩笑的。」 在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看来芬的脑子也相当不好使。 「您说得好像雷姆的夫人。」 「侮辱。我要求决斗。」 「好的,请便。」 克赖斯毫不在意地说道,再次检查伤口。 剧烈运动似乎会很困难。 不过也不是致命伤。 「死不了。」 「现在,是这样。」 芬也察觉到了。这道城墙能支撑多久呢,是这种不安感。 「嗯,好吧。」 克赖斯毫不在意地带过了。 万一事情有变,他确实有脱身的办法。 只不过这对留下的人来说是残酷的事情。 他不是白白在村子里转悠的。 克赖斯总是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所以他早就看好了逃跑的路线。 * * * 城墙上修筑了一条长长的射击通道。 上面挤满了尖叫着「呜呜呜!」的豺狼人和鬣狗魔兽。这简直就是魔物田。 「操。什么鬼。」 「什么?为什么会有魔物?为什么这么多?为什么,不,太多了。」 「帕姆?帕姆死了。不,拉尔夫也死了?」 魔物和尚未冷却的同伴尸体。 当恩克里德爬上去时,民兵们还没到位。没有一个人拉弓搭箭。 他们陷入了恐慌。还好没人哭喊,也没人吓得尿裤子。 轰! 呜呜呜! 伴随着豺狼人特有的奇怪叫声。它们用身体撞向城墙和城门。 城墙上传来了嘎吱声,晃动了一下,但还没有倒塌。 恩克里德判断是这样的。 它们用肩膀撞击,用脚踢,还用武器猛戳城门和城墙! 但现在还算好。 这样不会倒塌的。城墙很坚固。 但民兵们的精神状态却不是这样。 他们被豺狼群的气势压倒了。所有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这到底是什么!」 其中一名民兵喊道。这里是王国领土中不能算是中心的地方,边境守卫队也在北方,而这里则更偏远一些。 如果以芬-哈尼尔大陆来看,这里也属于北方,是魔物和魔兽常见的土地。 但现在这个数量是不正常的。这是平时难得一见的景象。 恐惧,压迫。 这是魔物的气势带来的效果。 几只看似变种的豺狼人捡起黄土地上滚动的石头扔了过来。说是石头,其实是比人头小一点的石头,飞过来「咚」地一声砸在城墙上。 更小的石头飞到了人们所在的地方。 「噫!」 面对飞来的石块,民兵们纷纷蹲下身子躲在射击通道的墙壁下。 虽然一再这么想,但这城墙盖得真结实。 克赖斯不是也曾断言过吗,就算普通的魔物巢穴也无法将其摧毁。 即便如此,放任不管的话也会被攻破吧。毕竟不是以能抵挡住这么庞大的数量为前提建造的。 吱呀作响的门,门前抵挡的自卫团,这样下去不行。一旦被恐惧侵蚀就完了。 如果只是坐等被攻破,那只有死路一条,那么从早上开始的这场骚动就白费了。 「要是不射的话就给我。」 在这种情况下,恩克里德踩着陡峭的阶梯走上来,伸出了手。 「哎?」 「要是只顾着看,就给我。」 他从旁边目瞪口呆的自卫团员手中,像是抢夺一般接过了弓。 短弓,短箭。 虽然射程不远,但是怪物多得是,只要射出去就行了。随便射射也行。 ‘好久没碰弓了。’ 射箭这事也大致学过。 恩克里德几次拨动弓弦,回想着动作,活动着手。 左手握住弓身,伸直手臂瞄准,将箭搭在弓弦上拉开。弓身发出「咯吱」声,弯曲着颤抖起来。力量并不缺乏。 他随意瞄准了一个怪物,然后射了出去。 轰! 恰好那时,哥布林再次用肩膀撞击城墙。 嘭。 那声音和松开弓弦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飞出的箭「嗖」地一声飞过去,射中了。它避开了所有的哥布林和鬣狗魔兽,插在了地上。 而且「咔嚓」一声,很快就断了。哥布林群踢踏着,踩踏着从上面经过。 ‘不,这都没射中啊。’ 明明瞄得很准了。 「打架挺厉害,射箭倒是头一回?」 身后,那个名叫「队长」的家伙走上来,说道。即便惊慌失措也阻止了我,一边战斗一边担心身后的就是那个家伙。 而且,在今天的几次确认中,他相当有胆量。 现在也是。 队长正走上来。 又,轰! 再次,吼吼吼吼! 多亏了这声音,不提高嗓门就听不清了。 恩克里德把手放在耳朵上说: 「你说什么?」 「你好像都听到了。」 他就是那样的人,不是吗?我们早就知道他是个胆量不错的家伙,那个队长就是。 「没听见。」 恩克里德回答完后,队长便移开了看向他的目光,走了过去。 接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挺起肚子,大声喊道: 「就这么死了算了!」 队长的嗓门好得惊人。他的喊声,巨大的咆哮,都深深地刺入了自卫团众人的耳中。 「让那些死了的家伙死了算了!是时候为同伴的死而心神不宁了吗?难道你们看不清当下最紧急的是什么吗?还不给我振作起来?拿起弓箭!」 克赖斯说过。 这边的军纪已经被好好地抓住了。 恰好,多伊奇·普尔曼也从对面的梯子爬了上来。 他曾经率领佣兵团,外号叫什么来着? 独臂的格莱夫?不,是独眼。 戴着眼罩的多伊奇的脸露了出来。他用仅剩的左眼狠狠地瞪了一眼恩克里德,然后大声吼道: 「射箭!城墙不会倒塌!在被石头砸中之前,把它们全射死!」 不知道自卫团有多少人,但箭看起来很多。 弓箭手也有二十人。 「那个,我的弓……」 被恩克里德抢走弓的士兵走了过来,伸出手。 恩克里德顺从地交出了弓。 弓箭他实在不习惯。 日后这也需要训练。 很快,二十名弓箭手,不,确切地说,是二十多名弓箭手,向下方的敌人射去了箭雨。 吼——! 在震耳欲聋的诺尔的怪叫声中。 砰! 在像是用肩膀冲撞般,身体摩擦着防御墙的时候。 嘟嘟嘟嘟。 弓弦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噗噗噗噗。 这和恩克里德射出的箭不同。箭矢精准地射中冲上前来的魔兽和魔物的头部、手臂、腿部,无一遗漏。 虽然也能看到穿着铆钉皮甲的家伙,但赤手空拳的诺尔也很多。 它们究竟是如何弄到那些武器的,数量似乎超过五百。 如果要武装五百名士兵,一般的领主也会为此伤透脑筋。 事情肯定出了问题。 是有人在搞阴谋? 这嘛,恩克里德是不会去管的。 首先,自卫队能清醒过来才是最重要的。 恩克里德看着被飞箭射死的魔物和魔兽,目光投向远方。 在被它们追赶时,他找不到,但现在有余裕了。 有防御墙,也有时间,没必要为了躲避鬣狗魔兽的牙齿而跳舞。 因此,寻找目标变得容易。 在那些异类中,有一个独自悠然站立的小个子诺尔。它站在一个小土丘上。 本来,殖民地的首领就需要那样的位置。 为了以力量压制,相对而言需要引人注目,并在高处领导。 在大家都在喊叫、乱跑、高举武器,一片混乱的人群中,它独自显得高傲。 不是已经被那家伙杀了不知多少次了吗? 已经到了能分辨诺尔长相的地步,所以认出来并不难。 如果再多死几次,他就能分辨出漂亮的诺尔和丑陋的诺尔,以及长相有特点的诺尔了。 「这里就交给你了。」 恩克里德说完,再次向下走去。 就这样下去,总觉得缺点什么。 吼——! 恩克里德的喊声,即使在诺尔的叫声中也清晰可闻。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继续射击!看到友军就不要射中!」 那是什么胡话? 多伊奇正对着门前的那些东西的脑袋大声叫喊着,他看向了恩克里德。 他说了些什么就下去了,简直是无法理解的话。 据说他砍杀了几个部下,但那个叫组长的家伙却说那是部下有问题。 而且,其中一个部下还不见了。 那是个聪明的小子。 当然,现在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 多伊奇是位相当出色的佣兵。当情况恶化到最糟时,他明确了优先事项。 首先是魔物。 之后,他打算取下那个疯子的脑袋。 究竟是抱着什么想法砍杀部下的,他会用刀来「询问」。 * * * 恩克里德无法读懂多伊奇的心思。事实上,即使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他走下楼,来到那些在门前堆放木头和石头的人们中间。 「埃斯特。」 那时还在守门的豹子,小跑到恩克里德身边。 恩克里德礼貌地问道: 「你能帮我照看后面吗?」 一个正在门前堆放障碍物的士兵转过头。 那家伙为什么跟豹子说话? 「咔。」 然而,豹子却像听懂了似的,点了点头。 他妈的,那是什么东西。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不也是一个映入眼帘的景象吗? 「喂,你干什么呢!」 同伴叫住了他。 「我这就来!」 又到了在门前堆放障碍物的时候了。如果门被攻破了,就必须守住。从那时起,就是白刃战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 能打吗?他虽然受过训练,但实战总共只有两次。他很紧张。 ‘呃。’ 他感到腿软。因为防壁后面有怪物群。 情况就是这样。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要听我指挥。」 不知何时,那个空降而来,受命而来的排长,那个和豹子对话的男人已经走过来,开口说道。 「这扇门能稍微打开一点吗?」 然后他吼了一声。这简直是毫无价值的废话。 第170章 喜悦的匍匐 「门打不开吗?稍微开一点,能让人出去的程度就好了。」 恩克里德说着,那话让惊慌失措的士兵反问道: 「现在吗?」 恩克里德和士兵的目光相遇了。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是的,现在。」 士兵眨了眨眼。 不,这该从何说起呢?是从现在开门的话,外面玩耍的家伙们就会进来开始说起吗? 还是说开门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现在是不是应该问他,有没有看到我们正在堵门,就是怕门会开? 士兵正在斟酌措辞的时候,恩克里德提出了一个折衷方案。 「正门旁边没有小门吗?」 语气满不在乎。 外面虽然有像刺猬一样被箭矢扎得满身都是,却依然冲上来的地精和鬣狗魔兽,但他说话的语气却像是在郊游一样。 恩克里德认为焦躁不安也改变不了什么。实际上也确实什么都没改变。 不是已经经历了二百多次今天了吗? 他很清楚,如果放任那些家伙不管,它们就会一直那样。 即便如此。 ‘我被那些家伙包围着乱打了一通,它们即使死了几只,也像狂战士一样冲上来。’ 这样的话是不能说的。 最重要的是,既然已经阻止了它们进来,就觉得是个好的开始。 虽然好的开始就期待接下来也会好是件愚蠢的事。 但总比糟糕的开始要好得多,那是肯定的。 总之,每次有人进出都不能开这扇门。肯定也建造了紧急时可以打开的小门。 因为通常建造这种规模的类似城堡的建筑时,大家都会这样做。 虽然是开拓村,但之后却不断流露出建造城堡的意图。 从采石场、聚集的工匠和建筑相关人员来看,这很容易猜测。 当然,是克赖斯猜的。恩克里德听了之后,也觉得很有道理地点了点头。 在专心训练和修炼的时候,很难一一顾及这些事情。 但克赖斯的话也不无道理,而且他们也确实重复了两百多次今天。 那么,就算是个眼力只有食尸鬼脑子那么大的家伙,也应该能察觉到这种程度才算正常吧。 总之,恩克里德必须斩断重复的循环。为此,他必须出去。 「有小门。」 士兵仍然很困惑。 「那就稍微打开一点。当然,这是命令。」 这显然是荒谬的,不该听从的话,但对方过于泰然自若的态度让士兵动了起来。 「它在那边。」 即便如此,他还是犹豫了。恩克里德走向了侧门。果然有扇门。 完全打开的话,能容纳两三个人通过。在正门的左侧。 呜呜呜! 诺尔的叫喊声从墙壁对面传来。 这时,引导的自卫团士兵似乎才回过神来,开口说道: 「现在打开的话,冲进来的家伙们会把我们都杀了。」 可以打开,但如果打开,我们都会死,所以不行。 这是委婉的拒绝。 恩克里德想都没想就说道: 「埃斯特?」 虽然不能说仅仅通过眼神就能心意相通,但此刻他们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心意相通了。 埃斯特点了点头。小豹子在这段时间里长大了一些,但体型仍然偏小。 但小也不能小觑。 「那是个妖物,妖物。」 正如莱姆所说,埃斯特并非寻常野兽。 她此刻也证明了这一点。 砰!埃斯特对准鬣狗魔兽短腿挣扎着爬上来的城墙,接连「砰砰砰」地蹬墙,直接爬了上去。 她用爪子抓墙,然后像踩地一样踩在墙上。即便考虑到爪子的锋利程度,这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敏捷动作。 不了解的人看到,会觉得她像在地上走路一样在墙上行走。 连了解的恩克里德看了也觉得如此。 「她在爬墙?」 惊讶的士兵喃喃自语。他的眼睛似乎比刚才大了两倍。 平时她爬树爬屋顶都轻而易举,爬这种城墙根本不算什么,但不知道的人看了会很惊讶吧。 尽管城墙的高度超过成人身高的三倍,埃斯特还是轻易地翻越了过去。更重要的是,她并没有止步于翻越。 「呃呃,那,那个。」 目睹一切的士兵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确实值得惊讶。 埃斯特就这样径直翻过了城墙,简单来说,她直接跳进了魔物和魔兽的合唱之中。 埃斯特要做的事情就是制造不和谐音,给它们正在演奏的合唱泼油。 恩克里德有这种期待,而埃斯特则满足了这种期待。 吼! 从侧门那边传来了与诺尔和鬣狗不同的低沉厚重的野兽吼声。 那是一种让空气震动,直击心脏的咆哮。听起来似乎蕴含着能让任何人胆战心惊的力量。 「不要射豹子!」 多伊奇·普尔曼的喊声也紧随其后。 在诺尔「呜呜呜」的吼叫声中,夹杂着鬣狗魔兽「呜呜」的叫声。 咕噜! 诺尔的临终遗言也有几句。 呜呜!呜呜呜呜! 诺尔口中发出的声音稍微远了一些。这意味着挡在前面的那群魔物已经离开了侧门。 全神贯注的恩克里德听觉捕捉到了这一点。 「现在。」 恩克里德的低语让士兵「啊?」地反问了一句,然后就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家伙的训练得从头再来一遍吧?反应这么迟钝,还能有什么用。 「门。」 恩克里德抓着士兵的手腕拉了一下说道。他当然用力握紧了手腕,同时也散发出了气势。 那是打开第六感之门后,所能控制的近似杀气的斗气。 「嗝。」 自卫团士兵开始打嗝,但这重要吗? 士兵的手不情愿地触碰到了门锁。 「要是打开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 「我负责,我是这个村子的军事负责人。」 那么,那个负责人为什么要这样自杀呢? 士兵虽然那样想着,最终还是动了手。 咔哒。 小门的锁打开了。 「别锁,挡住并支撑住,因为我等会儿会让你开门。」 「嗯?」 这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小门轻轻打开了。埃斯特是不是在魔物和魔兽之间大闹了一通,那些家伙全都回过头来了。 恩克里德的眼中看到了狗头人的后脑勺。 万幸的是,没有戴头盔的家伙,这还算幸运吗? 毕竟,大多数时候,仅仅是握着武器就已经是一种巨大的威胁了。 实际上,他根本顾不上什么头盔。 恩克里德伸出一只脚迈出门外,手臂垂了下来。就在他完全出来的那一刻。他尽量放松身体,除了口哨匕首之外,将所有的飞刀都向四周投掷出去。 射箭和投掷飞刀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他用指尖掂量着重量,瞬间挥动手臂,四把飞刀「啪啪啪啪」地插进了回过头的狗头人的脑袋里。 没有狗头人能在脑袋里插着超过一拃长的刀还能活下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 就在四只狗头人死去,一只魔兽回过头来的瞬间,恩克里德已经来到了它的面前。 嗖。 从上到下,这是从中断开始的刀法。也是一种克制了不必要动作,短促而简洁的刀法。 那一刀,将一只魔兽的背部劈开了。 噗叽。 恩克里德的剑一瞬间切断了脊柱、内脏和部分骨头。也就是说,它被分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他向左移动一步,用膝盖猛击另一只魔兽的头部。 借助扭动腰部的力量,膝盖猛击导致头骨凹陷,变得粗糙。也许是因为头部凹陷的缘故,眼珠子「噗通」一声突出,视神经晃来晃去。 杀死两只魔兽后,恩克里德放心地开始了刀法。 通过锻炼闪避感而获得的是身体的协调性。 在看到、感觉到并做出反应的瞬间,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动起来。 恩克里德钻入魔兽群中,跳起了舞。 一段不长不短的剑舞,三只狗头人和两只魔兽倒在了地上。 头部、胸部,然后又是头部。 一只狗头人的身体上甚至还出现了一个银币大小的洞。 这是通过短暂的劈砍头顶和刺击组合而成的结果。 咚。 恩克里德出来的门这时才关上。 ‘是看了场好戏吗?’ 不知道是不是看呆了,关门的速度很慢。 哗啦哗啦! 接着又传来了锁门的声音。 ‘不是说不要锁门吗?’ 话说,难道会把它敞开着吗? 回去是之后的事。 现在是做该做的事情的时候了。 恩克里德的刀法和可怕的手段,让周围的狗头人和鬣狗魔兽纷纷死去,也许是看到了这一点,它们冲向了埃斯特和恩克里德。 即使只有两个人,一起战斗也是有利的,这是理所当然的。 埃斯特向恩克里德的方向移动。 埃斯特跑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空手而来。猎豹的活跃令人惊叹。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嗒嗒。 它踢了一下地面,然后用竖起的利爪刷地一划。无论是地精还是魔兽,只要被它的爪子勾住,就会立刻从一个变成两个,从两个变成三个地裂开。 无论是头部还是胸口,都是如此。 这是压倒性的怪力与切削力的结合。 埃斯特冲了过去,地精和鬣狗魔兽也向两人挥舞着武器、亮出牙齿和利爪。 「埃斯特,那后面就拜托你了。」 那是什么意思? 埃斯特用眼神询问,但恩克里德没有回答。 ‘这混蛋?’ 埃斯特瞬间怒火中烧。恩克里德似乎是想吸引注意力,然后猛地屏住了气息。 这还没完。他在自己杀死的地精和鬣狗的血迹中翻滚,然后趴在地上,身体紧贴地面。 这样一来,敌人的攻击就会集中在谁身上呢,这是瞬间发生的事情。 埃斯特和恩克里德的闯入也是一瞬间的事。 砍杀两位数的魔兽和魔物也是一瞬间。 埃斯特走近吸引注意力也是一瞬间。 之后恩克里德消失也是一瞬间。 被攻击的魔物,地精的眼睛变得通红。看起来就像是狂战士。 「咕噜噜噜!」 眼睛变得如此血红的地精,愤怒地冲向埃斯特,想要杀死她。 埃斯特巧妙地避开了。 她想问恩克里德到底在搞什么鬼,但她已经看到他以匍匐的姿势趴在地上爬行。 看着几只地精踩在他的身上,他却屏住呼吸继续爬行。 他想做什么,这是肯定的。 ‘傻瓜。’ 那个傻瓜让她帮忙照看后面。埃斯特猛地喷出鼻息,驱动着被魔力强化的肉体。 怪力和爪子中蕴含的一部分魔力,展现出不可思议的切削力。 她将冲过来的两只鬣狗的头部切成三块,然后若即若离地拖延时间。 这,就是那个疯男人所说的帮忙照看后面的事吧。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所以才把这群该死的魔物丢给她不管不顾地走了吧。 埃斯特的猜测没错。 和恩克里德的心思一样。 被地精踩踏,用敌人的血液、肉屑和内脏掩盖气息。 模仿萨克森的杀气隐匿,匍匐前进,恩克里德的目标明确。 就是那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地精崽子。 * * * 恩克里德意识到自己的天赋发生了变化。 ‘不一样。’ 天差地别,而且恩克里德并不迟钝到无法体会这种变化的程度,所以他体会到了并意识到了。 以前,他是通过无数次重复才能勉强学会一项技能,而这一次,则截然不同。 今天是为了掌握闪避的感觉。 那些重复的日子,甚至可能被认为是无用的日子,今天也有。即使在那样的日子里,他也挣扎着爬行着。 没有停下。 他将所有那些日子,都化作了向前迈进的一步。 所以获得了。 变化也存在于剑术中,也存在于其他方面。 「如果会散发杀气,也应该知道如何隐藏。」 那是当他询问关于无杀之刺,萨克森使用过的奇特技术时。 「没必要学,但如果理解原理,嗯,应该还是有点用处吧。」 嘴上是这么说,眼睛却不是。 那似乎在斥责他没能好好掌握闪避的感觉。又像是在责备他,到底还要拖延到什么时候。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没放在心上。做不到又能怎样呢? 直到成功为止。 那时,因为想知道,所以只是问了,也得到了答案。 完全消除杀气,只靠动作进行的刺击。 即使是亲眼所见,也会觉得那不是刺向自己的,因为它完全没有掺杂杀气和气势。 那就是解释的尽头。 为了躲避感进行的二百多次今天的训练中,也需要控制自己杀气的能力。 在不断躲避的过程中,身体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了某种东西。 不是杀气,而是仅凭感觉做出反应。为了引出反应速度的变化,他没有研究气势,而是拼命地探究肉体的反应能力。 就在那个过程中,他领悟了。 恩克里德利用了那种东西。 那是隐藏和扼杀自己气势的方法。可以说这是一种与刺客相似的技能。 当然,不可能完美无缺。 只是稍微隐藏气息,缓慢而长地呼吸,以此来模仿。 ‘这还不够。’ 他在撒满豺狼和鬣狗鲜血的地上打滚,甚至抱住一具豺狼的尸体爬行。 如果有人此刻看到恩克里德,一定会赞叹不已。 因为他背着一只魔兽,仍然以惊人的速度爬行。 ‘爬行是特长中的特长。’ 如果只看匍匐前进,恩克里德是超一流的。 他就这样不停地爬。 听到身后埃斯特发出「咔啊」一声大叫。 ‘对不起,回去给你两块肉干。’ 他心里想着,继续不停地爬。 快到土堆的时候,周围的豺狼和魔兽已经所剩无几。 他直接往上爬。因为在地上打滚,身上散发出腥臭的味道。 魔物的血腥味一如既往,令人难以忍受。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 作为佣兵靠刀口舔血为生时,这种事情是家常便饭。 那时他也明白了,魔物的血能掩盖很多东西。 恩克里德爬上土堆后,感到很满足。 目标就在那里,怎能不高兴呢? 第171章 只是不喜欢豺狼的笑容。 「我想在身体完好无损的时候见你一次。」 满足感让恩克里德开了口。 再靠近的话,首领豺狼可能会察觉,也可能不会。 恩克里德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 不是因为好胜心或公平竞争。与魔物有什么竞争可言呢? 只是。 ‘这是考验。’ 只是为了验证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积累下来的成果。 听到恩克里德的声音,那个带着两只变种作为护卫的首领猛地转过头。 不只是转头。 他举起两把匕首,瞄准前方。这一切都在眨眼间完成。 ‘果然很快。’ 恩克里德赞叹道。 「咕噜!」 首领喊了一声。听到这话,像护卫一样站着的两只变种做出了反应。 吼! 这次的叫声和食尸鬼很像。其中一只喊叫的变种家伙大步向前冲去。同时,一根棍子从上到下挥舞过来。 恩克里德斜举着沾满黑色血液的剑。 沉重的棍子「呼」地一声从上到下砸了下来。恩克里德的眼神有些模糊。 棍子即将砸中头部的前一刻,剑动了。 不,脚也跟着动了。 咔嚓! 刀刃扭曲,刺中棍棒中段,然后直接向前推。棍棒表面被雕刻刀推着剥落,发出「吱吱」的声音。 恩克里德的剑直接向前冲刺,斩断了变种的脖颈。 这是一次刮掉棍棒表面,然后砍到脖颈的剑击。 刀刃切断了变种地精一半的脖颈,包括肌肉、骨骼和筋腱。 「呃啊,哈,呃哈。」 脖子被砍后,地精发出了类似漏气的声音。 那家伙咕噜咕噜地跪倒在地,黄色的眼睛渐渐变得模糊,然后直接向前倒下。 不管一个家伙是死是活,第二个地精也冲了过来。恩克里德假装竖起剑,然后挪动了脚。他向左转身,避开了棍棒,然后是上段水平斩。 他在头顶握住剑柄,手腕一挥,剑划出一道半圆形,与地面平行,划过地精头部的中央。 这就是怪力和技巧结合的产物。 砰地一声,变种的头颅被砍掉了一半。 就像打开盖子的南瓜。 当然,里面没有南瓜籽和瓜瓤,只有大脑和黑色的血。 被切开一半的盖子掉落在地上。 「要是敢逃跑,后脑勺就会被这个打死。」 恩克里德说着,甩了甩手。哨子匕首嗖地一声飞出,插进了在旁边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冲过来的普通地精的脑袋里。 匕首插得太深,几乎看不见刀刃,所以没有留下哨子匕首的痕迹,但血柱却喷涌而出。 因冲击而向后倒下的地精的脑袋里,血汩汩地流出,浸湿了地面。 吼——! 感受到自己领袖危险的家伙们做出了反应,恩克里德希望领袖能向他发起攻击。 这条路至今从未走过。 所以今天是他第一次经历。 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领袖也可能就此退却。 那怎么办?怎么办呢,追上去用飞刀给他的脑袋做个装饰呗。 反过来说,如果他冲上来呢? ‘我今天能活下来吗?’ 他自问。答案尚未可知。 他曾期待、准备,也曾衡量对手。 但是,战斗的结果本来就是不可预测的,不是吗? 更重要的是,那个名叫领袖的家伙,除非恩克里德的大腿被刺穿、被砍伤,或者肚脐旁边被打出个窟窿,达到这种程度的伤势,否则他绝不会出现。 也就是说,只有在行动受限或受到致命伤时,才能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真是个卑鄙的家伙。’ 这是他心里默默的赞叹。只在胜负已定的时刻才出手,多么聪明啊。 而地精的领袖没有退缩。他按照恩克里德的预期行动了。 「咕噜!」 啪,似乎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就是那么快。 虽然以前也经历过,有所准备,但真的很快。 地精领袖踢开地面的瞬间,他的身体像被阳光拉长的影子一样,猛地伸长。 伸长的影子映入眼帘。恩克里德的眼睛没有放过对手。 ‘看见’以前也能做到。 问题是快得难以防御。 他双手紧握的闪闪发光的匕首,是连擦碰都不允许的物品。 是毒。碰到就完了。然后就是今天的重复。 斯卡,斯! 两次挥刀中,第一次擦到了恩克里德的肩膀。只是擦到而已。 连皮肉都没碰到。因为恩克里德的盔甲可不是区区一把匕首碎片就能劈开的东西。 只是在包裹着外面的皮革上留下了划痕。 第二次挥刀则完全躲开了。 他用右手划了一下,用左手刺了一下,刺的时候身体一扭,让刺击刺向了空中。 反应速度惊人。 一看到,身体就动了。 和瓦伦式交错刀刃的攻击类似,尽管节奏不同,但真的,非常,极其地快。 ‘行了。’ 如预料的一样。能躲开。即使无法做到连擦都擦不到,也能避免皮肉被割破或刺伤。 ‘回避的感觉。’ 这不是感觉,这简直就是提高反应速度的训练。 体感就是如此。 也就是说名字起错了。杂念也一闪而过。 反正,只要身体完全专注于躲避,是否就能做到连擦都擦不到呢? 有那个必要吗?没有吧。现在是该超越的时候了。 能度过今天,看到明天太阳的日子来了。 「嘎!」 诺尔的领队愤怒了。通红的眼睛代表着这一点。黄色的瞳孔中似乎带着红光。他擦身而过恩克里德,然后转过身再次猛扑过来。 这次他放低姿态,瞄准了大腿。这是一个难以躲避的轨迹。其中一把刀甚至瞄准了髋关节内侧,两只手上的匕首打出了错位的节奏。 如果打错地方,说不定就变成太监了。 恩克里德没有在看到并识别后才做出反应。他是一看到,一意识到,就立刻行动了。 这是一个虽小,但却很大的区别。 实际挥舞剑时使用这个,几乎是第一次。 以协调性为基础发生变化的,是反应速度。 那是一个新世界。 是迈向新世界的飞跃。 至少恩克里德是这样感觉的。 反应速度的差异导致了反射神经的差异。 通过隔离技术不断锻炼的身体,直接展现了感知变化的差异。 也就是说,在看到的一瞬间就挥剑斩下。 呼,砰,嘭! 诺尔的领队一扑过来,化为闪光的刀刃便垂直划破了虚空。 当然,并非只划破了虚空。 嘭! 从领队的头颅到脊背中部,被劈开了。 他接着做出了徒劳的动作。他伸出双手,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左手徒劳地刺向了空中,而右手则如预料般地刺向了髋关节附近。 恩克里德随即弯下膝盖,用腹部盔甲承受了已死的诺尔的刺击。 噗通。 死者手上的力量自然会消失。 匕首徒劳地击中皮甲,然后掉了下来。 即使被劈成两半仍在蠕动的领队,很快便左右裂开,倒下了。 内脏和鲜血浸湿了地面。由于挥刀速度太快,鲜血甚至向后方呈直线飞溅。 本来想从头颅开始劈开,但那家伙反射性地躲开了。 所以从肩膀开始,呈斜线对角劈开,一分为二。 「呼啊。」 吐出气息的恩克里德感受到了喜悦。 ‘我正在进步。’ 成长的喜悦,用结果证明的瞬间。 凭借回避的直觉躲过涂毒的匕首,以协调性和反应速度的锻炼一击斩杀。 在此之前,他用眼睛捕捉到了那个家伙的动作,野兽之心给了他大胆。 「咕唔唔!」 当然,这不可能就此结束。四周仍然充满了诺尔和魔兽。 现在退路成了问题。 「哈!」 恩克里德伴随着气势用力挥舞着剑。目标是挡在前面的两只诺尔。 正规剑术?哪有闲工夫用那种东西。 他本来就学习了最适合对付魔物的剑术。 北方式重剑术。 据说北方是魔物和魔兽横行的苦寒之地。 他们的剑因此进化成了最适合斩杀魔兽的形态。 恩克里德学习了那种剑术。 轰,咔!砰! 脚踝、膝盖、腰部、肩膀、手腕。 在完美施加力量的离心力一击下,两只诺尔的上下半身分离了。 当然不可能再合拢了。 将两只诺尔劈开后,恩克里德跑了起来。 ‘能逃出去吗?’ 整天躲避?那是有可能的。 但是,在战斗中耗尽体力后躲避? 那可就难了。经历过这次事件,他多次领悟到,在漫长的战斗中,体力的分配是必不可少的。 但是现在,为了抓住诺尔的首领,他匍匐前进,虽然短暂却也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现在又要开辟一条通往原来村庄的路?那与仅仅原地躲避和支撑是不同的问题。 「我们明天再见面好吗?」 恩克里德一边躲避一边说出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当然,诺尔没有回答。 这句话的回答由盯上他身后的鬣狗魔兽代替了。 张开大嘴,瞄准后背,扑了过来。恩克里德瞬间反应过来,用肘部猛击魔兽的头部。 砰。 被击中的家伙轰然倒地。 他顺势将剑插入魔兽的头颅。 趁着这个空当,他用左手的剑水平划过,斩杀了扑过来的两只魔兽和一只诺尔。 那是一只穿着类似皮甲的诺尔。被击中的家伙退了几步。 没能一击斩杀。 呼吸不足,力量也没能完全施展。 虽然有姿势崩溃的原因,但也有发动怪力心脏战斗的原因。 ‘这可真是。’ 稍微一用力,手就开始颤抖。 当然,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是时候暂时再次以回避的直觉跳舞了。 「咕唔唔!」 诺尔的叫声仿佛在喊着‘杀了他,杀了那个家伙!’ 恩克里德漠然地收回剑,运用步伐。 能躲的躲,能挡的挡。 他就像个攻防大师。 实际上,如果有人看到,可能会这么想,但从远处看,那是不可能理解的动作。 恩克里德对杀死首领这件事感到某种程度的满足。 伴随着喜悦,他感觉就像推翻了摆渡人精心布置的局面一样。 怎么会这样呢? 原本的障碍是什么? 在恩克里德看来,障碍就是冒着受伤的风险,与拿着涂毒匕首乱窜的鬣狗头魔兽战斗。 不,是连毒匕首的边都擦不着,就能战而胜之。 恩克里德扭曲了它。 忍受伤痛掌控领导权是不可能的吗?不,那是有可能的。他也能走那条路。 但他不想那么做。 即使原本注定的「壁」是那个。 ‘那个混蛋的笑容真不是滋味。’ 他不喜欢诺尔的笑容。如果不是确认了致命伤,它就不会出现,虽然他会称赞其狡猾,但就是不喜欢。 那么,该怎么做呢? 他稍微动了动脑筋。不需要克赖斯的帮助。 这是件非常简单的事。 堵住门,守住防线,与首领纠缠。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意图之中。这就是结果。 首领死了,开荒村的人中没有被诺尔和鬣狗魔兽杀死的人。 如果是被投石击中而死,那也没办法。 至少在他看来,没有那样死去的人。 这绝不是为了保护开荒村的人。 只是碰巧变成了这样。 如果非要说理由,那只是因为他非常非常不喜欢诺尔的笑容。 最重要的是,这不比忍着伤痛战斗更有效率吗? 当然,如果想给结局画上美丽的句号,就必须在这里好好收尾。 也就是说,他必须活着回去。 他省着呼吸,也省着力气。 几次试图用重剑开路都失败了,之后他继续进行简洁的攻击,但仍然是堵塞的路。 就是这样的瞬间。就这样坚持下去,看看是否有其他变数吗? 还是倾尽所有剩余的力量,爆发怪力的心脏,开辟出一条路? 两者都不是很有可能性的选择。恩克里德凭直觉感受到了。 但好像也没有其他路了。 在短暂的思考中。 「开路!」 这又是什么? 是村子入口方向。嘎吱嘎吱,村子的正门开了。厚重的圆木防线一部分让开了路。 因为埃斯特和恩克里德的搅局,诺尔的队伍转向了后方,所以门前敲门的家伙们消失了。 多伊奇·普尔曼看了一切,忍不住走了出去。 「只有想出来的家伙才出来!但是如果想在这里退缩,就把行李留下滚蛋!」 这是佣兵队长式的提议。惜命的家伙为什么要当佣兵呢? 多伊奇的部下们纷纷冲了出去。 就这样走出村子的多伊奇·普尔曼,猛力挥舞着他的武器——长柄刀。 在他身后,是从佣兵团时期就辛苦磨练的十名自卫队员紧随其后。 第172章 疯子恩克里德城墙 其中也包括今天上午守门的看门班长。 班长也看在眼里,并感到惊叹。 ‘那是个彻底的疯子。’ 他看了一切。恩克里德全身沾满魔兽和怪物的血所做的一切。 ‘是个疯子吗?’ 他浑身是血地逃跑了?那只豹子怎么办? 用豹子当诱饵逃跑?不。他不可能那样做。 方向是个问题。匍匐前进之后,恩克里德深入了敌阵。 这绝对是没疯掉就不会选择的路线。 他也看到了恩克里德前进并杀死后面一只诺尔的过程。 看了一切之后。怎么能称他为正常人呢? 那时,克赖斯,那个「王眼」所说的话才真正触动了他的心弦。 「他们都叫他疯子小队长,在边境警卫队里。」 真是个彻底的疯子,正因为是疯子做出的事情,所以他的心脏不自觉地跳动起来。 只看着就无法忍受。 组长头脑聪明,眼疾手快。 他看到目前的状况,意识到佣兵团内部有类似间谍的人。 ‘如果当初没有出头呢?’ 如果他没做那些疯狂的事呢?如果放任间谍不管呢?那会怎么样呢? 这个村庄呢?那些诺尔族群呢?光是鬣狗魔兽就有数百只,能应付得了吗? 绝对,只有无人能幸免的最坏结果在等待着。 因为那个人做了疯狂的事,结果才改变了。 站在后面的诺尔,身手非凡。远隔如此距离,动作竟然还能留下残影。 他显然是构成群体的族群领袖。 而那个疯子,杀了他。 ‘能撑几天呢?’ 如果那个诺尔族群的领袖活着,并能控制整个族群呢?如果他带领着他们,又会怎样呢? 不知道。但我确定的是,我那时已经是个死人了。 多伊奇·普尔曼也这么想。他们一同目睹,能有多大区别呢? 两人都同意了这两点,然后行动了。 恩克里德疯了,以及。 绝不能让他死。 怎么能这样呢?一个拯救了自己、同伴和所有人的英雄,就算他疯了,又怎么能让他死去呢? 多伊奇和组长都是同样的心情,所以他们才挺身而出。 总而言之,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埃斯特的活跃,恩克里德的奋战,多伊奇和部下的迎击。 所有这些都交织在一起,当恩克里德一行人惊险地被追赶着进入内部时,头顶上落下了石头。 「去死吧!」 就在这时,有人巧妙地弄来了石头之类的东西,从城墙上扔了下来。 一块圆滚滚的石头,像人头那么大,「砰」地一声掉在了鬣狗魔兽的背上。 咔嚓。 那块石头碾碎了骨头和肌肉,伴随着「咚」的一声滚到了一旁。那是肋骨从内脏之间突出来,散落在地上的魔兽。 咕噜! 旁边的一个诺尔族也被石头砸中了脑袋,抱着自己的头瘫坐在地上。 这之所以可能,是因为后面有采石场,而且堆积着石头。 「射击!」 此后,倾泻而下的箭矢成为了那些家伙们美丽的装饰品。 失去首领的家伙们开始四散而逃,向四面八方逃窜。 「活下来了。」 回来的恩克里德平静地说道。他像外出归来一般,收拾着装备。 将沾血的剑并排放下,脱下铠甲。 身上到处可见压痕和几处伤口。 为了开辟道路,他强行突破,没有完全避开所有的攻击。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故意的负伤,但对旁观者来说,又会怎样呢? 「妈的。」 多伊奇低声咒骂道。 他看着恩克里德,咋舌不已。 怎么能那么平静呢?为什么会那么泰然自若呢? 他的胆子大得像是把它落在别处了的家伙。 「现在,我想我们应该听听解释了。」 多伊奇坐着说道。从他的语气中,可以看出他已经认可了对方。他也同意自己是侥幸活了下来。 「嗯,好啊。」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他的态度不再是当初的粗暴,而是平静而泰然。 在这样的时刻,怎么能如此淡定呢? ‘真是个捉摸不透的家伙。’ 多伊奇心里虽然这样想,但还是忍住了没说。 不管怎么说,对方是拯救了自己和所有人的人。 恩克里德在寻找借口方面是专家中的专家。这种事情又不是一两次了。 是这段时间里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我早上在进行体能训练。瞭望台上站着的两个人看起来很眼熟。」 借口不一定非要完美。只要说得通就行。反正事情已经结束了,谁还会追究呢。 「那时才想起来,那帮家伙是邪教徒。佣兵时期曾匆匆见过一面,所以想起来得太晚了。」 话语中没有一丝灵魂。 像是随口胡诌,信口开河。 像是在说谎。再三品味,都像是听到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这样的话。 多伊奇虽然觉得非常不爽,但正如恩克里德所料,他无法再追究下去。 毕竟他的话是对的,事情也已经结束了。 而且还是抓捕邪教徒的事情。 眼前的男人确实是拯救了自己的英雄。 「现在看不见了。」 这是从城墙上传来的声音。是克赖斯。他什么时候爬上去的? 不,仔细想想,这很正常。 是谁动了动他那笨拙的舌头,准备并投掷石块呢? 精神恍惚的自卫队肯定不会。 这是克赖斯的本事。他说服了工人和匠人,让他们投掷石头。 克赖斯的话音刚落,聚集在城墙和瞭望塔上的人们就开口了。 「他们撤退了!」 「呜呜。活下来了。」 「啊。」 「哈。」 工人、自卫队以及其他居民都齐心协力地抵挡了魔物群,守住了城墙。 在濒死之际活了下来。差点从悬崖上掉下去,却有人拉住了袖子。 怎能不感激呢? 他们将视线转向了拉住自己袖子的人。 一个黑发蓝眼的男人映入眼帘。 「为什么?是真的。」 他正用一种平淡无奇的语气主张自己的话是真的。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口中说出的话。 即使是多伊奇。 「那就这样吧。」 就这样算了。 重要的是什么?只要不是傻子,要明白自己活下来的原因并不难。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他是参与修建城墙的匠人之一。他向克赖斯问道。 这几天两人关系变得亲近,已经混熟了。 克赖斯在城墙上,如果这里是城墙的话,那就可以称之为画廊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说道。 双腿完全没了力气。 「恩克里德,是个疯子。」 那家伙完全疯了,怎么能冲出去打架呢? 「咔哈哈。」 不知何时,旁边的埃斯特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克赖斯看着埃斯特。两人第一次意见一致。 埃斯特同样觉得荒唐。 让帮忙看顾后方,结果却拼命求死。 要是稍微出点差错,她那解除诅咒的重要物品差点就受损了。 「咔啊咔啊!」 对此感到不满的埃斯特和 「没错,没错,那家伙就是个疯子。」 旁边听着的匠人重复着恩克里德的名字,喃喃自语。 「恩克里德,恩克里德,不对,不顺口,疯子城墙,嗯,这个好。」 「嗯?」 旁边听着的克赖斯转过头,匠人仿佛已经决定了般,用充满确信的眼神说道。 「这是将来要建的城墙的名字。」 不,城墙的名字可以那样取吗? 要劝阻吗?不,没有管。 当下自己也腿软乏力。 「疯子恩克里德城墙,这个更好。」 与此同时,匠人独自斟酌着第二个意见。 太阳正在下山,很快一天就要结束了。 * * * 鲁阿加尔内一听到恩克里德的话就行动了,径直去了那个被称为邪教徒的家里。 寻找起来很容易。 因为能顶撞普罗克问题的人实在稀有。 邪教徒正和一个女人翻滚着。鲁阿加尔内无视他们,唤了一声,那人便半裸着身子出现在门前,鲁阿加尔内确认了对方的脸。 那是个长得像淡水鱼的男人,总是跟在多伊奇·普尔曼后面。 「是他吗?」 男人一见到她就歪了歪头,然后有些尴尬地反问道。 「您是?有什么事?」 说着,男人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当然,在普罗克的审美看来,这算不上好看的笑容。 毕竟长得像鱼头。 「这是怎么回事,需要解释一下吗?」男人的表情似乎在这样说着。 ‘是他吗?’ 不是吗? 鲁阿加尔内在心里反问,并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测试。因为这会是对那个表情的回答。 向前迈步,同时出拳。这不是必杀的一击,只是一次试探性的出拳。 考虑到对方可能是邪教徒,力量确实加了一点,但这仅仅是试探。 当然,在男人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这是天生战斗种族普罗克蓄意伸出的手。他扭动右脚踝,打出了一记重拳。那拳头如闪电般飞出,一旦击中,脑袋就会炸裂。 男人直觉到这一点,那一刻,他隐藏的力量做出了反应。 当生命受到威胁时产生的本能,是无法控制的。 嗡。 短暂的震动声。 砰! 与此同时,鲁阿加尔内的一击受阻。那是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呈乳白色,暗淡无光。 这不是魔法。鲁阿加尔内曾一度比异端审判官找到并干掉了更多的邪教徒。 因此,她很熟悉。这是邪教徒特有的防御权能。所以,这是正确答案。恩克里德的记忆力非常出色。 「没错。」 普罗克的脸颊鼓了起来,喜悦、狂喜以及期待感交织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邪教徒一暴露身份就动了起来。他左脚踏地两次,魔境圣教虽被称作是错误的邪教,但他们的信徒却并未减少。 原因何在? 正是因为它能轻易地获得力量,从而改变人生。 就这样,男人成为祭司后所获得的力量开始发光。 随着两次跺脚,男人的身影消失了。 唰! 鲁阿加尔内的鞭子飞向男人消失的地方,抽打着地面。 泥土地面被挖出了一个手指深的坑。 ‘这小子还挺能跑的?’ 一察觉到情况不对,不相信防御罩,而是立刻就跑? 这不是空间移动魔法,因为那种高级魔法不可能轻易发动。 现在那家伙所做的,是短时间内加速身体的权能。 这也熟悉。 曾几何时,抓住这种家伙是鲁阿加尔内的工作。 「哼,区区普罗克。」 听到了声音。大约十步?不,是比那更远的距离。 「我是祭司。想死吗?那就过来吧。我会把你当作教会扩张的肥料。」 咕噜。 那就看吧,如果他嚣张地说要杀了我,那事情就更简单了。 普罗克,鲁阿加尔内用身体而不是用舌头回应了对方豪迈的叫喊。他直接一脚踢在地上。 砰! 是突进,是突击。 魔境圣地教的祭司急忙又用右脚跺了两下。 这次是浮空的能力。 呼哧! 多亏了加速和浮空。 鞭子画着圈飞向他刚刚躲开的地方。因为已经躲开了,鞭子抽空了空气,发出嘶嘶的声音。 「嗯。要是抓到了,就先拔掉舌头。」 鲁阿加尔内爽快地说。咕噜,说着还鼓起了脸颊。 祭司判断现在是躲避的时候,便直接飞走了。 鲁阿加尔内直接追了上去,他们几乎整天都在玩捉迷藏。 结果,鲁阿加尔内还是让那家伙跑了。 虽然追了一整天,但那家伙有他的杀手锏。 是召唤术。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多亏了他召唤出来的东西,他才放弃了追逐。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只是希望那家伙在逃跑时说的话是真心的,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手段。 ‘下次再见,非得先折断他的腿不可。’ 只是决心变了。 普罗克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绕着采石场转了一圈,这才在开拓村前看到了战斗的痕迹。 这又是什么?光凭痕迹就能知道发生了凶险的事情。 战斗的痕迹,染血的土地和壁垒,兴奋的人类气息,血腥味弥漫其间。而气氛却非常奇妙。 应该说是虽然阴沉,但又不那么阴沉的气氛吗? 其间,他看到了那个本该早早离开却没离开的男人。 一个名叫恩克里德的男人。 第173章 眼神交流。 最初的障碍是什么。 ‘冒着受伤的风险超越领袖诺尔。’ 领袖诺尔快得惊人,而且拿着一把淬毒的匕首。 ‘不能有丝毫触碰的战斗。’ 一场仅仅因为一点划伤就能决定胜负的战斗。 他甚至觉得,这堵墙像是为自己准备的。看到并做出反应的反射速度,眼睛感知到的瞬间身体动作的协调性。 因为如果不能突破这些,就无法赢得这场战斗。 恩克里德将对手视为一堵墙,并在这里加入了一个小小的转折点。说是类似权宜之计也可以。 ‘如果能毫发无伤地面对呢?’ 体力虽然会消耗,但有可行的办法。 此外,开拓村的大部分人也不必死去。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那么,现在是时候确认行动之后的结果了。 简单来说,恩克里德需要确认自己是超越了障碍,还是做了无用功。 确认起来很容易。只要时间流逝就行。 所以结论是。 ‘没回去啊。’ 眨眼,眨眼,眨眼,眨眼。 无论眨多少次眼,都一如既往。 夜已深,回去的时间早已过去。 所以,他越过了障碍。 「在干什么?」 是克赖斯的声音。 他躺在旁边。他也是恩克里德从刚才就听到的声音的主人公。 世事真是,事情真是,哈,我今年是不是运气不好? 他就是这样絮絮叨叨地说着,然后看着恩克里德问的。 「我今年运气好像挺好的。」 「这话好像没错。如果运气不好,可能就没法活着回来了,可是你的眼神为什么那样?像被恶灵附身的人一样。好可怕,别这样了。」 「啊,是吗?」 说完,恩克里德又眨了几下眼睛。 这是他眨着眼睛时想的。 通过这种权宜之计,就能度过一天吗? 还是说,这才是本来的路? 又或者,只要越过被称为「墙」的难关就行了? 不知道。实际上,充满了无法理解的事情。 从今天开始循环往复,就是一连串无法理解的事情。 ‘今晚会梦到什么呢?’ 要不要问问摆渡人呢? 感觉不会得到什么好听的回答,但总比不问好。 这些都是没用的事。 在这种事情上耗费心力是毫无意义的,与其那样,还不如多挥一次剑。 噗叽! 思绪正乱。怀里的埃斯特按了按他的胸口。 也许是为了补偿刚才尽情利用的代价,回来之后就一直贴在他的胸口。 甚至洗澡的时候,也和恩克里德一起泡在几个工人准备的装满热水的木浴缸里。 「咔哈哈。」 也许是因为感觉很舒服,它没有发出尖锐的叫声,而是发出了类似蒸汽泄压的呻吟,还时不时地按恩克里德的胸口,然后咕噜咕噜地打起了盹。 恩克里德担心它会睡着掉进水里淹死,所以把它抱在怀里洗完了。嘛,埃斯特看起来不像是会掉进水里淹死的。 无论如何,恩克里德现在才意识到一天已经完整地过去了。 他越过了高墙,活了下来。今天,他凭借闪避的直觉学会了新的东西,过去了。明天了。 「现在是明天了吗?」 在夜晚、月光、风中,他喃喃自语。 「还是半夜。」 沙沙。 浑身是土,身上沾满草屑回来的普罗克,以及背着月光回来的鲁阿加尔内说。 「回来了?」 一直以为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原来是过完一整天之后才回来。 这段时间他们做了什么,鲁阿加尔内甚至不知道魔物和魔兽的袭击。 「我们跑过采石场很久了。那家伙,你说的那个家伙,确实是邪教徒。他逃跑了。」 恩克里德和鲁阿加尔内聊起了被搁置的话题。 鲁阿加尔内说他把邪教徒放走了。 「你说是放走了?」 普罗克?人类?区区人类?就算他是邪教徒和祭司?普罗克会放走一个人类? 恩克里德的眼神中,这些话语不断地出现又消失。 鲁阿加尔内感到一丝不悦。不悦之下,他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是能放走的。」 「啊,原来如此。也是。」 是疏忽大意了吧,还是说,是半吊子的普罗克?也许是那样吧。所以他才一直留在这里吧?不然的话,他早就回首都了吧? 「奇怪了。」 「嗯?」 「总觉得你的眼神在说别的话。」 「我吗?」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地沉稳。 只是眼神在诉说不同的故事。 虽然是半吊子普罗克,但眼力见儿挺快的。 「呀。」 「嗯?」 「没什么。」 错过是事实。我应该没有说到「半吊子普罗克」那种话。虽然眼神很不敬,但应该不是故意的。 因为错过是事实嘛。 但是,为什么心情…… 「看来是和魔兽、魔物群有关系的家伙呢。」 恩克里德说着,鲁阿加尔内点了点头。 「今天退去的家伙们说不定不会分散。」 听到这话,鲁阿加尔内也点了点头。 如果是邪教徒的祭司,应该足以取代殖民地的领袖位置。 袭击的魔物和魔兽也不是什么被称为传说的家伙,哥布林也只不过是下级魔物而已。 下级魔物本来就是些愚蠢的家伙。 在同样的下级魔物中,有食尸鬼。 考虑到食尸鬼「没有大脑」的说法很普遍,哥布林也就不那么聪明了。 只是有组织地聚集起来战斗,并从背后偷袭的习性。 况且,如果是一只哥布林和一只食尸鬼,哥布林也更容易对付。 当然,如果这些家伙装备齐全,形成军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说哥布林那些狗崽子们的装备怎么那么精良,原来是邪教徒们准备的啊,那明天说不定会再来。」 恩克里德下了结论。 鲁阿加尔内在那一瞬间觉得恩克里德的眼神又在说别的话。 ‘是你放跑的,所以才发生这种事吧?’ 「你眼神……」 正要说些什么,多伊奇·普尔曼恰好走了过来。 「他们不是就这样退走了吗?」 多伊奇在附近徘徊,听到如此重要的话,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看来是这样。」 「为什么?」 多伊奇反问,恩克里德的视线极短地扫过鲁阿加尔内。 之后。 「操纵魔物群的幕后黑手还在。」 「幕后黑手?嗯,确实有些奇怪。」 多伊奇点了点头。这也很正常。 武装的魔物群。 非正常聚集的魔物和魔兽的数量。 而且在己方,特别是他的部下中,还有类似间谍的家伙。 「啊,那个失踪的副官是邪教徒。」 恩克里德补充的这句话也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那个混蛋?’ 多伊奇左右摇了摇头。他打算先甩掉那些杂念。 「我派出了信鸽,但援军至少要七天才能到。附近没有援军。」 这不是一个粗糙的佣兵团能解决的事情。就算能叫来佣兵团,如果要在这种规模的战斗中使用佣兵,会花费大量的克罗纳。 更何况,召集如此数量的佣兵本身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多伊奇只有一个选择。 向作为村庄后盾的贵族请求支援。 虽然已经派出了信鸽,但就算再快,也至少需要七天吧。 「需要一周吗?」 恩克里德听了这话,喃喃自语。声音若隐若现,看来不是说给谁听的。看他陷入沉思的眼神,应该是自言自语。 多伊奇没有追问那句话的含义。因为还有太多事情要操心。 因为要立刻重新部署城墙防御。 如果撤退的魔物群和邪教徒有关联,那还要考虑到魔法攻击。 如果对手是邪教徒,说不定会使用摧毁精神的诅咒。 那些叫邪教徒的家伙,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还有些家伙,一进了山谷就好像成了神一样,统治着村子。 最重要的是,如果那家伙还活着,他会给诺尔下达什么命令,这也必须做好准备。 「邪教徒就交给我吧。」 鲁阿加尔内对这样的多伊奇说道。对多伊奇来说,这话总算让他安心了些。 「谢谢。」 多伊奇真心实意地说道。 说话的鲁阿加尔内看向了恩克里德的眼睛。 黑发间那双湛蓝的眼睛又散发出一种奇妙的光芒。 ‘自己拉的屎自己擦?’ 鲁阿加尔内产生了这种想法。 咕噜。 虽然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腮帮子,但确实无话可说。毕竟他放跑了邪教徒。 即便如此,一个人对付操控召唤术的家伙本来就是件难事。 召唤术,那玩意儿是因为没经历过所以才那么说吧,那是对只用铁器战斗的家伙来说本就无能为力,没有咒文的帮助就很难阻挡或击退的东西。 「您怎么了?」 恩克里德的眼睛依然湛蓝而清澈。 鲁阿加尔内觉得与其和那双蓝眼睛争辩,不如等到第二天,如果那个邪教徒没有放弃村子,而是带着魔物和魔兽出现,那时候再证明自己。 「今天怎么,不切磋了吗?」 鲁阿加尔内边迈步边问道。 「我让埃斯特做点事,结果搞成这样,所以今天不方便。」 恩克里德抚摸着自己胸口上的豹子头,说道。 没什么好说的了。 「原来如此。」 鲁阿加尔内利落地离开了,去洗漱。他路上看到一条小溪,感觉去那里就行了。普罗克本来就是亲近水的种族。 他突然想在清凉的水里潜泳。 「能撑住吗?」 克赖斯看着离开的普罗克问道。 呆站着的恩克里德歪了歪头。 「撑住?」 「您的意思是,明天诺尔的部队还会再来吗?」 「啊,会来的吧。」 呆板的态度,平淡的语气,他显然在想些奇妙的事情。 这小队长,怎么又这样? 克赖斯用眼神表达着,恩克里德没有忍耐。本来对待这种态度,就应该在萌芽阶段就制止。 砰。 一脚踢在斜躺着上半身坐起的克赖斯胸口。 「呃!」 被打中的克赖斯滚到了一边。 「为,为什么?」 「眼神是不是有点奇怪?」 恩克里德说道,克赖斯非常清楚他的小队长是个一旦下定决心就会贯彻到底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力也和自己不相上下。 也就是说,他察觉到了自己眼神里的话。虽然平时能很好地接受各种玩笑,但觉得不对劲的时候,他也会很好地动手。就像现在这样。 「眼神。」 「是,我会好好睁眼的。」 嗯,恩克里德这才满意。 该睡觉了。为了明天,最好能睡个好觉,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受伤的地方也涂了药膏。 虽然肌肉有点负荷,但睡一觉起来就会没事了。 ‘被激怒的普罗克能打得多好呢?’ 那真是一个令人好奇的夜晚。 在恩克里德熟睡的一天里,多伊奇·普尔曼和他的部下,以及其他村民都经历着天堂和地狱的交替。 「不是说都撤了吗?」 「又要来了?」 「与邪教徒有关?哦,太阳的主人啊,我的主人啊。」 「求您垂怜,主啊。」 「呃啊,恶魔来了。恶魔!」 那些被吓坏的人,流着眼泪胡言乱语。 有信仰的人,则在祈祷。 保持冷静的人,则在思考这件事的危险性。 身居指挥官之位的人,则在考虑眼前要做的事情。 这是一个各自担忧,各自履行职责的夜晚。 大多数人只能熬夜。哨兵彻夜不眠,守卫着夜晚和清晨。 这是多亏了恩克里德的活跃才撑过的一天。 在多伊奇看来,如果不是他,这场战斗早就结束了。 他看着他是如何战斗的。 他不可能再那样做了。 这完全是情况复杂而偶然的结果。 如果不是那样,哪有人会独自闯入魔兽群中呢? 一天过去,黎明时分。 守在恩克里德家门口的自卫队员,看到了那位黑发英雄走了出来。 恩克里德比平时晚些时候开始了他的早晨。 出来的恩克里德活动着身体,大汗淋漓地反复进行着锻炼。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样消耗体力可以吗? 担忧之情涌上心头,自卫队员开口了。 「喂,这种日子也不休息吗?」 昨天已经很勉强了,今天也不知道危机会不会继续。 听到自卫队员的话,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我做了个好梦。」 嗯?我好像问的是他休不休息来着。 恩克里德只说了他想说的话。他全神贯注地训练着。 接着,普罗克也出来了。 「好梦?你挣扎得很厉害。」 「看来我睡得很不安稳。」 这是普罗克和恩克里德的对话。 自卫队员无话可说,只好退到后面。 很快,豹子和眼睛大的士兵也出来了。 眼睛大的士兵出来打了个哈欠,和自卫队员的目光相遇时,微微点了点头。 自卫队员也对此做出了反应。 最后,女游侠也出来了。 「呼。」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光看走路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正常。 「你出来干什么?」 恩克里德看到后问道。 「总得射箭吧。」 女游侠回答道。 「算了。」 「不是说今天也会来吗?」 「大概吧。」 「来了也好。」 这是恩克里德、芬、恩克里德,然后又是普罗克说的话。 自卫队员很难跟上他们的对话。 「来了也好。」 在这种情况下,普罗克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 那句话充满了力量。 气势、杀气、斗气,诸如此类。 自卫队员光是看着普罗克就双腿发软。 当当当! 在自卫队员的蛋蛋短暂地缩了一下的时候,村子里所有人的耳中都响起了警报声。 是说想象中最坏的情况总是会发生吗? 还是说最不想面对的事情总是会出现在眼前? 这两者似乎是同一句话。 「野猪人!」 传令兵从前方跑来喊道。 是时候开始多伊奇熬夜准备的防御作战了。 恩克里德也行动了。 身体已经完全放松,只剩下整理装备了。 克赖斯在睡觉前擦干净了两把剑。 擦掉血迹,用动物脂肪搓成的油擦得锃亮。 铠甲的皮革内侧链甲的一部分虽然有些变形,但这种程度倒也无伤大雅。 投掷用匕首可能有些不足,但今天也许只用挥舞剑就行了。这样准备就绪了。 「那么,鲁阿加尔内?」 恩克里德一边穿上铠甲,一边叫普罗克,普罗克点了点头。 这是弥补失误,同时向恩克里德那傲慢的眼睛展示自己存在价值的时候。 「走吧。」 鲁阿加尔内回答道,很快队伍就行动了。芬也一同前往。目的是即使帮不上忙,也能观摩学习。 克赖斯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停地念叨着运气不好,但既然什么都不会改变,他便迅速地挪动了脚步。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必须在一起。 当当当当当当! 警报钟声在他们头顶持续不断地敲响。 第174章 被激怒的普罗克与豹和男人 警报钟声响了,但没有人被这声音吵醒。 因为已经醒着的人,不可能再被吵醒一次。 所有人都彻夜未眠。野猪人又要来了的消息让他们如此。 就这样,怪物和魔兽群再次回来了。 这次和以前不同。 那些家伙们占满了荒野的一侧,冲了过来,其间夹杂着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两三个家伙腋下夹着长长的东西走了过来。 那是长长的,中间有许多洞的那种‘工具’。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胡乱冲锋,而是有条不紊。 这样聚集起来的队伍有几十个。 多伊奇按照他刚进入佣兵界时从军人出身的佣兵那里学到的方法估算着数量。 这种方法是弯曲手指,形成一个圆圈,然后用这个圆圈来数野猪人的数量,并估算有多少个圆圈能填满整个区域。 ‘二十。’ 大约一个圆圈里有二十个,这样的圆圈有五十个?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食尸鬼群在野猪人和鬣狗魔兽之间蠕动着。 可怕的数字。比昨天还多。昨天就已经是个噩梦了。 一切都很可怕,但最可怕的是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 就是那个长长的,上面有洞的工具。 「梯子?」 他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道。 多伊奇·普尔曼感到一阵眩晕。 野猪人带来了梯子。 怪物野猪人使用武器。所以只要学习,就能使用工具。 更荒唐的是,一看就知道那是仓促制成的。 ‘他们做了梯子过来?’ 不,他妈的,野猪人怎么会做梯子? 据说有幕后黑手,那家伙显然是耍了花招。 ‘邪教徒。’ 想到这里,他更觉得眩晕了。当然,眼下梯子才是最大的问题。 无论是仓促制成的,还是精心制作的,一旦它们纷纷挂上城墙,梯子的完成度就不再重要了。 「滚油!」 多伊奇条件反射地喊道。 「哪有那玩意儿!」 村长的喊叫声回来了。 虽然还剩下一些可以投掷的石头,但算不上多。箭矢也还有不少,但这些能击退大约一千只的魔物群吗? 当它们聚集在城墙下时,确实达到了射击就能命中的程度。 可是弓箭手的数量总共才二十个? 也无法像攻城战那样泼洒沸油。 难道要收集污秽物泼下去吗? 就算被泼上屎尿,食人魔或鬣狗魔兽就会退缩吗? 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只要坚持七天援军就会到来,但能坚持住吗? ‘如果石头再多一些就好了。’ 如果二十个弓箭手和所有村民都投入战斗,会怎么样呢? 投掷石头结束后,村民们就无法再像士兵一样使用了。 把这些居民推上白刃战,不就像把半生熟的牛排扔给食人魔吗? 一天之内也无法从采石场运来足够投掷的石头。没有那样的余力,也没有那样的人力。 虽然会尽力搬运,但那是不可能的。那样是无法阻挡的。 ‘绝不可能。’ 一旦梯子架上就完了。用箭矢和落石阻挡,数量上的差距是明显的。 如果邪教徒耍手段就完了,如果降下诅咒又该如何阻挡? 大家只是病怏怏地倒下没死就谢天谢地了。 就连多伊奇本人也缺乏抵抗诅咒的手段。 这根本不是一个拓荒村庄、一个前佣兵团长所能阻挡的规模。 说实话,多伊奇想逃跑。 昨天的胜利早已从他的脑海中消失。 为了修建城墙而带来的匠人,是不是曾把这里命名为疯子恩克里德城墙? 真是可笑,连基石都无法安放。 如果这样下去,这里就会变成食人魔的殖民巢穴。会变成它们的村庄。食人魔的村庄,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然后,如果组织起大规模的讨伐军,食人魔的村庄很快就会被烧毁。 那么,在这期间死去并失去家园的人们呢? 多伊奇将所有财产和一切都投入到了这个拓荒村庄。如果失去,他将一无所有。他必须再次从底层开始挥舞着剑生活下去吧。 所以,必须逃跑吗?真的如此吗? ‘如果逃跑,去哪里?’ 无处可去。如果带着佣兵团通过采石场逃跑,那之后又该去哪里呢? 难道要越过国境吗? 能顺利越过才怪。没有准备的旅程就像自杀一样吧? 尽管如此,多年的佣兵生涯经验告诉他,逃跑的生存几率更高。 「西吧。」 脏话脱口而出。 就在那时。 「那家伙叫什么名字来着?」 「多伊奇。」 旁边传来的声音。 前一晚的英雄,拥有黑发蓝眼的疯狂小队长。 独自冲入食人魔群中,将首领轻松解决的疯子。 「多伊奇,我们把门稍微打开一点吧。」 恩克里德说道。 多伊奇的眉间像他的心情一样波涛汹涌,旁边的克赖斯用清澈的声音吟诵着准备好的话。 「你没忘记指挥权在我小队长手里吧,现在立刻执行命令。拓荒村庄的警卫队长大人。」 虽然只是念叨着必须守护和必须做的事情,但效果是明显的。 克赖斯并没有使用特别傲慢或强硬的语气。 时机再恰当不过了。 反正没有办法了不是吗?看看那个就知道了不是吗?看看梯子的数量,和刚来的时候相比,这不是更糟糕的时刻吗?那么对于邪教徒该怎么办?你们没有选择不是吗? 概括来说,就是出路。 放弃指挥权,就能摆脱责任。 以克赖斯的标准来看,多伊奇·普尔曼虽然愚钝,但却是个优秀的人。 ‘早点放弃不就省心了。’ 开拓村的守备队?警备队?戴那种头衔有什么好的。 为了以后?呀,这可是赌博啊,那样毁灭的开拓村可不止一两个。 何况情况已经变得如此复杂了? 如果换作克赖斯自己,早就带着自己的佣兵队把村子洗劫一空,然后溜之大吉了。 真心话。 当然,克赖斯不能那么做。 如果那样做,恩克里德伸出的可能不是手脚,而是刀刃。 唉,不管有什么回报,小队长是真的在努力救人。 想到那一点,心里也有点火大。真是个只做奇怪事情的家伙。 你瞧,现在也还在继续做着那些奇怪的事情。 就在紧急警报响起之后。 「我和鲁阿加尔内、埃斯特出去。」 「去哪里?」 「城墙外面。」 这是警报响起时,恩克里德说的话。 克赖斯认真地思考着,恩克里德是不是昨天战斗时伤到了头。 「你知道昨天差点死了吗?」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有点悬。」 这家伙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吗? 「眼睛给我看好了。」 刚想到这里,恩克里德就开口了。克赖斯不想白白挨打,便移开了视线。 「如果今天运气不好,那该怎么办?」 「有鲁阿加尔内不是吗?」 不,就算普罗克再厉害,鲁阿加尔内也只是个骑士吗?不是吧? 不是吧。那不就危险了吗? 「你自己找事做吧。」 恩克里德就说到这里。那是对话的结束。之后克赖斯便自己动起了脑筋。 ‘正面战斗就靠一个人类、一个普罗克、一个豹子来打。’ 剩下的人能做什么呢。 也可以帮忙。 ‘也许可以适当地射箭。’ 克赖斯把脑海中闪过的短暂思绪抛开。因为这是他该思考当下要做的事情的时刻。 「那么,我接受指挥权并下令。开门。」 克赖斯说道。 恩克里德和鲁阿加尔内还在说着什么,就已经站在城门下了。 旁边埃斯特小步快跑地跟着。 ‘千万别死。’ 克赖斯心里说道。如果小队长死了,克赖斯自己也很难活下来。 在克赖斯看来,恩克里德并非愚蠢之人。 ‘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即使是荒唐的行为,他还是相信了。克赖斯想起了过去在战场中央,挡在他面前的恩克里德的背影。 那时真是侥幸活了下来。 那时的小队长和现在的小队长简直无法比较。 从班长晋升为小队长并不是问题。 实力提升了。他梦想成为骑士,真的像要成为骑士一样,实力可怕地增长着。 「我叫你开门了?抗命者斩首,多伊奇·普尔曼!」 克赖斯的声音充满了力量。这是刚才没有的强制力。 他既不是佣兵队长,也不是恩克里德。 他只是个虚弱的人类,既然如此,不就应该借用权力吗? 「……是,是。」 多伊奇做出了反应。他是一个放弃了义务和责任的前警卫队长。 「把不听话的人的头砍下来。」 他是对多伊奇说的,但难道真的会砍头吗? 当然,那种事情没有发生。 很快,滑轮隆隆作响,吱呀一声,原木门打开了。 恩克里德、鲁阿加尔内、埃斯特走了出去。 不像昨天那样贸然冲锋。虽然有些笨拙,但成形的穴居人和鬣狗魔兽,以及从一侧聚集过来的食尸鬼群。 邪教徒也应该藏在里面的某个地方。 面对足以称得上大军的数量,仅仅三个人站在了他们面前。 确认了这一点,口水自然而然地干了。克赖斯躲开别人的视线,咕咚一声咽下了口水。 无论他们做什么,他都必须提供支援。 「把所有擅长射箭的士兵都叫过来。」 弓箭手队,以及。 「把石头也放在周围,随时可以捡起来扔出去。」 包括村民在内的所有人,都开始按照克赖斯的话行动。 原木栅栏如同城墙,是时候再次迎接大军的敌人了。 * * * 恩克里德很高兴克赖斯能主动行动,这样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就少了。 ‘要不是为了宝物,我可就白费力气了。’ 要不是为了那张地图,克赖斯是绝不可能跟着来执行这种任务的。 那样的话,他也不会特意带上自己。 那些杂七杂八的指挥和琐碎的事情,如果不是克赖斯,就得自己出面去做。 多伊奇·普尔曼,那个独眼(或单眼)的家伙,反正就是那个格莱夫,他的表情就像是失去了蛋蛋一样。 ‘这脸一看就是那种,勉强撑着撑着就得死掉的脸。’ 那种心灰意冷的表情,他经常看到。 恩克里德看到这里,便不再理会。之后,他只是反复咀嚼着剑、自己和新领悟到的东西。 是时候了。 就这样站在木门前,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昨晚的梦。 与摆渡人的对话,他的反应,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像烙印一样清晰地留在脑海中。 「你用了旁门左道。」 说这话的摆渡人脸上没有一丝感情。 ‘凑巧而已。’ 这是心里的声音。 摆渡人竟然听懂了。 小船晃晃悠悠,明明没有海浪,却上下起伏。 这仿佛代表着摆渡人此刻的心情。 你竟敢?使用旁门左道?这种,小伎俩?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依然平静。 「被法则束缚,在时间中徘徊,你会后悔的,这还没完。」 摆渡人吟诵着诗句般的话语警告,恩克里德只当是那么回事。 何必去咀嚼那些无法理解的话呢? 只是现在,即使在梦中,也只梦想着明天。 那就是结局。摆渡人消失了,之后恶梦接踵而至。 那是一个被困在井里,明明看到头顶月光闪耀却无法爬上去的重复一天的梦。 在梦中,恩克里德拼命地爬墙,指甲碎裂、剥落、翻起,但最终还是无法爬上去。 这是他睡梦中挣扎的原因。 「做了什么梦?」 鲁阿加尔内看着打开的原木门问道。 「梦见月光很美。」 说得没错。从井口倾泻而下的月光确实很美。美到即使是梦境也让人沉醉。 那是连一滴酒都不需要的月光。 「听起来不像噩梦啊?」 「是吗?」 这是他们漫不经心地聊了几句之后。 「呀。」 埃斯特看着打开的门,发出了叫声。他侧眼一看,感觉到埃斯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今天也拜托你了。」 埃斯特不是普通的豹子。这是他早已直视的事实。 那么,自己呢? 「呼——」 他深吸一口气。回味着所学。 啊,在这之前还有件事要确认。差点忘了。 「鲁阿加尔内。」 「说吧。」 「请您展示一下身手吧。」 挑衅普罗克后,他会打得有多好?这让恩克里德想起了快要忘记的事实。 咕噜噜。 鲁阿加尔内的脸颊鼓得老大。 「好,就给你看看。」 说罢,普罗克率先冲了出去。砰地一声,他猛地一蹬地,泥土像喷泉一样四溅,然后冲了出去。他的身影是多么可靠。 恩克里德确实好奇。 被激怒的普罗克,能打得多好。 第175章 快点 恩克里德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鲁阿加尔内的战斗。 ‘咚’和‘轰’。 他冲上前去,直接冲向地精群,那是一次野蛮的冲锋,简直就像食尸鬼的脑子一样没有思考。 骑士骑上合格的战马,挥舞着冲锋,这被称为冲锋。 现在鲁阿加尔内的冲锋难道不也可以这样称呼吗? ‘好像可以。’ 效果足够了。他无视冲锋造成的伤痕,右手挥舞着鞭子,左手挥舞着剑。 砰!砰! 每当鞭子划破空气向前推进时,地精群的头颅、肩膀、肚皮上都会传来。 砰!砰!轰! 之类的巨响。头颅炸裂,黑色的血液和脑浆四处飞溅。 然后,他用左手的剑刺向靠近的鬣狗魔兽的头部。 噗噗!噗,砰!咔!这样的声音接连响起。就这样重复着刺入和拔出剑的动作,三四只短吻鬣狗魔兽便倒在地上,流着黑色的血液。 吱呀,咕噜。 鲁阿加尔内越过口吐黑沫濒死的魔兽,冲了过去,随着他的冲锋,他杀死了九只地精和十五只鬣狗魔兽。 此后,地精群开始以五只或六七只为一组,围攻鲁阿加尔内。 「咕噜!」 鲁阿加尔内鼓起脸颊,用力挥舞着鞭子。 呼啸而去的鞭子没有击打敌人,而是缠绕住了敌人的脖子。他缠住,拉扯,然后扔了出去。 嘭! 你见过飞翔的地精吗?见过了。刚才就见过了。 飞出去的地精砰地一声头朝下摔在地上,与此同时,普罗克的鞭子和剑不停地充当着断头台的角色。 他杀了一个又一个。 愤怒的普罗克的武力真是惊人。 他正在展现着怪力和天生的战斗直觉。 吼——! 如同尖叫般的诺尔的呐喊声高亢地爆发,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也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鲁阿加内对普罗克,她适当地通过挑衅展现了她的愤怒。 那真是惊人的威力。 只是,现在通过重复今天的经历,有些东西开始显现,开始被捕捉到。 ‘无法匹敌吗?’ 普罗克是战斗种族,但并非所有人都一样。鲁阿加内不是反复强调过吗,她是学者。 她不是那种沉迷于战斗的人。 如果现在的话。 ‘好像不会输。’ 这样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是傲慢吗,还是积累的经验带来的自信? 当然,所有的战斗都得打过才知道,但如果想要杀死对方的话。 ‘好像可以。’ 这样的想法浮现了。 「正剑术我可以教,但是骑士或者你那些疯子党羽,嗯,是相当棘手的对手。」 鲁阿加内,这位天赋鉴定者冷静无比。她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实力,以及她目前所处的位置。 「我比起好胜心,好奇心更强。」 哪个普罗克没有好奇心呢? 说着这样的话,鲁阿加内双眼闪烁着光芒。那双大而圆、略微凸出的眼睛里,仿佛有光芒渗透进去。 之后,恩克里德说出对抗魔物群的策略时,普罗克还鼓着脸颊,歪着头表示疑惑。 熟悉人类生活的鲁阿加内,经常用与人类相似的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 听到策略后,她觉得那是什么疯言疯语。 「昨天也做了啊。」 恩克里德回答这句话时,感受到了心脏、身体、手、脚、全身都在发烫。 怎么说呢,像是想要疯狂乱舞的心情。 或者说,像是想要在突然降下的大雨中奔跑的心情? 又或者说,像是想要在白雪覆盖的雪原上打滚的心情? 总之,他想把这一切结合起来做些什么。 确切地说,是想挥剑。 「所以,只要替我看着后面就行了。」 这是他对鲁阿加内和埃斯特两人的请求。 反正这样下去,这个村庄也到了沦陷的边缘。 如果连梯子都带来了,那就算了,结束了。 那么该怎么做呢? ‘打破他们所相信的。’ 现在诺尔和邪教徒所相信的是什么?是数字和工具,是梯子和人数。 顺便,他还想把身体里涌动着的某种东西倾泻而出。 那燃烧着的东西,那沸腾着的东西。 「既然要进行短暂而激烈的战斗。」 恩克里德向前走去,如此低语。他像吟诵诗歌一般,回想着船夫,低语着向前迈进。 在鲁阿加内以武力吸引所有注意力的同时,恩克里德已经逼近了魔物和魔兽群的眼前。 于是鲁阿加内松了口气,向后退去。 她在此期间,已经屠杀了近三十只诺尔和鬣狗魔兽。 普罗克回来了,手臂、腿、大腿和腹部都有细小的伤口。 她很强。 但如果问她是否强大到无法企及的程度。 嗯,我不知道。似乎可以超越。 恩克里德停在了诺尔、鬣狗魔兽和食尸鬼之间。 咕噜噜噜! 呀!咔啊! 诺尔和鬣狗魔兽。 嘎呀! 第一个食尸鬼迎接了他。它非常热情地欢迎了他。 恩克里德看着他们,心想。 骑士的武力是不是达到了遥不可及的境界? 既然如此,是不是就无法触及了呢? 不知道。未来谁也不知道。 只是。 短暂而有力。 他似乎能展现出一些东西。 敌人数量众多,是无数魔物和魔兽的集合体。 其中还有拿着梯子的。 数量大约超过三十个? 好,三十个。 他意识到了,拔出剑。 嗤啦啦啦。 右手一把。 叮铃。 左手一把。 虽然只用一把剑对他来说更习惯。 但现在这样更好。因为敌人数量众多,恩克里德挥舞起剑。 * * * ‘他想做什么?’ 鲁阿加尔内没有问恩克里德。 不问的原因有很多。 反正他普罗克,即使身处豺狼怪物群中,也有自信脱身。 如果情况不对,损失一条胳膊也能脱身。 胳膊也会再生,所以没问题。因此,当他说要进入魔物群时,她没有多问。 另一个原因是。 恩克里德的变化。 ‘为什么变了?’ 他只是离开了半天左右。但恩克里德的姿态和气势都变了。 ‘怎么回事?’ 普罗克,鲁阿加尔内是才能鉴定者。她的眼睛和感觉自然而然地通过恩克里德的步伐、手势、姿态来判断其实力。 ‘怎么回事?’ 这个男人变得让她两次发出同样的疑问。 本来实力也会这样突然提升,但这次不同。与她以前见过的人截然不同。 「我在沙龙有约。」 天才这种家伙本来就是这样。鲁阿加尔内也曾对那些只知道玩乐的家伙突然实力大增感到荒谬。 那就是天才。 即便如此,他们难道就没有预兆或征兆吗? 不,有。 鲁阿加尔内能看到那些。 实力提升前出现的征兆或预兆。 出现征兆后成长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 她没有看到任何征兆或预兆。 什么都没有,他就突然变了。 这可能吗? 况且在鲁阿加尔内看来,恩克里德根本不属于天才范畴。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又是同样的疑问。所以现在她站在这里,为了确认恩克里德是否真的变了,或者自己的感觉是否出了问题。 ‘如果情况不对。’ 带他跑掉就行了。 旁边,埃斯特伸出爪子,一下一下地戳着地面。看到这个,这只顽皮的豹子似乎也有类似的想法。 担忧和期待、好奇心和对未知的渴望交织在一起,她向前投去目光。 之后,担忧的部分就烟消云散了。 叮铃,叮铃。 恩克里德拔出两把剑,开始行动。在豺狼和怪物之间,进入食尸鬼群中。 目标明确。 ‘梯子。’ 径直冲向拿着梯子的家伙。 鲁阿加尔内也瞄准了它。但她又不是自己口中真正的骑士怪物,更别说如果是以战斗为主业的同族了。 还是勉强。 他们是蓄意躲藏在后面撤退的家伙。虽然可以把冲到前面来的家伙们一网打尽,但。 追赶逃跑的家伙?需要支援。问题是数量太多了。 玩耍的对象。对于普罗克来说,这些家伙即使是闭着眼睛也能轻易杀死,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鲁阿加尔内不是骑士。她虽然是普罗克,但普罗克也有体力的极限。 虽然能抓住一个邪教徒,但无法对抗整个群体。这就是常识。 打破常识的人在大陆被称为骑士或准骑士。 而现在。 呼,吼,砰,咔,刷,嗖,噗,咕嘟。 恩克里德的剑打破了道路。打破了常识铺设的道路。 ‘啊。’ 实力不可能毫无征兆地增长。 即使是天才,那也是不可能的。 怎么会? 恩克里德的剑在需要的时候,以需要的程度舞动着。 刺,砍。劈,戳。轻轻劈开逼近的食人魔的头盖骨,侧身挥出的剑直接砍断了食人魔手中的长柄武器。 长柄武器被砍断的家伙张开嘴,锋利的獠牙正要咬恩克里德的肩膀时,一道闪光从下向上骤然亮起。 闪光「咔嚓」一声将头颅劈成两半。被劈成两半的头颅自然无法再咬任何东西了。 被劈开的头颅左右裂开,变成两个头的食人魔倒下了。 剑刃中蕴含的力量。 鲁阿加尔内知道那力量现在不亚于自己。 那是对练时偶尔展现出的力量。 只是,对练时只会失去平衡地倾泻而出。 现在却能通过完美的平衡,按需使用并收回。 垂直斩击,向前突刺,双脚不停移动,占据空间。 当梯子进入攻击范围时,挥剑将其击碎。接着,五六只食尸鬼像一个整体般扑了过来。 即使是死,也要抓住裤腿不放的架势。 那是邪教徒的洗脑咒语在作祟。 然而,这也无济于事。 在食尸鬼群靠近之前,恩克里德左脚向前,右脚向后,自然而然地,仿佛早已等待多时一般,挥舞起剑。 砰,呼,咔嘎嘎嘎! 骨头、肌肉、筋腱之类的又有什么用呢。 重剑式的旋转斩击将食尸鬼群整个切开。 手臂、腿、头、胸、腹,这些缠绕在一起的家伙的身体部位散落在地上。 其间。 伴随着将一把剑深深插入地面的动作。 哔哔哔哔哔! 随着奇怪的声音,恩克里德放开剑,从他手中飞出一把飞刀。 那是哨音匕首。 十把飞刀如风般散开,刺向四面八方。 飞出的哨音匕首全部插在手持梯子的家伙的头上。 食人魔会使用工具,不代表它们懂得爱惜。 梯子掉到地上,被下意识地踩在脚下。这临时制作的‘工具’碎裂了。 「吼噢噢噢!」 变种食人魔扑了上来。它们都是大块头。三四个占据了前后左右的位置,野狗魔兽趁机探出头来。 恩克里德瞬间消失了,他再次握住了插在地上的剑。 鲁阿加尔内的眼睛没有错过这一点,但她的眼中仍然留下了残影。 ‘冲锋?’ 这是准骑士们经常使用的冲锋技能。该说与此相似的速度吗? 他几乎被包围,却突然消失,出现在右侧变种怪的身后,然后交叉挥舞着双手剑刺去。 噗嗤! 两把剑交叉刺入变种怪的心脏,又拔了出来。 偏偏是心脏,瞬间它的脸颊鼓了起来。但她还是能无视。因为她是有经验的普罗克。 但是,即使在她丰富的经验中,眼前的人类也是她从未见过的。 未知触动了她的心弦。 恩克里德拔回了刺入的剑。 随着剑刃的拔出,黑色的血液汩汩流下。 「咕噜!」 变种怪死了。 咕噜! 鬣狗魔兽扑了过来。它被踢了一脚,头部被剑柄砸烂了。 咔啊! 食尸鬼没有躲避,冲了过来。它伸出指甲。沾着毒的指甲本身就是致命的武器。 砰。 恩克里德不耐烦地挥舞着剑,食尸鬼的头盖骨被打飞了。 有传言说食尸鬼没有大脑,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只是很小。只有手指那么大。 恩克里德挥舞剑的时间并不长。 不是半天,也不是几个小时。 大概只有喝一杯茶的时间吧? 太阳的位置都不会改变的时间吧。 在漫长岁月里,对于龙人或精灵来说,这只能算是一瞬间的时间里。 恩克里德摧毁了大部分梯子。 他将接近一百只魔兽和魔物变成了腐烂的肉块。 食尸鬼几乎全军覆没。 鲁阿加尔内是普罗克,她没有起鸡皮疙瘩,而是心肌疼痛。 赞叹和感动,发现无法理解的未知时的喜悦和欢欣。 当那未知的存在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幸福。 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让她的眼角噙满了泪水。 这是残酷的幸福。 「啊啊。」 她带着赞叹唱起了普罗克的战歌。 恩克里德还没等她唱完,就一下子后退,然后扑通一声倒下。他膝盖一软,把剑插在了地上。 即使做出那个动作,身体也摇晃着。然后他张开了嘴。 「帮我一下。」 嗯?嗯?我现在正感动得想继续唱歌,想多流眼泪呢? 表现得像个准骑士的家伙怎么突然这样了? 「快点。」 恩克里德嘴唇发青地说。 鲁阿加尔内本能地伸出鞭子。嗖的一声,鞭子飞过去缠住了恩克里德的手腕。 她一拉,恩克里德就拖着地面,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被拉了过来。 地上满是凌乱的尸体,她突然一甩手腕,把恩克里德甩到了空中。 她接住飞来的恩克里德,猛地抱在怀里,弯曲膝盖化解了冲击。 「我们走吧。」 怀里,那个黑发蓝眼的男人说道。 鲁阿加尔内的感动被打断了,但她最初感受到的东西并没有消失。 点头。 鲁阿加尔内点了点头。 剩下的狗头人和魔兽都冲了上来,但那是决定逃跑之后的事了。 在那里。 「射!射!」 他们一撤退,箭矢就从上方飞来支援。 魔物和魔兽再次冲了上来。即使头部被箭矢贯穿,他们也再次挥舞着爪子和手中拿着的斧头,攻击着圆木防壁。 箭矢和石块落了下来。 有几个人架起了梯子,但是。 「是看热闹的时候吗!」 在克赖斯的呐喊下,多伊奇手下的前佣兵团,也就是自卫队,狂暴起来。 他们推开梯子,战斗着。 鲁阿加尔内和埃斯特也回来了,加入进来,不到十个梯子也无济于事。 「疯了,疯了。」 看着防壁上后退的魔物,多伊奇·普尔曼低声自语。 鲁阿加尔内同意了他的话。 ‘真是疯了。’ 恩克里德虽然短暂,但发挥了类似准骑士的活跃。 没有任何征兆。 半天时间,这个被认为没有天赋的男人发生了变化。 鲁阿加尔内心肌的跳动,像年轻时一样。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少女。 第176章 那就是当时的心情。 拿出所学,如此做吧。 就在下定决心并行动的那一刻,身体便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一切都清晰可见,能够及时反应。 在孤立技巧中磨砺的无数岁月化作力量,支撑着他。 ‘行了。’ 身体随心而动。剑术只专注于一种。 北方重剑术。 以‘静、中、快、柔’为基础,在大陆各地发展起来的剑术,由五种基本形式组合而成。 例如,米奇·休里尔使用的是在‘静’和‘柔’中加入‘中’的剑术。 拉格纳教授的剑术则是以‘中’为重点,稍加‘快’的剑术。 那就是北方重剑术。 当然,学的只是基础。那只是单纯的技术,但这就足够了。 以那磨练出来的剑术为基础。 ‘看得见。’ 用眼睛听敌人的攻击形式,用耳朵看。感官交织,打开第六感的门,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倾泻而下的刀刃,分类并区分到达的顺序。每一个都能完全掌握。 之后,感知和反应的速度简直是光速。 ‘这里左转。’ 有时间思考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恩克里德比周围的魔物和魔兽更快,提前预见了,身体也跟着做到了。 就这样,他动得更多了。比对手快一步,多挥了一次手。 ‘力量。’ 怪力的心脏若长时间启动,身体会崩溃。因此,要短促而瞬间。 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并非只学会了协同感。 在一次次躲避的过程中,他自然而然地经历了锻炼和训练,最终获得了这些。 心脏砰砰跳动,力量注入肌肉。 ‘三次?不,可以挥舞四次。’ 心跳一次,怪力加持的挥刀就有四次。 嘶啦嘶啦! 每一次挥刀,手中都没有丝毫阻力。 劈开了四只狗头人的头,准确地说,是同样地将头顶一分为二的剑击。 身体随心而动。 剑随心而发。 身体的协调性使所有反射速度倍增,并将其所学尽数施展。 恩克里德此刻想起了伦。他怎么能独自在战场中央疾驰而不受伤? 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如果拥有这种实力,现在的他就能做到。 就这样砍了又砍,劈了又劈。 行走在沉醉而又沉醉的时光中。 ‘啊。’ 他还想起了当时看到的那位准骑士。他如何能独自冲锋陷阵,展现出那般武力? 据说需要‘意’,恩克里德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放弃的理由吗? 痴心妄想。 现在要做的,是尽全力投入其中,忙碌着度过每一天,甚至连走路都匆匆忙忙。 没有时间沮丧。 恩克里德就是那样做的。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他甚至用经过「怪力心脏」和「孤立技巧」锻炼的身体,模仿了准骑士的冲锋技能。 就这样横冲直撞,当四肢颤抖,内脏传来一阵刺痛时,他猛地向后退去。 「啊啊!」 身后,鲁阿加尔内正在发出奇怪的声音。 恩克里德全身的力气都泄了。 他刚想请求帮助,鲁阿加尔内就用鞭子缠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过去。就这样,他被鲁阿加尔内抱在怀里,然后晕了过去。 能展现出与准骑士相似的武力,而且是在没有「意」的情况下,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那些看着他的人。 那些爬上城墙的人。 鲁阿加尔内、芬、克赖斯、埃斯特。 他们的心中燃起了莫名的火焰,皮肤上起满了鸡皮疙瘩,全身都在颤抖。 ‘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那样?’ 此刻,即使不是吟游诗人,也想吟唱一曲。 「他妈的,城墙的名字就叫‘落成’了。」 一个搬运石块时撞到头,头上结了血痂的城墙建造匠人说道。 除了疯子,就叫恩克里德城墙,就这样建。 「真是胡扯,我怎么会流眼泪?」 一些自卫队队员也流下了眼泪。 他们都因看到那个在前方肆意狂舞的男人而心生莫名的感动和战栗,而非仅仅是生还的喜悦。 人们常说「印象深刻」。指的是看到某物后,心中被铭刻下来。情感、感动被铭刻下来。 现在,在此刻,恩克里德被铭刻在他们心中。 「啊啊啊啊啊!」 在呐喊和欢呼声中。 在混乱尚未平息之时,他们。 「恩克里德!」 他们齐声呼喊着某个人的名字,射出弓箭,扔出石头。 最终,魔物群退了一步。 「那个人呢?」 他们看到他倒下后回来,所以大家异口同声地问道。希望他没有受伤。希望他的身体没有受到损害。希望他能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想看到他笑的脸。 所有人都是同样的心情。 想要支持他。为了他,什么都愿意付出。 就是这样的心情。 他们的期待得到了满足。 「走了吗?」 恩克里德安然无恙地站着,走着,问道。 多伊奇·普尔曼跳上城墙。他看了看手中握着的格雷夫几次,似乎不满意,就把它扔到了一边。 要是他的部下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作为佣兵,他把武器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多伊奇单膝跪地。他跪着,低下头,开口说道。 「感谢。」 简短而有力的一个词,包含了男人的一切。 「……还没结束吧。」 恩克里德只是平淡地接受了那句话。他甚至没有微笑。多伊奇不奢望他的微笑,不奢望他的感谢,也不奢望他的祝贺。 只是向那个让他热血沸腾的男人表达了敬意。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单膝跪地。无论是站在壁垒上的,还是在地上的。 恩克里德只是耸了耸肩。 然而,长期以来关注他的人都知道。他对目前的状况相当满意。 战斗、下跪、活跃,一切都结束后,恩克里德洗完澡回到小屋,检查了自己的身体。 确实是逞强了。 肌肉酸痛,心脏周围也感到紧绷。 ‘这样的话。’ 他调整了一下。一天就能恢复。足够了。 是不是应该再向奥丁表达一次感谢呢? 「孤立之术也是制造再生身的技法。再生身是东方或北方尽头传来的词,指的是即便破碎也能最终恢复的身体。这种技法可不止是改造骨骼那么简单。」 奥丁曾反复强调。孤立之术最终是为了给身体的恢复打下基础。 他正充分享受着这其中的好处。 ‘没事。’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确认着身体状况。在颤抖的肌肉之间,酸痛感渐渐消失了。 「哎,嗯,我吓了一跳啊。」 克赖斯在恩克里德身边说道。 大家确实都在看着他。做了那种事,又不是晕了一整天,只是短暂地闭了闭眼,然后就活蹦乱跳地走来走去。 「我又被迷住了。」 芬说道。 埃斯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呢?那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 鲁阿加尔内平淡地说了该说的话。 「等这次事情结束,我就回去。」 她只是说,是时候回去了。普罗克受契约束缚。她的一切都不自由。 恩克里德让她去吧。 「你别用敬语了。别用尊称。」 然后又加上了充满强制意味的话。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那有什么重要呢?他急着准备明天。 哨子匕首都用完了。 对手,也就是邪教徒那混蛋如果不是白痴的话,也不会就这样撤退。 看他们今天撤退的样子,还会再来的。他们没有再坚持,而是迅速撤退,试图保存兵力。 ‘梯子再造就是了。’ 既然看到了自己的逞强,他们很可能会再尝试一次攻击。 ‘要不要钓一下?’ 既然已经展示了能力,也许就能行。 「不应该把邪教徒抓住了再走吗?」 他问鲁阿加尔内。言下之意是,现在就走会很麻烦。 「那是当然。」 不错,看来能行。 旁边的克赖斯凑过来低声说。 「这些家伙,明天好像还会来。」 克赖斯这家伙的脑袋转得简直是神了。他也很机灵。 「我想钓一下。」 「啊,好啊。」 克赖斯只用一句话就立刻制定了一个类似作战的计划。 这招可能会奏效。不,这招似乎一定会奏效。克赖斯的头脑瞬间把握住了某种方向性,能够深入敌人的内心,并以此来推进事情。 就这样,他好好地休息了一天。没有人打扰恩克里德。 不过,由于一部分撤退的魔物群仍在他视线范围内,他也没有完全放松。 然而,如果说有什么与前一天不同的话。 「你们难道要让魔物夺走我们的村庄吗!」 仅仅是士气高涨而已。 恩克里德所展示的一切点燃了所有人的心。 火焰尚未熄灭,朝阳已然升起。 魔物们又带来了类似梯子的东西。 这次还准备了末端带着钩子的绳索。 看起来像是用树藤编织而成,虽然数量不多,但似乎会是威力强大的武器。 「狗娘养的。」 多伊奇咬紧了牙关。 恩克里德再次打开了城门。 然后重复了昨天同样的举动。 恢复的身体,再生体,是这么说的吗? 「孤立之术」支撑着身体,足够了。没有勉强。 就这样,又闹腾了一场。 手持双剑的魔物屠杀者。 当这个名字开始流传开来时,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之后,这场战斗足以被命名为「早泄」或「速射」。 恩克里德吐血了。 「呕!」 两天,这无疑是透支的迹象。 他身边的鲁阿加尔内故意露出破绽,左臂被砍断了。 他咬住齐肘而断的左臂,将其举起。 咕呜呜! 那仿佛是胜利的呐喊。 魔物和魔兽群再次撤退,但恩克里德喷出了血,鲁阿加尔内也失去了左臂。 第三天白天,魔物再次冲了过来。 「不觉得厌烦吗!」 站在城墙上的佣兵们发出呐喊,恩克里德再次冲出城墙。 恩克里德一边战斗一边吐血,支撑的时间比前一天更短,然后就撤退了。他的眼下开始渐渐出现黑而深的阴影。 不知不觉间,魔兽的数量已经减少了一半。 一下子就减少到不足五百。 这意味着死在恩克里德刀下、剑下、枪下的魔兽数量接近五百。 这是三天内取得的壮举,但。 恩克里德最终四肢瘫软,被自卫团抬走了。 与此同时,飞来的箭矢数量也减少了。 木质的防御工事再次抵挡住了攻击。 照这样下去,似乎只要再坚持两三天就可以了。 第二天,恩克里德的眼下变得更黑,脸色苍白,但他还是站了出来。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但就像一根燃烧生命照亮周围的蜡烛一样,他又一次燃烧起来。他展现了鬼神般的活跃表现。 「呜哇哇哇!魔物屠杀者!」 嗓音粗犷的自卫团成员发出了呐喊。 受到他刺激的人们,二十名自卫团成员冲出去进行了肉搏战。 这是在防御工事前为撤退做准备的战斗。 因此没有人员伤亡。 不过还是惊险万分。防御工事的损伤增加了,现在就算没有梯子也可能会很危险。 这天,恩克里德真的像个魔物屠杀者。 他竟然像第一天一样,减少了一百只魔兽。 剩下的数量不足三百,食尸鬼没有了,魔兽数量锐减。 只有两百只食人魔,鬣狗魔兽不到一百只。 就这样,第四天的早晨来临了。 * * * 邪教徒们知道如何折磨人。 当然,看到恩克里德的表现后,他们立刻就想夹着尾巴逃跑。 ‘是骑士!至少是准骑士!’ 骑士是拥有不可抗拒武力的存在,当然逃跑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们想要后撤,但这位骑士似乎有些不足。 他们不像人类。 甚至有一次,我差点被一个准骑士用手投掷的箭矢杀死,当时他远在五十步开外。 邪教徒很清楚他们的威力。 但是,这里是边境。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准骑士来呢? 有什么好吃的吗? 骑士团在王国里的数量最多只有三十人。 其中能被称为骑士的,最多只有一到两位。 他们是战略武器,是能够改变战局走向的存在。 骑士团通常由准骑士组成。即便他们也能改变战场走向。 毕竟,在大陆的战场上,少数精锐的武力集团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这里是边境啊?怎么会有骑士团来这里呢?’ 骑士团也不是那么闲的人。 也就是说,对手既不是骑士也不是准骑士。 他展现出了惊人的武力,但很快就退却了。 第二天他又重复了类似的举动,但就像被抵押了灵魂的魔法师一样。那是一种不顾性命的挣扎。 ‘这也能撑住?’ 对手撑住了。那样折磨了几天,对手终于吐血了。 只剩下断臂的普罗克,以及被箭矢和石头砸伤的村民。 「呼。」 邪教徒满足地笑了。现在他要驱使魔物群,去吞噬、咀嚼、吃掉那些东西。 从而在这片土地上实现魔物猖獗的梦想。 这样就能宣扬神意了。 即使最终事情闹大了,骑士来了,或者别的什么来了,一切都会被摧毁。 在此期间,从这里获得的利益也不会少。 「走吧。」 邪教徒带领着魔物。 第四天,早上。 这是决胜之日。以前他们不会执拗地冲到木头防御工事前。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邪教徒驱使他们敲击防御工事。在防御工事上方,看到了豹子。他应该就在附近。 在此期间,豹子一直待在那个疯子身边。 这是理所当然的。在重复的情境中学习,往往会形成刻板印象。 ‘出来吧,你这个家伙。’ 就在这时,他正在敲击防御工事。 「克赖斯说得对。」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没错。」 身体一颤,汗毛都竖起来了。我猛地扭头一看。 我看到一个眼下发黑、面色苍白的男人和普罗克。 「你真是难得一见啊。」 面色苍白的男人说着,用手指擦了擦眼下。 他的手上沾上了黑色的东西。 明明是应该吐血倒地的家伙,为什么脸色和皮肤看起来如此清澈和健康,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第177章 我也不知道 「平时那位朋友的言行举止如何?」 要了解一个人,最好从多个地方、以多种方式询问。克赖斯就是这样做的。 首先是关于多伊奇·普尔曼。 「他很干练。就像嘴里的舌头一样灵活,也很细致。不是确定的事情他绝不会开始。」 可惜了的人才,在成为邪教徒之前,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他与所有人都相处融洽,没有人与他结怨。他与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大家认为他最大的优点就是细致。 「他很阴险。无论是行为还是使用的手段。」 这是鲁阿加尔内的意见。 ‘阴险,行动谨慎,没有十足把握绝不轻易行动。’ 据说无论是赌博、打赌,还是做任何事情,只要没有十足的把握,他都不会轻易出手。 「他先是很擅长做任何事情,但是嗯,他准备了很久。在大队长看来,他似乎很满意。」 「在战斗队形中的位置?是最后吗?啊,是最后。每次都是。」 「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 之后,他综合了自卫团同伴们的意见,在脑海中描绘出了一个形象。 在克赖斯的脑海中,那家伙是个小气的山羊。而且也大致掌握了它的习惯。 ‘如果从性格上来说,是萨克森那种吗?’ 萨克森虽然也会动手,但只看性格的话,他是个准备周全,考虑很多事情的人。 很相似。当然,对方比他更笨。笨得多。 克赖斯制作了一个剧本。一个引出阴险又胆小的家伙的剧本。 确切地说,这是一个安排了让人放松警惕的元素的剧本。 「要不要吐点血?用这个就行了。」 那是一个用猪膀胱剪成的小袋子。里面装着羊血,所以味道很臭,但又不是含在嘴里,流出来一点也没什么。 「受点伤会比较好,反正普罗克受点伤也无所谓吧?」 「也是。」 鲁阿加尔内很豪爽。甚至把胳膊砍下来了。 「这样确实更有效。但是少了一条胳膊没关系吗?」 「我是右撇子。」 那也算是回答吗? 也许吧。 反正对方看到断臂后会确信胜利并感到安心。 即使这样,我军的士气也没有受到打击。这多亏了恩克里德。 那天在魔物和魔兽群中展现出来的东西。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连克赖斯自己都发出了惊呼。 这是考虑到所有这些因素而制定的作战计划。 ‘这样的话。’ 最好把对方的想法引向一个方向。即使是训练也很好。 ‘他好像没那么聪明。’ 人都有习惯。 躲在后面是一种习惯。它能瞬间被抛弃吗? ‘做梦。’ 确定敌人的位置对克赖斯来说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之后,他把埃斯特留在恩克里德身边,也在对方的脑海中植入了先入为主的观念。 恩克里德在豹子所在的地方。 就这样,在黎明时分,趁对方没有察觉,恩克里德和鲁阿加尔内出发了。 「芬,你穿上这个。」 让芬穿上衣服后,把他放在城墙上,一个可以称之为画廊的地方,然后把埃斯特放在他旁边。 是魔物和魔兽群预感胜利并冲过来的时候了。克赖斯清楚地看到了他躲藏的位置。 自己藏起来,又能看到敌人。 他大概是披着魔物皮躲在后面吧。 读懂对方的心思,并利用它来设下陷阱。这是件简单容易的事情。 至少对克赖斯来说是这样。 * * * 「王眼那家伙,还真有用。他可不光是一张脸。」 鲁阿加尔内说道。恩克里德的下巴微微上下动了一下。表示认同。 王眼,在克赖斯所说的地方埋伏之后,找到了一个披着鬣狗皮的家伙,果然是答案。 恩克里德用炭兑水卸妆。 用手拂去脸上沾着的石灰粉。 扬起的手上,灰尘般的灰色石粉飞散。干涩不适,非常难受。 「这些家伙,竟然骗我!」 啊,这种老套的反应。 每次这时,恩克里德都有话想说。嘴巴痒痒的。 「被骗的才是傻瓜。」 世道变得如此险恶狡诈,如今已经没有会做出这种老套反应的家伙了。 这真是一次久违的,教科书般的对话。他为此感到颇为自豪。 「这些混蛋!」 邪教徒发怒了,眼睛变得通红。 周围有几只穴居人对邪教徒的叫喊做出反应,然后反身冲了上来。 咕哇! 邪教徒的洗脑和魅惑咒语能动摇魔物的精神。穴居人群体无所畏惧。 如果它们看到恩克里德的剑砍杀的场景,应该早就吓得四散而逃了,却不知死活地冲了上来。 但恩克里德也用不着出手。 呼嗡,砰!砰!啪! 鲁阿加尔内的鞭子挥动了。鞭子末端的铁块猛击穴居人的头部,将其打得粉碎。 其中一个穴居人举起厚厚的木盾牌挡住了。 随着「砰」的一声,盾牌的一部分炸裂开来,但鞭子确实被挡住了。 那是变异穴居人。盾牌后面那家伙露出了獠牙。 当三四只变异穴居人靠近邪教徒,试图阻挡前方时,鲁阿加尔内鼓起了脸颊。 「你以为我还会再错过两次吗?」 「你真是只不知心痛的青蛙!你那时大概不知道我没有准备好吧?」 这家伙舌头真长。 带着这样的想法,恩克里德的手动了。 嗖。 一道光,那样的东西飞了出去。 不是哨声匕首。所以它要慢得多,但这是一把以怪力之心为基础投掷的刀。也就是说它很快。 飞出去的刀仿佛要直接刺穿邪教徒的眉心。 就在那瞬间。 啪! 一只变异穴居人伸出左臂挡住了。刀子深深插入变异穴居人厚实的皮肤。 变异穴居人面无表情地用另一只手拔出插在自己手臂上的刀,随手扔到一边。 黑色的血汩汩流出,但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然后便直直地盯着恩克里德。 ‘反应速度。’ 不赖。不,很出色。 穴居人黄色的眼睛盯着恩克里德,恩克里德也回望着它。 * * * 邪教徒虽然胆小,但不是傻瓜。 他知道这样继续控制魔物是愚蠢的行为。何必浪费魔力呢。 有更简单的方法。那就是制造殖民地的首领。 如果说之前的首领是手持两把毒匕首乱窜的家伙,那么这次就是变异穴居人中体型最大的一个。 再施加咒语。 新成为首领的穴居人肩上仿佛升腾起黑色的薄雾。 「这是邪教的手段。」 鲁阿加尔内说道。听起来大概是提醒恩克里德小心的意思。 恩克里德拔出了剑。不是两把,而是一把。 他双手握剑,竖在身前,凝视着敌人。 他的视线中包括了黑色的薄雾和其后的邪教徒。 ‘会怎么样呢。’ 不知从何时起,恩克里德将对手的武力标准设定为「雷姆」。 ‘和雷姆一样吗?’ 或者。 ‘比雷姆还难对付吗?’ 又或者。 ‘莱姆和现在,哪个更难对付?’ 直说结论的话。 ‘差远了。’ 要是拿莱姆来比,那对那个无知的野蛮人来说都算抱歉了。 所以。 「后面。」 说完便冲了上去。 邪教徒很自信。他相信自己的召唤术。 诺尔领主冲过来的时候,他也相信。不管对手如何厉害,自己这边也考虑到意料之外的战力,制造出了一个名为新领主的变数。 所以现在站在那里的那个家伙也是个变数。 意想不到的战力。 于是变数与变数相遇。 同时,普罗克也冲向了他。 邪教徒想采取一个万无一失的策略。 他判断,比起只剩一只手臂的普罗克,现在拔剑的那个家伙更危险。 ‘舍弃身体。’ 换取骨骼。 邪教徒照做了。 他右手指尖掉下了一团黑色的东西。 比影子更黑更浓。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不祥。 「战士之臂。」 邪教徒低语一声,那团东西立刻形成了形状。 那是一个奇特的形象。两腿细长,只有一只手臂的人形,却没有头部。 只有右臂粗壮,手里还拿着一把钝剑似的东西。 与此同时,鲁阿加尔内大步走上前,挥舞着鞭子。「呼——」飞来的鞭子似乎要将邪教徒的脑袋打碎。 「挡住!」 邪教徒双眼充血,大声喊道。 啪! 一只变异的诺尔用身体挡住了鞭子。 鲁阿加尔内随即甩动了手腕。鞭子灵活地弯曲着。 它越过死去的诺尔,再次瞄准了邪教徒的脑袋。 鞭子像条活着的蛇。他勉强扭动身体,鞭子缠住了他的左臂,咔嚓一声——骨头断裂了。 该死的青蛙! 邪教徒没有尖叫,而是咬破了舌头。黏稠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 以血为代价。 邪教徒在心里低语,被鞭子缠住的左臂便「啪嗒」一声掉落,然后化作黑水融化了。 「华林的狗啊!」 邪教徒喊道。 那团曾是左臂的黑水,很快就变成了一只比普通狗还要大,四条腿的黑色野兽。 邪教徒因为连续召唤召唤物,感觉内脏都绞在一起了。胃里翻腾,眼前也阵阵发黑。 而且因为放弃了左臂,血也哗哗地流。 ‘该死。’ 一个不小心就要完蛋了。 邪教徒咽下口中的血,勉强清醒过来。 然后看着眼前的一幕,发出了一声嗤笑。 普罗克正在和自己召唤出的狗战斗着。 而在另一边,正在对付诺尔的那个使用奇怪技能的半吊子准骑士,战士之臂已经近在咫尺了。 ‘赢了。’ 邪教徒确信自己胜利了。 鲁阿加尔内正在对付那家伙召唤出的狗,她将鞭子在手腕上缠了一圈。 她的鞭子越短,威力越强。 对手隐藏了实力。那家伙召唤出的召唤物比她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速度快,犬齿锋利。明明没有眼睛,却躲避得很好。 这不是一个能一击了结的对手。 她也看到了对手同时召唤出两个召唤物。 这说明他是邪教祭司中地位不同寻常的家伙。 ‘只要撑住就行。’ 那就足够了。普罗克拿出准备好的武器。独自旅行时最难对付的存在是灵体形式的魔物。 比如幽灵和恶灵。 眼前的邪教徒召唤出的召唤体也与此类似。 通过将物理实体具现化到这个世界来操纵的那种杂技。 对付的方法有很多,但她偏爱简单的方法。 例如。 「燃烧吧。」 就像使用简单的魔法道具一样。 呼啦。 很快,她的鞭子上燃起了蓝色的火焰。那当然是一种咒语。 某种能对召唤体造成有效打击的东西。 她不知道。 邪教徒是以燃烧自己的寿命来召唤出召唤体的。 她只以为那是为了牵制恩克里德,并给自己派来了难缠的召唤体。 与此同时,战士的手臂以瘦骨嶙峋的双腿飞奔,冲到了恩克里德的眼前。 近在咫尺。 恩克里德刚刚挥舞着双手握住的剑,格挡开从头顶落下的诺尔的棍棒,然后向前劈出一剑,正在诺尔的腹部划开一道口子。 噗嗤! 尽管被砍得内脏都快露出来了,诺尔却像忘记了疼痛一样,拉回棍棒挥舞起来。 恩克里德弯下膝盖和腰,躲开了。 呼地一声,棍棒擦过头顶。 随后,他流畅地收回剑,砍向对手膝盖后方的腿窝。 左右脚交错前进,绕到对手身后,在小腿肌肉上留下两道刀痕。 嘶嘶! 这就足够了。 小腿肌肉被切断,无法正常站立的家伙,从膝盖开始轰然倒地。 随即扭转腰身,使出重剑式旋转斩。 砰! 诺尔的头被斩断,飞向空中。 咕—— 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死了。 动作并非一直流畅。他总是根据当时的情况来行动,但即便如此,他也是以莱姆为假想敌而战的。 对恩克里德来说,对付单体比对付群体更容易。胜负在瞬间决定,实力差距显而易见。 就在他砍断诺尔小腿的时候,邪教徒派来的黑色团块和刀刃也冲了过来。 在斩断诺尔的脖子时,那个召唤体挥舞着手中没有阴影的黑色刀刃。 这是邪教徒最后的挣扎,也是致命的一招。 战士之臂是一种召唤术,它会发动一击后消失。 当一个人想杀人时,一定会使用这种咒语。 恩克里德确认了那个用瘦骨嶙峋的双腿跑过来的家伙,举起了剑。 黑色的剑从上往下冲来。非常快。是突然加速。无法躲开。 因为他描绘了杀死诺尔并挡住这一击的画面,所以恩克里德举起了剑。 挡住并击退。 正如邪教徒所期望的那样。 战士之臂会无视物理防御地挥舞,对人类的灵体造成致命的伤害。 邪教徒即使口鼻流血,眼睛也因期待而闪闪发光。 ‘去死吧。’ 很快,恩克里德的剑和战士之臂挥舞的剑相遇了。 * * * ‘哼。’ 埃斯特在城墙上看着恩克里德的战斗。 邪教徒的咒语是可笑的把戏。但是,那拙劣的举动对于毫无防备的人来说可能是致命的。 明知如此,她又怎能就这样放走那个男人呢? 她拆开寿命已尽的皮革盔甲,将其加入自己的魔力中。这就算是替代品了。 ‘这是礼物。男人。’ 埃斯特分出一部分魔力,注入男人的剑中。 万一对方施展出类似咒语的手段,它就会做出反应。 * * * 恩克里德看到自己的剑散发出微弱的蓝光。 那是抢来的时间缝隙。 闪耀的蓝剑直接折断了黑剑,将黑色团块的身体劈成两半。 如果那是人类,就相当于直接斩断了胸部下方。 斩切的感觉残留在手中。 看起来是那样,难道里面有什么肉块之类的东西吗? 被斩断的黑色团块咕嘟咕嘟地冒出黑烟,然后很快便消散了。 看到这一幕,邪教徒的眼睛瞪得像要裂开一样。 「……那是什么!」 恩克里德很坦率。 他也有些困惑。虽然不至于苦思冥想,但恩克里德比平时多思考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 听到那个回答,邪教徒的头脑发热。唇瓣动了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结果说的竟然是那种话! 心境受到冲击,邪教徒眼前开始天旋地转。突然,他呼吸一窒。 早已筋疲力尽的家伙,就这样心脏麻痹了。 「呃。」 有些死亡,就是如此虚无。 邪教徒捂着胸口,发出几声粗重的喘息,然后向前倒去。 「扑通——」一声,他一头栽倒在地,看起来并不完整。 这时,周围肆虐的魔物和魔兽头脑中的迷雾消散了。 它们也有本能。 当它们看到杀害同类的那些人类时,它们全都四散而逃。 这意味着殖民地被摧毁了。 恩克里德趁此机会仔细观察着自己的剑。 ‘这是魔法剑吗?’ 那边界守卫的铁匠是魔法师吗? 应该不是吧,那组合实在太不搭调了。 第178章 我将为你倾倒 「真的随时,随时都可以来,不,欢迎过来。不,请来吧。你结婚了吗?那也很好,很好。对了,随时,随时都可以来,在这里扎根也很好。我女儿很漂亮,住在一起也,嗯,那很好。是吧?」 喝醉的村长第十九次重复同样的话,向旁边的人问去,同样醉醺醺的村民不停地点头。 随着他的点头,浓密的胡须上散落着食物残渣。 「好啊,是啊,当然好啦。」 任谁看都像是喝醉了。 话说回来,这村长一醉酒就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恩克里德曾匆匆见过村长的女儿。他知道她还没到十五岁。还是个孩子。 虽然西部有早婚的风俗,但中部没有。所以那完全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哈哈哈!」 村长和那个留着胡子的家伙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他们。 度过危机的村庄,总是会迎来庆典。 无论是边界守卫的铁匠是魔法师还是别的什么,当他试图斩杀邪教徒时,鲁阿加尔内摇了摇头。 有什么理由要留着他吗?当她疑惑地看着鲁阿加尔内时,鲁阿加尔内开口了。 「已经死了。它停下了。」 邪教徒的结局是心脏麻痹。 此后清醒过来的魔物们逃走了。 剩下几只虽然还想反抗,但恩克里德根本无需出手。 嗖——飞来的箭矢射中了剩下魔物的脑袋。 「我们赢了!」 「我们守住了啊啊啊!」 欢呼声和喝彩声,幸存下来的喜悦呐喊,以及其中听到的自己的名字。 「恩克里德啊啊啊!」 全村的居民都已知道并呼喊着他的名字。是受他保护的人们的声音,是见过他背影的人们的声音。 心情相当不错,恩克里德抖了抖剑,转身离去。 穿过欢呼声。 穿过人群。 是时候回到那个刚刚苏醒的村庄了。 「恩克里德城墙万岁啊啊啊!」 还听到了奇怪的话。 建筑工匠强烈主张,村长也点头同意,甚至连警卫队长兼日后觊觎这片领地核心权力者的多伊奇·普尔曼都说这个名字是理所当然的。 ‘城墙以名字命名啊。’ 嘛,说实话,不赖。也半开玩笑地觉得是这样。 就是这样,一个击退魔物和魔兽的夜晚。 村长把村里剩下的食物全都拿出来,大家一起吃喝。 恩克里德也一样。吃喝玩乐。 「来一杯?」 接过芬递来的酒,喝了一口,味道真好。 是苹果酒,甜味和适度的酸味与酒特有的香气融合在一起,口中充满了风味。 「好喝吧?」 那是一个胡子像被老鼠啃过一样不修边幅的男人。 恩克里德甚至不知道他的长相和名字,但那男人傻笑着再次询问感觉如何,恩克里德便点了点头。 「好喝。」 「这是我的骄傲。」 那鼠啃胡子的男人挺起了胸膛。他似乎是个酿酒师。 「这瓶是我珍藏的,送给你。」 他的语气虽然粗犷,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并非如此。他表达了感谢。 「多亏了你。」 他省略了「活了下来」这句话,递出了苹果酒。他说这和别人喝的有点不同。 砰地一声打开瓶盖,啜了一口。 ‘嗯。’ 确实不同。 风味、味道、香气,一切都不同。掠过鼻尖的苹果香气,以及越是品味越是浓郁的鲜味,包裹舌尖并深入其中的甜味,让他不停地举杯。 这样的酒,恩克里德也是生平第一次喝到。 「像是珍贵的酒?」 「我女儿出嫁时才打算开的。」 这是一瓶有着自己历史的酒。 问他这种酒真的可以送吗? 「反正还剩一瓶。」 说着,他灿烂地笑了。不管他那像老鼠一样的胡子如何,他的笑容真是明朗。那种纯粹的喜悦,一览无余。 「来,你也过来向他问好。」 酿酒师很快就把妻子带来了。是个美人。 俗话说有本事的人才能娶到美人,这句话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喝得真好。」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细细品味着苹果酒。 村长、多伊奇·普尔曼以及许多其他人,轮流在恩克里德身边坐下又起身。 村庄中央铺设了一块巨大的木板,举行了一场类似大型庆典的活动。 「每年我们都庆祝这一天,不如叫它恩克里德之日?」 每次都要起个名字吗? 「名字有什么重要的?」 有人反驳了这句话,那个人也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决定每年夏日伊始的今天都举行纪念。 真的会去做吗?恩克里德小口啜饮着苹果酒,漫不经心地看着。 村长喝醉了,重复着同样的话。 村长的妻子说,再过两年,她的女儿就会成为一个让领地为之倾倒的美人。 ‘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孩子有些认生,连话都不敢和恩克里德说。 也许作为替代,一个大胆的小鬼走过来,要求将他纳入麾下。 「去抓五个多伊奇·普尔曼的自卫队员来。」 他这样传达。 小鬼神情严肃。 「那就这样!」 然后他向醉酒的自卫队员扑过去,结果挨了一拳,嚎啕大哭起来。 他想学大人,结果却哭着跑开,活脱脱一个可能还在床上尿床的小鬼。 他确实很胆大。恩克里德内心支持他,因为这是一个连拥有这种梦想都艰难的世界。 「多亏了你。」 多伊奇·普尔曼酒量似乎很好,好像不容易醉。 虽然鼻子有点红,但至少舌头没有打结。 他默默地举杯几次,然后说: 「你不是说我没有这个吗?」 他咒骂着酿酒师。 「如果需要格莱夫,随时叫我。我会在刀刃上起舞,发誓。」 这是佣兵式的誓言,表达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回应召唤的决心。 在刀刃上起舞,多么诗意的问候。 「在刀刃上起舞。」 恩克里德很久没有这样用佣兵式的问候了。 「再会。」 多伊奇起身,简单地告别。 又来了一杯苹果酒。 恩克里德并没有因为喝了几杯酒就头脑不清。 他也不想拿起剑,再次像发狂一样挥舞。 战斗的复盘也差不多结束了。 「休息很重要,兄弟。」 奥丁的话莫名地浮现在脑海里。 恩克里德同意这句话。休息永远很重要。 从这个角度来看,一年中难得的休息日就是今天,似乎很不错。 抱着这样的心情,恩克里德吃喝着。 手艺娴熟的猎人出身的自卫队员从某处捕到了一头鹿,整只烤制,处理得相当好。 肉质鲜嫩,几乎没有腥味。 盐味也刚刚好。 「呼,回去说这个,谁会相信呢?」 略带醉意的芬也走过来,说道。 「什么?」 「怪物屠杀者,手持双剑的狂人舞蹈。」 虽然只是在喝醉时,但芬有吟游诗人的潜质。 咯咯笑着的芬移步到别处。 克赖斯也带着微醺的脸走过来,捅了捅恩克里德的侧腹。 他知道有人靠近,也知道有人在捅他,但他没有理会。 「我们去找宝藏吧。」 「好。」 「不是,就去吧。我是要一个人独吞吗?不是啊,真的。你真不相信我说的话。」 「好,走吧。」 「听着,这里离我们不到半天路程。我连进去的方案都想好了,陷阱?没问题!」 「不错。」 「你难道不觉得现在是时候做出决定了吗?」 克赖斯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是谁给这小子灌了这么多酒? 恩克里德望着月亮,小口啜饮着苹果酒,克赖斯眨了几下他那双大眼睛,然后说道。 「但你刚才说了什么?」 「等酒醒了明天问你自己去。」 「啊?」 「就是叫你滚蛋。」 起初,恩克里德身边挤满了人,但现在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恩克里德看着这一幕,觉得很满意。 月光洒下。 气温不热。 也不是飞虫猖獗的时候。 大陆北部本来飞虫就不多。 再加上美味的苹果酒、鹿肉烧烤,以及各家拿出压箱底的食物。 奶酪和熏肉之类的都摆了出来。 虽然感觉像是在挥霍食物,但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毕竟殖民地的威胁已经消除了。 邪教徒的尸体、魔物的尸体等都被丢弃在外面。 诺伊使用过的装备,村里支付了适当的价格,并用克罗纳支付了。 他们明天一定会度过更忙碌的一天。 处理尸体,修复破损的防御工事,同时从采石场运来石头,还会招募村民扩大村庄的规模。 最终会吸收周边的小村庄吗? 通常是这样的。 因为那是开拓村庄发展壮大的方式。 那些身怀各种技艺的人,即使带着克罗纳的钱袋也会被招揽过来。 就这样,这个村庄会变成一座城堡。 如果想好好地建造城墙,堆砌起来,哪怕是建造个类似内城的东西,又要花多长时间呢。 假设没有魔法师的帮助,只靠匠人公会的帮助。 ‘就算这样,也得好几年吧。’ 还要建造宅邸,考虑各种情况,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不过,村长干劲十足,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成功的。 这里是魔物横行的土地,所以很难收到贸易物资。 ‘无论什么,都得短而精干地进行。’ 那也行吧。 恩克里德带着杂念抬起了头。 村庄广场中央,四面八方都是喧嚣。 有人在唱歌。 有人带来了鲁特琴并弹奏起来。 这家伙还挺会演奏的嘛。 正当他仔细聆听,看着天空中的繁星,心想那不就像是有人在挥舞宝剑的模样时。 「你不好奇如何获得意志吗?」 是鲁阿加尔内。恩克里德没有转头,回答坐在一旁的普罗克的提问。 也没有回答。 鲁阿加尔内再次向恩克里德开口了。 「你为什么不问呢?」 恩克里德这才慢慢地张开了嘴。 「到时候就知道了。」 是太泰然自若了吗?应该不是。他所认识的这个人与那种泰然自若相去甚远。 鲁阿加尔内不知道自己为何感到焦急,但突然冒出一种想要告诉他的冲动。这并非第一次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如此。 忍不住说出口,他却如此泰然自若地回应,让人产生了戏弄他的想法。 「你觉得你能成为骑士吗?」 「不知道。」 又是令人泄气的回应。 一个完全不搭调的回答。 恩克里德望着月亮,继续开口。 「梦想,只是梦想而已。」 虽短,却能清晰地刺入心中的刀刃。 恩克里德的话就是如此。鲁阿加尔内将手放在自己的护心甲上。 左臂还在再生中,所以是独臂状态。 感觉心脏肌肉都要缩紧了。 「准骑士使用Will的方式,是他们随意地在一到两个动作中激发Will。即使那样做也不容易,但达到那种程度才能说是超越极限的超人领域。是达人之后的世界。」 这个普罗克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是沉醉在月光中了吗?还是沉醉在苹果酒中? 「普罗克也会醉吗?」 「偶尔会,但现在不会。」 鲁阿加尔内是个坦率的人,于是她接着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我现在好像是迷上了一个男人。」 没必要问那个人是谁。鲁阿加尔内也没有特意等待回答。 「准骑士艾西亚沉迷于创造气势的Will。」 骑士是能正确使用Will这种力量的人。 准骑士是只能部分使用的人。 「在那些部分领悟Will的准骑士中,也有许多最终未能成为骑士就结束的人。不,是很多。即便如此,你还想成为骑士吗?」 这是为了问这个问题而做的解释吗?无论如何,这很有帮助。 恩克里德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会成为骑士。」 支离破碎的梦想,恩克里德修补着那个梦想,缝合着它。就这样,梦想再次变得触手可及。 鲁阿加尔内凝视着这样的恩克里德。 从表面上看,恩克里德似乎没有任何热情,但由于鲁阿加尔内一直以来都在关注他,所以她能明白。 ‘执着的人。’ 这个人内心藏着一股没有外泄的炽热火焰。 正因为如此,他才如此美丽。正因为如此,他才如此赏心悦目。 「如果你成为骑士,我就会为你倾倒。」 对普罗克而言,种族繁衍与发自内心的爱情是两码事。 所以他们也能爱人类。 最重要的是,普罗克的爱情与人类的概念不同。与其说是不同,不如说是完全独立的观念。 他们没有束缚的概念,也没有肉体之爱的概念。 自己心爱的男人去见别的女人也无妨。 反而会向那个女人表明自己的存在,以求得谅解。 被普罗克爱着的人类非常罕见。 那是一件非常特别、不常发生的事情。 恩克里德疑惑地看着,然后点了点头。 「随你。」 漫不经心的回答,展现了其器量。鲁阿加尔内也颇为喜欢这一点。 在月光下,两人对饮,突然,一只豹子闯入他们之间。 它斜睨着眼睛,仿佛自己也会喝酒。 「喝吗?」 恩克里德问道。埃斯特张开了嘴。珍贵的苹果酒流进了豹子的口中。 豹子咕咚一声咽下一口酒,发出低沉的咆哮。 「好喝吗?」 面对恩克里德的提问,豹子只是再次张开了嘴。 第179章 恩克恩克恩克里德 诺里利亚王国的贵族常常将自己的名字冠在部队上。 就这样,班特拉子爵的军队抵达了开拓村庄前。 一部分接到急报的骑兵队率先疾驰而来,他们看到的是…… 「听说这里遭受了袭击?」 骑兵队长问道。他亲自侦察时看到了这个场景。 他们怎么了? 为什么要把尸体埋在土里? 魔物和魔兽的黑血,出乎意料地肥沃了土地。 食尸鬼指甲上的毒,只要埋到土里,就会被中和消失。 因此,开拓村的居民们正竭尽全力将魔物的尸体埋入地下。 荒野的土地变得凹凸不平。大部分居民都汗流浃背。 他们挥舞着铁锹和镐头。 士兵和居民不分彼此,像一个人一样行动。 「是的,那是紧急电报。」 副官说道。 那不是一般的紧急电报。 - 大型殖民地,诺尔群,请求立即支援。 就只写了这么多。 不知有多紧急,连关于规模的大概数字都没有写。 实际情况就是如此。多伊奇发送紧急电报时很着急,情急之下没有写魔物的数量。 只是让人估摸着大概是数百只大型殖民地,而且还掺杂着邪教徒的说法。 对于察觉到危险的人来说,这已经是足够紧急的急报了。 「在我看来,他们好像在进行魔物火耕农业?」 骑兵队长说道。 看起来真的没有任何威胁。 除了魔物的尸体,那是一幅非常田园的景象。 实际上,几乎已经清理完毕,所以魔物的数量看起来也不多。 「咻咻咻,咚咚,独自斩杀五百。」 「为城墙命名。」 「恩克恩克恩克里德。」 用着荒谬的旋律,唱着荒谬的劳动号子。 「去查查。」 全身是土地赶来,看到的却是这副景象。 听到队长的话,一个部下飞奔而去。 哒哒哒!哒哒哒! 骑马飞奔而去的部下,在了解情况后,回来报告。 「什么?他一个人砍了五百个诺尔?」 村民们很诚实。 「什么,传说中的自由骑士?还是说雇佣兵之王来了?」 「不是,据说他是边防队的排长。」 区区一个排长,独自一人斩杀了五百只诺尔。 当然,据说那不是一天之内完成的事情。 据说还杀了邪教徒。不,是死了。据说他们欺骗了阴险的对手,然后从背后偷袭,结果那家伙捂着心脏死了? 邪教徒是什么?是后山游荡的强盗吗?还是胆小鬼? ‘真可笑。’ 队长嗤之以鼻。哪有区区一个排长能做到那种事。 「是吗?那,让我看看那个家伙的尊容。」 队长说完,他们便走进了村庄。 「他已经离开了。」 村长代表发言。 「这么快?」 「他说解决殖民地是他的任务。」 就这样匆匆离开了。 有见过这么干脆利落的家伙吗? 骑兵队长第二次嗤之以鼻。 正在进行的状况,出面作证的只有雇佣兵和居民。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谎很难,但要相信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也很难。 ‘被逼到绝境时,往往会夸大其词。’ 队长深谙此理。身处悬崖边上的人,即使有五步以上的余地,也会被仿佛立刻会坠落的恐惧感所笼罩。 他们也一样。 五百?最多也就五十只吧,再多也就一百? 如果一个出身佣兵的家伙连这点规模的魔物殖民地都解决不了,那就说明他能力不足。 ‘他们肯定夸大了。’ 队长就是这样判断的。他没有去挖出埋藏的尸体。 「好了。」 反正只要村子没事就行。 中间虽然时不时听到恩克里德城墙之类的胡话,但那也不是他能说什么的。 ‘五十只还是五只。’ 那个小队长救了这村子,这应该是事实。 只是,让他夸大名声然后离开,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哪天要是见了面。’ 一定要挫挫他的锐气。把他说大话的舌头割掉一半也不错。 队长这样想着,调转了马头。 * * * 「再多待一会儿也好啊。」 一听说要离开,村长立刻表达了不舍。 节庆般的夜晚过去两天后,是清晨。 恩克里德大汗淋漓地洗着澡,村子里有几个女人围观。 「身材真好。」 「真帅。」 「打架也很厉害。」 「人品也很好。」 「很健康,下面也肯定……」 最后一句似乎有点过分,但那都是接近于向往、尊敬和崇拜的话。 心情倒是不坏。 只是适当地享受而已。 一听说要离开,多伊奇·普尔曼便突然找上门来,把长柄刀递了过来。 「能跟我打一场吗?」 虽然是把武器递过来后突然说的话,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尊敬,态度中也流露着敬意。 这是一个姿态端正的请求,不,是恳求。 最重要的是。 ‘那双眼睛真是。’ 恩克里德喜欢那样的眼睛。那种炽热燃烧的。 「好啊。」 这是一场简单的比武。 「铛!」 他将长柄刀上下左右各弹开一次,然后突入内侧,一记左拳击中了多伊奇的肺部位置。 多伊奇腹部中了一拳,「呕」地一声倒在地上。 「嗝,咳咳咳,呼。」 多伊奇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才开口说道。 「好大的力气。」 说完,他起身重新低下了头。 「谢谢您。」 点头。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 C 点了点头。 既然没什么可犹豫的,就立刻行动。 「一起走。」 明明让芬在村子里养好身体再回去,他却执意要跟着。 「我是游侠。」 这句话包含了很多意思。 作为「游侠先行」这个口号的团体的一员。 「我不想落在后面。」 这倒不是固执。毕竟也不是内脏流出的致命伤,处理得也很好。这是克赖斯的手艺,这家伙真是个多才多艺的朋友。 除了打架,什么都行。尤其是在动脑筋方面。 最重要的是,这次旅程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就算有,也只是。 ‘魔物和魔兽之类的。’ 本来,一旦形成聚居地,周围的魔物大部分都会灭绝。这是理所当然的现象。 聚居地意味着形成群体。 附近的魔物聚集在一起形成了群体,现在已经将它们清除,所以很难再看到魔物群体了。 ‘应该没问题吧。’ 「宝物啊。宝物。」 克赖斯如同吟唱着欢快的曲调般低语着,据他所说,藏宝图所指的地方只有一天的路程。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可能需要破解陷阱,很复杂,但现在嘛,如果你读过《克里斯特劳恩的地下城破解法》,就不是什么难事了,就是这样。」 流露出自信。 实际上也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之后,准备了一些干粮和几瓶苹果酒,便启程了。 「下次再来,一定要来。」 村长在后面深深鞠躬。不,不只是村长。所有村民都出来鞠躬了。 恩克里德也点了点头说道。 「有机会的话。」 虽然这句问候有些粗糙,但正因为是真心话,所以显得真诚。 就这样踏上归途,只要找到一件宝物就能结束旅程了。 「我们去寻宝吧。宝藏!」 克赖斯兴奋地喋喋不休。 恩克里德欣然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到那里就一起走。」 鲁阿加尔内没有立刻离开。不知是因为没有立刻回去的必要,还是因为心有不舍,恩克里德没有追问。 取而代之的是。 「切磋?」 只是像往常一样对待。虽然说了些什么会还手之类的,但那嘛,是需要时间才能看清的事情。 对恩克里德来说,现在向她学习的东西比未来任何一天都重要。 如果单论武力,也就是说如果想杀死鲁阿加尔内,恩克里德有超越她的自信,但她所拥有的经验和实力并非虚假。 单看战斗力的话,比想象中更容易对付。登上山峰之前是无法看到周围景色的,但登上之后所看到和感受到的就会不同。因此,现在他能看到了。 恩克里德视野开阔了。正如他所知,现在他看到了制服鲁阿加尔内的方法。 ‘所有的普罗克都这样吗?’ 应该不是这样。 正如她平时多次说的那样,她是一名学者。 「不错的提议。我也有些生疏了。是时候花些时间重新锻炼了。」 在与邪教徒的对抗中,她自己似乎也有所收获。 这是两把木剑发出「咔咔」声,互相碰撞之后继续前行的道路。 得到的、学到的、掌握的。 恩克里德一边回味着这些,一边前行。 「你真是个神奇的人类。」 在木剑的策略战结束后,鲁阿加尔内说道。 「无论怎样的天赋,都不可能这样。」 「是吗?」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过去了。 他的梦想是成为骑士,前方还有许多山要翻越,许多路要走。 仅仅迈出一步是无法满足的。不,不可能满足。 即使那一步迈得很大,也无法触及那褪色破损的梦想。 即使触及了,就会满足吗?不得而知。成为骑士就一切结束了吗?并非如此。 梦想依旧,实现梦想的理由,在大陆漂泊时一点点积累,留在心中。有的成了沉渣,有的成了遗憾。 「最神奇的是你现在的态度。」 鲁阿加尔内一直说着,但恩克里德却始终如一。 学习和掌握。这消除了他心中的渴望,所以现在他只是解渴,看着路标前进。 「再来?」 依然如此。 在持续的切磋中,他流着汗,适当地混合了水和苹果酒润喉。 沿着没有小溪的道路一直走。 芬走在最前面,克赖斯则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跟着。 「看地图的话正好是这边的地形,怎么样?芬?」 「好像没错?」 克赖斯的本事怎么说呢。 在他性命和克罗纳受到威胁时,才真正闪耀出光芒。 他只看地图上的一部分就找到了路。虽然芬在旁边帮忙了。 ‘那不是更神奇吗?’ 王眼,还有拉格纳和奥丁,萨克森。 ‘嗯。’ 疯子小队。 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家伙。也就是说,和他们相比,自己不是更正常吗? 梦想远大,不遗余力地努力,这应该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当然,这只是恩克里德一个人的想法。 这次恩克里德和诺尔战斗,只有鲁阿加尔内惊讶了吗? 埃斯特也惊讶了。 ‘疯子。’ 一朝之间发生变化,这样的事已经见过好几次了。但这次有点不同。 不念咒语也能斩杀数百魔物? 难道他拿着什么魔法武器吗? 难道他捡到了一把魔剑吗? 不。和往常一样。剑和盔甲都是。 只是人变了。 这简直是准骑士级别的武力,不是吗?武力本身不知道,但结果就是如此。 克赖斯也吓了一跳。但他没有追究。 ‘因为是小队长。’ 本来就是个疯子,痴迷于剑的人。 也许会那样吧。 思考无法理解的事情是无用的。克赖斯没有把精力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只是接受了。 这些人中最惊讶的是芬。 ‘怎么会这样?’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好像还没到这种程度。 那时也吓了一跳。看到他在狼人之间战斗,吓了一跳,看到他杀死魔法师,也吓了一跳。 但那时好像还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现在。’ 感觉像是人类的极限,或者是触及极限的水平。 最重要的是他的恢复力。 ‘都能扇普罗克的脸了。’ 像要死一样战斗,第二天又复活,继续战斗。 旁边又没有倾泻神力的牧师,怎么会这样呢? 芬琢磨着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很快就放弃了。 实际上,大多数看到恩克里德的人都放弃了理解他。 那是没办法的事。 「反正是个奇怪的家伙。」 鲁阿加尔内的低语代表了所有的心情。 「是吗?」 恩克里德依然平静。 短暂的旅途中没有看到魔物和魔兽。 他们勤快地走着,到达的地方是岩石山后面。 绕了一大圈,花了一天时间,但如果赶路的话,大约半天就能走完。 他们边训练边吃,充分休息后才过来。 不是什么急事。正如克赖斯所说,路上顺便捡到一件宝物就行了。 岩石山后面,稀稀拉拉地散落着石头和矮草,时不时地冒出几棵树。 说是平原也不是,说是荒野也不是,说是石地也不是。 「队长,你知道吗?」 「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克赖斯突然开口了。 第180章 追梦人的眼睛总是燃烧的 克赖斯抱臂,眼睛闪烁着光芒,接着说道: 「宝藏地图的主人多尔夫建造地下城的时候是过去。」 以为他又要说什么胡话,望向他,克赖斯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那看起来很招人恨,但又无话可说,只能看着。 「所以说,没有这种方法。」 时代变迁,岁月流逝,寻宝猎人们也变得狡猾起来。 在冒着生命危险解除陷阱,进入地下城获取成果的事情中。 他们跳过了诸如解除陷阱之类的繁琐过程,直接专注于结果。 那不正是集大成的‘克里斯特劳恩的地下城破解法’吗? 「这是一种叫做‘后撤’的技术。」 这是一种捷径,但如果奏效,它就是一种绝妙的方法,恩克里德自己也亲身体验过。 如果说捕捉诺尔的领袖是道高墙,那他不正是通过寻找超越之道,不再等待敌人,不再让村庄牺牲,不再选择不利的战场,从而跨越了高墙吗? 「就是这个。」 克赖斯找了一块成年男子般大小的岩石,然后说道: 「拜托了,鲁阿加尔内。」 听到这话,普罗克乖乖地走了出来。 她走上前去推开岩石,被推开的岩石「砰」地一声倒在一旁。 底下露出了一个破旧的洞。 克赖斯从背包里拿出铲子挖了几下,然后说道: 「这里是入口,那么大致上……」 说完,他大步向前走去。克赖斯在周围徘徊了大约一节手指长的蜡烛燃尽的时间,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 「应该就在这里了。」 克赖斯拿起铲子开始挖地。这是个挖土的活儿。当然,光靠他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出来。」 这次是恩克里德。他拿起铲子挖起地来。 听他这么说,就是要把所有陷阱都避开,在藏宝的地方挖个洞进去。 这很难说是一个新颖的构想,但在过去,也就是多尔夫建造地下城的时期,这也许是想都没想过的方法。 虽然是捷径,但相比解除陷阱冒生命危险,这种方式效率要高得多。 恩克里德同意了,并提供了帮助。 埃斯特在旁边徘徊,伸出了爪子,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休息一下。」 那只豹子脸上明显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喵呜。」 豹子仿佛听懂了,高兴地叫了一声,然后找了个地方躺下。 它蜷缩着身体闭上眼睛。这样一看,它确实显得很疲惫。 除了来时在路上对练的时候,其他时候都是抱着它过来的。 那模样简直是疲惫不堪。 不管怎么说,克赖斯说得对。 「路过的时候捡几件宝物就行了,这也要放弃吗?啊,也可能没有。也许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有人把它偷走了,但那种可能性很小。」 这已经是第三次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吧? 挖着挖着,泥土崩塌,哗啦啦地落入深处,一条人工通道露了出来。 「看。」 克赖斯说道。这是他和恩克里德轮流挖土的结果。 几个金币在洞里滚来滚去,反射着光芒。 再往里就看不清了,但仅仅几个金币绝不是全部。 正如克赖斯所说,这很简单。 「哇。」 芬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克赖斯承诺给她一部分克罗纳。芬也能得到几袋克罗纳。 鲁阿加尔内和埃斯特对此不感兴趣,恩克里德则因为剑坏了,想着要是能有克罗纳就好了。 下去捡宝物然后回来。这仍然是件容易的事。 本该如此。它肯定应该很容易的。 夕阳西下,月亮已经升起。克赖斯瞥了一眼月亮,然后开口说道: 「我们一起去吧。在这待一天也不错。可能有很多东西要带走。」 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周围没有魔兽,也不会在这里面待上不止一天。 太阳不是也快落山了吗? 既然要露营,如果这下面没有什么危险,最好在这住一晚再走。 克赖斯经过一番考量后说出了这番话。 与其被无谓的虫子纠缠,不如在下面撑一天,明天再行动,所有人都同意了。 「那样最好。」 恩克里德也同意了。同意的同时,恩克里德心想,除了几枚金币,还会不会有其他东西。 ‘会有什么好东西吗?’ 虽然不缺罗娜,但这次战斗中剑的损伤太大了。 特别是用瓦莱里山钢和诺瓦尔山熟铁制成的剑,刃口都豁得太厉害了。 除了重新磨刃,剑脊也受到了损伤。 ‘这不能用了。’ 对佣兵来说,武器就是生命。一个不识生命价值的剑客,从一开始就错了。 恩克里德当然也知道检查自己武器的状态。 他斩杀了数百头魔兽和怪物。如果剑完好无损,那才奇怪呢。 也就是说,两把剑的剑脊都受损了。 盔甲也多处撕裂。皮革部分被撕破,内部锁链编织的几处地方也破了洞。 他这么想着,看向旁边,只见鲁阿加尔内漫不经心地动着。 「回归会延迟吧?」 恩克里德问道,鲁阿加尔内鼓着脸颊,噗噜噗噜地回答: 「没关系。我很享受。」 气氛融洽。恩克里德把调味肉干递给埃斯特。 芬趁机把绳子系在一棵结实的树上。 游侠式打结法大放异彩。 「除非被刀割断,否则不会松开。而且也不是爬不上去的程度。」 这是为了应对万一的准备。很符合游侠的风格。 准备好的绳子垂到洞穴下方后。 恩克里德首先一个接一个地下去。芬在他后面,克赖斯之后,埃斯特则一跃而起,用脚爪扎进墙壁,滑了下去。 最后,鲁阿加尔内用双脚缠住绳子,然后噗通噗通地滑了下去。 全部下去之后。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大概是午夜了吗?’ 恩克里德在心里默念着时间。 「在下面露营,明天再上去正好。」 克赖斯在后面说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为了应对可能存在的危险,他点亮了火把,环顾四周。 后面,也就是克赖斯找到的地下城入口方向,有一条长长的通道,但狭窄得需要弯腰才能勉强通过。 ‘从那里出去腰会废掉吧。’ 虽然不至于真的发生,但就是这么狭窄。在那种地方战斗,很难有效应对。 ‘不适合用剑的地方。’ 恩克里德如此判断。 没有什么其他的危险。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比想象中灰尘少,也没有踩到就会触发的陷阱。 埃斯特喵呜一声,慵懒地打着哈欠。她看起来一直很疲惫,于是我抱起埃斯特,把火把递给了克赖斯。 鲁阿加尔内环顾四周,喃喃自语。 「是古老的痕迹啊。」 作为学者,她会是什么样子呢? 恩克里德也悠然地陷入沉思。 ‘她懂古语,还是王国所属的才能鉴定师。’ 普罗克,除了战斗力之外,还多才多艺,他的价值绝不会低。 芬在前后相连的通道里,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游侠芬虽然不是寻宝猎人级别,但也能看出陷阱。 ‘完好无损。’ 如果有什么陷阱是她看不见的,那它要么与咒语有关,要么就是相当高级的陷阱。 不是那种细线或是踩到就会射出箭矢的基本陷阱,而是那种只擦过就会触发的陷阱。 那种连专业寻宝猎人也很难察觉到的东西。 ‘一个富翁制作的话,也太奢侈了点。’ 这种陷阱,真的只会在什么古代墓穴里出现。毕竟,它基本上都需要与咒语相结合。 芬看到克赖斯与自己并肩而行。 克赖斯捡起地上三四枚金币,借助火把的光芒,正在环顾四周。 直到那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有危险,也没有特别的事情。 通道很短,很快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洞穴。一个与地牢尽头相称的祭坛,以及一个破旧的古老箱子也映入眼帘。 祭坛上插着一把积满灰尘的剑。 好听点说是古色古香,难听点说是极其破旧的剑。 「我们来对地方了。」 克赖斯按捺不住兴奋。他挖对了地方,也找到了正确的路。 这种程度的话,就算说是寻宝猎人也行吧? 克里斯特劳恩的地牢破解法,读对了。 从小,也就是从识字开始,克赖斯就喜欢找各种书来读。 他认为那会是帮助他摆脱童年贫困泥沼的援手。 答案是肯定的。 现在不是找到宝物了吗? 「开个沙龙需要那么多克罗纳吗?」 恩克里德问了个无聊的问题。 「是的,当然。」 克赖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真的吗?恩克里德用眼神问道。克赖斯久违地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梦想。 「我将在首都建立一个最豪华、最气派的设施,让所有人都疯狂地想进来,还会制作会员卡。这还不是全部。我还会开设分店。遍布大陆各地。」 追逐梦想的人,眼中总是燃烧着火焰。 恩克里德不仅没有资格嘲笑别人的梦想,而且看到克赖斯闪亮的眼睛也觉得很高兴,所以他只是鼓励道。 「好。去吧。」 除了祭坛中央插着一把破旧的剑之外,这里只有两个平平无奇的箱子。 既然通道里都掉了金币,那这里面肯定也有什么东西。 克赖斯怀着期待的心情检查着箱子。 也许打开会有毒箭射出来,他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 克赖斯身后,鲁阿加尔内向恩克里德提出了比金币更宝贵的建议。 「只学基础是不够的。学习真正的剑术并熟练掌握,这样你才能走得更远。」 「比如说呢?」 「北方剑术,你是向那个家伙学的吧?」 普罗克的眼光很敏锐。 他看了看拉格纳,又看了看恩克里德,便明白了其中的渊源。 点头。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普罗克再次说道。 「如果你能向那个金发红眼的家伙好好学习北方剑术,那就太好了。」 「你不能教吗?」 「我受制于誓约。这已经是非常破例的休假了。我必须回去。」 说话的鲁阿加尔内充满了真心的惋惜。 誓约,普罗克很容易被欲望和贪婪所动摇。因此,他们才做了心之誓言。 因为他们不愿反复提起「心」这个词,所以就用「誓约」这两个字来代替。 因此,普罗克的誓约并非轻率。 它是优先于自身欲望和贪婪的,必须遵守的规矩。 很少有普罗克不遵守这个规矩而活着的。可以说几乎没有。 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纯真的普罗克之刀’这种说法。 意思是说,一无所知的普罗克可能会被人类或其他种族所欺骗,出卖誓约,从而在不情愿的情况下造成屠杀。 ‘这倒是。’ 恩克里德再次感到,鲁阿加尔内所说的「喜欢上我」并非轻率之语。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甚至立下心之誓言,也要喜欢上自己? 为什么?非得如此? 恩克里德也无法让他取消。 没有哪个傻瓜不知道普罗克的誓言是沉重的。 他也深知普罗克喜欢砍下侮辱誓言者的脑袋。 因为打架不输和侮辱对方是两回事,所以恩克里德闭上了嘴。 就在那时。 「呀!」 疲惫不堪地蜷缩在一旁的埃斯特突然发出了凶猛的嚎叫。 第181章 某个疯子拿着刀追来了 (1) 恩克里德猛地转过头。这是反射性的动作,身体基于躲避的直觉而动。 他瞬间将周围的情况尽收眼底并加以判断。 ‘克赖斯,棍子,箱子,剑?’ 恩克里德看到,插在祭坛上的剑中释放出某种暗沉的东西。 那灰色的东西随即扩散开来,将洞穴笼罩。 埃斯特的身体「砰」地一声踢开地面。朝着外面,朝着来时的路。 灰色的幕布险险地挡住了埃斯特的去路。 嘭! 豹子的身体被幕布挡住,反弹了回来,恩克里德伸出手接住了豹子。 那动作如风一般。 恩克里德轻柔地将豹子抱在怀里,环顾四周,一只手放在剑柄上。 这气氛仿佛随时会跳出什么东西。 「芬。」 他这么一说,芬就站在了恩克里德的身后。 鲁阿加尔内照看着克赖斯。他将呆呆地拿着棍子站着的克赖斯拉到身后,她也警惕起来。 恩克里德甚至来不及检查埃斯特,危险感知本能就启动了。 这是恩克里德独有的危险感知能力,他曾无数次死过。而且。 ‘嗯?’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传来了克赖斯的低语。 恩克里德的视线转向了那边。 「啊。」 埃斯特开口了,看来撞到幕布并没有受伤。 恩克里德放下豹子,走向克赖斯。 克赖斯像是用棍子撬开了箱子。 里面没有毒箭,只有灰尘和一封小小的信。 克赖斯展开信,喃喃自语道:‘已经被洗劫了吗?还是说多尔夫那家伙疯了?’ 「给我。」 恩克里德走上前,检查了信。 ——只有获得宝藏的人才能离开。 你是从后面进来的吗?抱歉,这里的陷阱只有这里一个。 哗啦啦。 伴随着火把燃烧的声音,恩克里德哼了一声。 他仿佛听到了信的主人咯咯的笑声。 那个叫多尔夫的家伙,品味真差。 话说回来,宝藏?箱子是空的。另一个箱子会怎样? 克赖斯恰好用棍子打开了剩下的箱子。 「没有。」 那边也空了。 「在这个时代,他们好像把‘后退’叫做‘后出’。该死。什么宝物啊。」 克赖斯抱住自己的头。 一个古代的富豪,让一个活在当下的、头脑精明的士兵陷入了绝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是咒语交织的陷阱,这种手法是谁也难以预料的。 「这谁来了都会中招。」 芬也这么说。 恩克里德撇开王眼,转过头去。他看到了插在台座上的剑。 刚才还满是苔藓和灰尘的剑,变了。 剑刃上泛着淡淡的青蓝色光芒。虽然剑柄依然破旧生锈,剑刃也钝了。 ‘剑刃的颜色变了。’ 这种地方会有管理吗?谁来管理?难道是埋了一个骷髅兵,给剑刃上油了吗? 一眼看上去,剑刃并不锋利,也很旧了。但是,一把经过漫长岁月依然完好的剑刃。 这是罕见的事情。 剑这种东西,如果不加保养,就会变得一塌糊涂。通常铁制的武器大都是这样。 在古代地下城捡到的剑,挥舞一次就「嘭」地碎掉,这很正常。 因为经年累月,剑芯会损坏。 对于佣兵来说,武器就是生命,越是对自己实力没信心的人,越是依赖武器,所以恩克里德在过去的岁月里对武器非常上心。 因此,他有鉴别剑的眼力。 那把剑,刀刃不锋利,剑柄破旧得一握就会碎。 ‘剑芯还在。’ 那是一件完好的东西。当然,需要保养。 唯一能称得上宝藏的,只有那个。 「那个叫多尔夫的家伙,这东西是他多久以前做的?」 恩克里德问道。 「至少有五十年以上了吧。」 克赖斯脸色发白地回答着,移开了视线。只剩下剑了,自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插了五十年,剑却比想象中完好? 如果那不是宝藏,那会是什么呢。 因为那是唯一剩下的东西。 「我来试试拔出来。」 克赖斯的痛苦只是一时。他立刻跳起来,低声咒骂了一句「多尔夫那狗娘养的」,然后走了过去。 真是…… 虽然他天生就有躲藏和逃跑的才能,但又无法忽视自己制造的麻烦。 还没等说什么,克赖斯便抓住了剑柄,然后立刻放开了。 「呃!」 他似乎被吓到了。 大家诧异地看着他,克赖斯接着说道。 「不,有哪个疯子拿着刀追我?」 只是握住了剑,怎么就有个疯子拿着刀追过来。 「来,我也试一次。」 芬上前了。勇敢有时甚至鲁莽,这是对游侠的另一种称呼。 勇敢却有时鲁莽的他们,走在前方的游侠正是如此。 芬来不及制止,便握住了剑,然后立刻放开了。 「是真的?」 恩克里德的视线停留在剑柄上。 「是魔剑吗?」 鲁阿加尔内瞪着剑说道。鲁阿加尔内把手在空中随意一甩,然后鼓起了脸颊。 「区区魔剑。」 她走上前。手刚放上剑柄的一瞬间。 哧溜,嗖。 「……嗯。」 恩克里德发出了沉吟声。鲁阿加尔内再次尝试。 嗖。 她的手没有握住剑柄,向上滑了过去。 「呃,刚才好像看到了。」 普罗克的皮肤有其特有的滑腻感。所以才要制造环状武器使用。 对她来说,那把魔剑太过平滑且易滑。 剑柄末端也没有好好安装剑柄头。 「宝物就只有那个了。」 克赖斯动了动嘴唇,悄悄地看了看剑。看来非得拔出那把剑不可了。 「那个叫多尔夫的家伙留下的那句话可信吗?」 恩克里德问道。如果判断是宝物而拔出剑,结果却是让大家全灭的陷阱,那不就没辙了吗? 「嗯,怎么说呢,应该相信吧?虽然他是个混蛋,但多尔夫一生都以诚信为本,据说从不说谎。所以他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这种人要是说谎,那可是致命的,但目前也只能选择相信。 恩克里德如此想着,内心摇了摇头,站到了剑前。 嗖,嗖。 直到那时,鲁阿加尔内还在几次尝试握住剑。 「看得见,是个拿着剑的家伙。」 看起来她连眼睛都半睁着,非常专注。 「魔剑啊。」 克赖斯摆弄着手指,咂了咂嘴。他得拔剑,但只要一握剑,就有个疯子拿着刀追过来。虽然时间很短,但他不想再碰见了。他不想看见。冷汗从背后流了下来。 鲁阿加尔内试着握剑,但最终放弃,甩了甩手说道: 「魔剑,准确地说,是附有恶灵的剑。」 恶灵? 恩克里德虽然也在大陆上漂泊多年,但见到恶灵类的生物只有一次。 那是一个名为雷斯的恶灵,寄生于人类的不安和恐惧之中。 他接受委托前往,却无能为力的地方。 那个已经全员死亡并恶灵化的村庄。 相当惨烈。 那是一件全副武装的乌合之众雇佣兵也束手无策的事。必须请来牧师。而且是能发挥神力的牧师。 ‘当时花了多少钱来着?’ 恩克里德自掏腰包了。既然接受了委托,就得解决。他是这么想的。 可笑的是,委托他的竟然是幽灵。 那是未成恶灵,只剩下灵魂的人类残余,不停地哭泣,哭着祈求。 小女孩的愿望是多么的迫切,她乔装成领地的流浪儿委托, 恩克里德按照约定消灭了那个村庄的恶灵。 ‘我的全部财产好像都飞走了。’ 要请牧师,而且是那种有能力用神圣消灭恶灵的牧师,自然需要花费那么多的克罗纳。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恶灵是普通佣兵无法触及的存在。 恩克里德陷入沉思之际,克赖斯喃喃自语道。 「啊,那如果我一直握着那个……」 鲁阿加尔内立刻回答道。 「它会把你的脑袋劈开。」 这回答令人毛骨悚然。克赖斯无缘无故地抚摸着自己的手臂,而恩克里德则漫不经心地抬起手。 拔剑,然后出去。这是个简单的命题。最重要的是,他也很好奇。 恩克里德握住了剑柄。 尽管他没有眨一下眼睛,却知道周围的环境已经改变了。 连空气密度都不同了。 他身处一片泥泞之中。 那种会拖住你脚的泥土。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上方掉了下来。是一把剑。是垂直落下的刀刃。 身体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拔出剑并挥舞起来。将垂直的刀刃水平地迎了上去。 铛! 碰撞的瞬间,他用力推开了对手。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一把悬浮在雾气中的剑向后退去。 他借着反作用力,趁着对手后退的空隙,使劲向后退去。由于泥泞的地面,他的双脚行动不便。 他踢着地面,发出「噗噗」的声音,然后后退。 嘶—— 风声响起,漂浮着的剑身后,一片类似雾气的东西流淌着,然后消失了。 穿过消失的雾气,他看到了对手。 头盔和板甲,头盔里蓝色的火焰代替了眼睛。 ‘这是什么。’ 它没有言语,也没有呼吸。他感觉不到挥剑的预兆。它缺少了人类理应拥有的一些东西。 只是剑开始动了。 「铛铛」,几次剑击之后,恩克里德发现自己的身体与平时不同了。 ‘怪力的心脏不行了。’ 他失去了某种东西。反应速度大致相似,但身体确实僵硬了。 最重要的是对手的剑术,惊人地讲究格调,并且能预见几步之后的攻击。 当他本能地、反射性地挥砍时,对方似乎预料到了,轻轻拨开恩克里德的剑,然后发动下一次攻击。 这次是刺击。 吸。 他吸了口气,身体向后退去。他必须后退。只要立刻将意识重新转向外界就行了。 他本能地找到了逃离这里的方法。 问题是,对手离得太近了。 ‘在这期间会被砍中。’ 这是不争的事实。 除了身体能力之外,对手似乎能看穿恩克里德的所有招数。 这就是结果。 砰。 他的腹部被戴着铁制臂铠的拳头击中了。 恩克里德也并非束手无策。他用力挥舞的剑,「呼」地一声,击中了敌人的肩膀附近。 目标是脖子,却被肩甲挡住了。 ‘被看穿了。’ 随后挥出的刀刃险险避开,但紧接着飞来的肘击却击中了他的颧骨。 咯吱。 当一个人经历过几次脖子被扭断的经验后,他就会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这样就会死。 「呃。」 恩克里德发出了临死的哀嚎。那是终结。他以为自己死了,但睁开眼睛时,又回到了原样。他从心象世界,或者说恶灵的游乐场里出来了。 「队长?」 看到了克赖斯看着自己的大眼睛。 他身边的芬、鲁阿加尔内、埃斯特都在。 「你还好吗?」 「过了多久?」 恩克里德觉得嗓子莫名有些干涩,一边说话一边抚摸着脖子。 疼痛清晰地残留着,历历在目。脖颈处有些发凉,但没有扭曲到不该扭曲的方向。 只剩下疼痛和死亡的瞬间。 「感觉一分钟都不到。」 恩克里德皱起了眉头。这很罕见。死了,却没死? 怎么说呢,里面的战斗就像赤手空拳地搏斗。 放下所有,完全放下,只用剑说话的感觉。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无异于卸下胳膊腿去战斗。 「真的没事吗?」 「嗯。」 恩克里德点点头回应克赖斯的话,若有所思地看着剑。 没拔出来。一如既往。就像看到一位高傲的贵妇。当然,剑里面只有一块铁疙瘩。 「被袭击了吗?」 鲁阿加尔内在旁边问道。 「脖子被扭断了。」 「在里面吗?」 点头。 听到这话,鲁阿加尔内陷入了沉思。 虽然无法以物理方式对付恶灵,但恶灵也无法伤害恩克里德。上次委托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么现在也是同样的情况吗? 好像不是。 感觉很真实。即使知道是假的,也和真的死亡没什么区别。 恩克里德深知这一点,因为他可以说是无数次经历过死亡的专家。 与此同时,鲁阿加尔内检查着灰色的帷幕。他用指尖触摸和敲打着帷幕。 另一边,埃斯特用自己的爪子轻轻地划着帷幕。 「那只豹子知道什么才那样吗?」 芬看着它,像是很荒唐地嘀咕着。 ‘也许吧?’ 恩克里德知道身边的湖豹并非寻常之物。 总之,所有人都忙着暂时了解情况。 答案从鲁阿加尔内那里得到。他敲打帷幕,观察着剑,又因为剑滑手几次没拿住,但还是握了几次剑后,才开口说道。 「有一半是猜测。」 「什么?」 恩克里德问道。 她用一种沉重的——阅读普罗克的情绪状态很难,所以没有把握——语气说道。 抱臂而立的普罗克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要死几十次以上。这样才能看到类似宝物的东西。」 这对恩克里德来说是件很容易的事,但鲁阿加尔内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第182章 某个疯子拿着刀追来了(2) 原本这种剑并非魔剑。 虽然说是恶灵,但并非真的有恶灵附体。 实际上,应该说是心象的一部分吧。 然而,过去某位天才魔法师通过他的咒语,实现了奇特的想法。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世代相传能力给后代?」 他为此烦恼,苦思冥想。天才般的构想很快就让他实现了。 只不过,他的魔法天赋虽然非常出众,但对人类的理解却一塌糊涂。 灵魂被困于剑中,只为一个目的而存在,那就是传授知识。 因此,让所有学习者耳中流血。 那无法成为正确的知识传承。 失败之后,魔法师创造了一种方法,用于传授剑士或战士的技术,即操纵身体的技术。 「剑术将世代相传。」 那样制作出来的魔剑就是导师。 「叫多尔夫是吗?他好像非常憎恨后代啊。」 鲁阿加尔内用舌头拍了拍脸颊说道,那是表示为难。 魔剑导师,实际上也触及了死灵术的领域,但它并不会吸血,也不会让握着它的人变成狂战士。 如果把人类以精灵的形式困在剑里,会怎么样呢? 魔法师不了解人类。真的,他太不了解了。他把人类的精神,灵魂,全部研磨了进去。 所以导师中只剩下了一个目标明确的灵魂。 不管学习的人是死是活,不管耳朵里有没有吐血,它都只做自己的事。 为了学习一项技术,需要翻越数十次死亡之山。 只有以与对手相同的剑术超越对手,被困在‘导师’中的灵魂才会消失。 这里说的宝物,大概是。 「剑术。」 鲁阿加尔内眨了眨一只眼睛。 「只要获得剑术就行,但是,虽然肉体不会死亡,但精神的死亡是无法承受的。所以与其处理那把剑,不如寻找其他方法来打开帷幕。」 鲁阿加尔内说完,恩克里德平淡地看了一眼剑,然后又把目光转向鲁阿加尔内问道。 「所以要踩着死亡学习剑术?」 「是的,这简直是荒谬。有哪个凡人能做到呢?」 鲁阿加尔内的舌头再次拍打着脸颊。这和人类咋舌是不是差不多呢? 「啊,该死,是我的错。对不起。」 克赖斯低下了头。 「呵,真让人抓狂,我们剩下的食物够撑半个多月,能不能在下面或上面挖个洞呢?」 芬说道。虽然也失败了,但是游侠就是游侠,她立刻想出了其他的对策。 而埃斯特则趴着睡着了。 这家伙在这种情况下也会犯困吗? 恩克里德看着大家想道。 ‘所以冒着生命危险学习剑术就行了?’ 「呀,嗯,那像是欺诈吧?」 总觉得梦里会有摆渡人出来这样低语。 老实说,和被一群小鬼围住,最后被毒死相比。 ‘不简单吗?’ 恩克里德皱起了眉头,怀疑这是否真的正确。 真的感觉无比轻松,世事何时变得如此简单了? 不会的。 只要学会一种剑术就行了吗? 不可能。 「是其他陷阱的可能性是?」 「嘶,如果连环扣都有的话,我还能想办法。」 鲁阿加尔内展示着自己光滑的手掌说道。 恩克里德再次确认那是否就是全部,然后说道。 「我来。」 「多次经历死亡绝非易事。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演示一下会发生什么?」 鲁阿加尔内生气了。人类的精神很容易磨损。是的,我知道恩克里德是个不退缩、勇往直前的厉害家伙。 实力突然增长,甚至能窥见难以置信的未知。 但对于凡人来说,死亡总是以最糟糕的方式带来体验。 要忍受这一切,若非有相当的修养,根本无法尝试。 「即使是在侍奉忍耐与苦难之神的祭司中,十有八九也失败了。」 导师就是这样的东西。 现在大陆上只剩下几把了。 但是这里竟然有一把。 对古董,也就是收藏家们来说,那是即便倾注金币也想得到的东西。 ‘竟然在这里设下陷阱。’ 除非是真正懂得运用魔法的魔法师,否则那幕布似乎无法开启。 鲁阿加尔内对魔法造诣不深,但也略知一二。 抱着一丝侥幸,他用鞭子抽打幕布,但果然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困惑的境况。 「我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克赖斯再次握住了剑。 「它还在追着我们,像个狂战士。」 他像风一样放下了剑。握住和放下,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那也是魔剑导师的核心。 ‘放下剑就能回去。’ 只要下定决心,随时都可以放弃。放弃很容易。那么,大概依附在那把魔剑导师上的诅咒就永远无法解除。 要跨越死亡这座山丘,除非是每次死亡都能感到狂喜的特殊体质,否则根本不可能。 当然,恩克里德本人并不是那样的变态。 ‘好像不难。’ 产生这种想法是无可奈何的。难道不是一直都在做着这种事吗? 还以为这又会成为一堵墙,让摆渡人出现,但看来也不是那样。 「该死,我真以为这事就像路上捡到童话书一样简单!」 克赖斯只要一遇到罗娜,有时就会变得呆头呆脑,他不停地抱怨着痛苦。 「要不要把食物分批,尽量撑过去?时间久了幕布会不会变淡?」 芬提出了现实的建议,担忧着未来。 「真是意想不到的事。」 连鲁阿加尔内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然而。 挠了挠。 恩克里德却泰然自若。 就这样泰然地再次握住了剑。 「恩基!」 鲁阿加尔内一反常态地提高了声音,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很快又陷入了泥泞。 这是第二次了。 恩克里德踩到泥泞的地面,刚一意识到周围,便立刻挥舞起剑。 砰! 他横向一击,拨开了对方的剑刃。 对方似乎后退了,但剑却弯曲着刺向他的侧腹。 恩克里德立即做出反应,向下猛地挥剑。 铿。 刀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呼呜呜呜。 不知从哪里吹来了风,迷雾散去。 他看到一个家伙,铁铸的脑袋上,眼睛里闪烁着蓝色的火光,身上也部分穿着板甲。 ‘怪力之心。’ 不动。 ‘话说这不行有点犯规啊。’ 无所谓。 只要理解为是精神世界、恶灵的庭院之类的类似地方就行了。 以前也经历过一次。 虽然只有一次,但之前以生命为代价,反复经历、摸爬滚打了多少次呢? 而多亏了那样的经验,有些事情一次就足够了。 比如感知情况,一次就够了。 因此,即便恩克里德现在的情况不熟悉,也能保持泰然。 「啊啊。」 能发出声音啊。 他试着张开嘴,结果完好地发出了声音。 「你会说话吗?」 回应他的不是话语,而是剑。 砰! 那身着盔甲的家伙手持剑,像溅起泥泞般地冲了过来。 轰。 沉重的一击,自上而下的斩击。 速度与力量兼具自不必说,向下劈砍的轨道也同样刁钻。 恩克里德以同样的方式格挡。 格挡然后推开。于是对手也以同样的方式刺向侧腹。恩克里德的应对也一样。 就在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演戏一般的瞬间,刀刃突然向上猛刺。 不,这剑击本就是预定好的流程。 从下往上猛刺的刀刃像是要贯穿下巴。恩克里德弯曲左膝,扭转腰身。 刀刃擦过恩克里德下巴右侧的脸颊,又擦过额头,发出「哧」的一声。 多亏他扭身躲开,恩克里德的剑趁着这个空隙划过了对方的腰部。 「铛!」 ‘这个也能挡住?’ 在一次次地交锋中,恩克里德沉浸其中。他不停地挥舞着剑,想要打开第六感的门来洞察对手的意图,但失败了。 代价是身体承受的。 钢铁的刀刃刺中了恩克里德的胸口。 路阿加尔内被刺中了,他醒来后,被刺中的部位让他惊恐不已。 「呼。」 一阵刺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又死了。 这是第二次死亡。只是,身体完好无损。心脏虽然狂跳,也有疼痛感,但并没有真正死去。 所以说这就是难以忍受的吧? 不,这还算好吧? 比起真的死了,好像好多了吧? 「被刺到那里了吗?」 是路阿加尔内,就在身边。恩克里德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喘了几口气后,感觉好多了。可以活动了。反正也没受什么大伤。 ‘握住它就会经历死亡的痛苦。那个瞬间只是暂时的,要做的事情是偷学剑术。’ 这件事情,总觉得非常熟悉。 「愚蠢。尝试本身就是愚蠢,除非你想发疯……」 可是路阿加尔内以前有这么爱唠叨吗? 恩克里德不由得想起了今天第一次重复的经历。 那时那一刺,现在不是已经融会贯通,成为自己的技术了吗? 恩克里德的眼中,还看到了沉迷于唠叨的普罗克。 还有他刚才握着的剑,魔剑导师,据说这把剑里住着一个剑术精湛的恶灵。 「这样对吗?」 恩克里德泰然自若地无视了唠叨。他反而挥舞起剑,展示出招式。将从对手那里看到并学到的东西施展出来。 他的意图很明确。就是要训练或者锻炼。 路阿加尔内停止了唠叨,目不转睛地看着恩克里德。 路阿加尔内将心里所想的通过嘴唇吐了出来。 「你是不是伤到头了?已经受到打击了吗?」 没受伤。恩克里德既没有摇头否认路阿加尔内的话,也没有额外补充什么,只是自顾自地挥舞着剑,低声喃喃着。 总觉得有什么轨迹若隐若现。 「不,是这样的吗?」 在路阿加尔内看来,恩克里德迟钝又迟钝,笨拙又笨拙。他是一个在身体动作或剑术方面天赋极度不足的人。 ‘我亲自,我亲自教导,才进步了这么一点?’ 鲁阿加尔内自称学者。虽然是学者,但他并不是那种只知道坐着看书的普罗克。 她也研究剑术。鲁阿加尔内对剑术的理解非常深刻,甚至对中央大陆的知名家族剑术产生了巨大影响。 他可不是白活了那么久的普罗克。 她是一个在武力之外的方面更受认可的普罗克。 其中最出色的就是她的教学才能。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的实力增长却很缓慢,非常缓慢。 当然,也曾有过令人费解的瞬间。 在遭遇难以置信的危机时,他的实力真的在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没有准备,没有征兆,没有迹象。 没有任何铺垫,实力就突然提升了。 对于鲁阿加尔内来说,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明白,无法用自己所知的一切来解释的人。 「能帮我看看这个吗?反正都被关着了。」 鲁阿加尔内对着恩克里德那随口说出的话,再次将心中的话说出了口。 「你好像伤到头了。」 「咔啊。」 旁边趴着的豹子也点了点头。 「你没事吧?」 克赖斯也问道。 「什么?不会是恶灵附体了吧?」 芬带着不安说道。 恩克里德平淡地再次挥舞起剑。谈不上完美,实际上有些笨拙。 但在鲁阿加尔内眼中,她看到了那把剑的意图。 如果对手在眼前,就向左边逼退,然后紧接着刺出。 恩克里德也以相似的方式移动着。 虽然在步法和其它一些方面还存在问题。 所以恩克里德现在正在实现这个形态。 就在鲁阿加尔内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再看看就好。」 恩克里德说着,突然又握住了剑。 「疯子。完全是个疯子。」 鲁阿加尔内再次感叹道。 第183章 哪个疯子拿着刀追来了 (3) 鲁阿加尔内没有表现出荒谬。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进行剑术修炼,即使是疯子,也觉得这说不通。 但那又是正确的答案。 ‘因为是那个家伙。’ 又因为是恩克里德,所以似乎也说得通。 恩克里德握着剑,很快就颤抖起来,然后放下剑后退了。 ‘放弃了吗?’ 放弃一次很容易。两次之后会更容易。 只要退缩一次,导师就会成为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 对恩克里德来说,那将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鲁阿加尔内担心地看着。 「要是再展示别的招式就麻烦了。」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连气都没喘就又握住了剑。 “……?” 「那个,嗯,我们队长带领的小队叫疯子小队。」 克赖斯委婉地说。不,这程度是不是已经算直说了? 听起来是不是在说恩克里德是个疯子? 该说是骚动吗? 只有埃斯特又趴下睡着了,恩克里德四次拿起又放下剑,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就是这个。」 然后他向空中挥舞着剑。鲁阿加尔内意识到现在阻止已经没用了。 那该怎么办呢? 「真是个疯子。」 赞叹一番。 「不是那样。」 教导就行了。 恩克里德欣然接受了鲁阿加尔内的指导。 战斗的胜利和剑术的熟练度是不同的问题。 鲁阿加尔内拥有丰富的经验和高超的剑术。 流淌、击打、读取对方的意图。 用剑讲述故事,用剑创作交响乐。恩克里德如实记住所见所闻,鲁阿加尔内则协助了他。 寄宿在导师体内的恶灵也拥有高超的剑术,但不如鲁阿加尔内。 如果那把剑上只连着一个环,如果只轻轻触碰一下就能发动,鲁阿加尔内是不是就能解决了呢? 克赖斯曾实验过,只要手指碰到剑,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必须紧握。要达到一定的力量以上。 所以对鲁阿加尔内来说,这根本不可能。 嗖! 又尝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虽然看到了。」 要做点什么时间太短,在那之后,握剑的当然也只有恩克里德。 「好像进展得很顺利。」 芬喃喃自语着,铺开了睡觉的地方。他从背包里拿出毯子,又拿出坚硬的奶酪,用刀刮去表皮,切成薄片。 再把这些放到用刀削去外皮的硬面包上,晚餐就准备好了。 「这也是我的责任。」 克赖斯不知在想什么,他竟然主动上前握住了剑。 然后就死了。身体还在,精神却饱受摧残。 这是恩克里德暂时没有握剑时发生的事情。 「咕噜。」 克赖斯口吐白沫倒下了,这真是白费力气。 埃斯特只管睡觉,于是他们的分工自然就确定了。 恩克里德握剑又放下后回来了。 普罗克以此为基础教授剑术。 芬和克赖斯准备睡觉的地方和食物。 埃斯特吃饭、睡觉、起床。 没有合适的地方方便,大家都在角落里解决。 虽然帷幕一直延伸到地下,但一定程度上还是可以挖土的。 那地方大致呈半球形,底部微凸,像个监狱。 就在那个挖好的地方解决了。 「如果需要,我们能一个多星期不上厕所。」 普罗克的话让芬羡慕地点了点头。 一整天过后。 鲁阿加尔内内心赞叹不已。 本来她有很多话想说,很多建议想给。 激动得内心沸腾。 之前来来回回地教导都远远不够。 本来应该在回去的路上简要说明的话,此刻对恩克里德来说,正变得不再必要。 为了下一步,恩克里德需要什么? 她本想给出这些问题的答案。 ‘既然他已经在寻找答案了。’ 即便如此,一些建议还是必要的。 克赖斯一直默默地闭着嘴,认为是自己的错。 本来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就像捡起地上的银币一样,结果却突然被困在一个寸步难行的境地。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想方设法摆脱这里。 当然,答案不可能轻易得出。 ‘财迷心窍了。’ 没有假设最坏情况导致了这一切,克赖斯通过后悔来反思自己的错误。 情况变得微妙起来,芬干脆放弃了思考。 他只是观察着恩克里德。 ‘在这里也还在挥刀啊。’ 该说他始终如一吗?但话说回来,要想超越导师,确实得挥刀。 即便如此。 ‘确实不能说是正常。’ 看到恩克里德,我就会有这种想法。 不,他那卓越的实力背后,必然包含着这种疯狂的行为。 看到那一切,芬感觉到有什么新的东西填满了她的心。一个微小,或者更大的领悟。 她曾几何时给自己设定了界限,并停滞不前。 所有这些都在遇到恩克里德后一点点被打破,今天终于抓住了某种领悟的线索。 ‘界限不是我来设定的。’ 艾尔卡拉兹式武术,游侠的素养。 难道这都没有让她再进一步吗?为什么停滞不前? ‘大家都说那是对的。’ 但恩克里德不是。即使他没有直接说,他的行动、态度以及对生活的看法都表达了不同的意思。 芬静静地迎接了感动的浪潮。 这是她意想不到的事情,但这让她紧紧闭上了嘴。 埃斯特正在自责。 ‘那是微不足道的咒语。说是诅咒都嫌微不足道的那种东西。’ 某种难以言喻的,尚未达到咒语领域的东西。 但她竟然没有察觉到就被困住了? 如果是以前,在她变成豹子之前,这简直是让她痛心疾首,恨不得立刻咬舌自尽的事情。 要说原因,也不是没有。 从恩克里德的剑上附魔开始,到不断消耗咒力强化身体。 一切都太过勉强。 她的身体被诅咒束缚,她的咒语世界之门紧闭,所以她只能用旁门左道的方式来施展咒语。 所有这些都反噬回来,给她造成了打击。 ‘即使如此!’ 竟然连这种小事都察觉不到? 那是因为她忽略了当下需要做的事情。 她以为回去的路上会很轻松,所以没有专注于恢复。 埃斯特需要时间来恢复消耗的魔力和体力。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不会袖手旁观。 埃斯特躺下,把头埋进枕头里,小睡片刻。最多一周,她就能恢复一定的魔力,并突破这个微不足道的结界。 埃斯特半睡半醒地想着,然后睡着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时间奇妙地流逝着。 「知道自己不足之处很重要。」 即便如此,鲁阿加尔内也毫不吝啬地传授着教诲。 这与导师的剑术无关。这只是单纯的教导。 战斗取胜和剑术熟练度是不同的问题,恩克里德也深有体会。 鲁阿加尔内是一位出色的老师。 他比恩克里德献上克罗纳的培训班里的任何一位教官都优秀,这是理所当然的。 「玩纸牌游戏的时候,如果没有牌,会怎么样呢?」 这是鲁阿加尔内的话。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的视角。 接下来的话让恩克里德内心感到惊讶,也再次体会到鲁阿加尔内是多么出色的老师。 她是一个不仅能教导,还能指引方向的人。 * * * 「基础,从基础开始。」 「无论做什么,都要先锻炼身体。」 「如果不会握剑就拿不动,拿不动就挥不了!」 「只有开阔眼界,才能有下一步,难道非要一直握着剑吗?」 「所以剩下的只有思考。思考和复盘,只能燃烧生命的蜡烛。熄灭之前,就必须以自己的身体为燃料燃烧,不死的话就会有所收获。」 「不能直接种地吗?非要握剑吗?」 有无数的教官。 他们总是异口同声地说。 基础最重要。 所以我就那么做了。忠于基础。 努力睁大眼睛,努力快速挪动脚步,挥剑时也毫不马虎。 即使那样,也经常听到那种话。 让我去种地。 非得握剑吗? 「如果坐在赌桌前的家伙带着满满一袋银币坐下,他手里应该拿什么?」 鲁阿加尔内一开始也劝阻,感到荒唐,但不知为何,似乎也享受着这番情景。也许,这只是恩克里德自己的错觉。 毕竟,读懂普罗克的表情对人类来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只是直觉上感觉到了而已。 「没有牌是不能坐在赌桌前的。」 「没错,牌,你现在就是一个背着银币袋子坐着的冤大头。」 银币是基础。没有人会身无分文地坐在赌桌前。当然,也没有人会只带着几枚铜币就坐下来。 怎么说呢,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为什么会感到一丝自豪呢。 ‘他说要打好基础。’ 据说基础已经打好了。因为不喜欢那种缓慢的进步,他曾通过学习瓦伦式佣兵剑术来寻求突破。 那么,佣兵剑术能成为那张牌吗? 「可以。但比那更好的,应该是经过长时间磨砺的剑术吧,瓦伦式佣兵剑术终究是过于偏向一边的攻击方式。手里所有的牌都是小丑的话,那是无法使用的。」 真是绝妙的比喻。 小丑只有与其他牌结合才能发挥作用。 瓦伦式佣兵剑术就是如此。 正、重、缓、快、柔,里奥内西斯·奥尼亚克定义了剑术的分支。 后人在此基础上创造了剑术。 即使是北方式重剑术,也不是只有一种。 中央大陆式正剑术也一样。 在正、重、缓、快、柔中选择合适的,经过反复试验和天赋的结合,创造出了剑术。 鲁阿加尔内所说的就是其中之一。 确切地说,是指通过导师学习的剑术。 「这虽然是魔剑,但其中蕴含的却是真谛。」 实际上,恩克里德除了基础之外,很少学习其他剑术。 全都只是蜻蜓点水。 鲁阿加尔内再次强调了剑术的必要性。 「如果能好好学习从正剑式派生出的剑术,你会觉得对手仿佛能看穿你的内心。」 他正在多次经历那种感觉。 因为那把剑中居住的恶灵正在做类似的事情。 「原来如此。」 恩克里德点点头,眼中依然闪烁着火焰般的光芒。那是被火把光芒反射后,平常的蓝色中掺杂着红色的眼睛。 在学习方面,恩克里德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情感。这让鲁阿加尔内感到非常好奇。 ‘真是一个对剑痴迷的疯子啊。’ 简而言之就是剑痴吗。 至今所学所习,与其说是操剑的技巧,不如说是为操剑做准备。 这就是鲁阿加尔内话语的要旨。 恩克里德再次通过导师学习剑术,领悟到了这一点。 「我去取一下剑术。」 伴随着玩笑,他再次握住剑。这是一种重复。也就是说,通过比真正死亡要温柔安稳得多的死亡来学习剑术就行了。 老实说。 ‘轻松而愉快的事。’ 对恩克里德来说,就是如此。 恩克里德握着剑,身体左右摇晃了片刻后又回到了原位。 他眨着眼睛,头左右摇晃着。 「又被击中了?」 「这次是双腿都被砍断了。」 尽管他这么说,但态度却出奇地泰然自若。 「最后看着是斩首,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斜向的削颈。」 既然看到了过程,自然也就明白了。 那么,这里需要的是什么呢? 恩克里德将代替木剑使用的断剑连同剑鞘一起拿了起来。 鲁阿加尔内不自觉地心跳加速。 由于兴趣高涨,他的脸颊不由自主地鼓了起来。 「你真是。」 真是个有趣的人。 导师也无法限制他。不,看看现在,他的精神已经超越了导师! 他把那句话缩短了。他不能教新的剑术。那是因为鲁阿加尔内受了相关契约的束缚。 但指导他学习其他剑术却是完全可能的。 他们就是这样做的。 进入其中,偷学技术,然后将其原样实现。 这是因为他能够完美地控制自己的身体。 之后,鲁阿加尔内又对它进行了修饰。 熟练之后,再握起剑。 恩克里德口中说出了这次手指飞走了的话。 「接下来是刺向脖子,刀刃像蛇一样弯曲。」 「那是手腕的快速转动。」 这是鲁阿加尔内的回答。 再次进行训练,即使眼下变得乌黑,恩克里德依然泰然自若。 中间也休息了一段时间。毕竟如果不吃不喝,身体就会受损。 短暂休息期间,芬盯着剑,喃喃自语道。 「让我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还有什么拔出剑就能成为国王的故事。」 休息中的恩克里德也听到了。 拔出一把剑就能成为国王? 作为一个传说,是不是也太粗糙了? 国王不就是与政治和各种情况交织在一起的存在吗? 传说或故事本来就是夸大的,所以嘛。 此后,恩克里德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剑术中。 他已经握剑和放下剑超过一百次了。 那本应是一种自虐的行为,然而。 恩克里德泰然自若。疼痛真实地留在了身体里,但对于真正重复今天的人来说,这感觉似乎减弱了。 ‘行。’ 恩克里德再次感受到了学习剑术的喜悦。 只有一天半的时间。 不用死了才能重复一天,只要握着剑就能立刻进行高质量的剑术交换。 多亏了他不惜时间地投入其中。 短暂而浓郁的时间流逝了。 这就足够了。 「现在可以了。」 鲁阿加尔内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都是因为导师吗? 不,不是那样。 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和以前不同了。他天赋微薄时拼命挣扎的时期,和现在大不相同。 恩克里德反复咀嚼着这几天。 在复盘和反思的整个过程中,他是如何经历这一切的? 他从中得到了什么? 那是一段无法简单形容的时光,但如果现在要他来说,恩克里德可以用两个字概括所有: 「天赋。」 在玩耍的群体中感受到的,已经深深地刻在了系统化的身体里。 从野兽之心到闪避的直觉。 通过锻炼身体,提高了力量、敏捷和反应速度。 甚至领悟了完美控制自己身体的方法。 这其间,大胆、专注和直觉都得到了增强,为他提供了支持。 「你,嗯,什么?」 鲁阿加尔内惊讶了。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凭空生出了才能。 就这样,当他再次握住剑时, 湿滑的地面上传来触感,紧接着,铁块也冲了过来。 哐! 剑与剑相遇。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 那就是恩克里德已经掌握了对手的剑术。 第184章 解放 只要能忍受类似于死亡却比死亡轻松得多的模拟死亡,只要能做到,只要有可能。 就有一本活生生的教科书。而且它能将每个动作都在眼前详细地展示出来。 所以说,这是好事。无论是魔剑还是恶灵,都是好事,至少对恩克里德来说是这样。 「想想看,在那里把左脚移开的原因。」 那里还有一位老师,详细地解释着教科书。 所以,这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恩克里德学习剑术,就像湿棉球吸水一样。不,是先刻入身体,理解则在之后。 这是在掌握回避感觉时学到的。 ‘有必要理解吗?’ 如果无法理解,就用身体去实践。通过重复将其刻入身体,理解可以往后推。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你都确实是疯了。」 中途,鲁阿加尔内带着赞叹说道。恩克里德却没放在心上。 这是因为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剑术之中了。 实际上,他感到无比的快乐。 原本学习瓦伦式佣兵剑术的理由是什么? 那是源自内心的渴望。 他渴望真正的技巧和真正的剑术,一个能成为他前进动力的基础。 「从基本功开始!」 所有的老师、所有的教官,所有收了他银币的人都曾说过这句话。 那并不是说不好,也不是说不喜欢。 只是。 ‘真有趣。’ 就像所有人都会做的那样,他只是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于是,恩克里德一次又一次地握着剑,微笑着。那是微笑。灿烂的微笑,无比纯洁的微笑。 「老实说,我现在有点怕你了。」 鲁阿加尔内说道。 「我也同感,真是毛骨悚然。」 芬表示同意,而克赖斯却出乎意料地冷静。 「虽然他本来就是那种人,但现在确实更严重了。」 克赖斯曾无数次看到恩克里德的疯狂举动。他甚至觉得,能笑出来已经算万幸了。 总比不笑,手掌都磨破了还在默默挥剑要好吧? 握着魔剑,体验模拟死亡,这是克赖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如果是小队长的话,应该能挺过去吧。’ 他只是这么想了。那是直觉和察言观色的结合。克赖斯看穿了本质。 只要有成长的喜悦,恩克里德就能将死亡的痛苦升华为努力。 他就这样沉迷其中。沉迷于剑、沉迷于自己、沉迷于剑术。 剑是杀人的工具。 剑术是杀死对手的方法。 「脚、腰、姿势,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下一个动作。思考。」 再加上鲁阿加尔内的话。 恩克里德反复思考,挥舞着剑。 为了遇到优秀的教科书,他不停地握着附有恶灵的剑。 甚至还有过刚死就立刻张开手又握紧的情况。 就这样重复了数百次。 那恶灵看起来踌躇不前。 是真的吗?我真的看错了吗? 恩克里德如此怀疑。连之前猛冲过来的家伙,现在也没有立刻挥剑,这也很奇怪。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真是不想发生的事。 「别这样。我们各尽其职。」 各尽其职,既然决定要搅乱并刺探持剑者的精神,那就尽力而为。 犹豫不决,真是不想看到的景象。 就这样真心恳求并催促着,恶灵履行了它的义务。 它冲了过来。它战斗了。它磨练了剑术。它学习了。它记住了。它熟练了。它思考了,它复盘了。 它再次握起了剑。 就这样反复着。 如果能正确地运用身体,如果能将所设想的完全实现。 之后所需要的只是对动作的理解。 就这样,将一整套剑术完全记住,再逐一听鲁阿加尔内的解释,这实则变成了一件容易的事情。 创造魔剑并让恶灵附体的人如果看到,一定会抓住他的后颈,但世事不就是如此吗? 事情不会总是按照心意,按照预料发展。 「辛苦了。」 恶灵的胸口被劈开,脖子被斩断。铁块之间,蓝光闪烁。它似乎想说什么。 恩克里德默默地注视着恶灵。 附在剑上的恶灵随即开口说。 「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 恶灵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一个相当长的故事。 「长话短说。」 恩克里德并不想听。恶灵显得很尴尬。蓝光变得更暗了。他只好言简意赅地说。 「我被冤枉地困住了。而且我的剑术并不完整,只是半吊子。找到另一半是我毕生的愿望。」 一个普通的剑客如何成为恶灵,这需要咒语和巫术之类的力量。而且在此之前,还需要成为怨灵的主体深切的愿望。 恶灵的愿望和恩克里德的相似。 一方梦想成为骑士。 ‘这是我家族失传的剑术。’ 另一方则希望能完全复原剑术。 如果只看渴望程度,两者是相似的。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这表示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去做。光是追求自己的梦想就已经很忙了。他无法将别人的梦想也揽在肩上。 最后一刻,蓝光闪烁消失后,一个模糊的人形出现并说道。 「而且,以后不要再见了。」 恶灵已经受够了。它厌倦了。它真的不想再见到这样的人了。它是真心的。 当然,他们两个再也不会见面了。 一个将随着恶灵的邪气消散,前往远方。 另一个将留在这片土地上。 曾是恶灵的魂魄对此感到非常高兴。 「真的再也不要见了。」 甚至重复了一次同样的话。 恩克里德歪了歪头。明明是对方折磨了自己,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我家族的名字是……」 最后的话没有听到。气息消散了。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在崩塌的世界之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就这样脱离了心象世界,附在剑上的恶灵消失了。 「赢了。」 鲁阿加尔内的声音传来。这是现实。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危险吗?」 面对再次询问的鲁阿加尔内,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不危险。一进入那里,就只剩下剑术了。 这是策略战。不是靠力量取胜,而是必须用剑术本身打败对手。 握剑的次数远远超过一百次,但他没有特意去数。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灰色的帷幕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它一消失,埃斯特就抬起头,怒视着恩克里德。 千真万确。是怒视。 埃斯特很惊讶。她是怎么做到的? 通过神圣或咒语驱逐恶灵,与粗暴地用身体净化和释放是两回事。 ‘后者连优秀的魔法师都觉得困难。’ 现在她是豹子,但埃斯特曾经是一位拥有咒语世界的魔法师,也是一位女巫。 在她看来,恩克里德所做的事情简直是匪夷所思。 因此,她只是感到惊讶和新奇。 ‘怎么会这样呢?’ 实际上,灵魂是被无聊至极、甚至可以说是拼命地施展剑术而净化的,而恶灵则通过传递自己的梦想而如此,但这些她都无从得知。 惊讶的埃斯特不停地眨着眼睛。恩克里德看到了。 「怎么了?饿了吗?」 恩克里德摆了摆手说。埃斯特气恼地哼了一声,然后又躺下了。她决定就当作是巧合叠加,就这样想。 反正就算深究也不会有结果。 恩克里德看着埃斯特,内心暗自赞叹。 作为一只豹子,它的情感表达真是丰富多彩。看着也很有趣。 现在看到它惊讶的眼神,问它是不是饿了,眼角似乎流露出了一丝鄙夷。 恩克里德噗嗤一笑,坐了下来。虽然不至于双腿发抖,但他一整天,真是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地挥舞着剑,精神上也经历了类似死亡的体验。 要是说没有积攒疲劳,那是在撒谎。 不过呢。 ‘克赖斯说得没错。’ 他说这就像捡起掉落的童话故事? 恩克里德觉得这次的事情就是这样。只不过,他以为捡到的是童话,结果却是金币。 他学习了新的剑术。学习了它,他又进步了多少呢? 很难衡量。关键在于把标准放在哪里。不过,至少他不是自满,而是多了一点自信。 ‘纳乌利利亚的士兵等级制度毫无意义。’ 最终,他需要莱姆。用斧头砍他的脸,弄出两条伤痕怎么样? 这是一个清新的目标。 「睡一觉再出去吧。」 恩克里德说道。那样做应该也没问题。灰色的帷幕消失了,没有危险。这里也没有飞虫,所以很适合住一晚。温度适中,也不潮湿。 于是,一行人决定在这里住一晚。 入睡的恩克里德做了一个梦。梦中,恶灵再次出现了。 「我们再较量一次吧。」 他说。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这次他仍然轻松获胜。 动作是从理解开始的,但如果全部都背下来了呢?如果对手只重复背下来的动作,就没有理由输。 此外,还增加了一些理解。 左脚侧移的原因是为了在劈砍头部之后准备刺击。 根据对手躲避或格挡的数十种动作,扭动手腕会变成一击,瞄准对手无法预料的路径。 基础与基础相连,形成一个整体。这就是剑术。 当我再次回味时,梦中的一切都被撕裂了,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船夫。 他一言不发。没有表达任何意图。 只是,看起来很委屈。 ‘把我的诅咒用在别处?’ 好像是在这样说。 恩克里德轻轻地将手放在右腰上,以军礼表达了歉意。 睁开眼睛,又回到了洞穴里。 是个噩梦。 「睡得可真安静啊。」 醒来后,鲁阿加尔内说道。 「您没睡吗?」 「睡了。」 鲁阿加尔内盯着恩克里德问道。 「你真的打算成为骑士吗?你呢?」 还说什么呢,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嗯。」 鲁阿加尔内淡淡地说道。 「不一定非得是这个国家吧?」 之后说的话意味深长,但恩克里德无法再追问。说完那句话后,鲁阿加尔内转过身,似乎不想再听了。 她说的不是问题,而是建议。正因为如此,恩克里德没有再追问。 ‘这个国家啊。’ 小时候不懂国家的概念。 长大后才知道,被忠诚誓约束缚的骑士与自己梦想中的东西不同。 那么,还有其他的路可走吗? 现在还不是烦恼这个问题的时候。 ‘到时候就顺其自然。’ 心之所向,大道直行,仅此而已。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生活的。可以称之为信念,也可以称之为固执,就是这样一种方式。 「我们走吧。」 恩克里德刚要这么说。 「啊!」 传来了克赖斯惊讶的声音。 「箱子下面有个秘密盒子?」 克赖斯抬起头,与恩克里德目光相对,说道。 不管多尔夫那家伙的意图是什么,他肯定是个喜欢捉弄人的人。 清空箱子,用信吸引注意力,然后用魔剑把人困在地下城里,再挑选眼力好的家伙给宝物。 「古代金币!」 昂贵的东西出现了。现代货币已经固定为帝国货币。 帝国铜币、银币、金币是克罗纳的标准。 货币标准固定已经超过一百年了。当然,被称为克罗纳的,自然就是帝国货币。 在这种时代之后,出现了介于过去、历史和传说之间的物品。 虽然不是漫天要价,但如果遇到好主人,就能得到比同等重量黄金高十倍的价格。 这样的硬币有十多个。 每个硬币都有手掌大小,所以也不小。口袋里沉甸甸的。 「分了。」 恩克里德说道。克赖斯愁眉苦脸,但很快点了点头。 甚至给了不肯收的鲁阿加尔内。 「这个你们要带走吧?」 克赖斯理所当然地问道。 当然是指插在地上的剑。 话还没说完,恩克里德又站在剑前。 那个持刀的疯子被释放了,去了另一个世界。他去了脱离现实的灵魂世界。 那么,剩下的是什么? 「一看就值钱。」 克赖斯说道。 恩克里德单手握住剑,猛地拔了出来。这股力量近乎怪力。是因为经常使用怪力之心吗?感觉比以前更有力气了。 拔出的剑虽然脏兮兮的,但仍然充满生机。看起来只要把刀刃磨好就行了。 握住晃动了几下,重心也还算不错,但手柄和柄头之类的东西可能需要好好修理一下。 「这是能成为荣誉普罗克的力量啊。」 鲁阿加尔内用很普罗克式的语气称赞了他。 「那个……您卖吗?不,您不卖吧?」 克赖斯问道。 「不卖。」 正好两把剑都报废了。 恩克里德和同伴们整理好行李,踏上了归途。 魔兽和魔物依然随处可见。 也许是大型殖民地的影响,就连常见的盗贼也洗净眼睛都找不到了。 芬展现出罕见的恢复力,一路上不时向恩克里德提出武斗切磋。由于无法全力战斗,他们只是缓慢地移动手脚进行策略性的对练。 恩克里德学习剑术后变得更加老练,芬从未赢过他。 然后鲁阿加尔内离开了。 「那么,我走了。」 「再见。」 告别很平淡。克赖斯也挥了挥手,芬随意地点了点头。 埃斯特视而不见。鲁阿加尔内也毫不在意地转过身。 恩克里德看着独自离开的普罗克的背影,也像忘记了不舍一般转过身。 「他一下子就走了呢。」 「他本来就留在这里就挺奇怪的。」 那不是因为小队长吗?克赖斯简短而有力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魔性。」 「别说了。」 这是最让人不舒服的绰号。什么魔性什么的。 「魔性。」 克赖斯挑了挑眉,又说了一遍。恩克里德没有忍。 「这是艾尔卡拉兹式手腕折断术。学会了很有用。」 话音刚落,他便折断并扭转了克赖斯的手腕。 「啊——!」 克赖斯的惨叫声响彻夏日的天空。 一行人平安无事地回到了边境卫队。 恩克里德一行人就这样再次回到了领地。 邪教徒,也就是魔境圣地教的祭司,被派遣的上层听到了荒谬的话。 * * * 「失败了?」 他是管理教区的主教。是祭司的直属上级。 他金发浓眉,一看就是美男子。 白色长袍上绣着金色的刺绣,更是衬托出他出色的外貌。 他满脸荒谬地反问道。 「是骑士团来了吗?」 那倒没有。 「什么?小队长?豹子?」 听到事情的主体,更是荒谬至极。 第185章 打孩子了吗 邪教徒的体系与普通神殿相似。 由教皇、枢机主教、主教、祭司、信徒组成。 偶尔在祭司和信徒之间还会夹杂着一些修道士。 通常,当提到高级祭司时,指的是主教以上。 那个金发男子就是主教。 对外他还有其他身份,而且这些身份地位都不低,是个在邪教徒播撒的种子中成长为非常强壮的树木的家伙。 「你是说因为一个小队长就失败了?」 「是的。」 主教听了下级祭司的话,皱起了眉头。英俊的脸庞扭曲得十分狰狞。 ‘什么啊。’ 就因为一个小队长,那个本来要摧毁的殖民地就没了吗? 「不是骑士团员从中作梗吗?」 「不是。」 「也对,那不可能。」 主教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 瑙里利亚王国现在还有余力派遣骑士团或兵力来这里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 眼前需要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不,无法处理的事情也堆积如山。 王国领地各处都有名为「黑刀」的盗贼猖獗。 西方有开拓民们聚集建立的掠夺领地。 东方有人间屠夫盘踞的国家,动不动就挑衅。 如果到此为止还算万幸,除此之外,问题也像洪水决堤般四处泛滥。 ‘比如贵族和王族的权力斗争之类的。’ 嗯,说到底,可以说这一切都是由于王族派和贵族派之间的分裂造成的。 王国的力量被撕裂了。 正因为如此,其他家伙才得以趁虚而入,觊觎有什么可趁之机。 虽然这次似乎给北方挑衅的阿兹彭一个迎头痛击。 ‘那不是勉强为之吗?’ 主教认为如此。他们从驻扎在南方和西方的一部分兵力中抽调出来,痛击了阿兹彭。是啊,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如果置之不理,北面的绿珍珠平原就会被整个夺走。 然而,主教本以为仅仅能勉强抵挡,维持现状,没想到瑙里利亚竟然取得了大胜。 总而言之,这是为了阻挡阿兹彭而付出的努力。 在人手不足的空档,西方掠夺领地也悄悄伸出了手。 东南方的人间屠夫王国不也大步向前了吗? 黑刀盗贼团又如何?他们会袖手旁观吗? 再加上无法阻止王国南部魔物的作乱,南部地区被阴霾笼罩,不是吗? 我还听说难民络绎不绝。 但是,阿兹彭撤退就结束了吗? ‘剩下领地间的抗争呢?’ 阿兹彭撤退了,剩下什么? 绿珍珠留下了。而且,四通八达的贸易路线也会留下。 此后,大家都会看着彼此的蛋糕大小,为了掠夺而拼命。 需要仲裁的王国已经精疲力尽,所以也无法阻止什么。 ‘没亡国真是奇迹。’ 正因为是这样的王国,主教才会来到这里。 这里漏洞百出,可供掠夺的也很多。腐朽的地方也很多。 怎能舍弃这块诱人的肥肉呢? 邪教圣地教会并非无缘无故地在此扎根。 这段时间投入到这里物资和资本又如何呢? 这里足以成为新的魔境。可以成为圣地。 这样的准备之一竟然被毁了,真是让人沮丧。 ‘就因为一个小队长?’ 为了准备这个,克罗娜花了多少钱来着? 可不是几枚金币的程度。更何况诺尔身上穿戴的武装又如何? 邪教徒投入的克罗娜原封不动地成了开拓村的份。作为回报,恩克里德得到了一部分金钱补偿。 准确地说,是克赖斯作为中间人出面得到的。 主教无法知道那么多。 只是感到不快。 怎么办?短暂的思索之后。 不过一个小队长罢了。 是运气好吗? 实际上,这边没有人看到恩克里德的战斗。 虽然有少数幸存的魔物,但诺尔也不会传话。 应该是运气。仔细想想,也是情理之中。 城墙很坚固,先渗入的信徒偶然被抓住了,之后祭司在收拾残局时也暴露了身份。 又偶然地提前做好了攻城战的准备。 ……可是,巧合是不是太多了? 实力也应该有一定程度。 但是,结论是运气。 那么。 ‘那家伙运气好,他的运气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应该不会。 「派擅长暗杀的教徒去。」 如果出现问题,只要克制就好,主教就是这样做的。 当然,他最终未能听到恩克里德被暗杀的消息。 主教甚至没有理会那个消息。 只是为下一步做准备。 如果自己是王国的一员,最大的问题会是什么呢? 既不是黑剑,也不是魔物的兴起,更不是狼群般的周边国家。 他们最大的问题会是邪教徒。 而他们所称的邪教徒中,这一带的中心正是自己。 主教准备下一步。恩克里德的存在很快就被遗忘了。 偶尔会冒出一些做出如此了不起事情的家伙。有时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但都只是一时而已。 在千只魔物中活了下来?姑且认为是天赐好运吧。那么,接下来呢?如果遇到类似的危机怎么办?反正都是要死的家伙。 因此,他无视了。 * * * 边境守卫队一如既往。没有变化。 「您来了?」 不,还是有变化的。 与以前不同的是态度。 士兵们对待恩克里德的态度完全变了。 在外部城门执勤的士兵向他行了军礼。 点头。 大致点了点头,也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你是来迎接我的吗?」 是精灵中队长。她用一如既往的语气,以双倍的玩笑回敬了恩克里德的玩笑。 「我的夫君来了,当然要来。未婚夫如果被砍掉一部分回来可不行,尤其是重要的部位如果被砍掉,那我以后生活中的乐趣之一岂不是要放弃了。」 玩笑尺度是不是有点大?恩克里德正这样想着,精灵中队长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继续说道: 「没有胳膊就不能拥抱了,看样子两只胳膊都完好无损,应该没问题。」 说话的精灵的目光扫视了恩克里德全身。好像有什么变化? 精灵的直觉很敏锐。 「我得去向大队长汇报。」 「去吧。」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精灵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看起来像是有事要出去。 所以不是来迎接的。是巧合。 恩克里德向离去的精灵行了军礼,然后转身。看她急匆匆的样子,应该确实有事。 ‘果然是巧合。’ 难道真的出来迎接了吗? 她又不是闲人,怎么可能那样做? 进入领地后,埃斯特消失了。 「我也要走吗?」 「不。」 克赖斯也被送走了,只有芬同行。 芬默不作声地陷入沉思,然后突然开口。她的语气有些出奇的魄力。 「我决定了。」 「……什么?」 「放弃把你扑倒。」 ……你还在打主意吗? 「但我会瞄准奥丁。」 芬的眼睛闪闪发光。恩克里德心里摇了摇头。 自己也就算了,竟然是奥丁。 那一边不是沉迷于宗教的程度,而是运用神性。那意味着什么?他是一个祭司。 当然,神官也不是不结婚,也不是不亲近女人。 ‘那个奥丁?’ 那头熊竟然会亲近女人。 恩克里德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魔性的排长超出了我的范围。」 芬胡言乱语地吐出一句话,便一溜烟地走了。 「不是说好了一起去汇报吗?」 看来不是。只剩下恩克里德独自一人走向马库斯的办公室。 走进屋里,敬了个军礼。马库斯默默地看着他,然后开口了。 「我已经收到联络了。只是,收到了相左的意见。」 相左的意见?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徒劳的猜测只会产生无用的话语。 他听说开拓村正在进行联络。 马库斯托着下巴。 「开拓村说要把您的名字刻在城墙上,还说斩杀了上千只狗头人什么的。」 真的打算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城墙上吗? 他怀疑官方是否会做这种事,但村长、多伊奇·普尔曼,还有那个所谓的匠人,都是真心的。 从官方报告中提及来看,这事儿千真万确。 都是疯子。 「还有另一个是班特拉子爵部队的指挥官。他说大概斩杀了五十只狗头人,让您注意不要夸大功绩。来,我问问我们排长,哪个才是真相?」 恩克里德立刻回答。 「您想相信哪个就相信哪个。」 自己说了让他相信,他就会相信吗? 自己的话语,自己的舌头,有那样的分量吗? 对方是大队长,是代表领地的指挥官。那么他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用眼神说明了一切。虽然脸色憔悴,隐隐透着疲惫,但眼睛却带着笑意。 「是吗?」 「是的,是的。」 马库斯仔细地看着平静回答的恩克里德。这种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还是骑士?」 「是。」 「是这样。」 他想说什么呢? 「发现了邪教徒。」 无论如何,核心内容还是要汇报的。开拓村离边境卫队不远,邪教徒的出现是个敏感问题。 「这群狗娘养的。」 马库斯说完自己的看法,放下托着下巴的手,喝了一口茶。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 ‘一千只狗头人。’ 他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口气斩杀的。那对于准骑士级别的人来说,是不是也很吃力? 虽然不准确,但在马库斯看来是这样。无论如何,恩克里德的威风是无法忽视的。况且,班特拉子爵部队那些话,他根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马库斯了解恩克里德。 当然,他说他简直是把大型殖民地给砍翻了,这很难让人相信。 但实际上,他应该积累了相当于那样的功绩。 如果亲眼所见,马库斯也不会这样想,但事实上,这确实是一个任何人都难以置信的故事。 恩克里德所做的事情就是如此。 这并不是因为班特拉子爵部队的指挥官是个白痴——那个家伙确实有那么点白痴——而是因为这确实是一个难以轻易相信的内容。 正确地看,应该是村子里所有的居民都沉浸在从生死边缘生还的喜悦中。 马库斯一番思索后说道。 「你爱这个领地吗?」 「不讨厌。」 「有恋人吗?」 「没有。」 「难道?」 「我喜欢女人。」 与机灵人对话轻松又简单。马库斯点点头说。 「从现在起,独立小队晋升为中队。你现在是中队长了。」 「……这是真的吗?」 他刚完成一项外部任务回来。如果这项功绩得到正式认可,那可不是件小事。没错。 但是,不是说也有相反的报告吗? 即便如此,中队长? 「我的小队成员还不到十人。」 「现在是中队了。」 什么中队的所属士兵不到十个人? 「这说得通吗?」 「我是这领地的负责人。我说了就算。」 感觉像是强词夺理。 「用眼神骂上司吗?」 「不是。」 但还是觉得是强词夺理。 「不是强词夺理。」 这是大队长说的话。还能怎么办。恩克里德只能点头。 行完军礼,结束报告,转身离去。 「我希望你能热爱这片领地。」 「我会努力的。」 这话简直是军人的典范。说完转身,朝原先的营房走去。 「回来了?」 这该怎么说呢。 ‘即使回到我出生的小村庄,也不会有这种感觉。’ 名副其实。简直像回到了故乡。莱姆像往常一样握着斧头,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那份隐隐的期待,催促着恩克里德。 那双眼睛,连片刻的休息也不允许。 话说回来,他什么时候一来就休息过? 旅途很平静。一路上休息得很充分。 恩克里德的视线转向莱姆的脸。 莱姆离去前脸上的伤痕已了无踪迹。忽然间,目标又浮现在脑海。 「对练?」 恩克里德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伴随着心脏的跳动。莱姆的嘴角上扬。他真的开怀大笑起来。 「实力有没有长进啊?听说你砍了几百只魔物?还听说你飞来飞去的。让我看看,你玩得有多开心。」 莱姆说着,双手紧握斧头,向前迈出一步。 恩克里德的心情很奇妙。 以前,在战斗前,他从不理解那一步的含义。不,是他无法理解。 但现在他明白了。 右脚向前半步,第一斧朝左。 重心,为下一步做的动作,莱姆自然而然地展现了这一切。他甚至没有试图隐藏意图。 不知莱姆是否知道恩克里德在看他,他眯起眼睛,盯着恩克里德。 「这有点奇怪啊?」 恩克里德发现这里不是他平时看到的营房前。 还没等莱姆回答,拉格纳一行人就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 周围一个士兵也看不到。 不,话说回来,这里好像多了一个演武场。 就在营房前。周围被清理出来,还围上了低矮的栅栏。 「中队长说给我们专门建了个演武场?」 这是提前抵达的克赖斯说的话。心思敏捷的他洞悉了恩克里德的意图。 有必要吗? 「他们几个被收拾了一顿,中队长说他们会妨碍其他士兵训练。」 莱姆气势不减,用拇指指向身后说道。语气平静。意思是这算得了什么大事。 「拉格纳接着说:「中队长说,就算再野蛮,在兵营内也不能残杀友军,让在这里解决。」 拉格纳在后面说道。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太吵了。他们这些家伙太吵了。反正不是我。」 萨克森也用手扫视着在座的人,帮腔说了一句。 「呵呵。想必是各位兄弟玩得如此尽兴,其他士兵兄弟们也想加入玩耍,才让您费心了。」 奥丁也开口了。大家如此积极地发言,看来像是欢迎他。 演兵场上,真实的原因绝不可能是他们所说的。 所以这是一种玩笑。从肇事小队开始,直到成为疯子小队,现在对彼此都有了一定了解后,才开的玩笑。 「你打孩子们了?」 恩克里德的话让莱姆皱起了眉头。 「我看起来像是闲着没事就去打周围孩子的人吗?」 「……最近能让我这样闭嘴的,你是第一个,莱姆。」 明明每天都在打,还说什么呢。 莱姆半是委屈。这次不是。 他没打人。只是专注于训练,把碍事的人清开了而已。 「你真相信我打了他们吗?」 莱姆瞪大了眼睛。 「嗯。」 「妈的,正解。」 莱姆噗嗤一笑。那是一个信号。笑容之后,脚背上使出力量。重心的方向就是攻击的方向。 剑术是杀人技术的集合体。 那是通过钻研和磨练走过的道路。 铛! 斧头和剑相遇。金属的轰鸣声响起。虽然是未开刃的钝剑,但其坚固程度却远胜过以往握过的任何一把剑。 虽然曾被称为魔剑,但现在它只是一把坚固的剑,不,甚至达到了名剑的水平。 恩克里德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剑。 为什么呢? 一回来,就是为了和这把斧头对峙。 剑与斧交错,攻防战持续着。 恩克里德的刀刃以蛇形弯曲,其反应速度与之前相比发生了显著变化。 这是利用手腕的快速转动施展剑术的秘技之一。 蒂迪丁。 刀刃被斧头弹开,向上弯曲,莱姆向后仰头。 同时,他也竖起斧刃,短促有力地挥动。 恩克里德也把头歪向一边。 嘶嘶。 就这样,彼此的脸颊上都留下了划痕。 莱姆眯起眼睛,喷出鼻息。 虽然吃惊,但现在他更注重其他方面。那是战意,是气势。 莱姆兴奋的眼睛闪闪发光。 他立刻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流下的一滴血,然后说道: 「妈的,吓我一跳。」 这是发自肺腑的话。 而其他旁观者的眼睛都瞪大了。 恩克里德和莱姆交换着剑和斧,恩克里德并未轻易落于下风。 这是令人不得不震惊的成长速度。不,就算说是惊天动地也不为过。 那个毫无天赋的家伙竟然变成这样回来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说着这句话。 第186章 谎言是纯白的。 恩克里德离开后,莱姆,不,包括莱姆在内的所有人都久违地勤奋起来。 莱姆不再欺负过路的士兵,而是独自增加了挥舞斧头的时间。 他做了一些类似努力的事情。不断地流汗。 拉格纳也一样。 奥丁会不同吗? 除了萨克森,所有人都一样。萨克森在兵营外度过的时间多得多,所以只是偶尔参与一下。 就这样,一场关乎半条性命的对练继续着。 那真是太残酷了。 「该死。」 所有围观的士兵都咋舌不已。 看到以莱姆为首,拉格纳、奥丁,甚至包括精灵中队长都加入战斗,士兵们感到沮丧。绝望感拍打着他们的肩膀。 有谁能看着他们,然后咬紧牙关,发誓一定要追上他们呢? 「他们是疯子吗?」 就连边防警卫队的托雷斯也紧皱眉头。 「这算什么,根本就是打击士气。」 他的不满很快就成了整个兵营的不满。 每天挥剑就能变成那样,能相信并坚持下去吗? 精灵中队长也不甘示弱。 「有点本事嘛?」 连莱姆都说了这样的话。岂止是有点本事。除了威尔,即使说他是准骑士级别,大家也都会相信。 这种实力还当中队长? 也有人以这种实力当小队长。所以精灵中队长这种程度的算好的了。 都是那场骚乱的错。正是因此,大队长才单独给他们批了一个演武场。 精灵中队长也积极提出了建议。 「兵营气氛好像有点糟糕。」 报告完毕后,演武场便立刻建成了。 这也是情理之中。曾因恩克里德而掀起的训练热潮,不知不觉间已经冷却下来。 即使是故意想造成这种情况也不容易,但仅仅是几次热情的对练就造成了。 世上竟有那样的怪物。 多亏了这样的怪物,兵营里弥漫着一股急速的忧郁感。 明明是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人,明明是那样的人。 拉格纳那小子,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怎么能在完全崩溃的姿态下,依然如此锐利地挥剑呢? 托雷斯偷偷模仿他的动作,结果摔了个跟头。 这简直就是一种看也学不会的绝技。 还有莱姆那家伙呢? 不仅性格恶劣,斧法也同样恶劣。 他左右手交替,有力地劈下斧头,仿佛第一斧就难以招架。 还有那个能挡住所有攻击的「大块头」呢? 「兄弟,请上天堂吧!」 他语气温和,嘴里却说着要杀人的话。而且不止于此。 他即使赤手空拳也不落下风。虽然偶尔也会拿起棍子,但基本上都是赤手空拳。 奥丁是武术大师。 他以前在战场上,曾有过折断敌兵颈骨如同掰断玉米秆,扭断敌兵肢体如同折断树枝的战绩。 「愿你与主同在!」 他是一位可怕的强者。 在他身后,还有个名叫萨克森的家伙,眼珠子都翻白了,只是默默地挥着剑。 最后,精灵中队长为这场表演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所有看着他们的士兵都士气低落。 明明是平时不怎么训练的人,天赋却如此耀眼。真是让人眩目的天赋。 就在这种情况下,恩克里德回来了。 莱姆在这段时间里,通过多次以半条命为赌注的对练,磨练了感觉。为了下一个阶段,为了更好的明天,他时隔很久再次挥舞起了斧头。 即使是在以半条命为赌注的对练之前,准骑士艾西亚?他也有信心击败,不,是杀死那个程度的对手。 准骑士使用的威尔这种技术,终究还是身体的运用,至少不会虚无地倒下。 就算有实力出众的准骑士前来,虽然不会轻易取胜,但也不会一击致命。 那样的莱姆彻底磨练了自己的技艺,为了提升实力付出了努力。 拉格纳也一样,懒惰这个词根本不适用于他。 他早晚都握着剑挥舞,陷入沉思。他不是睡着了,而是真的在冥想。 即便如此。 ‘配合还没断?’ 莱姆半认真地说。如果再认真一点,就必须死一个人才能结束。如果是对练,就应该在这里结束。 即便如此。 ‘再等等。’ 恩克里德的剑从上向下猛然落下,是直指头顶的斩击。他用斧头猛砍,刀刃随之弯曲落下。 这次不像蛇,倒像只飞禽。仿佛一只在空中滑翔,瞄准猎物俯冲而下的老鹰。 挥舞的剑瞬间加速,试图从莱姆的视线中脱离。 他险之又险地抓住了轨迹,再次防御。 锵! ‘操。’ 莱姆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他什么时候和他的小队长对练时有过这种感觉? 以前是,确实能带来乐趣。那也就仅仅是带来乐趣的程度。 就像跳着欢快的舞蹈,就那种程度的乐趣。 那么,现在呢? 除了豪气,喜悦也涌上心头。 因为他想更多地感受这份喜悦。 ‘再等等。’ 一开始只是为了衡量实力的斧头,渐渐缩小了它与对手之间的差距。 如果按照莱姆和拉格纳最初设定的标准来说,从不拼命的热身对练,已经升级到了拼上半条命的对练。 噗! 莱姆在斧头交叉的空隙中。他以为自己已经完美地挡住了,但刺击却穿透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划过了他的脸颊。 只是划伤。仅仅是划伤。 但他没能挡住。莱姆的嘴角诡异地扭曲起来,他仿佛要因为太高兴而发狂。 兴奋过度,搅乱了他的大脑。他感觉身体各处都有新的东西涌出。 怪力的心脏自发启动,温暖了他的全身。 心脏「咚」地一跳,同时他猛烈地挥舞起斧头。 从拼半条命,到拼上全部性命的对练,只是一瞬间的事。 那一刻,恩克里德的眼神涣散,剑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扑通」一声掉落在地上。 莱姆惊呆了。 ‘操!’ 他已经没有余力收回斧头了。照这样下去,他就要劈开小队长的脑袋,欣赏他的脑浆了。 那是间隙与间隙之间,被称为刹那的时间。 铛! 一把剑飞了进来,挡住了斧头的去路。 「啪」地一声,两只手抓住了他粗壮的胳膊。 最后,还有一只厚实的手抓住了他反射性伸出的左手腕。 他们分别是拉格纳、萨克森和奥丁。 「一见面就杀人吗?」 「……操,杀什么杀。我本来想自己恰到好处、干净利落地停下来,你他妈瞎捣什么乱?」 那是虚张声势。他全都知道。他也理解。因为拉格纳、奥丁、萨克森也都看到了。 他的小队长变了。 他以意想不到、超出预期的水平回来了。 毫不犹豫的剑法,心理战,还有身体的协调能力。反应速度和运动能力的变化又如何呢? 萨克森一眼就看出了能让这一切成为可能的原因。 ‘回避感。’ 非常满意。特别是恩克里德完全掌握了这一点。 萨克森点了点头。 拉格纳看到了别的。 ‘精炼之剑。’ 应该说是剑术,剑术的品级不同了。挥舞的方式、思考的形态,都不只是单纯的不同。 ‘将自己的优点与剑术结合了起来。’ 这表示他不是漫无目的地按吩咐行事,而是真正理解了剑术并掌握了它。 仅仅两个月? 即使普罗克在来回的路上倾尽心血,这也能实现吗? 拉格纳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小队长已经变了,而且将来还会继续变。 他需要的是控制身体的天赋,而现在这些天赋已经积累起来了。 拉格纳的眼光也不错。 但是这个。 他们之中,只有奥丁完全掌握了恩克里德的身体状况。 ‘真是令人发笑啊,小队长兄弟。’ 这具身体状态确实令人满意。训练的程度,改变的运动能力。 其基础是什么呢? 不管是回避感还是什么,让野猫兄弟掌握了这项技术的基础,那是什么? ‘是孤立技巧。’ 修道士中,那些主要进行肉体锻炼的人被称为僧侣。孤立技巧就是从这些人的肉体锻炼技巧中提炼出来的。 恩克里德的身体就是这样造就的。 ‘应该也再生了。’ 飞跃性的恢复力是身体重塑的原因之一。 又是一段愉快的时光。 最后,莱姆震惊了。无比震惊。 ‘什么时候到了这种地步。’ 真的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 第一次见面就突然请求对练的疯子,现在变成了一个实力也很强的疯子。 彻底地进化成了一个真正的疯子。 令人惊讶,也只能惊讶。 莱姆觉得这很开心。 实力如何提升的,这重要吗? ‘不。’ 那倒不是。 将来也会很有趣。 虽然单独设置了训练场,但四周并非完全封闭。 一个破烂不堪的篱笆,而且仅仅能达到成年人胸口高度的篱笆,又能遮掩住什么呢? 充其量只是划定了一个边界。 有几个人越过边界,在一旁观看对练。 至今为止,那些士气低落、心灰意冷的士兵。 其中也有本森斯。 ‘怪物们。’ 以莱姆为首的疯子小队,简直就是一个怪物集团。 看着站在这个集团最前线的恩克里德,他无法理解恩克里德是如何达到那个位置的。 就这样,恩克里德回来了。 本森斯看到了。 恩克里德没有在莱姆面前退让一步。 他知道恩克里德的起点。正因为他讨厌恩克里德,所以他可以说更了解他。 恩克里德真的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士兵。最低级的士兵,这就是形容他的词。 ‘老迈而无天赋之人。’ 但现在呢? 他不知道与之前的对练有什么不同。但全身都能感受到氛围变了。 莱姆和恩克里德都是。 周围的疯子队员也是。 最重要的是,本森斯自己的感觉也是。 简直天壤之别。 直到最后倒下。 本森斯知道自己曾经低落的心情,只是暂时熄灭了火花的篝火。 ‘我也要。’ 很奇妙。看到莱姆、拉格纳、奥丁,只觉得他们是怪物,但看到恩克里德,就想学习他的努力。 和他在同一直线上,想和他并肩而立。 是因为一直看着他的努力吗?还是仅仅是亲近感的差异? 不知道。本森斯心里没有这种烦恼。 只剩下欲望。 「今天是特别训练。」 「是!」 一旁的本森斯小队齐声回答。 不止是本森斯。 所有士兵都一样。看到恩克里德战斗的士兵们,胸中燃起了名为「干劲」的火焰。 第二天开始,训练热情莫名高涨,这也许是必然的。 恩克里德回来的那天,和莱姆对练了。 「好像太勉强了。也有还没完全适应的原因。」 眼珠打转,力气流失,都是因为滥用了怪力之心。 说起来,那个莱姆可是认真地扑上来了。 「那用着用着不就习惯了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雷姆也半信半疑。实际上,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真正掌握这个呢? 好像没有,恩克里德是第一个超越模仿,将其消化到这种程度的人。 第二天,和拉格纳对练了。 「剑术的招式是在哪里学的?」 「从路过的恶灵那里。」 说得没错。 接着,萨克森也难得地参与了对练。 奥丁教了他新的关节技。 恩克里德很高兴,因为一回来就有这样的人陪伴。 这多么快乐啊。可以不停地挥剑,锻炼身体。 可以为了新的自己前进。 即使今天没有重复,也能有所收获。 「未婚妻?」 精灵连长也来了。理所当然地,对练继续进行。 直到那时才明白,连长拿起剑来,丝毫不逊于莱姆。 「现在地位也一样了,什么时候办喜事?」 精灵式的玩笑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啊? 话虽如此,也无意再说什么。也没有理由再说什么。 现在已经是日常了。 一连睡了两天的埃斯特,现在每两天才会到怀里来一次。 也不知道有什么变化。 克赖斯这次得到的几枚古代金币,卖了个好价钱。 除此之外,他还以高价从开拓村购买了豺狼拥有的武器。 因为这些事,克罗纳的钱袋相当充裕了。 恩克里德在对练的间隙去了铁匠铺。 「断了?铠甲呢?」 铠甲外面破裂、凹陷,里面的链条也有很多断裂的地方。也就是说,彻底损坏了。 剑断了。剑心也坏了。无法修复了。但还是想着能不能融化了再用,所以带了过来。 「两把?」 「偶然间。」 斩杀了数百只豺狼。幸好只到这种程度就结束了。 「没有多余的链甲了吗?」 恩克里德问道。铁匠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现在没有,但会为你打造。最近好铁来了不少。」 听到铁匠的话,恩克里德点了点头,递出了剑。 那曾被称为魔剑。 「这个剑刃打磨一下。」 铁匠检查了一下剑,说道。 「好像不是普通货色?只有剑刃吗?」 「不。剑柄和手柄也要重新安装,平衡好像也有些细微的偏差。」 铁匠点了点头。 剑刃本身很优秀,但配件却一塌糊涂。 「弄到了上好的鹿皮。我来给刀柄包上。」 这是要给他干活的意思。恩克里德点点头。付了合适的价钱出来后,去了烤肉干店买了几块肉干吃,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不再吃点吗?」 「到时间该走了。」 既然不能麻烦铁匠帮忙找剑,他打算通过进来的商人购买。 不知怎么地,现在两手空空。 恩克里德的腰间空荡荡的。尽管腰间插着短剑、护手剑和刀,但他还是感觉空荡荡的。 ‘刀刃倒是挺不错的。’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领地的气氛不太好。向路过的几个商人打听了一下,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有传言说盗贼团正在觊觎领地,也有消息说南方有魔物蜂拥而来,而且,据说东方领地有信使过来,大放厥词。」 边防卫队是军事领地。确切地说,是与阿兹彭国境接壤的地方。 盗贼团觊觎这种地方?如果不是达到相当高的水平,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即便如此,疯癫的盗贼团总是存在的。与阿兹彭交战时也曾惹出麻烦。 魔物问题总是存在的。 这里向东?向东的话是名为「刀之领地」的地方。在那里挑衅也是常事。 然而,这种传言一旦传开,就会成为问题。 有句话说,谣言四起,孩子会增多,物资会减少。 领地内的居民会待在家中不出门,从外面来的商人也会减少来访。 之前魔物数量过多时也出现过类似的问题,边防卫队因此派出了兵力。 恩克里德也曾接下一个委托,因此出动过。 那时他斩杀了哈比。那时的感觉非常好,手感也十分扎实。 总之,虽然有不好的传闻流传,但上面还没有下达任何命令,所以嘛。 ‘他们会处理好的。’ 指挥官有指挥官的职责。 他被任命为中队长,但目前还是非正式的。 这只是营长个人的独断。 在他身后的贵族们。 怎么说呢,这个领地里也真的有很多像蛇一样,血管里仿佛流淌着蓝色血液的家伙。 虽然他不喜欢那样,但也不能见一个捅死一个吧? ‘我又不是莱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回到营房,看到了莱姆。 ‘是啊,不能像他那样生活。’ 「你的眼神不太对劲啊?」 莱姆的眼力劲儿不输给克赖斯。尤其是在说他坏话的时候更是如此。 「你是不是在骂我啊?逛街的时候?不,是在心里骂我。」 有时他会表现得异常敏锐,让人觉得他的眼力劲儿确实非同一般。 恩克里德按照自己的信念行事。 如果能让对方心情舒畅,那这个谎言就可以说是善意的。 「没有。」 他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我心情不好呢?」 ‘那是因为你性格扭曲。’ 「你又在骂我了吧?」 「没有。」 敏锐的洞察力和善意的谎言交织的地方。 恩克里德现在觉得这里就像家乡一样。 营长说过要好好爱护这片领地吗? 即使不是那种热烈的爱,他也不讨厌。真心不讨厌。 第187章 真的要成为骑士吗? 一看到恩克里德这个人,他就不由自主地紧握拳头。 大部分士兵看到恩克里德都有类似的感觉。 因为他们知道他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 因为他们亲眼看到努力得到了回报。 看到恩克里德,包括本森斯在内的士兵们紧握拳头。他们手中握着长矛、剑和锤。 士兵们团结起来。挥舞着武器。 不合时宜的热情再次点燃了兵营。 「最近的士兵们好像比以前更努力了,突然是怎么回事?」 气氛与往常不同。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这一点,随口说了一句。 旁边听到的克赖斯哼了一声。 「你是明知故问吗?」 那我知情还会问吗? 「市场那边气氛不好,我去看一下。」 克赖斯没有回答,而是离开了。嗯,热情和热血,恩克里德也喜欢这些词。他才不管什么原因。 努力锻炼都会在保命的时候派上用场。 托他的福。 「请赐教!」 像这样找上门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恩克里德非常欢迎来访者。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 「砰,啪。」 那就是所有的战斗都一两招就结束了。 这要是值得一战才能打吧。 破绽太明显了,身体也随之反射性地动了起来。 劈下的刀刃连训练用剑都用不着,只要推开就行了。 新学的剑术是基于正剑式的。 身体向左侧开,剑向右挥舞,在对方视野中制造盲区。 人类如果看不见就会感到不安,所以会立即转身,试图消除视野中的盲区。 趁此机会反击。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个动作,但在边防部队的水平上,却屡试不爽。 「你变了。」 虽然是钝头剑,但结结实实地打在心口,还是感到一阵酸痛。托雷斯捂着肚子,喃喃地说。 不,不是变了一点点。 准骑士?嗯,看起来就是那种水平。 实力怎么会提升得这么快? 边防部队也是挑战人类极限的人。 是各种技术和剑术高手的集合体。 托雷斯就是这样一支部队的成员,也是亲眼目睹恩克里德变化的人之一。 ‘这小子说不定真能成为骑士。’ 曾几何时,成为骑士的梦想被嘲笑,被认为是褪色的梦想。 现在,即使是旁人看来,恩克里德的梦想也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了。 「称呼我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加上‘队长’?士兵?托雷斯队员?」 「嗯?」 「我,虽然是临时,但我是队长。」 恩克里德用拇指指着自己说。 「……队长。」 「开玩笑的。」 「你这个坏家伙。」 说着,托雷斯笑了。 地位归地位,关系归关系。 和托雷斯或本森斯,没必要维持上下级关系。也不是直属上司。 边境守卫常备军的等级制度比较模糊。 听说在首都驻军,要是看错军衔,就会被打得半死,但那里是那里,这里是这里。 「你越来越像第四中队长了。」 托雷斯的话让恩克里德思考了很多。 那精灵式的玩笑? 「呼,反正我走了。」 托雷斯走后,又有几名边防部队的人要求切磋。恩克里德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早上起床后,练习孤立技巧和剑术。 解决午饭后。 「要打一场吗?」 莱姆冲了上来。依然强悍。如果怪力之心也能完全发动的话,嗯,感觉大概能接近到面前吧。 ‘如果勉强的话,下午的训练计划就无法消化了。’ 因兴奋而乱跳的代价已经付出了好几次。 恩克里德进行了调整。这是训练,不是实战。 莱姆也进行了调整。 像以前那样兴奋地把头劈开,那也不是他所希望的。 午餐对练结束后,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凑了过来。 「也帮我看看实力。」 本森斯也经常过来。那意思就是要他认真教导。恩克里德同意了「教学相长」的说法,所以没有拒绝。 「但是,称呼是?」 只是不忘开玩笑。 「你,越来越像妖精中队长了?」 他听到了和托雷斯说的一样的话。 这算什么呢,隐隐有些不爽。 这几天阳光都很好。回来后,除了第三天凌晨下了一场短雨,一直都是阳光灿烂的日子。 「天气真好,是个训练的好日子。」 「下雨天的时候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队长有不适合训练的日子吗?」 早上阳光明媚,心情大好,恩克里德嘀咕着,莱姆在身后问道。 恩克里德仔细思考后回答道。 「没有。」 「……再挨一拳就能恢复正常了。中队长也没有放弃,你也能成为正常人!」 莱姆热情地喊道。恩克里德挖苦他把眼屎弄掉再说,然后继续着一如既往的今天。 第二天下了雨,但那天的日程也一模一样。 就像把昨天复制粘贴过来的一天。 兵营里有很多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 怎么说呢,现在已经不再厌倦了吗。 无论是下雨还是下雪,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实力提高了,和以前不同了,成了中队长,这些都没有改变他。 所以恩克里德还是恩克里德。 回归后半个月。 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午餐对练结束后,莱姆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坐在了地上。 「苹果酒真好喝。」 莱姆随口说了一句,恩克里德却听进去了。这是直觉,或者说是第六感。 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拐弯抹角。 莱姆这家伙会拐弯抹角? 恩克里德觉得这真是罕见,于是默不作声地等待莱姆开口。 「要是还有剩的,偷偷给我点。」 没有了。现在剩下的,真的只有自己那份以备不时之需的量了。 叫他一点点地分着喝,那家伙却咕嘟咕嘟地猛灌,莱姆这混蛋嘴里已经喝不下了。 拉格纳也难得地对这酒赞不绝口。 意思是大家都喝得很好。 萨克森也喝了两三口,奥丁好像喝了五口左右。 话说回来,莱姆这小子竟然拐弯抹角说了两次。 恩克里德觉得他肯定有什么事。 「杀了吗?」 当问到最可疑的事情时。 「嗯?」 「我问你,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杀了别的部队的长官。」 这是可以解决的事情吗?如果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被发现,那就是藏得很好。 之后如何善后才是问题。 「你在说什么?」 没杀吗? 「打了吗?弄残废了吗?」 这也是个大问题。但是比杀死他要好。只是希望没有把他弄残废。 「不是第一中队吧?」 再次问道。 「……突然想问,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一碰就发疯的疯狗。 不管是上司还是什么,只要不顺心就揍人的疯子。 闲着没事就欺负周围的士兵,心情好就加倍欺负的变态混蛋。 「你的眼神,我操,我好像受到了很大的伤害。看到了这辈子从未见过的眼神。」 从未见过,这也确实令人惊讶。 虽然有过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的怀疑,但这只是个玩笑。 像这样用玩笑话喘几口气,然后去吃午饭,是日常。就在那喘息的时间里,莱姆开口了。 「嗯,没杀,没揍就没事。」 恩克里德说道,莱姆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开口了。 他的视线偏向一边,离恩克里德大约五步远的一棵树下。 据说马库斯大队长在训练场旁边移植了树? 「没有阴凉的训练场太荒凉了。」 出乎意料的细心。 以树为中心,左右分开坐着,莱姆的声音开始响起。 「小时候,父亲第一次教我用枪。那个嘛,挺有趣的。」 他想说什么呢。 不禁想起了魔剑中恶灵们滔滔不绝的话语。 家族、剑术、血脉、未能实现的愿望。 这些东西把他束缚在地上。 莱姆也有这些东西吗? 人类本来不就是被某种东西束缚的吗? 无论是梦想、地位、权力,还是克罗纳。 「学了打猎,挺有趣的。」 但这混蛋。 「也学了剑,那也挺有趣的。」 需要重新教他说话吗?平时欺负和戏弄别人时说得那么流畅的话,现在却结结巴巴的,很不自然。 这时候看,他比拉格纳的破绽还要多。 确实,现在剩下的中队成员,每次说到自己时都差不多。不自然,结结巴巴,教剑的时候反而是说得最清楚的。 虽然不完全知道,但总会听到一些事情,所以才明白。 比如莱姆是西部出身,拉格纳是北部出身。 其中,莱姆这次的故事确实与众不同。 说话方式虽然笨拙,但内容值得一听。 「那时西部战争爆发了。那确实,不好看,但又能怎样呢。他们要杀过来,我总不能乖乖把脖子伸出去吧。」 大陆上依然战争不断。难道瑙里利亚不也为了夺取格林佩尔平原,将与阿兹潘的战争规模扩大了一次吗? 这也将在未来被称为格林佩尔平原战争之类的。 而莱姆现在所说的西部战争相当可怕。 数十个开拓村庄各自称王。 有人甚至称其为王座争夺战,而非西部战争。 最终,其中一个部落取得了胜利,但这只是惨胜。 之后,因为将西部搞得疲惫荒芜,不得不臣服于帝国。 「那时我用剑,那也挺有趣的。你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 这该死的天才小王八蛋。 据说他手里拿的每件武器都很有趣。 大致听他这么一说,莱姆好像也在西部战争中很活跃。 以他现在的年龄来看。 「那个时候大概十五岁?」 「嗯,差不多就是那时候。」 才十五岁。 ‘我那时在做什么呢。’ 是拼命想离开村子吗? 还是依然相信自己有天赋? 是相信时间对每个人都公平,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时期吗? 时间并不公平。 光听莱姆的话就能知道。 有天赋之人的时间比没有天赋之人过得更充实。 「所以我有个问题想问。」 没有上下文,前后也不搭,虽然知道不是故意的,但也夹杂着自夸是天才的意思。 期间还听说他在战争中杀了一个像旁边部落的熊一样的人。 我都不知道那人是谁,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这是他最后说出的话。一个疑问。 「你真的会成为骑士吗?」 即使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恩克里德也丝毫没有慌张。 怎么说呢,也许是因为这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恩克里德又怎会不曾问过自己呢。 ‘能做到吗?可能吗?骑士是什么?’ 反复的追问中没有答案。正因为如此,他才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迈进,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所以他这么做了。 字面意思就是,下雨也好,下雪也好。 阳光普照也好。 在执行任务的路上也是如此。 即使知道今天会以死亡告终。 称他为耿直也显得不足。 「嗯。」 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恩克里德很平静。和往常一样。和往常的回答一样。 这又一次让莱姆感到耳目一新。 「你能成为吗?」 「不知道。」 这是他坦率的心声。未来无人知晓。连预言家的话都不相信,更何况是这种时候。 「是吗?」 「是的。」 「原来如此。」 「没错。」 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之后就很平常了。吃饭,休息,比武。 莱姆也没有再问类似的问题。他很泰然。因为他内心深处无人知晓。 莱姆陷入了沉思。 如果那家伙真的成了骑士,如果真的那样。 ‘我应该去寻找我留下的东西吗?’ 这是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离开自己的土地时留下的东西。如果找到它,即使不能成为他们所说的骑士,也能达到骑士的水平。 大陆上那些吝啬的家伙把成为骑士的道路收窄为一条,但莱姆却不这么认为。 实际上就是这样。在西部,他们不说骑士,而说「勇士」。开辟大陆的勇士,这个词源于古老的传说。 而莱姆是下一代勇士候选人中的佼佼者。曾经是佼佼者。 短暂的思索,一些想法在脑海中闪过后。 看着日夜挥舞着剑的恩克里德,莱姆下定了决心。 「那我也要成为骑士。」 莱姆随口说了一句。如果是平时的恩克里德,可能会调侃他,或者故意刁难他。 例如。 「非要这样吗?」 「打倒上司可成不了骑士。」 「你脑子有病吗?」 本以为会听到这样的话。 「是吗?」 反应很平静。接着是很自然的话。 「比武吗?」 莱姆又莫名地高兴起来。 他真是个神奇得始终如一的人啊。 在其中,从他言语中流露出的尊重之情,也相当令我满意。 * * * 莱姆与恩克里德下定决心之时。 领地外,一个用黑色头巾蒙住脸的人,正望着边境守卫的城墙。 ‘真高啊。’ 一般的魔物,是很难越过的。 但是。 如果是上级魔兽呢。 而且。 「这是暂时同盟。」 黑剑盗贼团。 这种程度,难道还不足以引起一场骚乱吗。 第188章 狮蝎与熊 「即便说是盗贼团,也无法忽视黑剑这个团体的武力。如果把他们拉拢过来,马尔泰就会夹着尾巴退走了。」 马尔泰是瑙里利亚的领地名,一个历史错综复杂的地方。 有时是东部佣兵王的附属领地,有时又成为瑙里利亚的领土。 因此,这也是一个融合了两个民族的领地,现在却是瑙里利亚的领地,由一个自称将军的家伙统治。 一半属于瑙里利亚,一半则属于东部领地。 而马尔泰,此刻正扬言要向边境守卫宣战。 所以才会有这种话。 说话的人是边境守卫的贵族之一。 边境守卫有许多贵族。即使他们的权力远不如中央贵族,也绝不是可以轻易忽视的家伙。 他们是在边境守卫领地内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人。 例如,眼前这个家伙就是其中一个贵族小丑。 叫什么名字来着? 马库斯甚至不记得对方的名字。 ‘被黑剑收买的家伙。’ 他只记得这一点。 并把他当作黑剑盗贼团的一员。 心情就像是想砍了他。想立刻把他的脖子咔嚓一声砍断,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妖精中队长在对外关系上是部下,却又不像是部下。 总感觉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 马库斯重视自己的直觉。 由于种种原因,他无法一刀砍死眼前的家伙。 从一开始,马库斯也不是那种莽夫。他不是那种只会用刀解决问题的家伙。 更重要的是,再动动脑筋,杀死他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狭隘的家伙,本来就容易上钩。 「马尔泰的进攻虽然棘手,但只要专注于防守就行了。」 马库斯斩钉截铁地说。黑剑的贵族撇了撇嘴,又收了回去。 如果他再说什么,说不定马库斯就真的忍不住把他的脑袋砸个稀巴烂了。 ‘虽然不至于那样。’ 但那种感觉还是能给的。对外来说,马库斯的外号不是战争狂吗? 那是为此而塑造的形象和外号。 马库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对方。有时像是瞪视,有时又像是单纯的凝视,但效果却很明显。 战争狂那杀气腾腾又冷漠的眼神,让贵族闭上了嘴。 让他闭嘴之后。 「下一个议题?」 这是例行会议。边境守卫是军事领地,也是要塞领地。 就算现在把阿兹彭赶走了,也不是无事可做。 光是南部,就有消息说,一些贵族没有妥善处理魔物,反而‘抬高’它们,导致相当规模的魔物群正在逼近。 如果放任那群魔物不管,就会成为问题。所以这是必须处理的问题。 南方的魔物骚动竟然会影响到北方的边境守卫,这真是让人——该怎么说呢,太他妈地让人恼火了。 ‘那些家伙,真是群狗娘养的。’ 总之,那些贵族都是烂透了的家伙。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土地和财产。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人说国家要完蛋了。 和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贵族小子一个德行。真是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如果老是想着这些事,会短命的。 因此,马库斯故意转移了思绪。 顺着思绪,他想到了恩克里德。那个贵族连名字都不想记住,而这个人却无法忘怀。 ‘为了拯救开拓村,竟然投身到食人魔军团中?’ 哇,这真是让人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的故事。 据说他独自斩杀了上千只食人魔。 虽然可能有些夸大,但实力确实有所提升。第四中队长也证实了这一点。 「如果是实战,谁也无法轻易保证胜负。」 只有马库斯隐约察觉到了精灵中队长的实力。 她比一般的知名战士都要优秀。在战场上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 恩克里德就是连那样的精灵都认可的人。 ‘听说他以前实力平平,只是个死命训练的笨蛋。’ 甚至还有传言说他只是个运气好的士兵。 胡说八道,那不是运气,是实力。 他也有着与之匹配的人格。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从他的态度和行动结果就能知道。 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在谈及梦想时的样子,仿佛烙印般地刻在了马库斯的脑海里。 战场,剑,以及某种闪耀的东西。 他真的能成为骑士吗? 马库斯阅人无数,理性上可以肯定地说: 那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让他根据亲眼所见和感受到的恩克里德来回答: ‘也许他能否成功不得而知,但希望他能成功。’ 日夜颠倒也一样。 天气变化也一样。 他始终如一。每天都一样。他像今天一样度过了一年。他就是这样的人。马库斯突然萌生了想要帮助他前进的念头。 想到这里,马库斯的脸上洋溢着温柔的微笑。 看到这一幕,黑剑贵族突然又说了一句。 「我认为在没有完全整编的情况下直接任命他为中队长,这有些不妥。虽然说那次任务证明了他的实力,但夸大其词的说法也甚嚣尘上……」 这是关于恩克里德任命的事情。听到这话,马库斯刚才还漠然冷酷的眼神瞬间聚拢,眉头紧皱,嘴角下垂,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到此为止,这是我的决定。如果你不喜欢,那你就来当大队长。」 虽然说引荐黑剑的话,即使被拒绝,也留有余地,可以稍作试探,但当提到恩克里德的名字时,他却毫不留情。 显然,他没有任何反驳或意见的打算。 摆明了就是要,胆敢反抗就直接斩杀。 黑剑贵族最讨厌的就是这个。 可又不能杀了马库斯。 ‘妈的,你这混蛋。’ 所有的怒火都指向了恩克里德。 如果一个人受到欢呼、信任和爱戴, 那么反过来,他也可能会招致某些人的憎恨。 边境守卫的核心权力层之一,黑剑贵族就是如此。 他讨厌恩克里德。就是毫无理由地讨厌,甚至产生了立刻杀死他的念头。 会议结束后,所有贵族都离开了。 精灵中队长凝视着马库斯,开口说道: 「战争狂这个绰号是谁给您起的?」 精灵很机敏,马库斯也没有否认。 「我。」 「您真聪明。」 「我就当是夸奖了。」 名副其实。马库斯并非真的热爱战场,也不是个对打仗疯狂的人。 他只是在外人面前营造出那样的形象罢了。 为什么? 因为这既可以作为不深度参与中央政治的借口,又有利于引诱敌人放松警惕。 实际上,马库斯在打仗方面也并非特别突出。 他懂得适时派兵作战,但他真正的特长并不在战争方面。 比如,他能品尝出好茶的味道。 「那,你对我怎么不开那个玩笑?」 恩克里德和精灵中队长之间的对话在兵营里小有名气。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 「因为我非常讨厌开玩笑。」 精灵中队长说完,转身离开了。 马库斯仔细琢磨着那句话的深意,然后发出了苦笑。 「哎,真难啊。精灵式玩笑。」 精灵式的玩笑。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个精灵就是个爱开玩笑的家伙。 * * * 黑刀贵族名叫班森托。 班森托在魔物接壤区长大。 那里受魔境影响很大,总是食物短缺。 因此,对年幼的班森托来说,所有东西都不是买来的,而是抢来的。那是理所当然的。 人命如一个面包。不,有时面包比人命更有价值。 经历了残酷童年并幸存下来的班森托,不知怎的流落到了领地。 他运气不错,组建了一个小商队。 商队的壮大离不开刀剑、鲜血、拳头和恐吓,但并没有遇到大问题。 大概就是那时吧,他与黑刀结缘。 他们的力量非常强大,这成为了班森托壮大的坚实后盾。 就这样摸爬滚打了十年,作为商队主人的他卖掉了商队,斥巨资成为了贵族。 这和他的童年一样,是靠着抢夺和掠夺自己想要的东西而 हासिल 的人生。 现在班森托的目标是边境卫队这个领地。 确切地说,是借黑刀的力量将这里一口吞下。 他并非世代相传的贵族血脉,而是用金币买来的爵位,所以无法逾越的界限也很明确。 因此,班森托想要拥有比爵位更了不起的东西。 比如领地之类的。 班森托所憧憬的未来就是这样。 在黑刀统治的土地上,自己占据着领地。 成为这里的市长和城主也不错。 ‘那样的话,就先把那个精灵娘们儿抓过来。’ 那个叫四中队长的精灵,每次看到都让他觉得回味无穷。 「要我杀了那个叫马库斯的家伙呢,还是杀了那个愣头青呢?」 「马库斯不行。」 如果他死在这里,中央会关注的。那不是我希望的事情。 「只把恩克里德那家伙除掉。」 听了班森托的话,黑刀的一员,也就是他的护卫点了点头。 那名护卫也觉得恩克里德那家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为一个一无是处的小子擦屁股。’ 常见的障眼法。对练?那和我的小队成员们配合一下就能办到。 四处听来的说法漏洞百出。 一千只游荡者?可笑,我难道是什么准骑士吗?还是说成了骑士团成员? 实际上也曾见过那家伙的实力。虽然不是最近,但几个月前在兵营里见过他训练。 ‘虽然还算有点用。’ 不如自己。他如此判断。本来偏狭之人,便只将自己所见之物判断为真实。 在此期间,恩克里德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但他却不愿正视。只是简单地判断为无足轻重的小子,便不再多想。 ‘当然,那些所谓的小队成员。’ 很厉害。相当。 是那种一个人难以对付两个的家伙。 这种实力强劲的人,为何会在边境要塞领地里胡闹。 无论如何,计划正在顺利进行着。 黑刀王国将在这里开始。 开始虽小,但会逐渐壮大。 因此,瑙里利亚将消失,黑刀王国将重新建立。 作为护卫武士和黑刀成员,他沉浸在自己的梦想中,放飞了鸽子。 飞走的鸽子将传递消息。 即使是清除一块碍眼的石头,黑刀也不会轻易用人。 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当然,比起杀一个人,有更大的目的。 * * * 黑刀盗贼团根据领地内部的联络,派出了十名战士。 个个实力不俗。 例如,率领他们的队长曾是佣兵界名声显赫的人物之一。 名叫敦巴克尔的兽人,与她娇美的外表不同,她所使用的弯刀轻快而富有破坏力。 这使她成为了领地级别的强者。 这指的是足以在一个领地内扬名的实力。 与她一同前来的另外九人也与敦巴克尔不相上下。 「施加压力?就是给点颜色看看吧?那就来。」 敦巴克尔点了点头。既然收了报酬,就要办事。 就在即将进入边境守卫站时。 敦巴克尔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刺鼻而酸涩的气味,夹杂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是魔兽或魔物的气味。 还混杂着人类的气味。 敦巴克尔的头猛地转了过去。 在那里,他看到一个身披黑色长袍的男人。 他旁边还有一只眼睛闪烁着凶光的魔兽。 「你是什么人?」 敦巴克尔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对方也是如此。 其中一名眼疾手快的黑刀盗贼团成员察觉到气氛,开口说道: 「看起来不像是来找我们的吧?」 巧合的是,两人都是冲着边境守卫站来的。 如果一方是黑刀盗贼团。 另一方则是魔境圣地教派派来的刺客。 虽然已经多次派出擅长暗杀的人员,但每次都杳无音信。 这说明那个领地内发生了什么事。 既是确认,也是为了在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领地里大闹一场,所以才出马的。 「是哪里?」 邪教徒问道。他或是僧侣,或是使用邪教技术的人。不好轻易对待。 机灵的部下替他回答了。 「黑刀。」 「目的呢?」 邪教徒的提问让敦巴克尔感到不爽,正要扑过去时,身后的部下抓住了他的手臂。 为什么? 敦巴克尔用眼神询问。那种不值一提的邪教徒,直接砍掉他们的脑袋不就行了。 「是不合心意的对手。」部下摇了摇头。 她试图甩开手臂,但忍住了。 毕竟,自己充其量只是个佣兵之类的角色。 就算说是大队长,那也只是因为武力而得来的位置。 站在后面的部下转了转眼珠,说道。 「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你看着办吧。」 敦巴克尔很冷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他抱起双臂,扭过头去。 敦巴克尔放任不管后,前方邪教徒和黑刀盗贼中的一人便开始活跃地进行交易。 「那么,各自获利。」 「目的很明确。」 他们决定在保持警惕的同时,为了共同的目的而行动。 「由我开始。」 邪教徒带着扭曲的笑容说道。他伸出手,抚摸着自己魔兽的毛发。 吼隆隆。 那嚎叫声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地狱犬。 实际上,把它看作与那相似也无妨吧? 光是看着就能让人毛骨悚然的魔兽。 三层锋利的牙齿,尾巴像蝎子,身体和头颅像狮子。 眼珠闪烁着分裂的黄光,爪子每一根都像磨砺锋利的刀刃。 这是曼提柯尔,一旦出现就能轻易吞噬掉一个中队的上级魔物。 「去吧,享受盛宴。」 听到邪教徒的话,曼提柯尔冲了出去。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冲上地面后直接攀上了城墙。 它没有越过城门,而是越过了城墙。不愧是上级魔兽。 「嚯嚯嚯!」 那能将对手推入恐惧深渊的咆哮声,月光下的曼提柯尔,以及它的面前。 ‘熊?’ 敦巴克尔眯起了眼睛。 曼提柯尔面前似乎有什么像熊一样的东西。 距离太远,仅凭月光无法看清。 但确定有什么东西存在。 虽然私下里接受了些好处,但表面上她仍是瑙瑞利亚的贵族。 所以如果杀了这个人,就会犯下杀害贵族的罪行。至少在别人面前不能这样做。 ‘倒不如偷偷杀了。’ 当然,那也不会是件容易的事。 那个作为贵族护卫的家伙,一看就知道实力不俗。 ‘要不要试着劝说一下第四中队长呢?’ 精灵天生不就是刺客吗? 凭借他们那敏锐和隐秘,斩掉那种家伙的脑袋应该不难吧? ‘但那样的话,也挺麻烦的。’ 第189章 揍这家伙一顿。 「好剑。」 向铁匠取回了剑。 「这个也给你。」 还得到了铁板胸甲。这是一种只在侧面铆接固定的款式。 因为没有肩部负担,所以很舒适,但似乎需要另外找一副肩甲。 恩克里德的眼中看到了铁匠铺角落里堆积的废铁。 边境守卫内还有两家铁匠铺。 其中,这里的技艺是最好的。 边境守卫内没有领主专用的铁匠,所以三家铁匠铺都必须为兵营供应武器。 战事结束后,物资储备的时期也随之到来,他们会用杂铁制作枪、剑、钝器等。 所以总结一下就是,我面前这位铁匠在百忙之中还替我修好了剑,真是辛苦他了。 「给。」 叮。 我弹了一枚金币,又在上面放了几枚。 「这么多?」 「剩下的钱,你就给妻子买束花吧。」 铁匠用他那双凹陷的眼睛望着恩克里德。 既然给了,就直接用,还看什么呢? 最近克罗纳的财政非常充足。而恩克里德也不是那种会刻意节约克罗纳的人。 克赖斯把这叫做队长最大的缺点。 但实际上,在小队,不,在整个中队里,只有克赖斯对克罗纳很敏感。 就连芬也不是一个金钱概念很强的人。 埃斯特是豹子,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把埃斯特看作部队成员真的合适吗?’ 嗯,既然她发挥了那么大的作用,那还能怎么办呢? 即使不能编入部队,豹子也被视为同伴。 反正雷姆、拉格纳、奥丁、萨克森。 不都是大手大脚地花克罗纳吗? 好像是这样的。 当然,其中最厉害的就是恩克里德。 无论是获得奖金,还是洗劫宝库,只要口袋里有克罗纳,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花掉。 走出铁匠铺也是一样。 叮。 「拿着。」 一枚金币在空中飞舞,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它。 那是制革匠约翰。 约翰手艺很好。实际上,一些路过这片领地的行商,也会特意来看约翰。 他处理皮革的手艺,堪称匠人。早已超越了普通工匠的水平。 这次从他那里得到的,是皮革制成的护臂。它被称为护腕,是一种从手腕到手肘都能提供保护的款式。 即使包住了手臂,也依然柔软而坚韧。 它是漆黑色的,用相同材质的皮绳拉紧,从下面缠绕固定。 处处都可见用心之处。 匠人的手艺随处可见。所以,一枚金币算什么呢? 「这是用油浸泡了三遍的魔兽皮革。」 一枚金币看来不够啊。 叮,再来一枚。 「合适了。」 匠人约翰总是能收取合理的价格。他是一个有良心的皮革工艺师。 所以行商们才会门庭若市。 通常只要一听到「匠人」之类的词,商品价格就会飙升,但约翰却不是这样。 反正魔兽皮革是很难处理的材料之一。鞣制本身就需要特殊的药剂,即使如此,也常常会失败。 在首都也许很容易买到,但在边远地区,就难说了。 ‘除了我,还有谁会有这东西呢?’ 好像没有。 而且,那把剑也深得我心。教我剑术的恶灵消失了,而承载着它的容器,那把即使被称为魔剑也无妨的剑,现在只是一块铁了。 它散发着淡淡的蓝光,铁匠特别用心打磨过的手柄上缠绕着鹿皮,而那个圆润坚固的剑柄头也让我非常满意。 「拿着吧,我还有时间。」 大概是好久没逛市场的缘故吧。 上次在开启第六感之门时遇到的鞋匠走过来,给了我一双靴子。 那是一双鞋底比以前更厚,脚背部分用硬壳加固的靴子。 一眼看去就不是随便敷衍了事做出来的东西。 「随便做的,但不好意思卖。」 这是什么,这可笑的声音。 「父亲,您就直说想送给他吧。」 旁边女儿笑嘻嘻地说道。笑容清新。 恩克里德的手再次弹了一下硬币。 叮! 是金币。 女儿收下了。 「好多啊。」 「剩下的话你自己看着用。」 恩克里德散了些硬币,回来的路上收到了很多调味肉脯。 还收到了两瓶葡萄酒。味道还不错。 可是,为什么送木炭呢? 「这是上好的木炭。」 这要用在哪里呢?难道要做烧烤吗? 总之是些有趣的人。 这是吉尔芬公会的力量吗?领地的阴暗部分,那些污秽的部分,似乎都被抹去了很多。 当然,其中也有无法抹去的部分。 比如。 「平民,滚开。」 像是那种贵族混蛋。 是在路上遇到的带着护卫的贵族。 他看到恩克里德,故意嘴角上扬。是嘲笑。 「区区一个中队长,简直荒谬。不知道你对马库斯耍了什么手段,但那是个错误。」 嗯,如果是莱姆的话,听到这种话的瞬间,恐怕会立刻用斧头把脑袋劈成两半吧。 不,也许在听到‘滚开’的时候,拳头就已经出去了。 只希望,求求了,别对莱姆说那种话。 长相就像是能和食尸鬼做朋友的。眼睛细长,嘴唇薄。是一张活了一辈子都卑鄙的脸。 虽然长相不能证明一切,但这混蛋的人生大概也会像他的长相一样。实际上,这样的传闻也甚嚣尘上。 ‘如果是鲁阿加尔内的话,这张脸肯定会吓一跳。’ 普罗克很看重外貌。而且是人类的外貌。 不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种族吗? 那样的普罗克说他喜欢上了自己吗? 「哼。」 那个贵族带着一个护卫经过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市场上有什么事,他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本来就是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所以恩克里德很淡定。 取而代之的是,水果商人凑过来低声说道: 「那个倒霉的混蛋。得了烂肠病去死吧。」 哇,骂得真有创意。 但是那个混蛋叫什么名字来着? 以前听说过,但没必要知道。 只要不让莱姆碰到就行了。 「殴打上司的犯人会做什么呢。」 恩克里德哼着小曲,自言自语地回到了部队。 莱姆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不打算找个像安德鲁那样的家伙来吗?」 「嗯?」 「最近手痒得厉害。」 这可有点危险,是莱姆欲求不满的信号。 「比武?」 是时候赶紧灭火了。那是一场相当激烈的比武。甚至动用了蛮力。 「你的护腕用得不错啊。」 莱姆认出了换过的装备。眼力也很好。 「剑好像也不是普通货色吧?」 「路上捡的。」 大概就是这样一番对话,比武结束,到了傍晚,全身酸痛。 最近比武有这么累过吗? 总之,托它的福,莱姆的欲求不满也适当地得到了缓解。 「今天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他曾纠结于是否成为骑士,表现得不像他自己,但现在他已经恢复正常了。 「好的,晚安。」 那天傍晚,奥丁像往常一样结束祈祷,然后叫来了恩克里德。 「连长兄弟。」 「怎么了?」 「今晚要不要出去巡逻?」 说着,熊憨厚地笑了笑。虽然体型庞大,但笑容看起来很温顺。这么一看,奥丁如果真的打算勾引女人,似乎也能做得不错。 克赖斯为什么想把他拉进自己的沙龙,这下就明白了。 「成为一个夜间巡逻的神父怎么样?」 克赖斯就曾用这样的话来试探他。 即便如此,奥丁也只是笑了笑。他甚至懒得回答,大概觉得对方不值得回应。 总之,奥丁似乎有话要说。不然的话,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夜间散步了。 「那就去吧。」 本来就因为是独立连队什么的,所有勤务都免除了,所以在兵营里显得有些扎眼。 所以这次巡逻是偶然,更像是散步。 奥丁有话要说,夜间巡逻是个好借口,而恩克里德也正有心想做些类似勤务的事情。 「圣战有言,比起过度劳累的一天,稳扎稳打、循序渐进的一天更为重要。此话的深意是……」 布道。一如既往的布道。 奥丁有时话太多了,尤其是在布道和圣战方面。 这样了芬都还觉得没关系吗? 「和芬呢?」 不是说要追求人家吗? 「我正在努力让她改宗。」 这是要向他打算推倒的对象灌输宗教信仰吗?虽然对奥丁来说很合适,但对女人来说,自尊心可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话虽如此,芬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重点是这个。与其过度劳累,不如适度地操劳身体,连长兄弟。」 他居然还记得职位变动了,而且说得一丝不苟。 恩克里德听了奥丁的话,点了点头。他明白了。最近确实像被追赶一样地折腾身体。 怎么说呢? ‘感觉快要抓住了,却又抓不住。’ 挥舞着剑,使用着怪力之心。 在所有这些过程中,当他觉得如果能再进一步就好了,也许就产生了类似焦躁的情绪。 即使不知挫折与绝望,也无法阻止内心的急切。虽说他并非真的刻意折腾身体,但行为和态度会因心境而异。如此一来,看待世界的视角也会随之改变。 真是个好教训。 「是吗?」 「是的。」 听了几句话,如果觉得合理,立刻就会承认和接受。这是恩克里德最大的优点。 但是。 ‘看来你的良心死了。这种话你也能说出来。’ 借着「孤立技法」的借口,每天突破极限,并称之为工作的人是谁? 「在我看来,您所做的一切并非过度,而是恰到好处。」 恩克里德用眼神说话,奥丁用言语回答。 「最近我觉得我的眼神太容易被看穿了。」 「因为您表现得太明显了。」 恩克里德噗嗤一声笑了。 奥丁也笑了。 沿着画廊巡逻时,几位相识的士兵向他们敬礼。 「只是不定期巡逻,别在意。」 领地是和平的。是安全的。无论周围发生什么事,这座城墙都会保护他们。 ‘要我热爱领地吗?’ 他背对着月光,望着沉浸在黑暗中的领地。在画廊之上,领地就在他脚下铺展开来。 夏夜的虫鸣刺激着他的耳朵。 ‘爱不爱什么的,我不知道。’ 至少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在自己眼前。 保护弱者。 这是谈论骑士道时,最先被提及的话。 有人说那是为了挥舞骑士力量的借口。 ‘如果拥有力量却不好好使用,那不过是个恶棍。’ 恩克里德的梦想不是成为恶棍。月光烘烤着他。他不相信自己能一夜之间成为骑士。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有威尔在。他认为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在此之前,他也需要时间好好消化现在所拥有的。 即使学会了新的剑术,他也不会因此而疏忽以前所学的。 ‘还有锻炼的余地。’ 恩克里德自己就是这么判断的。 他沉浸在月光中,陷入了沉思。恩克里德的耳朵竖了起来。 「有东西。」 奥丁也做出了反应。紧接着,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有什么东西「啪嗒啪嗒」地爬上了城墙。 「嗬吼吼吼!」 那是猛兽,不,是魔兽的咆哮。其中蕴含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啊,啊。」 站在它面前的士兵,身体因魔兽的咆哮而僵硬。 恩克里德甚至还没来得及动。 一听到咆哮声,就有一只熊穿越月光而来。一只技艺高超、速度极快的熊。 那是奥丁。 「吼!」 对手是蝎狮。长着蝎子的尾巴,狮子的头和身体的高级魔兽,不,是被称作魔物又是魔兽的怪物。 它仅仅通过咆哮就能束缚住对手。 一个只要被蝎子尾巴碰到就会立刻中毒,直接送去另一个世界的家伙。 一个即使是相当规模的中队战力,也都会被告知不要去招惹的家伙。 并非所有魔兽都一样。 因为蝎狮是鬣狗魔兽之流无法比拟的怪物。 这样的怪物,真是恐怖的怪物,对于普通士兵来说,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 「喵喵,晚上叫得那么吵,会吵醒人的。」 看到奥丁温柔地安抚着那样的怪物,感觉蝎狮的地位仿佛垂直下降到了野猫的水平。 只见蝎狮一看到奥丁就放低了姿态。 奥丁以舒适的姿势,只把双手举到前方。手掌只露出了一半,大拇指则朝向自己。 恩克里德则趁机抓住身体僵硬的士兵的后颈,把他拉了过来。 「深吸一口气再呼出,然后动起来。从指尖开始,慢慢使力。」 「啊,是!」 像蝎狮这种级别的,连咆哮声中都带有压迫对手的力量。恩克里德低声说着解除这种力量的方法。 在画廊上警戒的一名士兵握住了口哨。看样子随时都会吹响。 「等等。」 恩克里德不想平白无故发出声音,成为蝎狮的目标,于是用眼神再次制止了他。 即使身体冻僵了,士兵也忠实地执行了恩克里德的命令。 「退后。」 恩克里德把画廊上的士兵拉到后面。 蝎尾狮动了。它劈开月光奔跑,挥舞着前爪。很快。果然是上级魔兽。 它轻轻一蹬地,留下模糊的残影。恩克里德的视线追逐着这一切。 成为它目标的奥丁险险避开前爪后,伸出左拳。 ‘啊。’ 恩克里德心里感叹。这是完美的闪避后的反击。 和这次学到的剑术一部分的轨迹相同。 「后退一步,将对手拉入怀中,然后扭动身体腾出空间进行猛击。如果能预测到对手的攻击,这是可行的。」 鲁阿加尔内的教诲浮现在脑海,奥丁的拳击和动作与那教诲重叠。 扭动身体的奥丁的拳头狠狠地击中蝎尾狮的下巴。 嘭! 敲击皮革鼓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的家伙被推到了一旁。 吼! 被打的魔兽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你这家伙,该打。」 之后,奥丁变成了训斥孩子的老师。 只是对手是能嚼碎一个中队的上级魔兽罢了。 其余的就像是夹杂着训诫和说教的日常。 第190章 打开 吼! 被打的蝎尾狮发出了怪叫。它像是要后退般往后撤了撤身体,又再次猛地蹬地。 沉重的身躯如同疾风般划破空间,猛扑过来。 呼! 爪子撕裂了空气。 奥丁瞬间改变脚的位置,扭动身姿,挥舞着手。确切地说,是用手掌拍打了蝎尾狮的脸颊。 前爪划破虚空,拍打脸颊,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攻防转换就是如此迅速。 奥丁的手掌本身就是凶器,但蝎尾狮是上级魔物。 被击中一击,头猛地扭过去,但它用力支撑住,又再次挥舞前爪。 奥丁稍稍后退,再次避开了前爪。 吼吼吼! 愤怒的蝎尾狮的吼叫声撕裂了空气。 「嘶。」 士兵们再次因为上级魔物特有的压迫感而发出呻吟。 而那发出压倒周遭的怪叫声的魔物, 砰。 「哪里跑。」 被奥丁扇了一巴掌。 这次被打得比刚才还重。墨绿色的血从它的嘴角流下。滴答——血珠落在了地上。 「嗯。」 「咳。」 「那个,嗯。」 士兵们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因为这景象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身体的麻痹感瞬间解除。 不,哪个疯子会去扇魔物的耳光,把它弄成这样? 难道是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蝎尾狮无视脸上的疼痛,将身体压得更低。 然后再次冲锋,这次比刚才快了一倍。 攻击也不再单纯。 它挥舞着前爪,同时尾巴也咻地一下动了起来。尾巴像闪电一样从上往下刺去。 奥丁的身体也随之变得更快,快到只留下残影。 呼! 前爪再次落空。 随后,那酷似蝎子的尾巴也猛地刺向虚空。 与此同时,奥丁简洁地再次挥动手。 啪——!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恩克里德内心咋舌。他也看到了所有的攻防,一个都没错过。 一开始还像某种剑术招式,现在却完全变成了打脸。 狮蝎兽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运动能力和速度都凌驾于自己的对手吧。 ‘如果我是狮蝎兽,我也会慌。’ 它也如此吗,歪了歪头。大概是被打得头都摇晃了吧。 然而,贪婪的杀气再次暴露在它的眼中。 「魔物本该如此。圣经上说,信仰不同和误入歧途是不同的。」 奥丁嘟囔着,动了动手指。那个身材像熊一样的男人,就这样玩弄着狮蝎兽。 吼! 狮蝎兽冲了过来。 啪! 脸被打了。 被适度打中,头就会歪向一边。 被更用力地打中,身体也会弹开。 咚,咚! 看着像打水漂失败一样在画廊上翻滚的魔兽,谁会说那是高级魔物、士兵的恐惧、怪物中的怪物狮蝎兽呢。 奥丁挥舞着手,久违地想起了旧日的回忆。 魔物、魔兽、邪教徒。 那些不断磨砺的日子。 他这样的经验很多。尤其是与高级魔物战斗的经验,更是多得数不胜数。 反复挨打却仍然扑上来的狮蝎兽的脸开始肿胀。几颗掉落的牙齿也在地上滚动。 是时候开始觉得它可怜了。 恩克里德感到下方传来一阵小骚动。确切地说,他听到了类似微弱呻吟的声音,也看到了影子在晃动。 「下面好像有客人来了,我先下去。」 恩克里德说道。 「好的,兄弟。」 奥丁甚至转过身,微笑着。 狮蝎兽把它当成破绽,冲了过来。 这次是三重攻击。 前爪之后是尾巴,最后是像蛇一样的舌头伸了出来。 奥丁扭身躲开了前爪,用手背轻拍尾巴中部,使其偏离轨道,最后,他任由那条缠绕在脖子上的嘶嘶作响的舌头。 「主说,有些罪是不可饶恕的。」 奥丁说着,无视了舌头,挥舞着手。 近距离战斗总是魔兽或魔物占优。 旁观战斗的士兵都是这样学的。 那么现在看到的又是什么呢? 砰! 响起了比任何时候都清脆响亮的声音。狮蝎兽被打中的一侧脸颊凹陷了。 这完全是徒手造成的。 旁观的士兵尿意上涌。 魔物可怕,魔兽也可怕,但现在最可怕的是那个假装慈爱地笑着的家伙。 「归信于神,洗净你身体上的罪孽,洗涤你被玷污的灵魂。因此,为你所犯的罪孽,一再地祈求宽恕。」 语气也很慈爱。笑容也是。但是他的手法呢? 「我好像尿裤子了。」 旁边的战友士兵嘀咕道。所有旁观的士兵都有类似的心情。 恩克里德目睹了魔兽曼提科尔的面部塌陷,在下去之前,他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 「有股尿骚味。」 他说完便下了看台。 他踢踏着楼梯,加速往下走,看到下方城门旁的小侧门前,一个士兵正在徘徊。 虽然不认识他的脸,但他的着装是边防卫队常备军的制服。他看到他把手放在侧门的门闩上。 侧门旁边,他还看到一个士兵背靠城墙,倒在地上。乌黑的液体从半毁的身体中流出。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那个把手放在门闩上的家伙猛地把头扭了过去。 恩克里德无视他的目光,检查了倒在地上的士兵。 他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实力,所以就算身后的家伙袭击他的后脑勺也无妨。多亏了这份从容。 他检查着士兵的伤势。 ‘不深。’ 还不至于致命。如果他能拼命,甚至还能走动。 当然,那是因为恩克里德的标准很高。 士兵觉得自己快死了。太疼了。肚子上开了个洞,如果他还能活蹦乱跳,那才奇怪。 「你能走动吗?」 恩克里德说着,身体躬着,背影也露了出来。 那个把手放在门闩上的士兵犹豫了。这门能开吗?不,现在捅他一刀似乎也行? 他的态度让人陷入沉思。虽然知道对方是那位著名的魔性小队长。 就在这时,恩克里德扶起士兵。 「哎哟,疼死了。疼!我肚子被捅了一刀。疼啊!」 「这点伤,应该能走动吧。」 「不,我走不动。如果我死了,请告诉我妹妹,床底下有个袋子……」 「你死不了。」 恩克里德打断了他的话。他是个夸张的朋友。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是一直疯狂地经历死亡吗? 虽然不是抹点口水就能治好的程度,但也不至于让死神降临。 他撕下士兵袖子的一部分,粗略地包扎了伤口,竟然也止住了血。 「呃!」 他按住伤口,士兵疼得瞪大了眼睛,仿佛在抱怨。恩克里德推了他一下,让他靠在城墙上。 「要是走不动,不是有哨子吗?对,就是那个。你看着,要是情况不对劲,就吹。」 恩克里德说完这些,便转过身去。那个一只手握着门闩,另一只手握着刀柄的士兵犹豫了。 他仍在犹豫。 关于魔性小队长事迹的传闻阻止了他的手。 他简直就是战场英雄一般的存在,不是吗? 即使最近的诺尔殖民地事件他不太了解,但仅凭他之前的威名,他就明显是个危险人物。 虽然无法对抗外面等候的十名黑刀成员。 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能对付十个人的事。 更何况,外面等候的那些人,个个都是杀人如麻的狠角色。 理所当然。黑刀是应班森托的要求而来,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本来在这片土地上,真正的战斗都是由少数精锐来完成的。 他们是少数精锐,他们的存在就是威胁和压力。不是仅仅十个人,而是只派了十个人,所以才能看出他们的实力。 当然,这一切都会被隐瞒起来,不让人知道是黑刀的杰作。 必须如此。 如果声称在制造骚乱后,防御兵力不足,该怎么办? 如果再加上玛尔泰这个相当具有威胁性的邻居即将发动领地战争的情报呢? 那就只能向黑刀求助了。 王国中央大概也派不出援军,南部则忙着抵挡出现的魔物。 黑刀是盗贼团,玛尔泰也一样。他们是东部佣兵聚集形成的领地。 佣兵原本就受到那种待遇,而东部佣兵尤其更受到未开化的对待。 这就像是为了驱赶狼而引来老虎,但情况只会发展成那样。 这样的准备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也暗中拉拢了一些内部人士。 这就是班森托的计划。 其开端就是让在外面待命的人进来,所以这是第一步。 「你在干什么,你?」 因复杂思绪而冷汗直流的士兵,不,是伪装成士兵的间谍。 恩克里德的提问让他咽了口唾沫。 他的任务是开门。将门外待命的黑刀战士放进来。 他正要把刀刺入一个士兵的腹部,然后开门,结果恩克里德下来了。 他明明没有被分配到巡逻任务,却突然出现了。 在边境卫队当间谍已经好几个月了。 间谍认识恩克里德。 他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一动不动。 如果搞砸了,他就会被杀掉。间谍知道凭自己的实力无法对付那个人。 他也不会为了开门而展现出什么崇高的牺牲精神。 ‘刚才就该开门溜走的。’ 判断迟了。他怀疑恩克里德这家伙是不是想让自己放松警惕,结果错过了时机。 他寻找逃跑路线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大致了解了情况。 最重要的是,外面也传来了动静。敏锐的感官,再加上直觉告诉他: ‘开门。让敌人进来。’ 目的是什么?骚乱?还是其他什么? 在见面之前,大概是不知道的。 被刀刺伤的士兵看起来也没有致命伤。 恩克里德大致计算和思考完毕,开口说道: 「开门。」 听到这话,间谍明显慌了。他眨了眨眼睛,手微微颤抖。他看起来非常吃惊。 「……啊?」 「开门。」 这接近于直觉,却是凭借着至今积累的经验和感觉做出的判断。 在外面逗留的家伙,即使放着不管,也会找到其他途径进来。那样的话,追捕他们会更麻烦。 警报也会响起,如果他们想要制造骚乱,说不定就会那样行动。 现在还很安静,这是在巡逻中发生的情况,只要适当应对就可以解决。 而且,如果事情不顺利,吹个口哨不就行了吗? 这里是边境卫队,恩克里德和奥丁一起来的。 如果这里连口哨声都响起呢? ‘莱姆会不会兴奋地冲出来?’ 最近他好像尤其不满。 当然,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有一定的自信。无论对手是谁,是什么,他都相当能扛。 这会是无谓的自信吗? 不是。这是回避的直觉,以及与数百只老鼠共舞所获得的自信。 「……啊?」 愚蠢的声音重复着。密探大吃一惊。恩克里德大步向前走去。大胆得让对手无法做出反应。 密探下意识地抬起了门闩。然后推开门,身体猛地扑向了另一侧。随着推力,小门被「嘭」地一声推向了一边。密探打算就这样溜走。 本想转身逃走。 一直看着的恩克里德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毫无意义的手势。 在密探看来是这样,但「嗖」地一声飞来的一把飞刀,却扎进了他的大腿后侧。 「啊!」 短暂的尖叫,这种程度的尖叫会把周围的其他警戒兵引过来。 门稍微打开,可以看到外面等待的眼睛。人数不算少。但也不能说是大军。 恩克里德走到门前,拔出剑插了进去。 剑「嗖」地一声刺入,挡在前面的家伙们后退了,他趁机出了门。 恩克里德就这样走到外面,用眼睛数着人数。十个人。 「……真是个疯子。」 一个全身裹着黑衣的家伙说道。借助月光,他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脸。 嗯,是个陌生人。 其中一人挑起了眼角。后面那个,头发独特地雪白,是个女人。 耳朵像野兽的耳朵,看来是个兽人。 「你明明知道我们在这里守着,还出来了,是吧?」 恩克里德耸了耸肩。 意思就是让他自己去想。 「真是个疯子。」 这是第一个开口的家伙。 刷啦。 一个黑衣人拔出短剑冲了过来。这真是一记毫无声息的攻击。 脚步和拔出的刀刃几乎是瞬间逼近的。非常快。 嗖——这刀刃划破了刚才还平静的夜晚空气。 快,但杀气腾腾。 快,但轨迹简单。 恩克里德将拔出的剑从下往上劈去。 咣。 短剑被弹开后,他再次将剑向下挥,摆出斜向上劈砍的姿势,对方则向反方向挪动了脚步。 恩克里德没有直接向上劈砍,而是随意地挥舞着刀刃,在空中画出了两个圆环交织在一起的形状。 他这样改变了剑的位置后,以快一拍的时机转换为向下劈砍。 准确地说,这是他新学剑术中的一击,名为螺旋斩的剑术。 「呀!」 吃惊的家伙举起短剑格挡,但武器的重量从一开始就有差异。 咣,咔嚓! 恩克里德用力量压制住对方的刀刃,并猛地砍了下去。 「咯呃!」 握剑的家伙的短剑的另一侧刀刃刺入了主人的胸膛。 ‘先解决一个。’ 用一个简单的动作减少了一个人,然后将剑尖指向月亮,摆好姿势。 「一起上。如果一个一个来,就会依次送命。」 看起来是首领的兽人女人说道。她的语气中明显带着紧张。 任谁看,她都像个实力出众的高手。 恩克里德估量着对手。然后突然意识到。 ‘不用硬撑了。’ 如果是以前,他不会这样冲上前。他会绞尽脑汁寻找生存之道。 那么,现在呢? 现在眼前这帮家伙的气势非同一般。 难道这是一场无法取胜的战斗吗? 恩克里德丝毫没有这种想法,因此没有退缩。 第191章 白狮子 奥丁简直就是把曼提柯尔当玩具耍。 简直就像是直接抽它的脸,让它看起来像被玩弄一样。 挨打的曼提柯尔夹起了尾巴。悄悄地后退了。 吼隆。 地上散落着它的尖牙、掉落的毛发、以及黑紫色的血液等。 曼提柯尔夹起尾巴后,奥丁依然带着慈爱的微笑,动了动手指。 「该走了,魔物兄弟。」 语气依旧,但内容却并非如此。这是一种死刑判决。 曼提柯尔向后退了一只脚。任谁看都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它看起来就像是要直接逃跑。大多数围观的士兵都这样想,但奥丁却不这么认为。 曼提柯尔是上级魔物,非常狡猾的家伙。 它那样后退,却突然向前猛冲。那真是一记毫无气息和声响的突袭。 它竖起突出的爪子刺来,尾巴从上往下猛烈地扎下。 奥丁预料到了,他依次先是拍开前爪,然后抓住尾巴,借着它冲过来的力量,像摔跤一样把它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伴随着巨响。 呜! 曼提柯尔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它是上级魔物,甚至是能独自对抗一个中队兵力的怪物,但它的对手却糟糕透顶。 它被摔在地上时,石块碎片四处飞溅。原本惊讶的士兵们现在完全变成了啦啦队。 「干得好!」 「哦!」 「疯子!」 其中,「疯子」这个词不知为何会附着在上面。 奥丁走上前去,又抽了曼提柯尔几巴掌。 他就这样把这怪物揍了几次,不知不觉间,他大步跨上它的背,抓住它的脖子,然后咔嚓一声,猛地扭断了。那曼提柯尔像蛇一样的舌头直直地伸了出来。 那只眼珠翻白的家伙,在吐出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后,便瘫倒了。砰地一声,它的额头撞到地面,发出了响声。 被狠狠扇了耳光的上级魔物,就这样变成了一具昂贵的尸体。 从牙齿到皮毛,再到内脏,所有东西都相当昂贵。 「你是什么人?」 从一旁传来充满荒谬的疑问。那是与士兵聚集的地方相反的方向。以奥丁为基准,士兵群体在右侧,声音则从左侧传来。 「我想这样的魔物不会独自前来。请问您是从哪里来的兄弟?」 奥丁背对着月光,从曼提柯尔的背上站了起来。 在他的话语所指的方向,城墙尽头的画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邪教徒。 奥丁预料到了。他只能这样。 上级魔物聪明而狡猾。 愚蠢地看到人类建造的城堡就扑上去,这与曼提柯尔不符。 尤其是像这样被揍得这么惨,还一直扑上来?这不符合常理。 要是饥饿难耐扑上来,那还说得过去。 不,即使如此,明明给了它可以悄悄逃走的机会,它却一直扑到最后。 那么,这意味着有人在操纵它。 奥丁等待着那个对手出现。 这就是战斗拖长的原因。他一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就立刻杀死了曼提柯尔。 因为它已经没有用处了。 「放肆!」 那个正如此叫嚣的家伙,眼中泛着蓝光。奥丁认出了那是什么。 邪教的痕迹。 他是侍奉神的仆人。 「是侍奉邪教的兄弟啊。」 低沉的呢喃。 在担任异端审判官的日子里,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就是那些追捕邪教徒的日子。 眼睛泛着蓝光的邪教徒抬起了手。就在这个动作正在进行的时候。 士兵们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个空当。 轰! 奥丁消失了。不,看起来是这样。他蹬地而起的身躯比曼提柯尔更快地缩短了空间。 嘭! 蹬地的声音和另一声巨响爆发开来。 士兵们的眼中只看到一团东西飞向一边,撞在墙上。 那是一个在空中抽搐着,手指还在动,如今已成尸体的物体。 「神明俯视着我。」 奥丁独自吟诵祷告文的声音,隐约回荡着。 士兵们的视线所及之处,有一个伸出右拳停住的,体型像熊一样的怪物。 狂人小队的奥丁。 隶属于一个谣传即将成为独立中队的部队。 奥丁的一击,士兵们甚至都没能看清。 事情只是发生了,只剩下了结果。 奥丁收回伸出的拳头,双手合十,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士兵们查看了飞出去的物体。看到了撞在画廊墙壁上破碎的身躯。 半扭曲的身躯上,应该在的东西不见了。脖子以上空荡荡的。 「头去哪儿了?」 不知道。确切地说,只是那个疯癫的宗教狂用一拳就把一个人从这片土地上抹去了。 画廊一角呈放射状喷洒的血液就是证据。 「……我真的尿了。」 一股尿骚味从一名士兵的裤裆间升起。 因为没有看清楚,所以更加恐惧。怎么会有那种人类存在呢? 死去的曼提柯尔和邪教徒。 大多数士兵都没能正确地判断情况。 好不容易,一个迟来的小队长爬上画廊,开始收拾局面。 「袭击,呃,消灭了?现在外面有骚动,看来还有其他家伙来了,所以全部下去支援……」 「没那个必要,兄弟。」 祈祷之后,奥丁呆呆地望着城墙下面,说道。 「咦?」 「快结束了。」 奥丁的眼中,看到了正在战斗的他的中队长。 虽然通过之前的对练有所了解,但实战中的中队长又是另一番景象。 ‘进步了,兄弟。’ 他的身体运用方式和挥舞剑的姿态中,出现了以前没有的东西。自信以及信念,诸如此类。 如果了解他最初的样子,这简直可以说是飞跃性的进步了。 为此感到十分欣慰。能怎么办呢?既然已经开始希望他能过得好。 ‘您的仆人想问。这是您的旨意吗?是您引导了他吗?’ 他的主依然没有回答。 然而,现在不一定非要得到答案了。奥丁也在这里获得了一点启示。 这一切始于恩克里德。 ‘‘需要答案是我的软弱的证据,所以我要毫不怀疑地前进。’’ 那里有那样生活的人。根据圣殿的教诲,不屈服于任何事物,克服苦难的那种人。 看着那样的人,怎能不高兴呢? 奥丁希望将自己生命燃烧的恩克里德得到祝福。 他自己争取到了祝福。 所以,现在为他祈祷就行,不必再向上帝强求什么了。 「好。」 不知中队长说的「好」是什么意思,他看着熊大兵眨了眨眼。 可是,真的不用下去吗? 他最终还是动了脚,因为外面的骚乱让他无法安心。下去之后,他看到了一个腹部被刺穿的士兵和一个大腿血流不止的士兵。 「那家伙是奸细。」 捂着肚子的士兵说道。也许是为了止血,他用自己的衣服紧紧按住腹部。 中队长对跟着他下来的士兵说。 「抓住他。」 中队长捡起恩克里德丢下的奸细,然后察看敞开的侧门外。 那场战斗在城墙上看不清楚。 在那里,他看到一个人独自斩杀身穿黑衣的敌人。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他是现在边防卫队中最有名的人物,正是那个疯子中队长。 * * * 黑刀盗贼团感到崩溃。特别是敦巴克尔,怎么说呢,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经历。 「骑士?不,是骑士团成员吗?」 敦巴克尔开口了。手放在弯刀上。难道对手太糟糕了吗? 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就来了? 和他一起来的五个人已经成了尸体。 两个人的一条腿被砍断了。 即使现在有高阶祭司过来倾注神圣力量,他们也会变成瘸子。 当然,那种祭司不会来,即使来了也不会倾注神圣力量,所以他们会残废。 那也是运气好的话。看出血量,再过一会儿就得死了。 他看到把情况弄成这样的人,正把玩着自己的剑,微微点头。 他根本不听自己的话。他显得很从容。 「你到底是什么人?」 敦巴克尔满脸荒唐地问道,恩克里德又耸了耸肩。 面对一个怀有杀意的人,如果不是滔滔不绝地解释自己的梦想是成为骑士,但现在还不是骑士,那他当然无话可说。 比起那个,恩克里德仔细查看了剑,准确地说是刀刃。 ‘锋利得惊人。’ 他挥剑砍向大腿附近,结果厚实的皮裤被整齐地切开了。 切削力非同寻常。这是铁匠把剑磨得好,还是剑本身就优秀呢? 他决定认为是两者兼而有之。 用剑柄固定的重心很好,缠绕的皮绳也缠绕在手上。除了切削力,剑本身的强度也让他非常满意。 一眼就能感受到它的坚固。 虽然不是瓦莱里产的钢铁,但它是一把质量相当好的高级剑。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算是他第一次拥有高级品吧。 这种剑真的是第一次。 「还不来吗?」 恩克里德带着期待说道。 他想更多地使用这把剑。当然,还有他现在已熟练掌握的技术。 我曾把蕾姆当成欲求不满的家伙。 ‘我也是如此吗?’ 怎么回事,竟然如此渴望战斗。 敦巴克尔因对方的话皱起了眉头。 ‘这种家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从气味就不同。兽人的敏锐嗅觉有时也成了判断对方实力的标准。 准确来说,那是为了保全性命的本能领域。 敦巴克尔渐渐有了感觉。 ‘这里大概是我的坟墓吧。’ 那么,是不是该逃跑呢? 她不想那样。 嘛,这不是半生都在为了求死而活吗?既然如此,到此为止合上生命这本书也不坏。 敦巴克尔做好了觉悟,因为她想在战斗中死去,所以才会站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作为最后一个对手的这家伙还不错。无论是外貌还是实力,都是她满意的对手。 ‘绰绰有余。’ 敦巴克尔想着这些,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这笑容与当前的情况格格不入。 听到那笑声,黑刀盗贼团中唯一还活着的家伙斜睨了她一眼。 从那家伙身上散发出胆怯者特有的气味。 那是与尿骚味相似的气味。 「你,是不是想活?」 敦巴克尔问剩下的同伴。是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盗贼。 「什么?」 难道是在问,这疯婆子现在在说什么胡话吗? 「不是。」 话音刚落,一个由膨胀的肌肉组成的拳头,呼地一声,砸在了那家伙的脸上。 砰!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 「呃呃呃!」 那家伙发出一声短暂而奇特的临终惨叫,双脚悬空。 一拳之下,原本被硬生生捣入的右眼珠弹了出来,鲜血飞溅,碎裂的脸骨向旁边凸出。 不,一部分碎裂的骨头噼里啪啦地四处飞溅。 一直紧张地注视着恩克里德的那家伙,脸颊一侧就这样凹陷下去,理所当然地死了。 「真是个好墓地。」 敦巴克尔伸着拳头说道。她没有解释自己的行为,而是展现了她的真面目。 「喂,我们好好打一场。」 敦巴克尔话音刚落,她的眼神就变了。瞳孔垂直裂开,变成了野兽般的眼睛。 吼吼吼吼。 狼人与兽人有何不同? 从外形上就不同。 原本的兽人,只是在人形的基础上,增添了野兽的特征。 因此,他们不会进行这种变身。 即使受到某种野性的影响,会发生一点点形态变化,但也不会长出狼头。 有时会露出獠牙、眼睛发生变化、毛发稍稍变长,但通常不会大幅度脱离人形。 也就是说,普通的兽人是那样。 但敦巴克尔不同。 人类的某些特质犹存,而野兽的血液却充斥全身,敦巴克尔开始变身了。 刷刷刷。 她全身开始长出又长又白的毛发。 脸部骨骼伴随着咯吱声,变成了狮子般的形状。 恩克里德也见过几个兽人,但这种变身还是第一次。 喂,你为什么变身? 虽然描述很长,但转眼间就变好了。 「魔物?」 恩克里德问道。这家伙能说话吗? 那形态不就像是狼人吗? 当然,对方的外貌和狮子,还是甩着白色鬃毛的狮子一样,散发出的气势也大相径庭。 说实话,与其说是魔物,不如说是某种传说或神话中守护天上神殿的守卫。 至少恩克里德是这么觉得的,但首先想到的词语果然还是魔物。 「呜噜噜,这种话我听多了。」 敦巴克尔咆哮着说道。这是他变身后养成的口头禅。 恩克里德从对方的气势、态度和语气中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感觉。 并不是说「坟地」指的是他自己的,而是他好像想死一样。 嗯,那应该不重要。 「你要过来吗?」 「当然啦!吼!」 话音未落,白狮便「砰」地一声蹬地,猛扑过来。 左手「嗖」地伸出利爪,划出一道大弧,同时右手不知何时拔出弯刀,挥舞起来。 利爪和刀刃交叉,瞄准了恩克里德的胸口和腰部。 恩克里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随即竖起剑,仿佛挥舞般向前劈砍了两下。 两次都是截断式攻击,蕴含着冲击力的一击。 瞬间发动怪力之心,是一种不给对手束缚机会的防御技巧。 这是以力破力。 铿! 锵! 他挡开了爪子,也挡开了弯刀。 尽管如此,兽人并未远离。 这是不屈的冲锋,是抱着必死决心的突击。 恩克里德瞬间也可能会感到惊慌。 两人之间距离如此之近,白狮仿佛早已料到自己的攻击会被挡住,猛地仰起脖子,用额头撞了过来。 ‘瓦伦式佣兵剑术?’ 突击后的头槌,熟悉的攻击招式。 第192章 哭了? 瓦伦式佣兵剑术,近战技。 头槌。 恩克里德惊呆了。不,虽然是惊讶,但若要被这等一击所伤,他迄今为止走过的路途也太过坎坷了。 闪避的直觉发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他扭头躲开,然后直接绊倒了对方。 「啪」地一声踢中脚踝,白狮干脆利落地向前翻滚。 恩克里德的剑「呼」地一声从他倒下的位置掠过。 如果他原地不动,身上肯定会留下刀痕,但他通过向前翻滚避开了。 反应速度和判断力都很好。 恩克里德也自然而然地加快了速度。 迈步、挥剑。 接着,反应速度也随之改变。 节奏本身就不同了。 最近恩克里德最大的变化就是这一点。 比他以往挥舞的剑快两倍的斜劈,即使在身体扭曲的姿势下也能使出。 敦巴克尔紧咬牙关。 那是无法躲避的角度。 她竖起了肘部。 啪!砰!噗! 她本想用肘骨格挡刀刃,但对手却巧妙地察觉到,并扭转了刀刃。 于是,原本朝下的刀刃瞬间横向倾斜,敦巴克尔的肘部恰好迎上了刀刃。 即便如此,兽人特有的反射能力并未消失,所以在部分肘部被割伤的同时,她也将其挡开了。 「她竟然做到了?」 低沉的声音传来。 尖锐而清晰。 最重要的是,很近。 敦巴克尔本以为变成兽人后,多少能支撑一阵。 简直是痴心妄想。 不知不觉间,刀刃已然临头,朝头顶落下。 说实话,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缩短距离并挥出这把剑的。 只能拼命格挡,拼命躲避。 敦巴克尔感到手臂肌肉撕裂般的疼痛,将弯刀向上砍去。 即使她抱有必死的决心,也不能以一个非战士的身份死去。 因为她死后,想进入他们的神所居住的圣殿。 ‘克里姆哈尔特。’ 敦巴克尔低声念诵着她的神祇。 这是所有兽人都信仰的神的名字,掌管战争和繁衍。也就是说,这是兽人唯一的真神。 你想投入克里姆哈尔特的怀抱吗? 以战士的身份死去吧。 如果以战士的身份死去,你将在永恒不朽的漩涡中,化作克里姆哈尔特的利剑而活。 嘭!哒哒哒哒哒铛! 弯刀与来剑相碰,刀刃顺势滑过,火星四溅。 红色的火焰在月光下闪烁,仿佛照亮了周围。 在极短的瞬间,敦巴克尔瞄准了对方脚踝的位置,用瓦伦式佣兵剑术踢向了脚踝。 这是一种视线相反,假装移动武器攻击对方,却漫不经心地踢向脚踝的技巧。 这本是一种策略,但对方抬起脚底,挡住了她的脚背。 之后,剑便落到了她的脖子后面。 啪。当冰冷的触感传来时,敦巴克尔想到了结局。 ‘我能去克里姆哈尔特身边吗?’ 快死了,忽然间杂念丛生。为什么不能呢? 那些在不公中颤抖着生活的人,本就有很多不舍。 她被自己的村庄抛弃,也被领地抛弃,兽人中也没有人轻易接纳她。 就这样,她被同族抛弃,独自生活。 她想以佣兵的身份,用剑证明自己,但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曾以为那是唯一的出路,但那条路也被堵死了。 没有生下孩子也让她感到委屈。 这样出生也让她感到委屈。 ‘为什么只有我。’ 为什么只有自己要过这样的生活? 委屈很快转化为生存的欲望。 不舍缠住了她的脚踝,愤怒敲打着她的心脏。 恩克里德刚把剑架到敦巴克尔的脖子上,就感觉到一种奇妙的感觉,停下了剑。 怎么说呢,只是一种直觉或第六感。 就是那种不杀比杀要好的感觉。 如果再添上一份理性的话。 ‘我还需要一张嘴,来问清你所属何处,又是受谁的指派。’ 一开始,这家伙仿佛是想寻死一般扑上来,但当剑架上脖子停顿片刻后,他立刻浑身颤抖起来。 恩克里德的眼中,白狮的毛发正在颤抖。 恐惧和愤怒一览无余。 兽人手掌撑地,后腿收缩,身体蜷缩起来。 ‘埃斯特疲惫时也总是这个姿势。’ 是不是有点像呢? 伴随着这样的想法。 「想活命吗?」 他突然问道。 敦巴克尔抬起头,剑还架在她的脖子上。 她的眼睛原来这么蓝吗? 泪水从那双闪烁着淡淡金光的眼睛中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在这里哭?’ 这是当然的,也是意想不到的瞬间。 「呜……呜……」 兽人哭了。虽然很难描述她内心发生的这种变化,但有一点似乎可以肯定。 ‘听起来像是求饶。’ 收回剑后,恩克里德的耳边立刻传来熟悉的声音。 「怎么?不杀吗?哈啊姆。」 是莱姆。他嘴巴张得足以咧到耳朵,打了个响亮的哈欠。 「什么时候来的?」 「刚开始跟那畜生砍杀的时候。不过这是狮人吗?还是兽人?」 外形上接近狼人,但应该没有哪种魔物在战败后会像这样泪流不止。 「喂,你是个爱哭鬼吗?」 莱姆拍了一下那头白狮的后脑勺。和往常一样。这是在欺负它。 他干脆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它的头,又用手掌拍了拍它的后脑勺。 「别哭了,不是说不杀你吗?」 来的不只是莱姆。 不知不觉中,奥丁、萨克森、拉格纳和克赖斯也下来了。 「大半夜的,这是怎么回事?」 克赖斯说道。 「很吵吗?」 恩克里德反问,萨克森指了指旁边回答道: 「埃斯特叫来的。」 和平时一样平淡的语气。然而,恩克里德感觉到其中有微妙的不同。 是赞叹吗?也许是类似的东西。 「为什么那么看我?」 「你看到我打架了吗?」 萨克森点了点头,闭上嘴巴。事实上,他比莱姆来得更早,都看到了。 比奥丁更细致、更周密的目光。 一流的眼睛能辨别一流的实力。 所以他内心深处充满了赞叹。 即使他已经知道,但当他展示出如此变化的实力时,总感觉有什么魔法般的事情发生了。 其他人难道不惊讶吗? 「最后使出的招式是怎么做到的?」 拉格纳问道。 「将瓦伦式佣兵剑法与新学的剑术融合了。」 听到这话,拉格纳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是普罗克教的吗?」 「嗯?」 不,鲁阿加尔内让恩克里德学习各种剑术。像这样融合,只是他自然而然地尝试了一次而已。 刚才那一瞬间,感觉就是那样。 当恩克里德反复琢磨着那一瞬间时,他自己也感到疑惑,为什么自己会那样做。 ‘为什么那样做?’ 他认为那一瞬间最需要的就是那个动作,所以他那样做了。 那么,那是错的吗? 不。应该不是。他感觉到了。 对方是比自己弱的对手。他只是抱着试试新剑的心情出战。 至于他们来自何方,只有在查明之后才能知道。 ‘至少是边防部队的精英级别。’ 边防部队都是特级士兵的聚集地。 其中的精英尤其善战。 据说,有时会有因执行某种任务而离队的边防队员,他们曾是边境卫队的刀尖。 也就是说,恩克里德现在造成的惨状,大致相当于独自对付了十名边防部队的精英。 最后的兽人比他们更强。 不知不觉中,他竟能以这种眼光看待他们了。 真是说不清楚。真的。 ‘还不够。’ 即便如此,他又感到了饥渴。他没有满足于此。不,他无法满足。 如果那个准骑士在,会怎么样呢? 如果艾西亚,那个让他无法忘记名字的女人在的话。 ‘应该会比这容易吧。’ 无论何种战斗,无论何时何地,学习永无止境。恩克里德从小就明白这一点。 虽然身体跟不上学习的步伐是个问题,但恩克里德的态度永远是正确的。 因为他渴望学习,从不停止。 「您是哪个部门的?」 他刚整理好思绪,就看到克赖斯在莱姆身后开口了。 他没有靠近兽人,只是开口说话。 在他们面前,莱姆正带着嘲弄的笑容滔滔不绝。 不,他的手也在动。 他一下一下地敲着头,然后用手指触碰着肩膀,确切地说,是刀伤的地方。 「疼吗?我不疼。」 「呀,你是爱哭鬼吗?兽人爱哭鬼?」 「你长相怎么这样?小时候没吃肉,吃了诅咒吗?」 「我第一次看到狮子哭。再哭给我看看。我帮你把伤口挖开好不好?要是疼了就更容易哭了,是吧?」 「喂,我叫你哭啊。」 恩克里德突然明白过来。莱姆才是这世上性格最恶劣的家伙。 如果战场上需要挑衅,他绝对会把这家伙推到前面去。 恩克里德自己之所以会动口,一定程度上是为了探清对方的意图,但这家伙简直就像嘴里被恶灵附身了一样。 「这混蛋为什么大半夜来这里标记地盘,发什么疯啊,嗯?所以本大爷就得睡到一半出来吗?」 莱姆说着,他的话里有两个错误。 一个是哭泣不是标记地盘。 二是没人叫莱姆出来。 ‘那家伙为什么要出来。’ 就在恩克里德准备动身的时候,按捺不住的白狮率先抬起了头。 哭红的眼睛里,似乎带着愤怒。 确切地说,更像是郁愤。 「吼,操,你这个畜生……」 白狮带着郁愤的吼叫没能完整地结束。 啪,砰! 莱姆毫不留情。他坐在原地,左腿向旁边伸出,然后右肘横向挥动。 这是一记旋转腰部击出的重击。 若非如此情境,这简直是一记从蹲姿中击出的完美打击,让人叹为观止。 「精彩绝伦。」 连奥丁都为此赞叹不已。 总之,那肘子狠狠地砸在白狮的后脑勺上。 挨打的家伙向前翻滚。 「嗝!」 翻滚的白狮嘴里发出近似呻吟的声音。 「不,等等,咱们谈谈。」 克赖斯拦住了那样的莱姆。 恩克里德也得站在克赖斯这边。 要是放任不管,那简直是要把人揍死的架势。 「这只猫崽子,在哪儿嘶吼呢。」 看莱姆那不屑一顾的样子,他似乎还能做得更过分。 「别杀他。」 温和地劝阻后,莱姆举起了双手。 「不,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轻轻碰了一下,嗯?就像是打招呼时高兴地挥手一样。」 要是高兴两次,能死好几个人。 「所以您是哪个部门的?」 挨了打哭,被嘲笑而愤慨,然后又挨了一顿揍的白狮,终于认命了。 他想活下去,感到委屈,事实上,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坚守的义气。 佣兵界里传扬的恶名,也并非他所期望的。 那些都是可以舍弃的东西。 盗贼团内部也没有藏匿克罗纳钱袋之类的东西。 赚来的钱都花光了。 多亏了这,敦巴克尔的嘴巴很容易就撬开了。 「黑刀。」 「盗贼团?你说的是那里吧?」 「没错。」 敦巴克尔点头,克赖斯的表情僵住了。 「这可真是。」 恩克里德则默默地听着。 虽然偶然地阻止了,但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幕后有什么。 马库斯大队长问他是否热爱这片领地。 在这种时刻能守护这片领地,似乎是个相当不错的结果,所以他感到很满意。 但是,也有让他牵挂的事。 ‘太弱了。’ 守卫兵力的武力是不是太差了? 虽然有他眼界变高的原因,但如果再来一次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有问题呢? 如果再发生类似的袭击,巡逻的士兵恐怕连反抗都做不到就会死去。 更重要的是,还有穿着士兵服装想要打开侧门的人。 本来领地内有许多间谍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明目张胆地开门就有问题了。 这是发生在恩克里德眼前、肉眼可见的事,所以他确实很想做些什么,但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队长,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去汇报。」 不知何时,克赖斯走过来对他说。 莱姆看到后问道: 「真要把这家伙留活口吗?」 「必须留活口。」 克赖斯急忙说道。他似乎觉得如果不管,莱姆真的会把他的脖子‘咔嚓’一声拧断。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他用点头的动作来支持克赖斯的话,并补充道: 「押送走。」 先抓起来就行了。剩下的事情大队长会处理的。 刚这么想着并行动,就看到了一群士兵,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成了旁观者。 转过身,与一名指挥官四目相对。 那是个戴着肩章的家伙。四目相对后,他行了个军礼。 是排长。是个他曾见过几次的面孔。 他虽然获得了连长职务,但还没有得到正式认可。 因此,这是他第一次受到如此标准的军礼。 恩克里德将剑收入剑鞘,用手掌拍了一下剑柄,以此接受了敬礼。 「多亏了您!」 「行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排长确实非常惊讶,现在正感动不已。 如果不是恩克里德。 如果不是那个疯子排,不,那个连队。 他自己也会像那些袭击者一样死去。 会留下妻子,变成冰冷的尸体。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会死吗?那些他视如兄弟的部下,也会有好几个人死去吧。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克赖斯小跑过来,说道: 「关于黑刀的事情是秘密。」 「……嗯。知道了。」 现在,他打算听从任何话。 「汇报会由我们这边来做。」 克赖斯不停地说话,然后说要整理周围,一直不肯离开尸体旁边。 他想知道为什么。 「战利品由我们连队回收是不是更合适?」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态度无比理直气壮。 当然,他说的是对的。 排长亲自指挥部下搬运了螳螂兽的尸体。 并让人搜查死者们的衣兜。 虽然没有克罗纳钱袋,但他们使用的武器全都是优质的铁器。 因此,这是一笔可观的收获。 而克赖斯也不是那种会错过这种机会的人。 第193章 会好好处理 (1) 马库斯在半夜的报告中, 「每次见到你都让我惊讶。」 以感叹开始。 「多亏了你。」 他表达了近乎于过分的感谢。 团长一个普通士兵,不,现在虽然是连长了,但怎么会如此低头呢。 恩克里德说那是偶然,然后只是平淡地叙述了事实。 就这样结束了。 「原来如此。」 以马库斯的问候为结束,他离开了办公室。 剩下的,不是边境卫队的负责人,也就是马库斯该做的事吗? 汇报结束后,精灵连长像迎接他一样跟了过来,说道。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投向前方。 那是漫不经心的眼神和语气。 「今晚一起吗?婚前要保持贞洁,所以只能牵着手睡觉。」 「我连手也不牵就睡。一个人。在我的营房里。」 「原来如此。」 那真的是在开玩笑吗? 和精灵连长分开后,恩克里德回到营房,为了擦汗,用水冲洗了一下,然后回到床上躺下。 水滴从湿漉漉的头发上滴落。用手抖掉水的时候,他觉得头发又长了不少。 「白白失眠了。要来就痛快点来啊,混蛋们。」 「一切都在主的旨意中,祈祷吧。兄弟姐妹们。」 「听说发生什么事了?」 「咔隆。」 「嗯,连黑刀都来了,看来情况真的很糟糕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然后像往常一样睡觉了。 不,他们没有只是睡觉。至少恩克里德是这样。 他闭上眼睛,回顾了刚才的战斗。 无论输赢,无论是否压倒。 所有的战斗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他就是这样学的,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这次也一样。 即使把对手彻底砍碎,也没有什么改变。 他反复回顾着,然后睡着了,梦里有十只白狮子扑了过来。 但这次也毫发无损。值得一战。值得战斗。 恩克里德突然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长程度。 ‘该说是可笑吗?’ 他原来的战场是怎样的呢? 那是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地方。 那是为了不死而不去的地方。那是在后方察言观色才能生存的地方,而不是冲到前面。 但是,现在呢? 即使知道是梦,心脏附近也痒痒的。这是经过了长时间的锻炼和修炼。他最初渴望的是什么呢? 如果这样的想法叠加在一起,梦也可能会扭曲。 这是船夫的功劳吗? 即使是梦,精神也像现实一样清醒。 奇怪的是,埃斯特也在旁边一起战斗,但她的样子不是豹子。 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光滑的肌肤,上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虽然是黑色,却闪闪发光。 看起来像是用昂贵材料制成的衣服。 「那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吗?」 「……在异世界能别假装认识我吗?」 这又是什么意思。 即使不是豹子,也能认出脸,这在恩克里德自己看来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但是,那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谁都会认出来吧? 既然她说了不要假装认识,他就照做了。虽然是梦,但他还是忽视了。 ‘但是,这不是我的梦吗?’ 他脑海深处也觉得,那个从他脑子里蹦出来的人是个问题。 很快,白狮群开始扑了过来。十只白狮子挥舞着爪子和短弯刀,一开始像是一场血腥的战斗,后来却变成了舞蹈。 说起来,我还没问他是怎么学会瓦伦式佣兵剑术的。 那一瞬间,那点根本不重要。 甚至。 ‘明明想要寻死,却突然变得对生命无比留恋。’ 真是奇怪的兽人。就连他的外形也是如此。长得不像一般的兽人。 梦是梦,工作是工作。 虽然出现了狮子,但那近似白日梦的梦很快就模糊了,然后消失了。 恩克里德睁开眼睛,看着军营的天花板,起身了。 正是夏天,即使是凌晨时分,外面也已经亮了。 那么,该做什么呢。 从孤立技法开始。 然后是剑术训练,中间还要加入提升专注力的时间。 弹剑式和五感锻炼也没有落下。 萨克森不是说过吗。 「锻炼是每天都要做的。特别是感官系的锻炼是日积月累的,所以不能落下。」 这和奥丁的思想有些相似。孤立技法不也是同样的思想吗。 「兄弟,少练一天,第二天练两倍是行不通的。那只会伤身。每天都要练。每天,每天,每天,每天,兄弟你听清楚了吗?」 他强调得如此厉害,以至于这句话刻在了耳中。 话虽如此,每天的锻炼并不是痛苦的。恩克里德也将其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这样,检查、复盘和锻炼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是新的一天的开始。 无论昨天发生了什么,恩克里德都在过着同样的一天。 领地的负责人,也就是昨晚对恩克里德赞叹不已的马库斯,正在确认那个收受了黑刀金币的家伙的脸皮,简直厚得令人发指。 这方面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令人赞叹的对象。 * * * 敦巴克尔吐露了所有他知道的事情。 被关进监狱后也是如此。 「去一个叫边境卫队的地方,制造一些骚乱。这是命令。我?我半个是佣兵。这件事的起因我不知道。但是,和领地内的某个人有联系是肯定的。」 马库斯没有问兽人那个人是谁。 而是叫来了那个收受贿赂的贵族。他带着护卫来到监狱,当马库斯问他是否知道什么时,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我不知道。」 那家伙皱了皱眉,又一次说道。 「垃圾兽人,说清楚。你真是黑刀吗?难道你们相信这种为了几枚金币就出卖的佣兵的胡言乱语吗?」 甚至还发了火。马库斯对那个收了金币的家伙当着兽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感到非常荒唐。 这真的不能砍了他吗。 马库斯索性移开了视线,不再看那个贵族。 因为看着他,真的会想把他给杀了。 话虽如此,他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竟然敢闹到这种地步的家伙,怎么能就这么放过呢? ‘不能在领地内把他砍了。’ 但他毕竟是贵族。边境卫队内发生这种事,就算现在敷衍过去,以后也很可能会出问题。 即使能平息。 ‘在中央活动的时候可能会成为弱点。不,这会成为问题。’ 考虑到后续的事情,这是不能做的事情。 ‘那该怎么办呢?’ 因为「战争狂」的绰号,人们总觉得他不懂政争的阴谋诡计,但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要成为中央贵族,而且是能够维持权力的人,阴谋诡计是必不可少的。 马库斯也是个政客,据说他有从背后捅人一刀的本事。 马库斯下定决心,思索之后得出了结论。 既然这里帮不上忙,不如先放她走,但在需要她办事的时候,给她派一个每次都能带来超乎预期成果的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只要把他们一起派出去,说不定他就会自己解决。’ 恩克里德,说的就是那个朋友。 不是派去巡逻。只是把他留在兵营里,他就自己把黑刀精锐砍了个稀巴烂,还把曼提科尔也打成了肉酱,那些随之而来的异教徒更是脑袋失踪了。 那是昨晚发生的事情。 ‘要不要试着把他们一起送过去?’ 那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呢?那就那样放着,无需多虑。 ‘暂时表面上就这样安排。’ 那些叫黑刀的家伙不是耍了花招吗?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马库斯心中藏着阴险,嘴上却说得正直。 「玛尔塔伊已经组建了军队。」 这是事实。实际上,在佣兵领地里,一个自称将军的杂种正在准备与边境守卫队开战。 虽然现在只有少数消息灵通的人知道,但领地战争爆发的谣言很快就会悄悄传开。 「而且我们没有可以支援的兵力。」 说话的马库斯向旁边挪了一步。 呼啦。 因为在地下,墙上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一半的脸,使另一半更加阴暗。 那张脸看起来像是在为领地的安全而苦恼。 玛尔塔伊在军事上明显占优势。马库斯也知道这一点。那些贵族也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说出要引入黑刀这种胡话吧。 作为指挥官和领地的代表,这是值得深思的事情。 「雇佣他们作为佣兵如何?」 虽然没有明确主体,但贵族的耳朵竖了起来。 黑刀不能公然被承认为友军。但是那个盗贼团不也做佣兵的活吗? 所以,言下之意是适当地雇佣他们,用于这次的事情。 贵族,收了黑刀钱的班森托,听到这话耳朵竖了起来,但他努力不表现出来。 实际上,他的表情也十分平静。 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话,班森托正要开口,却又担心显得过于欢迎,于是把话咽了回去。 原以为袭击失败,一切都泡汤了,没想到并非如此。 这反而会让马库斯心力交瘁吗?也许是吧。 ‘先以雇佣兵的名义,然后慢慢地把他们引进来。’ 小时候靠眼力保住性命的班森托,不知不觉间已经成年,并掌握了权力。 甜美的权力滋味腐蚀了他的大脑。 他未能正确认识到当前的情况。而他身旁黑刀派来的护卫的实力也起了作用。 「被抓的是一个名叫敦巴克尔的兽人女子。对付她并不难,但她说一个人挡住了十个人的袭击,这肯定是谎言。那十个人,连我也需要时间对付,她竟然在没有防备的夜袭中独自挡住?那肯定是那个疯子小队全体出动了。曼提科尔?那个我也不知道。难道不是最好怀疑这只是散布谣言吗?」 曼提柯尔的尸体很快就被吉尔芬公会藏匿吞噬,只留下传闻。 高级魔物的尸体本身价值很高。克赖斯打算分解出售,所以自然只是藏在公会里,但这很容易引起误解。 ‘什么曼提柯尔,不知道在哪里搞鬼。’ 这是战争前常用的策略之一。虚张声势,明知打起来不利,所以耍花招。 这应该是马库斯的计谋。 既然遭到了袭击,不如干脆把这件事闹大。 从这方面来看,也可能是为了抬高恩克里德那个家伙。 班森托甚至没有努力去查明情况。 黑刀派来的护卫也是如此。 他知道恩克里德那家伙变了。也知道他手下的队员们都很厉害,但是。 ‘如果真正交手的话。’ 并非强大就能活下来。能活下来的才是强者。 护卫虽然没有打赢的自信,但有杀死的自信。 他傲慢自大。 班森托已经在描绘玫瑰色的未来。这些让两人的头脑变得僵硬,视野也变得狭隘。 想起这些的班森托突然没有说「明白了」,而是把目光转向敦巴克尔,说道: 「好像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佣兵。」 如果没有外号,佣兵通常就是这种待遇。 「处决吧。什么时候出发比较好?」 马库斯看着班森托,心想这小子是怎么爬到这个位置的。 说起来,这就是边陲的缺点。没有人才。稀缺。 尽管如此,现在兵营里似乎人才济济。 「明天比较好。在马尔泰进军之前。」 找个借口。 班森托满意地舒展了面容。 马库斯内心也感到满意,但表面上却摆出一副沉重的表情。 剩下的兽人敦巴克尔只是默默地消失在黑暗中。 「处决嘛,先不急,以后再说。」 她得到的全部,只是死亡被稍微延缓了而已。 * * * 开端就是这个。 「听说马尔泰那边提出了无理的要求,你听说了吗?我觉得中央是不是应该派人支援?」 是本森斯。今天轮休,他来找恩克里德,没来由地开了口。 旁边听着的克赖斯忍不住开了口。 「什么支援,来不了。不,不会来的。为什么?这需要解释你才明白吗?好吧,我说吧。南方爆发了大规模的魔物战争。如果只是魔物进攻倒还好,但与边境接壤的南方最强的大国利兴施泰顿也悄悄插了一手。从多方面来看,这都关系到国家的命运。在魔境魔物群体都力不从心的时候,再加上利兴施泰顿,相比之下,边境卫队通过阻止阿兹彭,既证明了武力,也争取了时间。如果不是阿兹彭,而是内部战斗,中央也用不着出面。就算这里有其他势力介入,西部也有班特拉子爵和莫尔森伯爵。本来向这两个地方的贵族军队请求支援是最好的选择,但我觉得不行。班特拉实际上就是莫尔森伯爵的猎犬。莫尔森伯爵是出了名的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 恩克里德对克赖斯能坐在那里了解到这些事情感到非常惊奇。 更何况那张嘴巴没完没了地唠叨,也真够稀奇的。 「嗓子不疼吗?」 「嗯?就这算什么。我以前在木偶戏里一人演过五个角色呢。」 那也真是很出色的才能了。 一个人模仿五个角色来推动剧情,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平时看克赖斯的样子,他也绝不会敷衍了事。 只要能换来克罗娜,这家伙连灵魂都能典当。 「还有,有多少行商往来于这片领地?边境守卫虽然是座要塞领地,但凭借其独特的特点,它也是诺瑞利亚北部最好的贸易领地。只要你用心听,就能听到各种消息,就是这个意思。虽然这也是这次事件的问题和核心。」 克赖斯把手掌放在耳后说道。 那语气中透着理所当然,但这又怎会是理所当然的事呢? 通常人们会这样称呼那些预测未来的人: 一个叫算命的,另一个叫骗子。 克赖斯既不是算命的,也不是骗子。他只是天生有一双能看清时局的眼睛。 「再加上黑刀那些家伙来了,异教徒也出现了,总之情况不太好。队长,你是不是没想过要离开边境守卫,跳槽到别的领地去?」 最后一个问题他根本没听进去。 就算自己走了,剩下的人怎么办? 「这家伙是认真的吗?竟然不想着保卫领地!」 本森斯勃然大怒。 克赖斯也并非真心实意。恩克里德也知道这一点。 「好好好,我会守护的。」 「吃了饭就干活啊,王眼。」 恩克里德站在了本森斯这边。 「这种时候我也想学莱姆那样回应。你现在是在偏袒别人吗?那我可能会有点不爽哦?冤家?那是对的吗?」 也许是木偶戏的经验不是白费的,他模仿得维妙维肖。吊儿郎当地叉着腿,撅着嘴唇说话的样子,活灵活现。 「嗯?王眼是想把斧头而不是花插在头顶上是吧,原来如此。」 问题是,莱姆正从营房门前走出来。 「……不是那样。」 「本森又来了啊。很闲吗?」 莱姆随意改了本森斯的名字,又补了一句。本森斯充耳不闻。 就在这时。 「未婚夫,呼叫。」 精灵中队长在训练场警戒线外说道。他探出上半身和脸,刚好高过矮矮的栅栏。 最近不知怎的,见到她的次数比信使还多。明明是大队长召唤,为什么中队长级别的人物会出动呢? 「想见你,所以自愿来了。」 「……是吗?」 恩克里德嘛,他已经习惯了精灵式的玩笑,这种程度的玩笑现在他连笑都不会笑一下,直接就能翻篇。 「王眼,你也需要锻炼了。你去吧,我这段时间会把这家伙培养成优秀的特级士兵。」 莱姆在后面给克赖斯下达了类似死刑的判决。 「一起,一起去吧!队长!队长!」 恩克里德为克赖斯祈祷冥福,然后转身离去。 莱姆最近似乎有很多不满,偶尔通过这种方式发泄一下情绪也很重要。 吱——! 很快,身后传来了杀猪般的惨叫声,但恩克里德充耳不闻。 「部队内部严禁杀戮。」 精灵中队长瞥了一眼身后,说道。 「我不会杀了他。」 恩克里德回答后,精灵中队长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 「他会自己处理好的。」 不知为何,那语气中充满了信任。 就这样,刚走进营长办公室,马库斯就开门见山地说。 「你只有一个任务。我希望你能作为使节团去一趟。」 这还没来得及行军礼呢。可见语气有多么急切。 「使节团?」 「啊,难道不需要雇佣佣兵吗?所以。」 使节团和佣兵,这不是不搭的词语吗。 这也听起来像是与马尔泰的战斗真的迫在眉睫了。 但是,那真的会构成威胁吗? 「请你作为黑刀盗贼团的使节团去一趟。啊,不是实际的使节,而是护卫。」 出现了比使节团和佣兵更不搭的词语。 使节和盗贼。 再加上护卫。 但是,为什么营长的眼睛会这样耀眼得令人感到负担呢。 充满了某种期待感。眼睛像嵌了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恩克里德觉得这非常奇妙。 第194章 会自己处理好(2) 「太过分了吧?队长?我是说真的。」 克赖斯眼睛青紫肿胀地说道。恩克里德一边脱靴子一边回答。 「本来眼睛就是蓝色的吗?莱姆这小子,真是好本事。简直是伪装高手。我差点就没认出来是你。」 眼睛青紫得连眼珠都看不清楚了。不知是怎么打的,两颊也适当地肿了起来。 明明应该没有特意狠狠地揍他。 但确实是下手有点重了。 是不是还流了鼻血,鼻孔下方也有像流了红色颜料的痕迹。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克赖斯哼了哼鼻子,然后长叹一口气说道。 「最近莱姆是不是有点过了?」 如果是说敏感的话,恩克里德也承认。 要说是比平时更锋利了吗。 以前会放过的事情,现在也常常拿起斧头。 例如。 「眼睛给我看清楚点走路。我想用斧头劈开你的脑袋。」 突然对看着自己的隔壁部队士兵这样说。 与拉格纳擦出火花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喂,挑食鬼,你是想脑袋开花吗?」 莱姆突然这样说的话。 「出来吧。我要劈开你的脑袋,蘸着蜂蜜吃。」 拉格纳像是回应般地回答,紧接着两人便展开了激烈的对练。 恩克里德的反应与以往不同。以前是盲目劝阻,现在则是先观察。 从他们的对练中,可以学习到很多东西。 就这样,如果仔细观察,两人也会自己结束战斗。 这算是长大了吗? 算是摆脱了动不动就挑衅的小屁孩了吗? 「嘶,流汗真好,要来打一场吗?」 就这样打了一场之后,就轮到恩克里德了。他会重新回味从两人战斗中学到的东西,独自反复琢磨,并把训练所得也拿出来运用。那真是愉快的时光。 与以前不同,恩克里德更加激烈,莱姆也相当认真。 「脚!」 如果脚慢了,就骂脚。 「看哪里呢!」 莱姆有时会像魔法般消失。当然,那不是咒语,而是通过身体能力实现的。 恩克里德虽然眼睛跟不上,但凭着感觉勉强抓住了他。 嗖。 挥舞着刀刃。 锵! 斧头相向。 严肃认真是个好迹象,训练结束后总是神清气爽。 可是,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敏感呢? 莱姆和拉格纳,两人的争吵是家常便饭。 最糟糕的是和萨克森的关系。 在恩克里德看来,那真的是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但对他们两人来说,也许有所不同? 正要出去的莱姆和正要进来的萨克森在门口对峙着。 两人都没有让开。 莱姆开始慢慢抚摸斧柄,萨克森垂下了手臂。 恩克里德也不能只看着。 ‘真是令人眩晕。’ 以前是怎么插进他们两人之间的呢? 在杀气腾腾的气氛中,像艾西亚那样半骑士施展的‘威压’来回流淌着,必须硬生生挤进去才能阻止他们。 「住手。」 再加上说出口的话。 「咳。」 萨克森轻咳一声,让开了,莱姆不笑也不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敏感。真是敏感。 当然,不只是莱姆一个人敏感。 拉格纳也散发着类似的气息。 萨克森也一样。 只有奥丁,可以说是和往常一样吧。 莱姆说要去巡逻,还嚷嚷着希望自己也能遇到一只石像鬼,然后就出去了。 奥丁说要去给其他部队的士兵做晚祷和布道。 有一群信仰虔诚的士兵,奥丁在那里是相当受推崇的士兵。 萨克森像往常一样不在,拉格纳在床铺一角睡觉。那是平时的样子。 恩克里德扫视了一下营房内部,然后开口说道。 「好像是这样。」 这是对克赖斯所问的「是不是敏感」这个问题的回答。仔细想想,莱姆敏感好像是对的。 「哎呀,可是大队长叫我去说什么呢?」 克赖斯似乎满足于自己的话得到了赞同,不再谈论莱姆的敏感。 实际上,就算嚷嚷着敏感又有什么用呢? 他本来就是个那样的疯子。 无视就是答案。 「护送黑刀盗贼团的佣兵契约使节团。」 简单明了的话语让克赖斯瞪大了眼睛。眼睛睁得那么大,能看到青肿的缝隙里露出的眼珠。 可是不疼吗?应该会疼吧。 但是克赖斯毫不在意疼痛。 不,也许是现在才感觉到疼痛,克赖斯面色凝重地问道。 「会做吧?骑士。」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这种问题的答案总是固定的。 再次确认也能理解。 成为骑士的梦想真是荒诞不经。 现在虽然已经修补好,不像以前那样撕裂破碎的梦想, 但那也不是一条轻松的路。 恩克里德难道会不知道吗? 克赖斯不是为了嘲讽他的队长,也不是为了让他认清现实而问的。 恩克里德是个疯子。 他一旦决定,就会去做。 如果决定拯救,就会去拯救。 如果决定战斗,就会去战斗。 ‘不正常。’ 那样活着会短命的。二十岁都很难活过是理所当然的,今年大队长三十一岁了吗? 真想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总之,他就是那样的人。 这样的人想成为骑士。克赖斯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于是他大致调查了成为王国骑士的过程。 通常什么样的人才能加入骑士团? 见习骑士之前的见习骑士,什么样的人可以胜任? 大多数是贵族子弟。或者是大商团的熟人。如果既无权又无财,那也有旁系的王族。 那么,如果既不是贵族,也不是出身名门的子弟呢? 然而,偶尔,真的偶尔,非常偶尔,也会有觉醒了荒谬才能的天才诞生。 这些人完全凭借实力获得王国的认可,成为骑士。当然,可能也需要一点运气。 ‘那么,这种情况常见吗?’ 绝对,绝对不常见。那些四处被人称为天才的家伙? 遇到出身名门,从小接受系统正规教育的人,往往会被揍得鼻青脸肿。 学习剑术,觉醒才能,中央地区更有利。 中央的水平比边境高得多,所以无论是教导、士气还是对练对手,都是如此。 中央聚集着有实力的人,所以有才能的人自然而然地聚集在王宫中心,在这些聚集的人之间,才能得到了进一步发展。 真正的天才。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完全凭借自身实力站稳脚跟的人,通常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出身显赫的家族,走上骑士之路是极其艰难的。艰难。痛苦。这是一条充满逆境的道路。 那么反过来说,假设有一个天才,要成为骑士需要什么? 实力?实力是理所当然的。 「你不是拒绝了吧?」 「嗯?」 「任务啊。你不是拒绝了吧?不是吧?不会吧?那个必须完成。务必,一定。」 除了实力之外必需的东西,就是功绩。 为国家效力的痕迹。 功绩将成为荣誉,荣誉将证明其主体。 在克赖斯看来,一个外来者,而且还是一个混迹江湖的佣兵出身的人,要想成为骑士团成员,首要任务不是实力,而是功绩。 因此,如果真的想成为骑士的话。 「你说吧。你拒绝了吗?不会吧?」 大队长提到的任务,恩克里德可能不太喜欢。 在克赖斯看来也是如此。 使节团的护卫? 那个使节是谁? 克赖斯敏锐的头脑从恩克里德平淡的言语中读出了前后情况。 那家伙,显而易见。那个半吊子贵族小子,以及那个眼神奇怪的护卫。 他们俩会是主力。 至少一个排以上的护卫才能完成的任务,却要用恩克里德的武力来替代。 为什么?非要让恩克里德待在那个贵族身边是出于什么原因? ‘有所图谋。’ 那个图谋,非常明确。是控制。希望他死,或者发生类似的情况。 问题是那个贵族会不会察觉到并收敛。 ‘原来如此。’ 马库斯是狐狸。什么战狂。 在克赖斯看来,那个大队长就是狐狸中的狐狸精。 长得就像能和山贼称兄道弟似的。 与阿兹彭的战场,格林珀尔战役。在那里的活跃之后,恩克里德斩杀了千只诺尔。斩杀了殖民地的首领,也杀死了邪教徒。 就在昨晚,他还击败了十名来自黑刀的强者。 奥丁也杀了曼提科尔。 在这个过程中,他把曼提柯尔的尸体给吞了,上头也没说什么。 我还以为想要报酬的话,怎么也得给点什么呢。 大队长从诺尔开始,把所有这些事情都掩盖了。不,他没有公布,而是悄悄地过去了。 他让相信的人继续相信,却也任由谣言四处传播。 为什么? 讨厌恩克里德?怎么可能呢。 ‘之所以弯下膝盖蹲在地上,是因为。’ 为了跳得更高。 隐藏和欺骗。欺骗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恩克里德和疯子中队的实力。 隐藏它能获得的好处。 克赖斯的头脑飞速运转。换作是别人,也许会冒汗,但这对他来说是件轻松的事。 为什么不呢。 为了生存,他甚至曾考虑过更多的事情并付诸行动。 与那时相比,现在只需安坐不动,动动脑筋即可。 如此这般,思绪不断延续下去,便能得出答案。 现今大陆上,主导战场的是什么? 打破战略和战术的,是名为‘骑士’的种子。 佣兵之中,‘骑士级’的那些不就是这样造就的吗? 异种族中也有与骑士相似的存在,所以才有了‘骑士级’这个说法,不是吗? 因此,少数精锐的强兵。 那早已是主导战略的核心。 当然,即使如此,在大规模战场上,也没有哪个指挥官会只相信一个骑士就胡来。 实际上,在之前与阿兹佩恩的战斗中,最终不也因为仅仅是外围战斗的边境守卫常备军的胜利,就改变了整个战场的走向吗? ‘是战争。’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备战。隐藏我方的实力,对敌人来说就将是致命的一招。 ‘而这就是为此迈出的第一步。’ 克赖斯眼睛里的浮肿似乎消退了。 在恩克里德的眼里,就是这样。 ‘不必要地闪闪发光。’ 比刚才看到的大队长的眼睛还要闪亮。 「如果您拒绝了的话……」 拒绝什么呀。 「我答应了。」 「哇,啊,太好了,现在这个很重要,因为。」 「我知道。」 「不,那看到的并非全部。这次使团的护卫根本不是护卫。」 「那家伙大概是想找死吧。」 恩克里德的话让克赖斯眨了眨眼。他那双肿胀的蓝色眼睛说道: 啊,他不是傻瓜啊。 「你的眼神很不逊呢?」 「啊?」 「没事。」 不能再打这个被打得这么惨的家伙了。恩克里德就此作罢。 「功绩,是成为骑士的必经之路。我知道。」 所以才重要。 马库斯人脉比想象中广,地位也很高。 他所说的使团任务虽然与功绩没有直接关联。 但她知道,这件事的开端和结局绝不会就此结束。 不是凭理由或推测,而是。 纯粹是直觉。 直觉和第六感。 自从感官变得敏锐后,偶尔会有种直觉像针扎一样刺入脑海。 这次也是如此。 这件事,不能置之不理。 所以没有理由拒绝。 「哎,我还以为你会以妨碍训练为由拒绝呢,真是吓了我一跳。没错。功绩,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功绩。比起实力,功绩更重要。事实上,骑士团里也有那种家伙吧?随便混个功绩就能在骑士团里占个位置的家伙?再怎么厉害的红披风骑士团,也无法摆脱权力的束缚吧。」 虽然是句嘲讽的话,但恩克里德内心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决定带两个人去。」 如果有杀戮的机会,会杀戮吗? 还是会随机应变? 马库斯考虑到了什么程度? 那么恩克里德的选择是什么? 任务已经接受了。 接下来,根据他的选择,也会有所改变。 「两个人,谁啊?」 克赖斯问道。 「不是你。」 恩克里德轻轻拍了一下王眼的头,然后转过头。 埃斯特即使不说,好像也会跟着来。 「啊,我不行。我忙。」 芬率先拒绝了。 这次任务需要游侠吗? 应该不需要。优秀的游侠总是很棒的同伴,但这次好像连带路都不需要。 「我会带莱姆和拉格纳去。」 他很在意两人的敏感性。把萨克森和莱姆分开。 只要把莱姆和拉格纳留在自己身边,就不会出大事故吧? 好在萨克森和奥丁比较沉稳。 克赖斯对这种有算计的人事安排点了点头,说道。 「您是打算把他们全都杀光吧。」 「……嗯?」 恩克里德并非此意。任务就是任务,对外他打算忠实于护卫职责。 「莱姆啊,呼,首先要趁着部队外出,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好好劝住他。尸体,嗯,您得把他埋了,所以我在背包里准备了折叠铲。」 嗯。 恩克里德正想说不是,却突然想起几天前他曾想过那个贵族小子和莱姆最好不要碰面。 嗯,总能劝住的。 莱姆也不是完全不听话。 「那您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噗—— 克赖斯想吹口哨,但嘴唇肿了,没能吹出来,失败了。 「还挺急的。」 克赖斯没有吹口哨,而是补充了一句话,然后立刻嘀咕着这很正常。 恩克里德正在考虑带个囚犯当向导怎么样。 如果带莱姆和拉格纳去,武力方面应该不会有问题。 最重要的是。 恩克里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看到了老茧。因为无数次挥舞刀剑,手掌反复破裂、愈合,变得丑陋不堪。 指尖的指纹磨损得有些地方甚至消失了。 训练弹剑式的时候,用了很多指尖。 渴望努力的代价,想要某种回报。 对人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如果坚持不懈,终于勉强触碰到回报并争取到,那会是怎样的感觉? ‘不坏。’ 恩克里德习惯性地喃喃自语。 因为这段时间积累的经验让他信心倍增。 而且他也不再依赖于重复今天的生活。 他的脑海中没有摆渡人。 他只是再次估量着明天。 前进的道路。 有了路标,目的地比以前看得更清楚的道路。 除了锻炼之外,他当然也没有忽略功绩的打算。 就算站在战场的最前线,他也不会退缩。 因为现在已经不是为了生存而绞尽脑汁的时代了。 冲向食人魔的时候。 面对黑剑的时候。 怦怦。 很高兴。说实话,太高兴了。 不是躲在后面,而是挺身而出的那一刻。 「我想成为一名骑士。」 恩克里德在小时候,第一次用这句话表达自己的梦想时,他就梦想着。 站在某人面前。 站在战场的最前线。 站在战场的最前线,站在证明自己实力的位置上,这是与以往不同的实力证明。 梦想成为骑士的源泉,是那个梦想着在战场上战斗的小男孩。 这个出生在乡村的男孩最终触及了梦想的一部分,现在仍在前进。 第195章 自己会做好 (3) 恩克里德离开后,马库斯秘密召见了边境守备队长。 「准备好了吗?」 马库斯问道。他靠在椅子上,姿态悠闲,但他的眼睛像捕食者一样盯着猎物。 「他们对这种事情很熟悉。」 「好。那就按计划行事。」 「不通知独立中队长吗?」 「我提醒了他一下。」 虽然只是稍微露出了一点意思,但他会自己搞定的。 实际上,也没有必要给杀死贵族增加负担。 马库斯的意思是这样的。 带着那些吃了黑剑金币的贵族小子,好好地折腾他们。 不是正好也要带囚犯走吗? 利用抓到的兽人搞些小动作也行。 也就是说,他读懂了自己的意图。 也没必要再详细解释了。 ‘既能迎合那个疯子的脾气,实力又不落后的人才。’ 部队里有几个人能做到? 虽然被提拔为独立中队长,但实际上还没有得到真正的认可,所以被认为是比第一中队长或边境守备队长相对较低的职位,但他的实力却比任何人都值得信赖。 所以,他不正是合适的人选吗? 此外,马库斯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感送走了恩克里德。 不,他并非只着眼于此。他所图甚多。 马库斯也有意隐藏恩克里德的实力。 虽然就算让他留在部队里,也不会突然有识货的眼睛,但小心总归是好的,不是吗? 马尔泰的那些混蛋不断派遣间谍,所以他打算在很多方面将他排除在视线之外。 他实在不希望因为不必要的活跃而暴露我军的战力。 他是少数精锐的核心战力,自身实力卓越,也能成为指挥官。虽然痴迷于训练,但看他做的事情,人品也不错。 再加上他还会讨好那些贵族废物。 ‘那可真是……’ 这样的人才,怎能不令人垂涎? 而且他还是点燃我心中火焰的人。 最近,他正过着久违的充满活力的生活。 不是重复无意义的一天,而是争取新事物的生活。 ‘高兴死了。’ 与内心不同,马库斯只是用严肃的眼神默默地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而那些工作,与他自称「战争狂」的绰号格格不入。 本来就是如此。「战争狂」这个别名,只是一张面具。 用来欺骗对手的面具。 实际上,马库斯并不擅长战斗或战争。 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当然,不擅长并不意味着做不到。 马库斯明目张胆地知人善任,懂得信任他人,重用自己的心腹。 第一中队长、边防守备队长、精灵中队长,还有恩克里德。 他手中的王牌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一张A。 既然有这么多牌可打,那么吃掉对面那个家伙的赌注,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不需要把事情搞得像一团乱麻,马库斯行事简单直接。 他只是抓住了让对手意想不到的时机。 ‘真是的,黑刀盗贼团那帮混蛋,是想吃什么,老是把嘴凑过来。’ 像魔兽一样的混蛋。 有魔兽觊觎着他要守护的领地,垂涎欲滴。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魔兽吗? 「那么。」 守备队长行了个军礼,马库斯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全部杀掉。」 「当然。」 边境卫队是要塞领地,也是军事领地。 至今为止,这里是与阿兹彭的战争中血流成河的地方。 所以,如果他们轻视并挑衅,那么就该轮到他们受到相应的惩罚了。 * * * 「不是小队兵力,才三个人?」 班森托准男爵一看到恩克里德、莱姆和拉格纳,就对他们怒目而视,嘴里也吐出恶毒的言语。 「平民,还有两个野蛮人吗?真是个垃圾组合。太臭了。别靠近我。」 这是刚在守护领地的城门前见到时说的话。 莱姆的手轻轻握住了斧柄。 恩克里德伸出右手,抓住了莱姆的手腕。 另一只手则按住了拉格纳的左大腿。 两人都摇头示意不要看。 「什么?竟敢看到贵族,也不行礼!」 班森托虔诚地向天祈祷,恨不得马上死掉。他焦急地祈求着。 恩克里德对此早有预料,应对起来不成问题。 「是。」 他行了个军礼,然后用身体挡在了莱姆和拉格纳的前面。 「什么样的部下,就有什么样的大队长。」 班森托一直嘲讽着。 「我的斧头在哭泣,我的裤子都湿了。别让我的斧头伤心。」 莱姆认真地吼道。 「别这样。」 至少在领地内不行。这不是殴打上司,而是谋杀贵族,就算王宫派出了杀戮队,也无话可说。 看现在这样子,恐怕不会只以殴打收场。 「拉格纳,你也不行。」 这边也一样。金发红眼,凶神恶煞。 「走吧。」 这算是万幸吧。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穿着皮甲的护卫领着那位贵族小卒走了。 只有贵族和护卫上了马车,恩克里德一行人决定步行。 队伍里又多了一个人。 「这家伙为什么要带走?」 拉格纳拉着手中的绳子末端说道。 站在旁边的兽人敦巴克尔被这个手势拉了过来。 双手手腕被粗绳勒紧,手臂和身体也被缠住。 绳子的末端垂下来,被拉格纳握着。 手腕被绳子磨破,渗出了血水。兽人的皮肤应该比人类坚硬结实,如果能磨成这样,那大概是说被抓后一次都没有松开过。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想解开他。 「向导。」 恩克里德不相信同行的那些贵族。 当然,更不相信囚犯敦巴克尔。 ‘因为他想活。’ 恩克里德简单地靠近。他要求大队长移交囚犯,然后直接去问。 「你只要完成一件事,我就饶你一命。你也可以把它当作委托。」 既然他自称是雇佣兵,那就委托他好了。 代价是生命,选择权在对方。 「……你要救我?」 眼中充满了怀疑。但越看越是神奇的眼睛。瞳孔中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兽人。 ‘那边不是有关于金眼珠的传说吗?’ 恩克里德回想起当雇佣兵时听到的事。 但看他的样子,就像一只落汤鸡。像是被赶出来,被撞得遍体鳞伤。 虽然察觉到了,但什么也没问。知道又能怎样,何必问呢。 交易就足够了。这件事结束后,就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当对方死亡或离开时,兽人的事情也就会结束。 「做不做,信不信,做不做,那是你的自由。」 恩克里德说完,摇了摇头,又说道。 「不,事实上你没有选择。做吧,就这样。总比被处决好。出了门,也许还有逃跑的机会。」 「为什么非要这样?」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是无法回答。 要怎么说呢。 那双眼睛,那种渴望生命的姿态,与自己拼命追求梦想时的样子相似。 如果说普罗克是被欲望驱使,那么兽人则是执着于繁殖和本能。 所以,兽人想要活下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人类不也是如此吗? 但那一刻,那双眼睛却不同。 那不是仅仅求饶的程度。那是「想活下去想疯了,所以什么都愿意做」的眼神。 这纯粹是直觉和感知的范畴,但他不想忽视它。 「你喜欢兽人吗?」 大队长开玩笑地开头,接着不是说了吗? 「一个兽人而已,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放了他还是杀了他,抑或是像字面意思那样,因为是个人喜好而将他纳为奴隶,都由他自己决定。 大队长在这方面真是豪爽无比。 恩克里德想着,只要他听话,就放了他。 光是冒犯就是罪过吗? 照这么说,战争爆发了,所有人都死了才算结束? 不想知道其中的缘由。这只是心血来潮。如果能派上用场就更好了。 这就是选择他而不是半吊子贵族来担任向导的原因。 也能交叉验证他是否知道路,是否耍花招。 这是对拉格纳「为什么要把他带来」的疑问,经过一番思索后的答案。 恩克里德估量着能否向拉格纳解释这一切。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即便说了,他会听吗? 「因为他看起来很会找路。」 于是他概括并简洁地说了出来。 拉格纳的表情有些受伤。 「我虽然不太会找路,但剑术很不错。」 谁不知道这个? 「我知道。」 恩克里德淡淡地说道,然后走出了城门。 目睹这一切的敦巴克尔,只是觉得眼前的状况奇妙不已。 那个折磨他的持斧之人,现在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了。简直把他当成了不存在的兽人。 他只是抚摸着斧柄,望着被护送的对象。 作为兽人的本能发出了警告。 ‘放着不管的话,他会把我劈成六块的吧。’ 恩克里德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再三警告。 「收敛点气势。」 「够了。」 「我说够了。」 「莱姆。」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轻易把手从斧柄上拿开。 ‘疯子。’ 敦巴克尔一眼就看清了莱姆这个人。太准确了。 「走错路就砍了你。」 抓住自己的那家伙也一样。说要砍人的话语中没有丝毫感情。 他就好像在说,那只是事实,他会那么做,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像明天早上太阳还会升起一样。 ‘就算逃跑也会死。’ 最重要的是,捆绑着自己身体的绳子也是个问题。 ‘这癖好可真……’ 先是缠绕胸部以下一圈,再缠绕手臂,最后缠绕脖子和手腕。 不只是不舒服的程度,除了走路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就这样出发后还没走几步,那个贵族就打开了马车的窗户。后面还能看到边境卫队的城墙。 也就是说,只要视力好的巡逻兵,就能认出这边的人是谁。 打开窗户的贵族说道: 「长得挺有趣啊。你这兽人,今晚到我的马车上来吧。」 他那鼻孔翕动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把指甲塞进他的鼻孔里。 「那么,会把绳子解开吗?」 「不解开会更有趣吧。」 看到说话的人身上清晰可见的欲望和贪婪,与其说是不快,不如说觉得这家伙真是个容易对付的对手。 至少比起抓着自己绳子的家伙,或是拿着斧头的家伙,或是抓住自己的家伙,他要容易对付得多。 听到贵族的话,莱姆这个疯子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我明白了,这确实是危险的程度。 拉格纳虽然不说话,但默默地接着说道: 「未经允许乱动也会砍了你。」 这语气也和‘晚上会月亮会升起’一样。 ‘是说如果按照贵族说的做,就会被杀吗?’ 敦巴克尔在所有这些情况中,看到了最泰然自若的人。 他叫恩克里德吧。 马车一启动,他就在旁边拔出剑开始挥舞。 ‘那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呼,呼。 刀刃划破空气。 边走边训练?不,是锻炼? 看着他边走边移动脚步,好像还在练习步伐。 兼任马夫的贵族护卫看到这一幕,嗤之以鼻。 「就算滚来滚去,蛆虫也变不成蝴蝶。」 那话,是知道些什么才说的吗? 敦巴克尔和恩克里德打过架。那家伙的本事可怕得很。 可是现在看他做的事,比起恐惧,好奇心却油然而生。 敦巴克尔瞟了一眼身后,看到拉格纳正仔细观察他的队长,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他有那样的实力,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地训练呢……」 不知道他会怎么反应,于是我含糊其辞地问了,但拉格纳比想象中更容易地回答了。 「队长本来实力很差。连一只食尸鬼都对付不了。」 一只食尸鬼?不会吧。 敦巴克尔和恩克里德打过架。她非常清楚恩克里德的实力。她就是最近最直接目睹他实力的人。 「即便如此,他还是每天那样挥剑。尽管那不过是让手掌稍微变硬,肌肉稍微附着,但他就那样做了。每天都一样。总是,永远。他怎么能那样呢?」 拉格纳这家伙,一开始像是回答自己,后来则完全是自言自语。 不,他从一开始就是自言自语吗? 敦巴克尔看着拉格纳的眼睛。她心想,他怎么了。 那双眼睛,看起来诡异地燃烧着。 那是一种沉浸于某物,并为之着迷的眼神。 现在似乎不适合跟他说话。 ‘连食尸鬼都对付不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挥剑?每天?都一样? 「他就是那样的人。本来就是。一个活着都稀奇的人,一个搞不懂为什么会吃刀子饭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 莱姆那个人也插了一句。他本来不怎么感兴趣,但一提到恩克里德那个人,他立刻就凑过来开口了。 从他的语气和语调中,看不到那个挖苦并嘲笑自己伤口的人。 但他毕竟是个疯子,所以敦巴克尔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步子。 然后她看到恩克里德,他还在一边走路一边挥剑。 敦巴克尔想了想。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没做的呢?’ 被逐出兽人后,她拼命挣扎求生。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是半兽人。 她断定自己学不了兽人的技术或任何东西,所以很难再有进步。 现在,她看不到更多的进步和成长的可能性。由于看不到前进的道路,她停止了训练和锻炼。 ‘那个男人曾经连一只食尸鬼都对付不了?’ 她听到旁边莱姆那个疯子嘀咕着:‘没花一年吧,那个人难道是天才吗?不对,肯定不是。’ 一年? 一年时间,就能从连食尸鬼都对付不了的实力,变成那样吗? 敦巴克尔不知不觉地看向恩克里德的背影。 真是一个神奇而奇特的人。不是凭借非凡的才能爬上去的,而是凭借不足的才能每天挥剑? 既然他没有理由骗自己,那这应该是真的。 对于敦巴克尔来说,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在那种不可思议和好奇之间,突然也生出了一丝羡慕。 以及一种后悔,如果自己也那样生活的话,会怎么样。 敦巴克尔结束了短暂的后悔,将视线转向左右。 ‘嗯。’ 她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确认了黑刀的标记。 在这里,需要做出选择。 是应该说出来,还是就这样过去。 抉择时刻。 情况就是这样。敦巴克尔犹豫着,马车停了下来。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再走。」 马夫兼黑衣护卫说道。 然后恩克里德停止了挥剑。 第196章 既然为自己准备了盛宴,那品尝一下不是理所当然吗? 简单地生起火,把锅放在上面。 这是野战餐,所以不可能有什么好菜。 只有干肉、水果、奶酪和搀了水的葡萄酒之类的东西。 大家吃喝起来。 恩克里德撕着带来的调味肉干吃,突然发现有人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是兽人。 ‘想吃吗?’ 看到他眼中流露的渴望,他似乎很饿。 想想被关起来之后,他也没好好吃过东西吧。 无论是要杀,还是要放,总该给点吃的吧? 不知是不是太饿了,他眼中闪烁着光芒。金色的光。 ‘没必要那么吝啬。’ 一块肉干能有多了不起。 恩克里德撕开肉干,坐到兽人面前。他把肉干塞进兽人口中,兽人睁大了眼睛。 「尝尝看。」 敦巴克尔咀嚼着。口中咸甜交织的味道刺激着敦巴克尔的大脑。 同时,她望向眼前的男人。 观察再观察,羡慕嫉妒之外,似乎还生出了一些憧憬。 ‘我也要像这个男人一样。’ 如果努力生活了,会怎么样呢。 只是也感到羡慕。身边有那么了不起的部下,那应该是运气吧。 如果那份运气降临到自己身上。 自己为什么从出生起就是这副模样? 为什么会以这副模样出生,又那样被抛弃? 如果只是被排挤,那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会为了我的村庄献出生命,如果能那样死去,那该多好啊。 如果那样,就能投入克里姆哈尔特的怀抱。 遗憾与嫉妒,憧憬与后悔。 在复杂的情感之后,肉干已经到了嘴里。 咀嚼吞咽后,又递过来水壶。原以为是混了葡萄酒的水,没想到清爽的苹果香味充满了口腔。 「苹果酒。」 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待自己? 敦巴克尔也觉得这是为了诱惑自己,但无法确定。 不过,这确实是选择的时刻。 该说,还是不该说? 岔路口。 敦巴克尔做出了选择。 「会有黑刀的埋伏。」 嘴角还沾着酱汁,敦巴克尔说道。 她本想如果恩克里德问她怎么知道的,就告诉他关于标记的事情。 恩克里德只是直视着敦巴克尔的眼睛,然后说道。 「原来如此。」 之后,敦巴克尔以为恩克里德会想出什么办法,但出乎意料地安静。 他只是重新开始用餐,并且对那个贵族出身的黑刀爪牙说了几句话。 「您是怎么知道路的?」 作为黑刀盗贼团的使者和知道路是两回事。 马库斯没有去管的事情,恩克里德却提了出来。 班森托嘴角一歪。他带着明显嘲讽的表情说道。 「你没必要知道。平民。」 句末总加上「平民」是习惯吗? 话虽如此,他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贵族老爷吧。 恩克里德撇开思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事实上,那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恩克里德看向了黑衣护卫。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观察护卫的步态、手势、态度和站位。 在领地也见过几次,出来一看,果然很清楚。 ‘感觉不会太差。’ 雷姆和拉格纳、萨克森、奥丁,再加上精灵中队长。 最近对练对手多得是,但没有那种感觉的对手。 脚步会轻快,手会很快。 武器会偏爱短的。投掷技术也应该很出色。 一半是想看对手的独特技术,另一半是隐约的渴望。 对练是对练,实战是实战。 看着眼前那家伙啃着薄饼,喝着水,我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想打一场。’ 不由自主地,脚步和手势都充满了兴致。 ‘剑术能发挥到什么程度呢?’ 交手时应该注意什么? 如何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恩克里德不是天才。 仅仅看一眼,就能立刻想出应对之策,这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 然而,因为至今为止经历过数百次,甚至上千次的对练,他能够凭借这些经验想出应对方法。 ‘如果砍断大腿。’ 腿就会僵硬。这样一来,就能封住对手的一项绝技。 从发现对方独特习惯的那一刻起,恩克里德就想和对方打一场。 也许是因为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吧。 「真碍眼。」 黑衣护卫抬起头说道。他刚吃完一小块面包,喝了几口水。 恩克里德正是他目光的焦点,他开口说道。 「我?」 「那还能有谁。」 一股诡异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掠过。一方展现出隐约的斗志,而另一方则流露出杀意和不悦。 流露出杀意的一方,也就是黑衣护卫,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扣。 他们是在一棵合适的树下,聚集在树荫下的人们。 这时,两匹马在草地上来回走动,啃食着枯草,发出「哒哒」的蹄声,夏日里却吹来一阵凉爽的风,护卫再次开口。 「现在正是对自己实力充满信心的时候吧。」 恩克里德暗自赞同。因为他最近确实感受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自信的情绪。 「但是要慎重,也要好好选择对手。」 他说的也没错。 「不是士兵等级制度里的特级水平吗?」 ……这不是。 「不应该用愚蠢的行为来冒险吧?」 恩克里德一点也不觉得稀奇。什么时候有人没有轻视过他呢?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无数次。 况且,离开前克赖斯不是也说过吗? 「马库斯有隐瞒大队长功绩的倾向。他好像有什么目的。」 隐瞒和藏匿。那么对方产生误解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也有令人失望的地方。 ‘眼力。’ 自己认出了对方,而对方却没有认出自己。 事实上,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恩克里德是从底层一点点摸爬滚打,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他没有那种一下子就掌握了技能的人的习惯。 傲慢和自负是离他最远的词语。 只剩下那些将失败当作养料,一步步攀爬上来的人所特有的激烈。 也就是说,从表面上看,他只是个剑术平平无奇的人。 「真是胡搅蛮缠。」 看到这一幕的莱姆说道。 听到莱姆话的贵族班森托也开了口。 「你这傻逼野蛮人,闭上嘴。你是想表现出没娘教养吗?」 越界的话语像刀锋般刺向莱姆。恩克里德心想,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事实上,他也觉得到此为止了。 * * * 黑衣护卫本来打算用言语劝诫。 反正吃完饭再走半天就完事了。他们都会死在前面埋伏的黑刀成员手中。 本来他也曾想过要亲自对付。 ‘如果只有一个家伙,那没关系。’ 如果是莱姆和拉格纳两个人。 但他想避免同时对付两个人。 恩克里德之流,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他是什么人?在黑刀成员中,光凭实力也能数得上号的伟人。他也从如此优秀的老师那里学习过。 就在那一瞬间。 「你这傻逼野蛮人,闭上你的嘴。你是不是想表现得像个没妈的孩子?」 班森托像往常一样吐出恶毒的言语。 恩克里德本想阻止莱姆,但他却没有那个空闲,也没有那个机会。 呼,砰! 随着一阵划破空气的声音,接着传来了一声沉重而可怕的声音。 护卫的头扭了过去。他扭着头,努力了一会儿才接受眼前的情况。 「呃,呃呃。」 斧刃插在脸上的人无法正常说话。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且,也很难活下来。如果脸被劈开一半还能活下来,那不是食尸鬼又是什么,还能称之为人吗? ‘就算是食尸鬼,脸被劈成那样也会死吧。’ 在垂直裂开的头骨之间,头颅里小巧而珍贵的东西流了出来,鲜血也哗哗地流淌着。 就在被击中的瞬间,一只眼珠弹了出来,滚到了一边。 他因斧刃的力量向后飞出了几步,然后摔倒在地,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的名字是班森托,黑刀成员,本次任务的使者,也是贵族。 「喂,小子。你说话太狠了。」 看到这一幕,那个叫莱姆的野蛮人拍了拍手,自言自语道。 「这,这是什么!」 护卫这才惊讶地猛地站起来,说道。 嘶—— 突然的骚动让马车上绑着的两匹马受惊地嘶鸣起来。 敦巴克尔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杀了贵族?’ 好不容易才走到边境巡逻队看不到的地方,旅行才刚开始半天多一点,作为使者和护送目标的人就死了。 还是被答应护送他的人亲手杀死的。 「啊,做了。」 恩克里德的感想简单而平常。 「啊,做了?这些疯子。」 护卫的反应并不快。至少恩克里德是这么认为的。 拉格纳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只是向恩克里德问道。 「你打算一个人吗?」 「我想这样。」 「随你便吧。」 莱姆像散步一样走过去,拔出了他扔出去的斧头。随着一声「啵」的拔出声,死去的班森托躺在斧头下方。一个收了黑刀金币的垃圾。 明知道那家伙是垃圾,却又轻易杀不死他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他是贵族。 贵族的地位就像一面盾牌。即使他是一个没有世袭的准男爵。 如果这件事被揭露,这个名叫莱姆的家伙会被追杀到死,竟然敢下这样的赌注。 护卫的内心变得复杂起来。 「看什么?你也要在头上戴个装饰品吗?」 莱姆与护卫四目相对,说道。 「那是我的。」 恩克里德罕见地表现出了贪婪。 「啊,我知道了。不然我早就把它解决了。」 莱姆擦去了斧刃上沾染的血迹,那是死去的班森托的丝绸衣服上的,班森托的四肢还在抽搐。 看到这一幕,护卫开口了。 「这里还是边境守卫队的巡逻区域。要是巡逻兵来了怎么办?」 对他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 「不会来,巡逻兵。」 恩克里德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他已经知道巡逻会在哪里,如何进行。因为他从兼任巡逻队长的本森斯那里全都听说了。 「不会来?」 直到这时,那名黑衣护卫才知道这不是一时冲动之举。 ‘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了吗?’ 恩克里德噌啷一声拔出自己的剑。反射着阳光的剑身散发出光芒。护卫看着剑尖指向自己,也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两把黑色的匕首无声地被拔出。 护卫两手都反握着匕首,刀刃朝下,反射性地摆好姿势。 ‘半天路程外有援兵。’ 班森托死了的事就当忘了吧,现在是寻找生路的时候。 怎样才能活下来? 恩克里德那家伙说要独自对付自己。 蕾姆和拉格纳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举定胜负,然后逃走。’ 他对自己的脚程很有自信。但要做到这一点,还需要做一件事。 「你早就知道巡逻兵不会来,所以是预谋好的,对吧?」 恩克里德耸了耸肩。 「意思是,只要没人看见就行,对吧?」 护卫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移动着脚步。他看起来像是想背对着阳光。恩克里德也跟着迈开了脚步。 护卫站到了他想要的位置。 准确地说,是马车停在他右后方的位置。 他将反手握着的匕首向上猛地一掷。 恩克里德反射性地竖起了剑。 就在他准备应对对方投掷或冲上来的时候。 护卫向上扔出匕首后,右手一挥。随着他的手势,两把飞刀向后飞去。 动作真快。他扔出手里的武器吸引注意力,然后扔出腰间的刀。 咻的一声,两把飞刀径直扎进了马的脖颈。 嘶律律律!希律律律! 马儿痛苦地嘶鸣着。它歪歪扭扭地倒下,血流如注。凄厉的嘶鸣声回荡着。刀插得太深,即使想救也救不活了。 护卫心想,要是没有马,他们就追不上自己了。 剩下的就是摆脱挡在前面的恩克里德。 啪嗒一声,护卫接住抛到空中的匕首,同时放低身姿,猛地一蹬地面。 他以惊人的速度缩短了距离。转眼间就进入了剑的攻击范围之内。 常言道,长兵器与短兵器的战斗中,长兵器占优。 但一旦距离拉近,短兵器就占优势了。 ‘抓到了。’ 护卫确信无疑地反握着匕首,交叉着划了过去。 左手和右手的时机错开,分别瞄准了恩克里德的手腕和脖颈。 恩克里德用手腕上的护具挡开了一把刀刃。 瞄准脖子的那把,他向后仰头避开了。 这是因为他看得很准,计算好了时机,才能完成的绝技。 在这种状态下,他猛地抬起膝盖,那个已经贴近到内侧的家伙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隙。 护卫急忙抬起膝盖格挡。 嘭! 「呃!」 ‘什么力量?’ 仅仅一下,而且还只是膝盖一击,小腿就传来刺痛。 这还没完。 一瞬间恩克里德的身影消失了,不知何时,身旁传来了锐气,我便低下头。 嗖—— 不知何时拔出来的,宽刃的卫士之剑擦过护卫的头发。 几缕被切断的头发在空中飞舞。 护卫来不及喘息,便将两把短剑向前刺出。 呼轰! 伸出的刺击径直划破了空气。 在那之后,他甚至没能正确感知到恩克里德的攻击。 这是自上而下,将手臂像镰刀一样挥舞的攻击。 砰!哐! 那一击正好击中了后脑勺。 保持低姿势的护卫额头撞到了地上。 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将剑尖朝下刺入。 噗! 在后脑勺下方制造出第二个洞后拔出,新形成的洞中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恩克里德向后退去,在空中抖了抖剑。剑上的血滴洒落在地上。 「脸色不太好啊?没意思吗?」 莱姆看到后问道。恩克里德如实回答道。 「太索然无味了。」 速度比妖精的首领慢。 智谋不如魔剑的恶灵。 也没有什么闪光之处。 虽然比那兽人强,但要说压倒性地强,又有些困难。 因此,甚至有种办完事却没擦干净屁股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 恩克里德保持着那个状态问道。当然,这不是问莱姆和拉格纳的问题。 兽人随即答道。 「敦巴克尔。」 恩克里德凝视着惊恐的兽人金色的眼眸,遗憾地问道。 「埋伏的兵力有多少?」 如果为自己准备了盛宴,那尝尝味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恩克里德是认真的。 敦巴克尔现在甚至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这些家伙确实是疯子。 「应该是少数精锐。既然是蓄意埋伏,就不可能来个好欺负的家伙。」 听到这话,恩克里德虽然没有笑,但眼睛却闪闪发亮。 莱姆咧嘴笑了笑。 拉格纳只是默默地看着恩克里德,然后开口。 「为什么让开距离?」 「诱导麻痹大意。」 「不坏啊。」 也不嫌烦,这种情况下还在谈论剑术。 不,他似乎根本不在意杀死了贵族,反而令人觉得荒唐。 第197章 是那样。我曾那样想过。 班森托在既定情势下制定了最佳计划。不,是曾制定过。 在杀死那些担任护卫的家伙,那个名叫恩克里德的混蛋和他的同伴之后,趁此机会与马尔泰联手颠覆领地。 他还补充说,早就应该这样做了。 这样的班森托,现在已经无法说话了。 一个头被劈开埋在土里的人,是说不出任何话的。 「走吧。」 恩克里德搜查了两具尸体的口袋和马车,拿走了该拿的东西,然后挖土埋葬了尸体。 ‘还不错啊。’ 一个鼓鼓的钱袋,此外还有几颗宝石。 还有几块不知有何用处的黑色石头。 黑色的石头似乎不是宝石,但看到它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奇妙的气息。 能卖出去吗?说不定能换成金币,所以寻常的东西都那样收着了。 把金币等物品哗啦啦地塞进背包,连护卫用的黑色短刀也收了起来,该收的都收了。 感觉就像被洗劫一空。 「我好像个强盗。」 恩克里德说道。 「恩克里德强盗团,等退伍了组建一个怎么样?」 莱姆开了个无聊的玩笑。他嘴上这么说,却不是会抢劫良民的家伙。 恩克里德一行人毫不休息地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一动,敦巴克尔自然也只能被绳子拴着跟上。 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明明告诉了他们那是埋伏地点。 明明说了黑色之刃的一部分核心战力可能会在那里,但他们却显得游刃有余。 「崎岖的荒野,黑色的太阳,破碎的大地,崩裂的天空。」 那个叫莱姆的家伙走着走着,突然唱起了只有在西部开拓地才能听到的歌。 虽然不是什么好听的歌,但那个叫莱姆的家伙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好听。 「冲破天空,跑动着将其摧毁。」 他的歌我左耳进右耳出,同时还听到了前面两人说话的声音。 「剑术动作,您掌握了吗?」 「都背下来了。」 明明是晦涩难懂的问题,回答却干脆利落。 提问的金发男子支吾了半天。他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突然脱口而出。 「向左伸出手是为了将对手推向右边。不能忽视动作的意义。」 「嗯。知道了。」 恩克里德队长点了点头。 ‘知道了?’ 敦巴克尔感到荒谬至极。心想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 恩克里德接着开口说道。 「你的意思是,连脚步都有意义,握剑的手也有意义,对吧?」 听到这话,金发男子点了点头。轻快而爽朗。 「没错。所有动作都有意义。」 虽然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 ‘是关于剑术的话题。’ 敦巴克尔仍然感到荒谬至极。为什么他们如此从容不迫。 某种挠心的东西搅动着他的心。敦巴克尔无法准确得知那是什么,但有一点很明确。 好奇心油然而生。 就是那种「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的好奇心。 * * * 恩克里德听着拉格纳的话,获得了一点小小的领悟。 那是他现在需要的话。 拉格纳通过一次战斗就领悟并说了出来。 虽然口才很差,说得一塌糊涂。 ‘只要能好好理解就行了。’ 没问题。 恩克里德反过来通过整理语言,回顾了教诲。 ‘剑术的所有动作都有意义。’ 正确地理解所有这些意义。 之前在对付后面的兽人时也有所体会。 瓦伦式佣兵剑术与剑术的融合。 反正挥剑是握剑者的事。 ‘理解并掌握。’ 如果完全理解了,就能将其分解使用,在需要的时候也能提取出所需的动作。 拉格纳的话始于动作的意义,但对恩克里德来说,其终点回到了学习剑术的态度。 「重剑式剑术,等你彻底理解了现在学的剑,那时。」 拉格纳在一旁说道。 「现在理解并掌握了这些之后。」 恩克里德补充道。 两人看着前方点了点头。 「前面不是有埋伏吗?」 莱姆也唱完了歌,和拉格纳的对话也结束了。兽人从后面说道。不,是问道。 声音很有力。毫不掩饰其慌乱。 「你叫什么名字?」 恩克里德稍微转过头问道。 兽人心里想着这是第几次被问到名字了,但还是用一种「我的名字算什么」的眼神回答了。 「敦巴克尔。」 「好,敦巴克尔。」 恩克里德想要解释。 为什么要这样走向埋伏地,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恩克里德不认为眼前的埋伏是危机。 为什么? 是谁把己方和同伴的战力泄露给对方的? 应该是死去的贵族和护卫。 黑色之刃的袭击者都死了,只剩下兽人一个活口。 如果这个兽人偷偷传了话,问题就不同了。 ‘一点迹象都没有。’ 虽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但有些东西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 那是混合了疑问、好奇心、渴望之类情感的金色眼睛。 名叫敦巴克尔的兽人只是在问。 为什么要去埋伏地。 答案很简单。 如果有一支精锐小队在不知道己方战力的情况下等待着。 ‘那么埋伏也就不再是埋伏了。’ 当然,所有这些计算都可能出错,从而陷入危险。因为这种可能性总是存在的。 如果黑色之刃半疯,投入了超过一半的力量在这里呢? ‘不可能。’ 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克赖斯承认,恩克里德不是不动脑筋,而是只要动脑筋,脑子就转得相当不错。 虽然这种说法有点刺耳,但也不是坏话。恩克里德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如果是我。’ 如果他是黑色之刃这个组织的队长,他会派出之前派遣人数两倍的兵力。 那样就足够了。 如果再担心,就会增加一个不擅长战斗,而是擅长杀戮的家伙。 所以。 战力构成就会出错。这里不仅有自己,还有莱姆和拉格纳。 张大嘴巴打着哈欠,嘟囔着犯困的拉格纳。 踢着地上石子行走的莱姆。 丝毫看不出紧张感。 目前两人都比恩克里德拥有压倒性的战力。 所以说这是战力估计的失误。 这就是恩克里德所相信的。 敦巴克尔再次强调前面有埋伏,其实是在问为什么还要继续前进。 对此虽然有答案,但要全部说出来就太长了,而且也没有必要说服眼前这个金眼兽人。 「如果你的问题是为什么要去有埋伏的地方,那就是因为随意。」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那双渴望的眼睛,又说了一句。 「因为想多挥几次剑。」 这不是谎言。虽然也做了计算,但这也是内心深处的真实欲望。 听到这话,敦巴克尔的金色瞳孔疯狂地颤动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仅仅因为这样的理由? 但又正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所以是对的。 克里姆哈尔特的教诲如泉涌般从心底深处涌出,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头颅。 叮——仿佛有人就在耳边敲响了钟声。 ‘最终将在战场上绽放又凋零。’ 克里姆哈尔特,他所信仰的神明曾说要在战场上绽放又凋零。 现在眼前的男人就是这样做的。 与此同时,她也想起了被赶出村子时,算命老太婆说的话。 「日后你欲求死之时,必有引导者在你身边。」 那时她只当那是怜悯的同情之语,但现在却有些不同了。 敦巴克尔已下定决心赴死,但她活了下来。 那是因为谁的任性? 是因为眼前的男人。 在敦巴克尔心中,嫉妒、羡慕、憧憬之间,一丝微风悄然生长。 ‘我想怀上那个男人的孩子。’ 实际上,这可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兽人和人类的混血儿是很难出生的。 愿望不止一个。 ‘我想待在那里。’ 我想待在他身边。我想学习那个男人的生活。我想在他身边死去。 复杂而微妙的欲望燃烧着她的心。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那双眼睛。 ‘这孩子眼睛怎么又这样了?’ 最近看多了眼神不对劲的孩子,以为已经适应了,但这种眼神还是第一次见。 该说是有点暧昧又很强烈吗? 「可是埃斯特为什么没跟来?」 看着敦巴克尔那双兽人的眼睛,莱姆突然问道。 恩克里德避开那双眼睛,回答莱姆。 「我哪知道,我们家埃斯特就是个善变的人。」 恩克里德开玩笑地说,莱姆咯咯地笑了。 「要是让埃斯特听到了,她可能会在你队长脸上画五线谱吧?不过又好像不是错话。」 有时她表现得好像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怀抱,有时又擅自离开住处好几天不回来。 看着埃斯特的行为,善变这个词似乎很适合她。 悠闲地走着的他们爬上了一座小山丘。 先是看到了几棵小树,很快树木就多到可以遮挡左右的视线了。 路也有些凌乱。能看到泥土中突出的石块。 蚂蚁们排着队在其中移动。它们背负着死虫子的尸体之类的东西。它们勤奋地移动着。 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走着走着,这里与其说是山丘,不如说更像一座小山。 本来,过了这里,到约定地点还需要步行两天。 也就是使节和黑刀要会面的地方。 当然,现在这个约定已经没有意义了。 沙沙。 风吹动着树叶,阳光透过树叶洒落下来。 天气很好。风不那么闷热,被树叶遮挡的阳光也不那么灼热。 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了一个空地,空地后面是茂密的树叶和荆棘丛。 所以这是一条没有路的空地。一条死路。 「到此为止了。」 空地里有大约十个人。其中一个开口说道。 三女七男。 其中有使斧子的,有双手垂下看着的,有坐在相当大的石头上平静地看着的,还有坐在他正上方树枝上的。 形形色色。 空气中弥漫着寒意。说话的那人瞪大了眼睛,恩克里德一行停下了脚步。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紧张感弥漫开来。就在这时,恩克里德开口了。 「哇,有埋伏。」 是话剧的腔调。而且是蹩脚的演技。 「哇,中招了。」 莱姆也这么做了。 「哎呀,吓我一跳。」 拉格纳也说了类似的话。刚把眼屎擦掉就说,还真像被吓到了。 看着这一切的敦巴克尔依然感到荒唐。 在这里突然演话剧? 「竟然在这里等我们,真是周密的家伙们啊。」 恩克里德接着说。一边说着周密一边掏耳朵的样子令人印象深刻。 「完全没想到的瞬间,我吓得腿都软了。」 说着这话的莱姆抠了抠鼻子。 莱姆的脸即使抠鼻子,帅气也没有消失。 「我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恩克里德一边说一边嚼了一颗糖。 嘎吱。 肯定很甜。但是那颗糖是从哪里来的呢? 旁观的敦巴克尔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种想法。 「呜呜,我想逃跑。」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平时真心喜欢捉弄人的莱姆也跟着附和。 他俩在做什么呢? 那是挑衅。 听着那些一见面就惹人生气的言语,连敦巴克尔自己都感到不耐烦了。 那么对手会怎么样呢? 「是疯子吗?」 一个表现出荒唐的家伙。 「是想死疯了吧,你们?」 一个故作轻松的女人。 「反正都是要死的家伙。」 一个从一开始就对对方不感兴趣的家伙。 「这些狗娘养的?」 甚至还有生气的家伙。 看到这反应的恩克里德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莱姆。莱姆也看着恩克里德,喷着鼻息点了点头。 两人似乎对对方的反应感到非常满意。 「别逃跑,留在这里。」 金发红眼的拉格纳说了之后,把她拉到了身后。 如果说有逃跑的瞬间,那就是现在了。 但敦巴克尔没有逃跑,而是选择了旁观。 他想知道,想看看。 这三个人到底相信什么,才来到这里。 对手是连黑刀都认可的实力。 敦巴克尔还不清楚恩克里德、莱姆和拉格纳的真正实力。 「我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家伙。班森托不见了,看来是已经被解决了,你们知道我们在等你们,还敢来吗?」 站在前面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武器是长柄刀。 刀尖锋利,刀刃旁边的斧刃有手掌大小。 光看他斜握着武器站立的姿势,就知道他是个不好惹的对手。 要是被那斧刃砍到,头盖骨就会像熟透的果实一样爆裂。 「你是怎么知道的?」 恩克里德问道。 「……你真是个捉弄人的天才啊?」 长柄刀瞪大了眼睛说道。 莱姆咯咯笑着说。 「答对了!我这辈子见过的,嘴巴这么毒的家伙还是头一个!」 恩克里德感到很冤枉。 「我只是真心对待而已。」 当然,他确实有点想捉弄对方的意思,但在这种情况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话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句话。刚刚好。 「所以别想着靠嘴巴赢,还是用刀剑来吧?」 莱姆像是在结束对话般说道。 长柄刀皱起了眉头。 他短暂地,真的只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知道有埋伏还来?’ 没有时间长时间犹豫了。 「有什么好想的!」 格斗家率先迈步。他戴着拳套,拳套上系着扁平的铁板。 恩克里德设下的诡计和挑衅,正是为了让对手怀疑和犹豫。 所以,对手的反应是她求之不得的结果。 看到格斗家出手,戟兵也再无他法。 ‘先杀了再说。’ 自己和聚集在这里的「黑刀」战力,是这个支部公认的战力。 除了支部首领之外,他们也被称为「十刃」。 在这个地区,当他们十人齐聚时,没有人会觉得他们会输给任何人。 只要对手不是骑士团,那就没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红色披风骑士团不可能出现,所以戟兵认为这是必胜的任务。 是啊,曾经是那样,曾经那样认为。 直到格斗家和拿着斧头的家伙第一次交锋之前,都是如此。 第198章 教本二 那个握着拳头的人猛地跺着地,冲了出去。脚踝富有弹性地弯曲,推动着身体。力量从膝盖和大腿一直传递到上半身,完美无缺。 所以速度快得惊人。但是,还没有到难以反应的程度。 当然,他应该不是莱姆的对手。 莱姆举起左手的斧头,做出了斜劈的姿势。就在那家伙的拳头即将触及,脑袋即将一分为二的瞬间,冲过来的那家伙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留下了模糊的残影。 这是一种利用瞬间加速来迷惑对手眼睛的方法。 砰! 莱姆左手的斧头划破空气。 拉近距离的格斗家以右脚为轴心,左脚猛地一踏,伸出了戴着拳套的拳头。 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个受过良好训练的家伙。 然后砰! 「喂,干嘛把脖子往斧头上送呢。」 噪音过后,莱姆平静的声音紧随而至。 恩克里德回味着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幕。 以一定速度冲过来,然后改变节奏的突击。 恐怕没有人能轻易接下那一击。 充其量也只是躲开而已,而对手在躲开之后,就会反复在自己的距离内继续攻击,那才是对手的战斗方式。 奥丁不也说过吗。 「使用拳头的格斗家比任何人都更注重距离控制,兄弟。」 对于那企图抢占先机的突击,莱姆的应对却显得漫不经心。 他用左手的斧头假装应付一下,然后挥舞着右手握着的斧头,比左手快了几倍。 与对手的战术相似,但结果却不同。 斧刃如闪电般飞出,砍下了脖子。 失去头颅的拳头径直敲在了莱姆的肚子上。 当然,丝毫没有威力。 被砍下的头颅在空中漂浮了一会儿,然后「噗通」一声掉落在地上。 伸出拳头的身体在莱姆用握着斧头的手背一推之下,就那样垮了下去。 「他不是好惹的家伙!大家都不要放松警惕!」 拿着戟的对手大喊。 接着,五个人围了上去,对付莱姆。 五名男子。其中三人手持三叉戟和剑,再加上一个把玩着匕首的家伙,总共五人。 「真令人兴奋啊。」 莱姆面对那五人依旧平静。不,她甚至超越了平静,开心地跳起了肩舞。 拉格纳手握剑柄,大步向前走去。他走向那个拿着钩镰枪的家伙。 「杀了他!」 钩镰枪大喊一声。就在那一刻,树枝上的女盗贼射出了什么东西。 嗖! 一支短箭射向拉格纳的肩膀。拉格纳扭身避开箭矢,顺势拔出剑。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准备好。 铛,他将拔出的剑猛地一挥,那持钩镰枪的男人立即将武器挡在身前。 砰! 「嗯!」 是觉得这一击没什么力道吗? 挡住剑的钩镰枪身体瞬间向旁边倾斜。 就在这时,第二支箭矢再次飞来——嗖! 拉格纳自然避开了。短箭射中地上的一块石头,发出「咚」的一声弹了出去。 ‘上面。’ 恩克里德的眼中也看到了箭矢的起始点。在树上。一个小个子用手腕上的装置射箭。 恩克里德也动了。 虽然没有疾风匕首,但他有认真学过的弹剑式。 他瞬间拉长了时间。发动一点集中,估量好与对手的距离后,他甩了甩手。 那是一只没有握剑的手,现在他用左手也像右手一样熟练。 带着集中力和敏锐的感官投出的短刀划破了空气。 树上的家伙像猴子一样把腿挂在树枝上,然后嗖地一下倒转身体避开了。 噗! 短刀穿过那家伙所在的地方,插进了粗壮的树干。 「杀了他!隆特!」 看到这一幕,钩镰枪大喊道。很快,一个人走向恩克里德。 那是一个手里拿着两把短刀的家伙。 名叫隆特的家伙的眼睛扫过恩克里德的腰间。 那里挂着他之前杀死护卫后得到的短刀。 「你,那把短刀……」 「是别人送的。」 不等对方说完,恩克里德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隆特皱起了眉头。 他眉毛稀疏,瞳孔异常小,给人一种凶狠的印象。 嗯,凶狠的印象和实力是两回事,所以这无关紧要。 ‘在佣兵界,这种面孔很常见。’ 佣兵中,脸上布满伤疤,光是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的家伙多不胜数。 「那是我教出来的家伙。」 对方的年龄在四十岁左右,这个年纪还能在一线战斗,实力应该相当了得。 心脏怦怦直跳。 总比他教出来的家伙强吧。 会比某个游手好闲的头目更强吗? 他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期待感。如果能达到他的期望。 「你要一个人打吗?」 五个对莱姆,三个对拉格纳。 为什么自己只有一个? 剩下的那个是不断在树上跳来跳去的猴子。 莱姆正对着五个人傻笑着挥舞着斧头。 五个对手表现出了谨慎。 他们都看到了莱姆一击杀死了他们的同伴。 钩镰枪也很谨慎。 如果数量占优势,与其贸然冲锋,不如慢慢包围更有利。 钩镰枪和另外两个同伴围着拉格纳站成一圈。 对付莱姆的那些家伙也一样。 「杀了你,然后把那个兽人女人也撕成碎片!」 不知和黑衣护卫是什么关系,他看起来非常生气。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轻易发动攻击。是因为慎重吗?不,应该是经验丰富。 恩克里德没有等待的意思。 他猛地一蹬地,向前冲去。从拉格纳那里听到的几句话,让他的剑术有了新的领悟。 他保持着高度的专注,磨砺着自己的感官。 对方散发出的刺骨杀气刺痛了他的皮肤。 恩克里德冲上前去,鲁姆特的两只手动了起来。很快,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他的双手快速挥舞,刀刃看起来不止两把,而是多把。 恩克里德以正剑式为基础,将剑刺了出去。他打算刺出去格挡,然后拨开,再卷入刺击。 对方挥舞两把短刀,击开了恩克里德的剑。 哐!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融合了技巧的击开。 那是一种通过击中刀刃中心来扰乱平衡的技巧。 恩克里德无法刺中原本瞄准的地方。剑尖滑开了。在剑滑开的瞬间,那家伙靠近,用短刀刺了过来。 那是一瞬间脱离视野的轨迹。 从下往上。 恩克里德完全凭借直觉感知到刀刃的逼近,他左脚大拇指用力,停下了身体。 身体的动作瞬间受限。 就这样,当他拉肘试图用护臂挡住匕首的尖端时,匕首却像蛇一样弯曲,瞄准了他的下巴。 变幻莫测,迅猛而大胆。 恩克里德向后仰头。刀尖擦过下巴。 之后,他收回伸出的剑,向里一拉,对方就地一滚,躲开了。 接着,他双手交叉着两把短刀,瞪着自己。 那眼神仿佛在问。 ‘他竟然躲开了?’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再次出剑。 有什么理由躲不开呢? 老实说,如果是在还没掌握回避的诀窍之前,他可能就直接完蛋了。 只要意识到,身体就会做出反应。 这是个相当令人满意的对手。但怎么说呢,也露出了破绽。 虽然与和敦巴克尔一起的那些家伙实力差距明显,但。 ‘特级以上,准骑士以下。’ 估量对手的实力,就是如此。 恩克里德一边思考,一边再次刺出剑。 短刀再次袭来。 这是一次看过的手法。 砰! 在诺尔的田地里收割那些家伙的脑袋,学会的不只是躲避的诀窍。 剑术也提升了,还有那怪力之心。 唤醒心脏,力量便涌遍全身。 他将更多的重心压在左脚上。仿佛要压下去一般,向前推进。他注入力量。其中蕴含着对手无法估量或预料的怪力。 专注力和敏锐的感官让飞来的短刀看起来不是残影,而是断裂的画面。 锵—— 火花四溅,短刀击中了剑面。到此为止。要使技术成立,至少需要能抗衡的力量。 短刀既没有推开恩克里德的剑,也没有偏离。 被压倒性的力量镇压了。 在慢下来的时间里,他看到了对手的眼睛。看着那惊慌失措的眼睛,恩克里德径直刺出剑。 噗嗤。 皮革盔甲被撕裂,刀刃穿透而过。对手直到最后都试图扭动身体,让剑刃偏离,但恩克里德手中的剑实在是太好了。 刀尖毫不留情地刺穿了皮革。 随后切开剩下的皮肉和肌肉,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从锁骨下方开始斜着刺入,然后直接拔出,噗哇一声,鲜血喷涌而出。 乒! 这时,一支短箭射向恩克里德。 拉格纳将其作为连贯动作的一部分,闪避开来。 恩克里德也模仿了。 他躲开箭矢,以左脚为轴旋转身体,瞬间露出后背,以此隐藏手中匕首的起点和终点,然后将其掷出。 轰! 像猴子一样的女盗贼似乎没料到这一招,刀子直接命中了她的大腿。 「呃!」 像猴子一样的女盗贼就这样被固定在树枝上。 恩克里德的战斗算是早早结束了。 为什么不呢?两次攻防转换就结束了嘛。 恩克里德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向了莱姆和拉格纳。 怎么说呢,那两人当然是占据压倒性优势。 他们是那种不仅能杀死‘准骑士脚下的人’,如果情况允许,甚至能杀死准骑士的人。 实力差距显而易见。 失败的原因当然是无知。 他们不知道恩克里德和疯狂连队。 因为不知道,所以必须承受。 恩克里德的视线投向拉格纳。 呼昂。 戟做出刺击的姿态,然后横扫而来。拉格纳也随之挥舞长剑。 防御?不。 哐啷,咔嘎嘎。 ‘缠绕。’ 用刀刃格挡会损坏刀刃,所以用剑身格挡,然后调整力量,用剑缠住戟。 随后,长枪和细剑从拉格纳的左右飞来。 两者似乎都以速度为武器。 两名女盗贼手中武器的气势令人胆寒。 在短暂的瞬间,拉格纳将几个动作合为一体。 最开始是双手握住剑柄,向上方左侧推举长枪,仿佛要将其缠绕起来。剑身仍然紧贴着,所以仍然处于缠绕状态。 就这样改变长枪的轨道,然后向前直刺。速度不快不慢。 就这样缠着剑向前迈出一步,长枪和细剑交叉着从拉格纳原来的位置掠过。 手持戟的男盗贼紧咬牙关,向内拉动戟,推开刺来的刀刃。 拉格纳没有刻意用力,又向前迈出一步。 就这样用剑尖瞄准了对手头部的左侧。持戟盗贼向后仰身,但没能完全躲开。 嘶咯。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家伙的耳朵被切掉了半截。 鲜血浸湿了左脸的一半,向下滴落。 周围待命的两名女子的手速更快了。 细剑像跳舞一样飞来,持枪女盗贼则大幅挥舞长枪,扫向脚下。 拉格纳在切掉耳朵后立刻收回剑,用剑格挡住飞来的细剑,使其弹开;而对于瞄准脚下的枪刃,则大幅度向旁边跳开,完全脱离了攻击范围。 这是令人惊叹的距离控制和精湛剑术的完美结合。 ‘为什么?’ 恩克里德看到这一幕,心生疑问。他感觉对方是在衡量自己的实力后才开始战斗的。在产生疑问后,他立刻就明白了答案。 ‘这是在展示啊。’ 剑术究竟是什么? 所有的动作都有其意义。 拉格纳的闪避动作有着更深层的意义。他移动到的位置是戟盗贼的右侧,因此,手持细剑的女盗贼必须隔着戟盗贼才能看到拉格纳。 接着,他屏住呼吸,单手刺出。 他后退了多少,就再次冲上前多少,目标直指戟盗贼的脖子。 这一次,剑击的速度不快也不慢。 更明确地说。 ‘正好是对手能够挡住的程度。’ 恩克里德的眼睛变得忙碌起来。他的大脑也变得更加忙碌。 拉格纳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一种教导。这是一个学习的场所,一本不容错过的教科书。 然而,他也不能只看着拉格纳,因为莱姆也在做着类似的事情。 「呀!」 伴随着奇怪的呐喊声,他高高地举起斧头,垂直挥下。一个冲过来的盗贼用长剑挡住了斧头。 铛! 一击之下,剑断了。 「混蛋,我的斧头可是好货!」 没错,那把斧头确实是好货。 那是之前从佣兵那里捡来的。 莱姆也在适当地放水战斗。因此,他也把重点放在了展示上。 如果说拉格纳注重的是异于寻常的精妙以及剑术这种形式所蕴含的意义。 那么莱姆则是在运用相对优越的力量,他展示的不是剑术本身,而是战斗的方法。 如果不利用比对手优越的地方,那还能利用什么呢? 仿佛听到了莱姆的话。 那是战斗的方式。他为了战胜对手,也不仅仅使用斧头。 他嘴巴不停,把对方气得够呛。 「你妈妈是食尸鬼吗?」 他还看到了他们运用从他那里学到的东西。 同时,斧头巧妙地击打、敲击、砍击着武器。 毫不犹豫的脚步,巧妙地抢占了比对手更有利的位置。 恩克里德看着他们两人,再次领悟到。 ‘他们俩用身体来展示比用嘴巴说更好。’ 虽然时间很短,但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他们两人所表达的意思。 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第199章 队长,礼物来了。 差异很明显。 一方谈论技术、形式和意义。 另一方则谈论如何以压倒性的力量取胜。 如果说一方专注于剑术,那么另一方则是专注于本能的感觉集合体。 两者都很重要,两者都必不可少。 拉格纳并非不使用感性的手段。 莱姆也并非不借用剑术的形式。 ‘只不过特点鲜明而已。’ 因此,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此外,他们两人身上也有共同点。 无论是剑术、感觉、步法、攻击还是防御。 ‘精妙。’ 该说是如同穿针引线一般呢? 该说是用叉子精准地戳起麦粒一般呢? 如果说他们两人的共同点,那就是即便在那样战斗的情况下,也能细微地改变姿势、手法和步法,展现出精妙。 「这些家伙。」 败因早已深重。戟盗贼的脸色变得煞白。 低语的声音中失去了力量。他似乎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实力上的差距。与莱姆交手的五个人也是如此。 其中两人剑断了,拔出短剑,而那个瞄准空隙投掷短刀的家伙,反而被他自己使用的短刀插在眉心作为装饰,因此丧命。 那个倒地死去的家伙,起初还在颤抖着四肢,但现在已经变得冰冷。 在留下死去的同伴后冲上来的四人中,其中一人的手臂也被砍断了。 这些事情的发生,即使是恩克里德也感到放松了许多。 在这期间,那个大腿上插着短刀却还想在树上射箭的女盗贼,每次都因为感受到恩克里德的视线而不得不停下。 恩克里德觉得那很碍眼,又扔出一把短刀,击中了女盗贼的胳膊。 现在观察那两个人已经够忙的了,为什么还要分散我的注意力呢? 「呃啊啊啊。」 树上的女盗贼正在发出呻吟。 链枷盗贼的眼睛好像是毛细血管破裂了,眼中流着血泪冲了上来。在最后一刻,他不顾生死,扔出手中的链枷,试图抱住拉格纳。 拉格纳展现的不是之前那种精巧的正剑式,而是他原本的特长。 盔甲剑的刀刃化作光芒,斜着划过盗贼的身体。这是重剑式的下劈。 在力量与技术的结合下,人类的身体像稻草一样被斩断。 随后,他迅速向旁边移动,用拳头猛击手持细剑的女人的脸。 啪! 「呃啊!」 几颗牙齿飞向空中。 当抓住脸的女盗贼向后退去时,他直接横劈。 唰! 头颅飞向空中。拉格纳并没有停下。 他使用的不是刚才展示的剑术流派,而是像与拉姆交换了身体一样,使用了粗犷却又精巧,精巧却又充满力量的重剑式。 「呀!」 这是一个乍一看会被误认为是男性的棕色皮肤女盗贼。她的链枷飞了过来。 拉格纳用脚避开了它。这是只有完美预读了链枷的轨迹和速度才能展现的绝技。 避开飞来的链枷,他大步向前,大胆的步伐之后是劈头盖脸的斩击。 拉格纳的剑以重剑式斩击,击中了女盗贼的头颅。 砰! 头颅像熟透的苹果一样被压碎了。 这就结束了。 全部杀了。杀了之后,拉格纳冷静地甩了甩剑,抖掉上面的血迹,然后转过头。 当然,他的视线投向了恩克里德。 ‘看清楚了吗?’ 无需言语,就能感受到这句话。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精巧与剑术的意义,形式所带来的力量。 这是他未来要走的道路,一个路标。 恩克里德对此感到非常满意。更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拉格纳。 「为什么你先结束了!」 不知为何拉姆因此而生气,他突然爆发怒火,挥舞着斧头。 几次用力量压制和推开对手后,对手彻底采取了守势。 另一个人则眼珠骨碌碌地转着。 显然有什么企图。 拉姆放弃了之前靠力量猛攻的方式,开始按照规范,慢慢地挥舞斧头。 ‘步伐,手势,姿态。’ 之后,斧刃落下。 那并不是为了取走对方的性命。 恩克里德看出来了,但盗贼们没有。 拿着三叉戟的家伙高举着长矛,想要挡住斧头。 就在这时,另一个家伙猛地扭头,张开了嘴。 「噗噗噗!」 是毒沙。含在嘴里,然后喷出来。这应该是他的杀手锏,但莱姆似乎早有准备,向后退去。 「真是的。」 嘴唇发青的盗贼发出了一声近似于哀叹的声音。 莱姆嗤笑了一声。 「太明显了,你这狗崽子。」 斧刃舞动,直接砍断了盗贼的脖子。 其中一个家伙突然猛刺了失去双腿的同伴的脖子,然后说: 「饶了我吧!我什么都说!」 他以一种粗俗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是吗?那好啊,你是不是说无论什么都承受得了?」 他不是说要什么都说吗? 莱姆的耳朵和别人的耳朵不同。 尤其是在他想听什么就听什么这一点上。 「啊?什么?」 「想从哪里开始?手?还是脚?」 「……什么?」 「我会把它切碎的。就这么一点点。」 莱姆拿着斧头,用食指和拇指比划着。 「……什么?」 盗贼没听懂。 莱姆笑着挥舞着斧头。砰,嘭。头飞了出去,身体倒了下去。 「开玩笑的。我没有这种恶趣味。」 好像有,也好像可能没有。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看向莱姆,莱姆转过身说。 「看好了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其意图一目了然。 是为了让拉格纳和莱姆都看到,为了给他们的队长看,才这样慢慢地战斗的。 ‘这两人。’ 如果他们真的全力以赴,会达到什么程度? 刚觉得追上了,转眼间又好像向前迈进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以为他们是高级士兵。 拥有高级士兵实力的时候,又觉得他们的实力不是士兵等级制度所能衡量的。 当达到特级以上,朝着梦想迈进时。 ‘足以杀死见习骑士的程度。’ 也就是说,判断他们至少拥有见习骑士级别的武力。 莱姆亲口说,一百个里面他杀不了全部。 不知道。莱姆说那句话的时候,就像是在说,如果有什么别的手段,他一定能杀死对方。 所以,他丝毫没有考虑失败。 这不是自大或傲慢,而是直面并理解现实的态度,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拉格纳也是如此。 奥丁和萨克森也差不多。 这四个人是怪物。 恩克里德再次感叹自己的幸运。 ‘四个怪物。’ 四个老师。 要学的东西也多四倍。 这不是很棒吗? 「嗯。」 恩克里德暗自感叹着点了点头的时候,全程观战的敦巴克尔已经张开了嘴。 吧嗒。 口水流到地上。 她太震惊了,甚至没发现自己的嘴张开了。 ‘黑刀十人队。’ 由十人组成,能处理各种事情,是除了支部部长之外的最强战力。 对手就是这样的人。 更何况,那个拿着长柄斧的家伙是从佣兵转行的,在做佣兵的时候也是个声名显赫的人物。 他曾大言不惭地说,只要不是见习骑士级别,他都能应对,并在与实际骑士团见习骑士的争执中幸存下来,从而提高了声誉的佣兵。 ‘玩弄。’ 敦巴克尔也有眼睛。她看到了拉格纳的技艺。他用刀的技巧非同寻常,这一点非常明显。 不,简直就是玩弄的程度。 敦巴克尔再次意识到,这些人的实力是自己无法估量的。 莱姆看着惊讶的敦巴克尔说道: 「闭嘴。臭死了。」 敦巴克尔这才闭上了嘴。 恩克里德走向了那个大腿和胳膊被刺穿的女盗贼。 女盗贼在树下像虫子一样蠕动着说: 「我,我做得很好。如果您放了我,我,嗯?是真的。」 块头那么大,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女盗贼」这个词能让人联想到美丽的女性形象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脑子有问题。 这个女人很像盗贼。 黑色的门牙,其中一颗掉了,皮肤粗糙得可怕,眼睛里充满了血腥味。 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其中还夹杂着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尿裤子的女人看着恩克里德。 怎么说呢。 我应该从这个女人的眼睛里看到生活吗?还是应该从中找到生存的某种东西? 不久前,他看着敦巴克尔的眼睛,也救了她的命。 恩克里德当时并不后悔,也没有咀嚼自己的选择。 这无关对错,只是心有所动而为之。当时敦巴克尔的眼中没有任何污秽。 那么,现在呢? 噗。 他直接把剑刺进了女盗贼的脖子。 求饶的话,无异于求医。 不是已经受了重伤吗,治疗后带走才有可能活下来吧。 匕首刺中的部位不好。大腿也是,胳膊也是。 是为了限制行动而扔的匕首。它割裂了行动所需的肌肉。 也就是说,在这里求饶,等同于说‘请立刻召来高级祭司’,或者‘请带走我,治疗并爱护我’。 对方是盗贼,即便「黑刀」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像样,他们又怎么会是属于什么了不起的组织呢? 绝不可能,痴心妄想。 原本这个盗贼团的名字是「红刀」、「血之刀」之类的。 后来它逐渐壮大,长时间作恶,血液也变成了黑色,于是就成了「黑刀」。 其中,如果成为了主力盗贼的话。 无论性别,都是狗娘养的。 当然,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依赖于直觉,但这也是一个杀戮是理所当然的世界。 在这个充满战场、魔物和盗贼的世界里。 何况这里的人,称之为杀戮专家也毫不为过。 贬低骑士的说法中,也有「杀戮机器」一词,恩克里德正朝着这个方向前进,他认为没必要回避这种贬低的话。 恩克里德收回了插进去的剑。心里没有芥蒂。 不,他甩开那些想法,转过身去。 「那,就这样结束了吗?」 莱姆问道。他似乎已经放松了一些,之前的凶狠也减弱了。 恩克里德心里也曾想过,最近他为什么那么凶,但没有问出口,而是说了该说的话。 「这些家伙的据点会更乱的。」 「还有什么事情吗?」 莱姆歪着头,拉格纳问道。 恩克里德不是傻子。 在克赖斯一一解释之前,他已经察觉到了气氛。 为什么不呢? 在离开这里之前,兵营里就已经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当然,迟钝的人可能就直接过去了,但即使是本森斯这种程度的人,也隐约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气氛有点不对劲啊?」 他就是这么问的。 恩克里德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并且知道了这种感觉的来源。 ‘没来。’ 在那些时不时会请求对练的人中,有一个部队完全消失了。 边防守备队。 尽管名为守备队,但他们是专门用于特种作战的武力部队。 边防守备队长对外是中队长的职位, 但实际上,除了大队长马库斯之外,他可以算是最高级别的指挥官了。 ‘那么,能调动他们的人,也就不言而喻了。’ 从这里开始,克赖斯细致入微的推测也加入了进来。 「真是果断啊,马库斯这家伙。」 至于大队长什么时候成了「朋友」,那是另外一回事。 「在我看来,他似乎是想先把黑刀剔除掉。然后让别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说着,克赖斯的目光投向了恩克里德。 不用问也知道,吸引视线,充当诱饵的角色是谁。 「从背后袭击。真是绝了。这人是个谋士吧?」 克赖斯竟然能察觉到这一点,这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因此,他判断黑刀总部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而恩克里德的直觉和克赖斯的预测都准确无误。 * * * 「你觉得和黑刀为敌,还能在这片土地上逍遥自在吗?」 负责这一区域的支部部长咳血说道。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流淌。支部部长感觉心都要烧起来了。不仅是心理上的感觉,身体上也感受到了类似的痛苦。这是内脏受损的缘故。 「关我屁事。」 边防守备队长悠然自得地说着,手里玩弄着匕首。 匕首的刀刃在他手中呼呼转动,反射着火把的光芒。刀刃锋利得令人毛骨悚然。 边防守备队长认为对方是个不知会藏着什么花招的家伙。 所以,没有必要拉近距离。 「该死的王国佬。」 支部部长的话语中充满了怨恨。虽然有其原因,但这不关他的事。 守备队长的匕首划破了空气。 噗! 飞出的匕首准确地插进了眉心。被匕首击中的支部部长向后倒去,咚的一声摔倒在地。 「该拿的都拿走,然后烧掉。」 这是恩克里德在前往伏击地点途中,激烈战斗时发生的事情。 边防守备队长率领守备队,趁着夜色行动。 守备队在这方面是一支实力超群的部队。 当黑刀将注意力集中在前面,也就是那个叫班森托的半吊子贵族和恩克里德身上时, 他们最大限度地缩短了距离,直接向黑刀总部挺进。 他们以半山腰的山寨为据点。因为也要对付魔物,所以防御相当坚固。 ‘如果兵力薄弱,防御设施的阻挡就有局限性。’ 最重要的是,主力部队都撤走了。黑刀十人队的人影都看不到。 「逃走的家伙呢?」 「他们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所以被他们逃脱了。」 ‘这可不太好。’ 当守备队长在黑刀的山寨和其后方的小径上搜寻,翻遍了藏宝的洞穴时,有二十多人逃走了。 其中,站在前面那个家伙,明明看起来实力很强,却毫不犹豫地逃走了。 ‘如果是那个叫‘首领’的家伙下的命令的话。’ 这应该是证明了黑刀这个盗贼团并非寻常盗贼团的一面吧。 总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但守备队长并没有纠缠于无法挽回的事情,而是专注于成果。 「我们赢了。」 马库斯的作战方案出奇地奏效了。 * * * 逃走的黑刀成员中,有一个是总部派来的人。 ‘是袭击。这边支部完蛋了。’ 逃跑的家伙转动着脑袋。如何才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黑刀十夫长。’ 世代以来,总部建立的体系,支部也照样建立起来。 据说这边的支部有十个人出去进行埋伏了。 支部首领为了不搞砸这次事情,投入了超出必要的力量。 也正因为如此,总部才会被轻易攻陷。 逃跑者将熊熊燃烧的山寨抛在身后,径直向埋伏地点狂奔而去。 在他身后,大约有二十多个盗贼紧随其后。 与黑刀十夫长汇合后,再脱身回到大部队。这就是计划。 呼哧、呼、呼! 伴随着夹杂着恐惧的急促呼吸声,他们踏上了一条既是捷径又崎岖难行的山路。 一条巧妙隐藏的林间小道是他们的逃跑路线。 他们克服了险峻的道路,抵达埋伏地点后,看到的是…… 「这东西应该能用。」 那些正在搜刮尸体的人。 在黑发、灰发和金发的人群中。 ‘敦巴克尔?’ 其中有一个女人是他也知道名字的。她是一个被雇佣来做佣兵的兽人。 第一个发现沙沙作响出现的他的是那个灰发家伙。 「队长,礼物来了。」 那个发现他的人,开心地笑着说道。 第200章 巧妙应对 恩克里德也抬起头,认出了对方。就在那短暂的瞬间。 「杀光他们!」 那个被认为是礼物包裹的首领的家伙大喊道。那是一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家伙。 恩克里德刚喊完「杀光他们」,就看到一个家伙拼命地往后跑,于是他便追了上去。 「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 他丢下这句话后便冲了出去。发动怪力之心的话,就能模仿准骑士展现出来的冲刺。 就像刚才看到的那样,如果再加入精巧,似乎就能跑得更远、更快。 用头脑思考,用身体实践。这个过程与以前不同了。 起初有些笨拙,但很快就熟练起来。 虽然不能说是非常熟练,但也不能说是生疏。 恩克里德就这样追着逃跑的家伙。 当然,追上他轻而易举。那家伙是直接穿过树丛、树木和荆棘的。 那家伙被追上后,开始反抗。他是一个能巧妙运用单手剑的家伙。 这是注重技巧的剑术。 如果非要区分的话,应该是属于「正、重、缓、快、迂回」中的「迂回剑」系列。 ‘比瓦伦式的佣兵剑术还要差。’ 他掺杂了许多诡计,并以刺击作为致命一击。 与其那样,还不如使用二重拔刀术。 在技巧方面,他觉得兽人敦巴克尔更胜一筹。 但实力也并不差。 敦巴克尔很粗犷,技巧中没有形式和意义,而是依赖于巧妙的欺骗和力量。 与他相反,对手似乎没有疏于锻炼,挥剑的动作也毫不犹豫。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恩克里德的对手。 叮,嘭,咔! 在飞来的剑耍花招之前,先冲上去挥剑砍去。 这已经是见过的招数了,没必要再看第二遍。 剑从下往上斜劈,勾住了那家伙的刀刃,胸口顿时敞开。 就在那一刻,他用肩膀撞向那家伙的心窝,那家伙的嘴里发出了漏气的空响。 即使在那一瞬间,那家伙的眼睛也闪着光。他握住了腰间的刀。 恩克里德用肩膀撞击,同时拔出格挡剑,抵住了那家伙的下巴。 一次呼吸中将数个动作合而为一,这是模仿拉格纳展示的技巧。 他停了下来,那家伙呻吟着,呼吸也变得微弱。 他的手放在刀上,停在那里,导致左臂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向后扭曲。 「你是谁?」 没有回答,我便将刀刃稍稍抵近,喉结下方渗出了血珠,我没觉得有必要控制力道,便假装失误又推进了一些,鲜血顿时汩汩流淌。 「我……我来自黑刀盗贼团总部!」 那家伙急忙说道。 「总部?有什么事?」 「巡逻!」 谎言,直觉告诉他。恩克里德既没有眯眼,也没有瞪视对手。 「以防万一问一句,你没想过要说实话吗?」 「……什么?」 不会的。 恩克里德「噗嗤」一声划开了格挡剑。 喉结下方出现了一个新的嘴巴,对手的死亡是必然的。 既没有审问的时间,也没有空闲。 即使那样做了,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情报。 既然情况已经很明朗了,黑刀总部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他避开喷涌而出的血柱,推开那家伙,然后转身。 杀死他之后回去,情况就变得清晰了。 打过了,也赢了。 胜利之后尸体横七竖八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周围的尸体随处可见。 活下来的有三个,把那三个放在一边之后。 恩克里德直接搜刮了死去的盗贼的口袋。莱姆和拉格纳也一样。 如果有什么可以捞到的,留在这里不是浪费吗。 于是,他拿走了戴在手腕上用来射箭的装置、毒沙、吃了一半的面包、几枚银币、几枚铜币以及一些零碎的刀具等。 他们手中的武器都可以变成克罗纳。 只是,要是把这些都带走的话,手可能不够用。 要是把它们都塞进一个背包里带走,那回程的路会很辛苦。因为重量不会轻。 也装不下所有。 「你来拿。」 「你想死吗?」 听到了拉格纳和莱姆争吵的声音,他们明白了情况。 「住手。」 制止了两人后,他看向了特意留下性命的三个盗贼。 他随便问了其中一个家伙。 「所以。总部全完蛋了?」 三个盗贼,其中一个是什么都不知道,只顾着哭的家伙。 另外两个眼珠子咕噜噜转,一副机灵样。 有三张嘴。说话的嘴巴足够了。 「是,大人。都结束了。从后面看,火烧得很旺。像是放了火。」 他汗流浃背地说着。 天气适度潮湿,今明两天似乎会下雨。 ‘看来不会蔓延成大火。’ 虽然没想到会这样全面地袭击,但他知道那把刀是谁的。 是边防部队。如果是他们,就不会笨拙地用火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你们呢?」 「从本队出来的人说这样下去会完蛋,一部分人必须活着把消息传出去……」 他含糊其辞。听起来像是没打就跑了。武器上没有血迹,浑身都是汗,这很明显。 再猜测一下,幸存下来的似乎只有他们。少数逃到森林各处的家伙,大概会成为魔物的盘中餐。 「能到这里真是不容易啊?」 「有近路!」 两个机灵的家伙连气都没喘就接着说道。 那些在魔物袭击下,仍在山上筑巢的人,正是黑刀盗贼团。 如果他们到荒野去赶马,就成了马贼;如果他们到海上去乘船,就成了海贼。 实际上,海上还有比他们更出名的团体。 东方广阔的平原上,不可能存在拙劣的马贼团。 实际上,黑刀可以称得上是内陆最大的盗贼团伙。 如果他们一直在这一带生活,那么对路途也会非常熟悉。 「我对路很熟!」 恩克里德对道路表现出兴趣,另一个盗贼赶紧插嘴道。 「那个兽人女什么都不知道!她是个傻瓜,还以为自己是佣兵……」 他把那些啰嗦的废话抛在脑后。 「去领地再说吧。」 他们就这样被移交给领地。然后,领地会自行处决他们,或者关起来鞭打他们。 「啊。」 一个盗贼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这是他意识到如果就这样被带走,他的结局将不会是喜剧而发出的叹息。 「那,求你了。」 他恳切地说着,恩克里德想施舍恩惠。 「要在这里解决你吗?」 盗贼的眼睛疯狂地颤动着。 「不。」 之后,他们继续搜刮财物,由于没有单独的背包,便撕了几件死者身上的衣服绑在一起,然后把武器和所有捡到的东西都塞了进去。 接下来是挖土的时间。 「你也挖。」 就在这时,拉格纳剪断了敦巴克尔手腕上的绳子。 原本的约定就到这里。事情结束后就会放了他。 恩克里德并没有去关心兽人。 剩下三个盗贼挖好洞,埋好尸体,不知不觉太阳就下山了。 要露营吗?不,好像没那个必要。 「我们连夜行军吧。」 「好的。」 「是。」 雷姆和拉格纳同意后,他们便直接踏上归途。 在路上发现了一辆马车,便把行李装了上去。但没有马,于是三个罪犯代替马匹拉车。 现在这简直不能叫马车,应该叫人车了。 咕噜,咕噜。 深夜里,三个罪犯拉着马车走在崎岖的路上,气喘吁吁。 敦巴克尔在后面推着。 恩克里德觉得那位兽人女子可以离开了。 也没有其他盗贼那种特有的阴森感。 那种纯粹渴望生存的态度,说实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什么改变。 既然决定放她走,那就放她走。仅此而已。 我没有再对敦巴克尔那个兽人费心。 有更紧急的事情。 我要回部队去问马库斯一些话。 回领地的路比来时花了双倍的时间。那是因为马匹不见了,行李却增加了。 当站在领地城门前时。 「谁?」 画廊上的士兵大喊。不只是叫喊,还看到了三名弓箭手瞄准了箭矢。 他们比平时敏感了好几倍。 「我是独立中队的中队长恩克里德。」 我刚表明身份,上面火把摇曳,传来说话声。 「是你?」 是本森斯的声音。很快,城门旁的小门开了,马车进不去,正在把东西都搬出来的时候,本森斯走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你抢了哪儿?是抢劫了吗?」 「不是抢劫,只是对抢劫进行了反击。」 胜者获得战利品。这是理所当然的常识。 虽然作为战利品来说数量有点多,但也不是错话。 本森斯对恩克里德的话歪了歪头。 现在不是逐一解释发生的事情的时候。 「你怎么这么敏感?」 恩克里德问道。 离开领地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天。 现在天快亮了,也就差不多一整天而已,领地内却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紧张感。 「你马上要去见大队长吧?详细情况进去再说。」 本森斯也没有详细解释。 恩克里德也没有告诉他,所以他也不告诉他,一副这样的口气。 「小气鬼。」 恩克里德说着嗤笑一声,便直接走了进去。 他进去后,莱姆和拉格纳便紧随其后。 进去时,莱姆把三个盗贼交了出去。 「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们是谁?」 「黑刀盗贼团。」 这个名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在本森斯眨眼的工夫,一个白发兽人紧随莱姆和拉格纳身后。 那个家伙可以留下吗? 没什么可说的,那应该就可以留下吧。 恩克里德一行人离开后。本森斯用慎重而严肃的语气问他的部下。 「我很小气吗?」 部下咽了口唾沫。正直是一种美德,但有时善意的谎言会成为更大的美德。 「不是。小队长您是大度,不,是普通。」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说他大度。那是他最后的良心。 一开始就因为不受女人欢迎而嫉妒恩克里德中队长,心胸狭窄,小气巴拉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对吧?我没那么小气吧?」 部下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明智的应对。 * * * 在大队长面前,恩克里德抛出了心中的问题。 「您为什么没说?」 即使自己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事发生,反而不是可以更主动地应对吗? 对于带着这种想法提出的问题。 马库斯瞪大了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说「为什么不知道?」。然后他开口了。 「恩克里德中队长,你不是不会演戏吗?」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看恩克里德演戏吗? 不,那不可能。只是根据他平时的言谈举止说的吧,恩克里德一听到那句话,就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承认了。 ‘要骗人,先骗自己人。’ 这是基本战略。 「要是我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你不是说要带莱姆和拉格纳走吗?」 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是的,事情没那么危险。 「领地的气氛怎么这样?」 恩克里德温柔地转移了话题,而回答则由不知何时已经入座的妖精中队长给出。 「侦察队两次,疑似间谍的队伍试图翻越城墙四次,伪装通过城门试图三次。」 这不是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而是他整理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来说的。 「谁?」 「要我说出来你才知道吗?」 面对妖精中队长的反问,恩克里德不再装傻,回答道。 「马尔泰。」 马库斯对这个回答做出了反应。 「对,马尔泰宣战了。」 是绝妙的时机吗? 不是,应该是在等待的时刻,趁着为时未晚,先发制人。 短短一天,领地爆发了最大的事件。 又是战争。 这次不是和别的国家,而是领地之间的战争。 是马尔泰和边境卫队的战斗。 这样一来,即使中央有能力派遣援军,也无法派遣。 借口是可以随意捏造的,而且马尔泰那里也不是只有傻瓜,所以借口肯定已经编造得天衣无缝了。 「据说马尔泰伪造了一份文件,说边境卫队从前代开始就是他们的地盘。」 马库斯笑着说道。那笑容里夹杂着对对方借口荒谬的恼怒。 「所以我们也给他们寄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妖精中队长说他们以牙还牙了。 据说他们也伪造了一份文件,说马尔泰也是属于这边的。 这简直可以称之为伪造公文战争了。 正当他觉得这是明智的应对,并思考为什么对方会如此详细地告诉他时。 「期待你在战场上的表现。」 马库斯说道。他眼中流露出的期待感,与其说是认真,不如说是凝视着某种偶像,所以恩克里德并不觉得那眼神令人不快。 「我们玩得开心点吧。」 妖精中队长说着,又加上了平时那种妖精式的玩笑。 「我们把它命名为新婚战争怎么样?」 「大队长又要结婚了吗?」 恩克里德也不甘示弱,以人类的方式反击,马库斯哈哈大笑起来。 战争狂的绰号背后,隐藏着一个谋士的男人。 那个男人对即将到来的战争似乎毫无畏惧。 这意味着他有所依仗。 他有点好奇那是什么。 报告完所有事情,回到军营正要进去。 「你还不走吗?」 敦巴克尔一直跟着,然后停了下来。 呆呆地站在营房门口,难道没有人阻止他吗? 战争迫在眉睫,军纪却一团糟。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看向敦巴克尔。 敦巴克尔下定决心,开口了。 那是兽人特有的低沉沙哑的声音,但任谁听了都肯定是女性的声音。 「我有话要说。」 第201章 凭什么这么相信我 (1) 「我,嗯,想在下面。」 夏日傍晚,风吹拂着,一位白发兽人站在宿舍前说道。 「下面?」 听到反问,敦巴克尔慎重地斟酌着词句。 实际上,现在无论怎样都无所谓了吧。 「奴隶也行,仆役也行。只要能让我待在下面,我什么都愿意做。」 如果普罗克是为了个人成就或欲望而盲目,那么这个兽人则是为了「繁殖」这两个字而眼冒金星。 所以,他现在说的话可能会引起误解。 「大陆很广阔,不是吗?」 恩克里德婉转地说,如果他要离开,她不会挽留。 「只要能让我待在下面。」 敦巴克尔跪了下来。她看到了他凌乱油腻的头发和头顶。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看到那景象,恩克里德首先想到的就是洗个澡,然后休息。 那要怎么处理他呢? 事实上,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果他是带着从背后偷袭的念头来的。 ‘那可能吗?’ 在那之前,他好像会被萨克森勒死。 就是那种感觉,感觉。 实际上,即使不是萨克森,无论是莱姆还是其他人,只要敦巴克尔表现出不轨的迹象,他们都会直接把他打死。 幸运的是,他没有表现出那种恶意。救下他,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变卦。 没有任何意义。所以。 ‘如果没有恶意的话。’ 恩克里德觉得,一个分队有十个人。 一个排通常有四十到五十人,而一个连长则负责一百到二百人。 ‘但是我的队员。’ 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芬。 包括自己在内,有六个。 这数量是不是太多了? 多得让人想确认一下马库斯的良心是否还在原位。 ‘如果要给我连长职位,也应该补充人员啊。’ 当然,其中能活下来的会是少数。莱姆那家伙会袖手旁观吗? 不禁想起了安德鲁。自从他之后,新来的人只有芬。 结论是,连队人手不足,而敦巴克尔的武力比普通士兵更强。 看他现在的态度,甚至还很顺从。 顺从的兽人很少见。 在几种复杂的想法中,如果只抓住一个明确的重点。 ‘人手不足。’ 大队长的批准以后再争取,如果不行,到时候再赶走他也可以。 「就这样吧。」 「我向克里姆哈尔特发誓。如果被驱逐后发誓,那样的信仰……嗯?」 「进来吧。还有空床位。先去洗个澡。」 在敦巴克尔看来,这是一个爽快的决定。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 ‘她本来就打算收留我吗?’ 他甚至产生了这种想法。不,不是那样。有好几次他即使死了也无妨。不,是有好几次他即使杀了她也无妨。 然而她却没有杀他,反而放了他。 这意味着她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 「加入部队编制需要指挥官的许可,如果他拒绝,我也无能为力。」 ‘成功了。’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敦巴克尔认为自己不可能被拒绝。 如果他是指挥官,手下有这样一个家伙,即使他带着十个仆人,他也会点头同意。 谁会拒绝呢? 「侍寝什么的,想都别想。我没兴趣。所以是作为士兵进来的。如果想留下,就拿起刀剑去战斗。如果战死了,也没办法。」 恩克里德只说到那里,就打开营帐门走了进去。 敦巴克尔呆呆地站着,犹豫不决。 他渴望着,但真正付诸行动时却需要勇气。 他无比期盼着,但接受已实现的事实却需要更大的勇气。 我可以把脚踏进这里吗? ‘我这样的人?’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会被拒绝。所以他犹豫了。他一踌躇,紧闭的宿舍门就猛地打开了。 「不进来吗?」 打开的门后,露出一双黑发蓝眼。那张脸,虽然对男人来说有点不好说,但很美丽。 坚毅的双眼流泻而下的蓝色月光,撞击在他的脸颊上,碎裂开来。 在丝毫寻觅不到浪漫的兵营宿舍前,敦巴克尔仿佛要流下眼泪。 为什么? 原因是什么,谁知道呢。 只是,至今从未有人欢迎过自己。 这是第一个毫无私心地让他进来的人。 「来了。」 声音颤抖着。 敦巴克尔迈步走了进去。 人生总会遇到机会,也需要契机。 敦巴克尔认为,遇到那个男人就是如此。 即使其他人排斥他。 他也会承受。 即使所有人都排挤他、辱骂他。 他也会忍耐。 「我真的是好奇才问的。」 进去后,看到一个橘色头发的女人。那女人正看着恩克里德,滔滔不绝地说着。 「你其实很喜欢‘魔性’这个绰号吧?所以每次出门都带女人回来,对吧?」 哈啊! 就在她旁边,豹子甚至发出了嘶吼声。 吓了一跳! 敦巴克尔被那声音吓了一跳,旁边的莱姆说: 「没关系,这豹子不怎么咬人。啊,它只咬那个王眼小子。所以,只要你不招惹它,它就不会咬你。」 为什么营房里有豹子?敦巴克尔感到疑惑,但还是打消了思考。 而且,气氛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剑拔弩张。 「别胡说八道了,把她给我洗干净。她臭死了。」 恩克里德说着,便迅速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他拿起薄亚麻衣服,似乎打算洗澡。与此同时,橘色头发的女人走了过来。 「没有换洗的衣服吧?这么晚了,要的话会给吗?报上队长名字去要,怎么样?」 「你以为那样就会给吗?」 「那为什么不给!」 芬轻快地说道,走了出去。这个深夜,月光明亮,似乎会是个好夜晚。 带敦巴克尔出来的芬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敦巴克尔。」 「我是芬。」 他伸出手,请求握手。借用古语来说,握手是证明彼此手中没有武器,不会伤害对方的过程。 在现代,它有时也被表达为成为好朋友的意思。 敦巴克尔一把抓住手,芬笑着说: 「话说你多久没洗澡了?」 「嗯,半年?」 兽人不喜欢洗澡。 「我们走远一点吧。」 在芬的引导下,敦巴克尔走进了浴室,他毫无怨言地泡进了浴缸。 他看到水变得漆黑,芬在外面说把衣服留下了。 敦巴克尔用肥皂使劲搓洗着身体。 恩克里德似乎不喜欢有异味。 洗漱并换好衣服后,我回到了宿舍。路并不难走。 大概是因为久违地洗了澡,身体感觉很轻盈。 「……你,原来长那样吗?」 一走进宿舍,恩克里德就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变了吗?」 敦巴克尔不自觉地低下了视线。上衣被高耸的胸部撑得鼓鼓的,裤子也十分宽松。 难道是衣服的缘故,所以看起来不一样吗? 「行了。那边是你的位子。睡吧。还有,记得穿好内衣。」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敦巴克尔虽然这样想,但还是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随意地挥了挥手,指了指一旁。那里就是她的位子。 敦巴克尔就这样成为了独立中队的一员。没有任何人提起那个兽人曾经是敌人,或者是黑剑的成员。 不,即使说出来,也没有人怀疑或排斥她。 为什么? 那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 * * 部队里的气氛冰冷至极,但恩克里德却一如既往。 起床训练,在「孤立技法」之后,她看了一会儿芬挨打。 「埃尔卡拉兹式的武艺就这点水平吗,姐妹?」 地狱的口舌奥丁今天也一如既往。芬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从早上开始就大汗淋漓,然后将水咕咚咕咚地灌进胃里,在松软的面包上涂抹黄油和橙子果酱。 「这个在哪儿弄到的?」 恩克里德咬了一口面包,问道。果酱的味道极好。 又甜又清爽。 克赖斯在一旁含糊不清地嚼着,然后咽下面包,说道。 「在香料肉干店对面开的。一个头发是暗淡棕色、脸上雀斑很多、二十六岁的女人。名字叫朱莉,没有男朋友,理想型是恩克里德队长和拉格纳之间那种,像我这种类型她非常讨厌。」 我心想他怎么说得这么详细,便看向他。 「领地内的主要人物我都知道。那是吉尔芬公会该做的事。」 真的是这样吗?但是,做果酱,也就是水果酱做得好的人,就是主要人物吗? 「很重要啊。你尝过了不就知道了吗?」 承认。 正当我准备吃饭的时候,克赖斯在旁边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以后也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类似的事情?」 「就是边境守卫不会被周围的人放过。」 恩克里德站到一半,停下来看向克赖斯。她那双大眼睛不经意地扫过敦巴克尔。 敦巴克尔呆坐在那里,眼神茫然地望着虚空。 也得让她做点什么才行。 她又把目光转向克赖斯,他接着说道。 「通过阻挡阿兹潘,王国扩张了领土。因此,军事领地边境守卫才能成为常备军驻扎的军事领地,以及瑙里利亚北部中心的贸易领地。现在正在朝这个方向发展。」 最近商团来访的频率增加了,新商品也络绎不绝。领地居民也增加了。 「朱莉说,果酱如果一次不制作大量的话,就不行。但是如果卖不完,又很难保存,幸运的是,来往的人越来越多,果酱自然就好卖了。」 这就是开橘子酱店的理由。 商业性从何而来?由人口数量和往来人数决定。 这是克赖斯没事就唠叨,现在才明白的常识。 「那么,周围的人会怎么看待边境守卫队呢?」 「会把他们看作是烤好的烧烤或熟透的番茄。」 如果我手中有刀,如果我准备好了吃。 那就只需轻轻下刀。 边境守卫队的位置就是如此。一个即使有些坚韧,也让人想把刀刃刺进去,像烤得金黄酥脆的烧烤一样,让人垂涎欲滴的位置。 饥饿的人看了会怎样?肯定想立刻啃食掉他们的肉。 上次恩克里德开拓的村庄如果发展起来,贸易路线拓宽了,情况会好一些。 但目前。 ‘北方贸易的中心。’ 根据克赖斯的话,这就是边境守卫队的位置。 「所以,周围的豺狼群才会络绎不绝。」 「你什么时候预料到的?」 「嗯,从把阿兹彭赶走的时候起,就觉得不妥了。」 从那时起就知道了吗……马库斯也? 一回来就装模作样地说爱领地什么的。 营长知道领地有危机。 那么,他应该也知道摆脱困境的方法。 很快就到了会议时间。 「走了。」 「我们来保护香辣牛肉干和橘子酱吧,队长。」 克赖斯在后面说道。听起来并不像是疯话。 因为恩克里德也觉得那两样食物相当珍贵。 营长办公室已经变成了会议室。 大桌子上铺着地图,上面摆满了像棋子一样的东西。 「查清敌军数量了吗?」 「我们每小时都会派侦察兵。目前看来,估计是两个步兵营以上。」 「好多啊。」 马库斯带着苦笑说道。脸上并没有害怕的表情。 他确实有什么依仗。 但是,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好吗? 各连长都到齐了。 恩克里德静静地站在马库斯身旁。 「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的连队连十个人都不到。」 那又怎样? 眼睛会说话。这是一个没有良心的营长。 不填满连队成员,怎么能当连长呢? 「能加一个人吗?就是上次抓住的兽人。」 他以前的队伍是黑刀盗贼团。 现在正是怀疑他为间谍而砍掉盗贼头颅的时候,他却突然要救下一个盗贼并将其纳入麾下。 想起来,还得说一下那个被轻易砍下头的贵族盗贼。 「好。」 ‘就这样?’ 就这么结束了? 「编制和详细情况去跟补给官说。」 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他转过头,好像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我转头看了一下,以为其他连长会反对,结果他们根本不关心。不,只有妖精连长用口型说了。 ‘又勾搭上女人了吗?’ 这是妖精式的玩笑。我没理会。 我稍微观察了一下会议。敌方阵型如何,在哪里战斗,敌方数量和主要编制是什么。 「马尔泰有可能会使用骑兵,但是我们这边没有骑兵。」 边境守卫队马厩里的马加起来大概有五十匹吧。 也有几匹是为了紧急传令而准备的马。 但是骑兵队是另一回事。 除了少数几匹,其余的都是驮马。 有句话说,未经训练的部队是刺入我胸膛的刀刃。 因此,也可能存在没有骑兵,却必须迎接骑马士兵的战场。 「边境守备队长,刚刚归队。」 军事会议正激烈进行时,边境守备队长归队了。 接下来的事情都如预料。 袭击了黑刀主力部队。 其中却混杂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故事。 守备队长突然。 「辛苦了。听说黑刀盗贼团的一部分事先袭击了班森托准男爵。男爵突然逃跑,导致护卫目标丢失,丢失护卫目标不能算作功劳,但之后坚决地斩杀了黑刀的一部分游击队并活下来,做得很好。」 是戏剧的腔调。马库斯听了,「咚」地一声拍响了桌子。 叮当作响中,几枚区分敌我的图钉倒下。图钉在地图上滚动。 「竟敢杀死贵族!黑刀这帮家伙!」 马库斯展现了出色的演技。 「所以我立刻进行了惩罚。如果不是我抱着万一的想法紧随其后,结果会怎样呢?」 边境守备队长显得有些不自然。 恩克里德没有笑,只是看着。 在那尽头。 「部分人员试图逃跑,被我们放跑了。请下达惩戒。」 「啊,那个没关系。抓到了。」 马库斯在戏剧之后接上了真实的故事,指了指旁边。确切地说,是指向恩克里德。 「他是在路上偶然碰到并抓住的。」 发生了这样的事。送来了礼物。有一个黑刀主力部队的蠢货正在逃跑。 「真的吗?」 边境守备队长的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好感。 虽然他说丢失护卫目标不算功劳,但看着大队长和边境守备队长的眼睛,我确信。 ‘这确实是功劳。’ 而且是得到了对中央有影响力的团长和现任边境守卫实际掌权者承认的功劳。 几个贵族的脸色都发青了。 他们是反应快的人。 「大家为班森托准男爵默哀片刻吧。」 大队长说道。他希望那个叫班森托的家伙以贵族的身份死去,而不是盗贼团的间谍。他最终被追悼为王国的一员。 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所以,自己看着办吧? 这就像是借着默哀对剩下的贵族们说的话。 那些机灵的贵族们一定会心领神会。 「好了,我们回到会议吧。」 疲惫不堪的边境守备队长,肩甲上积满了灰尘,成了围坐在桌旁的人之一。 此后会议再次开始。 马库斯的作战计划漏洞百出。 本以为他有靠山,结果没看到靠山,却只看到漏洞百出。 ‘他到底凭什么这么做?’ 我突然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第202章 凭什么这么做 (2) 「把他们都杀了!」 像老虎咆哮一样大喊的是第一中队长。 听说他从军时就一起的战友在马泰抗争战中牺牲了。 「会的。」 大队长如此回答后,下达了采取极端防御阵型的命令。 我方兵力为步兵六个中队。 本来是一个大队,但驻扎在绿珠平原的大队派出了两个中队作为支援兵力。 他们那边也相当勉强。 如果把格林帕尔的兵力全部撤走,就不知道阿兹彭会做出什么事了。 「如果从南门过来,虽然可以守住,但无法避免平原决战。」 第二中队长说道。 「有多少骑兵?」 「五十骑。」 五十骑兵,恩克里德听起来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战马在饲养和管理时都会吞噬金币。 需要给它们披上铁制马甲,而且还要另外训练骑兵。 投入了那么多克罗纳,平原上的骑兵是可怕的战力。 就算只进行冲锋,五十骑兵也能吞噬数百步兵。 六个中队的总兵力大约是一千二百人。 ‘五十骑兵是个很大的变数。’ 恩克里德这样判断。 尽管如此,马库斯却很平静。 「你可真是在暗中培养了这么多兵力。」 他甚至超出了平静,反而赞叹起来。 「弓箭手的数量也不少。」 这也是个不祥的消息。 恩克里德听起来,这意味着敌人的准备非常充分。 「急报!」 最后的点睛之笔是由冲进来的侦察兵完成的。 他是一名左臂鲜血淋漓地冲进会议室的侦察兵。 他是在深入敌阵侦察后,侥幸生还的士兵。 士兵忍着疼痛说道。 「遮盖纹章的部队加入了敌军。」 本来马尔泰的兵力也不少。 一个步兵大队和一部分骑兵队。 此外,还拥有一个中队编制的弓箭手部队。 虽然与边境卫队相比,兵力质量稍有逊色,但数量差异却很明显。 即便如此,到目前为止,在边境卫队和马尔泰的战斗中,边境卫队屡战屡胜,取得了胜利。 「情况不妙。」 因为现在开口说话的是那个人。 那是由全员特级士兵组成的特级部队,边境守备队。 他们的武力确实非凡。 但是,这一次他们也能做到吗?这种想法油然而生。 因为接二连三地传来让人还没开始就犹豫不决的消息。 「独立中队长。」 马库斯整理完情况后开口了。 恩克里德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对自己的称呼。 「……是?」 「你知道独立中队的权限吗?」 还有这事吗? 马库斯接着说道。 「中队长可以根据需要,抽调其他中队的兵力。无论是班级兵力,还是排级兵力。」 ‘正常吗?’ 恩克里德表面上泰然自若,内心却怀疑马库斯的精神状态。 这话的意思是,独立中队可以像其他中队的上级部队一样行事。 字面意思。 ‘喂,把你们排给我。我用完就还,啊,用到一半就差不多死了。’ 要是这样怎么办? 更何况,谁会接受那样的命令? 恩克里德的视线扫过其他中队长的面孔。 他们都是脾气不怎么温和的人。在战场前线生活,肩负指挥官肩章的大人物。 那不是可以轻易坐上或态度软弱的职位。 所以,即使是大队长,那种意见也…… 「对你,我能给的比那更多。」 首先是精灵中队长。那个精灵或许会那样。 「如果边境守备队需要的话。」 随后,边境守备队长也站了出来。 这个人嘛,这次可能认为自己欠了人情。 「第一中队虽是一体,但分开了也能独当一面。」 第一中队长为什么?那个人不是被评价为下一任大队长级别的人物吗? 虽然边防守备队长是实权人物,但这位也不是影响力逊色的人。 「怎么,是要去疯子中队身边吗?我即使整个中队进去也行。」 恩克里德仔细思考着,二连长本来就是这样没有主见的小子吗?他得出了否定的结论。 每次从他部队里调人走,他都会口吐白沫地发疯,不是被称为‘口吐白沫的帕尔托’吗? 原本是三连长的雷昂死后,接替他位置的三连长和前来支援的连长反应也没有什么不同。 「嗯,如果是独立中队的话,值得信任。」 更何况,第一次见面的绿珍珠援军连长点头看着恩克里德,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希望和信赖。 「您什么时候有这种权限了?」 恩克里德说道。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语气平淡。连长豪爽地 M点头,声音中充满了笑意,说道。 「当然是从现在开始!」 ‘这混蛋是中了什么诅咒吗?’ 又或者他吃错了什么东西也说不定。是不是中暑了,天气确实是越来越热了。 恩克里德再次很好地掩饰了表情。演技如何不得而知,但掩饰表情的水平堪称大师。 「我可不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人。」 马库斯接着说。恩克里德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马库斯与恩克里德目光相对,再次说道。 「如果在战略和战术之外可以随心所欲地行动,能做到什么程度?能压制敌人的骑兵队吗?还是能把所有闯进来的敌人全部击溃?」 马库斯的声音开始变得热情。但也许是因为看到了刚才的演技? 他现在说的话,没有丝毫演技的成分。我是这么觉得的。 发自肺腑的话语中流露出的真心。 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克朗的演讲。他的演讲有掌控全场的力量。 他的手势、声音和姿态,都有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威严。 在马库斯身上,我看到的是热情而非威严。 炽热的激情,无论年龄,都能看到一个人所拥有的某种东西。 被热情笼罩之人的声音传到了恩克里德耳中。 「小到侦察,大到打击敌人领地,再大到战场上的活跃表现,为我军带来了胜利。难道只有这些吗!」 砰! 马库斯用手掌猛击桌子,芬再次哗啦一声倒下。 然而,没有人将视线从马库斯身上移开。 大家都看着他的嘴巴。听着他所说的话,被他散发出的氛围所感染。 「他独自在千只诺尔中幸存下来,证明了自己,并作为一支无法控制的力量的队长,巩固了自己的地位。最重要的是,我非常钦佩中队长卓越的实力和能力。所以我问,如果在这战场上给予你无限的权限,你能做什么?」 马库斯所相信的是什么? 大队长没有感到威胁的原因又是什么? 为什么人们对接受曾是黑刀的兽人一言不发? 中队长们为什么对随意调动下属兵力如此淡然? 眼神中流露出信任、希望、信赖等情感的原因又是什么? ‘我所创造的一切。’ 骑士是一个由实力和功绩组成的个体。 恩克里德感觉自己所做的事情得到了认可,仿佛这一切都没有错。 满足感?用这种词语无法形容。 长期以来被遗忘的梦想变成了现实的一部分,触手可及。 同时,恩克里德也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既然被问了问题,难道不应该回答吗? 克朗的演讲在展现威严并吸引了周围的人之后结束了,但马库斯却要求他给出答案。 ‘少数精英。’ 在当前大陆上,战场局势取决于是否存在骑士或骑士级战力。 因为当骑士出现在战场上时,如果对手没有出现骑士,就会发生屠杀。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是进行对抗而非屠杀,但有时也会动脑筋,制造骑士与部队的战斗。 反过来,有时也会将其设为陷阱。削弱部队战力以杀死骑士。 ‘对方不了解我。’ 连疯子中队也不知道。马库斯就是这样做的。 一支少数精锐,拥有对手无法预测的武力部队。 至少有五名准骑士级战力。 直视着与过去不同的自己,恩克里德说道。 「我不知道。我们尽力而为吧。」 事实上,恩克里德也是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权限,马库斯也应该是第一次制定如此荒谬的策略。 不组建骑士团,而是组建一支不到十人的独立中队,并将战场上的权限全部赋予。 听起来就像是把战场的命运完全押在了恩克里德一个人身上。 他觉得自己的回答不够充分,但马库斯似乎很满意,露出了微笑。 「那么。」 既然给了权限,那就试试看吧。跳动的心脏驱使着恩克里德。正是他该走出去的时候。 呜呜呜呜! 该说是恰逢其时吗,城墙外隐约传来号角声和咚咚的鼓声,也模糊地掠过耳边。 敌人应该已经靠近了。 「全军集结!」 随后,走出会议室的马库斯大喊一声,恩克里德几乎是小跑着行动起来。 有战场可以与盟友,也就是他中队的核心人员并肩作战。然而,就像往常一样,光是把他们带过去就是一项工作。 本来就是这样,从问题分队的时候起就是如此。 就这样,当恩克里德走向宿舍时,看到了已经全副武装走出来的中队成员。 「是要出征了吗?马库斯下定决心要给队长权力,是想让我们把骑兵队都清掉吗?」 克赖斯歪戴着皮头盔说道。 ‘猜到了。’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不。」 「那是什么?要我们去取敌将的首级吗?那有点过分了。」 「不。」 「嗯?没吩咐什么吗?」 「他问我。」 恩克里德自然而然地加入了队伍,走在最前面。 在和克赖斯说话的时候,莱姆插了进来。 「王眼那小子说现在要去打仗了,是真的吗?」 没错。但是莱姆本来就这么干脆地出战吗? 每次出战都会说「难道不应该先砸烂友军指挥官的脑袋吗」之类的废话都消失了。 确实,现在那个要被砸烂脑袋的友军指挥官就是他自己了。 其实对莱姆来说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在战场上,他算是很积极的。 惊讶是从这里开始的。 「听说马尔泰和没有纹章的部队来了。」 拉格纳。 对筒子漠不关心的家伙,却掌握了敌军的兵力。 恩克里德怀疑是不是天塌下来了,抬头看了一会儿天。 看到了万里无云的晴空。 几乎没有云。 「没错。」 恩克里德低下头回答道,奥丁在身后笑着说。 「兄弟,走吧。那些要献给主的人,正在外面等着我们。」 这不像是神父会说的话,但供奉战神的人本来就是这副德性。 萨克森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不是克赖斯一叫就会行动的人。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行动呢? 恩克里德再次意识到,自己与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只是一个替罪羊班长。 一看就觉得神奇的班长。 不制造麻烦的班长。 在此基础上,现在是一个懂点事的排长。 教导后略有进步的排长。 再次更进一步。 ‘如果能带领他们的话。’ 一个被认可的人,一个指挥官。 心跳加速。就像渴望梦想的时候一样。 「所以你问了什么?」 克赖斯再次问道。 「他问我能做什么。」 「……哇,真是个没良心的人。」 克赖斯从恩克里德的一句话中,推测出了背后错综复杂的故事。 意思是让他尽可能地展现自己的能力。 「所以我说我会尽力做所有我能做的事情。」 「你下定决心了吗?」 听到克赖斯的话,恩克里德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不知道。现在是该自信的时候吗? 这是傲慢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胸中涌动的,仅仅是渴望战斗的欲望吗? 还是因为与这些人一同站在战场上,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位与以往不同而产生的感动? 不知道。 恩克里德也懒得去了解。 他现在只想挥舞手中的剑。想通过自己的行动,让敌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胸中欲望和渴望交织在一起。 恩克里德渴望向敌人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积极气势。 恩克里德一边大步流星地走着,一边看向跟在后面慢慢走的敦巴克尔,问道。 「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事。我也可以尽到我的职责。」 她的眼角青紫。在金色的瞳孔和青色的眼睑中闪耀着。 无需询问这是谁的作品。 无需颜料就能用人体展现蓝色颜料的人。 不就是雷姆那小子的特长吗? 「别再打孩子们了。」 「那只是简单的对练示范,是他们说想跟我打架的。」 哎,孩子们也是在挨打中长大的嘛。 恩克里德不以为然地放过了。如果挨这点打就逃跑或者背后搞小动作,那他们当初就不会说出要留下来的话。 当! 是钟楼传来的钟声。 这大概是敌军逐渐出现的声音吧。 看到那些在城墙外开垦家园的人,正通过敞开的城门进入城内。 他们是从事农业的居民。 无论敌军有多少,他们都会先攻打城墙。 也就是说攻城武器是必需品。 「会有吧?投石机。」 恩克里德问,克赖斯答道。 「那还用说。」 「去拿几件里面那些人的衣服来。要我们合身的。现在就去。」 「……这真是个绝妙的作战计划啊。」 没有解释的克赖斯立刻回答道。 恩克里德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这很好。克赖斯回答并迅速行动,恩克里德没有去城墙上指挥官聚集的地方,而是走向了城门。 很快,克赖斯就弄来了衣服。 「奥丁的体格不行。」 好吧,这倒是实话。 「兄弟,我只要一块破布就行。」 奥丁挥了挥手,扯下旁边小摊的帐篷布,披在身上当斗篷。 那斗篷他穿得还挺合适。 「所以,你想做什么?」 莱姆问道。恩克里德犹豫了一下,是否需要详细解释。但很快,他觉得没有必要。 「跟着我去看。」 恩克里德和疯狂中队就这样走出了城门。 第203章 夏日之神的恶作剧之间 他们穿上了从城门里进来的人的衣服。 恩克里德径直向外走去。 「喂,你要去哪儿!」 城墙上,协助居民引导的士兵喊道。恩克里德掀起遮住头部的旧宽檐帽。于是,他的眼睛露出来,与叫住他的士兵对视了。 蓝色的明亮眼睛,以及眼睛下方的鼻梁和嘴唇。认出他并不是难事。 「散步。」 「恩克里德队长?」 最近领地里很少有人不认识恩克里德的脸。 「嘘。」 恩克里德将食指放在鼻前,示意安静,然后走了出去。 克赖斯被留在了后面。那家伙在正面战斗中毫无用处。 与涌入的居民逆向而行,自然会引人注目。 感觉就像逆流而上的鱼。 他没有在意。 友军看到了又有什么关系。 重要的是敌军看不到。现在还不是敌军侦察视距之内的时候。所以,现在出去躲藏再好不过了。 「走吧。」 恩克里德说完,开始奔跑。 「埋伏?」 跟在旁边的芬问道。 「嗯。」 芬什么也没说。也没有质问,不到十个人埋伏有什么意义。 她也明白了。 因为她偶尔和奥丁相处,深有感触。 疯狂中队全都是怪物。 也包括恩克里德。 * * * 马库斯登上城墙上的廊道,抚摸着自己的胡须,随他从王国一起来的副官问道。 「没问题吗?」 这并不是怀疑恩克里德的武力。他相信他。然而,除了信任之外,看起来岌岌可危也是事实。撇开信任不谈,表面上就是如此。 所以不是准备了备用方案吗? 「我也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笑?」 副官从马库斯的表情中读不出担忧或顾虑。他只是感到非常好奇。 他第一次知道马库斯是这样充满热情地说话的人,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会这样笑。 ‘不,好像见过几次。’ 当他发现自己喜欢的茶叶,并参加茶叶拍卖成功拍下时,他就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那是发现珍贵之物,只剩下享受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就算不知道,也肯定会很有趣。」 他不是一个把战场当成乐趣的人。但他这么说,就说明有原因。 副官知道马库斯对恩克里德这个中队长抱有非同寻常的期望。 那看起来不像是在期待,倒像是乐在其中。 「没有纹章的部队应该是班特拉子爵的军队。也可能是莫尔森伯爵派来的人。」 副官说道。 莫尔森那家伙有个外号叫「人才收藏家」。他手下有很多优秀的能人。 马库斯也预料到了。遮掩纹章,想必是因为不能公开帮忙。 莫尔森伯爵那个杂碎也想把边境守卫这块肥肉切下来吃掉,心情是一样的。 这意味着事情棘手了,也意味着狼群中又混进了一只体型巨大的豺狼。 再加上莫尔森是个阴险的家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马库斯不纠结于他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反正也无法向中央求助,如果这是场赌博,那么把一切都押在唯一信任的牌上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他根本没把这当成一场赌博,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是独立中队长怎么还不上来?」 马库斯问道。所有指挥官都已聚集到画廊上方,唯独恩克里德缺席。 「在那儿。」 马库斯刚问完,眼尖的妖精中队长便伸出手指说道。 城墙之下,从事农业或其他辅助工作的居民正在从外面进来。而人群中,出现了逆流而上的人们。 无论怎么隐藏身形,奥丁那庞大的身躯都很难掩盖。 当然,妖精中队长认出来的是恩克里德。 「他出去了。」 还没下达任何命令。马库斯只是给了他权限。 「……呵。」 马库斯发出一声轻微的感叹。因为他大概猜到了对方想做什么。 而且如果这招奏效,敌军从一开始就会头疼不已。 他不禁露出了微笑。 * * * 马尔泰的指挥官名叫奥尔芙拉。 她希望别人称她为将军,她也确实有那样的能力。不仅个人武力出众,作为指挥官也积累了功绩。 所有副官都称她为将军。 边境守卫的市场有「大队长」的别称,而马尔泰的市场则有「将军」的别称。 嘛,他们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这无关紧要。 「将军,准备好了。」 「投石车呢?」 「一共八架。没、没问题。」 六个壮汉合力发射石头的投石器就是投石车。 它可移动,并且无需安装。 虽然威力比三脚架弱,但操作起来更方便。 因为有轮子,所以可以称之为移动式攻城炮。 而三脚架是需要单独安装的工具。 奥尔芙拉认为八架投石车绰绰有余。 再加上还有前来支援的无纹章部队。 那支部队的指挥官走了过来。 「我觉得没必要拖太久?」 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也不知道对方的脸。那是个留着棕色眼珠和邋遢胡须的家伙。 年纪最多也就刚过三十。 对方虽然表现出了礼貌,但看起来并不尊重奥尔芙拉本人。 当然,能来到这里,想必他有自己的依仗。 奥尔芙拉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是班特拉子爵军队的指挥官之一。虽然他对指挥似乎并不感兴趣,但这与她无关。 与其费心这种事,不如立刻关注战场,那才有益。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搞清楚对手的战力,这才是明智之举,当然。 奥尔夫就这样关注着之前在战场上活跃的那些家伙。 不知是该说幸运,还是什么,班特拉子爵的军队有两个指挥官。 好在另一个家伙还算通情达理。 事实上,兵力控制都是由这边的指挥官负责的。 那位第二指挥官曾说过: 「恩克里德?啊,那个家伙?一半是虚张声势。他到处宣扬荒谬的功绩。如果在战场上遇到他,我打算在他喉咙上开个洞。」 腰间挂着的那把尖锐的埃斯特克(Estoc)为他的话语增添了力量。 奥尔夫也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他们不都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吗? 只不过,他们都是些有些特别的家伙。 第一个指挥官面无表情,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地说一句「快点」。 ‘无论怎样。’ 这场战役的胜利已是板上钉钉,而主角正是他自己。 他将吞并边境卫队,使这一带成为东部的新据点。 宏伟的梦想在天空中翱翔。 大约就在那时,雨滴开始滴滴答答地落下。 这是从晴朗的天空中降下的雨。 是夏神在恶作剧。 奥尔夫骑着马,在战场的后方。 前方边境卫城墙外,能看到几间房子。 居民们搬离的房子里,没有一丝人迹。 投石机沿着修缮良好的道路移动。当然,那是贯穿房屋间的道路。 看到投石机穿过房屋,排成一列的样子,令人感到安心。 噼里啪啦,在细雨把地面弄湿之前,是时候赶紧行动了。 「快点。」 奥尔夫一声令下,士兵们加快了脚步。 * * * 夏神的恶作剧,指的便是晴空下雨。 这是一种迷信。 因为并不存在象征各个季节的神。 嘛,各地叫法也不同。 在西部,据说是什么巫师的失误。 以前我曾听莱姆这么说过,当时他看到了这种雨。 恩克里德并没有感到特别紧张。 他认为自己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但也没想敷衍了事。 ‘难道是夏神相助?’ 恰好下起了雨,能见度变得更加不便。 这对隐藏起来的人来说是个好条件。 预测敌人行进的路线并不困难。 这都归功于以往的经验。他认为如果有投石机,必然会经过修整良好的道路,穿梭于房屋之间。 他的预料是正确的。因为有轮子的东西要想移动,就需要修整良好的道路。 咕噜咕噜。 很快就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他打开了用泥土和木头混合建造的房门,然后藏身在门后。 奥丁无法躲藏,索性待在了屋里。 对面房子的门板后面是莱姆、拉格纳和敦巴克尔。 这边是恩克里德、萨克森和奥丁。 芬则在更后面。 ‘只要摧毁投石机就撤退。’ 恩克里德运用了以往的经验。没有必要在一场战斗中就燃烧所有的一切。 只需慢慢蚕食即可。 这并不是基于战略和战术的兵法。 只是将与诺尔的战斗中学到的东西加以应用,却也显得有模有样。 「挺不错的。」 克赖斯也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行了。 恩克里德躲在门后,看到投石车辘轳作响地经过。 「操,下雨真他妈烦人。」 敌军士兵不耐烦地推着投石车,与恩克里德四目相对,恩克里德平静地开口说道。 「奥丁,把它砸烂。」 士兵的眼睛瞪大了。这货吓得张开了嘴。 嗖,噗! 刀子从萨克森手中飞出,扎进了那家伙的额头。 额头中刀的家伙「嘭」地一声撞到投石车上倒了下去。四肢瘫软地塌在地上,像是看到了一具古老的木偶。 「是袭击!」 拉投石车的家伙有十几个。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恩克里德也冲了出去。他重重地踩踏着地面,拔出剑,施展出了三点突刺的动作。 向左斜上方「噗」地一声刺入,然后猛地拔出,再次向正前方刺入一次,最后向右斜上方「啪」地一声刺入! 三次突刺造就了三名阵亡者。 「嗝!」 「咯!」 「呃啊!」 三声惨叫同时爆发。第一个中招的家伙嘴里被捅了个洞。 第二个家伙的喉咙被刺穿,第三个则是他蓄力一击,刺穿了皮革盔甲,在心脏上开了一个洞。 这是将精细和力量完美结合的技巧。 就在这时,奥丁冲了出来。他「轰」地一声撞破墙壁冲出来,敌兵更加震惊了。 「哇啊!」 「什么?!」 「……嗝!」 各种各样的惊呼声。 奥丁站在投石车旁边,左手抓住投石车,然后收回右拳,猛地挥出。 恩克里德知道,他这个动作中也融入了巴拉夫式武艺技巧。 左脚向前迈出并踩下,同时带动脚踝、膝盖、腰部的旋转。随后挥出的拳头,如炮弹一般。 轰! 在夏日之神的戏谑中,拳头制造的巨响爆发开来。 雨水四散飞溅。 咔嚓! 投石车不是精密的投石器械。它的优点是粗犷。但这并不意味着停止杆、扳机和轮子不重要。 有结构的兵器弱点也十分明确。 当然,奥丁根本不在乎那些。 他用拳头砸碎并劈开了承受主要力量的粗大木筒,破碎的木头碎片在雨水中飞散。 他仅用几拳就摧毁了投石车。 这简直是超凡的力量。 只有食人魔或巨人这种怪物中的怪物,才能做出这种事吧。 普罗克也无法轻易做到这种事。 「赐福于卑微的仆人!」 徒手摧毁攻城器械,还说这种话。 恩克里德再次为他的虔诚而惊叹。 另一边也正在发生类似的事情。 那边是莱姆扮演奥丁的角色。 他的斧头砸碎了投石车的吊篮,砍断了所有作为扳机的坚固绳索。 拉格纳则泰然自若地行走着,砍杀着迎面而来的敌兵。 「所有人,列队!不许鲁莽上前!」 于是,投石车中间的指挥官大声喊道。 虽然前两台兵器已经报废,但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 他们打算后撤,集结反击。 指挥官这么想着,刚要开口。 「嗝呃呃?」 然而,他的想法归想法,胸中所怀的意味却没能化作言语。 恩克里德看到指挥官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影子。 是萨克森。他用匕首唰地一声从背后割断了指挥官的脖子,然后扔下已故指挥官的尸体,又刺死了后方攻城兵器附近的一名士兵。 躲避,然后刺入。简单的动作让伤亡人数不断增加。 奥丁没有去对付敌兵,而是只顾着破坏兵器。 轰!轰! 豪迈的声响接连爆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奥丁身上是理所当然的,就在他们短暂移开视线的时候,萨克森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 只剩下。 「咔!」 「退、退后!」 只剩下向那些喊叫着的人的脖子砍去的影子。瞬间加速与匕首的完美结合,萨克森专门挑选那些试图救助士兵的人进行杀戮。 恩克里德心想这是他经常看到的场景,然后挥舞起手中的剑。 他的面前也站满了敌人。 敦巴克尔只对付靠近拉格纳的敌人。 芬一开始就拉开了距离,待在后面的房子里。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直接参与战斗,而是在后方将所有情况尽收眼底。 这当然是恩克里德的命令。 猛攻前进。摧毁排成一列的八台兵器并非难事。 有士兵试图阻止奥丁,他用蛮力抓住靠近的士兵扔了出去,然后冲了过去。 轰! 他用肩膀撞击兵器,将其撞翻在地。 这简直难以置信,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又让人感到荒谬。 就这样,摧毁八台兵器所花费的时间不过十余分钟。 夏日之神的玩笑本就短暂。 在这短暂的玩笑中,马尔泰失去了八台攻城兵器。 哔——! 芬吹响了准备好的哨子。可以看到敌军主力正在缓缓移动。在眼神敏锐的游侠的信号下,恩克里德后撤了。 当然,其他人也跟着一起。 敦巴克尔第一个跑了起来。看到疾驰的兽人,所有人都退了回去。 战斗还没正式开始,城墙前也还没来得及讨论投降与否。 马尔泰失去了攻城兵器,而之前因敌军兵力而紧绷的边防卫队士兵也放松了下来。 恩克里德转身跑了。就这样逃走就结束了,这足以称得上是作战成功。 然而,恩克里德跑着跑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干嘛呢?」 莱姆察觉到了,说道。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完全转过了身。 身后,停滞不前的部队映入眼帘。 还有没搞清楚状况的家伙,傻乎乎地盯着这边的家伙,大喊着要追击的家伙,瞪大眼睛的家伙,眼神茫然地倒在地上的家伙。 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那样? 是什么让他们停下了脚步? 一股炽热的东西从肚脐眼直冲喉咙。 「不走了吗?」 芬提高了声音。大家都在看他们队长(恩克里德)的背影。心想着这人到底在干什么。 恩克里德怎么说呢,就是想那样做。 他想把那股炽热的东西吐出来。 「我的名字是恩克里德。」 他就那样停在那里,报上自己的名字。 「现在退下,就能活命。」 他平静地提高了声音。 那不是怪叫也不是怒吼,而是恰到好处的回响。即便如此,声音也广阔、深沉、洪亮地扩散开来。 阵前的敌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恩克里德身上。那是数十、数百双眼睛。恩克里德承受住了那些视线。 那是豪气。 那是突然迸发出的豪迈气概。 正因如此,他才说出那番话。 宣战布告和警告,其中包含了自己的名字。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过来。聚集在那前所未有的进取行动上。 「疯了吗。」 莱姆虽然这么说,但对于在旁观望的我军兵力来说,这却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呜啊啊啊啊啊! 欢呼声变大是理所当然的。 面对着一千多名敌人,却能停下脚步的气魄。 在他们面前高声呐喊的气概。 仿佛看到了故事的主人公一般。 「清醒点。你嗑药了吗?」 然后莱姆不停地在后面抱怨。 第204章 啪嗒有时是砰砰(1) 「那小子?」 与瑙里利亚军队的呐喊声无关,一些马尔泰的指挥官怒火中烧。 「找揍!杀了那小子!」 知道你很能打,但你他妈逃跑的时候竟然还这么从容? 这怎么说呢,看起来像是有预谋的挑衅。仿佛是为了取笑而模仿英雄史诗一般。 这样一来,怎能不怒火中烧呢。 「追!」 「别让他们进来!」 「干掉!」 「停下!停下!你这狗娘养的!」 激动的马尔泰步兵队冲了过来。 恩克里德和同伴们飞快地跑着,刚一进入城门。 轰隆隆隆! 望楼上的瑙里利亚弓箭手们的手变得异常忙碌。 「啊!」 「是箭!盾牌!举盾牌!」 冲上来的马尔泰步兵队把箭当作装饰品般退了回去。 「射!射!全部命中!」 本森斯的呐喊声高高响起。多亏了他负责指挥一部分弓箭部队。 马尔泰步兵队后退。 「哇啊啊啊!」 第一次战斗,在出乎意料的兵力交换中似乎取得了胜利,城墙上的边境卫队常备军发出了欢呼。 「来啊!」 「想活命就逃跑!」 「我叫利安!」 接着是嘲讽敌人的话语。 其中甚至还有自报姓名的家伙。 虽然不能说是宝贵的胜利,但感觉就像是还没真正交手就开始赢的战斗。 敌人的兵力仍然更多,差距也很明显,但总觉得不会输。 大多数士兵都感受到了这一点。 这种气氛当然是恩克里德创造的。 所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若无其事地走进来的恩克里德身上,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 * * 投石车的破坏,少数敌军士兵的活跃。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没有纹章的部队指挥官那里。 实际上,这是发生在眼前的事情,现在可以说他刚刚收到了详细的报告。 他戴着一顶随意扣上的头盔。透过面罩,那位捻着胡须的指挥官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有个有趣的家伙。」 他的语气中带着冰冷的杀气。 他的绰号是精英捕手之刀。 本来以为是没兴趣也没意思的战斗,却看到了让他们心潮澎湃的家伙们。 ‘至少有三个以上。’ 是值得亲手杀掉的家伙们。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杀掉他们的方法和手段。 ‘要是能发生混战就好了。’ 如果他们固守不出呢?那么,反而围攻并压迫对手会更有利吧? 这是个无比有趣的情况。 投石机?袭击?伏击造成的伤害?这些都与他无关。 名为「斩杀精锐之刃」的胡子是这样想的,但实际率领着无番号部队的指挥官的想法却有些不同。 「那个该死的家伙。」 班特拉子爵军的指挥官并不愚蠢。即使偏执,也有思考的能力。 ‘他跑着跑着突然停下来报上自己的名字?’ 这可不是一般的胆量。 一上来就毁了八架投石机,让人感觉从一开始就处于劣势,之后他又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撤退了。 他只关注事实。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 指挥官很快得出了结论。这是基于经验和理论的最合理的判断。 ‘这家伙?’ 是卑劣的手段。是战略。那些被逼入绝境的人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是其中之一。 夸大其词。是卑鄙的行径。这是一种夸大自身实力,让敌军多想的战略。 这是少数精锐改变战场格局时所用的战术之一。 既然有少数强者存在,那就要警告他们,挑衅时要做好觉悟。 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虽然毁掉投石机令人印象深刻。 ‘仅此而已。’ 大概是勉强为之,不,是勉强。这肯定是一次豁出性命的行动。 在来之前,他可能已经埋伏等待了几天,并且为了这一次行动消耗了大量资源。 大概是从马尔泰进军时就埋下的计划。 「我认为这是虚张声势。」 班特拉子爵军所属指挥官整理了思路后说道。马尔泰总司令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也点了点头。 是同样的结论。 「去把更多的攻城器械运过来。」 将军说道。反正领地里也正在多制造几台。 即使是临时制造的武器,也比没有好。 「能修的都修好。」 如果进行修理,大概能抢救出一两台。 主轴错位和损坏的就没办法了。 ‘那个怪物家伙。’ 那个用拳头毁坏攻城器械的家伙,确实让他看在眼里,心里很不舒服。 ‘他大概是嗑药了吧。’ 为了抓住巨人和普罗克,那些非魔法师们制作的药物,如果吃了,那样的行为也能办到。 一种能在短时间内发挥出超越极限的肌力的药物。 当然,副作用也极其严重。用错了甚至会在药效结束后立即死亡。 偏狭、偏见、成见,这些一旦扎根于脑海,就如同难以摆脱的恶魔。 他们就是如此。 斩杀精锐之刃也高度评价了对手的实力,但认为其恰好处于自己能够杀死的程度。 所有的误解都由各自承担。 「包围起来,让他们自生自灭就行了。」 班特拉子爵军指挥官握紧拳头说道。既然他们虚张声势,现在肯定会全力防守。 但如果他们出来了呢? 他也是骑兵队的指挥官。 如果对方因被骚扰而打开城门出击,那就用骑兵队横扫他们。 这是一个简单却高效的作战。 管他对手是虚张声势还是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那就那样吧。」 马尔泰的将军也是同样的想法。 * * * 克赖斯在城墙上将敌人的动向尽收眼底。 ‘生气了呢。’ 嘈杂着,高声叫喊着。 八台攻城器械被毁,死伤人数不计其数,他们却表现出愤怒而非恐惧。气势和斗志也毫不逊色。 看到恩克里德和他的随从,他们也爆发出了怒火。 怎么会这样? ‘战斗时间很短。’ 激战的瞬间非常短暂。即便有令人印象深刻的战斗力,真正看到的人却寥寥无几。 ‘最后那个队长说话的语气真是……’ 再加上,他们逃跑时非但没有逃走,反而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叫他们滚,这招很奏效。 如果会因为那样就滚蛋,他们还会来到这里吗? 如果是有意为之,那真是再合适不过的挑衅。 那种让敌人恰好产生错觉的挑衅。 ‘如果是我。’ 克赖斯暂时附身到敌方指挥官身上。 他反复低语着‘如果是我’,观察着敌人的动向。 他看到城墙上敌军部队正在移动。 虽然有些慌乱,却没有退缩的想法。虽然慌乱,但其中却没有恐惧。 那是重新整顿的兵力。最后追击后退兵的样子也令人印象深刻。井然有序。这意味着他们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敌军的斗志依然旺盛。 ‘他们小看人了。’ 那是由于小看了我军而产生的自信。 有自信的理由?很多。 他们人数众多,训练有素,还获得了超出必要的援军。 再加上马库斯营长故意隐瞒却依然传开的传闻——恩克里德的实力。 ‘他们会认为是虚张声势吗?会认为是害怕了才虚张声势,像膨胀羽毛一样吗?’ 也许会吧。虽然不完全确定,但似乎就是这样。 如果吉尔芬公会再大一点,能知道对方指挥官的名字和性格就好了。 不,如果那样的话,就得发展成为情报公会了。 ‘那工作量可要多一倍了。’ 现在这样就很好。适当地赚取克罗纳的水平是最好的。 克赖斯整理了思绪。敌方指挥官没有掌握我军的战力,而我军有一把极其锋利的刀。 ‘要是他们都是些蠢货就好了。’ 这不是怀疑,而是证实性偏见,那些一旦认为自己是对的就绝不改变的人。 如果那样的话,就不需要什么高明的战略了。 这一切都是恩克里德一时兴起的魔法。 多亏了他挺身而出,摧毁了投石车,然后原路返回。 如果他在那里继续战斗,展现了实力,那事情就会变得不同了。 ‘可是队长这一切都是故意的吗?’ 那只要问问就好了。 「你干什么呢,你?」 指挥弓箭队的本森斯问道。看克赖斯那家伙一个人不停地嘀咕着什么,好像是被什么恶灵附身了似的。 本森斯讨厌鬼魂、恶灵。它们是让他夜不能寐的原因。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 「是吗?」 本森斯觉得,他整理思绪又能有什么改变呢? 然而,在克赖斯的脑海中,战场的未来正在勾勒。 取胜的剧本正在脑海中一丝一丝地展开。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打算说什么。 克赖斯认为大家都会自己搞定的。 * * * 「您没事吧?」 莱姆在进入边境守卫队时问道。 恩克里德扫视了自己的身体。哪里受伤了吗? 没有。也不是会受伤的事。 只是简单的热身。 怎么会不是呢。即使是仓促制定的作战计划,既然觉得可行,那就做了。 当然,马尔泰那边以为这是投入资源,准备了数日的伏击,但实际上完全不是。 只是觉得可行,就当是半热身地出击了。 「你的头好像受伤了。」 莱姆表情严肃地说。没有一丝笑意。 旁边的拉格纳的视线也投向恩克里德,莱姆和奥丁也一样。 「有发烧吗?」 芬最后问道。恩克里德为他们心中没有浪漫而感到悲哀。 他很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因为他最后暴露了名字。 「豪气冲天。」 没什么好隐瞒的,随口一说,莱姆出人意料地没有戏弄,反而‘喔’了一声,噘起嘴唇,发出赞叹。 「呜哦哦哦!」 恩克里德部队归来时,头顶上传来了类似欢呼的声音。 出去摧毁了攻城兵器,这种反应是理所当然的。 在那欢呼声中。 「豪气啊。」 拉格纳喃喃自语,看上去陷入了沉思。 恩克里德只是凭着心情行事而已。 前方不知何时从画廊上走下来的克赖斯映入眼帘。 「挑衅并在对方脑子里种下恶魔是故意的……不是吗。啊,不是的。那为什么要把名字说出来呢?」 只是透露了一次名字,就有很多人问。恩克里德再次重复了同样的话。 「豪气,觉得可以那样做。」 「这有点……嗯,是的。原来如此。真帅气。」 经过克赖斯,看到了友军指挥官们。 「攻城兵器都毁了?」 马库斯说道。他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这是错觉吗? 恩克里德淡淡地点了点头。 「好!」 就这样了。 「我叫西纳尔。如果你现在靠近,就能拥有我。」 精灵中队长悄悄走过来,低声吟诵道。 精灵式的玩笑,难道真不觉得腻吗? 「你头受伤了吗?」 「不,我除了健康就是尸体。难道你喜欢病弱美少女吗?」 再多说无益。恩克里德摇了摇头,退到一旁。 「不要放松警惕!」 马库斯在前面激励着友军。 「我们赢了!」 时机恰到好处。正是欢呼的主角恩克里德刚回来之后。 欢呼声响起。战争才刚刚开始,士气却高涨无比。 这是战场的第一天。 第二天刚开始。 「今天也要出去吗?」 克赖斯走过来问道。恩克里德刚结束早训。 在这种情况下也训练。看到这一幕的人中,有些人咋舌不已。 那些了解恩克里德的人,只是觉得理所当然。 「去哪儿?」 「外面。」 「为什么?」 克赖斯眨了眨眼。 「今天也要去激怒他们啊。」 他疑惑地看着,这是什么意思? 「营长没什么吩咐吗?」 克赖斯反问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只是说了好好休息,再好好战斗。 倒是说了,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提。 对于擅自出击,擅自展开伏击作战的事,他只字未提。 虽然仓促的作战结果不错,但恩克里德也说过会赋予马库斯这种权限,所以马库斯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要与对手的想法和意图反向而行。」 克赖斯提高了嗓门,洪亮地喊道。 恩克里德凝视着这个大眼睛、嗓门洪亮的下属。 「这是战略和兵法的基本。」 所以呢? 恩克里德用眼神询问,克赖斯再次说道。 攻城器械被毁了。他们会考虑打持久战。修复器械,重新补给,同时包围边境卫队并施加威胁,这样对马尔泰就很有利。 因为他们已经稳固了后方的补给线。 那么,今天该做什么呢? 克赖斯觉得这再当然不过了,却惊讶于没有人提起。 「当然是去骚扰补给线啊。」 战略与兵法的基本。 饿肚子。 虽然不能真的让他们饿肚子,但可以在他们填饱肚子的时候让他们分心。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果对手不是傻瓜,肯定会警惕的。 但是这里有恩克里德在内的疯子中队。 「非战力部队就是在对手意想不到的地方行动。」 人数不到十个。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就这样冲出去。 「喵~」 一整夜不见踪影的埃斯特在旁边叫了一声,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听完克赖斯的话,点了点头。 他觉得这不会太糟糕。直觉很好,所以他判断值得一试。 「要一起去吗?」 恩克里德随口问了一句埃斯特,埃斯特便起身走到他身边。 就这样,下一个作战计划确定了。 第一天攻击兵器,第二天攻击补给线。 当然,他们决定在夜间行动。 「克赖斯,去向上级报告。就说我们晚上出去散步。」 太阳刚落山。恩克里德慢悠悠地收拾着装备。旁边的雷姆、拉格纳、奥丁和芬也准备出发,但…… 「奥丁,你……」 「是的,兄弟。我留下。」 奥丁的身材太显眼了。芬也留下了。拉格纳也被要求退出。 芬可能会有危险,拉格纳可能会迷路。不能让他获得「战场迷途羔羊」的称号。 「雷姆,萨克森。」 「好啊。好。虽然没有野猫也可以,但是呢。可以让他们拿点行李什么的。」 「把那些蠢笨的野蛮人留在原地会更好。」 虽然他们依然争吵不休,但当他们一起上战场时,没有人比他们更可靠了。 「我走了。」 恩克里德就像去市场买面包一样地离开了。 然后恩克里德回来的时候,真的带了面包。 「这个很好吃。」 恩克里德回来后这么说,大家都被面包的味道惊艳到了。 真是美味的面包。当然是从敌人的补给地带回来的。 第205章 有时轻轻敲,有时重重击 (2) 「烤面包!」 马尔泰的奥尔夫将军不打算将糟糕的黑面包、掺了酸葡萄酒的水、发霉的肉干和水果之类的东西作为补给品发放。 他手下有几位技艺高超的营长,其中一位率领着自己培养的部队。 他们被称为「烤炉部队」。 「把石头堆起来,在缝隙里抹上泥土。」 烤炉部队,名副其实。 整修好补给基地后,他们就在那里建造火炉烤面包。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算是半疯的举动,但奥尔夫将军深知吃饭比任何事都重要。 而现在也正是使用火炉部队的最佳战场。 毕竟能使用火炉部队的条件有限。 短期战完全用不上,对进攻战也没有意义。 但一旦进入攻城战,尤其是长期战,火炉部队就注定会大放异彩。 最重要的是,吃得饱的士兵才能打好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这是著名兵法家们异口同声的说法。奥尔夫忠实地遵循了这句话。 就这样,马尔泰的火炉部队开始冒烟。 将木柴放入燃烧,用面粉和水混合,开始制作面团。 不到一天一夜,香喷喷的味道就弥漫了四周。 「来,好好吃!什么投石车?那种东西有没有都行!」 奥尔夫亲自在士兵之间来回走动,鼓励着他们。 「我们是谁?!」 「东部之狮!」 士兵们的响应声高昂。马尔泰的士气没有丝毫动摇。 这也有指挥官亲自四处走动的原因,但关键还是面包。 烤面包的士兵中,有一部分是马尔泰当地手艺闻名遐迩的。 实际上,回到领地后,还有不少人会继续经营面包店。 马尔泰在领地东部有一片广阔的麦田,马尔泰的小麦品质极佳,可以说是首屈一指。 降水量也适中,最重要的是,马尔泰的麦田在几十年前曾被称为血腥之地,也就是多次发生战斗的地方。 据说那下面埋葬了大量的尸体和动物,因此土地变得肥沃。 当然,这里也曾被醉心农耕的人改造过,但它作为历史悠久的土地,这一点从未改变。 以那片肥沃的土地为基础,马尔泰长期以来一直种植小麦,因此从以前起面包的味道就很好,用面粉制作的各种食物也相当发达。 有句话说「吃什么决定地位」,在中部大陆,白面包也是财富的象征。 但马尔泰不同。 丰富的小麦产量让白面包成为了日常食物。 这段历史足足超过30年,因此在烤面包的人中,自然而然地也出现了一些被称为匠人的人。 其中一部分人甚至去了中央首都开面包店。 就是这样的面包,马尔泰引以为傲的食物之一。 奥尔夫回到本阵,正在检查接下来的计划时,接到了紧急联络。 是坏消息。 「补给基地遭到袭击。」 「袭击?」 对于马尔泰而言,现在最重要的莫过于补给。 如果围困了敌人,自己却挨饿,那又有什么用呢? 理所当然地,被称为将军的马尔泰总司令将他最信任的人派到了补给部队。 三名大队长,再加上护卫队长,总共四人都是奥尔夫将军最信任且足智多谋或勇猛无比的人。 奥尔夫将补给队交给了其中头脑转动最快、眼色最快的二大队长。 那个人绝不会敷衍了事。 传令兵额头冒汗。 「仔细说明!」 奥尔夫凶狠地说,传令兵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 「一头黑豹和两个敌人走过来偷走了在炉子里烤的面包,还烧了几顶帐篷。」 「这些蠢货?」 奥尔夫的怒火如同帐篷燃起的火焰般升腾。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知道补给线很重要,所以不是还抽调了一部分兵力吗? 况且,敌人已经被困住了。那些从那里逃出来发动袭击的家伙,又能有多厉害呢? 是之前摧毁投石机的那些家伙吗? 如果他们出来了,反而会受到欢迎。 昨晚的袭击让指挥官眼中怒火喷涌,传令兵再也说不出话来。 ‘齐默这家伙,不会是失神了才被偷袭的吧?’ 第二营营长名叫齐默。他头脑聪明,反应敏捷,是个从不轻易犯错、细致周到的下属。 可是,他为什么不亲自来汇报呢? 「齐默呢?」 听到第二营营长的名字,传令兵立刻回答道: 「他说他去追赶那些袭击者了。」 听到传令兵的话,奥尔夫‘呼’地吐了几口气,然后说道: 「加强警戒!如果再发生一次,我绝不宽恕。」 本来,在战斗中战败的指挥官可以被原谅,但在警戒上疏忽的指挥官却绝不能被原谅。 * * * 恩克里德轻松地洗劫了补给基地。 简直是‘轻而易举’。 「去吗?」 「去吧。」 没什么难的。头顶上冒着烟,不知道在干什么,帐篷也密密麻麻的。 警戒兵力数量众多,也没有明显的漏洞,但这都不是问题。 「吼。」 埃斯特率先出动。 黑豹飞奔而出,恩克里德和莱姆紧随其后。 埃斯特的身体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盈。 它一爪挥出,将敌兵的小腿砍掉一半,又用尾巴扫过敌人的头颅,动作轻快,敌人的眼珠子霍霍地转动着。 「袭击!」 无需拖延。恩克里德冲上前,砍下两三个冲上来家伙的脖子,血腥味中不是还夹杂着一股香气吗? 实际上,从刚才开始,那股香气就一直在刺激着嗅觉。 趁着敌人慌乱之际,萨克森点燃了几顶帐篷,恩克里德则和莱姆一起捡了几块面包,然后就直接溜走了。 回来的时候,他们特意穿过森林。 如果对方骑马追来,那就没办法了。那些徒步追来的家伙,甩掉他们轻而易举。 体力上的差距也十分悬殊。 不休息地跑了几个小时,追赶的敌人就不见了。 「真该把他们都砍了再回来。」 莱姆遗憾地咂了咂嘴。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这样就够了。」 他们就是这样回来分发面包的。 「他说第二天再报告也可以。」 回来的路上,警戒兵先开口了。马库斯,是营长先体谅他们的。 恩克里德、莱姆和萨克森睡了一个不足的觉,好好休息后才醒来。 阳光炽热而明亮的早晨,这是战场的第三天。 夏季的阳光来得非常早,恩克里德在阳光下结束了早晨的训练,洗漱后走了进来。 「面包味道真是绝了?」 克赖斯再次由衷地感叹道。 嗯,确实很好吃。 「吃得差不多就行了。」 恩克里德轻拍了一下克赖斯的后脑勺,然后去找营长汇报情况。 只见城墙脚下,有人正在锅里煮着什么。 指挥官们都围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炖菜旁边。 因为还没经历过战斗,他们的盔甲都干干净净的。 与他们相比,恩克里德的盔甲上沾着血迹。虽然擦过了,但污渍还是清晰可见。 「嗯,你去确认补给基地的情况了?」 马库斯坐在没有靠背的木椅上问道。 「顺便还放了把火。」 「这样啊。」 马库斯只是点了点头,旁边精灵中队长则嘀咕着‘这是爱好呢,还是特长呢’。 他指的是放火这件事。 恩克里德也觉得放火似乎已经成了习惯,但要打击补给基地,还有什么比放火更好的呢。 「要来一碗吗?」 1中队长举着炖菜勺子问道。闻起来味道很不错。 「这是谁做的?」 恩克里德说话的时候,边防守备队长亲自搬来了一把椅子。 那是一把和营长坐的椅子一样,没有靠背的木椅。 坐下后闻着炖菜的香味,感觉如果再蘸点面包吃,味道会加倍美味。 「等一下。」 恩克里德说着,就去把偷来的面包拿了过来。 那是个外面硬朗,里面柔软的法棍,烤得恰到好处,香脆可口。 「这个。」 把递过来的法棍掰开,蘸着炖菜吃。 「嗯,太棒了。」 1中队长涨红着脸,难得地说道。 这家伙不是说他很喜欢吃东西吗? 克赖斯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 恩克里德也跟着尝了尝。好吃。 咔嚓。 面包外表感觉很硬,但咬下去的瞬间却柔软地碎裂开来,里面的白色内瓤与唾液混合在一起,缠绕着舌尖。 其间,油汁饱满的炖菜汤汁在口中回荡。 味道真是太棒了。 「那,他们是不是早就蓄意准备好了?」 「被孤立之后,他们一心想把我们困死。看样子他们甚至都搭了火炉烤面包。」 「看来奥尔夫这小子对‘战争狂’这个威名很满意啊。」 马库斯嘴角上扬地说道。任谁看了都觉得他自信满满。 敌方的兵力仍占优势。 骑兵队,甚至还有余裕搭火炉。 尽管如此,马库斯依然保持着从容。恩克里德此刻才明白马库斯所相信的是什么。 虽然不能说是回报他的信任,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如果不挺身而出,那腌制肉干和橙子果酱不就保不住了吗? 因为吃东西很重要啊。 此刻大家也正默默地大口吃着,忙得顾不上说话。 正吃着饭呢,两位贵族走了过来。 他们的衣服可真干净啊。 甚至比指挥官们的盔甲还要整洁。 走过来的贵族中,一位额头比其他人明显宽阔的男子说道: 「您考虑过议和吗?」 他身后那位相对年轻的男子也说道: 「用肉眼看,兵力差距都这么大,要是能用言语解决的话……」 通常边防卫队里的那些小贵族,要么是买爵位的人,要么是失去了祖先地位,停留在准男爵的居多。 这里有什么油水可捞,高阶贵族会来吗? 但是现在情况却大不相同了。 等国家稳定下来,伯爵或子爵也可能会插手这里。 在此之前,班特拉子爵和贵族们也正打算插手,试图分一杯羹。 恩克里德对政治一窍不通,也不想了解,但在王眼克赖斯的帮助下,他也大致明白了。 那个家伙的话真是…… 其实他觉得那有什么重要的呢? 只要来犯,一一击退便是。 实战、剑、战斗、战争、战场。 这些让恩克里德感到一种奇妙的喜悦。 ‘我好像也有不好的癖好。’ 为什么一到战斗和打架,他的心就怦怦直跳呢? 不,他本来就渴望并憧憬着这些,所以才想成为骑士。 他并没有怀揣什么宏大的志向和梦想。一开始就是如此。仅仅是想象自己在战场上驰骋的样子,这就是他的开始。 短暂的沉思之后。 马库斯看着那两个贵族,呵呵地笑了。 「怎么?看到领地有扩大的迹象,你们也觉得能有所作为了吗?所以与其和马尔泰打,不如适当地讲和,然后说自己是讲和的中心,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听着。但如果克赖斯听到,他会打从心底里点头赞同的。 马库斯别的不知道,政治嗅觉倒是相当敏锐。他算是刺中了要害。 「闭上你们的臭嘴,滚进去。不想死的话,就对这位自报家门的大英雄道个谢。」 他现在是中队长,但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 更何况,他出身于某个乡村,为了混口饭吃而参军。 贵族们是不会向恩克里德低头的。 士兵们的英雄,可不等于贵族们的英雄。 「嗯,我说了。」 「那是建议,建议。看到对方兵力危险,才提的建议。」 那两个贵族胡言乱语,马库斯挥了挥手。 两人离开后,马库斯拿起木碗,呼噜呼噜地喝完炖汤,然后开口说道: 「真想把这些家伙们统统砍了。你说是不是?」 这是看着恩克里德说的话。 「杀害贵族是重罪。」 恩克里德回答后,马库斯漫不经心地接着说: 「申请决斗,然后不小心杀死他们,应该可以吧。」 「谁会接受队长的决斗申请呢?他们会找人代理的。」 这是第一中队长的回答。 「只是说说而已。」 听到这话,恩克里德提出了刚才产生的疑问。 「自报家门的大英雄是什么意思?」 「太帅了,独立中队长。」 马库斯没有回答,而是竖起了大拇指。 「我以后也打算模仿一下。」 旁边,第一中队长帮腔道。 边境守备队长只是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对出于一时意气所做的事,并没有丝毫的羞愧。 只是,他觉得这些人有点,真的只有一点点,是些可恶的家伙。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差不多都吃完了。正要起身,马库斯问道。 「我打算再去几次。」 「再去几次?」 第一次可能是意想不到的一击,但第二次就不会了。他们会做好准备的。 任凭恩克里德飞檐走壁,莱姆手持斧头疯砍乱舞,一旦被包围,也性命难保。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卡卡的。」 恩克里德答道。这并非空穴来风。袭击补给基地时,恩克里德放火烧了几顶帐篷,在返回的路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是直觉和第六感的范畴。 ‘就像王眼藏匿罗娜那会儿一样。’ 就像看到克赖斯偷拿几枚铜币时的感觉。 也就是说,他认为对方还藏着什么。 他想确认一下。 于是,他给自己这次行动起了个名字。 ‘碰碰当当’作战。 ‘碰’一下,看到机会就‘当’地打一下。这就是作战的要旨。 基本框架是恩克里德制定的,具体细节由克赖斯补充。 回到营房后,恩克里德与克赖斯商议何时出发,袭击何处。 「那么这次我们天亮时出发吧。」 克赖斯说道。语气平淡,但如果让稍微懂点兵法的人听到,一定会觉得这个提议绝妙。 但恩克里德认为这是合理的。 之前是趁着深夜突袭,这次想在大白天试试。他觉得这主意不错。 「真有意思,兄弟。」 听完作战计划的奥丁答道。 这次作战的核心是‘狗熊’。 第206章 碰碰,有时当当 (3) 战术的开始,是了解自己拥有的武器是什么。 从这方面来看,恩克里德和克赖斯都忠实于战术的基本原则。 奥丁体型庞大,一旦出现在战场上,必然会非常显眼。 这样的奥丁在战场上大闹一番,敌人能无视他吗? 一个显眼的敌人,一个摧毁攻城器械的存在。想必敌人会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可以说,这是最能吸引视线的体型,也是最好的时机。 「奥丁。」 「是,兄弟。请尽管吩咐。」 恩克里德把详细的解释交给了克赖斯。 作战的要点很简单。 奥丁白天出动的话,大家都会忙着看他。 要点是先在东面叫喊威胁,然后袭击西面。 「哈哈哈,真有意思,王眼兄弟。」 听完所有解释的奥丁哈哈大笑。就算不顺心被包围而被打死,如果害怕这些,也进不了疯子中队。 战场的第三天,恩克里德再次想要在作战中展现‘碰’。 哦,当然,他刺出的刀,是‘碰’而不是‘当’的概率很高。 他把自己想好的策略向克赖斯解释了一番,克赖斯歪着头说道。 「那是什么狗屁话?」 语气非常无礼,恩克里德拍了克赖斯后脑勺一下。 啪。 也许是稍微用了点力,克赖斯的头大幅度晃动了一下。 克赖斯像不倒翁一样把头恢复原位,立刻开口了。 「我大概明白了。碰和当。」 「对,碰和当。」 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的敦巴克尔,心里暗自怀疑两人的精神状态。 ‘那是什么胡说八道?’ 但他也没有立场出声说什么,所以闭上了嘴。 再说,他本来就是个不速之客。 他只是察言观色,呆呆地站着。 明明有事的时候,不也总是带着那只小豹子而不是自己吗? 那本该带来无尽的悲惨。 「嘶吼。」 豹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它似乎正忙着打磨自己的前爪。 那种无视反而让他心里舒坦。 最重要的是。 ‘这里是花田吗?’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脑子有病,但他们的外貌也同样令人惊叹。 从恩克里德到雷姆、拉格纳、奥丁、克赖斯,就像是按口味收集起来的花朵。 敦巴克尔自己虽然不怎么注重外貌,但好看的食物吃起来不也更香吗? 确实很好看。 他一点也不想离开这片花田。他想留下来。 所以,如果想在这里活下来,就必须更加努力地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跟你一起去。」 敦巴克尔下定决心,走了出去。这是要和奥丁同行的意思。 「是吗?去吧。」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回答。只要在奥丁身边蹭蹭就行,一起去也没什么问题。 随后,作战立刻开始了。 悄悄离开领地根本不是问题。 「你们把吉尔芬公会当成什么了?我们偷偷挖的狗洞至少有三个。」 由于敌军蓄意包围了城墙,想从另一边的城门出去也不容易。 因为那边也经常有侦察兵来回巡逻。 而且还是骑兵侦察兵。 这些骑着马的家伙很难抓到,却又轻易地出现在眼前。 那么,悄悄出去就行了。 沿着南门旁边的小路,移开几块石头,就出现了一个半是地道的洞口。 问题是。 「太窄了,兄弟。」 只是因为奥丁的体格太大。 这个疯疯癫癫的宗教狂士兵,连从侧门出去的时候都是斜着身子。 「呃,这个没想到。」 充当向导的吉尔芬回答道。 「拓宽。」 恩克里德简单明了地回答。窄就拓宽,不就行了吗? 「那这就不像是狗洞了……反而可能成为敌军轻易进入的通道。」 光头吉尔芬在一旁嘀咕着。每一句话都说得对。 「那就让他们连靠近城墙的机会都没有。」 恩克里德回答道。倒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作战计划,但对于在后面听着的克赖斯来说,这番话让他不由自主地点头。 没错。如果做得好,敌军甚至无法靠近城墙。 这次战斗的走向就是如此。 边境守卫虽然是堡垒领地,但并没有挖护城河,所以城墙本身的防御力算不上高。 虽然箭塔很多,可以倾泻大量的箭矢。 ‘光是那样还不够。’ 如果敌人执意举盾冲锋,该如何阻挡? 光靠箭矢是行不通的。 往头上浇油或者泼热水,以及扔石头,都有着明显的局限性。 如果四面八方都有梯子搭上来呢?数量上的差距会导致被攻陷。城墙的优势瞬间就会瓦解。 它也会很容易受到像投石车或抛石机这样的攻城武器的攻击。 即使敌人带来了攻城塔之类的战略武器,我们也束手无策。 这就是护城河的重要性所在。 不是白白地在城门前挖坑灌水。 虽然因为疏于管理有点腐臭味,但只要有护城河,城的防守就会变得轻松许多。 再在那里设下陷阱。 ‘也用一下崩塌外墙的策略。’ 这是本能。就像恩克里德看到剑就会半失理智一样,克赖斯也有个习惯,就是设想最坏的情况,然后想象着用最好的手段去阻止。 不知不觉间,克赖斯从城池的建造开始,想到了整个防御设施,然后摇了摇头。 反正这次,是不会让敌人靠近城墙的。 那样就足够了。 「这次也要带面包来吗?」 这是对着正从扩大的狗洞出去的恩克里德发出的疑问。 多亏了奥丁,恩克里德正弯着头往外走。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回头望去。 原本总是焦虑不安的克赖斯,正以清爽的表情看着自己。 「看情况。」 那就是打招呼。出去之后,视线投向远方,看到空中升腾的烟雾。 敌人不知怎么想的,仍然在火炉里生火。这是什么呢?是自信吧? 「主曾说,当祂身边空旷而感到孤独时。」 奥丁念诵着祷文。这是一段意义明确的祷文。 意思是,要送几个灵魂到主那里。也就是说,要用拳头痛揍几个人,让他们去敲天堂之门。 「适可而止吧。太显眼了也很麻烦。」 恩克里德提醒了目的。 「请不必担心,兄弟。我曾一度被公认为不多不少的人。」 那是真的吗?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那个总是要求过度训练的家伙会说出来的。 「你的眼神很不敬,兄弟。」 那大块头也有眼力见。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说道: 「走了。」 萨克森跟在恩克里德身后,奥丁则和敦巴克尔一起行动。 今天莱姆和拉格纳缺席了。 少数人行动就足够了。 「把我排除在外?把我排除在外?只排除我?把我留下?」 莱姆虽然发作了,但说到不动声色的行动,萨克森确实是第一人,不是吗? 埃斯特不顾休息地跟了出去。 「咔尔。」 藏身于城墙下的灌木丛中,抬头望去,豹子发出了低沉的嘶吼。 这只豹子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了,现在却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充满活力。 「萨克森。」 「和我配合。消声灭迹。我们将步行前往目标地点。」 阴险的野猫,这是莱姆和周围队员动不动就用来称呼萨克森的绰号。 并不是白叫的。 据说,就连莱姆如果不注意,也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萨克森亲自展示了他的技艺。 他放轻脚步,利用草丛和崎岖的地形移动,时不时看到岩石,就坐在后面。 有一次,当他坐在岩石后面时,距离不到二十步的地方,一支马尔泰侦察兵小队经过,但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他再次来到了可以眺望后方补给基地的地方。 在完全掌握周边地形后,甚至考虑到了侦察兵的意图,再加上无声的脚步。 ‘刺客都望尘莫及啊。’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在一棵树上找了个位置。 埃斯特和萨克森正望向补给基地那边。 现在是等待骚乱的时候了。 * * * 奥尔夫麾下第一大队长格雷克,是个足以被称为猛将的男人。 他也是一位凭借武力带领部队的突击队长。 突击队是什么?就是站在最前线的部队。 「摧毁攻城器械的熊崽子出来了!」 格雷克听到传令兵的喊声。 一个破坏了投石机的大家伙。 令人印象深刻。那股怪力看起来不像是人类所有。 那么,力气大就足够了吗?那能决定战场的走向吗? 痴心妄想! 战斗的结果可没那么容易决定。 话说回来,它是怎么出来的? 城门开了吗?不,不是。 还在包围着领地。侦察队不间断地行动着。如果发生了那种事,他们会立刻知道。 ‘是偷偷出来的吗?’ 虽然包围了领地,但并非没有可以逃脱的漏洞。 勇敢不等于愚蠢。格雷克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是偷偷出来被发现了。 ‘又是冲着补给队来的啊!’ 不断攻击补给线,恐怕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了。 第二大队长,也就是齐默,不是说过吗? 「就这样围困着熬下去,就是一场必胜的战斗。那个战争狂能做的事太明显了。我不会再上当了。」 齐默气得咬牙切齿。 那个偷偷摸摸行动被发现的大家伙,应该是资源有限,不得不派出的兵力。像这种需要少量突击队完成的任务,很难把那样一个强者藏在后面。 格雷克带着确信行动了。 当然,这是个错误的判断。 奥丁只是在正面行动,忙着吸引注意力罢了。 「兄弟们,这是去迎接主的路吗?」 他一边胡言乱语,一边挥拳打向靠近的敌兵。 那一拳看起来非常迟钝和笨重。在敌兵看来,只要不被打中就行。 就是这么迟钝。 反倒是旁边挥舞着弯刀的兽人看起来更具威胁性。 他白发飞扬,乱窜的样子绝非等闲之辈。 那又怎样?如果不是骑士,以寡敌众难道不是难上加难吗? 格雷克麾下的突击第一中队立刻行动了。 全副武装的步兵手持长矛和盾牌冲了上来。 这是玛尔泰引以为傲的突击部队。 他们身着相对轻便的盔甲,手持半身高的巨盾,并配备长矛。 这是专注于突击的兵种。 「好多!」 敦巴克尔喊道。奥丁估量了一下人数。 大约四五十人。 这样直接冲过去也没关系。区区五十名步兵而已。 只要避开长矛冲过去就行了。先掌握好距离,然后一记带着力量的直拳。 不需要巴拉夫式武术,只需一记直截了当的攻击,就能让一部分步兵阵型瓦解。 然后就可以冲入敌阵。这样,那些长矛反而会成为阻碍。 敌人自然会试图用盾牌压制自己,但这根本是痴心妄想。 用力量推开,一个一个击溃就行了。 但奥丁没有那么做。 用手背拨开并躲开逼近的敌兵的长矛,缓慢地挥出了沉重的拳头。 时不时地,他也会捡起地上的石头扔出去。 呼——! 砰! 击中盾牌的石头炸裂开来,碎石飞溅。 「一个只会用力的蠢货!」 敌方步兵喊道。这正是他想要的。他努力表现出这一点。 ‘就这样吧。’ 吸引了视线,也诱导了他们的疏忽。 在出发前,克赖斯强调了大约十六次。 「绝不能把他们全部打死。要适当地配合一下再回来。」 ‘我又不是野蛮人兄弟。’ 奥丁听从了克赖斯的话。 意图很明显。对方轻视己方,不正是要充分利用这一点吗? 来这里之前,奥丁也积累了多年的战斗经验。 读懂那个大眼睛兄弟的意图很简单。 「你们要躲在盾牌后面战斗吗?兄弟们?」 奥丁故意用愤怒的表情说道。 「真是个只相信力量的蠢货!」 格雷克麾下的一名中队长喊道。他认为只要这样压制着对手战斗就行了。 骚乱随之而起。 奥丁偶尔扔出的类似石头的物体可能会造成致命打击。 最重要的是,如果被那股怪力抓住,结局不会好。 敌军不敢轻易拉近距离,只是不断地挥舞着长矛。 奥丁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正面的骚乱,引人注目的身形。自然地,所有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这就足够了。 * * * 恩克里德再次袭击了补给基地。 同时,他想确认一些令人在意的事情。 「萨克森。你把补给队后面都转一遍,看看敌兵聚集的地方,还有他们的编制情况,然后回来报告。」 萨克森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睛。 ‘我?非要?一定要做吗?’ 能用眼神如此明确地表达出来,这真是一种才能。 「去吧。」 恩克里德催促道。一如既往地。 因为他们比想象中更能听从我的命令。 「好吧。」 虽然表情有些呆滞,但萨克森还是按照说的行动了,恩克里德则抚摸着埃斯特的头说道。 「想吃面包吗?」 这是两人独自袭击补给基地的任务。对方准备了埋伏,但感官敏锐的恩克里德捕捉到了这一点,并用力量突破了。 他没有全部杀死,而是加快脚步,再次放火烧帐篷,偷面包。 奥丁正在前面制造骚乱。对方的防备比以前更严密了,但也仅此而已。 奥丁不是正在那里大闹特闹吗? 警戒部队的视线不自觉地集中在前方。 多亏了这一点,事情变得轻松多了。 看到这一幕,萨克森悄悄地绕到了敌兵的后面。 既然已经行动了。 「埃斯特,我们走。」 恩克里德顺便推倒了几座炉灶。 「这混蛋!」 敌兵愤怒地吼道。准确地说,那家伙看起来是指挥官。 ‘要杀了他吗?’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就放过了。没必要认真打,那样只会增加警惕心。 恩克里德又跑了。这是打带跑的战术。和诺尔对战时试过几次,这次比那时轻松了一倍。 奥丁也帮忙吸引了注意力。 实力也比那时有所提升。 而且埃斯特的状态也非常好。 豹子的活跃表现相当有用。 「吼——!」 听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它会折断敌人的小腿,或者用爪子抓挠,而它的动作又是何等迅捷。 ‘这家伙的实力也进步了。’ 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种想法。 在回去的路上,恩克里德自然而然地将迄今为止交手过的士兵的动作看在眼里。他记忆、回想、复盘。 这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不,学习是理所当然的。 萨克森会确认令人在意的地方。 所以。 ‘还有余力呢。’ 恩克里德再次回到了他本来的姿态。 除了剑和训练之外,还要衡量前进的方向,这是修炼之路。 第207章 郁闷与先锋 与他交手的人都拥有什么? 有的士兵痴迷于刺击。 有的士兵则擅长抓住枪杆中部,像棍子一样挥舞。 还有的士兵虽然挥舞长枪的力量很差,但却能敏锐地抓住破绽。 这是天生的感觉。可以说是才能的领域。 但我觉得训练不足。 耐力不足,力量更不足。 反应速度还不错,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士兵们各自学习和锻炼了某种东西,然后拿着、举着、立着、挥舞着冲了过来。 即使进行同样的训练,每个人发展的方式也不同。 明明都拿着枪,但使用方法却各不相同。 恩克里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晃动的枪尖,晃动的眼珠。 左脚向前伸的习惯。 有些家伙笨拙地学了瓦伦式佣兵剑法,假装绊倒来欺骗人。 其中也有很多士兵身上有不间断训练的痕迹。 再次感受到了,如果说有什么比压倒性的才能更可怕的话。 咔嚓。 那就是即使手指被斩断,也会咬紧牙关冲上来的敌人。 胆量和气魄不同,觉悟也不同。从他们充血的眼中,能看到凛然的霸气。 恩克里德无论何时都不会敷衍了事。他不会轻视对手。 隐藏实力是一回事,真心地挥舞剑是另一回事。 看着逼近的枪尖,他改变了姿势,对手便扔下枪冲了过来。看样子是想一下子用力量压制。 恩克里德回忆起自己获得野兽之心的战场,弯曲膝盖,用背部承受了对手的撞击。 他顺势发力,将其向后高高抛起并扔了出去。 那个士兵「嗖」地一声飞了出去,肩膀先着地,然后在地上滚了几圈。 ‘野兽之心。’ 心志坚韧的人,比才能出众的人更可怕。 恩克里德再次提醒自己,野兽之心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他也从未忘记过。 将所学的一切每天重复,又怎会忘记呢? 如果被‘今天’困住,又怎会忘记从头到尾重新审视并反复思考所拥有的一切呢? 在那之后,他继续观察、再观察士兵的动作。 ‘以左脚为轴,扭动身体进行一击。’ 有种士兵的攻击,与用剑进行单手刺击相似,但在此基础上,他们会将枪向前伸出并放手,就像投掷标枪一样。 这是意想不到的一击,也是富有创造性的攻击。 尽管如此,它并不构成威胁。因为从一开始,彼此的时间流速就不同。 野兽之心,一点集中,回避的感觉,以及在此之上由隔离技法塑造的身体。 虽然是惊人的技术,但还是可以躲开的。 因为在看到的那一刻,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 复盘结束了。现在,只需将他们曾掌握的技术和付出的努力重新融入自身即可。 此后,便是需要时间的时候了。 后退时,我回头望去,头顶并未冒出大股黑烟。 虽然放了火,但很快就被扑灭了。 所以,并未对补给基地造成重大打击。只不过,他们会留下一种「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被痛击」的认知吧。 而且,就算没有受到实质性打击,补给基地被点燃这件事本身也是一种打击。 撤离并不困难。 「咯。」 埃斯特迈着前所未有的轻快步伐走在我身旁。 这只豹子,除了睡觉的时候,最近几乎不怎么往我怀里钻了。 奔跑中,我低头看去,埃斯特正仰着头。那双眼睛清澈而大。 不,感觉比以前更大了。 「喵。」 豹子似乎在问我在看什么。 如果这家伙是人,那脾气肯定不输给蕾姆。 「没什么。」 恩克里德像对待蕾姆一样,平静地敷衍过去。 「在那里!」 刚穿过灌木丛,身后便传来一声叫喊。那是一群追赶他的士兵。 恩克里德听着士兵的声音,大致估算了一下距离。 这是他凭借从萨克森那里学来的听觉进行判断的方式。 以敏锐的感官为基础,计算出追赶者的位置和距离后,恩克里德判断摆脱他们易如反掌。 他很从容。与此同时,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通过观察和了解敌兵的习性,他有所感悟。 有个人,也就是一个班长,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头脑依旧清醒。 「把网拿过来!」 他这样喊着,试图同时抓住埃斯特和自己。 他一边后退,一边拉开距离。 如果他下定决心要杀人,那也不算过分,但看着他,我感觉不到杀意。 「射箭!」 他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举动。 我正准备应对渔网,结果却飞来了箭。 随着那声「射箭」,瞬间,包围在周围的敌兵也退开了。 这是约定好的行动。更重要的是,他们忠实地听从了那个班长的话,这显示出他们对他的信任。 他喊的「网」是个诡计,实际准备的是箭,我当然不会中招。 然而,随着空闲时间的增多,各种想法涌上心头。 我回想起下雪那天,我被称作捣蛋鬼小队的时候,以及前往处理吉尔芬公会的时候。 「请下命令吧。能干的人会去做的。」 拉格纳曾这样说。 恩克里德从敌方班长的行动中,瞥见了其思考方式、个人战术和班级战斗,并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专业领域。 但是,他知道需要一些不同的东西。 这次战斗也是一样。光靠守城是行不通的。攻击补给线也远达不到这个程度。 这简直是杯水车薪。 那么,该怎么做呢? ‘折磨克赖斯的话。’ 就能找到答案了。 难道不是在那年冬天学到的吗?如果自己做不到,就让能做到的人去做。 总之,带领一支部队也绝非易事。 ‘看来我当不了营长。’ 无聊的想法。 无论如何,现在只要回去就行了。 眼前没有时间学习和掌握战略和战术。但也不能一直以连长的头衔这样战斗下去。 ‘一个一个地学就好了。’ 不了解命令,又怎么能下达命令呢? 当有人说话时,至少要理解其意图,才能恰当地扮演指挥官的角色。 骑士是走在前面的人,但有时也会成为负责部队的指挥官。 而且,就算不是那样。 ‘如果因为我的指挥,友军全死了呢?’ 更何况,如果是因为平时疏于学习而导致这种结果,恩克里德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坐视不管的。 * * * 「又被算计了?」 奥尔夫没有贸然发火。眼睛也完好无损。 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不是一个迟钝的人。 ‘真不爽?’ 这不是一次有意义的打击。补给线不止一条,只是动了其中一个火炉旁的补给基地而已。 字面意思就是动了。不是致命的打击。 仅仅如此,也不会让整个战场动摇。 只是,一再被算计这一点,让人心里不痛快。 「那家伙呢?」 奥尔夫问道。格雷克回答着指挥官的问题,汗水滴滴答答地从额头流下。 「弄丢了。」 突击队长格雷克。 他是一个专长于追击后撤之敌的下属,无关个人武力。即使发生战斗,也不是轻易就能被人压制的人。 实际上,在恩克里德这个家伙的传闻广为流传之前,他也是一个曾独自扫荡过两个殖民地的,拥有赫赫威名的战士。 通常在衡量威名时,分为村庄、领地、大陆级别,而他则是一个理所当然被视为领地级别以上的战士。 在他麾下,比格雷克更优秀的家伙,就算往好了说,能有两个吗? 「弄丢了?」 更何况,以突击、奔跑和打击为长的格雷克,竟然让对手溜走了。 ‘马库斯,你这个疯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奥尔夫心里问道。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意图是什么,但肯定有什么猫腻。 不爽的情绪在心里堆积。但现在还不是发火的时候。 「这只是拙劣的伎俩,何况我带来的兵力还没真正展示出来。如果就这样逼迫他们,他们是无计可施的!」 班特拉子爵军的实际指挥官说道。在奥尔夫看来,他一听到恩克里德的名字就表现出不悦。 相对年轻的脸上,自信与傲慢交织。 表情不是说明了一切吗? 他觉得自己更胜一筹,觉得自己出面就行了。 ‘自卑?’ 不可能吧,这可是子爵军队的指挥官。据说他还是贵族的私生子。 与此相对,对方是一个膨胀了自己的身体,出身街头的士兵。 无论如何,不爽的感觉依然存在。 奥尔夫也不是贸然就带兵来的。 理所当然地,他也准备了几张王牌。 例如,一些抹去纹章加入的贵族私兵,他们隐藏起来的实力只是为了展示。 既然有所隐藏,就这样维持战局也未尝不可。 维持现状本身,对友军来说可能是一条有利的道路。 「再观察几天吧。两天后观察对方的反应。之后再攻城。」 时间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奥尔夫是这样判断的。 他判断现在是需要冷静而不是发火的时刻。 就这样过了一夜,当第四次战场的清晨到来时。 奥尔夫早餐吃了烤好的面包、新鲜的卷心菜、肉干和干果,然后用掺了葡萄酒的水漱口。 说是战斗,也就是小规模部队出来试探了一下。 我军兵力有大的损失吗?没有。 冷静判断消除了不快,大致擦了擦脸,穿戴好盔甲的时候。 「将军!」 传令兵急匆匆地跑进了指挥帐篷。 所有吃完早饭集合的指挥官的视线都落在了传令兵身上。 「什么事?」 格雷克因为前一天放跑了那个大块头,情绪很敏感。语气自然也粗鲁起来。 「敌军出来了。」 “……?” 眨巴眨巴。 大家都只是眨眨眼。 「出来到哪儿?」 2营长齐默问道。 「他们出了领地。」 「为什么?」 太过荒唐,心里的话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什么?」 传令兵怎么会知道呢? 齐默难道会不知道吗? 「出来干什么?」 连粗鲁的格雷克也感到荒唐,眨了眨眼,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们正在整理战线。」 传令兵如实汇报了所见所闻。 寂静的河流席卷了指挥部。仿佛无声的呐喊震撼着帐篷。 为什么出来? 大家都疯了吗? 整理战线?要打全面战争? 非要这样吗?放着城墙不用? 即使有城墙,这边也占优势不是吗? 不,为什么要出来送死?仗着什么? 「好啊。」 像稻草人一样呆立着的人。一个没有纹章的虚有其表的指挥官表达了自己的感想。 「看来是宁愿反抗,也不愿被困住。」 班特拉子爵的指挥官也说道。 除此之外,很难想到其他理由。 然而,奥尔夫强行消除的不快,开始像泼在地毯上的葡萄酒渍一样,从心痛处蔓延开来。 就这样退缩吗? 这辈子都会被人嘲笑。 如果有吟游诗人,说不定会给他起个胆小鬼将军的外号。 战场上,即使是胜算不大的战斗,有时也必须出击。 现在,任谁看都是这边占优势。 可是,要退缩吗? 现在不是因为不痛快就退缩的时候。 「我要动用全部骑兵。用斜线阵挡住他们。如果他们发动全面进攻,我们接受不就行了吗!」 奥尔夫掷地有声地说道。不管对方图谋什么,既然他们放弃城墙的优势出击,只要击溃他们的兵力就行了。 这样一来,这种不快也会消失。 ‘难道向哪里请求了援军吗?’ 不,不可能有这种事。刚一进军就包围了领地,即使他们偷偷溜出去请求援军,谁会派兵过来呢? 莫尔森伯爵吗?那家伙不是也把边境卫队撕成两半,投入了没有纹章的兵力吗? ‘从中央?’ 那更不可能了。瑙瑞利亚中央军介入的概率?比路过的乌鸦吃掉骑士眼珠的概率还要低。 「走吧。」 将军一声令下,所有指挥官都站起身来。 「请把先锋交给我。」 格雷克主动请缨。 「当然。」 突击队长格雷克,一位实力不逊于任何人的战士。 「我已经加强了补给线的防备。不会再中调虎离山之计了。」 2营长齐默也附和道。他是一位细致周到、从不犯错的指挥官。 奥尔夫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是带领骑兵队和侦察队的第3大队长,名叫莱特利。 虽然个人武力不如格雷克,但在调兵遣将、搅乱敌军阵线方面,却是比自己更优秀的部下。 「莱特利?」 「是,准备好了。」 这还没完。 「我这边也准备好了。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我要宰了那个装腔作势的家伙,彻底终结那些不着调的传闻。」 班特拉子爵的军队还秘密准备了骑兵队。 人数竟然超过五十。 那么,这场战斗谁占优势呢? 奥尔夫向远方看不见的敌将马库斯发问。 第208章 城墙算个屁 「骑兵和别动队,还有那些披着脏兮兮斗篷的家伙。」 萨克森忠实地执行了恩克里德的命令。 他看到后面的人,准确地指出了他们在军事地图上的位置。 他把这些信息清晰整洁地标记在地图上,那手艺简直像个画家。 也就是说,既好看又容易理解。 恩克里德刚才就是综合这些信息念叨出来的。 后撤的骑兵一部分,看起来凶猛的中队级数量的别动队,最后是五个披着斗篷的人。 仅仅五个人就被萨克森发现了,这意味着他们不是普通人。 直觉和预感。 纯粹是直觉,但这是萨克森看到并说出的内容。恩克里德没有忽视它。 「你觉得是什么?」 恩克里德抱起双臂,问返回的萨克森。 萨克森正在掸去盔甲上的灰尘。 掸落的灰尘在空中飞扬,然后落在地上。 天气依然炎热。距离感到凉爽的季节还远,但萨克森并没有大汗淋漓。 是如此从容不迫的事情,还是故意显得从容不迫呢?恩克里德胡思乱想着,等待着回答。 「我认为是魔法师。」 五个魔法师。 马尔泰准备的数量真是不可小觑。 现在最好的方法是什么?不知道。恩克里德开始责骂克赖斯。 「那么,接下来最好做什么?」 他不知道才问的,但却显得理直气壮。不知道就去骂手下的部下。他就是这么学的。 「出去打架会输吗?」 王眼反而问道。 恩克里德估量了敌军的水平、所见所学以及我军的兵力。 他觉得不会输。 更何况,为了不向敌军展示我军实力,不是还演了一出戏吗? 奥丁也没有真正战斗,恩克里德也没有刻意把‘碰’改成‘哗’。 「从一开始就考虑全面战争,所以才这样安排。如果在城墙内进行巷战,伤亡会大得惊人。」 克赖斯眼睛闪闪发光。恩克里德也明白了,于是行动起来。决定权在于大队长。认为需要全面战争,这纯粹是己方的想法。 对外来说,这将是一件必须用劣势兵力亲自打开城门的事情。 「我去报告。」 恩克里德立刻快步找到指挥部,对马库斯说道。 「真有趣,未婚夫。」 旁边听到的小队长随口叫出了这个称呼。奇怪的是,没有人指出这一点。 大家是都习惯了,还是听过就忘了。 第一中队长是这样,其他指挥官也是这样,甚至连大队长副官也听得似懂非懂。 作为兼任书记官的职位,他写得那么认真,那三个字「未婚夫」也会被写上去吗?胡思乱想了。 大家都可以选择无视。 因为现在有比奇怪的称呼更重要的话正在交流。 「我们来控制留在后面的别动队。」 边防守备队长率先开口。他表现得相当积极。 马库斯就更不用说了。大队长满脸笑容地下达了命令。 「打开城门。」 看着这样的大队长,我不由得产生了疑问。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 就算再怎么相信,这也有点太过分了吧? 「一般人会觉得这是自杀行为,不是吗?」 战力差距显而易见。对这样的对手发起混战本身就是疯了。通常是这样。如果考虑战略和战术层面,采取这种战略的指挥官会被骂是白痴。 听到这话,马库斯直盯着恩克里德。 然后问道。 「你真是这么想的?」 恩克里德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不是那样的。」 为什么不是呢? 莱姆和拉格纳,奥丁,甚至萨克森。 即使对方人数更多,恩克里德也毫不畏惧。 将战斗引入巷战不如在敌我分明的战场上更自在。 嘛,巷战也不会不方便就是了。 最重要的是。 ‘好像不会输。’ 既然最先冒出这种想法。 恩克里德也懂得比较战力,也懂得判断战局的走向。这是当然的。 要是连那都做不到,他也就活不到现在了。 「我已经表明了身份,也让他们退去,但他们还是留下了。现在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了。」 马库斯带着柔和的微笑说道。恩克里德多次提到他表明自己名字的时候,看来那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我将作为先锋。」 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位置,战场的先锋。 现在可以站在那个位置上。 因为没有人能阻止恩克里德。 手持利剑的恩克里德在敞开的城门最前方迈开了步伐。 己方兵力也可能会流露出不安。 「听说惹祸精要先出去了?」 「那就对了。」 没有人流露出不安。因为没有真正见过,所以才会那样贸然行动。 如果敌人在战场上遇到他们,仅仅知道有惹祸精中队存在,就应该改变策略。 但马尔泰军却泰然自若。对方的反应虽然荒唐,但他们的态度是「你尽管耍花招吧」。 这该怎么说呢,也就是说,多亏了马库斯善于欺骗。 至少克赖斯认为这是政治的胜利。 或者是诡计的胜利。 将己方战力,特别是米奇中队的活跃表现,或夸大其词,或缩减其真实情况散布出去,这一举动起到了作用。 总之,胜利才是最重要的。无论是政治还是诡计。 「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全面开战呢,我是说。等得我都要无聊死了。」 莱姆走在前面问道。克赖斯在心里回想着要说的话。 虽然攻城器械被摧毁出乎意料,但之后触动补给线并开战,不如说触动敌人神经的原因。 为什么呢? ‘因为必须一次性解决。’ 如果战斗持续下去,兵力较少的一方就会处于劣势。 况且对方还有附近贵族的兵力支持,而我方则焚毁了一个黑刀支部。 黑刀会耍什么花招也未可知。再说,最近不是连魔境圣地教的家伙们都揍了吗。 也就是说,把关系不好的家伙们的脸,一个接一个,狠狠地揍了一顿。 所以,拖延下去一点好处都没有。因为战斗拖得越久,弱点就越多。 克赖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一战定乾坤。 为此,敌人的注意力必须完全集中到我方。必须让他们恼火。必须让他们发脾气来对抗。 这大概可以称之为接近心理战的策略吧。 「就那样。」 克赖斯没有特别向莱姆解释。恩克里德丢几句话就能明白,但要向莱姆解释的话,话就长了。必要时也可以少说为妙。 ‘那就是我。’ 克赖斯在心里默念。 最重要的是,莱姆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操他妈的。」 莱姆嗤笑一声,上前。尽管他察觉到王眼为何惜字如金,但并未感到恼火。重要的是,现在是挥舞斧头的时间。 克赖斯相信他的部下。他认为他们的武力将成为压倒性力量。 ‘对吧?’ 即便如此,仍有一丝不安涌上心头。没办法,这就是他的性格。 马库斯也是如此。 他也全副武装,作为步兵的一员上前。虽然作为指挥官,他与护卫兵力一同驻扎在后方,但他确实与步兵在一起。 马库斯以指挥官的视角审视着战场。 冲在最前面的恩克里德的应对,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这场战斗的胜负。 这是无论在理性上还是感性上都能体会到的事实。 ‘真是令人头晕啊。’ 但又能怎样呢,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我有点紧张。」 马库斯心里一惊,以为副官看穿了他的心思。 然而,表面上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反问了一句,显得很从容。 「是吗?」 「会没事吗?」 「当然。」 他自信满满地回答道。指挥官本来就是必须充满自信的人。 马库斯看到敌军主力部队排成阵型逼近。 「冲啊啊啊!」 领头之人的呐喊声中,前锋部队整齐划一地迈开脚步。迈出一步之后。 「哈!」 伴随着齐声发出的气合,空气中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尘土仿佛向这边涌来。 军纪森严。晕眩感刺痛并搅乱着士兵们的精神。这是精锐之师的力量。 话虽如此,边防卫队常备军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也是在山中战斗,在水中战斗,与魔物战斗,甚至与阿兹潘战斗并幸存下来的沙场老兵。 马库斯根本无需亲自出马。 「全军!」 是第三中队长。是因为声音大才选的吗?也不是,但他洪亮的声音仿佛传达到了友军全体。 「前进!」 随着这句斩钉截铁的命令,友军主力也向前迈出一步。 咔。 「哈!」 以同样的方式鼓舞士气,反击回去。除此之外,包括恩克里德在内的疯子中队正在向前推进。 只见他们大步流星地走在两军对峙之间。 现在,承诺的突击后的混战时刻来临了。 敌军前方发生了骚动。 准确地说,有什么东西正冲向两军对峙的空间。 这突如其来的时机,是艺术性战术中的一步妙棋。 因为这是在两军相互观望的间隙中发动的突袭。 当然,恩克里德一行人也正在利用这种对峙局面向前推进。 嘟嘟嘟嘟! 大地开始颤抖。地面因震动而摇晃,可以看到有东西冲向声音的源头。 那是轻甲骑兵队,他们的马头和马肩都加装了铁甲。 扬起尘土的敌人的长枪率先发动了攻击。 嘟嘟嘟嘟! 马匹奔跑的声音传入了我军的耳中。也传入了马库斯的耳中。恩克里德和他的随行人员当然也听到了。 如果瞄准主力部队,损失将极其惨重,从一开始就会以失败告终。 骑兵队的前方有一位没有纹章的部队指挥官。 马库斯当然也考虑到了骑兵队的位置,所以他一直在调动侦察兵进行确认。 然而,骑兵队却从另一侧冲了出来。 也就是说,那些家伙就是疯子中队报告的战略地图上的人。 那是敌人隐藏的杀手锏之一。 那把匕首正冲向我军的主力部队,而在他们的行进路线上,有疯子中队。 「我们会被碾死的!」 副官喊道。 马库斯心想,这家伙老是抢着说他想说的话。当然,他可能只是在心里嘀咕。 指挥官绝不能给友军制造不安。 嘟嘟嘟嘟! 骑兵冲刺的速度令人恐惧。在疾驰的骑兵队面前,步兵与腐烂的树枝无异,一旦撞上,就会支离破碎,粉身碎骨。 马库斯信任恩克里德。他相信那支部队的潜力。 但是对付骑兵呢?面对那些真正下定决心冲锋的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这是一次出乎意料的突袭。 马尔泰的混蛋们,一开始就使出了杀手锏。 这下可真算栽了。 * * * 班特拉子爵军的指挥官说他要率先出击。格雷克虽然反抗了,但那是徒劳的。 「从一开始就挫败敌人的士气,打破其气势,这是兵法的基本原则。」 这不是一个普通领地的战略,而是率领贵族骑兵队的指挥官的战略。 这与乡下地方的步兵队长有所不同。 格雷克也必须承认。 那个家伙的话更有效率、更有效力、更具杀伤力。 就这样,班特拉子爵军的指挥官派出了他的骑兵队。 五十名精锐骑兵。 他们虽然不是那种擅长冲锋的轻甲骑兵,但终究是骑兵。 通常他们主要采用削弱敌方部队侧翼的战术,但今天对手是步兵。 这意味着即使现在直接冲撞,有利的也是我们。骑兵和步兵的战斗本来就是这样。为了对抗长枪,我们这边也会使用长柄武器,所以会是一边倒的局面。 「把那些傲慢的边境守卫村夫部队彻底清扫干净。有异议吗?」 听到指挥官的话,五十名骑兵异口同声地喊道: 「没有!」 「走吧。」 噗噜噜。 计算好冲锋距离,冲进去。这很难吗? 不。 准备好马匹,策马奔腾,指挥官心里想道。 ‘蠢货。’ 那是在支援开拓村的时候吗? ‘恩克里德城墙?放屁。’ 那时我就下定决心了。再遇到这个虚张声势的家伙,我非得把他碾个粉碎不可,我是这么想的。 本来只想割他半截舌头,现在看来,是要割掉他的脖子了。 他们的骑兵队马甲轻便,骑兵们也避免佩戴沉重武装,偏爱使用长柄战斧。这是一支被称为「长枪骑兵队」的部队。 这种阵型是将长矛与马鞍连接起来,侧着冲入步兵队,像切菜一样砍过去。当刀刃与骑兵的速度结合,便会形成恐怖的斩击。 这就是他们的特长。冲锋时,所到之处皆斩尽杀绝。 如此冲锋在前,中间站着的不足十人的步兵,就成了开胃菜。 因为最初的目标是敌方主力。 这将是一场痛快地撕裂敌人先锋的战斗。 指挥官被兴奋所笼罩,喜悦也随之而来。己方骑马,对方步行。 这是相对优势。在一场胜券在握的战场上驰骋,怎能不兴奋? 热血沸腾,心跳加速,指挥官喊道: 「去他妈的城墙!」 这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声音。 第209章 政治的胜利 恩克里德将手放在剑柄上,调整着呼吸。 无论称之为先锋、剑尖还是尖端,他都身处最前方。 就这样,一场大规模的战役展开了。 地形平坦,足以称之为平原混战。 他预料到了骑兵的突袭。 不,这是任何人都能预料到的事。 所以,这样出来简直是疯了。 在对手看来,他们一定会好奇,己方是否有正常人。 即便情况如此,他也没想到骑兵会从一开始就直接冲过来。 咚咚咚! 骑兵群还在远处奔驰,大地却已经隆隆作响。 尽管地动山摇,但距离尚远,还不足以立即展开厮杀。不过,他们的速度确实很快。距离正在迅速缩短。 战马散发出的野性,蹄下扬起的尘土,以及装备统一的骑兵。 这一切都足以令人心生恐惧。 「哦?高兴坏了吧?」 眼尖的莱姆看到迎面而来的骑兵指挥官,说道。他戴着遮住脸的头盔,能看到表情吗? 「你看得见吗?」 「感觉就是这样。」 莱姆哼了一声,说道。 难道野蛮人的直觉也和萨克森一样可怕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种本能,只要看到轻视自己的人,就会下意识地触发? 无论如何,恩克里德也有类似的感觉。 他估算了奔驰而来的骑兵数量,超过五十。 站在这里的人有自己、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 芬、敦巴克尔、埃斯特被调到后面去了。 「我也可以战斗。」 尽管敦巴克尔在出发前表示反抗,但一个跟着奥丁出去,头被打破了才回来的兽人,根本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他现在左耳到额头都缠着绷带。 「呵呵,姐妹。你差点就死了。如果你想上天堂,直接说就行。我可以在这里就送你上去。」 面对奥丁礼貌的杀人威胁,敦巴克尔闭上了嘴。他跟着奥丁出去,结果因为乱来受了伤。当然,即使没有受伤,奥丁也没打算带他去。 「他太弱了。」 莱姆在旁边低声说着,然后留下了「回头见」的话。 虽然他平时的态度很轻浮,但这并不代表他所说的话没有分量。 莱姆那句「走着瞧」的话,怎么说呢,对于听者来说,简直是可怕的程度。 尽管敦巴克尔完全没有察觉到。 恩克里德抛出了短暂的思绪。骑兵们已经近在咫尺。咚咚咚咚,大地在震动,那些奔跑的家伙亮出了他们的武器。 在阳光下闪耀的宽大刀刃的长枪,斜斜地指向地面,呈对角线状。那是一种巨刃,与其说是用来刺的,不如说是用来大幅度挥舞的武器。 天气晴朗得过分。 恩克里德觉得明亮的阳光和自己的剑刃非常相配。 既然如此,那就用吧。 唰啦。 拔出剑,双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扭。 「城墙算个屁!」 这时,冲到近前的骑兵部队的头目大声喊道。 恩克里德使用了瓦伦式佣兵剑术。 瓦伦式佣兵剑术攻击招式。 闪光弹。 磨得极其锋利的刀刃像镜子一样映照出人脸。 就这样反射阳光,射向对方的眼睛周围,送上一份眩光。 「呃!」 向着冲过来的家伙的眼睛射出阳光,他抬起一只手,退缩了一下。但即使如此,马也没有停下,冲锋的速度依旧不变。 尽管如此,气势上还是感觉弱了许多。 不管阳光是否照耀,冲过来的巨刃的刀锋划破空气,似乎也要划破恩克里德的脖子。 斜着划破空气的宽大枪刃。 反射的阳光,磨得极其锋利的自己的剑,对手,敌人,太阳,大地,马,灰尘,战场,先锋。 一瞬间,恩克里德想起了周围的一切,然后又忘记了一切,全神贯注。 忘却自我,忘却世界,只剩下敌人和剑。 随着飞来的巨刃,怪力的心脏跳动着。 如果说野兽之心带来的胆量让他对飞来的枪刃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么敏锐的感觉则让他能把握时机。 就这样,恩克里德垂直挥动自己的剑,砍中了巨刃的刀锋。 锵! 那清脆的响声,是所有一切的开始。 双手间肌肉的力量与罕见的宝剑和谐相融。 噌! 面对一排排枪刃的部队,恩克里德击碎了第一根枪刃。 没有时间去看那破碎飞溅的枪刃。在只有敌我与剑的世界里,唯一要做的就是挥舞手中的剑。 格挡、劈砍、躲避冲过来的枪刃,一看到空隙就将其劈开。 嘭! 划过马铠的刀刃直接砍断了马的右前腿。 滚烫的鲜血流淌,伴随着痛苦的马匹的嘶鸣声传来。 很快,嘶鸣声渐渐远去,而此后,枪刃依旧不绝于耳地袭来。本来骑兵队的冲锋就是如此。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在恩克里德的心象中,只剩下剑、敌人和‘我’的世界里,在短暂的瞬间,他挤出了一丝空隙,想起了拉格纳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深入重剑式应用,会练习两种劈砍方式。」 通常要指导修炼的话,不是应该先解释技术的效用吗?但在拉格纳这里是无法期待的。 「是狮子斩和钢铁斩。」 解释虽然粗糙,但听的恩克里德却很好地理解了。 狮子斩并不是指实际斩杀狮子,而是指能够一击斩开如冲过来的狮子般具有强大动能的目标;而钢铁斩则指即使是静止状态下,也能斩断精炼的坚硬之物。 动能和坚固,最初是分别修炼。 日后则是指能够同时斩断两者。 「如果想要获得‘Will’,那这两者是必须具备的。」 拉格纳最后说的话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中,恩克里德也因此明白了,他之前所展示的‘切断’这一技术,正是始于这两种重剑式斩击。 恩克里德在斩杀冲锋的骑兵时,想起了狮子斩。 剑术的痕迹留在了他的心中。身体、手、脚、剑,都凭借着躲避的感觉,斩杀了冲锋而来的骑兵。 轰、砰、咔嚓! 三种嘈杂的声音同时响起,擦过耳畔。 一匹马和一名骑兵从头到前腿被斩断,倒在了身后的地上。 「啊!」 从马上摔下来的骑兵发出了惨叫。他是个运气不好的骑兵。那最后一声惨叫就是临终的呻吟。 摔下去时头撞到了不该撞的地方,四肢抽搐着,就这样死去了。 就这样,一次冲锋过去了。 不言而喻,恩克里德这边一个人也没死。 * * * 骑兵本身就是武器。正面迎击马匹冲锋的冲击? 如果是巨人和普罗克的话,或许能耍出这种绝技。 但是,那真的是明智之举吗? 就算能挡住一匹马,那紧接着冲上来的大部队又该怎么办? 如果被马匹和马铠的重量压死是你的爱好,那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没错。通常来说,正面迎击骑兵的冲锋是件疯狂的事情。 就算再怎么自信,也是如此,那么那些人又是什么呢? 马库斯看到了那些应对敌方骑兵冲锋的人。 从恩克里德格挡刀刃的场面开始,直到那个体型最大的士兵。 或许是因为体型的缘故,他第一个映入眼帘。 ‘他叫奥丁来着?’ 一个虔诚的士兵,以祈祷开始新的一天。 同时,他也是一个擅长击杀人类、魔兽和魔物的士兵。 他正面迎击了骑兵的冲锋。他用手中一臂长的短棍击开了冲来的长矛,然后用手掌接住了马的头部,再将其扭向一旁。 那真的是击打出去,刀刃会这样弹开吗? 而且,仅凭臂力就能改变冲锋中的马匹的冲刺方向吗? 嘶嘶嘶! 改变方向并非终点。那一下,马便无力地倒向了一旁。它完全承受住了冲撞的力量,并将其引向侧面。马库斯看到骑兵的冲锋被这样化解,已经超越了感叹,简直是荒谬。 ‘简直是胡说八道。’ 令人惊叹的绝技。实际上,马库斯并没有看得很清楚,但奥丁甚至都没有直接挥击长矛。 他准确地击中了长矛杆,也就是长矛的连接处。 对手的骑兵只是将矛杆连接在马鞍后面的孔洞中,然后握住矛杆的中间来支撑。这也是他们的核心战术。因为这是一种配合冲刺速度进行斩击的战法。 奥丁却丝毫没有退缩。 忠实的熊怪解决掉一个骑兵后,又躲过了紧随而来的长矛,用棍棒击中了第三匹马的头。 砰! 这次,马一声不吭地死了。马头连着马铠一起炸裂,鲜血四溅。在这期间,奥丁露出仁慈的笑容,但马库斯依然没有看到。 奥丁并不是唯一引人注目的人。如果说开始是他,那么接下来就是手持斧头的疯子。 「喝啊!」 伴随着气势,雷姆用斧刃击打格雷夫的刀刃。奇怪的是,斧刃和枪刃粘在一起,没有分开。然后,就像被藤蔓缠住一样,粘在枪刃上,仿佛要和马一起向后退去,但很快就展现出惊人的技艺。 他保持着后退的姿势,抓住枪杆中间,用脚踩住马头,然后跳到骑兵身上。 马库斯看着,却完全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这需要比骑兵更快的速度和反应能力,以及笨拙的力量才能做到。 咔嚓! 他把斧刃当作礼物送给了骑兵的脑袋。 当他侧身跳向下一匹马时,一个骑兵试图拔出腰间的刺剑。 刺剑是专门用于刺击的细剑。 骑兵还没来得及拔出它,肩膀就被砍断了。 这是闪烁的斧刃创造的魔法。 雷姆就这样杀死了两名骑兵,然后滚落在地上。 他巧妙地躲过了马蹄的踩踏,并且很好地侧身避开了。 对马库斯来说,这是无法理解的,也无法解释的行为。 这和中央领地偶尔出现的杂技团没什么两样。 恩克里德也同样引人注目。他用力量击碎了第一个迎面而来的长矛,然后又砍又砍。在躲避和砍杀的动作之间,他将马匹和骑兵一并砍倒,场面看起来有些粗鲁,但也展现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斩击。 在他旁边,名叫拉格纳的朋友也展现了类似的动作。 只是与恩克里德不同的是,他没有大刀阔斧地挥舞刀刃,而是轻轻地刺击和触碰,使马匹的冲锋无效。 那同样是令人惊叹的技艺。 恩克里德展现的沉重挥砍击碎马匹冲锋的场面,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潮澎湃,痛快淋漓。 期间,有一个人甚至没有露面,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人注意到他。 重要的是这个。 骑兵冲锋了,但冲锋的那一方有十几匹骑兵消失了,而被冲锋的对象却安然无恙。 马血和骑兵的血洒满了地面。 这是带着死去的骑兵继续奔跑的马匹留下的血。那些头颅炸裂或被斩成两半的人,像喷泉一样在地上留下血迹。 马蹄扬起的尘土与鲜血混合,呈现出红色。 马库斯看完这一切,张开了嘴。 「副官。」 「是。」 「是谁把他们召集到一起的?」 副官念出了他早已调查清楚的事实。 「是前任大队长。」 「那个蠢货也做了些有用的事啊。」 前任大队长大概没有料到会是现在这种局面。 他们将那些从殴打上级开始制造各种问题的家伙们聚集到一个部队,打算将他们用作炮灰或投入消耗性作战中,以适当地获取利益。 那家伙从以前就喜欢抢夺下属的功劳,所以他会认为如果那些家伙们在战斗中死去,那就会成为自己的功劳。 因为他们是弃之可惜、留之麻烦的人。 实际上,他们本打算把他们当成一次性的刀具。 非要把那些形同狗屎的家伙们聚集到一个部队里? 不用多想,这意图就是要把他们当作弃子来用。 ‘恩克里德那家伙能进去,想必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政治家马库斯在座位上就察觉到了这支麻烦小队的起源。 是啊,前任大队长是个白痴,虽然不是故意的。 「做得好就是做得好。我真想给他颁发一枚勋章。」 将他们捆绑在一起,再把恩克里德那家伙任命为小队长,这真是一步神来之笔。 看啊,这难道不令人惊叹吗? 如果马库斯感到惊叹,那么下达冲锋命令的敌军指挥官则感到荒谬。 班特拉子爵军麾下,步兵斩马队的统领。 他不得不停下来。他必须结束冲锋,采取转向的姿态。他必须重新调整队形,五十人中有十二人死了。 他能活下来?那是运气。 如果他当时在他们的攻击范围内,死的就会是他。 指挥官看到了擦身而过的刀刃。 也看到了刀刃前挥舞着剑的主人。 他的名字是恩克里德。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某座城墙上,那个荒诞谣言的主人。 ‘那不是虚张声势吗?’ 不就尽是些虚假的传闻吗? 不就是想通过夸大其词,来让这边的军队退却的把戏吗? 所以,现在冲锋的这些人都应该被砍成肉块才对啊。 这是,在做梦吗? 「这他妈的搞什么鬼。」 指挥官说道。他差点瞬间丧失斗志。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不是才刚开始的战场吗? 在转向和重新列队的过程中,看到了幸存的四个人。 看到一个黑发,随便戴着头盔的家伙的蓝色眼睛。 他看起来在沉思。然后看到他对着旁边嘀咕。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看到那一幕,他再次下定决心。 噗! 「嗝!」 突然,刀刃猛地扎进脖子。就像有人用火把刺进了脖子。从脖子开始的热辣疼痛蔓延全身。身体瞬间僵硬了。 「队长!」 身后传来部下的叫喊声。他试图张嘴,但却发不出完整的词语。 声带被割裂,喉咙被刺穿,本来就会变成那样。 「咕噜噜!」 指挥官的嘴里冒出带血的泡沫,脑袋猛地歪向一边。 死因是颈部刀伤。 赠予他这份「礼物」的,是名叫萨克森的红棕色头发男人。 声音消失了。也没有喧嚣声。在一瞬间的惊讶中,萨克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悠悠地行动起来。 第210章 马库斯藏匿恩克里德 萨克森预料到骑兵队不会走太远就会停下来。因为在一次冲锋中死伤惨重,对于指挥官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于是他没有抵抗突击,反而压低身子开始移动。 当所有人都盯着冲锋的骑兵时。 当所有人都在关注击退了那次冲锋的骑兵时。 萨克森瞄准了骑兵会停下的地方,提前行动了。 萨克森比战马先行动,在决心奔跑的前提下,如果是短距离,他有信心速度不会比战马慢太多。 这就是结果。 他踢向那个被刺中脖子而歪倒的家伙的小腿,让他的脚从马镫上脱落,然后亲手把他推到了一边。 啪嗒一声,指挥官掉了下来。萨克森很从容。 他爬上马鞍,用手轻轻拍打着马的脖子,像是抚摸一般。 那匹原本扭动着身子反抗的战马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萨克森头也不回,策马回到了恩克里德身边。 哒哒哒! 寂静中,马蹄声轻快地响起。 旁观的骑兵队因为他过于从容的态度,错过了袭击的时机。 「反正这只野猫,一个人独享好处。」 莱姆看到萨克森回来,高兴地迎了上去。 「疯蛮子,你只管打你的无脑架吧。」 萨克森也表达了欢迎,然后下了马,拍了拍马的屁股。 马嘶鸣一声,蹄声响起,朝着一侧跑去。 当然,那是兵力没有聚集的地方。 马跑过时扬起的尘土像薄雾般升腾。 即便是在战场中央,莱姆和萨克森也毫不顾忌地互相打招呼,眼神中充满了杀气,仿佛不受任何影响。 本应制止的恩克里德陷入沉思,突然开口了。 这是他从刚才开始就在琢磨的事情。 「把枪杆挂在后面,而不是挥舞着,不是就行了吗?」 那样即使剑断了,只要松开枪杆就行了,但由于他们在侧腰和马甲上做了挂钩,将枪杆的后部插入其中,导致所有反应都慢了。 他认为这是第一次攻击应对糟糕的原因。 所以只能挨打。 莱姆看着恩克里德从刚才开始就喋喋不休地说着胡话,叹了口气回答道。 多亏了恩克里德,他和萨克森的眼神战结束了。萨克森也摇了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如果以腰为支点支撑,就要承受马奔跑的力量和碰撞的冲击,那腰会不会断?会不会断?」 恩克里德是不会断的。但是其他人呢?那些训练不足的人可能会。 理解完毕。 恩克里德所说的要点是这个。 对方的攻击太简单,太直接了。 更何况是把枪杆插在侧腰?还在进行砍杀攻击?这对于相对弱者来说可能有效,但在这种情况下,毫无作用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他们无法应对这种攻击。 恩克里德无意中掌握了敌方骑兵的核心。 因为原本的战斧突击骑兵,就是专门用来砍杀那些没有准备反击、相对较弱的敌人的。 ‘不应该把长枪挂在后面,而应该锻炼自己的力量。’ 交手之后,他看到了需要改进的地方。 再次醒悟。 恩克里德发现自己能够看出并指出对方的不足。 那又是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 ‘很好。’ 除了阻止骑兵冲锋之外,恩克里德的眼睛诡异地闪烁着。 剩下的骑兵队看到这一幕,进退两难,又一次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冲锋!杀光他们!」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一个胆量超群的家伙,经历了刚才那种情况,竟然还想着再来一次。 恩克里德举起拔出的剑指向前方,再次迎上冲来的骑兵。 做过一次的事,再做两次又何妨。 刚才与骑兵冲锋对抗时,幸运女神并没有做任何事。 这结果是实力而非运气所致。 「真是个疯子般的蚁狮。」 看到这一幕的马库斯如此评价道,而在一旁观战的敌将奥尔夫则一边咒骂着冲锋骑兵的愚蠢,一边瞬间做出了最佳判断。 此刻退却,那将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冲锋!」 很快,马泰的步兵队迈开了步子。混战开始了。 在步兵冲锋之前,骑兵队已纷纷倒下,并随即撤退。 这一切都发生在五个人手中,因此,正在冲锋的马泰步兵队的士气低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 * * 「前面是拉格纳和我,右边是莱姆,左边是萨克森,后面是奥丁负责。」 来到这里之前,作为一支部队的指挥官,恩克里德考虑的不是乱战,而是阵型。 他并没有深入思考。 就是在不碍事的前提下,各自守好自己的位置,然后战斗。 一旦陷入混战,己方伤亡会增大。他放弃了采取防御性战术以减少伤亡的想法。 因为这并非少数精锐部队所为。 取而代之的是。要减少己方伤亡,只需在短时间内增加敌方伤亡即可。 因此,他创造了‘适当的阵型’,就是这个。 因为他们觉得,与其分散作战,不如聚在一起更有效。 「保持距离。」 他们本就不是被条条框框束缚的人。 奥丁、拉格纳、萨克森姑且不说,那个疯子莱姆真的会听话吗? 恩克里德也很好奇。 如果莱姆不听话,他甚至打算就这么放任他。 ‘那么拉格纳在前,我在右。’ 萨克森、拉格纳和奥丁也可能不听话。 如果那样的话,就放弃并战斗。没有时间去说服,也没有那样的精力。 从那时起,就只剩下用剑与敌人「交流」了。 当恩克里德开口谈论阵型时,他心中早已做出了决定。 然后。 「知道了。」 莱姆首先就位。在右侧。大约三步的距离。挥剑也触及不到,但需要时可以帮忙的距离。 「间距是三步吧。明白了。」 萨克森也向左移动了。 以莱姆和萨克森为起点,拉格纳也向前迈了两步。 最后,奥丁守住了后方。 「……没有自己一个人冲出去?」 恩克里德下意识地看着莱姆问道。 他是不是太轻易地听从了?实在无法不感到惊讶。 「您说什么呢?现在前面那些家伙都冲过来了,哪有闲工夫废话?」 没有。敌方步兵队正在疯狂地冲锋。 他也没有机会问其他人。 「……向前。」 恩克里德低声说道。虽然声音很小,但对于周围的人来说,却无比坚定地传入耳中。 拉格纳跟恩克里德并肩而行。不管别人说什么,现在阵型的中心就是恩克里德。 竟然会变成这样?听话到这种地步? 虽然荒唐,但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哇啊啊啊! 在敌兵的呐喊声中。 「杀光他们!」 「去死吧,你们这群废物!」 「狗娘养的!」 站在最前方的士兵中,一部分人表现出恐惧,一部分人表现出疯狂,还有一部分人则表现出冷静。 人与人各不相同。 在表现出恐惧、疯狂和冷静的士兵中,咒骂声和呐喊声如同和声般响起。 这是一场战场的交响乐。 恩克里德没有跑。他只是稍微加快了步行的速度,与他步调一致的友军也一同前进。 友军的士气明显更高。 军旗飘扬的方式也不同。 恩克里德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哇啊啊啊——你们这群废物!」 听着身后友军爆发出的呐喊声,恩克里德迎来了第一个敌人。 骑兵队冲锋带来的余波,第二次更甚。 第一次在目瞪口呆中结束,但第二次则有些不同。 尽管已经知道,但同样的场景又重复了一次,这还不够,死亡人数甚至比以前更多。 被冲散的骑兵队就这样撤退了。如果他们再冲锋下去,那就真的可以被称为大陆头号傻瓜了。 因此,眼前士兵眼中恐惧取代了原本的冷静和疯狂,这绝不是任何人的过错。 飞来的刀刃,其间涌入炽热的气息。 恩克里德挥下剑。自上而下,一记正直的斩首。 啪,咔! 第一击命中了士兵的头颅。 随着砍断,头颅像爆炸般碎裂,血液和脑浆四处飞溅。 血滴也哗啦啦地洒落在恩克里德的皮制头盔上。 在血滴飞溅的同时,恩克里德已经横向斩开了另一名士兵的胸膛和左臂。 啪! 如果剑术很重要,那么武器是否也能成为技术的一部分呢? 恩克里德如此想着,充分发挥了他剑的能力。 拥有非凡切削力和硬度的刀刃,一次又一次地劈开了前方涌来的士兵浪潮。 阵型的效果?他根本没理会。他只关注一件事。 适当聚集在一起战斗。 意图很明确。恩克里德像刀尖一样刺入敌军之中。 自然而然地,包括莱姆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他为中心跟了上来。疯子中队的冲锋就像是刺入软苹果的刀子。他们很快就会深入敌军腹地。 这样深入腹地会怎样? 包围。反过来说,这可以说是一种四周被敌军包围而战斗的态势。 是糟糕的战法吗?并不是。 「弟兄们,上天堂!」 负责后方的奥丁喊道。 他的拳头和棍棒动得比呼吸还快。 呼,砰!呼,嘭! 右边的莱姆咯咯笑着挥舞着斧头。 四处横扫的斧光击打着对方的刀剑,劈开他们的头颅,撕裂他们的盔甲。 「再来啊,我现在心情好得很。」 莱姆浑身是血地说道。 在被染红的头盔和脸庞之间,只有灰色的眼珠眨动着。 恐惧降临在敌军身上,正面冲锋的士兵队伍犹豫了。 「你们这群家伙!」 这时,左边一个家伙突然冲了过来。 恩克里德不知道,那是名叫格雷克的第1大队长。 奥尔夫将军信任的猛将,他面前站着手持细长剑的萨克森。 这是至今从未引人注目的对手。 格雷克并未小瞧对手,但也未在心中将其过分抬高。 他挥舞着六边形的钉头锤。 沉重的一击,诡异的轨道。 斜向瞄准锁骨附近。如果躲开,阵型就会被打乱;如果不躲开,就难以招架,力量的差距显而易见。 恩克里德用余光确认了这一点,但并未担心。 ‘绝不可能。’ 正面交锋的话,萨克森看起来是最容易对付的吗? 对手明显在莱姆附近徘徊。但却没有攻击莱姆,而是特意绕到左边。 他是冲着萨克森来的。 那个红褐色头发的士兵用细长的刀刃迎向了那根棍子。 如果无法避开,那就顺势引导。 呲——! 用刀刃正面接住沉重的钉头锤,然后用力将其引向旁边。 钢铁之间摩擦,火星四溅。萨克森依然面无表情。仿佛在说,这是我的职责。 话虽如此,这仍然是相当高水平的引流。 看来他确实扎实地掌握了柔剑的基础。 「呃!」 格雷克试图用力量扭转钉头锤的方向,这与他最初的意图相悖。 「傻瓜。」 萨克森看着他低声说道。格雷克清晰地听到了。 这家伙?格雷克眼神中带着怒意,控制住钉头锤,用脚狠狠地跺了一下地面。 他打算再次用力量将其压制。 如果这次他再进行那种引流,他就打算直接扔掉武器冲上去扭断对方的脖子。 他对自己的体术也很有信心。 格雷克一瞬间构想了战斗的走向,并预测了扭断敌人脖子的场景。 奇怪的是,只有那个场景在不停地重复流淌。 扔掉钉头锤冲过去。扭断脖子。乌得! 扔掉钉头锤冲过去。扭断脖子。乌得。 扔掉钉头锤冲过去。扭断脖子。乌得。 然后突然间天旋地转,他低头一看,那个骂他傻瓜的家伙,竟然已经在向别处刺出剑了。 他看到一个士兵的眼睛和脑袋被透过面罩刺入的刀刃穿透,发出尖叫。 「啊!」 ‘为什么这些都看得这么清楚?’ 格雷克带着疑问低头一看,只见一个身体「噗哇」一声,鲜血喷涌而出。失去力量的身体,将红色的颜料洒向四方,然后「砰」地向前倒下。 原本是头颅的地方,像倾斜的水桶一样,鲜血汩汩而出。 那个倒下的家伙所穿的盔甲,和自己的竟然非常相似。 到此为止了。思绪中断,黑暗吞噬了一切。 * * * 拉格纳在瞄准萨克森的家伙被推开后,立刻发动了攻击。 他甚至不需要使用斩击,而是展示了钢铁斩击。 包裹到脖子的防御装备看起来很坚韧,但毫无意义。 噗,咔嚓! 斩断盔甲、颈骨、筋腱之类。这是重剑式的钢铁斩击。 头颅飞向空中,诡异地看起来像是眨了眨眼睛。 之后他便不再关心。 拉格纳兴致正高。 ‘有趣的家伙们。’ 包括恩克里德在内的所有人,他说的就是他们。 到哪里才能召集到这样的人呢? 那是一种偶然与偶然的重叠交织而成的存在。 那是幸运女神开的玩笑。 那种东西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不,或许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人生不就是从偶然开始,以必然结束的吗? 这或许是与运气无关的某种事件。如果不是恩克里德,自己绝不可能留在这里,这是必然的。 难道莱姆和其他人就没有作用吗? 在无聊的生活中,我见过实力大致相当的人。自然而然地,我会停下脚步。 偶然与必然,无用的想法消散了。 狂喜,乐趣。 拉格纳被那些平时挥舞着剑轻易感受不到的东西浸透了。那种狂喜充满了他的内心,甚至溢了出来,再次流淌。 所以。 拉格纳的剑变得更加猛烈,更加精准,也更加忙碌。 从某个瞬间开始,恩克里德也不得不配合拉格纳了。 当他冲在最前面挥舞着剑时,简直就像是死神一样。 当敌人眼中出现了一种超越恐惧、无法理解的畏惧时。 「呜啊啊啊啊!」 「救命啊!」 「是怪物啊!」 不是呐喊,而是哭泣。 伴随着尖叫声,冰冷的叹息开始染红战场。 这场交响乐即将落幕。 「……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曾一度在补给线上耍诡计企图抓住恩克里德的班长,也加入了战场。 他口中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如果能活下来,他本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指挥官和优秀的军人,但他也没能活下来。 因为不知何时逼近的斧头击中了他的胸口,然后又划过。 「咔。」 胸骨塌陷,心脏爆裂。可怕的剧痛传遍全身。就这样,班长流着血泪倒下了。 当这样死去的人数超过一百人时。 * * * 「操。」 奥尔夫察觉到失败了。 不,不止是察觉到了。 这根本就是无法匹敌的水平。 ‘准骑士,五个?’ 操你妈的,藏得真好。 奥尔夫感到的不是沮丧,而是眩晕。五个准骑士,这又不是骑士团,这是在搞什么? 不,即使不是准骑士,也无法理解他们是怎么隐藏了拥有如此战力的五个人。 奥尔夫无法接受。 他并没有输掉这场战争。 这是政治的胜利。是善于隐藏之人的胜利。 这是因为马库斯很好地隐藏了恩克里德而发生的事情。 「保持混战。」 这时,跟着来的没有纹章的指挥官边跑边说。 根本没有保持不保持的余地。 战场的走向已经不由自己掌控了。 从现在开始,自己的生命、开始、结束,都将取决于马库斯的心情。 超越士气和胜势,战场上的一切都落入了政客的手中。 「真是个混蛋。」 依靠部下的武力发动的攻击,竟然如此荒唐地得手,奥尔夫的悲惨心情谁能体会? 这应该称之为战略和战术的领域吗? 仅仅是很好地隐藏了五个人的武力? 如果有人给这场战斗命名,这样说才最合适。 马库斯隐藏了恩克里德。 第211章 我的名字是恩克里德。 龟甲重甲队,第1中队长格雷厄姆尽职尽责。 「我们是谁?!」 大队长的领唱。 「呜哈!」 部下的跟唱随之响起。 「我们是墙!是边境守卫队移动的城墙!」 大队长再次呐喊。 「我们是城墙!」 龟甲重甲队队员们虐待着声带,发出了类似怪叫的声音。奇迹般地,意思传达到了。与声带受虐程度成正比,士气高涨。 与恩克里德一行人的活跃无关,格雷厄姆希望成为城墙。 这本来就是他中队最擅长的事情,也是从一开始就约定的作战。 格雷厄姆预料到的是可以称之为宿敌的格雷克的突击队。 马尔泰的突击中队和边境守卫队的重甲中队是多年的老对手了。 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机会对抗格雷克。 因为恩克里德一行五人冲进去,格雷克和突击中队就被打散了。 看到那之后。格雷厄姆的战斗在战场上显得游刃有余。 「举盾!」 重甲步兵特有的战略可以概括为一个。 举起盾牌抵挡。 「两步!」 缩短间距。咔!咔! 两步指的是向前两步。通过训练统一的步幅虽然缓慢,但却整齐而稳定。 乌龟向前爬行。 「打!」 第三个命令是在拉近距离后挥舞沉重的钝器。 每个人都手持末端带着圆形铁锤的武器。 噗噗噗噗! 这是普通盔甲或皮头盔无法抵挡的暴力。 砰! 一个锤子砸在了马尔凯步兵的盾牌上。圆形的木盾从中间裂开。 接下来飞来的锤子只能用脑袋来挡了。 咔嚓! 头骨碎裂,流血倒地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长矛和利刃可以避开,但锤子又如何呢? 重甲步兵队前方,敌兵的尸体「扑通扑通」地增多。 其间也有一些身手敏捷、避开攻击并刺入剑的家伙,但「叮!」 重甲步兵队是那些花费大量克罗纳,在全身各处都披挂着板甲和锁子甲的士兵。 即便敌人的刀刃幸运地穿透了锁子甲,也无法再穿透里面厚实的布料和皮革衬垫的内甲。 「去死吧!」 一个侧腹部被刺中的边境守卫队乌龟,张开嘴挥舞着锤子。 从上往下,垂直落下的锤子击中了刺入长矛的士兵的肩膀。 「呃啊!」 一击之下,如果一只手臂被束缚,接下来会怎样呢? 「砰」的一声,被盾牌推倒,然后被踩死。 虽然步伐迟缓,但一旦靠近,就拥有可怕的咬合力,这正是格雷厄姆的重甲步兵队。 缓慢的暴力冲击着整个战场,并将其击溃。 然而。 ‘即使这样。’ 格雷厄姆的中队也不会受到关注。 因为另一边,恩克里德和他的同伴们正无情地增加着战场上的伤亡人数。 仅仅五个人,就完成了五十名重甲步兵都未能做到的事情。 人们将这样的人称为超规格战力,而那些站在超规格战力顶端的人则被称为骑士。 现在他们还不能被称为骑士。 ‘至少是准骑士。’ 格雷厄姆的眼力还是有的。 「举盾!」 之后,简单的重甲步兵战术继续进行。而且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 因为要阻挡的敌人,早已被某人撕裂、捣碎、殴打、斩断、刺穿、劈砍。 * * * 边境警备队长看着旁边,悄悄地问道。 「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前方出现了开始移动的别动队。 每个人都身手敏捷。 这可以说是马尔泰准备的第二把匕首。 应该是这样没错。 边境警备队长知道,这支别动队一看就知道是针对他们而组建的部队。 边境警备队的绰号是「边境屠夫」,Frontier Slaughter。 这个绰号是因为他们善于切割、砍杀、战斗而得来的,从少数精锐的特殊战力来看,敌人和他们很像。 边境屠夫,这个绰号现在好像不太适合了。 ‘最近好像只要是边境警备队就足够了。’ 怎么会不是呢? 有一种阶级,让少数人的战斗主宰战场,并以他们为基础产生战略和战术。 那就是骑士。 那么,没有骑士的时候,会像以前那样战斗吗?不。少数精锐,为了代表骑士的战术而创建的,就是少数精锐的集体化,特殊部队。 至今为止,边境警备队都享有盛名,但却被恩克里德和疯子中队的威名彻底掩盖了。 但这并不是抱怨。 ‘一看就知道。那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警备队长很认可恩克里德。 事实上,在边境守备常备军中,谁会不认可呢? 大家都会认可的。 恩克里德是那种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心情愉悦的家伙。是那种能让人热血沸腾的家伙。正因为是这种家伙,所以无法憎恨。 「不。」 思绪的尽头,传来了精灵中队长吐出的拒绝之语。 连名字都不告诉吗? 今年三十六岁。 一个颇有年纪的警备队长。他的瞳孔颤抖了一下。当然,没有人看到。因为他悄悄地低下了头,连精灵也看不见。 虽然官方地位相同,但边境警备队长就像第一中队长一样,是特殊的地位。 边境守备大队长的声望如果低的话,有时边境警备队长的话语权甚至更大。 但精灵中队长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连名字都不告诉我。’ 即将步入中年的边境警备队长悄然收敛了心意。 是时候抛开迟来的悸动,投入战斗了。 只是,余情未了,又问了一句。 「你和恩克里德真是那种关系吗?」 西纳尔直勾勾地盯着边境警备队长,说道。 「所期望的和所实现的,是两码事。」 那是无表情的脸色。不带感情的语气。 边境警备队长闭上嘴,然后又开口说道。 「我是泽诺克。」 第二次的眷恋让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西纳尔没有点头。 这时,从后面走过来的托雷斯轻轻地捅了捅队长的腰。 「别说了。」 队长没有回答。 还没来得及说,托雷斯就阻止了。 但又能怎么样呢? 纯情燃烧,如果现在不说就死掉,那是谁的责任? 「今天,我要痛快地战斗。」 队长说道。托雷斯点了点头。在那之后,边境警备队的核心战力都双眼发亮。 为了失恋的队长。 他们的眼神吐出了口号。很快,马尔泰准备的匕首就抵达了预定的地点。 妖精中队长西纳尔是前来支援的,但没有随行的部下。他手下没有能与边防守备队实力匹敌的强者。 马尔泰别动队的指挥官看起来很焦急。军纪涣散,阵型也乱了。指挥官心急,手下的士兵也会受影响。 也有可能是因为加快了行军速度,而没有确认周围的情况。 边防守备队从旁边冲了上去。 「为了失恋!」 一名守备队员喊道。 「那小子是谁!」 队长也喊道。 马尔泰别动队的一名队员侧身闪开。那是一名手持双剑的战士,眼神细长,面相凶狠。 以他为首,所有人转身。这是瞄准边防守备队主力侧翼的别动队,与再次攻击马尔泰别动队侧翼的守备队之间的战斗。 手持双剑的战士反应速度非同寻常。 他用双手持剑,瞄准了近在咫尺的妖精中队长的脖子。 动作敏捷。反应也极佳,攻击动作毫不迟疑。是一流的。 直到那时,一直手扶腰间、纹丝不动的西纳尔动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拔出短刀,向上刺向双剑交错之处。刀刃形似叶片,劈开了阳光,也劈开了剑。 铛! 「瞄准哪里。」 西纳尔无聊地回应着,舞动着手中的短刀。 每次短刀挥舞,都会涌出鲜血之雾。被砍伤、刺伤的人倒在地上。 托雷斯也刚贴近一个手持剑盾的家伙,拔出藏在手腕的匕首割断了他的脖子。 瞄准头盔和盔甲之间的恰当一击,脖颈裂开。 他把血流如注的家伙推到一边。 杀死一个敌人后,他靠在队长身边,向旁边看去,看到了西纳尔跳着不亚于恩克里德的剑舞的景象。 「看到那个还不心动,是人吗。」 队长喃喃自语。 「看到那个会心动吗?」 托雷斯内心摇着头回答。 那不就是屠杀吗? 当然,这里是战场,她是友军,所以这不是屠杀,而是活跃。 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妖精也绝不在恩克里德或那个疯子中队之下。 既然如此,怎么可能会有战斗呢。 「疯婆子!」 敌军中有一群脸上刺青的战士,其中看似是他们队长的人发出了怪叫。 队长和一部分队员被咒骂声所激,行动起来。 「把那张嘴撕烂!」 陷入爱河的边防守备队长一声呐喊,部下们被带动着冲了出去。这边的战斗也是一边倒。 这得益于主力部队的胜利。原本是先行动的一方不利的战斗,但马尔泰的别动队先动了,而这边率先发动突袭,再加上妖精中队长西纳尔的活跃也如此耀眼。 现在是考虑减少伤亡人数的时候,而不是担心失败的时候。 * * * 斩杀精锐的刀。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成为自己的名字呢? 记忆模糊了。 他隐匿了身形。也压低了脚步声。 他穿梭于倒下的友军之间,看向了一部分敌军。 看得见一个脾气暴躁的家伙,一边鼓舞着部下,一边不停地射箭。 抓到那个家伙的话,对战场也会有帮助的。 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收敛了欲望。 不能那样,难道是为了抓那种家伙才到这里的吗? 放低姿态,隐藏呼吸。不愧是高手,他穿梭在敌我之间,时而爬行,时而行走。 偶尔有不知好歹扑上来的家伙,他就悄悄地拽过来,然后扭断脖子勒死。 无声地杀戮,是他的长项之一。 他就这样走着。 「你要放弃见习骑士吗?」 过去的记忆,如碎片般刺痛着大脑。那是最后一位剑术老师说的话。 自己当时说了些什么呢。 他毫不犹豫地地了点头。 「是的。」 「你要让那样的才能腐烂吗?」 如果成为骑士团见习骑士,就要负责骑士和准骑士的跑腿杂务。那就是开始。 之后如果实力得到认可,就成为准骑士,如果止步于此,就只是个平庸的刀客或者战士。 准骑士之后,如果能将‘意志’灵活运用于全身,就能成为骑士。 那个阶段叫什么来着?是叫「流(Flow)」吗?好像也叫「不间断的流动」。 这不重要。骑士是少数,他们划分阶段的方式各不相同。 总之,即使有晋升之路,他还是放弃了。 「蠢货。」 老师生气了。但他并没有生气。 因为没有必要生气。 比起战斗,杀戮更让他觉得轻松,所以照做就行了,但真的没有理由。 就这样,他放弃了见习骑士的身份,离开了骑士团。 他四处漂泊,在佣兵生涯最活跃的时候,莫尔森伯爵找上了他。 那是被称为边境之王的伯爵。 他觉得这个称号很傲慢,但提议还不错。 「有没有兴趣在我手下做事?」 他点了点头。 「没有因为没能走上准骑士之路而后悔吗?」 伯爵问道。男人笑着回答: 「虽然无法成为准骑士,但可以杀死准骑士。」 这就是答案。男人学会了无声的步伐,用锋利的刀代替了意志。某一天,他看到了精灵族的专用武器——针,便开始四处寻找类似的剑。 就这样得到的剑,系在他的腰间、胸口和两只手臂上。 它像一把匕首,但又像一把尖锐的锥子。 这是由一位不知名的匠人制作的,他曾见过卡门收藏的暗杀剑,其用途是无论对付板甲还是锁甲,都能穿透并刺穿敌人的身体。 这是一把整体由瓦莱里山钢材打造的剑。 这也是莫尔森伯爵的礼物,由于这把武器和他的技艺,他很快就获得了「精英猎杀者之刀」的绰号。 如果少数人统治战场,难道就没有一把专门用来杀死那些少数人的刀吗? 他的目标是总有一天也要刺穿骑士这种人的脖子。 实际上,他也有过险些威胁到准骑士性命的经历。 也曾拿走过几根手指作为礼物,而不是脖子。 「可惜了你的才能。」 失去了手指的准骑士的话也浮现在脑海中。 管他呢。 这不是被自己打败的家伙该说的话。 记忆模糊,他将当前的战场尽收眼底。男人的目标很明确。 ‘黑发家伙。’ 五人合一,搅乱战场的家伙。 站在最前面的那家伙,报上自己名字的家伙,从一开始就引人注目的家伙。 名叫恩克里德的混蛋。 看起来是见习骑士水平。所以更兴奋了。能杀死那种程度的家伙。 ‘抓住一个藏起来,然后再一个一个地。’ 兼具眼力和实力的家伙并不常见。所以对手应该也认不出自己。 就像普通的见习骑士那样,应该会充满傲慢。 为了蒙蔽对手的眼睛,他正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和头盔,在地上打滚。 他全身沾满了别人的鲜血和尘土,拖着步子走了过去。 在计算了金发家伙的距离后拉开距离,然后无视了在另一边狂舞的斧头疯子。 他趁着险峻的间隙插了进去,抓住了恩克里德的侧面。 喜悦和兴奋充斥着他。 ‘虽然成不了,但能杀掉。’ 这是引导他的话语。 他手中握着特制的刺杀匕首。屏住呼吸,瞄准破绽刺出。他猛地蹬地缩短距离。这是必杀的一击。 蹬地奔跑的步法是见习骑士时期学到的。 既然已经屏息靠近到近距离,那这就是一场已经结束的战斗。正当他这样想着,刺出剑的瞬间。 嘭! ‘被挡住了?’ 他看到自己的刀尖被挡住了。看到了漆黑的匕首的刀面。 「你是谁?」 失望?遗憾?那是混杂着那种感情的声音之后。 身后传来一道惊险的斩击。男人条件反射地向前滚去。 他前面出现了一个点。不,不是点,是刀尖。男人低下了头。 能躲过两次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最后一击根本不是能躲开的水平。 像要扫过地面一样,一个木头一样的东西飞了过来。 嘭,咔嚓! 「呃啊!」 那是奥丁的下段踢。一击之下,双腿折断。 这是可怕的怪力,也是技术。 身体不是被击飞,而是被精准地折断了。 上半身猛地向下塌陷,从头开始摔到地上,然后弹起,很快就变成了跪坐的姿势。 这是怪力踢出的被动绝技。 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一把剑就落在了头顶。男人眼中看到了蓝色的眼睛。 噗。 就这样结束了。 因为他把头转向一边,剑砍在了他的肩膀上。多亏他躲开了剑,他没有立刻死去,但鲜血直流地倒在了地上。 他是个快死的人了。 男人倒在地上挣扎着。 蓝色眼睛的主人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 垂死的男人脑海中浮现出最后一位剑术老师。 「你为什么要放弃天赋?」 他问道。 男人那时应该回答的。 ‘不是放弃,而是没有。你这蠢货。’ 如果能再往上爬,他也会的。但是周围只有怪物。只有那样的人。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天赋的极限。 从那时起。他的目标从骑士变成了杀死骑士的人。 男人的梦想结束了。 莫尔森伯爵那把忘记了名字、以斩杀精锐为生的剑就这样折断了。 恩克里德啊,这是无法知道的事情。 只是。 「是个疯子吗。」 雷姆的一句话道尽了一切。竟然打算冲进这里? 这无异于冲进了五名准骑士级别的人中间。 更何况,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恩克里德在任何时刻、任何情况下,都能画出最佳的策略,挥舞着剑,全心全意地对待周围的一切。 无论是杀死敌人的剑,还是仅仅一步的行动,他都力求做到最好。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或许正是他被称为怪物的原因。 在那之中,还有阴险狡诈的萨克森,他的阴险程度堪称第二。 萨克森等着那家伙故意冲到中间,然后抓住了他。 这算是手到擒来的狩猎吗? ‘这算不上狩猎吧。’ 莱姆心里想着,用斧刃敲击了一下。 嘭! 「再来啊!」 莱姆会这么喊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知不觉中,周围的士兵们都远远地退开了。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片空地。 那是一片由尸体、鲜血、断肢和内脏组成的空地。 身处其中的恩克里德环顾四周,感觉到肌肉正在颤抖。 这是强大的心脏和过度战斗的余波。所以有问题吗?没有。虽然有些酸痛,但还不至于无法战斗。 他看向四周。天空晴朗。这不是下雨的天气,虽然血腥味扑鼻,但沉浸在胜利中的我军士气鼓舞着他。 虽然他像是被孤立在敌军中央,但不知何时,他似乎听到了远方本森斯的声音。 在意识到所有情况之后,恩克里德的豪气再次高涨。 「我叫恩克里德。」 就这一句话。 只是一句话而已。 然而,当这句话传入敌兵耳中时,他们却没有了之前的反应。 战场中央,以恩克里德制造的空地为中心,只有冰冷的沉默蔓延开来。 「再敢上前一步,就只有死路一条。」 恩克里德说道。 第212章 简直是极品料理 在战场局势完全扭转的瞬间,马库斯没有构筑包围网,反而向后撤退。 随着退却的信号旗帜摇曳,并按既定信号吹响号角,原本兴奋躁动的边境卫队停止了脚步。 「够了,到此为止!」 当以前进中的乌龟重甲中队为首的我军开始撤退时,莱姆嘟囔着。 「哎呀,这才刚开始呢。」 鲜血从莱姆的斧刃上滴落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带着微笑说话,让几个原本准备欢呼的我军转过头去。 恩克里德看来,这种气势确实可怕,但莱姆总不至于是个会向自己人挥舞斧头的疯子吧。 ‘不过他会挥舞拳头。’ 胡思乱想。 即便是被称为骑士的人,长时间的战斗也会积累疲劳。 莱姆又会例外吗? 他挥舞斧头的精准度似乎有些迟钝了。 五个人砍倒了几十,不,超过一百人。 而且这并没有花费很长时间。 任何一个目睹这场战斗的人,都不会忘记现在站在战场中央的五人的名字。 更何况,恩克里德报出名字后,敌军就停止了脚步。他们被恐惧支配,被吓坏了,气势尽失。 马库斯适时地为敌军打开了退路。 马库斯远远地看了一眼恩克里德一行人,然后将视线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看到一面蓝色的旗帜高高飘扬。 是机动到右侧的边防守备队发出的信号。 ‘奇袭部队也抓住了。’ 单看前线的损失,说大获全胜都显得可笑。 对手被五人击败。 政治的胜利,诡计的胜利。 这是成功隐藏恩克里德的指挥官的胜利。 「不追吗?」 是第二中队长。他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说道。马库斯摇了摇头。 「放他们走吧。老鼠被逼到绝境会咬猫,食尸鬼被逼到绝境也会动用一点脑筋。」 克赖斯悄悄地坐在了指挥部,也就是他认为战场上最安全的地方,听着大队长的话,心想。 ‘放他们走啊。’ 虽然是生死之战,但他们也同属一个王国吗? ‘虽然可惜。’ 这是指挥官的选择。他不能出面说什么。 即使不是现在这支疯子中队,仅仅动用重甲步兵队,或是边防守备队,都有机会抓住敌方将领,但他却放走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抓敌方将领。 反而是想借此机会展现边境卫队的实力吗? 即便如此,可惜就是可惜。 ‘如果抓住敌方将领,以后能得到的回报也会很大。’ 通过俘虏并释放敌方将领,他们可以从马尔泰获得很多东西。 ‘确保贸易路线。’ 边境卫队现在已经名副其实地准备好成为贸易领地之一。 那么,确保贸易路线,而且是打通马尔泰地区,将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这是抓住敌方将领并进行协调所能获得的最简单的优势。 就这些吗?不。 ‘赏金。’ 如果那家伙自称将军什么的,那他拥有的财产也不会少。 贵族被抓后,以克罗纳为代价将其释放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即使是面对生死仇敌时,这也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他可是马尔泰的市场总督兼将军啊。对外而言,他是友军。 马尔泰有着「佣兵领地」的别称,克赖斯也知道积累克罗纳的结构。 所以才觉得可惜。 ‘那他应该赚了一大笔克罗纳。’ 照这样看来,马库斯大队长要么是个笨蛋,要么就是个没有野心的人。 ‘他看起来不笨。’ 克赖斯挠了挠下巴。 看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了。隐藏恩克里德,故意引诱敌人进攻的战术。 这不是一个笨蛋能做出来的事情。 更何况,他居然将战场上所有的功绩和胜败都托付给一个人。 ‘难道他胆子大到都破裂了吗?’ 这是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策略。 而现在,就是这个策略奏效后的结果。 在湛蓝的天空下,爆发出一阵呐喊声。 「呜啊啊啊!」 「恩克里德——!」 「如果敢来!」 他们高举长枪。 「就去死!」 轰! 他们用枪尖猛戳地面,大声喊道。 幸存友军的士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昂。 所以才更可惜。 如果追击撤退的敌军,那将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效的战斗。 本来,正面交锋不如追击时损失更多,不是吗? 追击的一方处于最有利的位置。 「骑兵队也几乎没有剩下吧?」 马库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克赖斯竖起耳朵。 「是,都抓住了。有些骑兵从一开始就撤到了后面。」 副官回答道。 「要是没打开退路,那帮家伙就会跑出去,只把奥尔夫那小子带走。」 原来还有这种可能。 克赖斯暗自点了点头。 真是意想不到。不过,还是值得一试的。 之后马库斯久久没有说话。敌人撤退时扬起了尘土。 因为是人类聚集的战场,魔兽和魔物也没有游荡。 这种规模的战斗,就连没脑子的食尸鬼都会看了就逃跑。 沉默中,副官也有些着急,率先开口问道。 「我们要撤退吗?」 撤退,休整之后,再庆祝胜利,这本该是即将结束的时刻。 打开酒瓶,用葡萄酒润湿肠胃,解开各种食材尽情享受,这也不错。 但克赖斯觉得那样效率不高。 ‘这次战斗得到了什么?’ 对将周围一切都与克罗纳相提并论的克赖斯来说,这次战场一无所获。 活下来的喜悦?击败敌人的痛快? 如果那些不能变成克罗纳,又有什么用呢? 好吧,虽然将来会变成克罗纳,但眼前没有奖励,不是吗?那可真遗憾。 即便如此,当他以为战争已经结束,是时候该回去了的时候。 马库斯,那个对副官的提问久久没有回答的人,开口了。 「全军进攻。」 “……?” 进攻? 克赖斯歪了歪头。这一次他无法掩饰内心的想法。幸运的是,看到这一幕的只有作为护卫站在他身边的芬。 「为什么?」 芬问道。 「他说要进攻?」 克赖斯小声嘀咕。但要进攻哪里呢? 前面站在马库斯身边的副官也惊讶地问道。 「要进攻哪里?」 「还能去哪?」 克赖斯在那时看到了马库斯的脸。 那不是沉浸在胜利中的指挥官的脸。 那是政客或商人那种,为事态按自己意愿发展而高兴的表情。 也就是说,事情还没结束。 「走吧。」 马库斯露出獠牙说道。在那灿烂的笑容中,克赖斯看穿了他的内心。他的牙齿反射着光。 闪烁。 ‘啊。’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以一场无利可图的战斗收场。 短暂的领悟击中了克赖斯的头脑。一股微小而强烈的颤栗升起。不是闪电,但却像是被某种类似的东西击中,那是顿悟。 克赖斯学到了新的东西。 ‘如果放开再追击。’ 敌军就会回到自己的老巢。 走投无路的鼠会咬猫,但如果放走它,它就会回到它积攒宝物的地方。 这是获得财宝的机会。 克赖斯又更进一步地思考。 他读懂了马库斯的心思。 这仅仅是施压吗? 下次不要再攻击边境卫队了,是这样的威胁吗?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如果马尔泰合作,就能获得贸易路线和各种利益。 但是如果占领了领地呢? 那情况就不同了。局面会改变。贸易路线不再是问题。 边境卫队这个贸易领地将会如虎添翼。 马尔泰有着东方佣兵领地的别称。 其兵力、实力、位置都很有用。 只要能吃下,只要能消化。 「简直是绝品料理。」 克赖斯喃喃自语。 不知马库斯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他露出獠牙再次说道。 他的牙齿上依然反射着光芒。 闪亮。 「我们要去攻打马泰。」 马库斯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命令通过副官传达了下去。 * * * 走在最前面的恩克里德当然也听到了同样的命令。 「现在进攻?」 短时间内,他脑中闪过几个情况。克赖斯说的话和当前的状态,我军的士气和战力,以及就这样进攻可能出现的问题。 没有。 不,还是留下了一个令人不爽的问题。 敌人隐藏的五名魔法师完全没有出现。 那是他们的杀手锏,还是看到胜负已定,就直接溜走了? 那就不得而知了。 恩克里德与其说是绞尽脑汁,不如说是纯粹凭直觉领会了马库斯的意思。 ‘吞噬领地。’ 正在壮大的边境卫队吞噬了马泰会怎样? ‘应该会很好吧。’ 后面的事,他才不管。恩克里德在现有情况下做好了自己的事。 「如果觉得吃力,可以退出。」 他对剩下的四人温柔地劝告道。 「你疯了吗?」 「我叫拉格纳,还能跑。」 「呵呵,中队长兄弟。走吧。」 莱姆、拉格纳、奥丁依次喧哗,萨克森则一言不发地将自己的剑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然后扔掉了。 然后他扫视了一下地面,捡起了一把还算完好的臂铠剑。 萨克森见状,喃喃自语道。 「刀刃坏了。」 虽然说是进攻,但没必要赶快。 马库斯,也就是指挥官的意图很明确。 在保持士气的前提下,以适当的速度前进。 恩克里德理所当然地走在最前面。 「拉格纳,你刚才那话是在开我玩笑吗?」 恩克里德一边走一边问道,拉格纳歪了歪头,然后回答道。 「我只是发自真心说的。我叫拉格纳,是一个永不退缩的男人,那就是我。」 莱姆听了也跟着说‘我叫莱姆’,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们本来就不是正常人,现在更是彻底疯了。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他不断向前行走的背上。 他们正朝东方行进,所以阳光是从西方倾斜下来的。 一瞬间,边境卫队的士兵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恩克里德仿佛在发光。 当然,那是幻觉。类似于海市蜃楼。 但他确实立下了足以让他发光的功勋。 一位即兴创作歌词的士兵开始吟唱起来。 歌词粗糙,曲调平庸。只达到了将听过的曲调组合起来的水平,但最后一句歌词,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战斗之花是谁?」 「步兵!」 「边境卫队最强的是谁?」 「疯子!」 那是一首令人头疼的歌。恩克里德走在前面,不知不觉地噗嗤一笑。 他这才深刻感受到,自己的部队成为了部队中首屈一指的强大力量。 欢呼声和喝彩声,我叫恩克里德!诸如此类的歌词接踵而至。 「感觉不错吧?」 莱姆在旁边问道。他那嗤笑的脸虽然让人不爽,但恩克里德没有特意指出,而是回答道。 「还不错。」 * * * 马库斯没有匆忙前进。 没有必要向敌人展示自己的姿态。 奥尔夫将军进入领地,已经是半天之后了。 他悄无声息地,像是猞猁一般,在领地前建立起了驻地。 奥尔夫没有余力派出侦察队。 理所当然。这是败仗。一场大败。敌人放他一条生路,他才得以活着回来。哪还有闲暇回头看? 他是带着垂头丧气的肩膀回来的。 「该死的家伙。」 奥尔夫下定决心,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掐死马库斯那狗崽子。 砰! 他因烦躁、自责、愤怒和屈辱,一拳猛击墙壁。 木头的一部分向内凹陷。 「热水已经烧好了。」 这是内城侍从长的话。 「知道了。」 现在是解除武装、洗漱、平息、沉淀并抛弃疲劳、烦躁等各种涌上心头的情绪,然后休息的时间。 奥尔夫甚至不想见到妻子和女儿,便径直走向办公室。 ‘今天就在行军床上睡吧。那样比较好。’ 他这样想着走进办公室,却怎么也睡不着。 就这样过了没多久。 「将军!」 办公室的门开了。他急得好像副官和传令兵一起跑来了。 穿着常服,丝绸衬衫的奥尔夫在行军床上撑起上半身。 「什么事?」 怎么说呢,问出口的那一刻,冷汗立刻从背上流了下来。紧张感猛地扼住了他的心脏。 「我们被包围了!」 副官说道。 「谁?」 是在边境守卫军的败仗中旁观然后趁机而入吗?在哪里?难道这是莫尔森伯爵那狗崽子设下的局? 「是边境守卫军常备军!」 说话的士兵的眼睛不停地颤抖。 他也处于精神失常的状态。 然而,奥尔夫也无暇顾及这些。 「……什么?」 奥尔夫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那些家伙怎么会来这里?前一天还在打仗,然后放了我们啊。可是,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用眼神询问副官,副官张口说道: 「怎么办?」 滴答。 奥尔夫无意识地口水滴落。 事情真是彻底搞砸了。 战败,士气低落,兵力减少,甚至连熟识的贵族兵力也被卷入其中,莫尔森伯爵曾给的刀也断了。 那也是我错估了边境守卫军实力的过失。 滴答。 奥尔夫的嘴角第二次滴落口水。 副官和传令兵都没有觉得这很脏。 他们也同样处于恐慌状态。 第213章 烟尘落定之后 马库斯果然是个政治家。 奥尔夫进入领地之后才察觉到马库斯的逼近,一听到报告就感到恶心。 感觉头脑昏沉。 撤退的路途很艰难吗? 不。没有危险。只是一些骑兵队作为护卫跟在后面。 ‘他把我逼进了领地。’ 那之后竟然是包围,这小子真的疯了吗? 惊讶过后,愤怒如期而至。 然而,他依然转动着脑筋。如果在这里失去理智,就完了。 从内部整顿能击退边境守卫军吗? 异想天开。这是他下定决心进攻却刚战败之后。 士气低落,彻底整顿还需要时间。 马库斯剥夺了奥尔夫的时间。 整理思绪的时间。 准备的时间。 以及请求援军的时间等。 即便如此,奥尔夫还是勉强振作精神召开了军事会议。 「都进来!」 由于心急,他的声音变大了。幸好没有颤抖。 很快,所有将投入军事行动的人都集合了。 「我们出去把他们赶走!请给我一百名步兵和骑兵队!」 其中一名副官气愤地说道。 这混蛋正常吗? 如果追赶能追上的话,上次的战场还会被打得那么惨吗? 他是格雷克的继任者。 「闭嘴。」 奥尔夫回答并转向副官。无论怎么挑,总会有一些不懂事、像傻子一样的家伙。 这样的混蛋竟然能晋升到副官,真是令人惊讶。 「那是搞政治。幸好藏得好。」 就算擅长奉承的副官想安慰奥尔夫,但奥尔夫现在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话。 屁股坐在椅子上,沉重无比。 胸口更是沉重。 手脚不听使唤。 没有纹章的部队是属于谁的? 是莫尔森伯爵的麾下。伯爵麾下的班特拉子爵军是主力,但伯爵亲自派遣的刀客也死了。 班特拉子爵军中幸存的一部分人在战败消息传来后,立刻返回了。 他们离去的背影是如此地像败兵,玛尔泰军队也是如此。 奥尔夫的眼角颤抖着。 难道就这样被吞噬吗? 领地外,马库斯那家伙正在缓慢地构筑包围网。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难道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这一切了吗? 那些家伙搭起了帐篷。他们开始搭建帐篷,据说站在帐篷前的五个人正在观察玛尔泰的城墙。 战略地图上,旗子杂乱地散落着。其中一根旗子倒在旁边,奥尔夫觉得那就像是自己的处境。 ‘疯子们。’ 一想到在战场上捣乱的五个人,就感到一阵烦躁。他们不正是毁掉战场的罪魁祸首吗? 奥尔夫咬紧牙关。他强忍着翻涌的恶心。 什么时候会输掉战斗?就是失去骨气和拼劲的时候。 东部雇佣兵的精神唤醒了他。 即使不能立刻赢得战斗,也必须折断马库斯的匕首。 「都出去。」 奥尔夫说道。 是时候拿出那些杀手锏了,虽然以防万一地准备了,但最终却没有用上。 「嗯?」 那个不懂事的副官又问了一遍。 这场战斗结束后,我一定要杀了那个混蛋。 忽然间,他怀念起格雷克。 当然,格雷克已经死了。突击中队最先被完全摧毁,而带领那个大队的正是格雷克。 唯一还完好无损的只有第二大队长齐默。 齐默察言观色后说道。 「将军发话了。都出去。」 听了他的话,副官们乌泱泱地走向门外。 最后一个出去的齐默转过身。 「将军。」 「让我想想。你先出去。」 听了奥尔夫的话,齐默虽然没有剑,但还是把手放在腰间,低下头。 奥尔夫大致地点了点头。 副官们出去后。 「出来吧。」 奥尔夫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说道,在他身后,光线未及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长长地伸了出来。 那突出的东西,有时像影子的一部分,有时又像火焰中蔓延的烟灰。 总之,那团黑色的东西从地面向上冒出,变成了立体的形状。 然后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身披黑色长袍的人。长袍里面完全看不到脸,让人怀疑是不是人,但露出来的手背却很白,皮肤也很细嫩。 「您下定决心了吗?」 黑袍男子问道。 声音像黑管一样,清澈而优美。 与魔法师的交易,常被比作与恶魔的交易。奥尔夫所知便是如此。 意思是,不付出代价就一无所获。 「定了。」 奥尔夫回答。 契约的代价不小。但难道就这样一直挨打,领地被夺走?那也不可能。 ‘恩克里德。’ 他记得在战场上自报姓名的那个家伙。头盔下露出的黑色头发,以他为中心,马尔泰的士兵被砍杀殆尽。 奥尔夫知道了失败的原因。因此,他判断如果能折断那把造成这种结果的剑,那事情就还有转机。 * * * 「就这样围困着,好像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恩克里德估量着马尔泰城墙的高度,开口说道。 ‘要翻过去吗?’ 我方没有投石车、攻城塔、巨弩之类的攻城器械。攻打城墙的手段只有梯子。 但是,看来他们也没有另外准备梯子。 所以,他们没打算翻过去。 那么,用武力? 城门映入眼帘。这里也没有护城河。 如果奥丁下定决心挥舞锤子,是不是能砸塌一处呢? 那是一扇黑褐色的厚木门。看起来很坚固,但奥丁的胳膊也显得同样坚固。 不,甚至显得更坚固。 ‘趁着夜色翻过去的话,梯子好像也没必要。’ 饱经风霜的城墙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意思是有可攀附的地方。如果下定决心翻过去,并非不可能。梯子并非必不可少。 恩克里德在脑海中预测了夜里可能发生的事情。 ‘如果我能翻过去的话。’ 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和奥丁也都能。 只要有这五个人翻过去就够了。奥丁开门,其他人坚持住。 ‘如果安排弓箭手待命呢?’ 那个怎么挡?躲避好像解决不了问题。 那要不要带上盾牌呢? 虽然谈不上什么战术,但我们还是保持阵型战斗了。 类似的阵型以前也经常使用,也曾作为其中一员行动过,但这次却完全不同。 无论是破坏力,还是以自己为中心,以及从头到尾都在掌控之下行动,都不同了。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经验使人成长。恩克里德也再次成长着。 以战术和战略,以及包括自己在内的五人所拥有的力量,能做到什么,能完成什么事。 少数人决定战场的局面,这就是骑士存在能改变战场走向的原因。 恩克里德正在真切地亲身体会这一点。 「你为什么要担心这个?」 旁边的莱姆抠着耳朵说道。 「学指挥官的样子。」 听到恩克里德不合时宜的玩笑,莱姆咯咯地笑了。 「不到十人的连队指挥官大人,我们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疯狂地活动着身体。在血肉、尸体、脑浆、骨头、眼珠、断裂的胳膊和手指等散落的战场中央,他大闹了一场。 现在没有食欲。但要是在战场前饿着肚子,那也不是办法,不是吗? 该忘记的就忘记,该吃的时候就得吃。 「先去洗个澡。」 城门外有农民们用的水井。 要是下了毒就麻烦了,但他们会有那个心思吗? 打水冲洗了一番后,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和奥丁也脱下盔甲,把水浇到头上。 哗啦啦的水流溅向四面八方。 地上铺了几块石头,所以不用踩到泥地。恩克里德对此很满意。 「看起来真好。」 不知何时出现的芬竖起大拇指说道。 大家只遮住了下半身。 「没错,看起来真好。」 旁边还看到了精灵中队长和克赖斯。敦巴克尔则默默地站在他们后面。 咯咯咯。 不知何时,埃斯特也坐了下来,眨着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她像是在仔细观察这五个人的身体。 「你上哪儿去了?」 恩克里德无视周围的视线,也无视了芬和中队长的低语,开口说道。 黑豹抬起前爪挠了挠自己的脖子。 ‘这是根本不听的态度啊。’ 说起来,有什么关系呢? 埃斯特不在,又不会因此被刀捅死。 「中队长,要是部队里有空缺,也把我收进去吧。」 等待清洗的时候,有几个士兵说了些无聊的话。 因为有个人整理时间,所以才洗澡。 现在没有战斗,所以大家多少都放松了一些。但他们不会因此放松警惕。边境卫队的常备军水平很高。这也意味着他们会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 「你是认真的吗?」 士兵只是嘴角上扬地笑着。 恩克里德也嗤笑一声,不予理会。 即使是认真的也收不了。现在部队也不是中队级别的战力,来几个乌合之众又有什么用呢? ‘只要别成为莱姆那小子的玩具,那就算万幸了。’ 洗完澡,打理好盔甲。血迹已经渗入皮革,气味和颜色都洗不掉了。只是适当地涂了些研磨剂,然后放着。 这就够了。处理完手套和靴子后,他握住了剑。 剑是铁的。如果不好好打理,很快就会生锈。 尤其是沾了血的剑,更需要特别小心。 「请用这个。」 这时,一名第一中队的士兵递过来一个手掌大小的陶罐瓶子,是用泥土烧制而成的。 「这是亚麻籽油。很珍贵的。」 「……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 「请用吧。」 士兵说完,就把东西留下,然后飘然离去。 「看到您在战场上那样奋战,我也情不自禁地产生了敬意。这只是表达我的敬意。既是尊重也是敬佩。」 旁边围观的克赖斯说道。 是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恩克里德用亚麻籽油擦拭着剑时,莱姆走过来,递出他的斧头。 「你看?豁口了。」 他那样挥舞着,却还能保持完好,这难道不是更神奇吗? 「这把刀也说它想吃油。给油,给油。」 我曾亲身见过被封印在魔剑里的恶灵,但没有任何一把魔剑会说出这种话。 「用吧。」 即使分着使用也绰绰有余。 擦完剑后,我拔出了在战场上捡到的剑。 唰。 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我只带了一把剑,但感觉空空的,所以看到了就顺手捡了。 这是指挥官佩戴的剑,但剑的主人连拔剑都做不到,就被萨克森刺穿脖子而死。 ‘那个。’ 是无杀刺击吗? 消除杀气,抹去气息。之后只剩下行动。 不是有时会发生这种情况吗?明明看得很清楚,却又会盯着看,怀疑这是否正确。 萨克森的刺击就是给人这种感觉。 那速度仿佛不会命中,只要躲开就行。 缓慢而轨道简单的刺击。 但当回过神来时,剑已经深深地刺入自己的脖子了。 那怎么可能呢? 我就在旁边亲眼目睹。比以前更高的眼界开启了新的视野。 ‘瞬间加速。’ 在刺击之前,萨克森的剑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快。快到瞬间消失的程度。与莱姆的光束斧速度相近,甚至更快。 ‘好像可以应用起来。’ 从某种角度来看,似乎可行。 除此之外,从拉格纳那里,从莱姆那里,从奥丁那里,从周围的一切事物中,都有源源不断的学习内容。 不仅如此。自己杀死的敌人,以及擦身而过的敌人,一切都充满了值得学习的东西。 以前看不到的东西现在都能看到了。 战斗结束后,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复盘,也是为新的飞跃做准备。 「刚结束就又练剑术?」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精灵中队长问道。单从脸上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因为他一边思考一边对着虚空挥舞手刀,所以认识恩克里德的人都知道他在做什么。 「很有趣。」 「原来如此,暂时没有战斗了。命令所有人都休息。未婚夫。」 「好的,收到。」 夕阳西下。边境守卫军搭建了许多帐篷。 但是,光搭帐篷好像还不够吧。 ‘补给线也没有保障。’ 剩下的食物能撑四天吗? 好像也撑不了。 虽然好奇马库斯在想什么,但当下也没有战略会议。 有些部队会担任不眠不休的警戒任务,而其他人则会忘记胜利,将身体交给疲劳。 补给品中没有酒,所以恩克里德小口地呷着偷偷藏起来的苹果酒。 「你说你喝完了。」 莱姆嘟囔着,恩克里德递过去一个小瓶子。 「辛苦了。」 「哎呀,队长您也抖着手指打得不错啊。」 都看到了吗? 因为滥用怪力之心,肌肉确实在颤抖。 怎么可能不这样呢? 为了在他们之中独当一面。就是这么一群人。当然,现在没事了。恢复速度比以前快了。 恩克里德随意地握了握又张开手,检查着身体状况。 果然没事。 「真是长大了啊,我们队长。」 莱姆喃喃自语。 有时会不经意地说出一些无聊的话。恩克里德现在就是这样。 「身高本来就是我更高。」 恩克里德的话让莱姆摇头说:「您是把那当成玩笑吗?」 萨克森装作不知道,拉格纳漫不经心地开口了。 「玩笑也是可以锻炼的。」 这都是什么疯话。 如果撇开剑术,只论机智的话,被拿来和这些人比较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请祷告吧。」 奥丁在旁边开始祈祷,所以就闭上了嘴。 今天这些不都是忠实地听从我命令的人吗? 恩克里德也想再问问为什么,但还是决定闭嘴。 那是多余的问题。 如果他本来就对他们的每一个行为都刨根问底、追问‘为什么’,那么他现在就不可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了。 他只是不经意地与每个人对视了一下。 「我也可以战斗。」 他正瞥着视线,敦巴克尔开口了。 「我知道。」 但如果现在就派出去,那不就是送死吗? 如果只是拿来当炮灰,我当初就不会收下他们。 既然收下了,就该好好利用。 他托着下巴,环视了一圈,然后把身体放到了铺着厚厚一层布的地上。这下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虽然能隐约感觉到石头和凹凸不平的地面的质感,但不至于睡不着。 他闭上眼睛,渐渐睡着,感觉埃斯特钻进了怀里。 恩克里德用手温柔地抱着黑豹。 时间流逝,当所有人睡着,到了凌晨时分。 本以为会熟睡的埃斯特,却从恩克里德的怀里悄然溜了出来。 帐篷上方,一股奇特的气息正在降临。 也就是说,那是一种与埃斯特的世界密切相关的东西,被称为神秘和咒语,也就是魔法。 第214章 魔法师轻视持刀者 魔法师通常轻视持刀者。 踏入咒语世界的魔法师,第一次领悟了另一种感官。 新的手,新的事物,超越第六感的某种东西,通过它来构建自己的心象世界,并称之为内在世界,或是咒语世界。 通往那里不需要钥匙,不需要开门,也不需要行走。 因为咒语世界,就在自己心中。 就这样,他们仰望天空,磨砺世界;凝视火焰,磨砺世界;凝视冰川,磨砺世界。 这就是魔法师的修行与磨砺。 之所以常有人说他们疯了,或是患有精神病的魔法师,原因也在于他们磨砺内心世界的方式。 帝国历48年,一位将自己内心世界的一切都用火焰构建和装饰的魔法师,为了新的世界,烧毁了一片领地。 他以那彻底燃烧的火焰为踏板,想要迈向新的世界。 这是帝国历史上最可怕的纵火事件。 那场被称为‘火焰洪流事件’中死亡的人数,竟多达数千。 引发火焰洪流的魔法师的目的并非大规模杀戮。 他已经多次将人烧死,但看着被烧死的人,也无法获得灵感。 所以他烧毁了领地。 史上最邪恶的火焰魔法师,火焰的恶魔,就这样诞生了。 为了杀死他,许多骑士和魔法师献出了生命,但他最终还是死了。 为了探索和灵感而无所不为,就会变成疯狂的魔法师,然而那些在咒语方面有天赋的人,却毫不犹豫地探索那个世界。 因为魔法原本就是如此。 对探求欲和求知欲,以及对真理的追求和挖掘。只要有机会,就会想拥有真理。 那些因为领悟知识的狂喜而疯掉的人,世人称他们为魔法师。 无论如何,由于种种原因,这些人轻视刀客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魔法师可以游历他们看不到的世界。 如果是一个会使用魔法,而且擅长这方面的魔法师,那么不管再厉害的刀客,要杀几个也不是难事。 所以,这当然是件容易的事。 「把事情办完,拿了该拿的就回去。」 大陆上有很多培养魔法师的地方,但接受委托的地方却不多。 其中,对外名气最大的就是‘影之巢’。 他们就是影之巢的成员。 他们用黑烟遮掩自己,将自己的魔法覆盖在敌人的帐篷上。 他们用风吹散浓烈的睡眠香,并在整个帐篷上施放了认知障碍魔法。 这是一种名为‘浓墨覆盖’的魔法,这类魔法通常被称为认知障碍魔法。 这次使用的是将整个帐篷涂黑,使其脱离人们认知的魔法。 普通士兵无法察觉,只有少数反应敏锐的人才能感觉到异常。 就是那些天生直觉发达的人。 「那里是不是有点奇怪?」 正好,就看到这样一个家伙。 「怎么了?」 是一名正在巡逻的士兵。有三个人,站在最右边的家伙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边是不是有点,嗯,暗?」 他们压低声音,隐藏身形。这就是「浓墨覆盖」的效果。 对于直觉敏锐的人来说,也只是看起来稍微有些暗淡而已。 「晚上当然黑了。」 晚上的话,会让人误以为是夜晚,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不是,我是说不是晚上,那里是不是有点嗯?不暗吗?更暗沉。」 如果这时疑心病发作,他们过来,那就杀了那三个人,把尸体处理掉就行了。 魔法师的眼中充满了杀气。 啪! 决心刚下,站在最末尾的士兵就打了那个直觉敏锐的家伙的后脑勺一下。 「操你妈的,我听到那种话睡不着觉。别说了。」 「疯子,你打头干嘛?」 「喂喂,别吵了。还在巡逻呢。」 站在中间的士兵劝架,另外两个人吵了起来,就这样,三个巡逻兵渐渐远去。 没有问题。 出动的魔法师总共有五名。 其中一名负责认知障碍魔法。 另一名负责散布睡眠香。 还有一名则使用名为‘无底深渊之梦’的魔法,再次让里面的人失去意识。 虽然准备可能有点过度,但他们已经看到了五个疯癫的士兵在打架。 ‘万一有准骑士的话,也没办法。’ 撇开对刀客的轻视不谈,那些领悟了‘意志’的人,是令人头疼的存在。 意志,或者叫做意志力。 准骑士的资格就是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要领悟‘意志’。 有没有人能够驾驭意志力? 光凭观察是很难察觉的。 但是,确实有一个人表现出了这样的迹象。 ‘那个金发小子。’ 有一个家伙,打着打着可能觉得憋屈,就把头盔扔掉了。 那双整洁的红眼睛,金发,挥舞剑术的功夫非常了得的家伙。 队长曾多次见过准骑士级别的战力。魔法师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家伙最危险。 「结束了。」 旁边部下说道。 队长掀开帐篷走了进去。 即便达到了准骑士水平,也无法完全清醒过来吧。 这就是如此充分的准备。 即便有完好无损的家伙,也顶多只有一人。 这种程度的冒险,根本算不上冒险。 就这样,他进入了帐篷内部。 在无人之处,借助「认知障碍」咒语的作用,两道湛蓝色的光芒在里面显现。 它们看起来像是完全由火焰构成的恶灵,即‘恶灵火焰’。 当然,它们并非魔物。 「……是豹子?」 一头黑豹眼中喷射着火焰。 首领立刻明白了。 那双蕴含着火焰的眼睛,是咒语和神秘,或是与之相当的某种事物混合而成的。 首领和同行的魔法师,两人身上附着的烟尘都剥落了。 是两位显露出真面目的魔法师。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那头豹子。 没有言语。没有声音。沉重的空气充满了帐篷内部。 然后。 「啊——啾!」 豹子打了个喷嚏。 ‘……打喷嚏?这和现在的情况不符吧?紧张感一下子就没了。’ 首领心想。 * * * 埃斯特咀嚼着过去的时光。 一言以蔽之,她可以讲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妈的,诅咒。’ 因为诅咒,生活变得一团糟。彻底地一团糟。虽然这确实像狗屎一样,但也没关系。现在她已经放宽心了。 解除诅咒,就像解开一团乱麻。 缠绕不清,要一个个解开需要时间,但一旦开始松动,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多亏了这团松弛的线。 现在,埃斯特可以再次调动自己世界的一部分,加以利用和施展了。 「吼——」 豹子露出了獠牙。 「……是使魔吗?」 指魔法师通过咒语召唤出来的存在。 有时是动物,有时是某种灵魂体。 虽然是错觉,但这也情有可原。 埃斯特无视了径直闯进来的两个人。不,是魔力在她体内流转,停留在眼睛里,并透过眼睛看到了他们的一切伎俩。 ‘五个。’ 认知障碍、风之咒语、安息咒语。 用这三种咒语遮蔽视线、剥夺感官、使人失去意识之后,才进来的? 他们应该不是来玩的。 恩克里德似乎在安眠香和魔法的二重奏中睡得很沉。 不,他原本就处于疲惫状态吗? 埃斯特认为其他人也睡着了。 那么,能阻止他们的就只剩下自己了吗? 「杀了她。」 魔法师男人说道。埃斯特立刻感觉到咒语世界开始运转。 这真是久违了。能看到像模像样的咒语。 就在头顶上方,风刃出现,垂直落下。那完全是由神秘构成的断头台,是处刑的刀刃,是由风构成的死亡。 嘶—— 埃斯特踢了一下地面。只需「唰」地一下跳到旁边就足够了。 划破空气的风刃「噗」地一声插进地面,然后消失了。 诅咒实在太过残酷,这具身体无法正常施展咒语。 一旦施展,必然会发生反作用。 随后,另一个魔法师挥了挥手,开始低声念叨起来。 那是咏唱和手势。 咿呀学语般的低语,难以听清他在念叨什么。对方若是听懂并有所准备可不行,想必他私下重新构建了咒语的符文。 手势是与咏唱一同引导魔力的行为。 埃斯特一眼就看穿了一切。 对手施展的咒语水平,怎么说呢。 ‘不值一提。’ 男魔法师脚下的影子迅速拉长,以惊人的速度试图抓住豹子。 埃斯特用前爪拍击地面。就在拍击的同时。变化开始了。 那不是指内在的某种东西。 而是物理外在本身的改变。 线团正在解开,其中大部分要归功于恩克里德身上那股奇特的力量。 也就是说,豹子的身体不再需要承受反作用力。 这也意味着她可以暂时恢复原貌。 近在眼前的咒语是为了束缚。 「沉醉于我的芬芳吧。」 变身后的埃斯特伸出手说道。不是脚,是手。 爪子缩了回去,露出雪白的肌肤。仿佛在发光。随后,敌人逼近的束缚黑影立刻变成了黑色长袍,包裹住埃斯特全身。 豹子的毛发消失,变为白色,体型也变大。很快就形成了人形,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且多亏了对方的魔法,她才没有变得一丝不挂。 黑色的长袍披在苍白的皮肤上。 短暂、沉重而冰冷的沉默压抑着帐篷内部。特别是两名敌方魔法师的眼睛瞪得浑圆,斜方肌都绷紧了。 从豹子化为人形的女人再次开口。 「……真是好久不见了。」 再次变回人形的埃斯特感动不已。诅咒实在太漫长了,虽然还没有完全解除,只是像短暂的外出,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曾差点被永远囚禁,但现在却能短暂地出来。 监狱外的空气清新、清澈、洁净。 其间虽然混杂着敌人的咒语,但连那也毫不碍事。 乌黑的长发飘动着,从肩膀垂到背部。 伸出的指尖,指甲尖锐。 「你好?」 当黑发美女打招呼时,队长和两名魔法师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豹子变成人了? 这是什么,好可怕。 「不是使魔?」 队长身边的魔法师说道。 「……清醒点!」 队长提高了声音。他既惊慌又震惊。自己的手下施展的咒语,她竟然直接吸收并重组,然后变成衣服穿在身上? 这说得通吗?不,说不通。难道是奇怪的幻术?是幻象魔法吗? 透过她制造的长袍,隐约可见雪白的胸脯。 没有时间去感受任何色情的东西。 队长咽了口唾沫。 对方是魔法师。而且显然是高级别的。 「那么,开始吧。」 埃斯特感到无比喜悦。距离上一次能正常施展咒语并借用自己世界的一部分力量,已经有多久了? 那份喜悦从她的指尖具现而出。 「德缪尔的镰刀。」 咒语发动后,空中浮现出黑色的镰刀。它与风之刃相似,但却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攻击咒语。 「比漆黑更深浓的生命伴侣啊!」 队长急忙喊道。于是,刻在他身上的防御咒语启动了。 埃斯特的眼睛闪烁着。看来在她被诅咒期间,出现了新的咒语形式。 是第一次见到的类型。是防御咒语的一种,但并非借助异界的力量。 但如果只看实现速度,那是非常快的。 感官追逐着魔力的流动。那魔力的源泉,是从哪里发出的呢?是长袍内侧的皮肤。 ‘用魔力刻画的纹身?’ 这是一种借用魔法阵的形式,通过咏唱来实现的方式。 更简单地说,就是在身体上刻下了魔力纹身。 ‘虽然还算能用。’ 效率虽高,但高级魔法反正无法用那种方式发动。 应该没什么用。 咔哒哒! 黑色的镰刀和帷幕在空中相遇。帷幕被撕裂破碎的同时,镰刀的一部分也碎裂了。 黑色的碎片像玻璃一样散开,落到地上。 埃斯特在空中弹了一下手指。 啪! 随着弹指声,镰刀消失了。 「呼哧呼哧。」 领队大口喘着气。一次交锋,他就明白了。这不是他能对付的对手。 「让他们都进来!」 领队大喊道。他有四个手下。也就是说,是五个人合力的时候了。 埃斯特,是个懂得战斗的魔法师。 在被诅咒之前,她曾多次与魔法师交手。 在咒语战方面,她已经经历得足够多了。 「以火星为始,化为业火将一切拥抱。」 她没有停止咏唱。 久违地变回人类,享受着其中,也并非没有一点。 她的咒语世界的一部分开启,火花四溅。那火花立刻从对手的脚下冒了出来。 「挡住!」 匆匆赶来的魔法师们急忙挥舞双手。防御结界很快形成,但是。 「叮。答错了。」 埃斯特扭动着红唇说道。 与此同时。或许是因为她变成豹子的那段时间吧。 她猛地一蹬地,身体留下残影,贴近了一个魔法师。 咒语,燃灼之手。 手掌发红光。她就那样抓住了一个魔法师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 皮肤融化到露出颈椎的程度。尖叫声随即中断。声带和颈椎被烧毁,无法再发出尖叫。 咯吱,嘶嘶。 只剩下令人作呕的声音从喉咙里流出。 「下一个。」 埃斯特露出獠牙,笑了。红唇格外显眼。 「他妈的!」 领队感受到了实力的差距。他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一种连面对自己的老师时都未曾感受到的压迫感,正威胁着他。 还没开始,士气就已低落。他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 埃斯特用燃烧的手又抓住了两个人。 身体能力上的差异也十分明显。 然后,她用德缪尔的镰刀砍下了领队和剩下那个人的头。 没必要使用多么强大的咒语。现在也无法使用真正深奥的咒语。 但这就足够了。 被斩断的头颅飞向空中。 「我还以为我是美人呢。」 假装睡着的莱姆的声音在帐篷里回响。她慵懒地侧躺着,用拳头撑着下巴。 第215章 短暂的雷击。 埃斯特完全明白对手五个魔法师耍的手段是什么,以及他们的意图。 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位沉迷于咒语世界的流浪者。更重要的是,那些对手不都是比自己低级的魔法师吗? ‘‘幻影魔法和精神魔法。’ 是两者的组合。 虽然不知道实际的咒语名称,但理解了其运作方式。 那是名为‘无底深渊之梦’的魔法实体。 它用幻象展开令人感到安逸的氛围,然后奉上平静。 构思很不错。 让对手疯狂很难,但给予承受精神压力的人安逸却非常容易。 因为他们本身就渴望平静和安逸,本来的精神系咒语就是这样。 越是对手渴望和期望的东西,就越容易被接受。 破解起来更容易。只要驱散魔力就行了。但是埃斯特没有那么做。 她打算让那些该睡的人适当地睡着。 她也无意特意展现自己变成人类的样子。 当然,即便如此,也并非要杀人灭口。 ‘即便我本是人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是一个沉溺于咒语世界的漫游者。 一个决心走与普通人不同道路的人。 因此,即使其他人知道豹是人类,她也会同样地投入恩克里德的怀抱。她不会停止这样做。 ‘在这种时候担心这个,我也真是可笑。’ 没有理由放弃能让诅咒变得模糊的力量,不是吗? 他身边女人增多,这让她无法不介意。 普通人总是会嫉妒和吃醋,如果他身边有了女人,他们会不会排斥自己呢? 那样的话,不是就得强行钻进他的怀里吗? 问题是事先阻止才是正确的。 ‘如果不行,就强行压制。’ 她也考虑过打倒恩克里德,然后投入他怀抱的方法。 各种念头瞬间掠过脑海,埃斯特完成了合理化。 结论是谁知道都无所谓。 那双蓝而深邃,既像豹又不像豹的眼睛望向声音的主人。 「我还以为是美人呢。」 她看到了莱姆狡黠地笑着。他拥有一头灰发和俊美的外表。 虽然个子不高,但其能力却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人物。 「是吗?」 埃斯特不以为意地回答。 与此同时,她也大致明白了对方抵抗咒语的原因。 ‘他掌握了神秘。’ 不是魔法,是其他体系的。 她没有特意表现出知情的样子。 不只他一个人醒着。 「有趣的兄弟们来玩了啊。」 奥丁,一个即使与熊魔兽相比,体格也不逊色的人形怪物。 他拥有一双浅黄色的眼睛,这个人外貌也十分出众。 看着他那匀称的身体,心想,如果现在有一个这样的魔像,那该多好。 ‘骨头魔像都没机会拿出来。’ 之前通过恩克里德获得的闪电魔像,正安稳地沉睡在她的世界里。 当然,它还需要改造,有很多地方需要修理,所以现在还不是使用的时候。 总之,奥丁清醒的原因,她也大致知道了。 ‘神圣。’ 是一种忌讳的力量。源自神灵的某种东西。 此后,萨克森和拉格纳也睁着眼睛,丝毫没有昏迷的样子。 「再睡。」 拉格纳这家伙,似乎领悟了部分意志力。 萨克森?这家伙真是深不可测。感觉是某种训练到极致后超越了极限? 就在她逐一审视他们的时候。 「嗯。」 恩克里德在睡梦中发出呻吟。 「睡得真好啊。」 「竟然这么迟钝,是锻炼不足。」 「不是没必要打扰睡觉的人吗?醒着的时候打好仗就行了。」 「呵呵,我们的中队长兄弟好像很累。这都是因为身体没有力量的缘故。」 莱姆、萨克森、拉格纳、奥丁看着睡觉的中队长,各自说了一句话。 其间,莱姆又加了一句,看着睡着的兽人女子。 「那家伙要是不管的话会给人添麻烦的。」 芬尊重游侠的素养,但兽人女子不就是只有战斗的本事吗? 但是这种时候却呼呼大睡? 兽人原本就具有魔法抵抗力,不是吗? 这确实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敦巴克尔的自尊心非常低,对她来说,安息和平静咒语如同致命的弱点。 当然,莱姆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觉得必须想办法解决那件事。 埃斯特虽然不想炫耀自己的咒语,但也没有在尸体旁边睡觉的想法。 她向空中挥了挥手。 她利用无形的力量,也就是魔法师最基础的念力咒语,将五具尸体滚到了帐篷入口。 「很快,认知障碍咒语就会解除。」 然后她对剩下的人说。 莱姆虽然说了些什么,但其余三人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是提前察觉到了吗?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我要睡了。」 肯定也有像拉格纳那样的人。也就是说,他不会在意自己是变成人类,变成豹子,还是突然变成浑身是毛的巨人。 ‘奇怪。’ 埃斯特确实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心情。 她以为他们会对自己感到惊讶,就算不是震惊。 不,也许她内心深处正期待着这种反应。 这些人被绑在一个围栏里,是主要的人。 那个中心点上,有一个黑发男人,在这种情况下也睡得很香。 时间限制到了。埃斯特再次变成豹子,进入恩克里德的怀里。包裹在她身上的黑色长袍像烟雾一样散开,然后像渗入地面一样消失了。 在她再次变成豹子,认知障碍咒语消失之后。 「这是什么?」 本森斯可能是巡逻队的一员,他走进兵营,惊讶地说道。 他闻到血腥味,看到尸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喂,既然来了,就帮忙处理一下吧。」 可以原谅在战斗中失败的指挥官,但不能原谅在警戒中失败的指挥官。 本森斯无法理解这些人是如何进入这里的。 因为他不知道这里有施魔法的人参与。 「哦?哦,哦。」 他只认为是刺客盯上了他们。 但是,检查死者时,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经过训练的人。 那只是一个发生荒唐事之夜。 如果报告这件事,马库斯大队长恐怕会勃然大怒。 但又不能不报告。 本森斯在夜间通过队长的护卫传达了消息。 然后早上醒来的马库斯。 「别管了。就算来再厉害的刺客,也只是个蚂蚁地狱,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毫不在意地翻篇了。 事实上,马库斯是故意把恩克里德中队的营房设在偏远的地方。 因为他认为马泰的奥尔夫可能会派遣刺客,作为最后的挣扎。 同时,他也觉得那是徒劳的伎俩。 ‘以前还抓过混血精灵。’ 那个刺客也很有名吗? 马库斯在收集情报方面非常热情。他相信这些东西会汇集起来,为战场带来胜利。 「再多派些过来试试吧。反正是不是烫手山芋,得摸摸才知道。」 马库斯笑着说。他也不知道法师来了,但怎么说呢,他对恩克里德产生了毫无理由的绝对信任。 相信恩克里德无论如何都不会死,一定会战胜一切。 同时,他也有一个想法。 「骑士啊。」 这是恩克里德曾说过的梦想。 当时他老实说,觉得那掺杂着虚无缥缈的成分,但现在看来,似乎真的会实现。 既然如此,自己该为他做些什么呢? 如果他成为骑士,如果他真的加入骑士团。 ‘到赛普勒斯手下?’ 这画面似乎不太协调? 不知道。反正那是未来的事,到时候就知道了。在那之前,马库斯会做好自己的事。恩克里德还没成为骑士,自己也可能在那之前死去不是吗? 实际上,他也正处于涉足那种危险事情的边缘。 「所以,自己的性命自己来保护吧。」 马库斯也正在这样做。 * * * 漆黑,黑暗,涂满黑色的画布,没有任何光线,无论是星光还是月光。 只有起伏不定的河水和船,以及坐在船上的船夫。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 ‘能看到眼睛了。’ 恩克里德在船夫脸部的一部分看到了类似眼睛的东西。虽然只有一只。 如果有人问那是否像人的眼睛,他大概会回答完全不知道。 只是在看到的那一刻,就知道那是眼睛。 是梦。 船夫凝视着他。所以他感觉到了那是眼睛。 要感知到凝视,就必须有眼睛的存在。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船夫开口了。恩克里德的嘴唇仿佛被线缝住了一般,难以张开。 于是他用力张开嘴。缝住的线用力撕开就好了。 「那么,墙壁什么时候再出现?」 然后他突然问道。 墙壁是诅咒,用来折磨人类,把他们逼到角落里折磨他们。 那就是诅咒,是墙壁。 船夫对此了如指掌。但是眼前的对手却反过来要墙壁。 你这个疯子。 船夫低声念叨着,用眼睛看着恩克里德说。 「疯子。」 在熟悉的外号声中,恩克里德睁开了眼睛。梦境变得模糊。河水、船夫和漆黑的黑暗都消失了。 咕噜噜。 刚一睁眼,就感觉到怀里传来温暖。是埃斯特。 他一睁眼,豹子也睁开了眼睛。不知怎的,它的眼睛似乎比昨天更像人类了。 「睡得好吗?」 打完招呼,他就起身开始了上午的训练。因为包围了敌人的领地,也没有理由停止训练。 「睡得好吗?」 莱姆难得地问起了自己的睡眠。 躺下,睡着,然后正常醒来。那就算是睡得好了。 至于梦什么的,即使做了噩梦,很快就能甩掉起床,那不就行了吗? 「有什么理由睡不好吗?」 「……有点招人讨厌啊。」 这又是什么意思。 「感官训练不足。」 这也很罕见。萨克森一大早就唠叨个不停,奥丁则比平时更充满热情。 「再来一个!你能做到!兄弟!」 这小子是忘了这里是战场吗?真要这样折磨自己吗? 背着一块大石头,重复着坐下又起身的动作。 虽然感觉大腿肌肉快要炸裂和断裂了,但奥丁说能做到,就真的能做到。 「昨晚没感觉到什么吗?」 莱姆走过来,又问了一遍。 「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夜晚。」 不冷不热,睡得很香。 醒来时,虽然帐篷里隐约有血腥味,但他以为那是战场留下的痕迹。 恩克里德是在午饭过后才听到刺客的消息。 多亏了本森斯来告诉他。 「我都没醒吗?」 「是魔法师,魔法师。」 莱姆这才开始说个不停,嘲笑恩克里德一整天,说他神经系统到底怎么了,连刺客来了都醒不了。 恩克里德对此感到很在意。 ‘为什么没醒来?’ 咒语?什么催眠香? 那么,他们呢?自己的队员为什么都醒着? 这意味着自己有什么不足之处。有什么和他们不一样的地方。 他早就知道了。 ‘意志。’ 被称为意志力的东西。 他并不心急,但仍然渴望它。他也知道为了它该做些什么。 每天挥舞着剑。 在战场中央,热火朝天地训练和磨练。没有人会对此皱眉。 知道自己的不足,意味着想要更进一步。 热情和激情再次燃烧起来。一股热气冲击着心脏,充满了恩克里德的内心。 「什么时候战斗?」 这股热气让恩克里德突然这样问来找他的精灵中队长。 「今天下午进攻。」 「没有梯子吗?城门怎么办?」 「他们只让我这样转告。你愿意打头阵吗?」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不知道奥尔芙拉那个家伙在玛尔泰内部干什么,既然这样,不如直接攻破城门怎么样? 出乎意料的是,战斗相当平淡。 「举起盾牌!」 恩克里德、莱姆和奥丁等人也举起盾牌,向前推进。 巨大的方形盾牌。虽然看起来是仓促制造的,但足以抵挡几支箭。 然后是进攻。 战斗平淡的原因只有一个。 咚咚咚咚,轰隆隆隆! 在靠近的时候,城门伴随着滑轮转动的声音打开了。 从瞭望塔和城墙上方的走廊射出的箭雨,一旦靠近城门和城墙就失去了意义。 贴近城墙,就能脱离被攻击的范围。 「这门怎么开了?」 莱姆说了一句。恩克里德也感到疑惑。部分兵力从城门左右分开了。 紧随其后的一中队长对恩克里德说。 「这是大队长阁下的魔法。」 这确实像是魔法。 恩克里德也能大致猜到原因。 ‘安插了内应啊。’ 不是普通的内应,而是将有足够影响力开启城门的人安插在了玛尔泰内部。 这计策非常高明。 不,不止于此。 恩克里德进入城门时,得到了一个简短的领悟。 他从友军的剑和敌军的剑中学到了东西,也从马库斯的战略中有所领悟。一道短暂而又令人振奋的闪电在他脑海中划过。 第216章 准备、模式、经验 「操!」 奥尔夫听到发生了类似叛乱的事情,吓了一跳。 在这种状况?这种时刻? 「是哪个家伙!」 紧接着又传来了主导叛乱的家伙已经占领城门的消息。 叛军们无法对望楼或城墙上的人造成威胁,但眼下城门不是问题吗? 「护卫队!」 奥尔夫心急如焚地叫来了护卫队。他们冲在前面。 「去!拦住!」 ‘到底哪个家伙!’ 奥尔夫也急忙迈开步子。他忘记了盔甲的重量,奋力奔跑。气喘吁吁。 喉咙里泛起了铁锈味。就像是干涸的血腥味。 他跑到的地方。 「很抱歉。」 只见护卫队中有三人变成了箭猪。 挡在护卫队面前的至少一个排的兵力也映入眼帘。 他们手持弩箭,瞄准了这边。 刚才开口的家伙狡猾地笑了。正如其表现一样,是狡猾的笑容。 嘴角扭曲,眼睛细长,这是一张平时看不到的脸,也是一种景象。 他是那个叫嚣着要骑兵队出动,要击溃敌人,豪爽地叫喊的无知副官。 他是个只会打架的蠢货。直到刚才还是如此。就是那样一个家伙。 ‘那家伙?’ 因为他打架太没头脑了,所以从没想过他会做出这种事。 不,难道连这个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是假装成一个无知副官,一个除了打架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吗? 如果真是那样,他就是个天生的演员。 奥尔夫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敌军来了!」 呜——! 巨大的号角声响起。那是宣告危机和威胁的信号。 「射击!射击!」 在城墙上的弓箭手们疯狂地拉弓射箭的同时,那个无知的副官用斧头不停地砍击城门的绞盘。 哐!咔嚓!哐! 奥尔夫听着那声音,觉得那是对自己的死刑判决。 ‘哈。’ 虽然这是情不自禁地会叹气的情况,但思绪却停滞了。连让他阻止的话也说不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即使他现在冲过去阻止,也无法改变城门正在打开的事实。 当这扇门打开时,那些在战场上肆虐的家伙们会进来吧? 这是噩梦,是恐惧。五个怪物。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他直觉到魔法师的袭击失败了。 如果不是那样,那些说着要什么代价的家伙们,为什么连个影儿都见不着呢? ‘该死的影子们。’ 奥尔夫在心里放弃了。在这里决一死战?用包括性命在内的一切来赌?让这些士兵都去送死? 「操,操,操。」 不能那样。把他们都杀了,就算活下来又能剩下什么。 奥尔夫不想让自己的结局被愚蠢所点缀。 即使是战败的指挥官,我也不会玷污我的名字。 我会独自死去,了结一切。 「您必须投降。」 即使他心意已决,当旁边的护卫队长这么说时,他还是想扇他一巴掌。 这混蛋? 奥尔夫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您必须面对现实。」 护卫队长再次说道。一看就知道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性命的极度惜命。 但是这家伙又不出来战斗,怎么这么多废话? 咔哒哒哒哒。 城门打开了。很快,他看到了一个黑发男人,他独自一人仿佛在眺望远方。 他甚至没有戴头盔。 他蔚蓝的眼睛没有看着自己,而是望着虚空。 就在他看着那家伙一步步走近的时候。 护卫队长解下自己的剑,轻轻放了下来。 这是准备投降。 这个该死的混蛋。 奥尔夫在心里把那家伙撕碎了。然后自己也放弃了。 只是。 「没有不战而交出领地的道理。」 齐默只是从后面走上前了一步。 「什么?」 「请把最后一场决斗交给我吧。我会展现东部雄狮的气概。」 齐默的眼睛燃烧起来。他再次呼唤奥尔夫。 「将军。」 齐默原本就是包括格雷克在内的所有营长中最出色的剑客。他也是一个真正学习过剑术的人。 平日里故作姿态、顽固不化的护卫队长,此刻正在犹豫是该把手放在头上,还是直接跪下,而平时包揽各种杂事、经常直言不讳的齐默却站了出来。 ‘我真是瞎了眼。’ 奥尔夫承认了。选人也失败了。他被那个愚蠢的副官坑了,而且相较于重用护卫队长,他对齐默也并不重视。 他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 「去吧。」 奥尔夫点了点头。即使是已经结束的战斗,他也不认为自己有权利去阻止一个战士燃烧自己的某种东西。 就这样,齐默动身去迎接恩克里德。 * * * 他在马尔塔伊安插了细作。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城门开启的同时。恩克里德意识到这是某个人的诡计,确切地说是马库斯的诡计。 ‘真是计划好的吗?’ 或许并非计划,只是事先准备好的。并非一定要在这种时刻使用,而是顺便埋下的? 思绪延续着。延续的思绪加速,不知不觉间触及了正剑式剑术。 不知名的无名剑术,从魔剑的恶灵那里学到的东西。 ‘正剑式的基本原则是将对手逼向一个方向。’ 为此所做的准备就是剑术的基础,也是一切。 如果重剑式以力量压制,快剑以速度取胜。 那么正剑式就是制造将对手逼入绝境的‘模式’的方法。 而‘模式’需要准备。 ‘模式’是用来将对手逼入绝境的准备和手段。 如果对手按照自己所想行动固然好,但如果不呢?该怎么办? ‘广泛地、大量地准备。’ 只要设想所有可能的招数并采取行动就行了。 这就是正剑式擅长「斗智」的原因。 关键在于准备。将准备多样化。 马库斯安插的细作就是其中一种准备。 除了这个,他肯定还藏着更多诡计。即使城门没有打开,他也不会放弃。他会另设圈套。 正剑式剑术也是如此。就这样使用就行了。 ‘不拘泥于一种模式。’ 为了能够根据对手的反应以多种方式应对,只要多做准备就行了。 就像马库斯所做的那样。 经验积累得越多,剑术就越强,正剑式和柔剑式之所以被特别提及,原因也在这里。 因为「斗智」的次数越多,身体就会越熟悉各种模式。 从马库斯施展的魔法开始,思绪接连不断,最终触及了剑术的某个方向性。 与魔剑的恶灵战斗时。 还有回来后与拉格纳较量时。 以及向普罗克·鲁阿加尔内学到的东西。 一切都混杂交织在一起。 恩克里德三步跨过城门。就在这三步之间,他意识到自己的优势。 ‘今天的重复。’ 以命相搏的经验。 舍命相搏的经验。 无数次的失败和战斗之后,随之而来的复盘。 这一切不都是模式和经验吗? 没错。是模式和经验。 ‘那位老先生,应该是正剑式的特长吧。’ 甚至领悟到那位教导自己复盘重要性的海边村庄剑术老师的特长。 领悟到模式的多样性后,又走了两步。 就这样走了五步之后,恩克里德觉得有必要再次回味并吸收迄今为止所获得的经验。 如果他只是个天才,不,如果他只是个英才的话,是不是就能一次性领悟并立刻付诸实践呢? 如果说他此生不曾为自己的天赋感到遗憾,那一定是谎言。 只是,现在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渴求天赋了。 ‘一步一步。’ 前进。这便是通往‘意志’之路,亦是通往骑士之路。 遗忘的梦想再次敲打着他的心脏。 直到那时,恩克里德才感知到周围的环境。 城门已经打开,战场的主角之一已经进入。 箭矢即便要射来,也该射上百次;即便不是这样,也该是眼前出现刀枪或锤子的瞬间,但却一片寂静。 「啊。」 一声短暂的惊叹响起,恩克里德放下了盾牌。那是一面插着箭的木盾。他完全放下盾牌,环顾四周,情况尽收眼底。 ‘毫无战意。’ 眼前只有失去战斗意志的士兵。 他们是从先前的战场上被揍得鼻青脸肿地回来,然后进入守城战的。 他们最后的堡垒是城门和城墙。 就在他们看到对手疯狂地贴近城墙之后。 「不会被打破吧?」 「操,我们城门是泥巴做的吗?」 不安中夹杂着粗俗的言语,不祥的空气在士兵们之间弥漫。 明知如此,却又无可奈何的时候。 城门开了,战场上的五个恶鬼走了进来。 「他妈的。」 明知是死还要冲上去,是勇气还是愚蠢? 马尔泰的士兵们无需知道勇气与愚蠢的区别。他们并没有去确认。 只是停了下来。 放弃战斗的人的目光投向了恩克里德。 寂静。风吹过。吹来的风拂过领地上的旗杆。 哗啦啦啦啦。 旗帜飘扬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些粗俗士兵的咒骂。 那种夹杂着放弃和自嘲的咒骂。 看着这一切,感受着这一切的恩克里德开口了。 「我需要在这里再次说出我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是恩克里德。 最初听起来傲慢、可笑、甚至疯狂的那句话的分量,降临在了马尔泰领地之内。 即便如此。 即使所有人都放弃了,也总会有人做最后的挣扎。 在沉重的寂静和僵住的士兵之间。一个瘦小的男人穿过那些搭着弓弦、察言观色的士兵,走了出来。 恩克里德知道对方虽然身材不高,但肌肉却结实有力。 匀称的双脚吸引了他的目光,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也令人印象深刻。 「我的名字是齐默。」 走出的人说道。 恩克里德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那种事。 「我是马尔泰第二大队长。」 见对方恭敬地自我介绍,恩克里德也开口了。 「边境卫队常备军所属独立中队长。」 「原来如此。」 恩克里德看着齐默的眼睛。那不是放弃者的眼睛。至少他是个想做些什么的人。 「哎呀,这可真不好插手啊。」 紧随其后的莱姆嘟囔着,奥丁笑着补充道。 「决斗是神圣的。弟兄们,我将代替主传达他的旨意。」 这番话像是供奉全身的神官所说,但没有人因此而计较。 只是。 「不挥舞一次剑就退缩可不行。」 齐默只是表达了自己的意图。 在他身后是奥尔夫将军,但他看起来已经半疯了。 那是个从愤怒与理智的边缘归来的人。当然,恩克里德根本没在意。 他只是环顾着克莱斯曼四周。 一场已经结束的战斗,但对某些人来说,却不是能以投降告终的战斗。 ‘喂,为什么非要拼上性命呢?’ 克赖斯无法理解。 而其他人似乎都已经接受了这种状况。 拉格纳向右退开。如果对方的弓箭手或者任何人敢插手,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拔剑。 他展现出平时不曾见过的气势,让拉格纳在敌军眼中显得无比高大。 而实际上,也确实有如此魁梧的战士。 「如果插手,头颅会被击碎,升入天堂的。兄弟姐妹们。」 奥丁自告奋勇地担任裁判,莱姆也退到一边。 莱姆也对对方的勇气大加赞赏。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敢说要比剑,这简直就是勇士的风范不是吗? 叫齐默是吗?即便是在他的部落里,也配得上勇士的称号。 萨克森早早就藏匿了身形,看来如果情况不妙,他又要去掐那些指挥官的脖子了。 恩克里德也对齐默挺身而出的样子印象深刻。 即使对方赢了,这场决斗死亡的概率也很高。 即便如此,他不也没有退缩吗? 战士。他是懂得战斗的男人。 叮铃。 恩克里德拔出了剑。曾经是魔剑,现在却只是一把极其锋利而坚固的剑。 「我的剑,不同寻常。」 接着,恩克里德说出了武器的优点。 他尊重对方所展现出的勇气。 齐默点了点头。 很快,他也拔出了自己的剑。 叮铃。 那是一把短而直的剑。是一把刺剑。 恩克里德一看到对方的姿势,就立刻猜到了他的特长。不,那近乎是确信的直觉。 ‘快剑,步法轻盈。’ 轻盈的步法意味着动作灵敏。 齐默屈膝。当他用剑尖指向前方的那一刻,他的脚猛地蹬地。 剑尖如残影般模糊地朝着恩克里德飞射而来。 第217章 提议 然后 齐默的脚落地奔跑的那一刻,身体如同残影般模糊。速度之快令人震惊。 简直可以联想到准骑士的冲锋。 不过,那并非准骑士的水平。这一点是确定的。 他斜举着剑。手腕和前臂用力,像一堵坚固的墙壁般抵挡着。这是一种介于正剑和重剑式之间的防御方式。 当——! 埃斯特克的剑尖击中了恩克里德扭曲着伸出的剑面。火星飞溅,齐默手中的剑被弹开。齐默立刻拉回了剑。 恩克里德当然没有被力量压倒。他纹丝不动。收回剑的齐默后退了一步。 ‘天生的轻盈身体。’ 身体锻炼到了极限,再加上那猛烈的刺击,为了这一击,他甚至没有穿盔甲。 剑也很薄很窄。武器看起来也被轻巧地改造过,就连靴子看起来也很轻。 他仿佛在一次剑击中就掌握了这一切。 齐默的战术映入眼帘,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知道这不是一场持久战。 恩克里德看到了齐默在眼前所做的一切,所以他知道自己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即使没有那些装备和技巧,他也能做到。 既然如此,那就放手去做吧。 左脚向后推,身体向前推进。这是一种与眼前对手不同,但看起来相似的刺击。 他引爆了怪力的心脏,将力量从脚尖传到脚踝、大腿。 再施展出在第一战场学到的刺击。 砰! 他踢地向前冲去。 空气被撕裂,全神贯注的恩克里德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事物。 他眼中只看得到剑和握剑的主人。 齐默也想反刺过来。在恩克里德眼中,这一切都慢了下来。无论是伸出剑,还是将重心前移。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的剑会先击中对手。 即便如此,对手也不会停下剑。他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用右手握着的剑刺向对手的肩膀,左手拔出第二把剑,击打埃斯特克,确切地说,是击打对手剑的中间部分。 这是刀锋般的时机防御。 在恩克里德看来,这是有条不紊的招式交换,而在士兵们看来,这简直就是绝技。 噗!咚! 齐默冲过来又迅速后退,恩克里德也紧跟着冲了上去,刺击和击打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就是结局。 在士兵们眼中,两人的配合根本看不清。 他们只看到齐默的肩膀上出现了一个洞,然后他瘫倒在地。 「呃。」 齐默吞咽着呻吟。他是个能忍受痛苦的男人。 被击中刀刃中间而断裂的半截刀刃在空中旋转着,然后「噗」地一声插在地上。 那是一把又细又直,只为一击刺杀而设计的剑。理所当然,它对抗横向挥击的力量很弱。 这是重剑式中的‘武器破坏’技术之一。而他用左手完成了它。 恩克里德没有庆祝决斗的胜利。 只是。 「再来?」 他抬眼问道。 奥尔夫将军迅速说道。 「投降。」 这无异于马尔泰全军的投降。 这也是一场让恩克里德之名广为人知的战斗。 哇啊啊啊。 迟来的欢呼声响起。在我方军队的欢呼声中,马尔泰士兵的脸色变得苍白。 指挥官投降了。其中一些人将无法避免被枭首的命运。 善后工作是马库斯的责任。 「所有人放下武器!」 指挥官向四面八方大喊。这是宣告战争结束的话语。 淅淅沥沥。 在夏末的炎热中,雨开始下了起来。 明明是晴空万里,雨却下了起来。 这是夏神的玩笑。 阳光透过雨丝,手持长剑的恩克里德矗立其中。 不仅是马尔泰的士兵,还有边境卫队的常备兵。 在所有人的视线尽头,在夏神的玩笑中,站着一个男人。 他是引领、搅乱并结束这场战场的男人。 他的名字是恩克里德。 * * * 「你想死吗?还是想被囚禁?」 马库斯把选择权交给了奥尔夫。东方男人奥尔夫选择了活下去。 「我选择被囚禁。」 杀死奥尔夫对马库斯来说,在很多方面都是一种负担。因为奥尔夫这个人才,还有很多可以榨取的东西。 ‘这感觉就像是白捡了便宜。’ 马库斯在后续处理上也展现出了干脆利落的手段。 「我曾是护卫队长。」 马库斯看了看那个没有反抗,立刻投降的家伙。 「杀了他。」 「……哎?我投降了。投降了!」 「你这个护卫队长,竟然不抵抗就直接投降了吗?」 马库斯冷酷无情。连一丝微笑都没有。他虽然指责对方,却又不像是对他说的话。 紧接着,他只是平淡地宣布了死刑。 「这种做法……」 啪!咔嚓! 一中队长亲自出手。用狼牙棒敲碎了颈椎骨。可以说是一击毙命。 被击中的家伙的脑袋「通」地一声撞到了地上。由于脖子肌肉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和拉伸,一个头颅歪在一边的尸体出现了。 「话真多。」 就在他让敌兵感到不安的时候。 「你叫齐默是吗?」 马库斯叫住了肩膀被刺伤,鲜血直流的齐默。 大队长瞥了一眼恩克里德,低声说道。那声音只有恩克里德和齐默才能听到。 当然,如果耳朵灵敏的萨克森或精灵中队长用心听的话也能听到,但这就是他低语的程度。 「怎么样?是不是一个不忍心杀死的男人?」 这不是对齐默的提问,而是对他自己人,也就是恩克里德的提问。 恩克里德不明白马库斯的意图。 「我觉得没必要杀他。」 马库斯压低了声音,恩克里德也小声回答。听到这个回答,马库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提高了声音。他大声而洪亮地喊道: 「果然懂得认可对手!心胸也很宽广!竟然恳求我放过与你刀剑相向的对手。」 ‘恳求?我什么时候?’ 恩克里德感到荒唐。 马库斯与提问时不同,仍然用洪亮的声音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 「我接受你的请求!不仅以胜利结束了战场,还对敌将如此宽宏大量,你是我见过的士兵中最优秀的。不是吗?你们觉得怎么样?」 最后一个问题是向友军士兵提问。也就是说,这是在抬举恩克里德。 尽管取得了胜利,但那压倒性的武力,以及雨丝「嘀嗒嘀嗒」地落下,还有透过缝隙洒落的模糊阳光,这一切都令人震撼。 一些错过了欢呼时机的友军士兵这才发出了呐喊。 「我们,赢了!」 那短暂而勇敢的呐喊很快就变成了全军的欢呼。 「战场之花是!」 「步兵!」 「边境卫队之花是!」 「疯子!」 恩克里德不禁笑出了声。 ‘那个荒唐的口号好像变得更奇怪了?’ 好像又有一致性。 「输了。」 齐默在下方低声念叨着,向后挥了挥手,敌兵便聚集在一侧。 「不要反抗。不要毫无意义地死去。」 本来领地间的抗争,最多也只是抓住敌将,收取克罗纳或是交换其他代价,但这次不同。 这是一场惨败,一场完败。 领地沦陷,这将是一场载入史册的战争。 「我名叫!」 「恩克里德!」 「哇啊啊啊啊啊!」 士兵们的呐喊声越发高涨,饱受不安折磨的都永居民们察言观色。大家纷纷锁上家门,没有出门,而是忙着透过窗缝或门缝转动眼珠。 胆子小的人甚至根本不往外看。 领地沦陷后,士兵们变成强盗是常有的事。 如果就这样把整个领地都洗劫一空,谁又能阻止呢。 如果真的开始抢劫,恐怕不只是财产被抢走,各种强奸和抢劫也会随之发生。 不安似乎笼罩着整个领地。 一些领民甚至想拿起火棍反抗,但这无异于白白送死。 「齐默,我以你的名誉起誓,这个领地从现在起将归属于边境卫队。如果你撤走常备军,只留下部分兵力,你觉得会有问题吗?」 马库斯是中央贵族中也算得上是政客中的政客。 他懂得如何赢得对方的心。 「只要你答应,我们今天就打算班师回朝。」 齐默眨了眨眼。凭什么相信?如果只留下部分兵力,马尔泰的兵力会更多吧? 名誉?以名誉起誓? 「如果还有别的想法,就看看那边。」 马库斯走近低语道。不知不觉间,他身后的黑发男子已经后退了几步,挺身而立。他名叫恩克里德,有在战场上自报姓名的癖好。 他的长相非常不合我心意。说是俊美,但又过于英俊了。 「他是个疯子中队长。如果他对友军发泄怒火,那么这次他们会把怒火发泄到所有领民身上。」 信任本来需要信仰,但如果没有信仰,自然会产生。 被逼到绝境,别无选择时,信任和信仰自然会产生。 「是,我以我的名誉起誓。」 齐默答应了。 「班师。」 马库斯说完,接下来的事情也处理得有条不紊。 恩克里德就这样退了下去。在班师的路上,他听说边境守备队将全部留在领地里。 「喂,以后可能不常见面了。」 托雷斯走过来絮絮叨叨地说着。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守备队的主力也过来搭话。 其中有一个叫孝云的朋友,恩克里德和他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就是那种。 「下次我会把你打败,所以不要疏忽锻炼。」 说着这种胡话,然后又去和拉格纳搭话。 恩克里德确实答应了。要努力精进。 孝云也并非认真说的。这家伙讲笑话的水平和妖精一样差劲。 「所以呢,大队长说现在这个领地要交给我们大队长了?」 旁边听着的克赖斯点了点头。 「看来是想以边境守备队为中心,将这片领地也完全统一起来。这可真……我喜欢他的气魄。马库斯,这家伙可不是寻求领地的协助,而是直接吞并了领地。」 托雷斯瞥了一眼克赖斯,问道: 「他平时也直呼营长的名字吗?」 「他每次都会确认周围没有营长手下的副官在,所以不用担心。」 这不是那个问题吧? 算了,不关我的事。 托雷斯大致点了点头,说道: 「你去做骑士吧。我打算成为下一任马尔泰指挥官。」 这话意味着他要爬到边境守备队的顶端。 会说这种话,完全是受了恩克里德的影响。 所以,托雷斯特别想说: 「辛苦了。」 「啪」,道别就此结束。部队撤退了,边境守备队暂时留在了那里。 撤退后,恩克里德立刻洗澡、休息、吃饭、睡觉。 自从袭击黑刀并返回后,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您说过什么比训练更重要来着?兄弟。」 这不是奥丁常挂在嘴边的话吗? 休息和训练同样重要。 友军们依然很兴奋。不知为何,也有不少人在疯子中队附近徘徊,但莱姆不是白待在那里的。 没有再靠近的人了。 就这样,他好好休息了两天。除了简单的锻炼和训练,他也让身体得到了休息。 久违地做了个没有任何梦的深度睡眠,醒来时,眼前出现了一位绿眼睛的精灵。 「……是噩梦吗?」 恩克里德低声说道。 「如果我出现在你的梦里,那就是春梦了。」 「这是现实啊。」 精灵式的玩笑。恩克里德边问着大清早有何贵干,边起身,精灵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然后说道: 「训练结束后去见营长吧。」 「是。」 就为了说这话,竟然特地选在凌晨来吗?真是个深不可测的精灵。 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却又说着「春梦」之类话语的脸,每次看到都觉得,真是…… ‘非人般的美貌,非人般的性格和玩笑。’ 精灵离开后,埃斯特醒来揉了揉眼睛。用前爪揉眼睛的样子很可爱。 「早上好。」 「呜噜。」 和埃斯特打完招呼,恩克里德便开始训练,等太阳升起准备出门时,莱姆走出来,张大嘴巴打着哈欠说道: 「那兽人就让我来调教吧。」 这不是疑问,也不是请求许可,而是通知。 「为什么?」 「如果就这么放着,恐怕会变成只知道吃白饭的废物,难道还不如让他上战场送死吗?算了,如果你希望那样,那就那样吧。」 「你不是找借口想揍他吧?」 莱姆听到这话,闭上了嘴。偶尔看到他这样语塞,就知道这家伙也是人。 「……不是,老大既然把我们归队了,我这不是……嗯?是想亲自训练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找借口想揍人。恩克里德明白了,却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那家伙看起来无处可去,眼神中流露出的炽热让他想起了自己。所以才收留了他,但莱姆说得也没错。 如果就这么放着,迟早会在哪里被人捅死。 「奥丁,问问兽人的意愿,如果他还是愿意,就交给你了。」 如果不是那样,他原本打算把她交给其他部队。 「好的。」 旁边一起进行上午训练、挥洒汗水的奥丁说道。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无论是前一天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战斗。 第二天开始,锻炼身体、摸爬滚打就是他们的日常。 恩克里德说着,去找了营长办公室。 走着走着,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我竟然也是个连长?’ 现在连手下的士兵也要管理了吗? 以前根本谈不上管理。应该说光是跟着走就已经很忙了。 那么,现在呢? 在战场上摆出了阵型,之后也下达了类似命令的指示。 既然自己正在改变,他们也跟着改变。 战略和战术,他觉得这真是个令人头疼的想法。当时只要随机应变就行了。 「告诉他我来了。」 他对办公室前的卫兵眼神示意,卫兵便打开门说道。 「能和您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这小子看来也战斗了。 因为站在战场的尖端战斗,所以没空回头看。 战场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消退。 卫兵的话语如此,来来往往的士兵们眼中流露出的憧憬也如此。 有人在吹嘘自己的英勇事迹,甚至还有一个疯子说要把恩克里德的英勇事迹编成歌曲来唱。 如果不是其他家伙们按住他的头并阻止他,他肯定会亲自揍那个家伙的头。 那是个唱歌非常难听的士兵。 胜利的庆祝派对还没举行。 这次说要好好休息,准备两天后,再尽情吃喝玩乐。 在此之前,他让他们尽情休息。 「哦,你来了?」 马库斯看到他,笑着欢迎道。 「是的。」 副官、妖精连长以及周围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马库斯依然带着笑容说道。 「你有没有兴趣担任边境守卫大队的营长?」 然后他问道。 这是个出乎意料的提议。 第218章 不是去寻找,而是让人主动找上门 出乎意料的意思是,他没有期待。 如果再补充一点,那就是他也不想做这件事。 ‘我当营长?’ 光是管理莱姆在内的队员,还有兽人敦巴克尔,老实说就已经很烦人了。 比起那个,他更想再挥舞一次剑。这是理所当然的欲望和渴求。 至今为止遥不可及的梦想,仿佛触手可及。 无论谁都会像发狂一样,弯曲、伸展、拉伸、扩展手指,将梦想拉向自己。 就是这样的瞬间。想沉浸在欲望中,而不是责任。 但是,要我统领整个领地? 也许有一天他会欢迎这样的事情,但现在不行。 因为他首先觉得,特意寻找理由也是件可笑的事。 如果勉强当上营长,会怎么样呢? 莱姆的话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营长?那我当连长,把我的连队给我。」 他会那样折磨几十名士兵,直到他们光荣退役。 因为大家都会忙着逃跑。 这么说来,把兽人敦巴克尔交给莱姆也许是个错误。 虽然现在也没有单独照顾她的想法。 因此,答案已经确定了。 现在不想要。 「不必了。」 思绪万千,但思考速度却很快。快到可以说连考虑都没有就立刻回答了。简直是问了就立刻能得到答案的速度。 「看来是如此。」 马库斯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他似乎没有一丝留恋。即便如此,他还是补充了一句。 「就当是又说了两遍,总共提了三次建议。以此为前提,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知道了。」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又回答了一次。 「那么,说说你的理由吧。我总得知道你拒绝的原因,不是吗?」 马库斯十指交叉,托着下巴。这姿势似乎是他的习惯。他经常摆出这个姿势。 虽然从他的态度中并未感受到他有多么好奇,但恩克里德还是回答了。既然被问了,回答不就是道理吗? 这同时也是上司的提问。 恩克里德笔直地站在桌前,开口说道: 「第一中队长不会同意的。」 这首先意味着内部会有反对意见。 第一中队长原本是最接近下一任大队长的人选。既然边防守备队长由马尔泰担任,那么这个位置交给他不才是正确的吗? 即便压制了他,手下却怀有恶意,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局面。 「你还有政治见解。」 马库斯保持着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的姿势说道。或许觉得这还不够,他再次问道: 「还有其他原因吗?」 「我并不需要大队长这个职位。」 「……说不需要这个职位,倒是挺特别的。因为它听起来不像借口或辩解,所以更是如此。」 马库斯放松了姿势。他靠在椅子上。现在他似乎来了兴致。 恩克里德知道这个家伙心里有几条「蛇」(指内心复杂、狡猾)。 既然这并不会成为问题,他便可以流畅地继续说下去。 说不需要,确实如此。 要想成为骑士,实力是第一位的。武力是优先的。作为指挥官的素养是之后的问题。 当然,如果作为指挥官的素养出现问题,如果需要,他会熟练掌握,也会重新学习。 本来,如果需要,他不就是一次又一次地亲自实践,甚至赌上性命去学习的吗? 但现在,他并不特别需要。 因为他再次感受到了自身实力的不足。 不,与其说是不足,不如说是渴望更准确。 从齐默的刺击开始,以及之前的所有一切,有太多需要重新掌握和学习的东西。 在马库斯大队长的战略中,他也领悟到了什么。前路漫漫。 他想走那条路。 那是通往褪色梦想的道路。因此,他想把责任推迟。 这才是他真正的内心想法。 这也是恩克里德现在才领悟到的内心想法。他仿佛通过几句话,重新审视了自己目前的状况。 本来,只有深挖自己的内心才能明白。 「因为我的剑术还不精湛。」 恩克里德回答道。 「如果这点实力都算不足,那士兵中一大半都该去死一死了。」 马库斯接着说道。然后他轻轻拍了下手,表示明白了。 「唉,对于一个连克罗纳(金币)都不想要的家伙,想要塞到他手里也难啊。」 马库斯这样嘀咕着。然后,他没有让恩克里德离开,而是询问了最近周边的局势。 恩克里德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周边情况会持续恶化,不是吗?」 恩克里德是凭直觉说的,但实际上,这样的问题正在显现。 只是战斗结束没几天,所以还没有明显表现出来而已。 更重要的是,这次战斗如电光石火般,瞬间就结束了。 原本以为会是一连串漫长的攻城战,却被计谋打破了。 第一次是藏匿了恩克里德,第二次是打开了马尔泰的城门。 正因为如此,敌军和敌军指挥官才士气全失,瞬间投降。 如果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地战斗,恐怕会比想象中流更多的血。 无论如何,关于周边局势,马库斯也是知道的。 规模越大,领地的力量越强,问题也随之增多。 话虽如此,在这种情况下,也很难指望中央的帮助。 局面变成这样,边境守卫队却撤走了边防部队。这是我军兵力的削弱。 此外,还招惹了黑刃,吞并马尔泰也让周边贵族感到威胁。 恩克里德个人还屠杀了邪教徒。 「所以我才提议让你担任大队长。」 「我来做有什么不同吗?」 他是不知道才问的吗? 「指挥官强得离谱,让人印象深刻。」 这跟指挥整个领地好像是两回事吧? 「而且,老实说,一中队长也不会有什么不满。」 马库斯补充道。 得能比得上才敢挑战啊。这简直就是个怪物。一中队长反抗?不可能的。 即便内心有不满,表面上也会无条件接受。 马库斯是这么想的,但恩克里德不同意。 因为人类在被剥夺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者确信是自己的东西时,内心会最扭曲。 虽然各自的想法不同,但这并不会成为问题。 恩克里德不会接受,马库斯实际上也没有打算给他。 马库斯内心也觉得,给恩克里德一个更大的职位会更有趣。 更何况,成为骑士后,领土自然会随之而来。 ‘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这家伙会成为骑士了?’ 马库斯心中虽然这么想,但嘴上却说出了准备好的话。 「那么,就请你担任训练中队长吧。」 从这里开始,就是马库斯的独断了。边防部队撤走了,但作为替代,疯狂中队的数量很难轻易增加。 不,会尝试的。 「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妖精中队长不是这么说的吗? 那个叫莱姆的家伙是折磨人的专家? 大概有八九成的人会在加入后逃走? 所以才想出接下来的计策。 ‘给予归属感和地位,还有正当性,以及任务。’ 恩克里德这家伙本来就喜欢训练,所以教导别人不是很合适吗? 训练中队长这个新的编制就是这样产生的。 「是的,我知道了。」 恩克里德也爽快地接受了。对马库斯来说有些意外,但恩克里德也确实有类似的想法。 保障领地安全的最佳方法是什么? 提升整体兵力素质就行了。为了做到这一点,需要做什么呢? ‘摔打就行了。’ 虽然没有要求像他自己一样,但只要适当增加训练时间,哪怕是强制性的努力,实力也会提高。 证据不就是他自己吗? 如果是指挥官麾下边境守卫队常备军的成员,这会是让他们大惊失色的消息。 这个座位上只有马库斯和恩克里德。 「那么。」 「是。」 恩克里德敬了个军礼,然后退下了。训练中队长这个职位固然重要,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胜战派对。 届时,他将获得此次战场的功劳。 其余的事情,之后再做。 恩克里德打算在那之前,好好磨练他新学到的东西。 一如既往,时间比金币更宝贵。 尤其是最近,他甚至都没遇到瓶颈不是吗? ‘是摆渡人偷懒了吗?’ 如果摆渡人听到这话,恐怕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就这样,两天后,胜利派对开始了。 「喔喔!荣耀之战!吞噬了马尔泰,宣告了这一带新星和英雄诞生的战斗啊!」 通过这场战斗,恩克里德的名字瞬间传遍了领地。 在战场中央说出自己的名字,是奏效了吗? 不知道。 也许那产生了某种影响,也许没有。这真是个无法理解的事情。 大家都在吃喝喧闹,大声欢呼,而恩克里德的心思却被别的事情吸引了。 ‘经验。’ 消化之前的经验固然重要,但他认为那是一种停滞。 除了消化已有的东西,他又有了新的渴望。 那么,是需要冒险了吗?要离开这里吗? 为了新的模式,新的经验? 看到马库斯的战略后,他领悟到的某种东西再次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你在想什么呢?」 莱姆在旁边问道。他两手各拿着一块南瓜派和一瓶蒸馏酒。辛辣的酒精味直冲鼻腔。那是接近烈酒的酒。 莱姆似乎正兴高采烈地用酒灌溉着胃。 恩克里德则坐在市场摊位一角的椅子上。 大白天就开始喝酒了。 即便如此,周围的士兵和领地居民,无论大人小孩,都忙不迭地瞥着恩克里德。 毕竟,他可是这场战斗的英雄啊。 当然,包括莱姆在内的疯子中队队员也同样受到了关注。 但这些人原本就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与此同时,萨克森不知何时消失了。 也许他又去了红灯区。 「我在想,如果我在大陆上漂泊,能遇到多少个厉害的家伙。」 这是个坦诚的回答。 听到这话,莱姆嗤笑一声。 「我漂泊过,我知道,那可不容易。你去打听一下,那些自称很厉害的家伙,十有八九都只是嘴上功夫。」 「这倒是。」 不知何时来到对面的拉格纳也同意了这句话。 他的脸颊也泛红,看来也喝了几杯。即便如此,他看起来并没有醉。可能只是喝了一点。 他本来就不喜欢喝酒,不是吗? 总之,听他们说话,两人都像是曾经在大陆上漂泊过。 「是吗?」 恩克里德反问道,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渴望。 这股渴望的真面目是什么呢? 想打更多的仗?没那么简单。 急于磨练剑术?他也不觉得是这样。 难道是因为无法重复今天而产生的某种强迫症?是在等待重复的死亡吗? 对恩克里德来说,今天的重复、瓶颈、摆渡人,这些都只是独立的事情。 开玩笑地自言自语,责怪是船夫的错,但恩克里德并不在意今天是否会重复。 正是因为他默默地前进,才有了今天的他。 今天的重复,只不过是他前进道路上所需的一个工具而已。 他也认为那是偶然重叠后附着在身体上的东西。 所以这种渴望是不同的。 完全不同的某种东西。 那是领悟到精剑式剑术形态后才产生的。那只是一种想与广阔大陆上各地的人较量的渴望,也就是好胜心。 说是澎湃的斗争心也无妨。 ‘战斗和体验。’ 那才是将缝补的梦想完整实现的道路。 迄今为止,每次学习新事物时,如果说总是被牵着鼻子走,那么这次就不同了。 恩克里德看着马库斯的策略,指出了自己的不足。将过去的经验融入其中,建造新的经验之塔,那是他自我领悟并设立的里程碑。 「要不要我去收集一下善于用剑或者其他什么武器的家伙的传闻?」 是光头吉尔芬。这朋友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朋友好像也喝了不少酒。即便如此,他的举止依然端正。他不是会犯错的性格。 恩克里德听了吉尔芬的话,心想。 如果拿到那份名单?那么现在就该离开了?抛下领地吗? 这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克赖斯默默地看着,突然问道: 「可是队长,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为什么非要说什么冒险,非要成为流浪者呢?」 「你说什么呢,王眼?」 莱姆呷了一口酒问道。而我们这位大眼睛的士兵,果然脑袋与众不同。 他那大眼睛里的脑子,也一定像眼睛一样结实。 「这次战斗让我们的名声传遍了,马尔泰和开拓村里也有不少人为我们说话。这样就简单了。不是我们去找他们,而是让他们找上门来。」 克赖斯的几句话,简直是恰到好处,堪称醍醐灌顶。 好胜心难道只存在于恩克里德自己身上吗? 只要是号称会打架的家伙。 「听起来很有道理,王眼兄弟。」 奥丁表示赞同,敦巴克尔也在旁边点了点头。 「佣兵中也有不少为了磨练剑术而四处流浪的家伙。」 这是敦巴克尔说的话。 说得对。 「结束战场的退役士兵,怎么样?那样一来,他们肯定会接踵而至,之后每次打败他们,名声又会传开,如果愿意,甚至可以一直战斗到死?嗯,如果这里变成战场的话,找上门来的人会大大减少就是了。」 「克赖斯,你来干。」 恩克里德赞叹不已。因此,他付给了克赖斯最合理的报酬。一个克罗纳钱袋。这次为了定做一套新盔甲而藏起来的一个钱袋,落入了克赖斯的手中。 「哎呀。」 他抓钱袋的手法,就像是挡住了飞来的匕首。手速极快。 「谢谢。」 克赖斯呵呵地笑了。恩克里德也暗自满意。 「好好地把传闻传出去。」 「是,请您放心!」 这就是皆大欢喜的交易吧。 莱姆也噗嗤一笑。这是一场还算不错的胜利派对。 时间流逝,几名士兵走过来,说他们也想加入疯子中队。 「我也想疯!」 「我想成为疯子!」 「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但不知为何,所有申请调队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莱姆像是半醉了,欣然同意,主动提出他会全盘接受。 然后他看了一眼恩克里德的眼色,开口了。 「作为一个中队,人数是不是太少了点?」 这话没错。 即使酒醒之后,如果他们不后悔,所有人都同意加入疯子中队。 这虽然算不上测试,但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也算是要看看他们的实力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荣幸之至」、「英雄诞生」之类的各种流言蜚语。 可以确定的是,恩克里德是这次派对的主角。 「不想一辈子都吃橘子酱吗?当然,全部免费。」 其间,也有领地商人以及魅力十足的女士们的诱惑。 「不行!」 看到这一幕的领地青年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即使没有青年的绝望呐喊,恩克里德也无意与这位橘子酱姑娘发生什么。 更何况,他看到了那个表情如同天塌下来一般的男人。 「让他自己花钱买着吃吧。」 「切。」 集市上的一些女性大胆泼辣,还有一些则暗送秋波,但一位能够终结所有这些情况并使其变得复杂的人物出现了。 「伯爵阁下驾到!」 侍从的喊声响彻宴会厅。 第219章 想较量一番 即便整个领地都沉浸在兴奋之中,警戒兵力依然存在。 在他们的引导下,两辆马车穿过领地,驶入集市中央。 想必没有阻止的理由。 对外而言,这是友军,也是一位大贵族的出行。 马车上,一位臂膀健硕的马夫跳下车,拉开了车门。第一辆马车里走下来一位蓄着漂亮胡子的男人。 「莫尔森伯爵?」 马库斯喃喃自语,然后便迎了上去。 「听说你打了胜仗,我正好路过,就过来祝贺一下。」 这是个完全没预料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更何况是在边境卫队集市中央,根本不可能见到他。 身为警卫队长的班长也无法上前,只是察言观色。马库斯朝他使了个眼色,队长便默默退下了。 伯爵和随从们散发出的奇异气流,让周围的人都闭上了嘴。 一片寂静中,伯爵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一种听起来坚实有力的声音。 那种充满自信的声音,是源于对自己的信任,以及对自身权威的认知。 「我路过此地,是想见见那位据说在这次战场上立功的英雄。」 莫尔森伯爵果敢而直接,这让他看起来更加自信。 虽然身为大贵族,他没有穿着昂贵的缎子或丝绸,而是穿着一件薄薄的棉布衣服,却依然流露出一种尊贵的气质。 透过薄薄的衣服,隐约可见他锻炼有素的肌肉,看来他自己也从未放松过训练。 即使踩在因兴奋的人们洒出的酒水而变得泥泞的土地上,他的气质也足以说明他是一位贵族。他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人。 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给人留下如此深刻的第一印象。 恩克里德心想。 「怎么样?我听说你藏了一颗宝石,也让我见识一下吧。」 伯爵从容不迫的声音响起。马库斯听了这话,却迟迟没有开口。 两人看起来像是老相识。恩克里德则站在几步开外,在一旁观察着情况。理所当然地,他听到了直接呼唤自己的声音。 ‘我该出面吗?’ 还是应该放任不管。 我悄悄地看了一眼马库斯的脸,他表情严肃,是我从未见过的。 这位老兄在战争中不也总是咧着嘴笑吗? 「那小子后脑勺看着就想劈开。」 莱姆在旁边嘟囔着。他舌头没打结,但突然想劈开一个素未谋面的贵族脑袋,这可算不上正常。 恩克里德把醉醺醺的莱姆留给奥丁和拉格纳,并对他们招了招手。 把这小子带走。 不然留在这里会闯大祸的。 而且也打算减轻马库斯的困境。 反正也没想隐藏自己。 隐藏自己是马库斯的伎俩,不是我的本意。 虽然我同意了,但现在不是都暴露了吗? 所以,挺身而出才是正确的。 不,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如让莫尔森伯爵手下的刀客们以后也来看我? 克赖斯说的那些伎俩很合我心意。 他说不是我去找他们,而是让他们来找我。 最重要的是,无论莫尔森伯爵散发出怎样的气场,他对恩克里德都没有威胁。 在重复今天之前,他过着半条命悬着的生活;在重复今天之后,他真正是豁出性命去生活,因此,如果只论胆识和魄力,恩克里德也许是大陆第一。 所以才这样。 在恩克里德看来,莫尔森伯爵的出现就像是一个机会。 ‘听说他的爱好是招揽人才。’ 听说莫尔森伯爵的外号是人才收藏家。 那么,他手下用剑高手也很多吧? 用枪高手也很多。其中也会有武术家,也会有善于使用钝器的能手。不,会很多。 因为有传闻说,他手下有类似骑士的人物。 上次战场上,那个瞄准恩克里德的「精英杀手」也是莫尔森伯爵的手下,但恩克里德并不知道这些。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死掉的家伙的绰号。 总之,恩克里德认为,如果克赖斯把消息传出去,莫尔森伯爵手下也会有争强好胜的家伙,其中会不会有几个刀客会来看他,他对此抱有期待。 「你叫恩克里德是吗?」 莫尔森伯爵又开口了。这时马库斯本该站出来,但恩克里德比他先一步走上前。 「退下。士兵。」 一个自告奋勇的护卫用手臂挡住了恩克里德的胸膛。不,与其说是挡,不如说是攻击。就是碰了一下。像是在粗暴地挑衅。 那条手臂锻炼得很好,是个赶车夫。 可以看到他那锻炼过的胸肌。看着他的眼睛,他正凶狠地瞪着。 ‘这是挑衅吧?’ 这样看也无妨。 更何况对方先动手了。那么,这不也成了己方施暴的理由吗? 似乎可以。 内心深处有一个期待:如果在这里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以后来找自己的人的水平会不会提高呢? 所以,恩克里德没多想。 其实也受到了莱姆的影响。 也喝了几杯酒。 所以。 当他抓住挡住自己的手臂并推开时,对方也自然而然地使出了力气。 恩克里德一瞬间用右手推开又拉住对方的手,同时左脚踢向对方的脚后跟。 这是失去重心的招数。是奥丁教给他的巴拉夫式武术。 对方放松警惕,不料中招。被踢的脚悬空,屁股也抬了起来,随着「砰」的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知伯爵是否有意,但看他这样子,像是故意要撕裂他制造的寂静帷幕。 周围似乎比刚才更加寂静了。 其中一个士兵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类似‘哎哟’的呻吟。 「会很疼吧。」 恩克里德觉得沉默不自在,便悄悄地说了句,结果倒在地上的人脸涨得通红。当那个人带着凶狠的眼神再次想要站起来时,恩克里德开口了。 「您似乎是来看我的。」 说着,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被他摔倒的人。他转过身,看向伯爵。 伯爵也正看着这里。 站起来的车夫握紧拳头,犹豫着是该挥出去还是不该挥出去。 最终,他没能挥出拳头。自己的主君不是正看着那家伙吗? 恩克里德先展现了武力,随后对话才得以继续。小小的骚动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伯爵的目光。 既然并非完全没有吸引目光的意图,恩克里德便能从容地注视着伯爵。 真是丝毫不落下风的态度和行为。 这看起来有些像半疯的行为,但伯爵本人却默默地忙着观察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也同样如此。 ‘胡子留得真漂亮。’ 看起来就像是专门请了理发师打理胡须一样。 站在他身后的马库斯刚想上前,又闭上了嘴。 由于恩克里德的出现,他没有插手的余地。 「你就是恩克里德吗?」 伯爵问道。 「是的,没错。」 恩克里德回答道。 两人的目光相遇了。恩克里德淡定地看着他,伯爵也以平静的眼神回望着那双黑发蓝眼。 初次见面就揍车夫,是不是有些失礼? 事情发生后,他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 嘛,实际上不也算是有那么一点怨恨吗? 莫尔森伯爵在战场上偷偷使绊子的事,知情的人都知道。 虽然表面上不能追问他为什么那么做。 毕竟那些擅自清除纹章的士兵也不是白白送上门来的。 更何况,他们一见到马尔泰败退,便立刻撤往后方,全部逃之夭夭。 意思是,一个也没能抓到。 如果追上去抓,抓几个人根本不是问题,但没必要那样做。不,他们说不能那样做。 克赖斯曾说,即使抓住了他们,也会有问题。他当时是这么说的,还补充了非常充分的理由。 「查出来质问他们吗?伯爵会心甘情愿地承认吗?简直是胡说八道!反倒不会被诬陷吗?那样反而我们这边可能要放低姿态。不如就当不知道。」 关键就是这个。力量就是法律。 马库斯似乎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没有刻意追击逃跑的人。 无论如何,恩克里德认为,他打倒的人又不是伯爵的儿子,只是让一个类似车夫的护卫丢了脸,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事吧?」 伯爵对恩克里德身后,笨拙地站着的马夫说。 「是的,父亲。」 嗯?恩克里德反射性地想掏掏耳朵。 好像听错了什么。 「初次见面就训斥我的儿子吗?果然你的胆量不小啊。」 伯爵说道。恩克里德意识到中间存在巨大的误会。 「这,嗯。是的。原来如此。」 再次陷入沉默。仿佛是把撕裂的沉默帷幕精心缝合,恢复原状的感觉。 「你以为他是我的儿子?」 这次伯爵亲自撕裂了帷幕,问道。 「我不知道。」 「那么现在知道了。」 是让道歉吗,伯爵完全转过身,看着恩克里德。 伯爵的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光晕。 怎么说呢,看着它,恩克里德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感觉。应该说是那种审视自己内心深处的眼神吧? 也就是说,那是一种穿透表象,直达内心的眼神。用语言来表达,总觉得有点奇怪。 要道歉吗?恩克里德知道那并不是一件难事。 说几句客套话有什么难的。 又不是要砍掉手指头。 即便如此,嘴巴还是奇妙地张不开。 是不是实力比以前增长了,所以傲慢也跟着增长了?不是那样的。 只是眼前的这个人,让他心里不舒服。 就像在荒僻小路上,遇到怪物,而且还是那种阴险至极的怪物的感觉。 周围的人也开始察言观色,冰冷的气氛开始弥漫。 「哈哈哈,没关系。是那个倒霉鬼傻。」 伯爵放声大笑。满脸笑容,伴随着爽朗的笑声。 恩克里德默默地行军礼,对对方的雅量表示敬意。 「我说没关系。真的只是来看一眼。果然传闻不虚,真是如此啊。」 伯爵说完,仔细端详着恩克里德的脸。 「都说你的容貌与实力无关,非常出色,看来附近所有的少女都难以入眠了。」 「看来附近的少女们都有失眠症。」 恩克里德对伯爵的话语,报以精灵式的玩笑。 「哈哈,这家伙真有才。」 伯爵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后,又向马库斯表达了类似歉意的话。 「从南方上来的魔物和魔兽群实在不容小觑。守护领土不是国王委任的义务吗?阻挡起来不容易。所以我无法提供帮助。马尔泰那帮家伙,他们的领地深受东部影响。你的功劳很大。」 简直就像个国王一样。恩克里德这么想着,只见马库斯带着平时温柔的微笑回答道。 「您的功绩,我将向主君,以及国家的正统女王禀告。」 你不是国王。混蛋。 马库斯好像在说这句话。 「那么,再会。」 莫尔森伯爵毫不在意。不,他甚至像没听到一样退了回去。 虽然停留的时间很短,但他留下的气氛却久久不散。 他一离开,马库斯便带着扭曲的笑容说道。 「讨厌的家伙。」 这是一句比通常对边境卫士贵族群体的蔑视,更深一层的表达。 「你们关系不好吗?」 「你知道那个混蛋的梦想是什么吗?」 这不是很显然吗。恩克里德还没来得及用眼神询问,马库斯就接着说道。 「他是篡位者,王位篡位者。完全是个疯子。」 恩克里德仍然没有资格嘲笑别人的梦想,所以他无法跟着一起指责。 只是。 ‘不是因为梦想,眼睛才变得奇怪的吧。’ 马库斯似乎没有察觉到,但他的眼神却令人很不舒服。 托莫尔森伯爵的福,派对的气氛有所改变,在几名士兵的活跃下再次变得活跃起来,但那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像熄灭的篝火一样冷却了下来。 派对结束后,第二天举行了简单的任命仪式。 「任命恩克里德连长为训练连长!」 马库斯亲自在训练场的主席台上喊道。 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训练很努力,所以才当上训练连长吗?」 有些士兵叽叽喳喳地说着,但其中一些感觉敏锐的士兵则表现出不祥之兆。 尤其是本森斯小队长。 「不会吧?」 那个‘不会吧’是会要人命的‘不会吧’。 任命仪式结束后回来,莱姆先是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突然拍了拍手说道。 「就是那个家伙!」 这家伙在说什么。 恩克里德再次意识到莱姆的脑子和普通人不一样,于是问道。 「什么?」 「那个伯爵。」 「对,那个伯爵。」 「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 「你平时话就很多,莱姆。」 意思是他平时说过很多话。 「不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我说过啦。」 是什么呢,恩克里德努力回想着。他有听过。 他说他打死了个强奸平民女子并杀人的家伙。还说打死后才发现那家伙竟然是贵族的儿子。 「那时候那个儿子的父亲就是他。」 「……莫尔森伯爵?」 「哈,我还在想在哪见过他呢。」 莱姆一脸痛快地地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走进宿舍,心想。 ‘虽然是巧合。’ 莫尔森伯爵没有认出莱姆吗? 如果莱姆的脖子上挂着类似通缉令的东西,他应该不会轻易放过吧。无从得知。不知道。尤其是莫尔森伯爵那家伙,他肚子里恐怕不止藏着数百条巨蛇,甚至能养出长着九个头的传说中的怪物九头蛇。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 「嗯。」 和宿舍里正盯着自己的那只豹子的眼睛不同,却又有些相似。 也就是说,那是个魔法师。这是个有七成把握的怀疑。 再加上他的那副身体,那家伙难道是魔剑士吗? 如果那样的话,如果那样的话。 ‘真想和他打一场。’ 挠了挠头,恩克里德无缘无故地抓了抓自己的头。 埃斯特正盯着他看。豹子投来了‘那个人又怎么半疯了?’的眼神。 因为他的眼睛看起来就像着了火一样。 「我们来对练吧,对练。」 这时,站在旁边的莱姆突然说道。 「嗯?」 莱姆竟然比自己先开口,他觉得很稀奇,于是看过去。 「你眼睛怎么转起来了?来对练啊。」 恩克里德就这样和莱姆打了起来。他把以前学到的东西拿出来,重新在身体上实现。 这是一段前所未有的愉悦时光。 两天后,除了值班的士兵,所有连队都参加了训练。 这里面也包括第一中队,重甲部队。 重甲部队里有几个人露出不满的神色。 因为各部队的训练方式不同。 特别是他们比任何部队都经历过更严酷的训练。 所以有几个人露出这种不敬的神色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站在台上的恩克里德一点也不在意。 第220章 嗯,不错 莫尔森伯爵有三位夫人,六个小妾。 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贵族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缺点。 他有许多子孙。 儿子和女儿加起来比王室的孩子还要多。 即便如此,也没有特别满意的孩子。世事难料,总是事与愿违。 「我会处理的。」 他的一个儿子说道。伯爵在马车夫的座位上,看着进入车内的儿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流露出嫉妒和愤怒。 是因为挨了一拳吗?或者,现在在潘-哈尼尔大陆上扬名立万的那个家伙,看起来就不顺眼?所以才不甘心吗? 恩克里德这个名字现在甚至传到了王国首都。 所以嫉妒也是情理之中。 但竟然把它表露出来。 ‘打架倒是挺厉害的。’ 另一个方面却很不尽如人意的儿子。竟然分不清什么时候该隐忍,什么时候该动脑筋。 最多也只能当作护卫来使用。 所以说,子嗣难有称心如意的。 为了传宗接代,他已经准备了其他对策,所以现在也没有留恋了。 这就是伯爵不再生育的原因。 ‘如果是我。’ 我就会想方设法拉拢他,而不是嫉妒和憎恨他。 现在也是如此。 只是,心里有一个疙瘩。 「你没看到那家伙的眼睛,你啊。」 他对儿子说了之后,儿子眨了眨眼睛。 那是种不明白到底在说什么的眼神。从某种程度上看,像头牛。所以才能憨直地打架吗?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是映照人的镜子。 「那家伙。」 伯爵说完后,沉思片刻。他所看到的没错吗?没错。那是无需怀疑或深思的态度和气势。 「他似乎想打架。」 「您说什么?」 「他似乎想跟我打。」 儿子露出荒唐的神色,听到这话后更是勃然大怒。 「你竟敢!」 「怎么?你不觉得那样不对劲吗?」 伯爵打断了儿子的话。 他自己也生出一种好胜心。那双眼睛,正直、坦率、直接地表达出想一较高下的眼神,也触动了他的内心。 看着那双眼睛,难道不想估量一下他的实力如何吗? 但也不能亲自去打。那样是无法接受的。 不能轻易给予别人所渴望的东西。 这是他至今为止生活中学到的道理。 无论如何,特地来见一面也不是毫无意义。 ‘真是有趣的家伙。’ 也是个不能放任不管的家伙。 那么,要如何才能把他留在身边呢? 当一个人背负了人情债,就容易被操控。那么,如何才能让他产生这种债务呢? 「南方的魔兽群怎么办?父亲。」 ‘父亲’这两个字一下子触动了他的心弦。但他并没有为此责骂。有时,仅仅因为血缘关系,就不需要忠诚誓约。 眼前的儿子就是如此。 ‘这个孩子的母亲是谁来着?’ 格蕾塔?海伦? 无论如何,她生了这么一个忠诚又憨厚的孩子,所以应该送一份小礼物给孩子的母亲。 虽然此举会在家族内部引起夫人之间的权力斗争,但正是为了让她们斗争才送的。就是要她们争吵和打斗。 反正都是在自己手下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别管它。」 本来出征的原因是为了处理从南方涌上来的魔兽群。一部分处理了,一部分留下了。 日后边境守卫队会因为处理魔兽群而头疼吧。 ‘那他们会寻求帮助吧。’ 短则几个月,长则一年内就会发生的事情。 「趁夜行动的侍从们呢?」 儿子对伯爵的问题低头回答道。 ‘乔治的匕首’,指的是在整个大陆上享有盛誉的刺客集团。 听说其中能联系上的人在边境守卫队,儿子四处打听,正好联系上了。 两人话音刚落,车夫便在前面说道。 「有个人在前面挡住了路。怎么办?」 「停车。」 如果在芬-哈尼尔北部,有人认不出伯爵的纹章而挡路,那足以怀疑他的智商;如果不是,那就是明知故犯,说明对方有事相求。 后者是对的。 那是个全身都用黑布遮住的家伙。 ‘真是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伯爵心里这么想着,在马车里只开了一道门问道。 「是谁?」 「乔治的匕首。」 简短的回答传来。 「你这混蛋!」 儿子从马车里跳下来喊道。接着说出敢在谁面前如此放肆,真是个狂妄的家伙之类的话。 那个自称乔治的匕首的家伙只是平静地听着。 「找我是何事?」 然后只说自己想说的话。被彻底无视的儿子拔出了剑。 锵! 「砍下一条手臂再谈话吧。」 儿子说道。虽然在他自己的领地内算得上是高手,但对方是那个‘乔治的匕首’。 独自一人挡在前面,看来他很有自信。 「住手。」 伯爵对儿子说道。儿子眼角抽动了一下,然后退后了。 「我想请你在边境守卫队处理一个人。」 对方是靠暗杀为生的人,只要按照他们的行事方式对待就行了。 他想试试看。即使派出刺客,他也能撑过去吗?即使对方是那个乔治的匕首? 一半是想把他拉拢到自己这边,一半是想除掉他这个眼中钉,这次的任务是为了后者。 「名字?」 「恩克里德。」 「不行。」 ‘……?’ 拒绝?不,是连呼吸都没停顿的拒绝。眼前这人也知道这个名字吗?话说,最近那个家伙的名声确实响亮。 「不一定要杀了他吧?」 「不行。」 这次也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说是直接杀死,就连只杀死一半也拒绝。 只要给足金币,他们不就是什么都愿意做吗? 「是没有自信吗?」 面对挑衅的言语,对方却一言不发。只是再次吐出了「不行」二字。 「那么,就只拜托你进行周边调查。有没有家人,身边有没有人,有什么财产,现在是怎么在那里的,想做什么。明白我的意思吗?」 全身都被黑衣遮住的男人,来自乔治的匕首的刺客,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每月初二我会派人来。届时进行情报和代价的交换即可。」 「别太嚣张了,你们这些靠血珠维生的家伙。」 伯爵说了一句话。他是那种很少表露自己感情的人。在他的儿子看来,他这样做似乎是为了自己。 在乔治的匕首出来的男人看来,那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敦促他好好处理事情。 刺客默默地退下了。 伯爵再次坐上了马车。 「父亲。」 「能忍的时候就要忍。随便表露感情不是好事。」 伯爵的马车驶离了,他像教导帝王学一样训诫着儿子。 一直目送着他们的乔治的匕首出身的男人摘下了蒙面。 许久没有全身遮蔽,他感到有些憋闷。 ‘竟然会感到如此憋闷。’ 这是因为他放松的生活持续了很久。在战场上,如果暴露面容作战,就只能光明正大地战斗。 萨克森认为,战场上的那种战斗是痛快的。 虽然是偷偷地从背后砍下敌人的头颅,但明明有更多简单的方法可以杀死敌人,为什么非要亲自动手呢? 即使敌人可能会察觉,为什么还要迈步靠近呢? 所以,在他看来,这是正当的战斗。某种程度上,更接近于痛快。 ‘不,也许算不上痛快。’ 他曾见过自己的队长和野蛮人或宗教徒战斗。很难说那是痛快的。自己的战场。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喜欢。 因为他有自己的战场。 「怎么样?」 当他走向领地时,走了很长一段路,半路上有一行伙伴加入了。她是妓院里的那个女人。就私人而言,她是一个类似恋人的人;在团体内部,她是一个领导着情报能力出众的人的女人。 「像蛇一样。」 这是指在直觉和第六感领域看到的对方的形态。伯爵是一个奸诈狡猾的蛇。他看起来就是那样。 「嗯,真糟糕。」 女人回答道。 「查出来了吗?」 萨克森问,女人点了点头。两人一边走向领地,一边交谈。 「我推测可能与此有关。」 即使隶属于乔治的匕首这个组织,也不是所有的委托都会接受。 更何况现在的萨克森也根本不具备接受委托的条件。 但是他有自己的目的,也就是参军的理由。 这是一个符合那个目的的线索。本来线索断了,他打算离开,但这样一来情况就不同了。 他是为了复仇才来到这里的。 这就是为了复仇的线索。 「他好像会让你杀了那个中队长。」 「我拒绝了。」 「那样也可以吗?」 对方是被誉为「北部大公」的贵族。虽然实际爵位仅止于伯爵,但这正是因为王室对其有所警惕,其实际权力难道不是足以称之为大公的存在吗? 说实话,如果他们下定决心进攻,即使是乔治的匕首也难以轻易对付。 统治一片领土的大贵族就是如此。 「不关我事。」 萨克森回答道。 嗯。女人心里点了点头。确实,他本来就是这种性格。 他说他中队的指挥官越来越疯了,但萨克森自己不也是个不能被认为是正常的人吗? 「走了。」 在领地前,萨克森先动了。女人在他身后说道。 「多来几次啊。」 没有回应。 乔治的匕首确实决定执行任务。通过传递情报,也能反过来获得许多信息。 萨克森对那件事并没有感到负担。 要不要提前告诉队长?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应该也没有那个必要。 实际上也只是要转达消息而已。 ‘没有家人,沉迷于剑,梦想是成为骑士。’ 嗯,太棒了。如果这样转达,对方会以为是在开玩笑,但世上真的有这种家伙,又能怎么办呢? 即便只是从一个雇佣兵变成了士兵,又成为了中队长,在外界看来,恩克里德的梦想似乎依然是痴心妄想。 但实际上,在近距离观察的人们,他们的看法又如何呢? 就连马库斯现在也似乎相信了那句话。 总之,这是一个只有疯子的领地。 萨克森如此想着,准备好了融入他们之中。 现在是阴险的野猫而非乔治的匕首,是守护战场的士兵,是辅佐中队长的部下的时候了。 如果放任不管,疯野蛮人又会做出疯狂的事情,所以控制他也是自己的职责。至少在待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他打算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 * * 「北方大公的立场是这样的。 想要公爵爵位。 但是王室拒绝了。 原因是什么呢? 伯爵声称,是因为王室想要排挤他。 为什么?怕王位被夺走?那么就该被夺走,伯爵主张说,这是一个如果没有力量,就会被夺走、吐出来、让出去的世界,不是吗? 但是王室默不作声。 只是依法对待。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瑙瑞莉亚。如果想要大公的位子,就做与之相称的事情,说了这样的话。 实际上是掩耳盗铃。伯爵对篡夺王位有兴趣,这是那些搞政治斗争的人都知道的。」 在克赖斯冗长的发言结束后,恩克里德问了一个问题。 「那些边境守卫的贵族们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都是半吊子啊。」 原来如此。恩克里德点了点头。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继承爵位也没有成功,却将爵位看得无比重要的人。 他们就是边境守卫的贵族,也是那些羞于被称为贵族的家伙。 更何况最近还有贵族被莱姆的斧头送到了天堂还是地狱。 虽然说是被盗贼所杀,是黑刀所为,但有些眼尖的贵族怀疑,这会不会是马库斯动了手脚。 恩克里德无需为此操心。 他只是对莫尔森伯爵感到好奇而已。 经过反复的锻炼和无数的经验积累,他用隔离术锻炼了身体,也学会了看清对方实力的眼力,又因为萨克森的缘故,第六感也开窍了。 ‘那个儿子。’ 他突然没有了与对方较量的想法。 但那个伯爵呢? 见到他的瞬间,一种类似好胜心的东西就燃烧了起来。 他的身体如同经过锻炼的钢铁一般。 他的那双眼睛。 ‘魔法师。’ 至今为止,他见过一两个魔法师了吧。 更何况,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还有一只会变成人类的豹子。 莱姆知道,所以恩克里德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埃斯特似乎也觉得那并不是什么秘密。 嗯,恩克里德比莱姆更早察觉到了。 听到这话的埃斯特。 「洗澡的时候也?」 虽然她这样问了。 魔法师不就是探索秘术,行走于神秘之上的人吗? 我以为他们不在乎男女之间的任何身体接触。所以恩克里德没有太在意。 但是,最近埃斯特睡在他怀里的次数变少了。 理由是‘现在不像以前那么需要了’。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干什么呢?」 莱姆在旁边问道。我正无所事事地陷入沉思。 部队训练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恩克里德也在台上进行着孤立技巧。 就在这时,那些被要求‘跑步’的人回来了。 「都回来了吗?」 「回来了。」 莱姆边说边咧嘴笑着。这家伙是个折磨人就能获得力量的人。性格真是少有的恶劣品种。 「大家都跑完了吗?」 恩克里德看着友军士兵心想。 ‘体力真差。’ 一切不都是从一颗跳动的心脏开始的吗? 所以。 七天来,他们只是全副武装地跑着。这可以说是一种微不足道的训练,但对于亲身经历的人来说,却是令人咋舌的。 怎么会不是呢? 从早上到中午,中午之后到晚上。 只是跑。 他们绕着训练场跑,跑到领地外面跑,还爬过领地旁边山丘密布的地方。 气喘吁吁是当然的。 全身肌肉发出尖叫也是理所当然的。 其中最痛苦的是第一中队。 「我们中队的训练和你们不同。」 有几个人表现出奇怪的优越感,但他们脸色苍白,很快就和其他士兵一样了。 「我们也得穿着轻甲跑,这不公平!」 既然要求每个人都带着武装跑,那么重甲中队当然就是重甲武装了。 莱姆听了这话,兴奋地跑了出去。 站在他面前一看,不就是从训练一开始就表现出优越感的那个士兵吗? 恩克里德曾叮嘱过。不要随便打人。如果没有正当理由,那就不叫训练,而是拷问。 他想通过敲打这些人来让他们变得坚强,而不是让他们彻底放弃。 虽然他认为进行这种训练本身就不合理,但那是队长应该操心的事情。 莱姆只是很高兴作为助教出场的时刻到来了。 「不公平来了。你小子!那就换到第二中队去!什么时候说训练不一样了!第一中队的自豪感去哪了?」 莱姆亲自上前瞪大了眼睛。如果再敢反抗,就直接动武了。 士兵立刻低下了头。 因为和这个疯子说不通。 ‘嗯,不错。’ 恩克里德看着那一切,心想训练进行得还算顺利。 也有点担心强度是不是太弱了。 这确实是一个可以被称为疯子中队长的错觉。 也难怪。恩克里德本人,不就是比这更艰苦的身体吗? 所以这种程度是合适的。 第221章 因为忍受了锻炼的时间 当恩克里德呆呆地站在讲台上时,接受训练的士兵眼中,怎么说呢,流露出一种类似怨恨的情绪。 「我不是说了吗,跑进来的时候装作休息一下会更好。」 这是莱姆说的话。 他们照做了。按照吩咐的。 那会成为他们跑得更远的动力吗? 不得而知。 「听我说,我可是操练人的专家。」 莱姆如此主张,所以他只是让他看着,就听了他的话。 再说也不是错话。 莱姆确实能很好地使唤人。 不然的话,他们眼中不可能在一周内就寄宿着恶灵。 冲进训练场的他们眼中,仿佛喷射出青蓝色的气息。 哗啦啦啦啦。 多亏了倾盆大雨,看起来更是如此。 虽然一直下着的雨并不那么令人满意。 ‘好啊。’ 他们的眼神再满意不过了。光是动脚奔跑,眼中就充满了恶意。 现在没有理由再只是旁观了。 在重复今天之前,恩克里德就是半疯的训练狂人。 每天活动身体、挥舞刀剑,导致手掌破裂。 现在会不同吗? 反而是忍着才辛苦。 一想到训练他们奔跑,然后又想起莫尔森伯爵,自然而然就想挥剑。 恩克里德除了个人训练时间外,也如此摧残身体。无论是在高台上,还是在下面。 「这程度应该说他蛮不讲理了。」 恩克里德和以前一样,让在旁边看着的克赖斯都忍不住小声嘀咕。 连续不断的瞬间就是现在。 恩克里德喜欢士兵眼中充满恶意的眼神,也喜欢自己正在前进。 「现在来挥舞武器吧。」 整天只让他们跑步,直到第七天,才让他们拿起武器。 没有方阵、阵型、合格训练之类的。那不是恩克里德的专业领域,也不是他能做的事情。 恩克里德打算进一步发展他们的基础能力。 马库斯在远处观察着这一切。 「只是给了个头衔而已。」 为什么,这么努力啊。 旁边的副官点点头回答道。 「是啊。」 「没有逃兵吗?」 「……看起来心有余而力不足。」 副官欲言又止,马库斯追问道。 「看起来?」 「好像连那点力气都没有了。」 俗话说,不给人留下逃跑的力气,就逃不掉。 恩克里德的训练就是如此。 在马库斯看来,恩克里德更喜欢他人的欢呼和赞美。 然而,比那更重要的是。 恩克里德是为了目标而笔直前进的人。 他是一个在欢呼和赞美之前,如果有自己该做的事,就会去做的人。 ‘要成为骑士,需要做什么。’ 磨砺剑就可以了。 那就那样做。每天,一模一样。 恩克里德就是那样做的。看着他,怎能不感叹。怎能不惊叹。 那么,现在的他为了什么而如此? ‘他似乎一直在等着训练中队长这个头衔。’ 他不是像等待已久一样行动吗? 现在看来,他似乎也享受杀意和敌意,就像享受欢呼和赞美一样。 ‘难道不是,只是喜欢折磨他人?’ 这样的想法也可能会出现。 马库斯只是庆幸自己没有被下放到下面去。 * * * 贝尔与恩克里德有缘。 他曾救过自己的性命,之后也曾多次碰面。 因此。 ‘他会适可而止的。’ 他认为人理应如此。 恩克里德这个人不寻常。 他不会认为自己所有的训练过程都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所以他会适可而止的吧。 会的。应该会的。我曾如此深信。 这个念头在两天内土崩瓦解。用信念筑成的塔楼,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彻底抹去。坍塌了。 「呼、哈、呃。」 呼吸已经快要到喉咙口了。 「掉队了就挨揍,知道吗?」 身后,疯子斧头杀人魔正笑着追上来。 他咧着嘴笑,把斧头在空中挥舞。即使不会真的杀了人,但看样子是会揍人的,而且被那东西打中,会比跑步更痛苦,这是不言而喻的事实。 「跑起来啊?」 起初只是绕着操场跑,现在身后还跟着个斧头杀人魔,追着折磨人。不得不拼命地跑。 实际上,一旦掉队,就会挨揍,然后又得重复跑。 「想杀我吗?那就杀吧。暗算也好,突袭也好,都行。来啊,同志们。」 他咯咯笑着说出这句话,有些士兵的肩膀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他们是真的想把这家伙活活打死。 贝尔没有那么做。不,是做不到。跑步已经让他气喘吁吁了。 就这样全力冲刺,翻过几座山丘后,就来到了操场。 「拿起武器。」 接下来是简单的基本功反复练习。 「想打随时奉陪。拜托你们来啊?」 斧头杀人魔不时地挑衅着,有几个士兵向那个看起来比较沉着、比较好欺负的金发剑客发起了挑战。 「如果在对练中能撑过五个回合,就可以休息了?」 「因为那证明了实力。」 他叫拉格纳。 他这个人,和他的外表不同。 我以为他会手下留情的。 砰!啪! 他挥舞木剑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如果那不是木剑,而是即使没有开刃也用铁打造的剑的话…… ‘估计就死了。’ 拉格纳看着那个昏倒的家伙,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 「虚弱。」 不,操! 不是我们虚弱,是你们强得离谱吧? 贝尔有句话涌到了喉咙口,却没有说出来。 「不服就来啊,拜托你们也来挑战我吧。我求你们了。」 斧头杀人魔的话让贝尔的激动平息了下来。 挑战就死。理解完毕。 上午全力冲刺跑步,吃完午饭后,下午就全力挥舞武器。 这是简单的训练。 然而,每天都要重复这一点,简直是地狱。 「他是恶魔吗?」 睡前,战友随口说出的话,贝尔内心是同意的。 ‘恶魔崽子。’ 话又说回来,他也没法说什么,因为那个家伙的训练时间比士兵们更长,也更艰苦,更残酷。 「来看看对练吧,兄弟们。」 有恩克里德在和身材高大的宗教信徒士兵对战。 「斧头杀人魔来了。」 还有和雷姆的对练,雷姆不知何时把士兵们给他起的绰号挂在了嘴边。 和拉格纳打过,也和萨克森打过。 恩克里德奋力战斗,但也没能赢。 不,反而挨揍得更狠了。 他对奥丁是脚踝被踢中的同时,被那个巨大的身体里意想不到的速度的转身后踢击中了。 恩克里德被那一击击飞了。他成了鸟儿。向后飞去,撞进了操场一侧放置假剑的地方。 嘭! 一头栽进了因为连日下雨而变得泥泞的地方。 那家伙该不会死了吧?我吓得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 「要休息就去死着休息吧。」 然后,担任教官的莱姆对士兵们说道。或者说,名叫萨克森的家伙不知何时凑过来,用胳膊肘戳着我的肋部。 意思是,动起来! 我反射性地挥动着手臂和武器,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倒下的恩克里德。 训练和磨练的恶魔再次站了起来。 那模样就像是从地狱归来。 头被打破,鲜血直流,身体在泥泞中翻滚,黑褐色的污物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胳膊肘附近掉落的黑褐色物体,移到了他的脸上。 那家伙,还好吗? 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嗯,好痛啊。」 而他说的就是这句话。 那是个疯子。一个痴迷于剑的疯子。 ‘剑痴。’ 贝尔咀嚼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吞了下去。 「现在很难像以前那样留有余地了,连长兄弟。尤其当您那样冲过来的时候。」 恩克里德似乎是越界冲了过来。 这是天天都能看到的场景。 一开始很惊讶,后来觉得可怕,过了一个月,就适应了。 就这样,夏天过去了,秋天临近的时候。 整整两个月,每十天一次,除了半天的休息外,连休息日都没有的强行军中,传出了需要扫荡魔兽的消息。 「最近周围的魔兽数量增多了。听说有一种长着獠牙的马形魔兽。这是讨伐作战。」 这是营长下令,由第二连长带领开始的行动。 「呼,狗娘养的,这样的话今天就不用训练了吗?」 本森斯小队长。眼中透着杀气,全身散发出刀刃般的锐气。 仅仅两个月,人就变了。 「会战斗一整天,不是吗?」 旁边的贝尔回答道。 气势变化的,贝尔也一样。 要不然,他早就逃走了。 如果在训练中死了,那可就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了。 「先抓住那些疯小马崽子。」 本森斯挥舞着他的长弓说道。他的力气比以前更大了,换了把新的长弓。 那把弓比以前大了半倍。弓弦所用的筋骨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硬结实。 他麾下的弓箭手部队全部都是类似的武装状态。 马库斯在部队武装上毫不吝惜克罗纳。这一点他倒是非常满意。 虽然把训练交给那个疯子连长是最糟糕的。 「那边!」 作为侦察兵派出的三名士兵发现了正在逼近的魔兽群。 通常魔兽都是肉食性的,但偶尔也会出现这种草食动物的魔兽化。 其中最令人头疼的种类就是马。 长着獠牙的马仅仅是冲锋就具有威胁性。它们是用肉体冲锋作为武器的家伙。 「超过十只!」 侦察兵报告后,第二连长大喊道。 「弓箭手!」 本森斯忠实地执行了命令。第二连长本人虽然也是连长,但也参与了训练。 他是个讲义气的男人。 因为听说第一连长没有参加训练。 听到召唤弓箭手的呼喊,本森斯的小队行动了起来。 「射击!」 本森斯说着,自己也把箭搭在弓弦上拉开。长弓吱呀作响,扭曲着发出呻吟。 肌肉尖叫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月,但他与比露出獠牙、喷着鼻息的恶魔般的马兽更甚的恶魔生活在一起。 那些日子是否没有白费呢? 唰——! 箭矢弹射而出,射入马兽的头颅。 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以及「噗嗤」一声爆裂头颅的声音,都轻快无比。 被击中的马头猛地一扬。正在冲锋的马兽翻滚着倒在地上。 本森斯被一种奇妙的感觉所笼罩。 感觉每一根肌肉都听从自己的意愿。 增长的肌力以及严酷训练带来的体力余裕,为他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最重要的是,尽管只有两个月,但那种被逼到极限的经历,甚至让他产生了精神上的余裕。 ‘再来一箭。’ 即使马兽冲过来,他也能判断出自己还有余裕。 「射!」 拉开弓弦,马兽显得格外巨大。尤其是它的头颅。 专注力空前高涨。 本森斯看着它,松开了弓弦。 啪啪啪啪啪! 与部下们配合默契地拉弓放箭。 箭矢飞出,瞬间便有十只魔兽毙命。 箭矢飞射,不分头颅或身体,刺入并钉住了它们。 「嘶——」 马兽的临终惨叫回荡开来。 「又来了!」 还没来得及感叹,侦察队的呼喊声便响彻云霄。刚杀死十只魔兽,后面又有十几只魔兽冲了过来。 它们不给射箭的机会,迅速拉近了距离。 「应战!」 这是二中队长的喊声。随即,马兽与人类的交锋开始了。 不可能在两个月内取得飞跃性的成长。 只不过,比以前肌肉增加了,体力也增强了,专注力也变好了。 贝尔也感受到了这一点。 身体很轻。何况,与恩克里德那样的怪物相比,马兽岂不是更容易对付的对手吗? 「杀!」 「干掉!」 「清除!」 大家七嘴八舌地叫喊着,或是在马兽的头颅上钻孔,或是斩断被魔兽化后变得更加坚硬的马匹肌肉。 他们用长矛刺击,挥舞着在前一场战斗中缴获的战利品——长柄刀。 呼昂! 二中队长也挥舞着长柄刀,那力量非同寻常。 挥舞的长柄刀刃斩断了马的前腿。 紫色的血液「噗」地一声涌出。 魔物的血是黑色的,而魔兽的血有时是蓝色或紫色。 魔兽特有的血液四处飞溅。 从某种角度看,这场战斗索然无味。 一个全身沾满鲜血的步兵开口说道: 「……它们怎么这么弱啊?」 他是真心实意说的。根本没有危险。 哔——! 之后虽然有一只狮鹫冲了下来。 本森斯弓箭手队射中它的翅膀,士兵们一拥而上,乱刀将其杀死。 那只狮鹫即使被称为高级魔物也毫不为过,但还是被他们拿下了。 毕竟不是多数,只是区区一只。 战斗结束后,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所提升这一点毫无异议。 本来,边境守备军就是常年与战场为伴的人。 原本实力就非同寻常,现在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回到部队后,恩克里德表扬了他们。用他自己的方式。 「今天还没跑吧?」 意思是魔兽狩猎是魔兽狩猎,该跑的还是要跑,不是吗? 「真是个混蛋。彻底的。」 贝尔吐出了他一直忍着没说的脏话。他心里正想着多亏了恩克里德的锻炼,他才变得如此强大,结果恩克里德嘴里冒出的话语实在太过荒谬,让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是切磋请求吧?」 骂脏话、顶嘴就是切磋请求,这是莱姆定下的规矩。 「好久不见,贝尔。」 恩克里德点点头,叫了贝尔。 这一下,贝尔也无法退缩了。 也不能说「轻点」。 既然决定了要冲锋,那就全力以赴。 这是恩克里德强调的话。 现在是时候全力以赴了。 训练继续进行。 贝尔挨揍归挨揍,恩克里德还是做了他该做的事。 而且不只是训练。 「来了。第一位客人呢。」 傍晚之前,克赖斯找到了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虽然不觉得每天重复的训练无聊,但得知有人来访,他还是感到了一阵短暂的喜悦和高兴。 「一开始就是大人物啊。」 克赖斯接着说道。 真是令人期待的话。 在他的带领下,恩克里德走进了市场。 对方说在瓦内萨的南瓜旅馆等他。 正如克赖斯所言,他散布了消息,结果不是他去找,而是对方找上门来,是这样吗? 于是,这是第一位客人。 「你就是那个据说终结战争的士兵朋友?」 旅馆后面练武场上站着一个男人。他脸上有两道明显的刀疤。一道横穿鼻梁,另一道深深地划过脸颊。 那是一张自带气场的脸。 还有他手中握着的武器,也是如此。 那是一柄尖端带着尖刺的流星锤。 每一根尖刺都看起来锋利无比,而且铁疙瘩本身的重量也显得非同寻常。 「我是伊巴伦。」 男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这时,克赖斯在后面补充道。 「佣兵伊巴伦,非常有名。是领地级别的强者,有‘紧箍咒伊巴伦’的绰号。」 「我的绰号好像更华丽。」 恩克里德看着对手低声说道,克赖斯却回答说那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啊,没错。华丽的花朵,蜜蜂也好,蝴蝶也好,都会飞过来不是吗?」 克赖斯故意散布的谣言,其中的绰号确实更华丽。 终结战争的士兵,虽然听起来肉麻,但无论如何,那是恩克里德所希望的。他站在恩克里德面前。 还没等恩克里德开口,脸上带着令人印象深刻刀疤的佣兵伊巴伦就先开口了。 「我们来较量一番吧。」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第222章 终结战争的士兵 ‘不知道他怎么散播的消息。’ 恩克里德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非常令人不快的东西。 他看起来不像只是为了确认自身实力而前来比武的人。 他眼中流露的是贪婪和贪欲。 「终结战争的士兵?是不是有点狂妄了?」 佣兵伊巴伦问道。他举起流星锤,同时抛出这个问题。 那是一种威胁性的姿态和态度。意思是进入了战斗状态。 ‘我可以拿这个砸烂你的脑袋?’ 他仿佛在用身体这样表达。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依然笔直地站着,回答道。 「是啊。」 「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吧?」 明明看起来像是会不问缘由地直接冲过来,却还在试探。恩克里德对此也很不满意。 「差不多得了。」 恩克里德敷衍地回答,伊巴伦皱起了眉头。 「你妈的,好狂啊。臭崽子。」 这是故意的辱骂。为了打破对手的平静,耍的嘴皮子功夫。 这也是恩克里德的拿手好戏。 过去为了生存,他耍嘴皮子的日子比佩剑在腰间的日子更多。 「喝啊!」 再三的无视让伊巴伦动了起来。他大步冲过来,胡乱挥舞着钝器。 这就是乔伊斯的伊巴伦?领地级别的强者? 靠近的速度太慢了。和莱姆相比,简直慢得让人忍不住打哈欠。 即使不是真的打哈欠,他确实也很从容。 但也不是随便应付了事。 既然决定要打,就要全力以赴。 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恩克里德确实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每件事,他都倾尽全力。 因为对于没有天赋的人来说,进步的方法原本就是如此。 如果他朝着梦想前进的脚步稍有停滞,就不会有今天的他。 ‘也许和表面上看到的不一样。’ 他警惕着,怀疑着。 所有这一切都可能是个人战术。 诱导敌人放松警惕的战术,对于佣兵来说,这不几乎是必备的技能吗? 呼嗡。 恩克里德一直盯着飞来的晨星锤,左脚向旁边一抽。身体旋转半圈,拔出了剑。 锵! 拔出的同时就挥舞了出去。 伊巴伦急忙想收回他挥舞的武器,但因为惯性,在收回飞出去的东西时动作扭曲了。 「呃!」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佣兵咬紧牙关,发出类似气势的声音,最终丢下武器,向旁边飞扑了出去。 剑刃划过空中。这是故意的。 恩克里德认为对方可能会假装躲避然后冲过来,所以只是简单地挥剑,更注重防御。 ‘怎么还不来?’ 虽然不是故意露出破绽,但现在不是个冲过来的好机会吗? 「我们赤手空拳来一场吧。」 丢了武器的伊巴伦说道。 这是什么?恩克里德直觉地感受到了。 ‘草包?’ 之后他才知道,‘乔伊斯的伊巴伦’这个绰号来源于他的握力。 然而,他只是在恩克里德那经过隔离训练,变得异常结实的手臂上留下了手印。 紧接着,恩克里德用同样的方法折断了他的手腕。 「啊啊啊啊!」 只剩下尖叫声。 这是个草包。是个徒有虚名的家伙。 「嗯。」 克赖斯看着这场战斗,咽下了呻吟。 听说有第一位客人,一些中队成员也跑来围观。 莱姆摇了摇头。 「看来都是些废物。」 萨克森没有说话。拉格纳和奥丁也没有补充。 本来计划是招募那些想在世间流浪并与强者相遇的人,结果来了一个草包。 「还要继续吗?」 恩克里德问手腕折断的伊巴伦。 「不!不打了!」 伊巴伦被吓坏了。 恩克里德觉得,这样的话,贝尔也能打赢了。他这么想着,转过身去。 「别太失望了。不是说要走出村子,冒险才会开始吗?」 克赖斯说道。意思是开始和结束不可能同时发生。 在东部也有相关的谚语。不是说一口吃不成胖子吗? 恩克里德漠不关心地 Mian 想到。 蕾姆强烈而狂野。 萨克森漠不关心地威胁着生命。 拉格纳以剑术为基础,冲锋陷阵,擅长心理战。 奥丁天生的怪力和掌控身体的能力非常出色。 即使有这样的人,恩克里德仍然渴望新的体验。 ‘有所欠缺。’ 恩克里德想获得一些不同的东西。想弥补不足。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但是第一个对手,怎么说呢。 ‘草包。’ 来了个傻瓜。所以失望了吗?不,不可能。恩克里德不会为这种小事感到失望。 如果论等待和忍耐,他大概是大陆上最强的人吧。 「没关系。」 后来来的五个人中,有四个人和草包差不多。他们是觊觎恩克里德声誉的笨蛋。 「如果我打败你,就能直接当连长吗?」 「你用那样的身体战斗?锻炼得好像差不多了,但好像还不够。」 「不拔剑吗?即使我死了,你也不会怪我吗?」 恩克里德在克赖斯摆好的餐桌上,按照自己的意愿撒上调料。 如果用蹩脚的实力来挑战,他就会把每个人的胳膊和腿都打断一根。 其中有适度有名气的佣兵。 也有自称为了自我锻炼而流浪的剑士。 也有夸耀自己是见习骑士出身的家伙。 但大多数还是佣兵。很多觊觎‘结束战争的退役士兵’这个绰号的人。 之后又来了七位客人,但从他们身上很难找到可学习的东西。 因为有很多甚至不如士兵的家伙。 其中唯一一个还不错的对手是。 「兽人,巴拉卡。」 他是人类语言不熟练的兽人族,但天生的运动能力非常出众。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难得一见的值得一战的对手。 兽人使用手背上长出尖锐指甲的刃器,也就是爪,非常擅长变幻莫测的攻击。 他会抬起膝盖吸引视线,然后从头顶向下大幅挥舞爪子,或者降低姿态几乎贴着地面冲过来。 这些都是因为他天生的运动能力才可能做到的。 恩克里德观察、体验并学习了。 那段时光还不错。 即使没有重复今天,那也是一段吸收、敲打、锻炼至今所积累的一切的时间和岁月。 因为没有威胁,没有障碍,所以没有什么会改变,恩克里德就这样像重复今天一样生活着。 * * * 蕾姆折磨着敦巴克尔。不,这已经不是折磨的程度了。 「如果不好好做,你就会死,兽人。」 一开始像是在开玩笑,现在却充满了杀气。 为什么不会呢? 在旁边看着队长,难道就没有一点感受吗? 疯狂的兽人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 那么,该怎么办呢? 把他逼到悬崖边上,推下去,难道他不会为了不死而使出力量吗? 蕾姆就是这么做的。 同时也感悟到了一些。 ‘有天赋啊。’ 天生的身体能力不同。在运用身体方面,闪现着灵光。 所以和恩克里德有点不同。不,是完全不同。 虽然脑子有问题,但身体却与众不同,教起来很有意思。 即便如此,这兽人也不可能成为大将。 「我快死了。」 被折腾了几次,就那样晕了过去。忍耐力?意志力?如果真有那种东西,那和恩克里德的差距会非常大。 蕾姆把敦巴克尔弄了个半死,然后想起了恩克里德。 现在她觉得恩克里德的实力已经大有长进。 到了像以前那样放水、轻柔应对会觉得别扭的程度。 稍微放松一点,就必须认真应对的程度。 衡量着他的成长,一个词浮现在脑海中。 「骑士啊。」 他想走的路,对蕾姆自己来说也是一条敞开的路。 当然,并非这片大陆所说的骑士什么的。 蕾姆的部落有他们自己的方式。 最近她不寻常地想了很多。所以,这才是她更激烈地鞭策敦巴克尔的原因。 她在鞭策对手,也通过此来鞭策自己。这对蕾姆来说是有益的行为。 「疯了吗?躺着?睡着了?你难道现在在睡觉吗?训练的时候睡觉?」 在她的斥责下,敦巴克尔不情愿地撑起了身体。如果有人告诉她这个恶魔其实是从魔境出来的,她会百分之百同意这句话。 * * * 结束战争的退伍士兵。 「这个混蛋就是那个混蛋。」 在潘-哈尼尔北部进行各种阴谋活动的魔境圣地教。 他们的一名核心干部在一个小酒馆里喃喃自语。 他占据了一张破旧的木桌,因为时间还早,酒馆里没什么人。 桌上的画上画着恩克里德的脸。 ‘屡次妨碍我们行动的家伙。’ 在开拓村摧毁了诺尔殖民地,最终连教徒都杀掉的家伙。 为了暗杀派去了魔狮和驯兽师,结果连他们也杀掉的家伙。 ‘真是个绊脚石。’ 邪教干部下定了决心。听说那个绊脚石正在散布奇怪的谣言,要人去找他吗? 「去把他杀了。」 邪教徒命令道。诺尔殖民地这种程度的,我们这边也有能摧毁它的人。那种武力多的是。 当然,也有超越他的武力。 听到干部的命令,坐在桌子对面的女人站了起来。 她的肩膀比一般男人宽一倍,大腿像圆木一样粗。 眼睛细长,看不清眼珠,嘴唇比眼睛更细。 她是邪教培养的战士,没有咒语方面的天赋,完全凭借肉体能力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剑客。 「是。」 女战士站了起来。她的身高很高,看起来像个巨人。实际上,她的身体里流淌着巨人的血液。 魔境圣地教曾通过实验将那血液注入她的体内。 除了威尔,她的身体能力和战斗力足以。 ‘准骑士级别。’ 所以,要杀死恩克里德那个家伙应该不成问题。甚至不需要派刺客。既然他散布谣言,召集杀他的人,那就让他如愿吧。 就让他按照他希望的方式战斗并死去吧。 * * * 黑刀盗贼团比其他任何东西都更懂得名声的重要性。 「我们被打得屁滚尿流,就这么算了可不行吧?就算要撤退,也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 马库斯那家伙使的伎俩,黑刀总部已经接手了。 而且,总部派来的黑刀盗贼之一,也策划了与邪教徒相似的事件。 ‘如果杀了马库斯推举的家伙呢?’ 有许多贵族与中央有牵连。他们与那些贵族有契约关系。这次事件将会削弱马库斯的地位。 这是契约的履行。 如果需要,甚至有杀死马库斯的打算。 当然,在那之前,我会先拧断那个带头的家伙的脖子。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藏在边境守卫里的家伙开始做出奇怪的举动。 关于他是结束战争的退役士兵的传闻也传到了这里。 「意思是想打架就来吗?」 黑刀盗贼团中也有许多擅长战斗的人。 总部决定派其中一人前往。 那是一个有着褐色头发,相貌朴素的男人。 他的绰号是燕子刀。 因为他用一把剑耍出的技艺太过神奇,所以得了这个绰号。 「去办点事回来?」 那是一个带着笑容把刀插进对方喉咙里的家伙。一个在杀戮中感到狂喜的疯子变态。 「就这样。」 黑刀盗贼的干部派出了燕子刀。 燕子刀出身于见习骑士。关于他因杀人过多而被逐出的不幸天才的说法也甚嚣尘上。 如果他没有加入黑刀盗贼团,那他早就死了。 ‘带着那家伙,花了不少金币吧。’ 说服了那些要杀他的贵族,藏匿他并给予他所需,为此也花了不少克罗纳。 磨砺刀刃不就是为了使用吗? 这次就是使用的时候了。 不仅邪教徒和黑刀派人来了。 莫尔森伯爵麾下也有不少人行动起来。 「你们在做有趣的事情啊。有没有战士能去证明伯爵的剑术比那更伟大?」 伯爵的话音刚落,他的两个儿子和一名战士就站了出来。其中一个就是上次被恩克里德打败的家伙。 「我去。」 他并没有阻止儿子上前。 无论是好的印象还是坏的印象,都需要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这还没完。恩克里德的消息也传到了与莫尔森伯爵、黑刀和邪教徒组织完全无关的地方。 「那家伙进步这么大?」 这是以前护送洛克弗里德商团时,不愿透露姓名的西洋剑士。 他习惯性地用手摸了摸胡子原来的位置。 现在胡子已经刮得很干净,摸不到东西,所以手感到空虚。 「是的,听说如此。」 他刚结束各种事情。也就是说,他有空闲了。 ‘去看看吗?’ 原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进展,但如果突然进步那么大。 他可能把灵魂卖给了恶魔。 但也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 他也有纯粹的好奇心。 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正好也是路过,不是吗? 「这下得绕一大圈了?」 部下说道。 西洋剑士看了半天地图,反问道: 「好像是路过啊?」 根本不是啊?部下思考了片刻,然后回答道: 「是的,好像是。」 众人也随之点头。 考虑到他的气势和地位,他们应该知道不得不听从他的话。 就这样放松一下,别那么死板。 男人边想边迈开了脚步。 他非常好奇,恩克里德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 * * 击倒伊巴伦后,许多佣兵前来挑战。恩克里德起初一概接受。 「好像没什么用。至少得等打赢了贝尔之后,再和他们交手。」 一旁观看的克赖斯干净利落地总结道。 就照他说的做了。 「下一个!」 训练中不仅贝尔,还有许多其他士兵也上场了。 其中也有士兵输的时候,这时小队长级别的就会上场。 如果小队长快输了,中队长级别的也会上场。 「那样可不行!」 脸上带着刀疤的二中队长喊道。 「呜哦!」 「果然!」 「帕尔托!帕尔托!」 不合时宜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现在也成了日常。 旅馆老板艾伦最初感到困惑的事情,现在也习以为常了。 「再来杯啤酒!」 他忙着向围观的人们卖酒。 日子似乎波澜不惊。 就在这时,出现了一位连帕尔托二中队长都打败的战士。 「这个名字我第一次听说,但实力非凡。而且,她是个女人。」 于是女战士站在了恩克里德的面前。 旅馆后面的演武场,现在连市场周围的商贩也大批前来围观了。 「巨人?」 恩克里德看着对手问道。比奥丁还高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见,但更令人惊讶的是她是个女人。 「混血。」 对手回答道。声音沙哑,但足以听出是个女性。 恩克里德举起剑。剑尖向上,重心落在脚掌中部。 直觉告诉他。对手绝非等闲之辈。 女人也举起了自己的武器。 是剑和盾。盾是整块铁铸成的。 光看她拿的武器就能知道。 她是个拥有无穷怪力的人。 第223章 这是那位被那边小姐揍了的绅士出的钱。 无需多言「开始」。 恩克里德和对手都摆好了架势,这就足够了。 女人把盾牌举到前面。 恩克里德认为对手会以防守为基础展开战斗。 因为那是发挥剑和盾效用的战术。 因为迄今为止,装备这种武器的人都是如此。 经验促使恩克里德行动。 向前一步。 那是为了抢占战斗中有利位置的动作。 就在他持剑向前迈进的瞬间,盾牌放大了。变大了。瞬间覆盖了视线。 ‘操。’ 他心里不禁爆粗口。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不知不觉中,他看到了近在眼前的灰色铁壁。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在短暂的瞬间,恩克里德握着剑,双臂交叉在胸前和脸前,摆出了防御姿态。 嘭! 灰色铁壁猛击了他的小臂。 伴随着浮空感和冲击,视线晃动,紧接着背部传来第二次冲击。他反射性地用左手拍地,做了个类似受身翻滚的动作。 这得益于他这些日子拼命训练巴拉夫式武术。 他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但并没有吐出来。 这是出乎意料的时机,一击必杀。 他向后飞去,背部先着地,所以以一种半蹲半倒的姿势摔倒在地。 「呼!」 恩克里德吐出一口气,然后再次吸气,化解了冲击,想立刻站起来,但却没有那个空闲。 头顶有什么东西「呼」地飞了过来。我甚至来不及确认。 当然也来不及喘息。 恩克里德感到心口被勒紧,半躺着向上挥剑。 铛! 他挥剑的同时,右脚掌蹬地,向旁边翻滚。 无法用重剑式劈砍。因为姿势、位置、时机都被夺走了,别无选择。 用软剑式进行类似格挡的尝试只成功了一半。 剑虽然被格挡开,但却无法阻挡随后的攻击。 对手任由剑势流转,用脚发起攻击。 眼前仿佛有铁锤飞来。 ‘钢铁靴子。’ 他注意到那双铁制的靴子。 嘭! 脚尖踢中了胸口。 恩克里德被击中后向后翻滚,翻滚的距离是盾牌格挡后退的两倍多。 这意味着相比冲击力,他被击飞得更远。 「呼。」 翻滚的恩克里德用左手撑地,腰部一弹。然后,他像翻跟头一样直接站了起来。 「好身手。」 女战士说道。她不知何时已经调整好姿势,将盾牌拉过来护住身体,和刚才一样,也就是和开始时一样的姿势。 这让他感到不适。很难轻易找到破绽。 最重要的是,对手的战斗方式不容小觑。 ‘熟练。’ 她懂得通过自己的装备和姿态来寻找对手的破绽。 因此,这意味着她在战斗和搏斗两方面都经验丰富。 唰。 被脚踢飞时,尖锐的石头擦过额头,血珠顺着太阳穴流下。 滴下的血珠顺着脸侧流到下巴尖,凝结成滴,然后「啪」地掉了下来。 仿佛是信号一般,疑似巨人混血的女战士再次蹬地。 砰! 伴随着声响,一道熟悉的灰色铁壁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面能遮住半个身体的圆形盾牌,也是一块整块的铁块,如果直接挥舞,可以说是一件钝器。 即使是经过训练的人也会觉得沉重,除了巨人和普罗克,其他人很难驾驭这件东西。 这是相同的战术,却也是必胜的一招。如此快速有力地挥舞如此大面积的武器,如何才能抵挡呢? ‘如果挡不住……’ 那就避开。 野兽的心脏让他睁开眼睛。 一点点的专注创造了沉浸。 他沉浸其中,睁开眼睛,刺激感官,然后行动。 恩克里德的身体像夜晚路灯下拖长模糊的影子一样,向旁边弯曲。因为剧烈的加速,才显得如此。 同时,他瞄准对手持剑的手臂,挥剑砍下。这是重剑式的劈砍。 随即,对手的盾牌也像扭曲一般移动。 用盾牌格挡,然后直接推开。剑和盾牌相撞。 两股力量通过剑和盾牌交汇。 轰! 巨响爆发。一方唤醒了怪力之心,另一方虽然只是一部分,却继承了巨人的血液。 围观的人们都捂住了耳朵,仿佛有爆炸咒语炸开了一般。 「呃!」 「啊!」 各种尖叫声不绝于耳。 恩克里德的剑击中对手盾牌的同时,他看到了擦过自己肋部的刀刃。 扭过身子避开了,但还是擦到了。 虽然不是深伤,但还是流血了。腰间很快就湿了。 穿着薄薄的皮甲,对方的刀刃很锋利。不是普通的武器。 至少切割力不比自己的剑差。 看起来钝钝的剑也这样。 比一般剑厚两倍的刀刃。 虽然是改造长剑,但对方体型巨大,那把剑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佩剑。 「真快。」 对方说道。 表情和态度依然平静。看起来没有任何乐趣。 ‘好强。’ 擅长战斗,擅长砍杀,反应速度也很快。 本来想遇到莱姆、奥丁、拉格纳、萨克森以外的对手,现在这样的对手就在眼前。 如同久旱逢甘霖。 「啊,再来一次。」 恩克里德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虽然少见,但那是他真正感到无比快乐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 * * 「看,那个表情。他肯定觉得他疯了。」 不是好对付的对手。莱姆等人都一眼认出来了。 就在这时,看到自己的队长因为脑子坏掉而傻笑的莱姆开口了。 「嗯,第一次看到确实会让人措手不及。」 拉格纳接过了话。 「毕竟不知道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少见的,萨克森也开口了。 「呵呵,对手的姐姐好像不高兴了。」 奥丁也附和道。莱姆对此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没错,甚至在没有野兽之心的时候也这样。 在他看来,那根本算不上什么进步,换句话说,就像抓住腐烂的树枝往上爬一样,即使那样也笑着。 他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断? 那有什么好开心的? ‘那时还以为他会很快死掉。’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跟在了自己身后。那个刚才还远得看不见的人,现在只要一喊就能碰到。 ‘啊,不想被追上。’ 莱姆一边想着,一边观察着战斗。 怎么看,那个女战士都是来杀他队长的。 那么,要阻止她吗? 以前会的。如果这里是战场,他会出手的。但现在不能。 他是亲手铺就通往梦想道路的人。 ‘现在要是出手,他肯定会非常怨恨吧?’ 当然,即使如此,如果在濒死边缘,他还是会出手的。 看来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想。 旁边,拉格纳悄悄地往前挪了半步,阴险的野猫气息变得模糊,奥丁呵呵笑着,身体也微微向前倾。 ‘真是群疯子。’ 只有自己是正常的。那个所谓的队长,死活不论,就是对战斗着迷。 其余的也都不正常。 ‘我得清醒,我得。’ 难道不是为了这个才把兽人敦巴克尔半死不活地打回来吗? ‘兽人很结实。’ 打起来也很爽。 嗯,很快就会恢复的。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才过度地逼迫他。 莱姆随后观看了战斗。 虽然腰部被砍伤,但恩克里德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再次是盾牌冲锋。 ‘感觉可以把他劈开。’ 那可不容易。 之前避开攻击,寻找破绽,但都被挡住了。 但这次也一样。 留下残像般地向旁边挪动脚步。最初以为是一样的,但并非一样。 盾牌跟上之后,恩克里德移动得比它更快。 平时只用一半的怪力之心,现在看来是全力以赴了。 恩克里德的身体变得更快了。 很快就绕到了混血巨人的身后,像那样挥舞的剑,追随着对手画了个圆。 咔嘎嘎嘎嘎嘎嘎嘎! 剑擦过灰色铁盾的表面,反复碰撞弹开,火花四溅。 这是常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进行的攻防。 随后,恩克里德的刀刃擦过了对手的侧腹。 对手也没有坐以待毙。 视线中失去恩克里德后,她看也不看地将剑垂直地刺向自己身后。 呼昂! 比其他剑刃更厚的改造过的长剑划破了空气。 恩克里德刚才还在侧腹附近轻触刀刃,转眼间已远远退开。 恩克里德避开刀刃后,刚一拉开距离就又冲了上去。 就像是要报复刚才被盾牌击中的仇一样。 冲上去的恩克里德,仿佛将自己的身体当作弓弦,射出了剑这支箭。 ‘那个。’ 那是之前在马尔泰最后出场的对手的技术。 ‘对我可没少用啊!’ 在这里又拿出来了。宝剑仿佛从剑鞘中飞出。 咣! 对手也挡住了。 只不过这次确实没有完全挡住。 恩克里德的剑刮过盾牌的侧面,砍中了肩甲,发出「嘭」的一声,肩甲飞了出去。 当然,不只是打到了肩甲。 哗啦啦。 混血巨人的肩膀流出了血。 她毫不在意。只是继续接下来的动作,没有用盾牌完全防御,而是将左侧身体当作掩护,右手的剑则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握着。 这是剑与盾的教科书般的姿态。 混血巨人甚至没有发出呐喊。 取而代之的是,她紧咬牙关,下颌肌肉紧绷。 她就这样冲了上去。恩克里德收回刺出的剑,身体转了半圈,挥舞着剑。 这是重剑式回旋斩。那份夹杂着刺击般速度的沉重力量,不亚于巨人。 咣! 混血巨人用盾牌挡住并坚持住了。 用自己的盾牌挡住对手的武器,同时挥舞着手中的剑。这就是她持剑与盾的原因。 她的剑再次自上而下地落下。 多亏了她绝妙的节奏,这一击夺走了恩克里德的呼吸。 莱姆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右手的食指。 差点就把斧头扔出去了。 不只是他一个人这样。 拉格纳、奥丁和萨克森也一样。 但是他们停住了。还没到需要出手的时候。 在认为危急的瞬间,恩克里德拔出了第二把剑。 哐! 虽然一次防御让剑身中间裂开了缝,但它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因为用另一只手拔出的剑挡住了对手的剑。 「……左手?」 巨人混血儿在剑锋相交之际开口了。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特长之一。」 「还有其他特长吗?」 「很多。」 「可能还没来得及全部展现就结束了。」 这是催促他展示所有能耐。 这名混血巨人一直以来都以极致的冷漠示人,言语简短,这次却是他首次持续了这么长的对话。 恩克里德微笑着说道: 「不能全展示出来。泡妞的本事也包括在内。」 听到这番话,莱姆噗嗤一笑。 ‘他还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恩克里德的舌头,才是他所拥有的宝剑中的宝剑。 「疯子吗。」 混血巨人短暂地揭示了恩克里德的身份后,再次挥舞起剑。 剑与盾的传统打法。 硬要说的话,是在正剑式中加入了驾驭盾牌的技术。 恩克里德扔掉半截断剑,只剩下一把剑。 ‘双剑只在必要时使用。’ 这是个好战法。 两人的战斗在日落时分结束。 要说胜负的话。 ‘输了。’ 恩克里德战败了。 肉眼可见。 他的一侧脸颊被划伤。 当脸颊被划伤时——不,准确地说是在划伤之后。因为在场的人中,绝大部分人甚至无法看清两人的交锋——一些女性居民发出了尖叫声。 恩克里德在他的领地内的声望可谓达到了顶点。 他是最佳的结婚对象,甚至有女人为了能和他交往,不惜卖掉自己所有的一切。 然而,恩克里德的脸颊被划伤,几根肋骨也断了。 全身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尝试近身战后,他击中了八次,却被击中一次,导致肋骨断裂。 对手的下巴和胸口连续被击中,但都挺住了。 那是巨人的抗击打能力。 恩克里德并没有轻视对手。 然而,即使是经过锻炼的肉体,在压倒性的暴力面前也无法完全抵挡。 ‘判定败北。’ 大家应该都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恩克里德大口喘着粗气。呼吸变得不规律,说明他已经疲惫不堪,达到了极限。 混血巨人此刻也意识到自己无法了结对手。 任务失败了。尽管对手表现得狂暴,但他并非真正的准骑士,本以为不会太困难。 ‘很强。’ 眼前的男人,很强。 实力、毅力,尤其是那股精神劲儿。 ‘是疯了才这么强吗?’ 在战士心中掀起疑问波澜的同时,恩克里德冷静地判断着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然后抬头看向了对手的身体。 对手的状态同样不佳。 「明天再来。」 「……什么?」 恩克里德的话让对手第一次露出荒唐的表情。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一把斧子恰到好处地插在了两人中间。 「你没听见吗?要是想继续,就明天或者后天再来。养好身体,哦,旅馆免费,吃饭也免费。是那位被女士痛打的绅士付钱的。」 莱姆用拇指指着受了重伤的恩克里德说道。 即便现在冲上去也杀不了他。机会只在战斗时。 现在周围有许多危险的家伙。 比如眼前这个拿着斧子的家伙。 就在战士陷入沉思时,莱姆再次说道: 「如果想走的话,也可以直接走。」 这分明是不屑一顾的态度。即便他的队长被打得半死不活,也依然如此。 当然,那团肉饼还好好地站着。 可怕的抗击打能力。虽然不能说与巨人匹敌,但感觉是与生俱来的不同。 实际上,这归功于孤立的技巧和奥丁这个恶魔,但混血巨人无从得知。 「是要插手战斗吗?」 战士问道。 「不,今天看来没必要那样做。」 战士无法轻易理解那句话的含义。只是,他知道自己有了下一次机会。 当场也无法回去。 任务失败了,手脚完好无损地回去? 背叛和变节的话语将会出现。 所有的行动和行为都将受到怀疑。 「那么。」 战士默默地向后退去。 「好了,这样可以了吗?」 莱姆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队长。 「嗯,可以了。」 恩克里德表示满意。一天之内,满是伤痕的身体能痊愈吗? 奥丁说再生体,破碎后愈合会变得更坚韧,所以现在只能休息。 「学到了很多。」 「你觉得那样很好吗?」 莱姆扶起双腿发软的恩克里德。恩克里德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回答道。 「还行。」 什么还行,简直快流口水了。 莱姆心里骂着,扶着他走了。 然后,第二天到来时。 女战士知道自己无法轻易实现所愿。 恩克里德露出了比昨天亮两倍的笑容。 对于认识他的人来说,那是真的很难见到的明亮笑容。 第224章 丰收了。 一回到宿舍,萨克森就拿出了药膏。 芬将小木桶里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全身,绷带由克赖斯包扎。 「我还以为你就这么完蛋了呢。」 克赖斯熟练地包扎着绷带,说道。 「因为我手下留情了。」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克赖斯似乎感到荒谬,发出了一声干笑。 「你没看到那个女人的胳膊吗?比我们兄弟的还粗呢!」 这话是偷偷看着奥丁说的。 也就是说,看到了那个还说什么手下留情?就是这个意思。 「胳膊的粗细并不能证明实力。」 恩克里德面不改色地说道。伤口似乎也不疼。 别说了,别说了。 克赖斯用眼神表达着,然后放开了手。危险的伤口差不多都处理好了。 「那个,嗯。就算结果不好,也别伤心。」 旁边的芬插嘴道。她还不了解恩克里德。 有上进心的人,求胜欲也都很可怕。没错,通常都会这样。 恩克里德也不是没有求胜欲。芬所见的她的中队长,也不是那种喜欢输的人。这并不是错话。 只是,现在情况有点不同。 失败不是问题。 恩克里德在与混血巨人女战士的对战中学到了很多。 比输掉更重要的事。 比死亡更重要的事。 是满足心中燃烧渴望的充实感。 是向着明天前进的满足感。 ‘明天再来。’ 而且,这还没结束。也没有死。 只是约定了明天再见,现在恩克里德与其说是因为输了,不如说是因为回顾了自己走过的路,并展望了未来的路而感到喜悦。 也就是说,他非常高兴明天又能战斗了。这都表现在了脸上。 笑容、微笑流露出来,芬看到后,小心翼翼地从蹲着的状态站起身,转身后用口型问道。 ‘脑袋也受伤了吗?’ 没有回答。 奥丁凝视着,然后向前走去。 他走近恩克里德。恩克里德是一个像熊一样的怪物,单膝跪地,与他目光相对。 是想施展神圣力量吗?恩克里德用缠着绷带的眼睛看了看他。 「你对挨打有兴趣吗,兄弟?」 奥丁问道。 不可能有这种兴趣。这是个答案已经确定的问题。 所以,真正想说的话是接下来这句。这会是奥丁式的训斥吗?看起来是,感觉也是。 「没有人能躲开所有的攻击。那么该怎么办呢?」 奥丁没有打算听问题的答案,径直接着说。 「如果身体能随心所欲地行动,就沉溺于那种乐趣而停滞不前,那么就很难再前进了,兄弟。」 说着,他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附近。 即使奥丁这么说,恩克里德也没有立刻领悟。 只是,他有一种感觉,刚才说的话里有什么可以得到的东西。所以他没有开口,只是反复琢磨着奥丁的话。 当那个信徒怪物退下后,那个用斧头的怪物走上前来说。 「喂,力量上也没必要退缩。别撑着了,干脆爆发出来吧。」 这也没有立刻让他领悟。恩克里德只是反复琢磨着。 之后。 「如果知道会挨打,就没那么疼了。」 这是萨克森说的话。 「有意思吗?」 这是拉格纳的提问。 唯有最后一个问题,他能回答。 「非常。」 恩克里德真诚地表达了内心感受,拉格纳噗嗤一笑。 恩克里德也笑了,他的一只眼睛和脸颊都缠着绷带。 拉格纳觉得,光是看到那个微笑,就能让人心潮澎湃。 为何不能呢? 看着恩克里德那样的战斗,他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所以,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他想挥舞手中的剑。 无论有没有对手,他都只想享受。享受剑,享受当下,享受每一个瞬间。 于是,他也想把同样的话告诉自己的队长。 去享受吧。 恩克里德回答说,他本来就在享受。 拉格纳径直走出宿舍,站在个人练武场上。 他挥舞着剑,周围的几个士兵也做着类似的事情。 其中也有人看到拉格纳后,直接要求切磋。 「我想切磋一下,可以吗?」 训练中,有些人即使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会屈服。 以前不曾留意,现在拉格纳的眼中也看到了这些人。 这些人会成长。会进步。会学到更多。 「好啊。」 他没有拒绝。而是真真切切地痛扁了对方。 拉格纳享受了今天。他非常高兴。这是难得的瞬间。拉格纳对这充实而满足的一天感到满意。 * * * 恩克里德躺着,只是呼吸着。 身体再生、不断锻炼身体的话,一般的伤势很快就能痊愈,这就是身体的构造。 要提升身体的再生能力,需要什么呢? 首先是经过锻炼的肉体。 即使不动,活化的身体也会自动快速地循环全身的血液。血液循环具有治愈伤口的效果。 这就是肌肉和肌力强化能提升恢复力的原因。 因为随着肌力的发展,心脏也会变得强健。 这是通过实际的孤立训练技巧所领悟到的。 接下来是摄取适当的营养。 身体所需的能量是通过饮食获取的。 奥丁不是一再强调吗? 吃得好才能长肌肉。 吃得好,休息才有意义。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回到住处后,他吃得很好。 那是将精细研磨制成肉饼的肉和蔬菜一起炒的饭菜。 这是一道混合了土豆和坚硬根茎蔬菜的肉菜。 饱足丰盛,现在这样做也不再是难事。 「想吃的都点来吃,需要什么就拿去用。」 这是战役结束后,马库斯说的话。当然,他当时说得比这更动听,但意思是一样的。 他吃得好,休息得好。也没有压力。 埃斯特也在那里。 「笨蛋人类」,湖豹用眼神说着,投入了恩克里德的怀抱。 「好久不见?」 恩克里德用手指挠着投入怀中埃斯特的头。 而埃斯特也没有拒绝。 与其说是男女之情,不如说更像朋友或同事。恩克里德是这样对待的,埃斯特也毫不做作地释放着她的魔力。 虽然不是与恢复相关的咒语,但魔力的刺激终归会影响肉体。 她尽了自己所能。 因此,身体能快速康复是理所当然的。 但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敦巴克尔,看到恩克里德的恢复速度后,眼睛都瞪大了。 「这么快就起来了?」 一天之内就让那具身体站起来了? 这难道不值得惊讶吗? 他自己也被莱姆揍过,所以知道。简直就像是得了内伤。 虽然他没有逃跑的念头,但痛苦和疼痛是无法避免的。 兽人也不是习惯疼痛的,也不是轻易忍受痛苦的。 他们是基于天生的运动能力和运动神经来战斗的种族。 不能像巨人那样迟钝。 敦巴克尔说过好几次,但莱姆当然不屑一顾。 「好,今天双倍挨打。」 他只说了这句。 「说是训练?而不是暴力?」 莱姆那家伙不是每次都亲口说吗,他也不想打人,这只是训练所需。 但有时候,他好像忘了这回事,就把自己的真心表露出来了。 「啊,没错。训练吧,训练,双倍的。」 然后就厚颜无耻地公然敷衍过去。当然,敦巴克尔也无法对此追究什么。 恩克里德以腰为轴,左右扭动身体,回答道: 「肋骨还有点不舒服。这些日子实力有进步吗?前盗贼。」 敦巴克尔对「前盗贼」这个词很在意,但又无法计较。 「一点点。」 「会很兴奋吧。」 说什么呢?什么会很兴奋?为了活命而拼命挣扎吗? 无法理解的话。 恩克里德仅仅过了一天就挣扎着起身了。 ‘肋骨大致是愈合了。’ 虽然不完美,但躺着也觉得浑身不舒服。 那个女战士也许就这么回去了呢。 恩克里德的脑海里已经没有那个女人是从哪里来的概念了。 只是当对手存在,并且她还在的时候,心中充满了想要再次战斗的欲望。 虽然这样足以被人称作疯子,但恩克里德并没有在意。 不,应该说,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有一些人被称为天才。 有才子,有英才。 有天赋异禀的人。 在他们之中,即使是天才也难以企及的地方,如果想要攀登,仅凭普通的挣扎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变得疯狂才行。 幸运的是,恩克里德在无意中做到了这一切。 如果了解他内心和处境的人看到,一定会感到惊讶。 但没有人能够洞悉恩克里德此刻的内心。 即使可以猜测,也无法完全知晓,不是吗? 恩克里德睡醒后,头脑清醒地思考着。准确地说,他边走边想。 思绪受阻时通过散步来理清,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 就这样,当他蹒跚地走向市场时,一个困扰着他、犹如瘙痒般的问题的答案浮现在脑海中。 这不是电光火石般的顿悟。 如果非要形容,这是一种如潮水般缓缓涌来的顿悟。 就像潮水般涌来的水流,不知不觉间浸湿了脚踝的那种领悟。 ‘是我太傲慢了吗?’ 从队员那里学到的东西唤醒了他的身体。因此,他感到自己获得了从前没有的天赋。他是这么认为的。 那对他来说,也可能是一种毒药吗? 他是否认为不必像以前那样费尽心思了? 奥丁所说的,是初心。要反复思考。 恩克里德边走边思索着。 女战士的攻击快速、猛烈且精准。很难躲避。 「知道挨打会不那么疼。」 萨克森说。要知道如何挨打。 ‘用感觉去判断。’ 如果试图用眼睛全部追逐,就来不及了。是不是对动态视力产生了自信?因为身体变化了?即使还不足?如果就此止步,骑士的梦想就会像海市蜃楼一样消散吗? 内心并没有掀起狂风骤雨,也没有海啸袭来。 只是不停地思索。 ‘张开五感,甚至完全打开第六感的大门。’ 如果那样的话,他会先察觉到第一次的盾牌猛击。 之前挑战他的无能之辈太多,使得他将自己困在经验的井底。 他打破了它。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极其困难的事情,但恩克里德习惯于打破和超越自己的极限。 他不是比世上任何人都更习惯于突破自身极限的人吗? ‘爆发吧。’ 野兽的心脏带来胆量。 怪力的心脏带来力量的增强。 以保持胆量的方式使用心脏,这样对吗? 不对。 这不就是已经领悟了一半的部分吗? ‘在瞬间。’ 就像截击一样,在瞬间爆发怪力。 现在还无法在战斗中全程维持怪力心脏,所以这样是对的。 比以前更细致地分解。 他并不认为那是不可能的。无论成功与否,他都会尝试。所有这些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思考的一部分。 ‘用第六感捕捉。’ 瞬间爆发心脏。 当他一边复盘一边寻找如何战斗的方法,来到市场时。 「气氛有点微妙的杀气腾腾。」 「看起来都不好惹。」 「听说贝尔的腿差点断了?」 他听到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恩克里德这才知道,莱姆什么的一个人都没有。全都在这里。聚集在了这里。 「还以为都去哪儿了。」 他独自喃喃自语着往前走,周围认出恩克里德的人都给他让开了路。 「您来了?」 从士兵开始。 「那,这么快?身体没问题吗?」 有修鞋匠。 「吃点肉脯吧。」 直到经营小商店的妇人。 他穿过他们之间。这里是象征着边境卫队的四个旅馆的中央十字路口。 路被堵住了。还看到有几辆马车停了下来。 这是商队通行的道路。这样堵着可不行。 他往前看去,想知道为什么被堵住了。 看到了昨天那个女人。也许是得益于巨人特有的抗打击能力,细小的伤口已经看不见了。 只是她呆呆地将剑垂直插入地面,盾牌立在旁边,看起来像一座雕像。 旁边还看到了好几张其他的面孔。 「嗯,我是个叫燕子刀的人,有人知道我的外号吗?我来这里是想和那个什么终战士兵打一场。」 眉毛很薄,咧着嘴的嘴角向上翘起。 那张脸让人莫名地感到不快。因为笑容不像真的。 腰间佩戴着一把剑,看起来是一把长度合适的武装剑。 厚实的皮带映入眼帘,一看姿态就知道不是寻常之辈。 光是看前臂就知道他身体锻炼得很好。 更何况,不只燕子刀一个人。 「尽是些不入流的家伙。我是莫尔森伯爵的儿子,艾丁·莫尔森!我是来和独立中队长恩克里德比试实力的!」 这是个自信满满的金发男人。是旧识。就是那时候的马夫。准确来说是莫尔森伯爵的儿子。 他旁边还有一个面貌相似的更年轻的朋友。 两人身后还有一个长脸男人。 ‘还不错。’ 那个看似护卫的男人实力看起来很强。 艾丁·莫尔森也比站在伯爵身边的时候看起来更好。 恩克里德判断是这样。 最后。 「所以,那个朋友受伤了,不能出来吗?」 胡子不见了,一时没认出来是谁,再一看,那张脸很眼熟。 与此同时,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蕾欧娜·洛克弗里德。 ‘那时候的那个剑士?’ 看起来像是快剑高手的人。那个对自己说「别再玩剑了」的男人。 是站在蕾欧娜对面的洛克弗里德商团的护卫吗? 「大家等等吧。如果不想等,就和我这斧头玩玩。昨天大闹了一场,今天还会出来。我们队长这里有点问题。」 在他们中间,莱姆指着自己的头说道。他甚至用手指在耳朵里转了转。 ‘这混蛋。’ 恩克里德没有隐藏自己的理由。周围的人认出他,给他让开了路。 「大家都来看我了?」 嗯。这该怎么说呢。 当恩克里德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时,他理解了农民的心情。 丰收了。 每一个看起来都和巨人混血差不多。 而且每一个都是来看自己的。 第225章 不变的眼神 「排队!」 好像不只是恩克里德一个人为此事高兴,克赖斯也出来了。 不,他看到恩克里德来了,竟然毫无畏惧地大喊起来。 即便如此,其他人的视线也没有从恩克里德身上移开。 那眼神仿佛带着疑问。 恩克里德下意识地与他们一一对视。 巨人混血, ‘遵守再次战斗的约定。’ 眼神仿佛在这样说着。 燕子刀摆出了近似挑衅的姿态。他耸了耸肩,不屑地哼了一声,仿佛觉得对方不值一提。 拙劣的挑衅。 「我是来偿还之前的债的。」 莫尔森伯爵的儿子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他摆出一副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优先的态度。 最后,上次在洛克弗里德商团像蚊子一样吸血的剑士,瞪大了眼睛,从头到脚打量着恩克里德。 他看起来非常惊讶。 不,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他似乎没有那个打算。他甚至直接说出了口。 「不可能。你的实力真的进步了,我以为就算死而复生几十次也办不到。」 说得没错。 因为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几百次才达到如今的境界。 不是死里逃生的程度,而是真正死了几百次才达到了现在。 当然,这是无法得知的。 恩克里德也需要思考的时间。 先和谁打呢? 「排什么队。喂,你昨天和那个女人打架了?竟然能活下来。」 那是叫燕子刀的家伙。伴随着一丝令人不快的笑容。他的长相实在是不讨喜。 但那并不重要。 他站立的位置,垂下的手臂姿势等等,一切都在证明他的实力。 他站立的位置能将所有人尽收眼底,垂下的手随时可以拔剑。 恩克里德再次感到惊讶,他竟然能看到这些。 ‘深思。’ 思考,再思考。 应该说是话头吗? 这是在奥丁重复咀嚼他所说的话时发生的事情。 「和谁都无所谓。」 恩克里德得出结论后回答道。 「……是说无论和谁打都有信心赢吗!」 他叫什么来着?刚才听到了,却一下子忘了。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您叫什么名字?伯爵家的公子?」 恩克里德一问,艾丁·莫尔森的脸就涨红了。 真正的挑衅必须包含真心。 这和燕子刀的笨拙不同。因为他确实忘了名字。 他忙着欣赏丰收的景象。 「什么?」 艾丁愤怒地超越了荒谬,他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视线。 「我来教训你。」 艾丁向前迈了一步。 「不,我说请排队。」 把胆子落在宿舍的克赖斯再次开口。艾丁的怒火转向了王眼的中队长。 「想死的话就再插嘴。士兵。」 面对傲慢的艾丁的话,克赖斯耸了耸肩说道。 「您一直这样会很麻烦的。现在商队的马车来来往往,人们也走这条路,您把路给堵住了。」 「好啊,我杀了你。」 艾丁似乎气极了,转身面向克赖斯。手放在剑上,拔了出来。唰,金属与剑鞘接触的声音响起之后。 「雷姆!雷姆!队长!队长!」 克赖斯后退着,急忙大喊。他迅速躲到附近的雷姆身后,艾丁的剑停了下来。 「……我怎么觉得你有时很讨厌?」 莱姆嘀咕着走上前。腰间的两把手斧晃来晃去。莱姆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再次说道: 「喂,说得没错,咱们换个地方吧。」 说着,莱姆用眼睛扫视着左右。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说着,他再次惊讶起来。 ‘那个疯子队长。’ 这都是因为恩克里德的行为。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哦,知道他为什么高兴了,但这有点太过分了吧? 「要跟我们三人交手?」 手持击剑的剑士说道。 正如他所说。 恩克里德正在估量与巨人混血战士、击剑剑士和燕子刀之间的距离。 也就是说,他表现得像是要同时对付他们三人。 ‘这样下去,他会英年早逝的。’ 莱姆虽然不知道,但恩克里德已经很多次「英年早逝」了。 「这太贪心了,兄弟。」 奥丁从后面开口,恩克里德那股凛冽的气势顿时消减了不少。 「无论这是什么,我认为这不是一个会损害领地的事情。」 击剑剑士说着,后退了一步。 「我嘛。」 燕子刀也后退了一步,巨人混血战士也默默地收敛了气势。 「……我把那家旅馆后面收拾了一下。」 这是叫艾伦的旅馆老板说的话。或许是生意人的习性吧。看样子,他们所有人都会住在领地里。 而且,他们似乎都不是那种斤斤计较克罗纳的人。 这意味着他们看起来很从容。 最近,传言瓦内萨的南瓜汤和药草派很好吃,旅馆在吸引顾客方面确实有点落后了。 艾伦没有选择用菜肴,而是选择用空间来打破这种局面。 也就是说,他在旅馆后面建了一个像样的练武场。 「不错。」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很快,旅馆老板艾伦一个接一个地把人引到这边来。大家都在移动的时候,莱姆走到了恩克里德身边。 「你想死吗?要是伤到头了就该休息。」 「至少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 克赖斯听着两人的对话,插了进来。 「怎么样,队长?」 他的意思是,既然自己耍的小把戏奏效了,那就说说看吧。 恩克里德不得不承认。 引水播种,不就丰收了吗? 「这个月也给你吃。」 说的是吉尔芬公会贡金的事。这难道不是克赖斯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吗? 「好的。」 说着无聊的话往前走,最后剩下的艾丁真的怒不可遏,像火一样喷发出来。 「这些混蛋!竟敢把王国的贵族当什么!」 要是龙的话,早就喷火了。 啊,我忘了。 恩克里德心里想着,下定决心后说道: 「我先和伯爵家公子打,您看您是不是先进去?」 贵族公子,而且还是拥有傲慢绰号「北方之王」的莫尔森伯爵的儿子。当然要好好对待他。 「这个家伙,好,我来剥掉他的傲慢。」 艾丁打头阵,跟着他相像的一行人,最后是后面呆立着的那位,三个人径直从恩克里德一行人身边走过。 无论如何,恩克里德现在很满意。 大家默默地走向旅馆后面的空地。他们把一整栋用作仓库的建筑拆掉,铺上了宽阔的青石。后面还摆了几把椅子。看样子是特意布置成练武场的。 「莫尔森伯爵的公子优先!请大家等等!」 克赖斯像个活跃气氛的杂技团小丑一样,上前大声嚷嚷。 本以为大家会表现出不满之类的,结果并没有。只是默默地看着。 在某些人眼中是好奇,而在另一些人眼中是傲慢。 恩克里德和艾丁面对面站着。 艾丁把剑举到身前,瞄准恩克里德,说道: 「你先来!」 恩克里德照做了。 大步向前走,缩短距离。他甚至没有拔剑。 「你是在小看我吗?」 艾丁咬紧牙关,像嚼烂东西一样吐出这句话,然后挥下了剑。 恩克里德却没有停下脚步。 怎么说呢? 他想让那些旁观者知道。 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的剑意味着什么。 他们来看的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从某种角度看是鲁莽,从另一种角度看是豪迈的气魄。 如果他能实现自己的目标,那就是豪迈;如果不能,那就只是鲁莽。 自信和傲慢本来就只有一线之隔不是吗? 而恩克里德展现的不是傲慢,而是自信。 他一直看着那挥下来的剑,直到最后一刻才拔出左手的剑。 锵! 他一气呵成地向上挥舞,用剑身靠近护手而不是中间的部分接住了艾丁的剑。 越靠近护手,越容易传导力量。 嘭。 与挥下的力量相比,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这是因为他弯曲膝盖,卸掉了接剑的力量。 卸力之后,进行束缚。 剑刃相交就结束了,剩下的就很简单。他左脚向前大步迈出,缩短距离,扭动腰部,伸出右拳。 砰! 防御和攻击看似分开,但由于几乎同时完成,所以看起来像是一个动作。 「嗝!」 即便套着皮革盔甲,恩克里德的拳头也远超沉重,简直就是凶器。 也就是说,他拥有连混血巨人战士都会暗自吃惊的力量。 之前的力量训练没有白费,那一下让艾丁从嘴里吐出了什么东西。 艾丁·莫尔森,虽然比在他父亲身边时好些,但…… ‘还不够。’ 实战经验等很多方面都很粗糙。如果进行剑术对决,需要时间来思考,但他对变化很弱。这是恩克里德的判断。 从某种角度看,这真是鲁莽的行为。 毫无防备地靠近,格挡对方的攻击,然后一拳? 如果他犯了任何错误,失去优势的就会是恩克里德。 但对于战斗来说,没有什么比结果更重要。 恩克里德抛下倒地的艾丁,抬起了头。 「那边的,你们就只打算在后面看着吗?」 然后问道。 确切地说,是向艾丁的护卫提问。 听到这个问题,护卫骑士的表情僵住了。他的目光转向恩克里德,眼神相当锐利。 护卫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逃避胜负的类型,是认为时机未到吗? 无所谓。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对手等着他。 * * * 细剑剑士着实吃了一惊。 ‘实力有所提升了?’ 从姿势判断和亲眼目睹实战总是有差距的。 恩克里德老练、果敢,并且懂得享受战斗。 怎么说呢。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家伙会变成这样。 ‘进步巨大。’ 这该怎么说呢。 分明还是荒芜之地,转眼间却变成了碧绿的平原。 「真是令人惊讶。」 他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 怎么看都不像天才,实力却以不正常的增速提升。 「值得惊讶的事情还多着呢。」 身旁的女性战士搭话了。她比自己高出好几个头。 「你是不了解那朋友以前的样子。」 「只有现在才重要。」 她说着,眼睛闪闪发光。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奇人,绝非等闲之辈。 女战士也看向细剑剑士,露出了类似疑问的表情。 ‘你到底是什么?’就是这个意思。 仅此而已。彼此都对对方失去了兴趣。 不,是提不起兴趣。 因为此刻他们两人都有比对方更重要的人。 细剑剑士时隔很久再次涌起了好奇心。 他曾被誉为普罗克的转世。 他对自己被激发的好奇心毫无抵抗力。 因此他想战斗。想较量一番,想试探一下对方。 但女战士比他先一步上前。 「该我了吧?」 但她想也别想。 「姐妹,不如您和我玩一天吧。看样子,那边那位兄弟手痒得很,似乎是个麻烦。」 随着奥丁的话语,一名名叫燕子刀的剑士走了上前。 「眼光不错啊,大块头。」 说得没错。看着那场战斗,燕子刀也感觉热血沸腾。 怎么说呢,看着那家伙就忍不住想把他给剁了。 「啧,明明是个很适合拿来玩弄的家伙。我就让给你吧。」 燕子刀走向练武场中央时,听到了这句话。 这应该不是对他说的。那是个灰发,眼睛奇怪地令人不爽的家伙。 就是那个一开始就说自己队长脑袋坏了的家伙。 这家伙也想剁了。 想着,他与恩克里德对视。 「挺会打拳的?」 「我觉得用刀更厉害。」 看这小子说话。 燕子刀不再表面上笑了。他本性表里不一。 表面上笑的时候,其实是不高兴的。 表情僵硬的时候,反而是心情愉快的。 ‘得砍他一条胳膊。’ 那么,那双眼睛会变吧? 笔直且正直。对方的眼神说明了他的气质。 燕子刀擅长解读对方的气质。 也擅长改变那种气质。 当那样正直笔直的眼神因恐惧而挣扎时,他感受到了快感。 光是想象就兴奋不已。 ‘真想快点把他给剁了。’ 他会像烹饪一样慢慢地逼迫他。拜托,别被几道伤口就击垮了。 燕子刀真心希望。 * * * 两人的战斗相当漫长。细小的招数接连不断地瞄准对方。 最终,燕子刀在恩克里德身上留下了十六道刀痕。 其中,腹部的一个洞口,如果再偏一点点,就会是致命伤。 即便如此。 「哇,你真不简单。」 对方的眼睛没有变化。燕子刀笑了。 因为现在这种情况并不令人愉快。 第226章 燕子刀 与燕子刀的战斗是一场血战。 想给他一刀,却要被砍两刀。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没有改变。和往常一样。即使性命危在旦夕也一样。 正是因为那股气势和气质不易改变,才有了现在。 「喂,那眼睛真碍眼。」 燕子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莱姆看到后,在两人打架时几次瑟缩了一下,嘴里却还是咕哝着。 这不是一个无法忍受的时刻吗? 他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嘴。 「没错,碍眼,这很正常。」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能理解燕子刀的心情呢? 自己不也经历过吗? 不出所料,拉格纳、萨克森和奥丁都忙不迭地点头。 无论做什么,都一成不变,永不改变。 只是默默地做自己的事。在判断对错之前,他是一个先行者。 奥丁因此首次将孤立的技法打入他人体内,萨克森传授了他所谓的感知技艺,莱姆则传授了他野兽之心。 拉格纳将自己的技艺传授给恩克里德的契机也类似。 那双眼睛,那股憨直劲,从未想过放弃。看着就让人抓狂的气质。 「你不害怕吗?」 燕子刀厌倦地问道。说着,他微微扭转刀刃。姿势变得异常,脚的位置也变了。 恩克里德也看着对方,改变了剑的位置,脚掌贴在地上,推着改变了身体的位置。 他没有用膝盖,而是推着脚掌,身体似乎在站立着滑动。 「什么?」 「你刚才差点死了。」 「你好像也差不多。」 刚才的攻防中,燕子刀假装向前伸出左脚,然后又向后拉,使用了诡计。 恩克里德受骗,向前挥剑,却在精确的时机被反向刺入。 当他确认剑尖分成四瓣,弯曲着刺入时,若不感到眩晕,就不是人了。 恩克里德也是如此。 然而,他的脖子并没有被刀刃刺穿而死。 他是怎么躲开的? ‘回避的直觉。’ 萨克森的技术救了他的命。但脖子被割伤了。感觉就像被灼热的火球包裹着脖子。火辣辣的疼痛持续着。 这样的伤口不止一个。 恩克里德的肚子被刺穿了,手臂的肌腱差点被切断。 刚才脖子差点被砍断。 「今天就到这里!来,今天不是唯一的一天。」 克赖斯接到莱姆的信号,高声喊道。 燕子刀当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打算直接砍过去。 当然,他无法实现自己的意图。 「小心点。你,真碍眼。」 莱姆突然说道。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恩克里德的左后方。在这里砍杀恩克里德会怎么样? 他还没有拿出杀手锏,即使拿出来, ‘我也会死的。’ 燕子刀当然认为自己的性命比别人的性命更重要。 「就这样吧。」 他收回剑,露出双手手掌。这是示意停止。尽管如此,杀意仍淡淡地残留着。 莱姆嗤之以鼻,将视线从那家伙身上移开。 不去看也无所谓。如果是这个距离,无论对方做什么,他的斧头都会先到,这是他自信的表现。 更何况,莱姆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一只狡猾的野猫在另一边。 有几个人能察觉到呢。 至少那个叫燕子刀的家伙不知道。 「哎呀哎呀,真不只是今天一天。休息一下,嗯?互相增进一下感情,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旅馆后面的小巷子,那里有很多能让你们嘴巴开心的店。不知道哪家好吃?啊,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就是考虑到可能会这样!」 克赖斯趁着空档捞了一笔,却意外地不令人讨厌。 他有一种奇妙的魅力,能化解紧张的气氛。 「来,这是《边境卫士好地图》。」 这是一张无需过多解释的地图。上面标示了出售调味肉干、果酱、烤面包的商店等,制作成易于辨认的简图。 「每张十铜币。」 金额有些暧昧。十铜币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对于出手阔绰的人来说,确实是个小数目。 「给我一张。流了这么多血,我得好好吃点东西。」 燕子刀嬉皮笑脸地拿了一张,围观的商队成员也买了数张。 细剑剑士和伯爵一行人也自然而然地各拿了一张,最后,混血巨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不是今天流血的绅士请客吗?」 将地图递给他的克赖斯迅速地收回了手。 「那是昨天为止的。从今天开始,所有商品都得按原价支付。女士。」 生平第一次听到「女士」这个称呼的混血战士点了点头。 然后他准确地递上十枚铜币,接过地图。 克赖斯拍了拍手,对大家说道: 「应该不会是亏本生意。好好休息,逛逛领地,要是无聊了,也可以切磋一下,但不能出事故。特别是要关心一下领地居民的安全。」 克赖斯像舞台上的演员一样,垂下手臂,弯腰鞠躬。 接着,他抬起头说道: 「欢迎来到边境卫士。」 恩克里德虽然流了大量的血,但还不至于致命,他看着这一切,心想: 那家伙是不是以为边境卫士是什么旅游领地啊。 虽然披着贸易领地的外衣,但这个领地终究是军事领地。 他们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值得参观和享受的东西。 但看样子他们也不会离开。 为什么不呢? 「我下次再来。」 说这话的细剑剑士的眼睛怎么样了? 闪闪发光。流露出好胜心。也流露出好奇心。 不管他内心如何,那家伙也不会离开。 混血巨人也一样。 看来他有足够的留下意愿。 至于艾丁·莫尔森一行人就更不用说了。 「再来一局!」 他刚恢复身体就这么喊道,但看到与燕子刀的一战后,便闭上了嘴。 即便如此,眉毛还在抽搐,看来他很不满意这个局面。 反正他留下了,那么一同前来的护卫也会留下。 ‘啊,真是富裕啊。’ 这难道就是内心被填满的感觉吗? 即使不吃,也已经饱了。 「你真是下定决心要捞一笔啊。最后那句关心领地居民的安全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自己看着办的问题吗? 满足感归满足感,当我对回来的克赖斯表示疑问时,这个眼睛很大的队员仿佛不是无心之语,低声说道: 「那个叫燕子刀的家伙,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要是放着不管,他可能会惹麻烦,所以我要向上头提一下,让他们多注意治安。和士兵打架而死是没办法的事,但要是外乡人来到领地,做出杀害良民之类的事故,那可就头疼了。」 恩克里德回想起今天与自己交手的燕子刀。 那把剑,那刀法,真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家伙。为了抵抗那刀法,他甚至没有空暇去揣摩对方的性格。他忙着应对。但克赖斯看人的眼光很敏锐,所以值得相信。 「萨克森,向上面汇报一下。」 「好的。」 送走了阴险的野猫,恩克里德今天也一瘸一拐地走向宿舍。 「喂,你的身体还受得了吗?」 靠在一旁的莱姆说道。 虽然是唠叨,但恩克里德也无法反驳莱姆。他说的是实话。 身体变得像破布一样。肚子上开了个洞,胳膊上的筋差点断了。 死了就万事皆休。只会剩下治愈和锻炼过的痕迹。从某种角度来看,这可以说是一种方便且有利的能力。 但恩克里德坚持住了。 如果有人问他为什么,他无话可说。 他只是想这么做而已。挣扎、奋斗,然后前进。 在挣扎和奋斗中,他只是删除了「放弃」这两个字而已。 恩克里德不知道,但摆渡人的诅咒原本就是这样的。 因为它的核心就是让人安于现状。 如果知道是这种心态,摆渡人也可能会气得把手中的灯扔进黑河里。 当然,恩克里德做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他知道所有这些事实。 他只是默默地做着他原本在做的事情。 「嗯,反正没死。」 「你这话说的真轻松。看看吧。刚才那家伙的刀法你真的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在短暂的瞬间,他复盘了刚才的战斗。 燕子刀的剑术融合了正剑式和幻剑式。在大陆上,这种剑术被称为「奇剑」。准确地说,是东方奇剑(技剑)。 剑的轨迹诡异,击中点也奇妙。 看似瞄准手臂,却不知何时击中了肩膀;看似瞄准肩膀落下,却不知何时击中了大腿。 很难看清轨迹。 那么,他又是如何反应的呢? 一开始是硬碰硬。抱着「吃一刀就还一刀」的心态。 他快速而有力地挥出了剑。 对方又是如何应对的呢? 挡住他的剑,反过来瞄准了他的手腕。 从技术层面来看,他的绰号叫燕子刀绝非偶然。 而且,赋予他绰号的剑术根本没有施展出来。 所以他被压制了。输了。败北了。 所以他感到惋惜吗?完全没有。 ‘我能抓住他。’ 如果一天不够,就两天;如果两天不够,就七天;如果七天不够,就一个月。 他认为只要有时间,就能达到目标。 他既没有在智谋上落后,也没有在力量和速度上落后。完全是技艺熟练度的差距。 奇剑原本就是如此。 这不是一门与「奇妙」一词非常契合的剑术吗? 「看清楚了就简单了。把它们全都看清楚然后击退就行了。」 莱姆的教诲再次触动了他。 ‘一定要用技艺才能取胜吗?’ 目的地只有一个,但路不止一条。 「再多动动脑子。」 他决定不再只盯着一条路跑,而是要拓宽视野。 即便身体允许,他也不再安于现状。 「哎呀,真合我心意。」 莱姆笑了。他的笑容很好看。 仔细想想,燕子刀那家伙的笑容一直让他很不爽。 也许是克赖斯看得真切。 当恩克里德浑身是血地回来时,埃斯特看到后,「咳」地一声,发出了一声近似于干咳的声音。 语气中充满了荒谬。 今天早上明明还好好的出门了,结果却这副样子回来了? ‘嗯,为什么莱姆的唠叨,比她更甚?’ 真是奇怪的事。看到这一幕的莱姆咯咯地笑着说: 「喂,豹子魔法师,这家伙以后会一直这样吧?」 黑豹没有回答莱姆的话。拉格纳默默地问今天是否有趣。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这次的伤势实在无法在一天之内恢复。 然而,对于在一旁看着的敦巴克尔来说,这也同样令人惊讶。 「三天内?」 「现在没事了。」 这个兽人每次他站起来都会感到惊讶吗?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迈开了步子。 他听说他们还住在市场里的旅馆。 这次要和谁打一架呢? 砰砰跳的心脏推动着恩克里德的脚步。 手臂虽然还没完全康复,但还有另一只手,萨克森给的药膏效果也很好。 奥丁还偷偷地洒了神圣之力。 虽然没有展现出足以看到神圣之力光芒的强大力量,但它注入了促进治愈的气息,所以他才能这么快地恢复过来。 如果不是这样,就算是再生神什么的,恩克里德也得躺上一个多星期才对。 * * * 燕子刀杀意顿起。 半夜出门,去取几个家伙的项上人头如何? 与恩克里德交手后留下的伤口,两天后结了痂。 看着自己的伤口,欲望猛烈地涌了上来。 正当他忍不住要出去的时候。 「住手,小不点。」 混血巨人拦住了他。 「嗯?」 「我说住手。」 「什么?」 他装作不知道,带着笑容回应。 一楼兼作酒吧的地方,一个男人正占据一张桌子,举杯畅饮,也投来了目光。 是个西洋剑剑士。 「燕子刀,是黑刀的人吧?刀刀相向,你们倒是挺会抱团。算了吧,这对住在领地里的所有人来说,不是损害吗?」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燕子刀笑嘻嘻地推脱,两人都沉默了。可在这里被无视然后离开也不是办法。 「我还以为是出去散步呢。」 那家伙低声嘟囔着,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又上去了。 燕子刀上去后。 西洋剑剑士举杯畅饮,混血巨人则一动不动地站着,陷入沉思。 没人知道他们各自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为什么不和那个大家伙打?」 西洋剑剑士突然问道。 「因为既不是目标也不是目的。」 他还挺好奇奥丁那家伙的实力。 西洋剑剑士点了点头。 很快,艾丁·莫尔森的护卫就从两人之间走了下来。 二楼的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两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向上望去。 他一言不发地走出旅馆。 然而,也许是他还没离开,还在观望着,燕子剑紧随其后走了下来,问道: 「为什么放那家伙走?」 「他眼里没有惹麻烦的念头。」 「那我呢?」 「你会惹麻烦。」 燕子剑对长剑剑士毫不犹豫的回答陷入沉思。 这下得给他一剑吗? 但很快,他又退了回去。 虽然说不上是重伤,但还是受了伤。 而且,那两人不是已经看过自己的剑术了吗? 公平起见,自己也应该看看。 所以,下次把恩克里德那家伙和他们两个中的一个安排在一起就行了。 很快,他如愿以偿。 当恩克里德再次找上门时,长剑剑士出面了。 「这次好像轮到我了。」 「那就这么办吧。」 恩克里德确实谁出面都无所谓,所以显得很平静。 看到这一幕,燕子剑的心里又有些扭曲。 ‘那家伙的眼神真是。’ 为什么那么正直。 总之,恩克里德和长剑剑士对峙起来。 和以前一样,没有受重伤的可能。 两人势均力敌,进行了一场干净利落的切磋。 不,老实说。 ‘那家伙是来干嘛的?’ 燕子剑大致看出了与他同行之人的目的。特别是那个身材高大的女战士的身份,他也是知道的。 只是假装不知道。 但只有长剑剑士不同。 他正在通过切磋教导恩克里德。 第227章 切磋,切磋,考验 ‘怎么到这一步的?’ 长剑剑士对教导很熟悉。 如果说教导是熟悉的事情,那么看人的眼光则超越了熟悉,达到了熟练的程度。 普罗克对天赋的判断得益于其种族特有的能力,但长剑剑士的眼光则明显属于不同的类别。 那是个人天赋与累积经验相结合的产物。 以那双眼睛来看,实力确实有所提升。 令人难以置信,竟然没有‘意志’。 偶尔闪烁着光芒、狂风暴雨般的连续剑击,正是一种切断自己退路的形式。 ‘以正规剑术。’ 混入了重剑。简直就是朝着一个完整的存在前进。 对手超越了自己的预期。 本来就没有丝毫期待。 那是那样的天赋,那样的实力。 敢肯定地说,这是第一次判断出现如此大的偏差。 这触动了长剑剑士的心弦。它触动了他的心,也打动了他的思想。 ‘指导,切磋。’ 从一开始就下定了决心。 曾想走骑士之路,但因天赋不足而放弃。 话虽如此,却从未败给没有意志的人。现在也是如此。 ‘进步了。’ 这确实令人非常惊讶,也是非凡的实力。然而,眼前的黑发男子还无法与真正的准骑士抗衡。 这是他自己的判断。 锵锵锵锵锵锵! 剑与剑连续碰撞,火星四溅。 在不间断的连击中,那双蓝眼睛拉长了。 ‘步伐也。’ 不容小觑。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那是肯定的。 如果对手是那些相信自己平庸天赋而偷懒的家伙呢? 眼前的男人会赢。 那么,被燕子剑那家伙击败又是怎么回事? 看过那场战斗,现在又亲自交过手,所以知道了。 ‘如果目的不是杀死,而是战斗,是切磋优先的话。’ 燕子剑正好相反。那家伙是为了杀戮而战的。 即便如此也只是差了一点点。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两人中谁先走出一步的差别而已。而燕子剑那家伙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实力真是突飞猛进,让人认不出来啊。 这着实是一件令人惊讶不已的事情。 所以。 因为我曾说过让他放弃,所以才拿起这把剑的。 开始时缓慢,然后平稳。 也许不需要发挥全部实力来挥舞剑。 即便如此,那剑术依旧是快速而刚猛的,其中夹杂的却是柔剑。它将柔软融入快速的剑法之中。在攻击的同时顺势化解,在化解的同时伺机攻击。 其目的是为了告诉世人,还有这种剑术存在。 与此同时,他还发起了心计战。 如果以‘正中环快柔’为由,仅仅建议钻研一种形式,那便是错误的教诲。 虽然可以有擅长的,但学习全部五种剑式才是正确的。至少也应该浅尝辄止。 为什么要那样做? 因为懂得才能阻挡,懂得才能躲避,懂得才能做任何事。 所以。 西洋剑士在这方面强调了剑术的多样性。他还告诉我们,心理战不一定非要以正规剑术的形式进行。 例如。 ‘顺势化解。’ 正当他想要顺势化解时,恩克里德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一个陷阱。 恩克里德竖直劈下,那真的是一记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斩击。那是一记犹如闪电般的斩击。 与之对抗的西洋剑士,原本打算用剑格挡,却猛地侧身闪开。 这是柔剑式,不接触的顺势化解。 那柄化作闪电般的剑,似触非触地划破了空气。 轰!划破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是该说是高级剑法,还是熟练的剑法呢? 此后,他立起剑尖刺去,恩克里德的姿势自然而然地乱了。 之后的胜券掌握在西洋剑士手中。 他步步紧逼,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这是一种名为「煮蛙」的技艺。 煮死青蛙的方法,是从冷水开始,然后慢慢加热。 这种剑术的基础是压迫。 这是用剑说的话。 ‘你无法逾越这里。这里就是你的终点。’ 就这样被逼迫,被逼迫,被困住,停了下来。 恩克里德仿佛遇到了一堵无法逾越的墙,无论他拥有多么强大的心脏,多么敏锐的回避直觉,或是多么精通的剑术,都无法逾越。 所以他感到挫败了吗? 恩克里德是一个没有那种空闲,即使有空闲也不会那样想的人,所以他只是沉重地挥舞着自己的剑。 但看着这一切的西洋剑士,却又觉得不尽如人意。 这场较量与预期完全不同。 只说结论,他没有从对手身上看到任何闪光点。 ‘我错过的不是天才吗?’ 如果不是那样,那这成长速度岂不是说不通? 可是,为何没有任何闪光点呢?才能的光芒为何如此黯淡? 他曾期待青蛙能跳出锅外。至少也想看到它伸展一下腿脚,但它却只是慢慢地干枯而死。 「到此为止吧。」 「呼,呼,真是受益匪浅。」 恩克里德行了礼。 这是一场值得的较量。这人既不瞄准他的性命,也不是为了名声。他突然出现,给了他指点。 「今天我也来吧。」 手持剑盾的混血巨人走了出来。 现在的对练身体没有负荷。只要调整好呼吸就行。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两人的战斗和之前相似。 那激烈和粗暴让旁观者眼花缭乱。 如果说和燕子剑的战斗是随时可能被刺穿或斩断的战斗。 那么和混血巨人的战斗则像是随时可能被压碎或碾碎。 恩克里德就这样撑了下来。 这是和第一天差不多的伤势。 这次,混血巨人展示了抓住剑尖当作钝器挥舞的绝技。他还上下挥舞盾牌,混杂着障眼法。 恩克里德则以重剑和正剑相混合,将对手逼退。 他似乎运用了刚才从西洋剑剑士那里学到的东西。 当然,在一旁观看的西洋剑剑士并不满意。 ‘一点都没进步。’ 即使只是一次对练,如果能展现出变化,那才是天才。 但是,恩克里德这个家伙,就算往好了说,也只是个普通人。 这让他很不爽。 剑士的眼神自然而然地皱了起来。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去接处理周围魔兽的任务。报酬丰厚不说,还能缓解一下郁闷的心情。」 「那不错啊。」 听到克赖斯的话,燕子剑脸色一喜。 他的手痒得要命。 最重要的是,今天遇到的两个对手看起来都不好惹。 一个和自己相克,另一个则像是隐藏了实力。 ‘这帮混蛋。’ 话虽如此,也不能就这样溜走。如果以有事为由溜走,黑刀可能会派来刺杀队。 这些日子以来,不就是随意挥霍着盗贼团的克罗纳吗? 现在是时候豁出性命了。 最重要的是,杀人冲动也让他热血沸腾。如果现在溜走,岂不是暂时都不能随心所欲地挥刀了? ‘啊,真想杀人。’ 渴望着刺穿柔软肌肤的手感。 然而,也不能为了杀一个领地里的流浪汉,就挨揍而死,所以也不能随便杀人。 如果自己做了什么,旁边那些家伙不就会泡沫横飞地扑上来吗? 每一个眼神都犀利,实力也都很强。 ‘真是惹上大麻烦了。’ 虽然没觉得这是件容易的事,但事情却变得越来越复杂。 ‘那就去砍魔兽吧。’ 这是合理的判断。 克赖斯点了点头,对加入的士兵说道。 「是,这边请。」 在引导士兵的带领下,燕子剑被引了过去,今天的对练就此结束。 恩克里德几乎是被抬走的。大腿肌肉颤抖,无法行走。 「这种程度休息一下就好了。」 恩克里德说道。 「呵,才怪呢。」 「虽然会好,但如果反复出现,身体也会垮掉的。兄弟啊。信仰虽好,但不可过信,不是吗?」 奥丁引用了圣经的话语。意思是说,相信自己的身体是好事,但要适度。 「嗯,你说得对。」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当然,这话连狗都不会信。 「回宿舍后,我们来个简单的手刀对练吧。」 拉格纳说道。 「磨砺感觉的锋芒,有助于预测下一步。」 旁边的萨克森插嘴道。 大家似乎都有很多话要说。 确切地说,他们似乎对看到恩克里德吃亏不太满意。 这和他们自己揍人的时候有点不一样?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 那有什么重要的。 眼下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 虽然学过也练过,但仍然无法一次成功。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么,就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就行了。 幸好身体里还有些类似天赋的东西,现在不像以前那样停滞不前了,光是这一点就是巨大的进步。 恩克里德带着杂念回到宿舍,继续和拉格纳进行手刀对练。 「伤着身体还能这样。」 芬看着他,咋舌不已。 最近芬也看起来很忙。和精灵中队长嘀嘀咕咕的,凌晨外出变得频繁。 「最近你都跑哪儿玩去了?」 莱姆无聊地问道。芬敷衍地回答。他头也不抬地整理着自己的行李,说道: 「听说夜露对皮肤好。」 「……他好像在耍我。」 莱姆喃喃自语。恩克里德心里表示同意,但还是站在了芬这边。 「这是受害妄想症。你总是有个坏习惯,把别人的话听得很刺耳。」 这并不是报复。更不是因为他老是说自己的脑袋坏了。 「嗯?」 莱姆皱起眉头,拉格纳把敦巴克尔推到前面。 「去吧,去做你的事。」 那是什么事呢。 「呃?」 敦巴克尔被强迫着走向莱姆。 「啊,对了。该训练了。最近是不是有点懈怠了?」 一天挨两次打,改成一次才两天。 但是,什么叫懈怠? 敦巴克尔用眼神骂人,莱姆则心满意足地表示。 「好,这眼神,这毒气!好极了。今天痛痛快快地挨,不对,训练吧!」 敦巴克尔想哭,但自尊心 удержи住了她的眼泪。 于是两人出去了。 恩克里德继续着策略对练。 就这样度过时间,等身体完全恢复后,他再次抓住一个住在旅馆里的人进行对练。 燕子剑是精湛的刀法,擅长难以预测的变幻攻击。 从他那里也能学到东西。 混血巨人则挥舞着沉重的剑和盾牌。 这是重剑式和盾术的结合。 虽然掺杂着正剑式,但越深入挖掘,重剑和盾牌的技术就展现出越多的多样性。 更何况,最初遭受的盾牌突击依然具有威胁性。 只要稍有破绽,他就会凭借怪物般的体力进行压制。 论体力,恩克里德也不逊色,但对手的体型光是巨大就是凶器,是武器。 西洋剑剑士依然一如既往。 每次都重复同样的事情。 艾丁·莫尔森也毫不休息地发起攻击,但不是对手。在第三次对练中,他狠狠地摔倒在地,昏迷过去后,就再也没有轻易主动挑战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护卫出场了。 「名字?」 「没必要知道。」 这是一个沉默寡言、脾气暴躁的男人。 恩克里德无所谓。他也不在乎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只是多了个可以切磋的好对手,他为此感到高兴。 他露出笑容。 「果然不正常。」 护卫说道。恩克里德充耳不闻。 对手的剑术以流剑式为基础。通过闪避和寻找破绽来刺入剑。 恩克里德对对手的剑术很熟悉。感觉以前见过。这不是错觉。 因为是经过无数次复盘和回味才没有忘记的东西。 ‘这个。’ 那是阿兹彭那边的人使用的技术。 确切地说,是被自己用左手斩杀的家伙,有些对手的名字是无法忘记的。 那个家伙的名字,米奇·休里尔。休里尔家族是象征着阿兹彭武力的家族。 那么,对手是间谍吗? 这不关我的事。 只要是适合较量的对手就够了。 于是,他们较量了。 他们战斗了,碰撞了。实力不相上下,难以轻易取胜。恩克里德并没有把重点放在取胜上。 「要是想杀你,早就杀你一百次了。」 蕾姆不认为恩克里德是那种只懂得直来直去剑术的人,于是嘲讽道。 「杀了又能留下什么。」 这里不是战场。只是来切磋武艺的人而已。 在用剑术交流的时刻,只是想尽情施展而已。 「他又在笑?你觉得这很有趣吗?」 燕尾刀经常笑。笑容变得浓郁,语气也变得刻薄。 他自己也经常笑着嘲讽恩克里德的笑容。 在这种情况下,他与恩克里德接连交手。 从什么时候开始,燕尾刀的脑海中只剩下恩克里德了。 也就是说,他心里只有杀死对手的念头,再没有其他的冲动掺杂进来。 只剩下了一个人。 所有的杀意都归结于恩克里德。这对燕尾刀来说,也是第一次经历。 混血巨人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只不过,她感受到的不是杀意,而是别的东西。 ‘为什么一直挑衅?’ 自己占据优势。这是确定的。如果恩克里德真的想杀死她,那么,是的,燕尾刀或许会被杀死。 其他人就不行了。 实际上,燕尾刀那个家伙也有隐藏的杀手锏,如果拼死一战,胜算各半。 这是她的判断。 即便如此,这次对练又能留下什么呢? 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高兴呢? 「好,今天是你。」 他被自己打得那么惨,为什么还那么高兴呢? 他带着淡淡的微笑举起剑,脸上流露出的情感是那么的清晰。 甚至连不善于察言观色的她,也能清晰地看到。 就像个孩子。 像个迎来最快乐瞬间的孩子。 那是多么的快乐,就像即将迎来生日派对般的天真烂漫。 听说那个男人的年纪并不小。 可是他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开始吧。」 他怎么能说得那么开朗? 无法理解。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个男人的一切,都让她的血液沸腾。 那是斗争心,是好胜心。体内流淌的巨人血液沸腾了。 此刻,她不是邪教徒,而是战士。而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不想成为教徒,只想成为战士。 那是从小通过洗脑刻印在心中的某种东西,开始出现裂痕的瞬间。 那是抛开邪教的教诲、命令,开始认知并领悟欲望的瞬间。 那是活着的时候,不经意间感受到的东西,开始充盈的瞬间。 因为从未表现出来,所以主教和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内心想法,那些东西都在心里纠缠着。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混血巨人开口了。 语气虽然朴实,但意思却很明确。 「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嘛。这里出问题了。」 在恩克里德的身后,灰发部下将手指放到自己脑袋旁边转圈圈。 起初被无视的态度,现在得到了共鸣。 「没错,你坏了。」 混血巨人说道。还有他自己。 恩克里德无所谓地伸出了剑。 「打架啊。」 他只是渴望战斗。展现自己的渴望。享受当下。 不知何时,混血巨人的嘴角也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享受战斗本身,这对于她来说是第一次,也是初次体验。 充满了新奇。因为在毫无意义的挥刀中,涌现出了成就感。 她也忍不住笑了。 就这样,无差别的对练持续了无数次。 每个对手都超过了十几次。 有些时候恩克里德受了重伤。 有些时候则以轻伤收场。 就这样,在一次次的对练之后,西洋剑剑士摇了摇头。 「果然不行。是极限了。但我也可能看错了,所以还是要试一试。能赢吗?我只是好奇。」 喃喃自语的西洋剑剑士与恩克里德面对面。 就在他以为是什么声音的时候,西洋剑剑士身上冒出了无数把刀刃。 恩克里德以前也经历过。 从一个名叫艾西亚的红斗篷骑士团成员那里。 意志,一种拥有意志的无形刀刃,磨砺着恩克里德的全身。 那是威压。 第228章 贝尔的今天 准骑士艾西亚。 她是和普罗克·鲁阿加尔内一起来的骑士团成员。 她所使用的就是名为‘威压’的技能。 一种以意志力为基础的技艺,眼前这位剑士所展现的也一样。 不,那比那更出色。 恩克里德看到了无形的刀刃切割、刺穿、劈开他的身体。比之前的艾西亚的更多更快。 明知是虚假、是伪装,却无法忽视。 即使本能地知道那是源于对方的意志力,躲避的直觉却发动了。 他差点反射性地向后退去,但恩克里德咬紧了牙关。 身体颤抖了一下。肩膀抖动着。如果不想在刀刃逼近时躲避,就必须将刀藏在心中。 和那时一样。 如果无法克服,便是逃跑,便是躲避。 和艾西亚的威压一样。 如果无法超越,就会被墙壁压垮。不战而败,甚至没有伸出一次手就承认失败。 船夫的笑容浮现在脑海中。那嘲笑定会搅动江水。 恩克里德抑制住了本能。 「可能会死。」 西洋剑剑士见他没有退缩,便说道。 恩克里德却没有听。 在连死都是终点的日子里,他都拼上了性命。 不是为了赴死而挣扎,而是为了向前迈进而挣扎。 所以现在需要退缩吗? 应该吗? 「退下。」 西洋剑剑士再次说道。 而恩克里德则开始挥舞手中的剑,迎向逼近的刀刃。 将躲避的感觉转化为攻击模式,引爆怪力的心脏,开启第六感之门。 当一点集中力被触发,完全沉浸在当下时。 逼近的刀刃,所有无形的剑,都看得一清二楚。 缓慢而确切。 恩克里德挥舞着剑。 一个一个地敲击、消除、击打、粉碎。破碎的刀刃像幻影一样消失了。像玻璃一样碎裂了。 然后,随着破碎的程度,新的刀刃也随之产生。 「真愚蠢。」 细剑剑士说道。 那是恩克里德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恩克里德错过了一把刀。那是一把弯曲着刺入,像敏捷的鹰一样加速的刀刃。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恩克里德感觉到刀刃直接割断了他的脖子。 那感觉非常真实。 很可怕,有灼热感。甚至让他觉得这是确凿无疑的死亡。 恩克里德闭上了眼睛。 然而,他并没有遇到摆渡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 「醒了吗?疯子队长大人?」 传来了莱姆的声音。 * * * 恩克里德受到压迫,独自像疯子一样对着空中挥舞着剑,然后眼睛里只剩下眼白,就这样倒下了。 即便如此,他用剑的姿势却如此准确干净,看起来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之后,他没有发出常见的呻吟或尖叫,像断了线的风筝,像用尽的木偶,就这样崩溃倒下。 恩克里德倒下后不久。 砰! 有人从地上跳了起来。一个,不,是好几个人动了起来。 奥丁像飞一样冲过去接住了恩克里德。 莱姆拿出了斧头。拉格纳站在他旁边,一起挡住了恩克里德和细剑剑士。 萨克森已经在细剑剑士的后面了。 「如果想杀早就杀了。」 剑士说道。 莱姆也知道。眼前的对手是连自己也无法保证胜负的家伙。 ‘不,就算我下定决心要杀他,一个人也行。’ 可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吗? 也就是说,没必要打开自己隐藏的包裹。 「如果死了,就砍了。」 拉格纳说道。他的话中没有丝毫怀疑。他说要砍,就砍。 正因为如此,拉格纳的剑才强大。 莱姆一改往日的笑容,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们小心点吧。嗯?我的斧头有乱挥的倾向。它有自我,是自我斧。」 尽管他说了些无聊的笑话,但表情却显得漫不经心。 所以才更显杀气。 「身体没事。头部情况要等醒来才能知道。」 确认了恩克里德呼吸的奥丁说道。他省略了平时称呼「兄弟」的称谓。 威压会影响精神。这是一种压迫和束缚对手的力量。 醒来时可能会变成白痴。 当然,奥丁一点也不担心这种事。 恩克里德不是那种人。他不是那种轻易就能被打倒的人。 只是有一点,如果恐惧的刀刃在他的心中扎根了呢? 对方所做的就是这种事。 不是物理上的束缚,而是在心象上留下伤痕。 这是留下精神创伤的行为。一旦刻下的恐惧,是不会轻易消失的。 「等他醒来,确认状态后再说吧。」 奥丁的话语中,仍然没有「兄弟」这个称谓。 那是一场就这样结束的战斗。 * * * 醒来的恩克里德听完自己昏迷后的所有事情,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威压,是以‘意志’为基础的技术。 也就是说,对方至少是准骑士。 而且还是真正懂得用剑的对手。 「真有趣。」 恩克里德低声说道。 有趣?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如果这是真心话,那就有问题了。脑袋肯定是坏掉了。大家都知道这一点。但是想到恩克里德的话,又觉得他可能就是这样。 简直是个疯子。 这是所有人心头闪过的念头。 短暂的沉默流淌着。 这都是各种杂念的终点,比如他是不是真的没事,还是在虚张声势,或者亲眼看到剑的时候他是否还能保持这样。 「因为他本来就是坏的,所以应该没事。」 莱姆像下结论般说道。 所以说,这就是恩克里德的正常状态。 看到剑会害怕? 也有可能。在战场上打滚,也常会看到那些精神崩溃的人。 我还听说过,有个士兵在战场上见过巨人,结果一辈子只要听到‘巨人’两个字就会晕过去。 然而,这并非适用于恩克里德的故事。 他已经有过真正地、实际地、忍受着每一次疼痛而死去的经历。 一个连真正的死亡都不会退缩的人,怎么会因为被虚拟的刀刃砍伤刺死而痛苦呢? 「上次拔剑的时候也是这样,看来队长这里是真的坏掉了。」 松了口气的克赖斯把右手食指放在耳边转着圈说。 他似乎想起了拔魔剑时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啪! 看到这一幕的莱姆拍了一下克赖斯的后脑勺。 打得太响亮了,像要符合「王眼」这个绰号一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啊!为什么打我?」 「那是我的。」 什么叫你的? 恩克里德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然后站了起来。 「只有我能做。」 莱姆故意使坏。克赖斯撅了撅嘴,但还是安静地退开了。 本来就不是能讲道理的对象,不是吗? 「真的没事吗?队长兄弟?」 「可能睡太多了。身体很轻松。」 询问是否安好,得到的回答是身体很轻松。 奥丁微微一笑。 「真是奇妙的精神力,兄弟。」 奥丁又一次对恩克里德刮目相看。 为什么不会呢? 在磨练神性漫长的岁月中,所有人都被要求具备的素养是忍耐和心境的安定。 「唯有不向任何苦难和威胁屈服者,方能昂首挺胸。」 奥丁喃喃地念诵着圣经中的一节。 没有人仔细听他的话。 拉格纳虽然不是多疑的性格,但还是觉得需要确认一下。 叮。 他拔出剑,停在恩克里德鼻尖一指的距离。 「……要切磋?」 恩克里德呆呆地看着拉格纳的眼睛说。 害怕剑的人,无法隐藏自己的不安。 但恩克里德的眼睛现在如何呢? 依然如此。正直而笔挺。只有那双曾让燕子刀看了都厌烦的眼神充满其中。 「下次也可以。」 拉格纳收回了剑。 萨克森一如既往地,对恩克里德感到不可思议。 ‘感觉就算杀了也死不了。’ 话虽如此,但在他陷入死亡危机时,也不会袖手旁观。 总之,恩克里德安然无恙地站了起来。 之后切磋继续进行。 西洋剑手不像以前那样,用温柔友善的剑法,而是再次展现了威压。 再次挥舞无形之刃,却被斩杀。准确地说,是昏迷,并非真正的死亡。 只是某种类似死亡的东西侵入精神和心灵,并将其搅乱。 那也无法改变恩克里德。 「还在坚持啊。」 是刺剑剑士说的话。 看到这一幕的燕子刀抱怨道: 「喂,适可而止吧。要杀就杀了,为什么一点一点地试探呢?」 刺剑剑士无视了那句话。 混血巨人和艾丁·莫尔森的护卫发表了不同的意见。 「下次在最后做会比较好吗?还没开始就以昏倒收场。」 是护卫说的话。混血巨人也点了点头。 意思是别剥夺了他们的机会。 这也很神奇。 刺剑剑士看到了恩克里德的极限,但也承认了该承认的。 ‘是意志吗?’ 在场的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人和最初一样。 每个人都随着面对恩克里德而改变着。 不知不觉中,酷热已过,迎来了干燥的秋天。边境守卫位于潘-哈尼尔北部,这里的秋天很短。所以很快就会迎来寒冷。 这样的秋天已经过半,他们来到边境守卫也已经三十天了。 「告诉他下次是最后一次。」 刺剑剑士说道。 「随你便。」 莱姆回答道。 因威压而昏迷又清醒过来的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我想赢过那个。」 「只有一个办法。」 平时与领地里来的人较量时,他都会给出建议。 这次也一样,拉格纳站了出来。 「如果无法全部击退,那就用心去反击虚幻的刀刃。」 这不是模棱两可的话。 ‘意志。’ 意思是没有足以克服威压的无形之物就无法战胜。 「虽然说意志是需要领悟的,但如果这种力量真的存在,那么骑士团的组成本身就是不可能的。准骑士是指那些强行唤醒意志的人。这也有可能。当然,即便唤醒了,能否立即反击那种威压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最后的意思是,学会走路后不能立即奔跑。 总之,如果根据拉格纳的话得出结论,那就是对方正在考验自己。 无论其意图是什么,是邪恶还是善良。 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恩克里德都不在意。 只是。 ‘威压。’ 每当遇到束缚自己身体的东西时,他都想超越它。 但他也丝毫没有牺牲生命,重复今天的想法。 * * * 又过了一天,是和平常一样的夜晚。 在城门前值班的贝尔发现有人在深夜走过来。 「是谁?是商人吗?」 贝尔一边问,一边知道对方绝不是什么商人。 理性地想,独自一人出行就很奇怪;感性地想,只是觉得对方不好惹。 「这里是那个战役士兵所在的地方吗?」 他没有披着黑色斗篷,也没有可疑的着装。 走到火把光线所及之处的男人很年轻。 他的皮肤有些黝黑,腰间佩着一把剑。 一把武装剑,另一边腰间并排佩着三把匕首,他的穿着看起来非常自然。 也就是说,他虽然佩戴着武器,但看起来却不像佩戴着武器。 「我是想看看能不能见到那个人。」 男人再次说道。贝尔歪了歪头,又转回来,说道: 「这个时间不能让外地人进入领地,如果要来的话,最好明天白天再来。还有见面也是明天,明天没错吧?」 最后的问题是向着旁边的同伴问的。 「嗯,没错。」 旁边的同伴回答道。 正好明天是恩克里德身体恢复出关的日子。 就是最近连续不断的对练的日子。 虽然也有休息日,但明天他会出来。因为伤得不重。 「运气真好。明天就能见到了。」 听到贝尔的话,男人蠕动着嘴唇说道: 「我只有今晚有时间。现在不能见面吗?」 贝尔认为对方是在固执,但这不是个气氛微妙的男人吗? ‘得试试看。’ 虽然有很多寻找退役士兵的人,但其中能压倒自己的却不常见。 打败自己后转身离开的人也很多。 「区区一个士兵就这种程度?」 边说边走。 贝尔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我去确认一下。万一发生什么事就敲响警报。」 「在敲警报之前,我会把箭射到那家伙的额头上,所以别担心。」 一起站岗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肋部说道。 这家伙走到哪里都带着弓。 也就是说,是个擅长射箭的家伙。 也隶属于本森斯小队。 贝尔想着,打开小门走了出去。 监视的眼睛是三四个哨兵。 借助火把的光芒作为警戒,贝尔说道: 「如果你能把我打倒,我就帮你传话,要试试吗?」 「嗯,好。」 贝尔立刻举起了长矛,男人却空手应对。 「……不拔剑吗?」 贝尔的声音变得粗犷。 「用这个砍了会死,好像没必要杀你。」 这家伙?自信心爆棚啊? 贝尔怒火中烧,这股怒火化作了刺出长矛的一击。 战斗没有持续多久。对方抓住了刺出的矛杆。 贝尔看到了对方的动作,但就差了半拍。 那家伙缩短了距离,一巴掌拍在贝尔的肚子上。 咚! 冲击力仿佛穿透了腹部。贝尔以为自己的肚子真的被开了个洞。 他强忍住内脏震动引起的呕吐感,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抗击打能力不错嘛。」 「……因为有个教官,要是只挨了一击就倒下,他会勃然大怒的。」 贝尔吐着气回答道。沉重的冲击让他双腿发软。 即便如此,奥丁的拳头也比这重好几倍。 贝尔结束了思考。对方的实力比自己强。 而且他说他不想等到白天。 ‘只是传个话而已,管他呢。’ 只是把话传给恩克里德,他是这么想的。因为判断是他的事。 恩克里德不是也多次说过可能会有这样的人吗? 恩克里德亲口说过,即使是路过的人也想全部见见。 如果实力得到证明,即使是深夜也没关系吧。 已经有不少人是这样遇见的。 「我去去就来。」 贝尔顺从地退下了。对方既没有流露出杀意,也没有表现出无礼。 贝尔进入兵营,向恩克里德传达了消息。 「等等,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他突然站了出来。 「您要一个人去吗?」 「那又怎样?」 「不,没什么,我觉得也可以。」 贝尔一直扮演着守门人的角色,负责接待前来找恩克里德的人。 在他看来,对手不如现在市场上的那些人。 感受不到压倒性的气势,也没有威压。 贝尔将情况如实汇报后,恩克里德便迈着轻快的步伐,独自一人前去。 「走吧。」 恩克里德走上前去,两人在火把下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很快就刀剑相向了。 锵。 然后两人的战斗继续着。 激烈而充满活力。 两人之间仿佛升起了黎明,让人产生错觉。 像是光芒渗透出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贝尔的眼中出现了一幅奇怪的景象。 就在对手突然拔出的刀刃擦过恩克里德的额头时,对手却像遇到挫折般摇了摇头。 之后,恩克里德的身体开始颤抖,然后向前倒下。摔倒了。鼻子先着地。这意味着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贝尔眨了眨眼睛。 ‘死了?’ 此后,世界变得扭曲、撕裂、改变了。 恩克里德的死亡是让时间倒流的钟摆。 由于诅咒发动,贝尔度过了无法记住的一天。 然后,贝尔再次在同一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找到恩克里德后说道: 「独立中队长,有人来找你。」 「嗯。」 贝尔歪了歪头。他没有详细说明,就直接出来了。 走出房间的恩克里德满面笑容。那笑容是他平时不常露出的,一张十分兴奋的脸。 「是认识的人吗?」 贝尔问道。 「不是。」 恩克里德边走边回答。虽然回答说不认识,但那个回答背后却有着无尽的喜悦和欢欣。恩克里德无法掩饰自己的情感,那种感觉非常明显。 第229章 是不是应该先修好坏掉的脑袋? 「再挨一次的话,说不定真的会死,还要继续吗?」 虽然还没到睡觉的时间,但天色已暗,莱姆挠着脚趾问道。 真是敷衍了事。 恩克里德在洗澡前正在擦拭他的剑并检查装备。 在他旁边,克赖斯正在用亚麻籽油擦拭短刀。 虽然不是悉心擦拭,但手法熟练。 是个技艺高超的王眼。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死不了。」 准确地说,即使死了也能复活。 和混血巨人战斗的时候也差点死掉。 和燕子刀战斗的时候也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艾丁·莫尔森护卫的剑术也不容小觑。那是用真剑进行的对练。当然,要是搞砸了,被刺中一处是常有的事。 在普通人看来,也许会觉得他是想死而挣扎。 这是一场稍有疏忽就可能导致死亡的对练。本来应该阻止,但他的队长却是个享受这种事的疯子。 但是,即便如此,对抗那种‘威压’就是对的吗? 如果当下没有摆脱并战胜它的力量,那就如同赤身从悬崖上坠落,与跳到刀刃般锋利的岩石上没有什么区别。 「这和只拿着羽毛笔却去挑战全副武装的骑兵没什么两样。」 拉格纳也帮腔。他穿着便服,头发上淌着水,不知何时洗的澡,他说道: 意思就是毫无意义。 难道奥丁和萨克森的意见会不同吗? 两人都做着各自的事,说着相似的话。 「没关系。」 唯独恩克里德的想法不同。是因为看到了出路?还是有应对的方法? 都不是。 仅仅是因为他知道,无论眼前出现什么,一旦退缩就再也无法前进。 即使野兽的心脏、一点专注、感官的刀刃、孤立的技法赋予了他天赋,那也未能让他成为前所未有的天才。 这样会有所改变吗? 不会。能学习,能熟练,能获得很多。那为何要逃避呢? 拉格纳看着恩克里德那不轻易放弃的样子,受到了一种类似的刺激。 ‘意志。’ 虽然那也并非他能完美掌控的力量,但即使说他能掌控也无妨。 只是无法使用威压这种技术罢了。 不,即使能使用,能自由自在地控制它也是另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无法提前进行练习和训练。 酥麻的感觉得到了心脏。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渴望。一种类似口渴的感觉,如果其他人知道,或许会称之为上进心。 ‘更上一层。’ 拉格纳静静地沉浸在自己之中。 大家都在休息,这是个休息时间。也是埃斯特变成人形的夜晚。 现在一个月有一两次,虽然时间很短,但据说必须以人形存在? 埃斯特的目光投向了恩克里德。不,她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看着他。只不过是恩克里德现在才看向她而已。 那是双魅惑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碧蓝的湖水,亦或是湛蓝的月亮。 埃斯特用那样的眼神凝视着恩克里德,然后开口了。 「你真是愚钝。」 恩克里德对这句话很熟悉。他在某些方面机敏,行动迅速,但在剑术和自己的梦想方面,他不仅固执,甚至有些愚钝。 恩克里德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这句话对他来说并不是侮辱。 「你是一个月能变一次人吗?」 恩克里德的提问,埃斯特回答说不关他的事。 确切地说,她每个月可以变成人类的次数不限,但现在以豹子的形态待着更舒服。 不过,埃斯特以人类形态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虽然没有忘记,但她必须整理好被搁置的魔法世界,并修缮之前获得的闪光傀儡骨头,以便能够使用。 因为魔法世界如果不经常照看,就像变钝的刀刃一样,威力会减弱。 「愚钝?是坏掉了。」 莱姆笑着,用挠脚趾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说道。 恩克里德完全无视了。那是一个这样的傍晚。奥丁在冥想,拉格纳早就躺下休息了,就像一个假期般的夜晚,这时贝尔来了。 「有人找你切磋,怎么办?」 贝尔半夜亲自来叫他,意味着对方的实力相当不一般。 「半夜来的家伙都鬼鬼祟祟的。」 克赖斯在后面翻找着自己的行李,说道。他似乎是刚整理完匕首,正在找什么东西。 「我去看看。」 无论是鬼鬼祟祟还是别的什么,目前都需要一个突破口。 与新的对手切磋,这对恩克里德来说就是突破口。 尽管细剑剑士不承认,但恩克里德觉得自己在对抗混血巨人、燕子刀、莫尔森伯爵的护卫以及细剑剑士的过程中,实力得到了提升。 在其他人看来,这提升微不足道,但确实有所进步。 在磨砺和反思自己剑术的过程中,他们起到了帮助作用。 这次也相信会有同样的帮助,所以才踏上这条路。 贝尔问他是否一个人去,他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当下不会发生什么事。 后面的雷姆等人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也难怪。这些日子,在夜间要求比武的家伙可不少。 有的家伙怕围观者看到自己输掉会影响名声,所以偷偷地找上门来。 还有的家伙说自己的技术不能对外展示。 两者都有道理。 恩克里德大多时候都会尊重对手。 毕竟,能有人找上门来本身就是一件愉快的事。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接受。 只看实力得到一定程度认可的对手,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贝尔就是这个衡量标准。 也就是说,只要他召唤,那肯定是值得一战的对手。 「你说是被什么打败的?」 「他虽然佩剑,但只用拳头和手,就这样用手掌‘啪’地一拍,很痛。」 贝尔模仿了对方的招式。拙劣得让人无法判断。 就在他们走出城门的时候。 借着火把的光,头发看起来是红色的,但白天看肯定接近棕色的男子出现了。 他面容稚嫩,手臂修长。 通过孤立技巧学到的眼光,他估量着对方的实力。 ‘手臂很长,身体重心很好。’ 出色的平衡感和修长的手臂是挥舞刀剑的绝佳条件。 「我是终战时期的士兵。」 恩克里德走上前说道。 呼啦。 从后面吹来的风让火把向一边倾斜。 因此,两人之间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又分开。 「啊,您就是?」 对方睁大了眼睛。虽然不能说是明亮或清澈,但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恶意或杀意。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杀过不少人,却有着明确标准,怀有信念或类似某种东西的人。 当然,这只是猜测。 人是不能光看外表的。 他整张脸上也流露着一丝顽皮。如果说雷姆脸上的是恶魔般的狡黠和顽皮,那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纯真的孩子气。 「抱歉,这么晚来打扰。」 对方先道了歉,半弯着腰。 同时用眼睛打量着这边。这是个好姿态。 「没关系。」 男人的眼睛扫视着恩克里德全身。从胸口到脚尖,再从脚尖到胸口。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说着: 「您的身体真是锻炼得很好啊。」 在说话的那一瞬间,能感受到他声音中蕴含的情感,这会是夸张吗? 似乎并非如此。 「你从哪里来的?」 恩克里德也毫不掩饰地期待着问道。 「荒野牧羊人。」 谈话并不长。老实说,这是一段毫无意义的对话。 恩克里德已经习惯了「终战士兵」这个令人羞愧的绰号。 这意味着有很多人来找他。 但没想到会来这种家伙。 荒野牧羊人,顾名思义,是生活在荒野中放羊,却拥有着不可思议战斗力的团体。 如果考究其历史和传统,会发现这是一个从帝国历开始之前就存在的游牧民族。 不过,即便如此,也没有什么改变。反而期待感更强烈了。 荒野是魔物和魔兽盘踞之地。 在那里放牧?他们当然不是泛泛之辈。 「开始吧。」 恩克里德话音刚落,牧羊人的一名成员便动了起来。 速度快得惊人。 在对方的剑拔出之前,恩克里德的剑就先划破了黑暗。 呲铃!呼嗡! 拔出,劈下。是重剑式的拔刀,向上劈砍。 在划破空气的刀刃之间,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神。 他甚至看到了对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匕首。 然后恩克里德感觉到,他和对方之间出现了一条界线。 砰。 破空声低沉而急促地响起。 匕首的速度非常快。 当他意识到时,匕首已近在眼前。 恩克里德左脚用力,身体扭转,腰部后仰。 这是反射性的应对。 规避的直觉被触发了。 随后匕首以直角转向。一个棱角分明的轨迹。 在此期间,恩克里德将双手握住的剑换成了单手握持。 恩克里德用空着的左手扫过腰间,取出一把黑刃匕首,挡住了对方的匕首。这是他之前消灭黑刃盗贼团时得到的物品。 铛! 匕首与匕首相撞,火星四溅。 恩克里德趁着这短暂的间隙,拉动了右手握着的剑。 不是挥砍,而是抵住划动的形式。 对方没有后退,而是确保了自己的距离。也就是说,短兵器如匕首能发挥作用的距离。 被拉过来的刀刃斜着抵住匕首的刀刃进行格挡。 咔嘎嘎嘎嘎! 近距离火星四溅,但两人都面不改色。 两人都顾不上喘息。他们进入了如此激烈的时刻。 仿佛这世上只剩下他们两人,不杀掉对方就会死去。 就这样,他们打破月光,溅起泥土,与周围的一切隔绝,战斗着。 对方的速度加快了。恩克里德的手脚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荒野的牧羊人也擅长武术。 恩克里德也没有退缩。 在两人都没有占据优势的情况下,恩克里德在那一瞬间忘记了许多。 地点、天气、情况,甚至对手。 渴望短暂呼吸的心脏跳动着。在这样的攻防中,恩克里德沉浸其中。全身心地投入。深深地陷入。 与之前对阵米奇·休里尔时相似的感觉支配着他。 一瞬间,他抓住对方伸出的手肘,爆发出了巨力。 恩克里德并非理解和计算了自己的动作。 这完全是在本能和感觉的领域内发生的。 抓住肘部向自己身体的右侧推开,然后顺势移动脚步,绕到对方身后。同时将剑水平举起,抵在对方的脖子上。 在抓住对方背部的情况下,让敌人的脖颈卡在刀刃和恩克里德身体之间。 这是一种名为「断头台斩」的技术,即压住肘部,将其转到对方身后,然后斩断脖子。 恩克里德就这样拉动了。他没有丝毫犹豫。眼看就要通过斩断脖子来取得胜利了。 咔嚓! 拉动的刀刃感受到了反作用力。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的剑非同一般。 即便如此,剑还是被挡住了。 不知何时,对手腰间的剑连着剑鞘卡在牧羊人的脖子和剑之间。 从某种角度来看,那是一种看起来就像黑色棍子的武器。 「哈!」 牧羊人吐出气势。同时,他前后摇晃身体,用背部推开紧贴在恩克里德胸口。尽管恩克里德击碎了巨力怪的心脏,但他还是被推开了。 对手的力量也不可小觑。 牧羊人转过身。不知何时,他的眼中充满了杀意。 恩克里德也无法退让,杀气腾腾。 从下往上,左脚向外迈出,再次使出重剑式上挑。 力量与重量,旋转与时机。 一切都吻合,恩克里德感受到了喜悦。 同时,上挑的剑与对手的黑色棍子相遇。 轰! 类似爆炸的巨响爆发了。与此同时,剑鞘像炸裂般破碎,刀刃从里面飞了出来。 恩克里德做出了反应,但却无法阻止刀刃擦过额头。 被砍中后,对手突然嘀咕着迅速后退。 也就是说,沉浸感被打断了。 「啊,这个不该用。」 他的低语声迟了一拍才传入耳中。 「该死。对不起。」 那家伙说道。 「什么……」 恩克里德难以说完。 这是什么? 有什么东西从额头开始渗入他的身体。 毒药? 不,那和毒药无关。 那是与此不同的某种东西。 「这个,那个,附近有没有牧师?快点去的话也许能活下来,啊,虽然已经晚了。」 牧羊人似乎很慌张,语无伦次。 剧烈的疼痛从额头开始蔓延至全身。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尖叫。 「那个,这个嘛。不该随便砍人的……这把剑会斩断人的灵魂。被砍中瞬间如果能挺过来就能活下来,哈,看来是晚了。」 喋喋不休,多余的解释。 恩克里德甚至还没理解,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勒紧了他的心脏。 牧羊人说得没错。 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但最后那句「看来是晚了」他听到了。 某种他无法凭借所学知识战胜的东西正在侵蚀他的精神。 视野渐渐变得昏暗。 他以为自己经历了无数的事情,但这种死亡还是第一次。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头颅里搅动、刺穿、劈开。 那也是一种物理上的东西。 事实上,恩克里德的额头上涌动着黑色的烟灰般的东西。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感到委屈。 投入与专注。 真是一段意义深远的时光。 对手的实力和自己的实力难以分出高下。 牧羊人打得很好。 武器的优势?如果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那么使用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然,现在是切磋,他因为过于沉迷于战斗本身才变成这样。 那不是故意砍的,而是反射性的应对。他也对此感到满意。因为他自己也是那样做的。 恩克里德无论如何也无法怨恨对手。 在最后一次断头台斩击时,他也曾想砍下对手的脖子。 在那里停手的话,输的就是他自己。 怎么说呢。 有些时候,即使被打死也不想输。 现在,他对眼前这个对手也感受到了类似的东西。 ‘为什么?’ 虽然不是不执着于胜负,但如果能学到东西,那么在今天这种情况下,他也不会把失败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那样,他早就和燕子刀还是其他什么人,和其他任何一个人拼死一决胜负了。 恩克里德习惯于思考和复盘。 因此,他也很容易理解自己复杂的内心。 ‘啊。’ 短暂的领悟降临了。 眼前的对手,与他刚开始在大路上漂泊时遇到的那个小不点很像。 他明明只拿了六个月的剑,却在自己的肚子上捅了个洞。 当然,那时那个孩子并没有长大出现。 但眼前的对手,却让他想起了那个瞬间。 位置、时间、天气,一切都和那时一样。还有对手脸上那份稚嫩的纯真。 所以他不想输。 因为他想起了那个打破他初心的孩子。 因为他曾一度将那个孩子视为自己前进的目标。 「无论如何,杀了你很抱歉。」 态度也差不多。牧羊人大概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 这是在说抱歉,但又无可奈何的态度吧。牧羊人直接转过身去,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能活过来,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是牧羊人佩尔。」 那家伙就这样溜走了。他似乎很清楚,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会很麻烦。 恩克里德就这样向前栽倒。 倒下的瞬间,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不是毒,那会是什么? 然后就是一片漆黑,仅仅是额头上的擦伤,就死了。死亡。 临死前,他听到了女人的怪异尖叫,也听到了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那些人的哀嚎。 真是奇怪的事情。 当他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了那条黑色的河流。 船夫举着紫色的灯,笑了。 「知道了就能克服吗?」 船夫问道。 恩克里德平淡地回答: 「不知道也无所谓。」 被剑砍到就会死。那不被砍到就行了。 不,即使被砍到了。 ‘再来一次。’ 他想再次经历那个投入的瞬间,那段时光。 他想再次与那个牧羊人战斗。 撇开输赢不谈,难道不是这样一位对手,光是战斗本身就能让全身充满喜悦吗? 所以恩克里德是真心的。 「……是该先治好这坏掉的脑袋吗?」 说完这句话,恩克里德再次失去了意识。 话说回来,那个船夫也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吗? 莱姆抛出的‘坏掉的脑袋’竟然传到了这里。 反正莱姆这小子就是个麻烦。 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再来一次可能会死掉哦。」 又是一个同样的夜晚。 「关你屁事,莱姆小子。你还是好好教敦巴克尔吧。」 「……为什么你对我比平时更粗暴?」 莱姆提出了疑问,但恩克里德没有回答他。 第230章 啊,真有趣。 ‘知道了就能克服吗?’ 船夫的问题依然萦绕在脑海中。 恩克里德也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 ‘不知道也无所谓。’ 那是真心话。没有一丝虚假。 最重要的是,与牧羊人交手让他感到无比的快乐。 怎么说呢? 混血巨人、燕子刀、莫尔森伯爵的护卫、西洋剑剑士。 以及其他留在自己身边的人。 莱姆和拉格纳、萨克森和奥丁。 比起与所有这些人交手,这个对手更能刺激他。 实力大致相当,加上他的态度、年龄,所有这一切都将成为理由。 最重要的是,他还感受到了更进一步的感觉。 实际上,恩克里德的实力并没有因为一次对练、一次死亡就突飞猛进。 即使迟钝的感官变得敏锐,拥有一颗大胆的心脏,并拥有了一具可以随心所欲行动的肉体。 即使拥有超人的专注力,能够看到飞来的箭并躲开。 然而,前进的感觉和体验是无法忽视的。当它给自己带来喜悦时。 「星星出来了。」 恩克里德在贝尔来之前就出去了。 天上星星闪烁,两轮月亮升起。是双月。 应该说这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夜晚。 秋夜的气温比夏天凉爽得多。 凉爽的风吹来,掠过耳畔。这很快就会变成寒冷。 短暂的秋天,恩克里德很喜欢这个气温。 莱姆探出头来,从宿舍里冒出来,心想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说道。 「还有蚊子呢。你干嘛呢?」 嗡。 话音未落,一只蚊子便擦着耳边飞过。 恩克里德的左手猛地抬起,抓住了飞过的蚊子,将其杀死。 恩克里德紧握着拳头,转过身说道。 「夜游去。」 「突然?」 「就是这种心情。」 「哎呀,您可真够感性的。怎么?是不是因为老是输所以生气了?」 恩克里德迈开一步,问道。 「如果有个对手是你必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败的,你会怎么做?」 「在对手行动之前,我会敲碎他的脑袋。」 莱姆顺从地回答道。毕竟恩克里德这个人,本来就经常问些突如其来的问题。 说完,莱姆抠了抠耳朵,接着说道。 「你知道吗?队长的提问方式可真够突如其来的。」 「是吗?」 恩克里德也同意。 为何不是呢。 他有独自行走的时间。 他有独自经历的今天。 他有独自享受的瞬间。 恩克里德的问题正因为他经历着那些瞬间和时间线而产生。 「是挺突然的。」 恩克里德随口答道,迈开了脚步。 「您抽空一定要去趟神殿,我看您那脑子好像坏得挺厉害的。」 这小子。 总之,那张嘴就是问题。多亏了莱姆那小子,连船夫都说出了一些奇怪的话。 不管怎样。 恩克里德觉得墙壁也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船夫的诡计吗? 还是说,生活本就如此? 意想不到的瞬间,完全无法预测的死亡,也就是说,如果像以前一样,这又是一堵墙,那么通过一次死亡所了解到的东西是无法战胜的。 即便如此。 ‘啊,真有趣。’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无法抑制的乐趣。 他走着,很快就遇到了从对面走来的贝尔。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正在预测贝尔的来路并走着。 也就是说,这是通往城门的路。 「哦?您要去哪里?」 贝尔问道。 「你去哪里?」 「那个,我正要去叫队长呢。」 和之前经历过的一天一样,两人又进行了同样的对话。 恩克里德回想着他所知道的一切。 从圣职者和贝尔接触的那一刻起,那刺痛耳膜的尖叫声,以及如同从无底深渊地狱中传来的怪叫声。 那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抓住了他的脚踝。 当然,那并不是重要的。侵入他身体的并非魔法,也非毒素。 非要说的话,那是饱含着怨恨之人的尖叫。 ‘暂且如此。’ 我忘了我回味过的。从战斗开始。从交锋开始。对手的实力即使不看剑术也十分出色。 让我想想,开头要不要像雷姆那样? 恩克里德无法掩饰心中的喜悦,脸上不停地流露出笑容。 贝尔看到后歪了歪头。 怎么看这家伙都不像正常人吧? 「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赶走也行。」 贝尔担忧地说着。 「不行。」 恩克里德斩钉截铁。他瞪大了眼睛,挺直了腰杆。 「哎?」 「不行。」 恩克里德叮嘱般地说道,脚步异常轻快。 如果知道他所处的状况,所有队员都会摇头不止。 这能说是走向死亡之人的脚步吗? 难道不像要去郊游的孩子们的脚步吗? 恩克里德迈着轻快愉悦的步伐,走出了城门。 又是一段相似对话的结束。 「那么。」 恩克里德摆好姿势,对手也拔出匕首握在手中。 喜悦、兴奋、期待感敲击着恩克里德的心脏。全身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 然后恩克里德听从了雷姆的建议。 砰。 他一口气将怪力之心最大化,挥舞起剑。 呼嗡。 重剑式狮子斩。 这是一把以向下斩击形态伸展开来的剑。其速度笨拙得惊人,一瞬间就能斩断移动中的物体,是如此充满活力的剑术。 看到这一幕的对手也做出了反应。也许是判断这并非匕首能抵挡的剑击? 锵!咣! 他从形似黑色棍子的剑鞘中拔出剑一半,一只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手握住剑鞘进行格挡。 咔——呛! 狮子斩被挡住了。他用力支撑着,对手也照做了。 咯吱吱。 两把剑相遇,互相致意。 钢铁与钢铁开始演奏。 刀刃交错间,恩克里德和牧羊人的目光纠缠在一起。 虽然只是短暂片刻,两人却通过眼神估量着彼此的实力。 恩克里德突然觉得,这家伙的实力或许比今天重复经历中所看到的还要出色。 ‘如果本来用剑的人现在用匕首呢?’ 那么也许就是那样吧。 当然,这无关紧要。对手拔不拔剑,那是对手的选择。 恩克里德决定坚持自己选择的。 在远处观望的贝尔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 以此为起点,两人的刀刃分开了。 随即,如同重复的今日般的激战继续着。 恩克里德猛攻对手。他无视了匕首造成的细小伤口。只要避开要害,处于剑击范围内,他都会想方设法地斩杀。 这是相信身体的感觉和天生的运动神经,试图一击结束的动作。 最终,牧羊人又拔出了剑。 这与额头被划伤时的剑击不同。 叮!铛!哐! 牧羊人以匕首侧挡开恩克里德轻快的单手刺击,然后用另一只手连同剑鞘一起向上抛去,拔出剑后便将剑鞘扔掉。 同样进入专注状态的恩克里德对对手的所有行动都做出了反应。 用力量拽回击中匕首的剑,使其向下劈砍,变成沉重的一击,飞来的剑鞘则用额头挡住。 即使剑鞘「啪」地一声击中额头并弹开,恩克里德也未闭上眼睛。 只要不放开对方的剑,就能躲开。 有躲避的感觉。应该不是不可能。 呼昂! 牧羊人抓住浮在空中的剑,刀刃像蛇一样弯曲,划破了脸颊。 躲是躲了,但差了半个手指的距离。 这是激烈的交战,是在沉浸状态下持续的激战。 ‘虽然看到了。’ 对方的实力不可小觑。在恩克里德看来,比燕子剑更高一筹。 想要不被这种对手的剑碰到,实在是太难了。 当然,难并不意味着放弃。 只是要好好回味今天这场交战中学到的东西。 呀啊啊啊啊啊。 耳边再次响起尖叫声。 「那,然后,不该这样。我也不知不觉地就划过去了。」 听到了那家伙的低语声。 咕呃呃呃呃,咕呃呃呃呃。 仿佛从无底深渊的地狱中传来的怪声,抓住了脚踝。 身体变得沉重起来。 恩克里德凭借一次经验,已经知道了发生的事情。 而这种已知的痛苦,虽然能杀死他,却无法阻止他。 「那把剑是什么?」 「……您莫非拥有它?」 「你快死了。回答我。」 「被砍了还能说话?真是个稀奇的人啊。这是把寄宿着恶魔灵魂的剑。我发誓过绝不轻易对人使用。所以对不起。」 他说的话语无伦次。仍然是个没有头脑的家伙。 「好,我知道了。佩尔。」 「……我提过名字了吗?」 没有。在第一个今天听到的。 那就是结局。 死了。 「你是个疯子。」 摆渡人连续出现了两次。 恩克里德看到后,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心里话。 绝非刻意为之。这只是梦境,因此无法隐藏心底的秘密。 「最近很无聊吗?」 摆渡人在船上晃动着身体。紫色的灯也跟着晃动。 沉默流淌。虽然短暂,却异常寂静。黑色的河流不发出流水声。 在沉默的尽头。 「狗崽……。」 摆渡人正要吐出类似于咒骂的话,却突然醒了。 恩克里德睁开眼睛,立刻追问拉格纳。 「有能挡住所有剑击的剑术吗?」 「您是从哪里听说的?那是流剑式剑术的奥义。」 流剑是流动的剑,流淌的剑。 攻防一体的剑。 「你会吗?」 「基础的会。」 如果速度和时机连回避的感觉也无法躲开的话。 ‘挡下来就行。’ 他决定这样做。向拉格纳学习流剑的基础后,傍晚再次踏上征途。 依然。 ‘今天会更有趣。’ 凭借两次经验,他掌握了对手的一些习惯。 今天也要好好利用这些。 就这样,第三个今天。 「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眼神那样?是习惯了装熟吗?」 牧羊人歪了歪头。 恩克里德没有理会。 再次交锋。直到被击中后才明白,之前以为的习惯是个陷阱。 经过一番努力勉强克服,并再次与剑交锋之后。 噗嗤。 这一次,刀刃擦过了大腿。 因为没有穿盔甲,刀刃割破了裤子,留下了伤口。 又是尖叫,又是无底深渊的怪吼。 刚说了些什么,相似的问题就又来了。 「你是不是有?」 老是问我有什么。 「什么?」 牧羊人以一种「这还用问」的语气回答道。 「威尔。」 「没有。」 恩克里德在那之后没说几句就死了。 怎么说呢,这死亡确实让人很不舒服。不是被斩首,也不是心脏碎裂。 要是追究死因,会是什么呢? ‘心脏麻痹?’ 真切感受到心脏停止的经历,即使是对反复经历死亡的恩克里德来说,也是少有的。 总之,有什么东西从伤口钻入体内,搅动着他的大脑。 仅此而已。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 ‘好像有虫子进了身体。’ 那虫子非常敏捷且肆无忌惮,将他的身体撕裂得支离破碎。 它勒紧并粉碎了他的心脏。 今天的第四次,今天的第五次。 恩克里德磨练着剑法。 就这样,他重复了二十八个今天。 「请多关照。」 现在,对手的剑术开始变得熟悉。 「提前说一声,死了可别怪我。」 唰。 恩克里德只是挥了几下剑,就让牧羊人拔出了剑。 恩克里德试图躲避,也试图格挡。 就这样反复着。 不期而至的「壁垒」一次次地赐予恩克里德死亡。 就这样,在第四十七次的时候,恩克里德睁开眼睛,喃喃自语道。 「如果既不能躲也不能挡呢?」 旁边站着的莱姆今天难得起得早。他开口说道。 「……来,告诉我。这次做了什么梦。我小时候也做过解梦,来,什么梦?」 「一碰就死的梦。」 恩克里德很诚实。 「喂,你得说详细点啊。这态度可不行。」 恩克里德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像往常一样投入到日常生活中。 从孤立的技巧,到训练,再到磨练剑法。 「您是原本就学过吗?还是在哪里学的?」 拉格纳看着恩克里德的剑说道。意思是他的实力一夜之间突飞猛进。 恩克里德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的思绪很复杂。 ‘难道只要杀死一个擅长战斗的家伙,那就是「壁垒」了吗?只要这样就行了吗?’ 他正在思考「壁垒」到底是什么,其前提条件是什么。 回想起来,摆渡人所说的「壁垒」从来都不是普通的敌人。 ‘刺击变态。’ 从一开始。 ‘魔法陷阱。’ 从突然爆炸的陷阱里。 ‘只能用一只手。’ 所有的「壁垒」都不简单。当他走向敌人的旗杆时,对手竟然是咒术。 那么,这次又是什么呢? 当七十个「今天」过去的时候,恩克里德在对手身上留下了巨大的伤口。 砰! 多亏了划过胸口下方的刀刃,牧羊人咳着血。 比起被割伤,更像是受到冲击,内脏似乎也受了伤。 「操,在那里不躲开反而要硬扛?」 恩克里德被对手的剑砍中,却将刀刃当作钝器挥舞。牧羊人第一次爆了粗口。眼中充满了震惊。 「因为看到了破绽。」 「就算我告诉过你,被我的剑刺中就会死?」 没错,在开始之前,我确实说过那样的话。 被砍中会死。擦到也会死。我尽量不想走到那种地步。我说过,只想通过适当的切磋来检验实力。 但是,为什么非要那样呢? 恩克里德是真的、真的、真心不希望那样。 这是一场达到极限的战斗,是米奇休里尔之后第一个能让我倾尽全力的对手。 ‘如果你是壁垒的话。’ 如果一起死了会怎样? 恩克里德脑中产生了疑问。 然后在第八十九次的今天,疑问得到了解答。 「咯!」 因为他迎着对手的剑,在对方的腹部开了一个洞。 这把剑穿透了肚皮,割断了内脏,还额外折断了几根肋骨。恩克里德刚把剑插进去,就扭动手腕拔了出来。 刀刃扭曲着拔出的地方,鲜血喷涌而出。牧羊人的脸色变得煞白。 鲜血噗噗地落在地上,留下了一道伤口,如果有阳光的话,肯定能看到粉红色的内脏。 他用手捂着肚子,喃喃自语道: 「啊,不能死在这里啊,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牧羊人的眼睛变得模糊。那是一张死神降临的脸。 那眼神先是望向恩克里德,然后移向远方,虚空中的某个地方。 最终,那目光落到恩克里德身上,牧羊人说道: 「没必要这样。」 「是吗?」 恩克里德的脖子也被对手的剑划伤了。他用手捂住伤口,说出了这句话。因此,他的声音沙哑。伤口不深。 虽然血流不止,但本来并不是致命伤。 只是,牧羊人的剑不寻常,这才是问题所在。 与此同时,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可以忍受。’ 足足超过八十个今天。这意味着同样的经历有八十次。 恩克里德不自觉地抵抗着对手剑上寄宿的某种东西。 即便如此,结论也没有改变。 死亡降临。伴随着尖叫,某种东西像在自己家一样穿梭于全身,挖开了心脏和大脑。 「他妈的!队长!」 身后传来了贝尔的声音。大概是因为死亡被推迟了,所以才能听到贝尔的呼喊吧。 睁开眼睛,迎接新的一天的早晨。 恩克里德睁着眼睛,陷入沉思片刻,然后半起身。 他刚回到日常,从凌晨结束了「孤立之技」,回到了宿舍。 他在所有队员都能听到的地方问道: 「威尔,谁能做到?」 因为他真切地感受到,现在哪怕是一部分,也有必要去领悟。 他下定决心,时机到了就会克服。 他认为时机已到。 不可能一次性跨越。 他不相信自己能一蹴而就成为骑士。但如果是那微小的片段,现在就是伸出指尖的时候了。 恩克里德是这样想的。 走啊走,伸出手的时候就是现在。 第231章 你真的不去神殿看看吗? 今天、壁垒、威胁、危机、难关、困境。 正如称呼方式多种多样,跨越的方法也不止一种。 最简单的一种方法。 神殿诞生的恶魔、斧头手、阴险的刺客、脾气暴躁的豹子魔法师、懒惰的剑士。 同伴,部下。 如果让他们跟随,其中一些人会乐意追随。 这意味着只要有他们在,威胁就不再是威胁。 就算不借助他们的帮助,也有很多办法。 反正,只要不被砍到就行。 也有不被砍到,一直战斗到胜利为止的方法。 由于诅咒,恩克里德即使死了,也会再次活在今天。 称他为活在今天的士兵,或许也不为过。 重复再重复,无数次地重复就行了。那重复终究会打开大门。 但这一切,都没有留在恩克里德的脑海中。 有些人,一旦找到了目标,就只盯着它前进。 恩克里德就是这种人的极端。 尤其。 墙壁仿佛在挑衅他去超越。 即便有数百种方法。 即便有更简单的路。 即便有更快的路。 恩克里德拥有朝着自己定下的目的地前进的执拗。 所以才会被人说脑子坏了。 ‘那确实令人不快。’ 这可不是别人,而是从雷姆嘴里说出来的话。 而且,这也不是他想从船夫那里听到的话。 一边是把殴打上司或用斧头劈砍当作爱好。 另一边是喜欢把人困在‘今天’,让人发疯。 他们两个都是不应该对别人说「脑子有没有问题」的人。 当然,即使不是他们两个,恩克里德也绝不会承认这句话。 ‘脑子坏了?’ 简直是胡说八道。 自己只是梦想清晰,是个普通人而已。 不管怎样。 「什么?你带着呢?」 「您已经有了吗?」 「有的话就不会死吧。啊,太好了!」 「啊,我还吓了一跳呢。」 被牧羊人的剑砍到后,若泰然自若地说出这句话,便会得到如此反应。 这些话让人不得不问到底要带什么东西。于是他问了。他听到的就是这个词。 「威尔。」 牧羊人说了,恩克里德感到了必要性。 他要走的路前方,有什么东西阻挡着。 恩克里德摸索着阻挡在他面前的墙壁,看到了线索。感受到了。 虽然模糊,但却清晰。 就这样,在整个隔离技巧中整理完思绪后,他刚走进宿舍。 那是阳光明媚,天空湛蓝,白云朵朵的日子。 宿舍门后是美丽的天空。恩克里德以此为背景,举起左手说道。 「威尔,谁会?」 听到这个问题,大家瞬间闭上了嘴。 * * * 豹子埃斯特是魔法师,所以自然无视了。 从早上开始,那个人又说胡话了。 这是日常。 「咔隆。」 埃斯特轻轻地发出喉音,表达了自己的意思,然后在柔软的毛皮上打滚。 那是之前克赖斯弄来的毛皮。他也是看到自己变成人后最惊恐的对手。 「为什么?为什么要变成人?你不是豹子吗?」 「狂妄的人类。」 当着她的面这么说,克赖斯真的吓得脸色发白,然后带来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其中之一。 以野兽的形态坐在野兽的毛皮上,看起来颇为奇怪,但埃斯特很满意。 暖和的皮革固然好,但最棒的还是柔软感,不是吗? 有一只如此漠不关心的野兽,而其他人也各有各的情况。 雷姆冷静地说,他无法处理‘威尔’。 ‘那边的孩子们用的东西。’ 取而代之的是,雷姆可以用其他方式达到类似的目的地。 成为骑士的武力和‘意志’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但如果告诉他,他会接受吗? 恩克里德明确地说道。 他不是在问如何到达目的地。 而是准确地从口中吐出了‘意志’这个字。 莱姆思考了片刻,然后回答道。他一只脚穿着靴子,另一只脚停在穿到一半的状态,就这样回答着。 这表明恩克里德说的话让他陷入了沉思。 「我办不到。」 如果不是‘意志’,而是其他方式,或许也能达到类似的目的。 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莱姆这样回答着,然后弯下腰继续穿靴子。 萨克森从一开始就从未当过骑士,也从未渴望过成为骑士,更没有为领悟‘意志’而进行过任何训练。 只不过,每当他看到那些准骑士级别的人时,本能上总会感觉到一些东西。 他自己体内也隐约有类似的东西。但这会是‘意志’吗?是他们所说的‘意志力’吗? 这个他不知道。 他不能教别人自己都不甚了解的东西。 萨克森摇了摇头。 奥丁体内蕴含着神性,他说,神性之体不容邪秽入侵。 那邪秽之物并非仅指有害之物。 人类以意志力为基础,觉醒出属于自己的力量,在神看来也是邪秽。 虽不能说是错,但对于那些已然获得神性之人,这并非他们应选择的道路。 事实上,那些率先觉醒神性的人,会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开辟道路,位居骑士之上,而不会去领悟‘意志’。 奥丁也是如此。 对他来说,神性就足够了。 「您很心急吗,兄弟?」 这是温柔的提问。他看起来在隔离训练中一直在思考。 即便如此,在进行隔离训练时,他还是很认真的。 恩克里德是一个苦行僧,每天都在目睹和挑战自己的极限。 至少在奥丁看来是这样。 他毫不费力地打破了身体天赋的极限,并不断前进。 这样的人有所求。他想给予。但因为他没有,所以也无从给予。 ‘虽然获取神性会更快。’ 如果没有虔诚的信仰,反而只会成为阻碍。 奥丁也摇了摇头。 「不急。」 恩克里德用清晰的声音说道。他早已放下了举起的手。手臂自然下垂,肩膀没有用力,看来他并没有紧张,简直是看不出着急。 剩下的就只有拉格纳了。 拉格纳被恩克里德的声音吵醒了。 睡懒觉简直是他的一个象征。 金发男子揉着眼睛,挠了挠头。 「掉头皮屑了,你这懒鬼。」 莱姆嘟囔着,但拉格纳却毫不在意地说道。 「如果你们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但这都是徒劳。」 「为什么?」 恩克里德站着问道。 拉格纳平淡地继续说道。 「这就像队长的头发是黑色的,而我的头发是金色的。」 拉格纳说完,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似乎对自己的话感到佩服。他好像认为自己说得非常好。 这该怎么说呢。 这解释就像一条大狗。 「你管这叫解释?」 糟糕解释的第二权威者莱姆走上前去,斥责道。 萨克森噗地一声笑了,奥丁假装没看见,转过头去。 就因为那一声‘噗’,雷姆和萨克森之间又擦出了火花。 「要打出去打。」 过去的恩克里德什么都不懂,插在了两人中间。用身体挡着。那是一无所知的年纪。 现在只要看着就知道。他们是真的要打架,还是在互相表达不满。 这次是示威。 拉格纳清淡的话语再次响起。 「即使把头发染成金色,自己的本色发丝也总会显露出来。而且即使是同样的金色,色泽也会微妙地不同,最终还是要以自己的发色生活下去。」 这小子要是真不懂用剑,早就被扔到哪里去了。 找不到路,解说一塌糊涂,懒惰,而且不怎么有眼力见。 但是只要把剑交给他,那简直就是鸡群里独自飞翔的白鹤。 不,不是白鹤,是金鹤? 强调金发,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 「动嘴不如动手?」 恩克里德的汗还没干。拉格纳看到他这样,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好啊。」 两人出去了。 雷姆和萨克森也停止了示威,互相祝福起来。 「愿你得性病而死。」 这是雷姆为常去红灯区的萨克森献上的祝福。 「祝你今年内必死。」 这是萨克森的祝福。 奥丁欣慰地看着互相鼓励的两人。 「看什么,熊样?」 当然,雷姆的怒火也烧到了他身上,但他无视了。 因为嘟囔不休的雷姆比发情的狗还危险。 「走吧。也去看看敦巴克尔姐妹。芬姐妹最近经常不在。」 「听说很忙。」 克赖斯回答,众人便一同走了出去。 刚看到恩克里德和拉格纳将训练用的木剑交锋。 「我不会施展威压之类的。」 这是拉格纳剑尖相对时说的话。 用剑代替舌头来解释,再合适不过了。 恩克里德正这么想着。怎会不然呢?眼前就展现出这种景象。 「但是,我能做到这个。」 嗡。 拉格纳手中的木剑消失了。在恩克里德眼里就是这样。它速度太快了。就像闪电划过留下残光一样,虽然留下了长长的残像,但却无法实时追上。 咔嚓。 只听到了这种声音。 看不见的木剑造成的成果,只剩下恩克里德手里断成两截的半截。 用木剑砍断了木剑。 恩克里德也能做到。但做不到这样。 不是折断,而是砍断。只听到了「咔嚓」一声,速度快到无法应对。 虽然说不会威压,但气势与那相似。 尽管只挥舞了一次木剑,恩克里德却从拉格纳身上瞬间感受到了一种爆发性的力量。 就这样看着拉格纳的眼睛,不就像吐出光芒的宝石吗? 「斩断。」 就是之前说过要学的那个。之后为了这个,他曾让我学习斩钢和斩狮。 「现在这就是我的意志。」 这些是单纯对练无法理解的。 恩克里德问了,也听到了。 即使说话者的口才再差,其中蕴含的真理也不会改变。 因为聆听者的耳朵和心是敞开的,所以虽然困难,但可以理解。 最重要的是,还有莱姆、奥丁和萨克森从旁观察并提供的建议。 ‘意志’是什么? 是‘意志力’。基础确实如此。但如果仅仅是意志力,那‘意志’又是如何让人超越人类极限的呢? 它成为骑士象征的原因是什么? 是以意志力为基础,所创造出的无形之力。 我们称之为‘意志’。 「各自不同。就像头发颜色不同一样。」 拉格纳似乎很喜欢用头发颜色做比喻,他反复说道。 是啊,现在可以理解了。 ‘意志’是无法传授的。 虽然可以通过洗礼的形式提供领悟的契机,或者帮助那些受阻的人。 但通过洗礼并不能领悟‘意志’。 领悟和熟练掌握又是两回事。 虽然可以通过洗礼来熟练掌握,但并不能让人领悟。但是,可以熟练掌握。 反复经历后,或许能够感受到。洗礼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为了彻底斩断,我至少每个月练习了上千次狮子斩和钢铁斩。」 如果根据天赋异禀的拉格纳的话来推断。 ‘意志不是教出来的,是领悟出来的。’ 那样说来,路途就太遥远了,但中途也听到了「洗礼」这个词。 「洗礼啊。」 本来不是神殿里用的意思。 以意志力创造出的无形之力。 以此为基础创造出技术后,再暴露于其中。 「为了领悟意志,骑士团的见习骑士们多的每月一次,大部分每三个月左右就会接受一次洗礼。」 「次数是不是太少了?」 「即便如此,还是会有一些家伙发疯。那个拿着西洋剑的家伙的威压之所以危险,就是因为这个。」 过去艾西亚这位准骑士的威压,为何让莱姆等人如此敏感?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反抗洗礼,是随意熟练掌握意志的方法。」 拉格纳懂得意外地多。多到恩克里德想,要是他一开始就这么说该多好。 「你为什么用头发颜色的比喻?」 「为了说得更容易懂。」 希望他把那种努力抛弃掉。恩克里德心里想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不能把对方的努力贬低为毫无价值。 那种努力即使不是今天,总有一天也会发光发热吧。 就像自己学习剑术一样,拉格纳可能也在学习着什么。比如说话的方式,或者找路的方法。 「但是为什么笑啊?」 莱姆仔细地看着,问道。恩克里德摸了摸自己的脸。 ‘啊,我不自觉地笑了。’ 笑容确实不由自主地浮现了。 即使有洗礼,即使能忍受,也无法熟练掌握‘意志’。据说连一点点线索都很难抓住。 恩克里德因此笑了。 仿佛已经看到了什么。 这不会是一条轻松的路。这是当然的。他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呢?什么时候轻松过? 对恩克里德来说,剑,梦想,从来都不是一条轻松的路。 牧羊人说,为了克服刀刃带来的未知力量,需要‘意志’。 答案就在不远处。 反复的今天,牧羊人手中的剑,那就是洗礼,是机会。 那已经经历了八十多次。 不知道的时候无可奈何,但现在通过说明,他已经模糊地领悟了。 第六感和直觉同样不可见。 熟练掌握那些的时候,他又知道些什么呢? 当锻炼感官,打开六感的门扉时,当突破咒语设下的陷阱时,不也是相似的情况吗? 既然如此,这次也照做如何? 抵抗看不见的力量的方法?不知道。 路?看不见。 所以这算是问题吗? 不,这不是问题。 恩克里德笑了。他打算一直努力到死,不,他打算在死之前一直努力。即使道路再崎岖,他也能笑出来。 因为那会将他推向更高的境界。 莱姆认真地看着笑着的恩克里德,带着担忧说了一句。 「你真不去神殿看看吗?」 第232章 喜欢得快要死了。 既然已经选定了道路,并决定沿着这条路走,那也并非一定要只顾眼前地前进。 伟大的商人棱加迪斯不也说过吗? 「睁大眼睛,仔细观察地面和周围。说不定哪里就有人不小心掉了克罗纳。」 实际上,他应该不是那种连一枚铜币都捡的伟大人物。毕竟他是被称为大商人的。 只是,他所说的话的意义是明确的。 例如,如果在路上掉落一个金币袋,捡起来是正确的。 如果旅行计划露宿,捡些枯树枝之类的也会很好。 如果能一石二鸟,那样扔不是对的吗?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威尔。’ 他虽然确定了目标,但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愚笨和迟钝。 他也没有成为只顾眼前狂奔的赛马。 在这重复的今天,在傍晚牧羊人到来之前,又能做些什么呢? 对练,战斗,思考。 恩克里德将自己的工作归纳为三项。 他向拉格纳学习了柔剑术的基础,然后独自反复练习。 之后,又向奥丁学习了巴拉夫式武斗术。 两人的反应都差不多。 「您以前学过吗?还是说,您这段时间一直瞒着我偷偷练剑?」 「您是什么时候把武术练到这种程度的?兄弟,您真是让我感到欣慰啊。」 恩克里德对两人都大致点了点头。 虽然是在今天的束缚下进行修炼,但确实是独自修炼的,所以这不是谎言。 事实上,他并不常听到这样的话。恩克里德更注重修炼,而不是对练。 独自思考,琢磨,挥剑,活动身体。 如果脑子不转,就大汗淋漓地用孤立技巧折磨身体。 「您是希望我口中说出‘不要过度劳累’这句话吗,兄弟?」 恩克里德是不是把自己折磨到让奥丁担心的程度了?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因为身体动起来,脑子才转得快。」 「没错。头脑也得有血流,才能思考。」 旁边的萨克森喃喃自语道。 这只是推测,但从萨克森的过往职业来看,或者如果他现在也兼职的话,他对人体结构的了解肯定比任何人都深。 「嗯,就是那样。」 恩克里德身体力行地领悟了这一点。如果脑子不转,就活动身体。 如果身体的活动无法解决问题,他就坐下来思考。 当这重复的一天过去了大约一百八十次。 恩克里德将柔剑术的基础融入了身体,通过奥丁进一步磨练了巴拉夫式武斗术,还通过萨克森学习了如何驾驭五感。 反正都要度过这段时间,不如整理好自己所拥有的,并加以磨练。 不仅如此。 在剑术、武技和感觉之上。 从同伴和部下那里学到的东西也变得更加锋利、敏锐和果敢。 即使感官变得敏锐,集中力变得锋利,再加上果断的判断力。 啪! 也无法避开刀刃划过身体。 划过手背的刀刃嗖地一下向后折回。像蛇一样扭曲着飞来的剑以快剑式和幻剑式为基础。 ‘一旦拔出,就很难挡住。’ 如果拥有能够不被触碰就避开和挡住对手并压倒对手的实力,那么就能不被触碰就获胜。 为此。 ‘现在就得成为骑士吧。’ 眼前的对手比那名叫燕子刀的家伙更强。 如果是混血巨人呢? ‘这可能是谁先造成致命伤的问题。’ 衡量对手的实力是什么意思? 如果恩克里德想杀死对手,他已经可以杀死数次了。 在近两百个今天中,他从未虚度过一天。所以这是可能的事情。 但是,不被触碰仍然很难。感觉像是两回事。 如果真的不成为骑士,就不可能吗? 如果不是那样,就必须整夜防御。 他已经那样做过了。 午夜过后,又是一个同样的今天开始。 ‘首先,停止防御。’ 通过回避的感觉,整天躲避和格挡是没有意义的。 那么,该怎么办呢? 从那时起,就只有实战般的战斗。 恩克里德战斗,再战斗。 如果在被砍伤后有意识的反抗时间,那么他在此之前的时间也一直在充分利用。 这是在防御和回避之后,如何跨越这道墙,从对手那里学习,以及独自领悟并掌握所学的时间。他既不感到厌倦,也不感到急躁。 没有理由那样。 他每天都沉迷于学习新事物。 即使反抗寄宿在剑中的某种东西是毫无意义的,他也不予理会。 他追求快乐。当然,这让恩克里德在许多方面都领悟了很多。 ‘这些日子以来。’ 是因为学得太杂了吗? 一个接一个地重新掌握之后,恩克里德自己也感受到了比以前更坚固的感觉。 但是,他没有时间沉迷其中。 尽管今天重复着,但每天都很忙。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 思考,琢磨,锻炼身体。 简直是,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觉得他是个彻底的疯子。 「是什么,是什么在驱动你?」 船夫甚至会这样问。 即使今天重复着,为什么他一天也无法虚度?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恩克里德现在很快乐。 比起在褪色的梦中挣扎,却看不到前方一寸的黑暗。 即使道路受阻,即使高墙阻挡,知道前方有光明,这比任何时候都带给他更大的喜悦。 即使伴随着痛苦和折磨。 恩克里德再次感受到了成长的喜悦。 他从未觉得自己停滞不前,但面对前进的机会总是喜悦和狂喜。 那份乐趣驱使着他。 那是手腕再次受伤之后。 恩克里德的手背划破的瞬间,牧羊人皱起了眉头。 那张脸是完全不希望发生这种情况的表情。 恩克里德用另一只手抚摸自己的手背。 擦掉血滴后,血水从手指两节大小的伤口中缓缓渗出。 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女妖抓着耳垂发出的尖叫,以及食尸鬼把头伸进肚子里发出的怪声。 虽说如此,倒也不是不痛苦,但他能做到不将其表露出来。 正因如此,他才能表现出那般泰然自若的语气。 「那把剑有名字吗?」 「……呃?您没事吧?」 牧羊人反而吓了一跳。恩克里德不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了,所以他干脆地无视了对方的反应。 「剑的名字。」 他这才抛出自己的问题。牧羊人嗫嚅着嘴唇答道: 「它叫‘偶像杀手’。」 这把剑确实像是会有名字的。当然,这个名字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剑的力量,以及死于这把剑上所寄宿之物的原因等等,他至今仍一无所知。 他也曾问过相关的问题,但却很难得到对方的回答。 对他来说,今天才是初次见面,即便问了也很难得到准确的回答。 ‘即便听了也没用吧。’ ‘意志’是无法解释、无法告知、无法传达的东西。 其中,所谓的洗礼也算是一种迷信。 洗礼不一定能让人领悟‘意志’。 「如果一个有天赋的人面临死亡的危机,难道不会领悟吗?那么,如果被意志力所锻造的刀刃砍到,是不是就能明白那种感觉了?」 从这种疑问开始流传下来的方法就是洗礼。 所以,即便听了也没用。不管那把剑是什么,既然说‘意志’存在就不会死。 那把剑是‘意志’所锻造的某种东西。所以他没有去问,而是选择摸索。他决定在摸索中领悟。 「那,您能造出来吗?能挡住吗?」 牧羊人问道,恩克里德摇了摇头。当他承受剑的时间越长,就越会听到这种话。 今天的重复。 此后,恩克里德使出了一些花招。 例如: 不是整天格挡和躲避剑,而是从一开始就让对方无法拔出手中的剑。 咔!啪,咚。 他用手掌向上击打下巴,然后将向上击打的手横过来,挥动手刀,朝躲开的牧羊人的脖颈砍去。 牧羊人又缩回下巴挡住了。他对武术也有天赋。 恩克里德一边用手耍着花招,一边不知不觉地踩住了对方的脚。 脚被踩住,牧羊人的手便僵住了。 他对武术有天赋,但这不是他的强项。 因为这家伙是个剑士。 恩克里德在对方握住剑柄时,也直接握住了剑柄。 这是在近距离,比短剑的攻击范围更近的地方所取得的成果。 ‘巴拉夫式武术——压制剑柄。’ 这是让对方无法拔剑的秘技之一。 这是他这次学习和熟练掌握的技巧。 「……我输了。」 牧羊人斗志昂扬地想拔剑,但连这都失败了。 他明知拔剑很危险,却还是尝试了。 然而,对方却切断了源头。这足以让他承认失败。 「不,再来一次。」 然而,恩克里德反而后退一步说道。 是在退到剑的距离之后。 锵。 恩克里德拔出了自己的剑。 「锋利无比。小心了。」 恩克里德说自己的武器非同寻常,牧羊人便咬紧牙关拔出了剑。 铮! 他一口气拔出剑,指向前方,也说道。 「擦到也会死。就当上面涂了剧毒。」 两轮月亮映照出两道身影。因为奇妙的角度,牧羊人的影子看起来比恩克里德的更大。 ‘可真‘友善’啊。连碰都不能碰。’ 恩克里德再次感受到了对方的「友善」。他点了点头。 这是要他进攻的信号,于是牧羊人摆好了架势。 这是前所未有的慎重姿态。 他别无选择。对方用拳脚束缚住了他的剑。 而剑与剑,则互相伸出了舌头。 当! 金属与金属相撞,火星四溅。 尽管恩克里德见识过各种用剑方式和脚步习惯,但他每次举剑格挡时,都觉得牧羊人像是变了一个人。 ‘越打越强。’ 这就是天赋。自己所没有的。 意识到这一点,他并没有嫉妒。 只是欣然接受对方的变化。 在循环往复的今天,每一天都面对着一个全新的对手。 也正因如此,不被那把剑擦到而取胜,是不可能的。 熬过一夜和取胜是不同的问题。 虽然他没想故意挨刀,但也无意只靠忍耐来度过一天。 这次也一样。 噗。 轻微的伤口,随即而来的惨叫。 紧接着,心脏停跳,脑袋烧得一片惨白。 好像有人用烧热的火棍捅自己的脑袋。 剧痛。可怕的疼痛。恩克里德就这样死了。 死了。死了。又死了。 死了三百多次。 接连不断的死亡,持续不断的死亡。 每一次,巴拉夫式的武术都让他无法拔出剑。 打着打着,技术熟练度自然而然地提高了。 当然,所有这些都只是附属品。 ‘抓不住。’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恩克里德成了一个迷失方向的流浪者。 远处有光,却触不可及,也无法靠近。 那么,有什么改变吗? 既然看不见路也无法改变什么,恩克里德便默默地走着。他爬着。只要能挣扎着前进,仅凭这一点,他就是能够行走的行者,是流浪者。 「蠢货。」 这是船夫的话。 偶尔冒出来说的话,全都是这种调调。 蠢货。 笨蛋。 白痴。 喂,难道就没想过听的人会受伤吗? 当然,他并没有受伤。 就这样,他走过了这愚钝的秋日。 在行走的路上,他捡起了一片落叶。 某天,他怀抱捡来的落叶,走啊走,走啊走,忽然一道光触碰了他的手。 ‘去死吧。’ 惨叫声中,传来一个声音。 恩克里德本能地回应了那句话。不,这正是他至今为止一直真心实意地呼喊着的话语。 表面上泰然自若,恩克里德却在拼命挣扎。 那份挣扎总是只有一个,最终归结为一种愿望和期盼。 ‘不要。’ 就是不要。不想死。我不会死。无论你的刀刃做什么,我都不会死。 这是饱含着那份心情的话语。 这次也死了。但与以往的死亡不同。 痛苦依旧。 「哎?不是说没有吗?」 好一阵子,真的好一阵子,他都坚持住了。 这该怎么说呢。 人没有尾巴。如果突然长出一条尾巴,显然也很难使用。 那么,为了使用它,就需要练习。 只有一片漆黑的路上,我才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感觉,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有意的行为。 ‘意志力’是什么? ‘威尔’是什么? ‘如我所愿。’ 当被牧羊人的剑砍中时,如果剑说的是死亡,如果剑强加的是死亡。 恩克里德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第四百八十五个今天。 即使他用剑和拳头压倒了对手,却没能挡住擦过他肩膀的剑时。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必死的意志。 那是剑所蕴含的单方面攻击和压迫。 那是勒紧心脏,焚烧头脑的无形力量。 正因为真切地感受到了,所以也能拒绝。 没感觉到的时候,只能一无所知地死去,但因为感觉到了。 就像看到伸过来的手,就打掉它以表明自己的意愿一样。 他也能这样表达自己的意愿。 「不。」 他出声地说了出来,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这是他觉醒前所不知道的。 在意志力,威尔被转化为某种无形力量之前,他根本无法预料到。 「啊。」 牧羊人惊讶地张大了嘴。 恩克里德弹开了从肩膀伤口处侵入的‘死亡意志’。 那只是被砍了一下,然后独自嘀咕而已。无形的压力没有爆炸,也没有光芒照耀,也没有发生任何魔法般的事情。 即便如此。 因为他剥离了那些接触到‘威尔’力量的人会感受到的无形强迫和意志。 牧羊人知道了,恩克里德也知道了。 现在牧羊人的剑对恩克里德来说不再致命。无法造成伤害。 除了刀刃的效用之外,那把剑所拥有的‘意志力’无法杀死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意识到自己弹开了什么。 那是某人的一生,是生命,是怨恨。 也就是说,有人在这把剑里注入了‘威尔’。 他刚刚打破了它。 「……您现在才意识到吗?」 牧羊人很机灵。 「嗯。」 他没有否认。老实说,他甚至有些想说出来。 不是现在,而是已经有过四百多个今天了。 当然,他不能说出来。 「我输了。」 牧羊人垂下了手臂。他手中剑尖触地。 他神情失落。看起来也像是松了口气。 恩克里德知道今天结束了。 两轮月亮依旧照耀着他们。 在长长的影子中,恩克里德的影子显得更大。这是月亮流转造成的影子变化。 恩克里德在心中默念。 ‘这就是威尔。’ 这并非全部。这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他只能‘拒绝’。 即便如此。 「要命。」 他高兴得快要死了。 第233章 天气真好 「您可能不相信,但我受您恩惠了。我是荒野牧羊人佩尔。希望有机会能再见到您。」 牧羊人佩尔说道。恩克里德背对着月光点了点头。 佩尔看着那样的恩克里德,忍不住说道。 「我从未见过像您这样的天才。」 恩克里德没有刻意否认这句话。 事实上,如果现在佩尔说‘您的脑子是不是出故障了?’,他大概也会高兴地接受。 那样的喜悦,那样的幸福,充满了他的全身。 对领悟了全新的事物,以及想要反复尝试的渴望感到沉醉。 「能再砍我一刀吗?」 所以,即使恩克里德看到佩尔的表情糟糕地扭曲着,即使他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像是一个脑子坏掉的人会说的话,他也无法忍受。 「嗯,呃,那个,是。」 败者无言。他照吩咐做了。 曾经的士兵,现在正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任由刀子扎进手臂。佩尔认为对方是个疯子。 以前曾听说过「疯子中队长」的绰号,原来那不是空穴来风啊。 这比「前士兵」这个绰号更适合他吧? 不,难道所有的天才都是这样的吗? 想起来,在我的人群中也有和眼前这个人相似的家伙。 为了赶上那个家伙,我也必须疯掉吗? 那是恩克里德让一个人堕落的瞬间。 当然,恩克里德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再次被砍伤后。 「去死吧!」 在尖叫和怪叫声中,清晰地传来强制、意志、压迫。 恩克里德集中精神回应道。 「不。」 弹开了。这是第二次,但感觉已经不需要练习了。 ‘不难。’ 那又相当愉快。 每次学习新东西,都必须摸爬滚打。必须挣扎,必须竭尽全力。 为了学习野兽之心,不是超越死亡,而是真正地死去。 没有一件是容易的。 这次的也不能说是容易。 因为有超过四百次的今天。 然而,‘拒绝’这种事,一旦领悟,便如同身体的一部分般自然。 感觉世上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了。 第二次拒绝了那份意志后,我感到头脑一阵眩晕。 这是过度集中时发生的现象。 哗啦。 也流鼻血了。 「……你还好吗?」 佩尔问道。恩克里德估量了一下时间,说道。 「还能再来一次吗?」 再试一次也没关系吧? 于是,佩尔的脸扭曲得如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恩克里德最终挨了第三刀。 像是要在小臂上划斜线一样,又留下了一道刀痕。 「去死吧。」 眩晕感侵蚀着头脑。对方的意志、强迫、压迫窒息着他的心。扼住他的喉咙,试图撕裂他的心脏。 恩克里德轻松地回答道。 「不。」 拒绝了强迫和压迫之后,恩克里德闭上眼睛。他直接晕了过去。 「嗯?疯子大人?」 在晕倒之前,佩尔似乎也用奇怪的称呼叫了他。 「大——队长!」 后面好像也听到了贝尔的声音。 总之,恩克里德笑着倒下了。 * * * 那翻涌的黑水,从某种角度看,如同浓郁的黑色雾霭。 漂浮在黑云上的船,船上的摆渡人,紫色的油灯。 一如往常的景象。 因为每次和摆渡人交谈时,都会看到这样的景象。 只不过,如果说有什么和以前不同的地方。 「你。」 摆渡人打断了话。 恩克里德看到了他的脸。原本只能隐约看到一只眼睛的脸,现在可以看到眼睛、鼻子、嘴巴,还有皮肤了。 皮肤是灰色的,像砾石一样。 能看到与黑水相称的漆黑眼睛、高耸的鼻梁和暗灰色的嘴唇。 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的外表。 即便如此,他看起来也不像巨人、普罗克、精灵或龙人。 这也很正常。那家伙是恩克里德认知之外的未知存在。 或者,他可能是类似神的存在。 也可能是恶魔。 「你爱好被捅刀子吗?」 他的长相如此,说话为何却那样。 恩克里德觉得,船夫的语气变得如此,自己也有责任。 「我更喜欢刀扎。」 每次对话不都是这样吗? 船夫随即转移了话题。 「因为疯了才能行走,因为疯了才能看见。你觉得呢?我的脸?」 船夫问道。 恩克里德诚实地回答道。 「无论对异性还是同性,你都不会受欢迎吧。」 或许对恶魔或恶魔的私生子会有吸引力。 船夫没有回答,只是咯咯地笑了。 他的嘴巴保持原样,只有笑声在空间中回荡。 精神变得恍惚,远去。伴随着视线的模糊。 恩克里德觉得船夫的笑声中似乎带着一丝荒谬,但他无从得知对方的心思。 恩克里德消失的地方,黑色的河水上,船夫喃喃自语。 「好啊,跨越了那堵墙,感觉不错吧?」 如果恩克里德在场,他会点头上百次的问题。 * * * 当他睁开眼睛时,立刻就知道今天没有重复。 「晚上出去的爷,怎么身上带着刀伤回来了?不,甚至说是故意受伤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可以用斧头帮你画得更漂亮。」 这是他醒来后听到的,所以无法理解的话。 他把莱姆的话当耳旁风,抬起了头。 佩尔应该已经走了。 把恩克里德自己送到这里来的应该是贝尔吧。 贝尔旁观了那场战斗,所以应该说了些什么。 即便不情愿,但看到自己半夜出去后被抬回来,莱姆他们也不会放过他。 短暂的思考后,他掌握了情况。 莱姆说的话也完全理解了。 「你的斧头里也寄宿着什么吗?」 「杀气?」 莱姆毫不示弱地说道。这家伙是闲得无聊吗? 「敦巴克尔呢?」 「他晕过去了。」 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人类形态的兽人晕过去? 敦巴克尔的抗打击能力似乎也不差。 当然,比不上巨人。 「今天还要去吗,兄弟?」 奥丁问道。恩克里德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上午的训练。 太阳已经高悬。他有再生身体、恢复和再生的能力,却睡到了正午? ‘身体负荷很大啊。’ 他正在大致了解‘意志’是什么。 虽然现在还难以定义,但表现出拒绝的意志,现在对他来说,就像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币一样容易。 然而,做和承受是两回事。 「哼!」 鼻子堵得难受,他擤了擤鼻涕,出来一块血痂。 「真脏。」 莱姆抱怨道。他把斧头别在腰间,身上也微微出汗,听敦巴克尔晕过去了,看来是刚把人打倒回来。 只有莱姆和奥丁在看着他醒来。 不,还有在一旁午睡的埃斯特。 恩克里德不是一两次倒下的人物了,所以大家听到他昏过去的消息,并没有慌张或吓得半死。 只是问了句对手是谁。 当然,对信使维洛来说,没有话可转达。 「是谁啊?」 这是问昨晚来访的客人是谁。 对恩克里德而言,这是与他一同度过了四百多次今天的人,所以感觉亲切而熟悉。 「佩尔。」 贸然说出名字就是这个原因。 「哎哟,原来是佩尔啊。对,就是那个佩尔。」 莱姆面不改色地说道。 失误了。 「荒野牧羊人。」 恩克里德立刻纠正道。 一群对着魔物和魔兽放牧的疯子,他们就是荒野牧羊人。 在大陆上,对于靠刀吃饭的人来说,这不是一个容易不知道的名字。 「嗯?那些家伙怎么会来这里?」 「我哪知道。」 是流浪修行,还是有事路过。 想起来,他完全没问过那种事。 「看起来玩得挺开心的?」 莱姆再次问道。他到底有多少问题想问。 「相当。」 「他笑着昏过去了,队长。我跟你打的时候,眼睛都翻白了也没那样过。」 笑着昏过去…… 恩克里德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吵死了。让开。」 既然错过了上午的训练,那就先完成训练。 「下午再去市场。」 「是吗,兄弟?」 奥丁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点了点头。 没人阻止恩克里德。莱姆也问完了想问的,把斧子扔到一边,去洗澡了。 恩克里德在经过孤立之法的锻炼后,简单地检查了装备,对着空中挥舞了几次剑,然后准备出门。 其间,萨克森进来又出去了。 克赖斯进来问他身体还好吗。 「这个年纪确实该吃点好的了。」 接着又如此调侃。 恩克里德说要是有就拿出来,享受着这新的一天。 足足有四百多次今天。 在这期间,他也和这些人切磋、修炼,但身处静止的时间中并非总是愉快的。 如此迎接的新一天。 虽然不尽相同,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今天。 因此,他不再与这些人多言,尽量漠然地擦肩而过。 只有自己记得的今天反复出现,为何是诅咒,他早已真切地明白了。 所以能够跨越。他能够默默地忘记独自经历的时光。 最重要的是,跨越今天所领悟的拒绝,极大地满足了他,所以快乐更大。 「有什么好高兴的?」 正要出门时,拉格纳问道。他似乎也想跟着,腰间挂着一把剑,晃晃悠悠的。 不是一把好剑。他又捡起了一把之前在战场上打滚的剑来用。 如果有机会,给他弄一把好剑也不错。 他的语气粗犷,听起来甚至有点挑衅,但恩克里德知道他并非此意,便顺从地回答道: 「天气好。」 听了这话,拉格纳抬头望天。 昨天确实是个好天气。但今天不是有点阴沉吗?云朵悄悄地变成了深灰色。 很快就会变成乌云,似乎要下阵雨了。 秋雨也是气温变化的象征,所以也证明夏天正在悄然离去。 「这天气?」 拉格纳反问道。 「只看到晴天而已。」 无法理解的回答。但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答案。 虽然本来更喜欢晴天而不是阴天,但连续四百天都是同样的天气。 即使下大雨,靴子里灌满了水,现在也是变化的好时机。 用隔离术放松身体,压缩结束了上午的训练后,他前往市场。 一进旅馆,旅馆老板艾伦就迎了上来。 「最近经常见到你,很高兴,不过你没事吧?」 在边境卫队中,中队长这个职位,除了贵族之外,几乎是最高等级的职位了。 艾伦很有礼貌。 恩克里德觉得他经常见到自己的话语非常别扭。 因为他自己是在近四百天之后才来到今天的。 「也是,在产生感情之前,我想我就不再来了。」 听到恩克里德的回答,艾伦笑了。他似乎认为那是个玩笑。 走进训练场,看到一名细剑剑士靠墙站着。 「等我吗?」 「因为我料到你今天会来。」 「先来?」 「不,另外三个朋友不希望那样。」 细剑剑士开口,抱起了双臂。然后他接着说: 「今天是最后一天。这是不必要的痛苦。你不必挑战。」 「那是我的问题,如果害怕,也可以逃跑。」 恩克里德的舌头是大陆第一名剑。 即使是简短的话语,只要运用得当,就会变成致命的匕首。 「果然。」 细剑剑士因为非常讨厌「胆小鬼」和「逃跑」这两个词,听到恩克里德的话后,下定决心。 ‘以威压。’ 折断那个梦想,对那家伙也好。 想要更进一步,需要天赋。这段时间以来,我不知道是什么运气在起作用,但这已经是极限了。到头了。 恩克里德这家伙已经把天赋的泉水全部舀干了。 不,与其说是舀干了,不如说是连没有的天赋都硬是挖掘了出来。 所以,这就是结局了。 恩克里德就这样走过细剑剑士。 看着他背影的剑士皱起了眉头。 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 虽然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但确实变了。 仅仅一天之内? 即使变了,又变了什么呢?也许只是心态而已。 跟在恩克里德身边的野蛮人士兵开始叨叨不休。 「我们队长有时候一天内会变得更糟,所以别太在意。如果太过分了,我的斧头可能会跳舞,所以也请注意点。」 「不用担心,兄弟。他不是会被威压吓死的人。」 随后,像一只大熊一样魁梧的士兵也补充道。 还有总是漫不经心地走过的金发士兵。 不知何时进来的,已经在角落里占据一席之地的赤褐色头发的士兵,都在。 所有该来的人都到齐了。 住在旅馆里的那些人,在恩克里德看来,四百天前交手过的那些人,也一个个出来了。 其中,艾丁·莫尔森前所未有地表情严肃地率先走了出来。 「请求比武。」 难道之前受的教训还不够吗? 当大家都在这么想的时候,恩克里德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这家伙叫什么来着?’ 四百天了。他忘记了名字。 「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怎么说呢,这就像是触动了艾丁·莫尔森发作的开关。 「什么?」 恩克里德四百天,艾丁·莫尔森区区几天。 忘记名字?我的名字? 艾丁·莫尔森失去了理智。 「好啊,我杀了你!」 铿!艾丁拔出剑,猛地扑了上去。 旁观的护卫皱起了眉头。竟然会中这种挑衅。 恩克里德心想不该问名字,于是手脚并用。 反正也没必要拔剑,所以就那么做了。 看着迎面而来的剑,他迈出在柳剑式中学到的步法。 他以柔和的步伐躲开刀锋。仿佛是一场约好的对练。 先是躲避的动作,艾丁·莫尔森的刀锋随后划过恩克里德刚才所在的空间。 这是因为他提前预判,所以才能做到这种绝技,但在不了解的人看来,这动作就像一场戏。 为什么他要向无人之处挥舞刀剑呢? 随后,恩克里德的手背打在艾丁·莫尔森的手腕上。 啪! 用手背击打的同时,他向前迈出一步,用手掌推击对方的腹部。 嘭! 巴拉夫式武术,推击。 这是从脚踝到腰部,再到肩膀,最后通过手掌,加上旋转力的攻击。 再加上恩克里德的力量,这绝不是一次轻微的打击。 但令人惊讶的不仅仅是这一点。 之前,也就是说,第一次一击打倒艾丁·莫尔森的时候,还带有一些赌博成分。 现在不是了。游刃有余。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 然后恩克里德推开对方后,看着自己的手掌思考着。 ‘怎么这么容易?’ 是不是那个忘记名字的家伙实力退化了? 那是不可能的。 第234章 佩尔是天才。 ‘现在做了什么?’ 当然,在场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瞎子,所以他们都看到了恩克里德所做的事情并理解了。 ‘躲避,然后深入一击。’ 这是一连串任何人都能轻易做到的动作。 然而,不同的是。即便说任何人都能做到,但能做到如此轻松,那就是截然不同的故事了。 如果恩克里德那家伙使用了独特的剑术或者耍了花招才达到那种结果,那他们会为他的机智感到惊叹,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震惊。 「嗯?」 混血巨人的眉毛动了动。旁边的燕子刀也是一样。燕子刀突然紧紧握住自己的剑柄。 这是反射性的动作。 ‘如果现在他对我那样做,我能挡住吗?’ 能挡住。因为提前看到了。 ‘那么,如果是在没看到的情况下开始呢?’ 明明还没到感到寒冷的季节,却似乎刮起了阴冷的风。 燕子刀放下手中的剑,无故抚摸着自己的手臂。 一阵寒意袭来,鸡皮疙瘩也随之而起。 ‘那小子是什么东西?’ 这才过了几天啊。 感到惊讶的不仅仅是燕子刀。 包括可以称为友军的莱姆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但是,部队里没有人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表达出来。 实际上,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 当然,无法理解。这种情况发生过好几次,所以只是没有表现出惊讶而已。 ‘他做了什么?’ 莱姆抚摸着下巴思考着,奥丁也产生了类似的想法。 ‘即使隔离的技巧能改变体质。’ 不曾有的才能,会那样出现吗? 奥丁了解自己的眼光和眼力。通过孤立的技法,他也懂得观察身体。 虽然与被称为「才能判读者」的普罗克不同,但他也懂得看清才能。 在他看来,恩克里德并非踏入才能领域之人。 他不是天才。什么天才,连常说的「秀才」都算不上。 ‘仅凭毅力。’ 那份不懂放弃的耿直。 无论神赐予何种苦难的考验,都不曾退缩。 所以,他如今才会在那个位置。 奥丁看到了神的旨意。 神说。父亲传达了旨意。 你会放弃吗?为什么?因为没有如你所愿地实现吗?于是你的信仰就止步于此了啊。 于是你信仰的花朵凋谢了啊。 于是你的春天过去了啊。 于是你的季节结束了啊。 「不是的,父亲。」 奥丁喃喃自语。 拉格纳就在旁边,即使奥丁那样说了,他也没有转开视线。 不,他甚至根本没听到。 因为他忙着看恩克里德。 ‘又来了?’ 变了。 真令人惊讶。这就是结局了。变了,自己也很惊讶,现在才意识到。 因为看到实力进步的恩克里德,现在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怎么进步的?怎么会变成那样? 他放弃了寻找原因。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也无法知道。 如果问了,得到的答案也显而易见。 「因为我努力了。」 如果偶尔会开玩笑地回答。 「我曾经是个天才。」 大概只会说这种话吧。 所以没必要问。只需要接受现实。 所有人都很惊讶,但最惊讶的人是被揍的艾丁·莫尔森。 其次惊讶的,是恩克里德自己。 「再来!」 艾丁·莫尔森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说道。 与他所受的打击相比,他恢复得异常快。 在匆忙中确实是使出了力气去打的。 确切地说,在最后伸出手的时候,如果就这样揍下去,伯爵的儿子可能会吐血。 所以他收了力,也正因为如此,艾丁·莫尔森才能再次猛地站起来,口若悬河。 恩克里德眨了三次眼睛。 他正在接受当前发生的事情。 ‘啊。’ 短暂的领悟接踵而至。脑海中用火石摩擦出的火光「噼啪」地出现又消失。 ‘佩尔。’ 第一次见到荒野牧羊人时,为何会拼命想要赢他? ‘因为是天才。’ 一个比自己年轻的天才。当他第一次踏上大陆时,佩尔给他带来了和那个揍翻恩克里德的小屁孩相似的感觉。 也就是说,佩尔是天才。 那个天才随着恩克里德的成长,也提升了自己的实力。 在重复的今天,恩克里德虽然没能拔出佩尔的剑,但手握剑的佩尔也绝不容小觑。 习惯经常改变,不好的地方也会及时修正。 虽然被困在重复的今天的是自己,但对手也变了。 因此,他无法切身体会到自己实力的增长。 因为对手的才能太过出众。 ‘都是佩尔的功劳。’ 由于精神被那把剑所吸引,他没有仔细观察。 不,他知道对手很出色,但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根据对手的优秀而改变。 在理解了一切之后,恩克里德开口了。 「就这样吧。」 恩克里德对艾丁·莫尔森的提议点了点头。 他自己也想再次活动身体,亲身体验一下。这也是他需要认知并正确掌握的部分。 「……你。」 连西洋剑剑士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张着嘴,眼角微微颤抖。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迎向了艾丁·莫尔森。 「别指望幸运女神!」 艾丁恶狠狠地说道。他认为刚才的胜负是靠运气。 艾丁再次挥下剑。 呼。 恩克里德‘提前’避开了。和佩尔战斗时,需要观察脚步、肩膀、手、手臂、腰部等来预测他的动作。 不然会瞬间受伤,然后训练就结束了。 那时所获得的。 打开第六感的大门,并加以利用。感官活跃起来,解读出对手的剑招。 这是无数次训练经验和逆流而上的死亡之河所付出的代价。 恩克里德避开剑后,按住艾丁的手腕,左脚绊住对方的脚后跟,然后用手掌推向他的胸口。 艾丁也想挣扎转身,但即便他先发制人,位置、平衡和时机却都被夺走了。 艾丁「砰」的一声飞向空中。 紧接着「咚」的一声落地的艾丁,嘴巴一张一合。 像条鲫鱼。 仔细想想,第一次见面时,他以为恩克里德是马夫还是护卫,那时也用了同样的技术把他摔倒。 巴拉夫式武术,瓦解重心。 「您没事吧?」 恩克里德问道。艾丁的脸涨得通红。这是第二次比武。两次都得到了相似的结果。 况且第二次不就是之前中过招的手段吗? 无法硬说幸运女神干预了。 艾丁也没那么厚颜无耻。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输了。」 艾丁开口说道,转身欲走。但随即他又转过头问道: 「你真的忘了我的名字吗?」 恩克里德暂时看着他的脸。 明明应该记得,记忆力也算不错。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在这里如果真的说不知道会怎么样? 在艾丁·莫尔森的脸扭曲之前。 「哥哥,那是挑衅。问那个有什么用?」 清朗的声音将他唤了回来。 一看就是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听到弟弟的话,艾丁「啐」了一声,转过头离开了。 看起来像是气恼,又像是松了口气,感觉很微妙。 弟弟只是面无表情地直视着恩克里德。很难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任何情感。 恩克里德转过头。 还有剩下的人。 燕子刀、混血巨人、莫尔森伯爵的护卫、西洋剑剑士。 「从谁开始?」 听到提问。 「从我开始。」 话音刚落,就得到了回答。混血巨人站了出来。他是一位用手敲击自己盾牌的战士。 「打吧。」 四百多天以前,恩克里德对与这些人的训练痴迷不已。 他战斗着,不曾退缩。在此期间,也有一些变化。 恩克里德并非有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变化。 混血巨人的斗志熊熊燃烧。 她自己也清楚,这是与平时不同的心情和状态。 ‘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有种让人非常想战斗的本事。也有种让人日夜思考如何运用剑和盾的本事。 最重要的是。 「打倒。你。」 他激起好胜心和求胜欲的本事真是卓越。 至今为止,可曾有过非赢不可的对手? 不,这是第一次。 所以。混血巨人的嘴角咧了上去。那是微笑。那是笑容。 看到那样的恩克里德,内心着实感到荒谬。 ‘这家伙原来好像没什么表情的。’ 这一点记忆犹新。即使艾丁·莫尔森的名字已经忘记,混血巨人的脸、特长、实力却依然清晰地留在脑海中。 恩克里德将剑向前伸出,混血巨人用自己的剑弹开了恩克里德的剑。 铛。 这是问候。 紧接着,盾牌挡住了视线。 灰色的壁垒,既是混血巨人的特技,也是多次吃亏的招数。 那时必须移动脚步来破解并反击,但现在没有那个必要了。 盾牌挡在前面,恩克里德迎面冲了上去。 没有转向旁边,也没有快速移动脚步。 这是一次愚直的冲锋。 恩克里德紧贴着盾牌,左手换握剑,将剑侧放,剑面贴在盾牌上部,然后调整姿势,将右脚外侧贴在盾牌下部。 身体自然地侧贴在盾牌上,右手则放在盾牌中下部。 涌来的力量虽大,但正因如此,握着盾牌的混血巨人无法看到紧贴着的恩克里德的所有动作。 无论技艺多么高超,看不见就可能会中招。 恩克里德对着冲过来的盾牌,使用了巴拉夫式武术中‘抱摔’的变招。 「太好了!兄弟!」 奥丁情不自禁地喊道。 恩克里德充耳不闻那声喊叫,做成了自己想做的事。 轰。 逆向利用涌来的力量,自下而上地举起。 如果恩克里德的力气微不足道,他会瞬间变成被马车碾过的螳螂,但他拥有一颗怪力的心脏。 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变得更加坚韧而强壮的这颗心脏,让血液沸腾。 右手和右脚推出,左手和身体的力量承受,然后抱摔。 恩克里德无声地吸了口气,让腹部鼓胀,然后直接向上抛去。 被抛出的混血巨人和旁观者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是一幅令人震惊的景象。 混血巨人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自己的身体在空中飞翔,而且是被他人的力量弄成这样。 他吃惊地在空中飞舞。 这景象仿佛藐视了某种法则。 飞翔中的混血巨人反射性地将盾牌朝下,然后坠落。 咚! 他利用盾牌施展了类似受身术的动作,所以不会受重伤。 但是,之后的防御却迟缓了。 恩克里德按照意图将对手抛出,剑不知何时已刺向巨人的脖子。刀刃停在距离脖子皮肤很近的地方。 混血巨人意识到自己输了。 「……把我扔出去?」 她惊讶地说道。 「怎么?第一次吗?每个人都有第一次嘛。」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那张出言不逊的嘴巴有时会先于恩克里德的心思行动。 「原来如此。」 混血巨人承认了失败。当然,恩克里德认为输了也不必离开。 最重要的是,这次也有些侥幸。 因为对手没能估量出我的真实实力。 因为突然发生变化,所以没能做出相应的准备。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输掉的对手。这是恩克里德亲身经历后最清楚的事实。 因此,他也有话可说。 「明天我们再比试一次吧。」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混血巨人直勾勾地盯着恩克里德。 那是一双棕色的大眼睛。以前这双眼睛里从不曾流露情感,但现在却仿佛盛满了什么。 「你真是个神奇的家伙。」 混血巨人说道。接着他又回答道:‘好,再比一次’,然后站起身。 那样子看起来非常豪爽痛快。 「哎呀,扔得真好。」 身后,莱姆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赞叹。 「你能和我比试一场吗?」 怎么说呢?恩克里德影响的人,难道只有混血巨人吗? 还有一个默默独自燃起热情的护卫。 恩克里德转了转手臂。 ‘刚才。’ 怪力的心脏是不是跳得更剧烈了? 莱姆不是无缘无故地说了声‘扔得真好’并发出感叹的。在他的眼中,想必是看到了。 心脏更具动感地释放出了力量。 这同样是今天反复训练所得的结果。 「好。」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他渐渐来了兴致。 也就是说,这是通过实战来感知并运用自身变化的过程。 怎能不有趣呢? 与护卫的比试与混血巨人不同。 护卫从一开始就非常慎重,他的剑术专注于严密的防守。 恩克里德先是缓慢地,然后逐渐加速地挥舞着剑。 而在一旁观察的细剑剑士明白,恩克里德正在估量自己目前能做到的程度。 因此,自然而然地产生了疑问。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怎么可能短短几天时间,一个人就变得如此判若两人? 这小子并不是突然学会了什么了不起的技能。 只是,他所拥有的一切技能。 ‘变得熟练了。’ 看起来就像是拼上性命无数次地磨练自己的技能一样。正是因为有那样的时光,所以才能对自己的技能充满信心。也看到了他为了寻找正确的道路,无数次挥舞刀剑的执着。 这不是贬义。在错误的道路上无数次迷失的人,一旦找到正确的道路,就不会再犹豫。 从挥舞的剑中,从迈出的步伐中,都看到了这些痕迹。 ‘怎么回事?’ 此刻的恩克里德身上,显露出了岁月沉淀的痕迹。虽然不理解其方法,但这是确凿无疑的。 细剑剑士的眼睛捕捉到了这一点。 这真是令人费解的事情。 两人的比试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但最终还是护卫败下阵来。 这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处于劣势,并专注于防守。 不,他并不是一个能隐藏实力还能战胜的对手。伯爵的护卫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当然,这与他无关。 细剑剑士这时才向前迈出一步。 这是面对恩克里德的场合。在比武场的另一边,正是用威压压制对手的时刻。 「就算实力有所提升,也不会改变什么。」 锻炼了所拥有的能力? 所以有什么改变吗? ‘意志’是天生者的专属。 如果想、努力、时间足够就能做到的话。 ‘任何人都能做到。’ 那么,世上骑士这种家伙就不会如此稀少。 如果努力就能做到,那么骑士团的数量也会比现在增加一倍。 所以他确信。 对手无法承受自己的威压。 「退下。」 锐剑剑士话音一落,便生出意志。 随即,无形之刃骤起。 恩克里德的回应是将来犯的无形之刃尽数化解。本来就是如此。一直都是如此。 但现在不同了。 噌。 恩克里德将剑收回剑鞘。 无需挥剑。在感受到威压的那一刻,他便明白了。 第235章 妖精式的玩笑响彻澡堂。 ‘疯了吗?’ 作为锐剑剑士,他只剩下这个念头。 难道那家伙的脑袋终于彻底坏掉了吗? 能在短时间内将技术熟练度提升到那种地步,想必是在漫长的艰苦岁月中得到了幸运的眷顾。 难道是那层层叠叠的磨炼和幸运,毁掉了那家伙的脑袋吗? 蕾姆也想到了类似的事情。 ‘您疯了吗?’ 手不自觉地颤抖。反抗威压与顺从威压,有着天壤之别。 拉格纳握紧了剑。 他判断这过于勉强。他打算就那样冲上前去,一刀将对方‘斩断’。 也就是说,更准确地讲,他是想斩断对方施展的‘威压’这股气势。 奥丁准备了神圣术。 只要不死,就能恢复。 萨克森无声无息地从剑士身后拔出了细剑。 刺杀。无论对方耍什么花招,都能杀死。 萨克森很自信。无论对方是骑士、准骑士还是什么。 众人即将做出反应。无形之刃即将触及恩克里德的身体。 刹那间,恩克里德对体内某种无形的存在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拒绝。’ 刀刃上凝聚的意志是斩断。 那么,那超越其上的威压所凝聚的意志又是什么呢? ‘退下。’ 恩克里德拒绝了它。他拒绝了无形的压力压迫他的肩膀,也拒绝了刀刃劈向他。 ‘意志’是将意志力外显。 随即,它便能散发出某种无形的力量。 如果威压是这样,那么拒绝也是这样。 因为他感觉到,那曾带来真实般痛苦的威压,现在只不过是看不见的气势罢了。 恩克里德可以忽视它。 这比忍受牧羊人佩尔的剑伤还要轻松。 因此,很明显,现在的行动并非勉强。 恩克里德也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飞来的无形刀刃如同尘埃般散开。那是只有在心象中才能看到的刀刃。 咚。 恩克里德向前迈了一步,若无其事地开口说道: 「干什么?拉格纳?萨克森?」 不知何时走近的拉格纳,正竖直持剑站在恩克里德身边,而萨克森则站在锐剑剑士身后。 两人吃惊地眨了眨眼。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萨克森。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没有发出任何呼吸声和脚步声。 锐剑剑士想必根本不知道身后有人。 拉格纳举着剑僵住了。 很快,拉格纳似乎想到了一个像样的借口,便开口说道: 「今天是个适合持剑的好日子。」 恩克里德说今天是个好日子,难道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吗? 他话音刚落,便响起轰隆隆的雷声,接着便下起了雨。 滴答,滴答。 「……嗯?」 锐剑剑士似乎没有感受到雨水落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恩克里德。 不,他张着嘴,连话都说不清楚。 似乎得了失语症。 「哦?」 从他惊讶的口中,只发出了充满疑问的单音节词。 恩克里德歪了歪头。 「有什么想说的吗?」 「哦?」 剑士只重复着「哦」字。虽然他见过好几次有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对方张着嘴,依然说不出话来。 恩克里德小心翼翼地开口。 「得找个治疗师了。」 精神受损的人很难治愈。即使治疗师来了,也可能会摇头。 「脑子好像坏掉了。」 恩克里德接着说。 「噗。」 莱姆听到这话,笑出了声。不,他并不是想让人笑。 他说的挺认真的。 「哦?」 雷皮亚剑士只重复着「哦」字。 他似乎真的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那把剑淋了雨会生锈的,今天这种天气真的适合佩剑吗?」 恩克里德看向旁边问道。拉格纳因为自己之前说的话,依然握着剑,但很快就认同了恩克里德的话。 「是的。今天到此为止就足够了。」 「嗯,给剑上点油。」 要是放着不管,会生锈的。 「应该会的。」 拉格纳收起剑退下,在他身后,出现了三个和雷皮亚剑士一样惊讶的人。 他们都张着嘴,只盯着恩克里德看。 「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相对正常点的混血巨人问道。 「很好。」 恩克里德亲切地回答。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因为‘意志’是无法解释的东西。 「意志?」 燕子刀喃喃自语。虽然不是疑问,但恩克里德爽快地回答了。 「嗯。」 护卫皱着眉头。 他难以接受和理解眼前的情况,所以说不出话来。 哗啦啦啦,不知何时开始倾泻而下的雨水,彻底浸湿了他的头发。 当然,也浸湿了其他人的身体。 「我觉得还是先避雨比较好?」 恩克里德说道。 「哦?」 雷皮亚剑士回答道。当然,这家伙看起来还处于精神失常的状态。 「谁来照顾一下他。」 恩克里德说完转身离开。莱姆和他的同伴跟了上去。 即使已经习惯了自己队长的变化,但这已经超越了某种界限。 因为这与单纯的善用剑和控制身体是不同的事情。 「是意志吗?」 拥有‘切断’意志的拉格纳问道。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亢而急促。那是惊讶的表现。 倾泻而下的雨水让拉格纳的金发垂落,遮住了眼睛。 「你该剪头发了。嗯。」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回答。高兴是高兴,享受也乐意,但这并不是结局。 他不是为了这个结局而奋斗至今的。 真正的骑士的‘意志’并非拒绝,而是自然而然地展现出意志力。 自然而然地以气势压倒对手,拒绝,斩杀。 领悟了一部分之后,他明白了。 艾西亚的威压,雷皮亚剑士的威压。 两者都在这方面得到了特化发展。 从同样的角度来看,拉格纳的「切断」也相似。 即使狮子斩和钢铁斩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也无法模仿他的‘切断’。 毕竟,这是需要领悟‘意志’的问题。 「什么?从哪儿学的?不,难道你在梦里训练到快死了吗?」 莱姆也同样吃惊。 对于他说的话,恩克里德回答道: 「梦里出现的与其说是训练,不如说主要是变态船夫。」 「诶?变态船夫?那又是什么?」 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所以他选择了无视。 反正莱姆也会把它当成是玩笑吧。 之后奥丁喃喃自语道: 「您仿佛独自一人穿梭于不同的时间之中,兄弟。」 他和西洋剑手一样,是个眼光独到、沉迷宗教的笨熊。 他的话是正确的答案。 「您是不是在哪里暂停了时间进行锻炼啊,兄弟?」 他长得迟钝,却很敏锐。恩克里德心里这样想着,回答道: 「可以这么说。」 奥丁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开始吟诵圣典。 他认为恩克里德的回答当然是个玩笑。 谁会怀疑呢? 萨克森和平时一样。他没有说话。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目光灼热。他反复审视着恩克里德的全身。 「我好好锻炼了,没嗑药。」 恩克里德一说,萨克森难得地肩膀一颤。 这是平时很难见到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怀疑你嗑药了?」 萨克森问道。 「你眼睛里充满了怀疑。」 平时他对药物很有研究,所以他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这样问的,结果是真的。 「嗯,您也学会读心术了啊。」 倒不是读心术,只是多亏了萨克森教的刀刃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这样就能轻易读懂对方的意图和情感。 特别是隐藏起来的东西。 例如刚才最终没有冲过来的燕子刀,表面上是笑着说的。 「我算了。一看就是冲过去就会被打扁。」 但是他眼睛里隐藏的东西,那是什么呢? 是杀意和恶意。 也有相反的情况。 表面上充满斗志和好胜心的混血巨人。 被抛出去后,她眼里闪烁的是什么呢? 那是遗憾和惋惜之类的东西。 当然不是针对恩克里德的。那是一种自嘲的感觉。 ‘嗯,虽然不准确。’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恩克里德正要走进宿舍,却停了下来,脱掉了衣服。 他把装备整理好,放在屋檐下,克赖斯从宿舍里走了出来。 「把装备上的水擦干,整理好。」 恩克里德一吩咐,其他人也把装备堆了上去。 「是不是太多了?」 莱姆朝上面扔了一个袋子。 「辛苦费。」 「随时来找我们,克赖斯装备维修店!」 态度立刻变了。莱姆花钱大手大脚,所以袋子里的钱肯定不少。 「淋着雨进去,宿舍会一团糟的。直接去澡堂吧。」 这是恩克里德的提议。边境卫兵营有很多不错的设施。其中有水井,但自从成为独立中队后,还有部队专用的澡堂,可以随时进出。 有的地方用大木桶盛水,有的地方则不停地烧水。 也就是说,可以用热水洗澡。 这里是挖了一个水井,然后在上面盖上屋顶建成的,所以水也不缺。 旁边不停地烧着水,所以也是一个蒸汽弥漫的地方。 「走吧。」 大家到澡堂去,脱得精光,烧水的大婶们笑着说: 「哇,只看我们家那口子,再看这边,简直是天堂啊!」 一个粗鲁的大婶说完,大家哄堂大笑。 「喂,对你丈夫好点儿。他跟比自己块头大的女人过日子,也不容易。」 莱姆坏笑着调侃,大婶们立刻泼了一盆冷水。 「啊,好冷啊。」 莱姆对冷水毫不在意,默默地笑着说,大婶也笑着回答: 「你这灰头发的家伙,嘴真毒。」 他们俩看起来是旧识。 后来进了澡堂,问他们怎么认识的。 「敦巴克尔老是晕倒,在泥地里打滚,我经常把他扔到澡堂里,就混熟了。她是个豪爽的大婶。」 莱姆能这样和她说话,真是了不起。 不,仔细想想。 ‘莱姆这小子。’ 他对女人很亲切。虽然他会随便挑衅,但很少殴打女人。 ‘那么,敦巴克尔呢?’ 「敦巴克尔?他是战士,不是女人。」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了一下,莱姆给出了回答。 「话说,现在要想和队长较量,看来真得好好‘使劲儿’了。」 莱姆把脖子浸在澡堂水里,说道。 恩克里德无视大婶们时不时投来的目光,看向莱姆。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蕴含着什么? 连莱姆也产生了争强好胜之心和战斗欲望。 这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无论自己怎么闹腾,莱姆曾对自己表现出过那种感情吗? 曾表现出过那种气势吗? 倒是有说过怕不小心杀死自己,所以很难使出全力。 「真要使劲儿?」 噗通。 莱姆拨弄着澡堂里的水,回答道: 「会很有趣的。」 听到这话,恩克里德也笑了。疯魔的训练狂和疯魔的斧头帮彼此对视。 前所未有的气势向着彼此。萨克森看着这一切,说道: 「都疯了吗?」 奥丁像往常一样笑着,拉格纳没有说话。 只是他的眼睛不停地颤动,显然是陷入了各种思绪之中。 「真是威尔吗?真的?真的?不是骗人吧?不是欺诈吧?」 克赖斯迟了一步脱掉衣服加入进来,一进澡堂就问道。 王眼也从未停止过锻炼身体,有很多可看之处。 几个大婶叽叽喳喳地说,她们的口味反而更偏向那边。 「想看的话,一人一个铜币!」 听到克赖斯的玩笑,几个大婶咯咯地笑了。 他依然对任何人都是友善的态度。这就是克赖斯进来后问的问题。 蒸汽袅袅升腾,弥漫着整个空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恩克里德身上。 据说他战胜了压迫。 即使不是传闻,对于认识他的人来说,也是值得一提的事情。 恩克里德起初说出了真相。 「重复今天,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一天。」 「别扯了,下一个。」 是萨克森回答的。也就是说,这是个多么不切实际的故事。 恩克里德挠了挠头,又说道: 「运气好。」 还是那个答案。事实上,除了这句话,也没有其他合适的借口了。 包括莱姆在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能当作借口吗? 难道这小子其实是个天才? 不应该啊。 教过他,这家伙根本没什么天才才能。 所有人的眼里都有疑问,却没有怀疑。 事实上,除了运气,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难道是和幸运女神同床共枕了?」 莱姆的低语就是正确答案。 接着,其他客人也闯进了浴池。 「威尔?对吗?真的吗?」 是穿着便服的马库斯。 他的脸颊泛红,淋了雨,浑身湿透。 「既然来了,不如一起洗个澡?」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说道,马库斯便哗啦啦地脱下衣服,噗通一声跳进了浴池。 身体比想象中更结实,到处都有伤疤。 当然,伤疤比恩克里德少。 「是真的吗?」 马库斯的眼睛闪闪发光。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仿佛包含了这样的疑问。 「是的。」 恩克里德承认了。 他说要成为骑士,说是梦想,也展现了决心和意志。 但即使如此,恩克里德真的能成为骑士吗? 有这样疑问的人难道不止一两个吗? 马库斯也一样。 他相信恩克里德会前进,但当他听到那件事成为现实时,不禁感到惊讶。 「呵。」 一声空虚的笑声之后。 「未婚夫?」 妖精中队长闯进了浴池。 「这里只有男人,你还真有自信。要不要一起进来?」 克赖斯迎接她,中队长却摇了摇头。 「除了未婚夫,凡是看过我赤裸身体的人,都得把眼睛挖掉,没关系吗?」 妖精式的玩笑响彻浴池。 第236章 成为骑士之路 恩克里德的‘威尔’不完整也不完美。 是碎片,是残片,是一部分。 即便如此,它依然是‘威尔’。 这就是马库斯感到震惊,以及妖精中队长出差或休假后立即返回的原因。 妖精中队长也没有否认,她就是来浴池欣赏美景的。 「真好看。」 她的话语即是认可。 「有什么话要单独说吗?」 「没有。」 正如她所说,她只是来确认是否真的克服了威压。 真是件奇怪的事。恩克里德这样想。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事很了不起,但至于闹成这样吗? 况且恩克里德自己也知道。 那只是一小部分,只是碎片。 当然,仅仅如此就让他同时感受到了狂喜和喜悦。 没有任何东西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满足感。 在感到满足的同时,他又再次渴望。 ‘如果这只是开始的话。’ 还能走得更远。 感觉就像褪色破损的梦想被修补好,甚至超越了修补,仿佛被某种魔法融为一体。 ‘不,实际上就是那样。’ 他挠着脸颊想着。 重复今天的诅咒,将名为破碎梦想的布料缝合在了一起。 恩克里德也没有否认这一点。 「那么。」 妖精中队长转身。她转身穿过倾盆大雨走了出去。 恩克里德静静地看着,然后捋了捋头发。 心想,这个妖精的性格也真够奇怪的。 * * * 再敏捷的妖精也无法避开雨水,所以全身湿透也是没办法的事。 西纳尔一边走一边检查着自己侧腹的伤口。 ‘好痛。’ 这事只要擦了药,好好休息个一两天就行。这点伤还不至于完全动不了,只是不太舒服罢了。 精灵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走路,脑海中浮现出恩克里德的身影。 那双坐在浴缸里,直视着自己的蓝色眼眸。 他的脸从一开始就很合她的心意。 所以呢?他从一开始就是被她看上的对象吗?不是。他明明就只是个开玩笑的对象而已。 不知不觉间,他竟成了个令人垂涎的伟人。 ‘要是能把他拉拢过来就好了。’ 但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刚处理完公会的事,公会成立的宗旨就是为了找回王国的语言。 精灵判断,这事对她的未来,对她所期望的事情会有帮助。 如果没帮助,她也就没理由待在这里了。 所以,她刚结束一份相当艰巨的工作回来,一回来就听到了恩克里德昏倒的消息。 不,准确地说,是先昏倒了,然后又挺了过来,没有再昏倒。 不了解的人可能不明白,但了解的人就能听懂其中含义。 ‘威压。’ ‘意志’若非‘意志’无法阻挡。若非同等力量,甚至无法反抗。 如果他不仅反抗了,还挺了过来。 ‘意志。’ 那个男人,那个曾经被当成玩笑对象的他?拥有‘意志’? 西纳尔惊讶得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伤口。 这也难怪。 她也长着眼睛。即便达不到看穿对方天赋的水平,也知道恩克里德处于何种状态。 即使被幸运之雷连续击中数次,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无论是困境还是危机,无论前方有何阻碍,他总能一次又一次地跨越并站起来。看着这一切,怎能不感到愉悦呢? ‘真想把这男人带给家乡的那些蠢蛋看看啊!’ 她说想带他去见父母,这半真半假。 精灵的玩笑话,不都是把真意藏在其中吗? 「确实挺有趣的。」 西纳尔动了动红唇,自言自语道。 哗啦啦啦—— 似乎永不会停歇的雨势滂沱。 轰隆隆! 雷声也混杂其中。 精灵不自觉地笑了。 虽然无聊、痛苦、结局黯淡,但却是必须做的事。 她在做这类事情时,很少会笑。 但现在,却因为某个男人而轻易地笑了。 虽然觉得这很可笑,但精灵此刻感到很满足。 难道是因为他,她才迟迟不离开这里吗? ‘即使找各种借口?’ 也许吧。 精灵西纳尔继续前行。 疼痛,以及她所追求的事情,此刻都无法束缚住她。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祝贺着。 祝贺恩克里德所成就的某些事。 现在,这就足够了。 * * * ‘好像受伤了。’ 恩克里德也长着眼睛。他敏锐的嗅觉在蒸汽特有的气味中,闻到了弥漫开来的血腥味。 用眼睛也能看出来。 如果他察觉到了,其他人也肯定会发现。 「他好像完全陷进去了。」 莱姆开口了。 「什么?」 「对队长而言。话说,如果他有那种东西,那可真是魔性的腿力啊。」 他刚从浴缸里起身,用清水冲洗掉了身上的汗水之类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莱姆看着恩克里德的两腿之间说道。 「疯子。」 恩克里德回应那句话,莱姆摇了摇头说道。 「我输了。这个我赢不了。」 反正就不是个正常人。 恩克里德用脚踢了莱姆的侧腹。莱姆当然避开了。 「就算疼也要来看。真是魔性啊。」 拉格纳也说了一句。 「果然是该跟我开个沙龙的脸,呀,尤其是那个。」 克赖斯也看着恩克里德的两腿之间说道。 「大队长面前。」 恩克里德警告他注意。马库斯在旁边咯咯地笑着。 「那个我也羡慕。」 有什么好羡慕的。 就这样,所有人都洗完澡,走在回去的路上。 「看来是做了相当艰苦的工作。看到那精灵受伤了。但是应该不是大伤,所以您的未婚妻不用担心。」 就在宿舍门前,萨克森说道。 恩克里德该听的听,该纠正的纠正。 「不是未婚妻。」 「是。」 萨克森无聊地回答着,打开了宿舍的门。屋内的敦巴克尔和埃斯特的视线投向这边。 不,芬也已经回来了。 「是真的?」 芬问道。恩克里德知道这是在问自己。 是不是‘意志’?是不是克服了威压?这应该是关于传闻真实性的问题。 「运气好。」 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哇。」 芬只是张着嘴,表示着惊讶。 「那样下去不会真成骑士了吧?」 虽然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觉得他不是个正常人,但这个真是,‘意志’啊。 对于芬的惊讶,恩克里德没有回应。 骑士是梦想,并为此前进。 他从未想过是否能实现或无法实现。 只是爬也要前进。 而那前进如今只是化作了成果回归。 就这样,大家都在找地方睡觉。 无聊的玩笑,莱姆对敦巴克尔的责骂,芬对恩克里德问他去哪了,胡说八道说自己和一些对语言疯狂的家伙混在一起了。 芬摇了摇头说不能再详细说了,也没有人特别感兴趣。 恩克里德虽然也问了,但也没有仔细听。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问?你们为什么对我没兴趣?一个如此美丽的女性住在一个宿舍里?」 芬说道。虽然头发有点干枯,但长得不丑。 多亏了今天的事情,现在连脸都记不清了,但和黑刀女盗贼相比,芬确实是个美女。 「咕噜。」 旁边埃斯特喷着鼻息。任谁听了都是明显的嘲笑。 「连豹子都嘲笑你。洗完澡去睡觉吧。」 莱姆咯咯笑着训斥道,芬骂了一句脏话,白白埋怨起瓢泼大雨的天空。 「该死的雨。」 话音刚落,芬正准备出去洗澡。他伸手去抓宿舍的门,萨克森抓住了他的手腕,而不知何时起身的埃斯特也来到了芬的脚边。 莱姆、拉格纳、奥丁也转过了头。 恩克里德则拦住了芬的去路。 就连敦巴克尔也仿佛触发了兽人特有的直觉,在自己的位置上耸了耸肩,露出了獠牙。 「……什么事?」 这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克赖斯问的话。 「客人。」 恩克里德回答道。 这里是边境卫队的兵营。不是领地内的客栈,是闲杂人等轻易进不来的地方。 即便如此,还说是客人。 「能借一步说话吗?」 大家正盯着门的时候,传来一个声音。恩克里德走上前说。 「是我的客人。」 门一开,只见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形如落汤鸡的中年男子。 细剑剑士,曾是洛克弗里德商团的护卫。今天白天被恩克里德施压后遭到拒绝,震惊之下只剩下重复‘啊’的男人。 「看来是清醒过来了。」 莱姆在后面嘲讽道。这难道是种族特性吗? 总之,他一刻不停地说着。细剑剑士没有理会莱姆的话。 「为了能再见一面,我冒昧前来。」 他径直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白天的事情对他来说冲击有多大? 光看他现在的样子,就知道这是个容易回答的问题。 淋湿是淋湿了,但他的眼下发黑,脸颊在半天之内就凹陷了下去。 「随时奉陪。」 恩克里德没有拒绝。 「刚洗完澡,不嫌麻烦吗?」 克赖斯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恩克里德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 「怎么会嫌麻烦。」 要是觉得这麻烦,那早就该放下剑了。 眼前的对手难得。 他会使用威压,估计本身实力也很强。 反正明天我也正打算说再较量一番。 「有事,我今晚必须离开。抱歉。我知道这不合礼数,但还是来了。」 他是半夜偷偷翻过兵营的墙来的。 当然,这意味着他是躲过哨兵的眼睛来的。本事真大。 当然,除此之外,恩克里德下定决心要提高手下兵力的训练强度。 让对手如此轻易地翻过墙,这怎么行。 除此之外,此刻他内心也感到高兴。 「又犯病了。」 不管莱姆在后面说什么,反正有个人为了较量而找上自己。 乔伊是伊巴伦吗? 他可不是那样的废物。那个废物造成的冲击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他虽然忘记了艾丁·莫尔森的名字,却记住了伊巴伦这三个字。 对方是能操纵‘意志’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与真正的准骑士是同义的。 雨还没有停。雨势虽然减弱了,但淋湿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恩克里德刚刚洗完澡,却又一次淋湿了身体。他毫不在意。 淋湿一点又怎么样? 站在专用练武场前,地面泥泞不堪。 泥土地平时摔倒也能减少受伤的危险,但在下雨天却会绊住脚步。 当然,对于现在站着的两人来说,地面并不是大问题。 * * * 「我独自一人去。」 这是恩克里德上前时说的话。 大家虽然大概都同意了,但萨克森天生就不信任人类。 ‘要是搞砸了。’ 从后面偷袭。这就是萨克森独自一人消失在宿舍里的原因。 莱姆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没有动,其他人也是如此。 埃斯特感受到了恩克里德那微妙变化的势头。 ‘怎么回事?’ 她虽然也会使用武器,但只要不涉及魔力,就不该如此敏感地察觉到。 是能让她的诅咒变得模糊的力量模糊了吗? 那倒没有。 是态度变了吗?还是和以前一样疯疯癫癫的人。 即便如此,埃斯特还是感受到了微妙的变化。但这并不是她冒着倾盆大雨去围观的理由。 埃斯特闭上眼睛。她感到困倦。近来她多次以人类的形态出现,渐渐地打磨着魔法世界。 通过几次经验,她也了解了世事。 这都是因为她不再是那个一无所知、困守自己世界的魔法师,而是化作猎豹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结果。 她从中领悟到的是这个。 人事难料,不知何时会发生什么。 所以,平时就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毕竟,魔法师本来就是一群喜欢做准备的人。 埃斯特把头靠在自己的腿上。恩克里德不会死,所以她也就不再操心。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野猫走了,我也该睡了。」 莱姆说道。 「哦,是真的。萨克森这么快就消失了?」 克赖斯迟了一步才察觉到,并回答道。 就这样,大家决定在宿舍里各自分开度过时光,然而还没等喝完一杯茶的时间,莱姆就站了起来。 「真是无聊啊。」 这话大概也是大家的心声吧。 意思是即便找个借口也要去看看。 * * * 在训练场上,恩克里德再次拒绝了威压。 「是真的。」 西洋剑剑士说道。他又一次感到惊讶。这是理所当然的。谁会想到,有人能领悟‘意志’并回来呢? 取而代之的是,恩克里德的鼻子左侧流出了一行血。 ‘比用剑容易多了。’ 但还没有到可以随意使用的程度。不过,他确实有所感悟。 「越用越能锻炼。」 西洋剑剑士看着混在雨水中淡淡流出的鼻血,如此说道。 这和恩克里德所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越用越能锻炼。 他已经用身体感受到了这一点。 两人就这样互相凝视了许久。雨势再次变大,西洋剑剑士直视着那双湛蓝的眼睛,然后开口说道。 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是。 「我不能透露我的身份,但我是一名正直骑士团的成员,隶属于骑士团。我现在能说的只有这些,你有没有兴趣追随我?」 哗啦啦啦的雨声充斥在两人之间。 轰隆隆隆隆!砰! 眼看要停的雨下得更大了,雷声轰鸣。 一道道湛蓝的闪电划破天空,将世界照得一片光明。 西洋剑剑士的眼睛与恩克里德的眼睛对视了。 ‘不是切磋。’ 他不是为了战斗而来,而是为了重新衡量和争取人心。 况且对方还说自己是正直骑士团的成员。 也就是说,这句话是。 「加入骑士团吧。我会为你指明道路。」 那是成为骑士的道路。 第237章 什么是骑士? ‘不是切磋。’ 是提议,也是录用。 ‘最近这种事好像经常发生。’ 马库斯不是也说过吗? ‘让我当大队长。’ 他拒绝了。 而这次是骑士。 恩克里德看着眼前的男人。 一看就知道不是纳乌里利亚的贵族。 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就算是在瑙瑞利亚出生,可对于在乡村小镇出生的人来说,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国王或贵族是谁呢? 那些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不欺负他们的人,就是最棒的了。 特别是国王,他们生下来就没见过,所以把统治周围地区的领主当作国王来生活是普通人的常态。他就是在那样的小镇出生和长大的。 因此,恩克里德对国家的忠诚度并没有那么高。 所以,现在没有立刻回答的原因并非出于忠诚。 也不是因为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助。 如果不是得到了建议和帮助,他也不会走到今天。 恩克里德在那方面,甚至对雷姆、奥丁、拉格纳和萨克森,乃至克赖斯都心存感激。 但抛开所有这些不谈,恩克里德听到这个提议时,老实说,感到有些扫兴。 怎么说呢,激烈跳动的心脏一下子凉了下来。 他本以为能看到眼前这个男人真正的实力,好好地打一场,这才走了过来。 所以才丝毫不顾倾盆大雨。 「连地点都没说清楚,我需要跟着去吗?」 「你不会后悔的。」 眼睛闪烁着光芒。那是他真心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时才会有的眼神。 恩克里德知道,即使对方没有那样的意图,那也未必对自己有利。 无心投出的石头,也能砸死青蛙。 无论是投石时心怀善意,还是恶意,无论是为了驱赶旁边的蛇,还是瞄准青蛙的脑袋,石头终究是石头。 更重要的是。 ‘我想加入骑士团吗?’ 恩克里德看着天空,自言自语地问道。 倾盆而下的雨水看起来不会在一两天内停歇。 这秋雨下得可真猛。 他的思考很短暂。这不是一个需要长时间纠结的问题。 成为骑士和加入骑士团是两码事。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即使将红色披风视为梦想,也不会为了披上它而放弃一切。 现在也一样。 「拒绝。」 「拒绝?如果是因为我没表明身份,那请再考虑一下。没有人能比我给你更好的出路。特别是如果你想更上一层楼,就必须去那些汇聚了同样优秀人才的地方。」 必须加入骑士团才能成为骑士吗? 那倒不是。但那样做的可能性很高。 通常所说的达到骑士级别的人,佣兵中也有,盗贼中也有。 但骑士团中出产最多骑士的事实没有改变。 至少那里有很多这样的机会。 对于一无所有,简直是边远领地的士兵来说,那简直就是金子铸就的绳索,看起来是个机会。 「那里比红披风骑士团更好。我敢肯定。」 西洋剑士再次说道,但恩克里德没有点头。 ‘骑士团啊。’ 没错,那可能是一个机会。 但是,仅仅通过反复投入时间和精力进行训练和修行,仅仅因为身处骑士团,就能获得那样的实力吗?能达到期望的境界吗?能成为骑士吗? 恩克里德回顾了自己走过的路。复盘是他的一部分。回顾那条路,有什么呢? 是什么让自己走到了这里。 无忧无虑、被给予的最佳环境,对自己而言并不需要。 再加上。 ‘我还没看到我的部下们的极限呢。’ 因为从他们那里获得并成就了今天,所以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正当他再次准备说出拒绝的话时。 「妖精的物件中最不该碰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从哪儿冒出来的? 即使恩克里德的感觉变得异常敏锐,在对方开口之前,那个存在依然模糊不清。 妖精中队长的声音比他的拒绝先一步响起。 是洗过澡了吗?脸比刚才更明亮了。衣服也是常服。袖子虽然长,却穿着一件像风中飘舞般轻薄的衬衫。 接着, 「未婚夫。」 是萨克森。他是在回答妖精的问题吗? 他们两个在那儿做什么呢? 恩克里德和细剑剑士的头都转了过去。 「没错。未婚夫。你知道对妖精的未婚夫无礼会怎么样吗?」 「不是死刑吗?」 莱姆那小子也出现了。 不是说好不从宿舍出来的吗? 「我的主,我的父啊。我再三恳求,请不要夺走我那小而宝贵的中队长。」 奥丁也祈祷着冒了出来。 这些家伙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热闹的? 是演武场的一角。 以奥丁为中心聚集的人们出现了。 祈祷的奥丁,默默地眼神闪烁的拉格纳,咧嘴笑着散发杀气的莱姆,他旁边的萨克森。 埃斯特在萨克森的脚边,还有一只金眼兽人也走了出来。 「如果要去,我也会一起去。」 这是敦巴克尔说的话。她总是真心实意,从不拐弯抹角。所以,恩克里德去哪里,她都会去。 妖精中队长与他们保持一步之遥,站着直视恩克里德。 最后,听到了芬抱怨着说话的声音,他似乎是迟到了。 「还说只是看热闹。所以,你要去吗?」 最后一句是冲着他问的。恩克里德挠了挠头。 想想看,他并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但他们却为了他挺身而出。他们曾经并肩作战,互相教导,至今都在身边。 ‘我算什么?’ 骑士是什么? 我相信是守护荣誉的人。 骑士是什么? 我相信是拥有信念的人。 骑士是什么? 我相信是伸张正义的人。 因为那是恩克里德所相信、追随并渴望成为的骑士道。 对他而言,这就是荣誉、信念和正义。 与这些人的情义,就如同这三者一般。 「不打的话就回去。我不会加入你的骑士团。」 能成为骑士的道路,恩克里德已经决定了。 从这里,从这个地方,从现在走向下一个阶段。 「嘛,我本来就没打算阻止你走。」 听到这话,莱姆说出了不着边际的话。这个不会阻止别人的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嗯,我更优秀。」 拉格纳突然说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我比任何骑士团都更优秀。」 然后他又补充道。虽然这是狂妄自大的话,但恩克里德深知拉格纳的天赋,所以也无话可说。 奥丁只是微笑着。 「这是兄弟你的选择。」 刚才不是向上帝祈祷,不要夺走什么吗? 即使嘴上那么说,如果恩克里德真的要离开,这些人也会欣然接受。 他们也是一群很神奇的人。 反正已经决定了,也选择了,所以没有回头再看的打算。 那个人就是恩克里德。 轰隆。 雷声再次轰鸣,蓝色的闪电从头顶掠过,照亮了四周。 细剑剑士凝视着恩克里德的眼睛,点了点头。 「看来你不会反悔。」 波基达。剑士甩了甩手。他游走于大陆各地,寻找有前途的人,并引导他们到自己的地盘。 本来应该亮明自己的所属。 但是。 ‘他好像会拒绝。’ 所以没有明说。或许就算明说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即便如此,要不要还是说一声,万一呢? 没有意义。他比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人都缺乏天赋,但从一开始,那眼神就让他刮目相看。 所以才想带走他不是吗? 那时他关注的不是剑,而是别的东西。 「小心燕子剑。那家伙可不安分。」 「知道了。」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不要滥用意志。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如果不停地跑,膝盖和脚踝都会受损。首先要好好锻炼脚踝,然后才能跑。」 「明白。」 这是很好的忠告和补充。 「那么,我现在要离开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这是毫无意义的坦率告别。 「再见。」 恩克里德回应道。 细剑剑士转过身。最终没有进行对练。 这让他感到非常遗憾。 「现在没打成,觉得遗憾吗?」 莱姆一针见血地指出。恩克里德因遗憾而对莱姆生出战意。 「既然都湿了?」 「喂,操,好啊。我先说好,可不能像以前那样手下留情了。」 「我从来就没有对你手下留情过。」 「那当然。总之,这家伙的嘴真是。」 下雨的夜晚,恩克里德持剑而立。莱姆在他面前掏出斧头。 被雨线隔开的两人,无视黑暗和倾盆大雨,向彼此冲去。 结果恩克里德又输了。 「现在是真的不能再手下留情了。」 莱姆淋着雨说道。 幸好两人都多少有些顾忌地战斗,所以没有见血。 ‘莱姆。’ 他能走得更远。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自我限制。 恩克里德虽然感受到了,但没有询问。 一切都由他自己决定。 他只是心想,既然自己要遵从信念、正义和荣誉,与这些人的情义留在这里,那他就会守护这份情义。 「一把斧头断了怎么办?」 恩克里德的剑很坚硬。他蓄意挥出的剑,直接斩断了斧头的一片刀刃。 莱姆以此为诱饵,决定胜负。 「不是说再给我买一个吗?」 「我没克罗纳。」 「我也没有?」 最近他因为做了一些令人称赞的事情,都给了克赖斯。 连买一套盔甲的克罗纳都没有。 恩克里德和莱姆本来就不是那种会认真攒钱花的人。 自然而然地,他们的视线转向了宿舍。 「王眼那家伙。」 如果没有克罗纳,那就去折磨王眼克赖斯。 莱姆这样判断,恩克里德也没有阻止。 「现在才是意志的开始。」 这是拉格纳在旁观对练时说的话。 平时懒散的家伙竟然冒雨围观。 脚边,全身湿透的埃斯特扑腾着跳进了他的怀里。 「我也知道。」 因为感受到了,领悟了,所以才知道。 他正在犹豫是再去泡澡,还是随便洗洗就睡。 「独立中队长大人!」 是兵营入口处。已是半夜。听到了一个士兵在找自己的声音。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那边。 甚至连进了宿舍折磨克赖斯的雷姆都跑了出来。 「哎,都湿了。好歹擦擦水再进来啊。」 在克赖斯抱怨的声音中。 「出事了!」 士兵找到了恩克里德。 他心想这是又出了什么事。 * * * 当细剑剑士离开时,他原本的同伴们都紧随其后。 「您白跑一趟了。」 真是讽刺。 「玩得开心就好。」 「确定吗?可是那个家伙就这么放着不管吗?他好像耍了什么花招。」 大家都有各自的特长。其中一个指的那个家伙,就是「雨燕」那个疯子。 剑士轻轻地摸了摸下巴。 这是即使胡子没了也改不掉的习惯。 「他会自己搞定的。」 本来也不是他的事。而且,也不是会被「雨燕」那种家伙打败的人。 ‘虽然是个会动脑筋的家伙。’ 「可是真的吗?」 部下问道。细剑剑士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眼中看不到的天赋。」 这是极高的赞扬。 其实是死了又死才到了今天,但他们是不会察觉到的。 「哦。」 部下吃了一惊。这不是他所侍奉的上司轻易能说出来的话。 「那么,现在去哪里?」 「回去吧。回帝国。」 听到剑士的话,部下们的脸上也露出了喜色。终于可以返回了。 第238章 人质戏 混血巨人默默地看着倾盆大雨。 擦干身上的水,坐在窗边看着倾泻而下的雨水,恩克里德那个男人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里。 ‘明天也一样吗?’ 不是今天而是明天,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那样也能回想起并活下去吗? 那样也没有问题吗? 这样的问题在她心里掀起了狂风。 作为邪教徒,作为魔境圣地教的一员,她要做的事情很明确。 「喂。」 所以现在她必须被那家伙的话动摇。心里虽然丝毫未动,但也必须勉强同意。 名叫「雨燕」的家伙倚着她的房门框,开口说道。 「我从一开始就对比武不感兴趣。你也不是差不多吗?」 「雨燕」的眼力很快,记忆力也很好。混血巨人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也就是说,对方知道她的身份。因此才提出了这个提议。 邪教徒又不是崇尚武力的团体,既然来到了这里,目的就一定很明确。 「杀了他。不是应该这样吗?」 是应该这样。混血巨人也知道。但她还是不容易地转过头去。嘴巴也合不拢。但因为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她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想活下去就坚持住,如果想活下去就杀了他。’ 邪教的教诲依旧清晰地刻印在她的脑海中。直到死去,她都只是一个纯粹的邪教徒,一个魔境圣地教的战士。 她照着那话行动了。她同意了「雨燕」的提议。 「我有个计划。」 「雨燕」走近了一步。嘴里散发着恶臭。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内容也同样腐臭。 事情就这样开始了。 「雨燕」在城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然后找到了一个士兵。 「喂,朋友!」 「嗯?」 雨下得很大,浸透了抹油的斗篷也无济于事。周围一片昏暗。视野自然而然地变得狭窄。 即使在有屋顶的地方点燃火把,也是漆黑一片的日子。 能见度变窄是理所当然的。 贝尔站在灯光下,想看清叫住自己的人的脸。 对方也这么做了。 确实是张熟悉的脸。 叫什么来着?想起来了,进领地的时候,甚至没问过名字。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是恩克里德的客人。一个住在旅馆里、用剑的客人,也是格斗对手。 也是马库斯嘱咐要严密监视的人。 「有什么事吗?」 燕子刀露出了微笑。虽然那笑容让人有些不舒服,但贝尔没有多说什么。 「您有时间吗?」 那个带着肮脏笑容的家伙问道。 贝尔正在执行警戒巡逻任务。不可能有时间。 这又是搞什么无聊的把戏。 正要这么回答的时候。 咔嚓! 突然听到一声响,头猛地转向身后。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魁梧的战士。 混血巨人战士。 这也是个熟悉的面孔。贝尔也多次观看过恩克里德的格斗训练。 就在确认女战士冰冷僵硬的脸庞的那一刻。 正要张口大喊「袭击」或「突袭」时,脖子上感受到了冰冷的刃器触感。 速度快得无法反应。 「嘘。」 贝尔的意识就到此为止了。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后脑勺,再次睁开眼睛时,手脚都被牢牢地绑住了。 全身都湿透了,贝尔并非独自一人。 「天上主啊。」 这是从旁边传来的祷告声。 是一位满脸泪水、喃喃自语的中年女性。她是卖调味肉干的,也是同伴的母亲。 除了她,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瓦内萨?」 「他妈的,现在才醒?」 旅店老板娘也在。语气依然粗鲁,但眼神却在晃动。流露出不安。 贝尔再次环顾四周。虽然眼睛有些模糊,但还不至于认不出人。 环顾四周,包括自己在内,几十个人都同样被绑着。 而且。 「如果反抗,就一个一个地杀死。」 贝尔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某个小屋里,声音带着距离感传来。 有些熟悉的东西映入眼帘。 旧皮革制成的遮阳棚,散发着臭味的几张腐烂皮革,还有几年没有生火而熄灭的壁炉。 那不是领地内部,而是城门外偏远处的猎人小屋。也就是说,是一座废弃的小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张张熟悉的脸孔被绳子绑着,被困在了猎人小屋里。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侧躺着的贝尔绷紧了腹肌。 「呼!」 坐直身子后,她望向窗外。 在那里,她看到了昏迷前见到的那个家伙的背影。 ‘那个混蛋?’ 头依然隐隐作痛。站起来的时候,脸旁边感觉湿粘粘的,看来是流了点血。 没死,但脑袋却裂开了。 在那家伙的背后,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但看不清楚。 然而,一听到声音,就能立刻知道是谁。 「那么,你好像也要死了。」 那是恩克里德的声音。 贝尔立刻明白了情况。 这是一场人质劫持。 同时,贝尔也觉得这是否有用。 这是一个你死我活的世界。 在这样的世界里,即便有几十个人,恩克里德会为了他们而死吗? 这简直是痴心妄想吧? 那为什么还弄成这样呢? 贝尔的脑海中疑问不断。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要继续观察才能知道。 * * * 燕子刀的伎俩既不非凡,也不卓越。 只是简单而又混蛋。 「我说过要杀光他们,对吧?」 从他来到边境守卫的第一天起,直到现在,他一直在观察周围。 他观察、理解。然后明白了这几件事。 第一。 ‘操?一上来就派人监视?’ 有人在盯着他。这都要归功于第一天克赖斯向高层汇报。 因此,这是马库斯派来的眼线。 这让燕子刀感到非常不爽。 监视也就罢了。 之后发现的事情,在燕子刀看来,恩克里德那家伙不知不觉地与周围的人关系很亲近。 即便如此,如果以他们为人质,突然要他献出生命,他当然会嗤之以鼻。 人质只有对对方有相应的价值才有意义。 ‘不是家人,也不是恋人。’ 也不是私生子。 只是认识的人。仅此而已。 「我不是奢求什么。就那样。让周围的人退下,只剩下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所以,燕子刀提出了对方可能接受的条件。 老实说,他相信如果他和那个混血巨人疯女人一起战斗,就能杀死恩克里德。 问题是什么? ‘是那些家伙吧?’ 从背后嗤笑着抚摸斧头的家伙,到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熊人,再到看似安静却从其行为来看,随时随地动刀子都不奇怪的家伙。 「特别是你,别消失。如果看不见你,我立刻就杀了这个女人。」 这话是对萨克森说的。 燕子刀已经怀里抱着一个居民。她是制作果酱的女人。一把锋利的刀紧贴着她的脖子。 很快,一滴血就流了下来。 恩克里德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 取而代之的是克赖斯记住了。 「如果朱莉的指尖都被碰到,你就别想好死。」 克赖斯难得地认真起来。 那双手能做出美味的果酱,指尖尤其重要吧。 朱莉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全身僵硬,仿佛被蜡浇筑一般,只能被燕子刀粗暴地拉扯着。 即使看到这一幕,恩克里德也没有表现出焦急。这让燕子刀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 ‘那家伙的眼睛真是让人不爽。’ 事情如愿以偿的话,就先把他的眼珠挖出来。 「我说的很难吗?不是吧。如果是因为没有自信的话……那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这仍然是拙劣的挑衅。燕子刀的条件很简单。 让人退下。只留下恩克里德一个人。那之后呢? 「如果你一个人能把我们两个依次打倒,那就结束了,不是吗?」 只要那样做,就会释放人质。这明显是胡说八道,但也不是要我死,也不是要我砍掉一条胳膊。 如果我不答应,那家伙会毫不犹豫地杀人。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模糊的界限。 连这点条件都不能答应吗? ‘他就是瞄准了这一点吧。’ 冷静来看,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要让友军撤退,然后独自面对两个敌人。 如果那两个人同时扑上来要杀我,那该怎么办? ‘那么,之后的事情能承担得了吗?’ 如果自己受了重伤怎么办?即使撤退,包括莱姆在内的所有人也不是会乖乖退下的人。 那他们会立刻追上来吧?难道还有别的手段吗? 因为实力不足而绞尽脑汁活了多少年啊。 如果只论察言观色,恩克里德也不比别人差。 他看穿了燕子刀的意图。他不仅看穿了,甚至还窥探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是超越五感,第六感在告诉他。 ‘除了逃跑的诡计之外,肯定还藏着什么。’ 他身旁,一个戴着头盔、手持剑和盾牌的混血巨人,呆呆地站着。 本来,独自对付那个战士就已经很吃力了。不,是很吃力。 以前,也就是在认识牧羊人佩尔之前,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好像能行。’ 他神色淡定,泰然自若。眼神也同样如此。 燕子刀看到恩克里德的眼睛,笑容变得更深了。 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他的笑容就令人不快。 但是因为想看看他隐藏的实力,所以就放任他了。恩克里德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 就在他要答应的时候。 「去-死吧!」 声音真洪亮啊。 「嗯?谁偷听了我心里的声音?」 莱姆在后面胡言乱语。 那是废弃小屋里面。是贝尔的喊声。 这样的话,他会先死掉吧?恩克里德内心有些担心。 所有事情都是因为他而发生的,而且都是认识的人。 这里又不是战场,如果在这里被捅死,那些人会很在意。 所以他希望他们能闭嘴。 燕子刀的脸上不再是笑容,而是像一张扭曲的面具。 那家伙那样笑,脸部肌肉不痛吗? 「呵呵,你这笑得让人不爽的兄弟,别这样,我们聊聊吧。圣经上说,想要走上邪路的人,回头看看吧。来,看看后面吧。」 他一边说着听不懂的话,一边伸出手,自然地引导对方转头。萨克森配合着,悄悄地抬起了左脚。莱姆垂下了左手,只有拉格纳打着哈欠看热闹。 「别胡说八道了。」 燕子刀没有上当。 恩克里德做出了决定。又能怎么样呢,他觉得这也不是冒生命危险的事。 「你们都回去洗洗脚,休息吧。」 「啧,要自己来吗?」 「好像可以。」 这是以前也经常说的话。如果以前这样说,莱姆会尖酸刻薄地嘲讽。 说他是不是要去送死。 但是现在呢? 来这里之前,他俩对练过。 ‘啧。’ 莱姆把话咽了下去。他确实进步了。现在真的不是可以轻视的水平了。而且,虽然只是一部分,一个碎片,但他也是领悟了‘意志’的男人。 他已经具备了立即加入王国唯一的骑士团——红披风骑士团的资格。 嘛,要加入骑士团,确实得满足这样那样的条件。 实际上,她也收到了邀请,要她加入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骑士团。 「好,然后呢?」 恩克里德对着那把弯曲得几乎看不见刀刃的燕子刀点了点头。 他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甚至让他们退到了完全看不见的地方。 燕子刀一直没有放开人质。 如果不是怀里抓着的朱莉,恩克里德早就动手了。 从刚才开始就用手背遮着,手里还握着一把刀。 这说明她已经准备好使出名为「弹剑式」的招数了。 现在要是扔出去,燕子刀会把人质当做盾牌。 ‘用我的手杀了她,然后冲上去砍吗?’ 人质虽然会死,但这也是制服对方的方法。 牺牲一个,然后干净利落地解决问题的方法。 那也是一个办法。 但那样会死人。因为自己造成的事情,自己要守护的领地居民会死。 他并不会因此感到强烈的良心谴责。 因为他没有从已发生的事情中自虐的爱好。 但是,眼睁睁看着本可以阻止的事情发生,也不合他的性子。 锵。 「虽然我没有发誓要保护边境守卫的人,但既然是我的领地里的人。」 恩克里德拔出剑说道。 「我不能坐视不理。」 雨停了的天空。在晴朗明澈的天空下,在湛蓝发光的天空下。 站着手持长剑的恩克里德。 第239章 那也不坏。 言行中透露出意志。 正因为这种意志,恩克里德的话语才有了力量。 他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他说要保护。既然这么说了,他就是会这么做的人。 如果失败了呢?那是以后的问题了。 最后迈开脚步的是拉格纳。 他离开前默默地注视着燕子刀,然后说了一句话才转身。 「你,我们以后再见。」 燕子刀没有理会。 恩克里德觉得,不理会那家伙可不好。 ‘拉格纳说「以后再见」这种话,真是稀奇啊。’ 这不是常见的景象。 人们就这样退去,远离了视线范围。 当恩克里德只身一人留下时,燕子刀以毫无笑意的语气和表情再次开口。 「真了不起,非常。」 燕子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显得很平静。 恩克里德直到那时也只是默默地拔剑守候着。 「开始吧。」 燕子刀说道。短暂的沉默降临了。 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 本该尴尬,但燕子刀只是再次嘴角微勾,露出笑容。 恩克里德看着对方的脸,觉得那笑容像是挤出来的。 原本的计划是从混血巨人冲上来开始。然后燕子刀趁虚而入。 但是混血巨人没有动。 「对话?」 恩克里德轻轻地问了一句。他本意是想缓解尴尬,但意图并未完全传达。 「操,你给我闭嘴。」 燕子刀对着混血巨人瞪眼。巨人戴着头盔站着,没有回头看。 两个人联手就能杀死她,可那女人又在搞什么。 当然,燕子刀并非只信任混血巨人而发起攻击。 他的怀里还有一样为危险时刻准备的物品。 ‘用不好就完蛋了。’ 只要用得好就行。越是危险的工具,运用得当就越是致命,这是理所当然的。 见混血巨人对开始的号令无动于衷,燕子剑再次开口。 「走吧。」 这是催促的话。听到这话,混血巨人才默默地举起了盾牌。 恩克里德看着混血巨人。 头盔遮住了脸。护目镜横着划了一道,只能勉强看到眼睛,但对方的眼睛又细又小,所以也看不到眼神。 即便如此,也并非感觉不到气氛。 人即使不说话,也能从态度中流露出自己的情绪。 「不想打吗?」 恩克里德面对面地问道。 这段时间切磋下来,混血巨人不知不觉中兴奋起来,恩克里德也感受到了。 在今天重复之前,也就是很久以前,但那段记忆依然清晰。有些记忆是不会轻易被遗忘的。 这和忘记艾丁·莫尔森的名字是两回事。 「只是尽职尽责。」 混血巨人回答道。沙哑的声音穿过头盔响起。可以听出是女人,但特有的粗犷嗓音。 她很快竖起了盾牌。那是一堵灰色的铁壁。 竖起盾牌的同时,她身体前倾,猛地蹬地。巨大的大腿肌肉和脚踝力量激起泥土,将她的身体向前推动。 咣! 蹬地的声音化作巨响,响彻大气。 同时,混血巨人的身体一下子冲向恩克里德。 仿佛一座巨大的山正在压过来。 本来混血巨人也把这项技术命名为‘山崩’。 倾斜的盾牌直接砸向恩克里德。 势不可挡,仿佛要从上方猛击而下。 恩克里德瞬间发动了「一点集中」。 周围变得缓慢的奇妙体验,如今已经习以为常的消耗集中力的技能。 即使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盾牌砸过来的速度依然卓越而优越。 恩克里德判断,仅仅是稍微倾斜盾牌向上方冲过去,也无法招架。 那么,该怎么办呢? 如果无法招架,那顺势而为如何? 对手的兴致消减了,但恩克里德没有。就在他准备根据盾牌突进,也就是「山崩」来移动身体时。 他感到一股杀气刺痛后脑勺。第六感发动了。回避的直觉也自动进入准备状态。 是燕子剑那家伙捣的鬼。恩克里德觉得那也无妨。 ‘应该会很有趣。’ 就是因为这样。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到这一幕的燕子剑气得几乎要发疯。 一直忍着的杀意瞬间涌上心头。 ‘去死吧。’ 燕子剑在心里低语,然后将手放在腰带上,向前挥洒。 这正是让他拥有现在这个绰号的武器。 由薄铁制成的可弯曲的剑,是软剑。 它本来是缠在腰间的。看起来像腰带的东西,突然变成剑,向前笔直伸展出去。 它比普通的双手长剑长一半,末端尖锐,看起来像铁鞭。 咔啦啦啦! 随着薄刃的晃动声,剑尖像毒蛇一样瞄准恩克里德的后脑勺飞去。 恩克里德正要将左手举向如山崩般压来的盾牌。 * * * 「我总觉得这是因为我。」 克赖斯喃喃地说着,莱姆微微侧过头去看他。 「怎么了?」 「是地图。明知道却还是疏忽了。」 克赖斯画了领地内部的简易地图拿去卖。 地图成了他们指引领地的某种工具,本该利用吉尔芬公会进行监视,但却没那么做。 因为公会成员不能在强者面前成批死亡。 他考虑到了实际利益。这些话就是因为他非常在意这些而说出来的。 「照你这么说,大队长得负起责任了吧?」 芬在后面说道。她身边有敦巴克尔,这个兽人看起来一点想法都没有。 只是带着疑问发问而已。 「就这么丢下他不管行吗?」 听到这话,莱姆有了反应。 「怎么,不丢下他不管,你是想偷偷过去帮忙吗?有把握不被发现吗?」 虽然有些兽人天生就有猎人的才能,但敦巴克尔不是。 她是战士,不是猎人。 「感觉会被发现。」 「那为什么还要提?」 「那家伙死了,我留在这里就没有理由了。」 能把这些话说得这么直白,真是神奇。 这不就是说她只为了恩克里德才留在这里吗? 莱姆一边想着,一边用下段踢踢向敦巴克尔的小腿。之前的训练没有白费,敦巴克尔凭着本能抬起腿,扭动身体挡住了莱姆的脚。 啪! 有冲击,但疼痛感很小。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是一直暴露在残酷的暴力之下吗? 现在这点程度已经能挡住了。 「干得好,臭兽人。别担心了。你够格担心吗?」 之后莱姆便辛辣地抨击了敦巴克尔的实力。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畜生担心谁呢?谁啊?大队长吗?嗯?担心最近领悟了意志力的大队长?有自信能打赢拿着奇怪刀具的变态吗?啊,没有自信?却还要去挑战?脑子不是坏了,是不是落在哪儿了?不能当头盔架的脑袋为什么要带着?」 从「畜生」开始,到「头盔架」,虽然不是完美的韵律,却是绝妙的一首诗。 「四星半。」 克赖斯评价着莱姆这位诗人的作品。 克赖斯虽然担心,但却信任。虽然有因为自己而引发的负担,但他还是信任。 如果早点察觉到,就应该加强防备。这是后悔。后悔只持续了短暂的片刻就足够了。 现实就在眼前,必须正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克赖斯决定相信。 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大队长出面不是吗? 克赖斯至今仍未忘记那位曾经拯救过自己的大队长的背影。 ‘那位大队长就是如此。’ 更何况,恩克里德的实力近来令人难以置信地增长了。他进步了。正在向上迈进。 所以他相信。 最重要的是,在后退之前,当他看到站在蓝天下那个黑发男人的瞬间,克赖斯心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两个字。 ‘骑士。’ 骑士指的是怎样的人呢? 那应该不只是用来称呼武力出众的人吧。 ‘骑士是守护者。’ 恩克里德曾经说过的话,既然他说了要守护,那他就会守护。 「反正就是胡闹。」 莱姆嘟囔着停下了脚步。已经离得很远了。 担心和看热闹是两回事。离得太远看不清楚,真是太遗憾了。 特别是旁边那个懒鬼,似乎更是如此。 这是近期难得一见的充满干劲的态度。对于一个疯懒鬼来说,这可是非常罕见的景象。 拉格纳一停下,就转身做好了准备。 在莱姆看来,那就是准备。 他既没有拔剑,也只是呆立着,头朝向恩克里德。 ‘那是在准备。’ 如果情况不对,他会立刻冲出去。看起来就是这样。虽然不太可能出现什么不对的情况。 「父亲会保佑我们的。」 旁边奥丁低声祷告。这是和往常一样的祷告。萨克森早就消失了。 一离开视线范围,那家伙就变成了野猫。 埃斯特也没跟过来。 正好今天变成人类的魔法师说: 「我很忙。别来烦我。」 就到此为止了。那是一位拥有蓝色眼睛的美女所说的话,她丝毫没有忧虑。在她脸上,特有的神秘感让人意识到她是个魔法师,就是那样的一个人物。 即便如此,对外她依然装作是豹子,是个装模作样的人。 ‘假装不感兴趣,却从不离开队长的怀抱。’ 莱姆一边想着一边咯咯地笑着,这时看到对面有人急匆匆地走过来。 「那是真的吗?抓到人质了?」 是马库斯营长和一群行动迅速的士兵。其中弓箭手占了大多数。本森斯排长也出现了。 事情一发生,包括莱姆在内的几个人就行动了,之后马库斯接到报告,带着弓箭队赶来了。 「是的,但是您不必担心。他们说只要靠近就会杀死人质,所以您必须在这里等待。」 克赖斯上前回答。 但是这种事情,营长竟然亲自来了。 话说回来,既然他领悟了‘意志’,现在也算是高级人才了吧。 莱姆这样想着,看着上前说话的克赖斯的后脑勺。 然后。 「那是什么荒唐的话,难道要用几个人质来换一个指挥官吗?!」 跟着马库斯身后的艾丁·莫尔森上前了。他的金发褪色,接近黄色。他上前去,像训斥一般大喊。 「立刻带路!我来惩戒那个家伙!」 他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队长了? 艾丁·莫尔森兴奋地喷着鼻息。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这次他是为了恩克里德才这样,所以莱姆才觉得有些新奇。 「由他去吧。」 莱姆无奈地上前说道。 「你说什么?」 艾丁·莫尔森的眉梢挑了起来。他是个会用表情来表达愤怒的家伙。 虽然很麻烦,但也不能再杀死那个贵族的儿子了。 那可真是个事故。 莱姆耐心地说道。 「由他去吧,不会有事的。」 语气接近肯定。 那是什么鬼话? 艾丁用表情说道。莱姆再次发挥耐心,开口说道。 「啊,没关系。」 恩克里德的最后一个陪练对象是莱姆。 与他战斗,莱姆失去了一把斧头,同时也明白了。 ‘构不成威胁。’ 混血巨人的实力不差,但燕子剑根本不是对手。 而如果现在是恩克里德的话。 ‘和混血巨人战斗时,把那个狡猾的家伙的脑袋砍下来,那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况且,那只阴险的野猫不也已经行动了吗? 「适当观察一下,然后去看看就行了。」 莱姆再次说了,但艾丁没有退缩的理由。 「让开。你这狂妄的野蛮人。」 艾丁说出尖锐的话语,正要迈开脚步。 一股阴森的杀气砍向艾丁的脖子。艾丁觉得自己死了。不,是差一点就死了。 阻止这一切的是艾丁的护卫。 「太过分了。」 「叫你听话,老是这样,嗯?越界了怎么行?」 莱姆嘟囔着说道。 刚才,那是什么? 艾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威压?还是类似的东西? 「他本来就会用吗?」 护卫问道。 只有莱姆能听懂这个问题。不,奥丁也听懂了。 拉格纳看起来不感兴趣。他仍然转身面向恩克里德。他完全不在意后面来了谁。 「这次看到了,就偷偷学了一下。」 威压这种东西,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吗? 护卫认为对方是在戏弄自己,但没有轻易拔剑。 现在不是制造内讧的时候。 「队长说,他会守护和拯救,所以。等着吧,就是这个意思。」 莱姆再次说道。面对那股杀气腾腾的气势,马库斯没有开口。 他判断,与其在这里提到大队长、指挥官之类的话,平白无故地丢脸,不如闭嘴。 果真是政治家般的处世之道。 「等吧。」 马库斯平息了局面。艾丁·莫尔森又发了几次脾气,但也仅限于此。 他们停下来等待。 不需要等太久前面的消息。虽然超出了视线范围,但对莱姆来说不是问题。 因为他只要远远地看到大致的动静,就能大概判断出情况。 「走吧。」 之后莱姆说道。他看到了事情即将结束。 第240章 贝达。 萨克森一脱离那名叫燕子刀的家伙的视线,就立刻抽身。他不需要特意给任何人打招呼。 ‘野蛮人。’ 每次他消失的时候,对方都能察觉到人气。虽然有一半是故意泄露气息让人察觉,但那也是了不起的感知力。 没有声音,也看不到身影。 他穿梭于草丛之中,草丛的晃动程度就像停了一只蜜蜂。 萨克森发挥特长,行动起来,躲避那个叫燕子刀的残疾人的眼睛,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就这样,他潜入了人质被困的地方。 这得益于他一脱离视线就勤快地跑动。 ‘这不是无偿做的事。’ 无论是通过公会还是个人,都没有接到委托,是不是太卖力了? 心中短暂的反问,像它出现时一样迅速消失了。 身体先动了。 虽然是陌生的经历,但也不是什么坏经历。 反正现在也是疯子中队的一员。 就这样走进那座被遗弃的小屋。 「怎么样?」 贝尔认出萨克森,反问道。 「很好。」 萨克森简短地回答后,割断了捆绑贝尔手腕和脚踝的绳子。 他的短刀又挥动了几次,被捆绑的人们很快就获得了自由。 之后,萨克森将他们带到小屋后面。那是一个有小房间的地方。 为什么要去那个狭窄的地方? 大家都在用眼神表示疑问时,先进去的贝尔问道: 「您是打穿了墙吗?」 萨克森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外面。 萨克森没有从门出入,而是用剑划破了小屋的后面,制造了一个新的出入口。 这相当于有了一扇后门。 能轻易切开墙壁,多亏了他独特的魔法武器,但没必要解释那么多。也没有义务回答那个问题。 萨克森做了他该做的事。 「滚出去。」 他不认为对方会遵守约定,所以他单独行动了。先把这些人清理掉,对那个脑袋坏掉的队长也有好处。 现在重要的是不暴露行踪。 如果不想杀掉那个被抱在讨厌的家伙怀里的女人,那才是对的。 ‘既然队长说要保护。’ 那就助他一臂之力。 萨克森觉得这事很不适合他。 ‘不是杀人,而是救人。’ 这多么不合适啊。 而且还不收报酬。 但这是他队长想要的。 救出所有人质后,他悄悄地从窗外观察战况。 在巨人冲过来,软剑像蛇一样刺向恩克里德背后,即将刺中时,恩克里德的身体动了。他看到萨克森就是在那一刻。 * * * 他用左手按住冲过来的盾牌,爆发了怪力之心。 他像是用力量支撑着,然后把它推到一边。 于是,盾牌上的力量流向了旁边。 随后,有东西垂直落下。那是一把混血巨人从上往下挥舞的剑。这是盾牌攻击后的连击。 再加上从背后刺来的锐利气势。 恩克里德顺势卸开盾牌,用肩甲挡住软剑的尖端,然后右脚向左后方撤出,改变了姿势。 这是从奥丁那里学来的,以身体卸力的技巧。 他一边移动,一边也挥舞着剑。在向上砍击和向下劈砍的剑交锋的瞬间,他卸去了半数力量,让剑滑开。 这是柔剑。完全卸开所有攻击。训练的结果发挥了作用。 而这一切,仅仅在半个呼吸间完成。 咚、叮、当!嘶嘶嘶嘶! 推开盾牌,用肩甲挡住软剑,卸开剑。 火花四溅,但因为完全卸开了力道,冲击微乎其微。也就是说,还有余力进行下一个动作。 恩克里德做完所有动作后,用脚尖踢中了混血巨人的小腿。 啪! 巨人忍着痛,拉回盾牌,像钝器一样挥舞起来。 于是,软剑再次瞄准了背后。 恩克里德冷静地击打、格挡、卸力。 怎么说呢。 那是忠实于基本功的动作,但却出奇地没有破绽。 怎么可能做到? 燕子刀的脑子里充满了疑问,但混血巨人没有疑问。 她一看,就理解了对方的动作。 ‘更快、更强、更灵活。’ 如果比对手移动得更快、更早地预测,并且拥有比他更快的、更优越的体力,那么这样的动作是可能实现的。 ‘啊。’ 自己的手法被看穿了。混血巨人差点再次投入战斗。但她怎么也做不到。 「尝尝这个!」 燕子刀在后面喊道。 嘶啦啦啦! 人质吓得脸色发青,连尖叫都没发出,就从头顶飞了过去。 这是精确地投向恩克里德的投掷武器。由于是活物,不能直接弹开,是一种非常棘手的投掷武器。 那是一截被尿湿的裙摆,大概是武器尿失禁了。 慢镜头下,固定的视线转向一旁。将飞来的人质和燕子刀纳入视野。 不知何时,软剑像蛇一样瞄准了脚踝。 恩克里德的身体完全反转。 混血巨人必须挥舞盾牌或剑。 不就是为了这个位置吗? 故意让恩克里德夹在中间战斗是为了什么? 为了这个,为了现在,即使被那奸诈的三寸之舌玩弄。 即便如此,手也动不了。 恩克里德看着逼近的软剑,像用靴尖踢开一样应对。 啪地一声,靴尖被切断了,但脚趾完好无损。 之后飞来的人质被他温柔地抱住。 咚,接住后将重量卸到膝盖上,旋转着释放出多余的力气。 如果这是个接住飞来的人的比赛,他早就赢了。 「你还好吗?」 他随后问道,制作果酱的朱莉依然没能开口。 显然是吓坏了。 「我做不到。」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沙哑的混血巨人的话。 「是吗?」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身后,漫不经心地说道。 「嗯,我做不到。」 她点了点头。 她不想要这样的战斗。也不是需要杀死的人。虽然让她杀死,但她却不愿动手。 ‘这不是我想要的。’ 虽然头脑说不行,但这是心所驱使的事。 明知不该这样做,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混血巨人放弃了。没有人知道,但与此同时,这也等同于她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因为那是与自杀无异的行为。 但是。 ‘我应该不会后悔吧。’ 巨人想着,收回了手。她不想再打下去了。 「疯女人!」 于是燕子刀大喊起来。但他仿佛对此并不惊讶,向后跳去。 本以为他要去哪儿,结果是朝着堆放人质的小屋。他的速度非常快。恩克里德有办法阻止对方。 可以扔出短刀,也可以冲上去猛扑。 即使不能完全阻止,也能争取时间,如果运气好,甚至能阻止他到达小屋。 但没必要那样做。 燕子刀猛地推开小屋的门。恩克里德静静地看着他的举动。 刚才与他交手时软剑的动作仍留在眼中。 ‘靴尖被切断了。’ 原本想躲开后击退,但在最后时刻,刀尖以意想不到的角度弯折了。 下次再遇到他,该怎么办? 脑海中浮现了不下七种方法。这些年来积累的经验,如今开花结果,渗透到他的身体里。 虽然是佩尔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但以前也一直扣着,如果扣不上就缝上,如果缝不上就重新做一颗扣子。 所以,这倒也不是值得感谢佩尔的事。 「……该死。」 燕子刀喃喃自语。 首先骂脏话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小屋肯定已经空了。 ‘因为有萨克森在。’ 这是恩克里德预料到的事。燕子刀应该没有。 「惊讶吗?」 恩克里德开口说话,正要放下人质,混血巨人伸出手。 「我不会伤害她。」 他拒绝了偷袭,也不会折磨人质。 这是理所当然的。 恩克里德将女人交给了混血巨人。巨人乖顺地让她坐在地上。 恩克里德走向燕子刀。 慢慢地,稳稳地。 因为下雨,地面湿漉漉的,发出泥泞的声音。 听到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那家伙回过头来。 「偷走人质?你这个骗子!」 看看这个?他厚颜无耻的程度不亚于莱姆。 突然从背后捅了一刀,然后说我是骗子? 「你的脸皮可真厚啊。」 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微笑了。 燕子刀一手握着自己的刀,另一只手握着飘舞的软剑,摆好姿势。 恩克里德将剑尖移到脑后,手贴在右耳旁。 这是必杀重剑式,愤怒姿态。 「如同斩杀扑来的狮子,斩断坚硬的钢铁一般。」 拉格纳的话浮现在脑海中,恩克里德自然而然地摆好了姿势。 如果软剑很难对付,该怎么办?如果打掉了还会再次扑过来,又该如何?那就全部斩尽便是。 ‘世上没有斩不断的东西。斩不断,要么是我能力不足,要么是装备不够好。’ 这是拉格纳的话。 这个疯懒汉,但他的天赋却是实实在在的。能向他学剑是我的幸运。 「喂,我一定要杀了你。」 燕子刀「叮」地一声放下完好无损的剑,说道。 杀了我?怎么杀? 恩克里德不是傲慢,而是自信。 燕子刀不是他的对手。 在遇到牧羊人佩尔之前,他就已经能够对抗了。 如果他下定决心,不惜受伤也要杀死对方,那他就能杀死对方。 当然,那是燕子刀使用软剑之前的燕子刀。 那么,现在呢? 不会输。能斩。斩掉。 反复的意志在恩克里德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这是通过拒绝学到的无形气力。虽然还没发芽,但种子已经确实地种下了。 「放马过来。」 说道。 「好啊,你这狗娘养的。」 被逼入绝境的家伙将手伸进怀里。 弹剑式?想扔什么? 恩克里德的预料落空了。从他怀里掏出来的,是卷轴。 这是恩克里德生平第一次见到的道具,是神器。 是名为卷轴的极其珍贵之物。 也就是说,它能够储存咒语,在需要的时候发动。 魔法是神秘的,咒语是奇妙的。 「爆炸吧!」 那家伙一声大吼,同时将卷轴扔向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没有意识到那是卷轴。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的东西,所以很正常。 不过,他的直觉确实发出了警告。 那卷轴会引发什么事情。 那件事情发生了。 哗啦! 卷轴燃烧起来,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火球,向下猛冲。 虽然没有箭那么快,可以躲开。 从摆好姿势之前,恩克里德就已经把周围的一切都刻在了脑海里。 ‘如果躲开?’ 火球会飞到后面。它的轨迹上,有混血巨人,还有尿湿裤子的女人。 即使混血巨人用盾牌挡住,如果爆炸了呢? 救出来的女人会死。恩克里德的思维加速了。 他瞬间判断了所有事情,得出了结论,并从愤怒姿态中发挥出最强的力量。 啪! 他朝着靠近的火球冲了过去。 蹬地、屏息、高举的剑、握剑的手、与双脚一起移动的身体平衡。 所有的一切都融入了他一身。 咚! 好像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恩克里德的身体像是残影般模糊拉长。 至少在燕子刀看来是这样。 ‘蠢货!’ 燕子刀确信胜利。 哪个刀客会赤手空拳地冲向火球呢? 挨上就完蛋。重伤。无法阻挡自己。 混血巨人女人虽然退开了,但不会妨碍他。 胜利的欢欣,喜悦!长时间忍耐杀戮所产生的郁闷也与此结合。 这也是身陷绝境后得以解脱的瞬间,所以燕子刀的思维也加速了。 两者的思维在瞬间交汇。 就在拉长的恩克里德的身体抵达火球前的那一刻。 在愤怒姿态下做出的最合理的行动,从恩克里德的指尖发出。 以左脚为轴心,从脚尖到腰部,再到手部,传递回转力,这是重剑式的斜劈。 呼嗡!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在小木屋旁的树上观察情况的萨克森,眉间一动。 ‘劈开?’ 从愤怒姿态开始的剑所施展的斩击。 顺着斜划开的空间,飞来的火球分裂成两半。 分裂的火球以恩克里德为中心,向左右两侧坠落。 砰!砰!轰隆隆! 发生了爆炸。湿润的泥土瞬间干燥,四处飞溅。 哒哒哒地,几块变成火星状的石子擦过恩克里德的头顶,击中他的背部。 用尽全力的恩克里德,左膝跪地。短暂回味劈开火球的瞬间后,恩克里德站起身来。 「嗯,能劈开啊。」 与感叹相比,太过平淡了。 能劈开最好,不能劈开的话,大概也就烧焦一点。 也许半张脸都被烧伤了。 对恩克里德来说,有比他外貌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现在,永不放弃,永不退缩。 就这样,恩克里德劈开了魔法。 第241章 特蕾莎死了。 「……西巴尔?这说得过去吗?」 燕子刀瞪大了眼睛,像是难以置信般喃喃自语道。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回味着自己所做的事情,而身后另一个声音替他回答了。 「眼前发生的事情,你不相信吗?」 什么时候回来的?在后面。是莱姆。混血巨人看到他停下来了吗? 所有人都耸了耸肩。仿佛全力冲刺过一般。 包括马库斯在内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虽然气喘吁吁,但几名弓箭手已经将箭矢搭在了长弓上。 一旦不顺,立刻就要射出去的样子。 那些瞄准巨人的人,虽然不是神射手,但射中应该不成问题。 其中几位擅长弓箭的人,则把弓弦转向了恩克里德。 「别射了,别给队长头上添堵,老实待着。」 莱姆对他们说。 「那个战士也别管了。」 恩克里德也说道。 几名弓箭手看了看混血巨人那边,悄悄放松了弓弦上的力道。 本来就因为旁边有人质,所以无法射箭。那个人质不是恩克里德亲自救出来的吗? 「那个能劈开吗?」 即使有距离,劈开火焰也清晰可见。即使不想看,也并非看不见的程度。 克赖斯喃喃自语,恩克里德觉得是该耸肩的时候,但他没有。敌人依然堂而皇之地站在眼前。 「哈哈,这是什么?真的。」 燕子刀发出了虚脱的笑声。至今为止,他只靠隐藏和展开软剑就夺走了许多人的性命。 即便如此,他仍然省着卷轴。这就像是额外的生命。 以前也见过他躲避用咒语制造的火球。也有那种家伙。是的,应该躲避。普通的刀客忙着躲避才是正常。 躲避是预料之中的。 只是他会惊讶,因此一旦出现破绽,就用最快的刀法刺入并捅穿那个破绽。 这是必杀的战术,也是最后的手段。 为什么砍那个?那个为什么会被砍?用咒语制造的火球会被砍? ‘砍了?能砍?那个真的能被砍吗?’ 燕子刀失魂落魄。虽然只是片刻,但因为看到了荒谬的东西,精神暂时失常了。 「没事。」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那个金发、表情慵懒的家伙说道。他站在恩克里德旁边。 「啊,来了?」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问道。 「来了。」 拉格纳回答道。 他们不是只会旁观的人。恩克里德默默地看向前方。仿佛在问「现在该怎么办?」 「好吧,我输了。」 燕子刀承认般地说完,再次摸索着怀里。 看到那样的拉格纳罕见地低声说道。 「说好要走着瞧的。」 「好,再见。」 从怀里掏出来的是新的卷轴。 又是火球? 恩克里德做出反应,几名弓箭手正在犹豫是否要射击的那一刹那。 砰。 拉格纳踢着地面向前冲去。 他像飞一样冲过去。速度快到身影模糊。 他径直冲过去,燕子刀急忙撕毁卷轴的动作被看到了。 嘶啦! 在被撕裂的卷轴那头,恩克里德所看到的是拉格纳也斜着划破了虚空。 吱——! 空中留下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扑通。 紧接着传来沉闷的声音。 「说好要走着瞧的。」 拉格纳在这上面说道。发出沉闷声音的,是地面。看到掉下来的东西,恩克里德默默地点了点头。 说要走着瞧的拉格纳,不容忽视,说这话时的懒汉,相当凶残。 那个卷轴似乎与空间移动有关。 因为消失的燕子刀只剩下半截身体留在地面上。 那是内脏和血液咕噜咕噜流出的下半身。 剩下的上半身被光芒包裹,倏地消失了。 * * * 「啊啊啊啊!」 空间逃脱卷轴的成功率刚过一半。 稍有不慎就会掉到奇怪的地方,但这次成功了。 然而在此之前,靠近的刀刃,同样劈开了咒语发生的中途。 ‘疯了!’ 燕子刀因为剧痛而眼珠翻白。 他甚至无法确认是魔法的副作用,还是刀伤的余波。 魔法的余波让他看不清前方。 当余波散去后,他感到剧烈的疼痛,低头一看,腹部以下空无一物。 「呃。」 没有人能在失去一半身体后活下来。 鲜血和内脏流淌在地上。这无法挽回。即使是高级祭司来了也无法恢复。 在地上挣扎的燕子刀就这样死在了那片荒芜的旷野。 咕噜咕噜地吐着血沫,身体的一半已经消失不见了。 几只秃鹫很快飞到这具尸体的上方,它们的头顶光秃秃的,接着是乌鸦聚集过来。 * * * 「那边该怎么办?」 本森斯问道。他的话是对着那个大得吓人的混血巨人说的。 「我不想再打了。杀了我吧。」 巨人依旧吐出沙哑的声音。粗犷却又莫名地悦耳。 恩克里德呼地吐了口气,走了过去。 「就算有苦衷,这事儿也太龌龊了吧?」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混血巨人双膝跪地,抬起头。 「派我来的,是魔境圣地教的主教。」 她的话揭露了她的身份。她就是那个必须被杀死的目标。 然而。 恩克里德并没有立刻挥剑。 马库斯看着恩克里德,心想。 为什么?是想把她囚禁起来折磨吗? 杀了她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背叛教会的人都得死。无一例外,他们都是这样。所以,我愿意死在这里。」 混血巨人接着说。 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她。 邪教徒啊。 看来她也不是自愿加入的。最重要的是,她临死前的样子令我难以忘怀。 她转身说做不到,在卷轴引发的火球爆发的瞬间,她用身体挡住了人质。 如果她没有用身体挡住呢?人质可能已经死了。 现在,还能看到她焦黑的头发和起泡的胳膊。 烧伤。 邪教徒会是那种为了救人而豁出性命的人吗? 「非杀不可吗?」 吓得尿裤子的处女朱莉终于开口了。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必须死。」 混血巨人回答道。马库斯将选择权交给了恩克里德。毕竟,他在这里所做的事情微不足道。 「邪教徒会追捕你。凡事小心。」 面对巨人的担忧,恩克里德没有回答。 「怎么?要不我来干?」 就在这时,看不下去的莱姆插了进来。他把斧头扛在肩上,说的话像个泼皮无赖。 「要是不死,就会被邪教徒追杀吗?」 恩克里德听到了「必须死」的言外之意,于是问道。 「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比叛教者更危险的呢?」 答案回来了。 信仰邪教是一件艰难而辛苦的事情,一旦加入,就没有人能够退出。不,即使有,也极其罕见。 即便如此,为什么这个女人却看起来如此想摆脱邪教徒的身份呢? 「你想忏悔吗,姐妹?」 在一旁看着的奥丁问道。 「我的名字是特蕾莎。」 这个名字真是气派。特蕾莎这个名字蕴含着神圣的意义。 「我没有姓氏,生于邪教,长于邪教,在那里履行职责。」 她看起来没有信仰。只有满身的烦恼。从她的话语和表情中,只能感受到苦恼和后悔。 「死后便可安息。」 她独自低语。她说的并不是邪教的圣战。 恩克里德举起了剑。 「如果重生,你想做什么?」 刀刃反射着光芒。这是一把锋利而坚硬的剑。它能轻易地砍下巨人的脖子,所以对混血巨人的脖子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巨人回答道。 「我会战斗,不断战斗,证明自己,然后活下去。」 说着,她笑了。 那是一个美好而爽朗的笑容。 恩克里德也很喜欢她。 然后他挥舞了剑。 轰—— 快到连残影都留不下。 在这样挥舞的剑下,邪教徒特蕾莎死了。 * * * 「这,这样也可以吗?这简直是自欺欺人啊?」 「说得也是。」 恩克里德听了克赖斯的话,点了点头。 这大概是表示没问题的信号。实际上,恩克里德也不知道。 这更像是一时冲动的选择,而不是经过计算的行为。 和之前救了敦巴克尔的情况类似。 「不,真的没问题吗?」 「不知道。」 「您是不是太不担心了?」 「是吗?」 「是的。」 在宿舍里进行的简单对话中,莱姆插了进来。 他走到恩克里德和克赖斯之间,把胳膊搭在他们的肩膀上,一边勾肩搭背一边问道。 「怎么了?有人找茬?不顺眼?说出来。我这身手,嗯?就直接给他来个‘噗嗤’。」 ‘噗嗤’啊。 那种事是不会发生的。克赖斯是这么想的。 谁会心存不满呢? 在这支部队里,有一个地方聚集着讨论最强的男人。 在兵营里,人们带着敬意称他们为「疯子中队」。 而现在,又补充了一名新成员。 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 「我想继续用这个名字。」 特蕾莎。 前邪教徒。 现在嘛,该怎么说呢。 「漂泊大陆一生,终于定居下来了。请多关照。」 据说她重生了。 据说死亡让她忘记了过去。 他觉得她如此顺从反倒更奇怪。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啊,不管了。」 克赖斯也不再担忧地说话了。 担心又有什么用呢? 反正都是队长说了算。 说要杀人,结果却砍向虚空,或者准确地说,是砍掉了烧焦的头发,然后又说必须杀了她才能说服她,这些都是队长做的。 「在战场上死去,如果你渴望那样的话。」 他也没说多长的话。 混血巨人竟轻易地听从了那句话。 「你要对我负责吗?」 「自己负责。」 「那会和邪教徒结仇的吧?他们会无休止地攻击。」 「……你难道是来和睦地吃饭的吗?」 特蕾莎也是来杀人的。邪教徒已经是敌人了。他们把恩克里德视为敌人。 因此,他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地说出这些话。特蕾莎的心情是不是因为他脸上的表情而动摇了呢? 不得而知。只是。 「你会后悔的。」 「嗯。不会。」 这种无聊的对话结束后,她只是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从今天起,邪教徒特蕾莎死了。」 这就是结局。 马库斯营长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没有问是否应该带走她,也没有问是否担心邪教徒。 只是放任自流。 ‘这真不关我的事。’ 话说回来,队长果然有魔性。 这是克赖斯的杂念。 「走吧。」 今天是再次训练的日子,恩克里德带着部队行动了。 记得之前那个细剑剑客潜入过。 是不是部队纪律松懈了才导致这样的? 人质被抓走,其中还有一个士兵也成了人质。 「我,贝尔,发誓再也不做出那种丑态了!」 被抓了一次,反而有了干劲。 恩克里德对着集合在练兵场的所有士兵说道: 「我会让你们全部脱胎换骨。」 以前,他们说只进行能忍受的训练,可那已经是地狱了。 但是,现在却说要让人脱胎换骨。 「伦。」 「到!」 「拉格纳。」 「到。」 「奥丁。」 「到,兄弟。」 三名教官和, 「敦巴克尔。」 「嗯。」 「所有敢反抗的,都给我揍!」 暴力专业副教官敦巴克尔和, 「流浪者特蕾莎。」 「到。」 混血巨人安静回答的声音让一部分士兵肩膀一颤。 那是一个充满了力量的回答。 「就算打个半死,我也不会说什么。」 这是什么?这是死刑宣判吗? 贝尔感到自己的干劲正在渐渐消退。 他真的想逃跑。 ‘要退役吗?’ 这是他心里默默念叨的想法。当然,不只贝尔这么想。 所有人都涌起了想逃跑的念头。 以前只是跑步,现在却要背着比以前重一倍的背包跑步。 从早上到晚上,没有丝毫休息时间。 中间的对练又算什么? 「今天就决定是你了。打击感看起来很好!」 伦抓住谁就打,揍。 其他人也一样。 「您的腿软了。我来扶您起来,兄弟。」 扶起来不是应该抓住胳膊拉起来吗? 为什么是打着扶起来? 大部分士兵都想去执勤。 因为只有那个时间才是唯一的休息。 执勤时开小差是想都别想的事。 不,就算是怠慢职责也不行。 之前是谁入侵了兵营来着? 是谁说绝不能再容忍这种事了? 还有人质?人——质——? 士兵被当作人质? 因此,贝尔有一段时间被四处骂。 「这都是那个贝尔混蛋的错吗?」 士兵之间一度流传着这种话。 而贝尔本人却因为半死不活,连听到这些传言的耳朵都没有。 训练和偶尔上门的不速之客, 是恩克里德的日常。 训练也一如既往。 不过,也有闯入日常的人。 「再来一次!」 艾丁·莫尔森。 那个本该回家的伯爵浪荡子,没有回去,留了下来。 他身后看起来像他兄弟的家伙和护卫也还在。 「不回领地吗?」 每次艾丁·莫尔森挑衅恩克里德,被他揍趴下后,恩克里德就会这样问。 「不关你的事。」 艾丁·莫尔森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有什么目的吗? 恩克里德并不在意。 冬天正在临近。这是潘-哈尼尔北部最严酷的季节。 「你喝酒吗?」 当寒风吹来时,艾丁·莫尔森倒在地上问道,恩克里德如实回答。 「我没时间。」 恩克里德是个比起酒更沉迷于训练的男人。 「你真是个疯子。」 艾丁揭示了恩克里德的身份。 这话没错。 一个和艾丁长得很像的人走过来,问从地上爬起来的艾丁。 「这是最好的选择吗?」 「我认为这将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是吗?」 听到兄弟那有些沮丧的话,艾丁露出了模糊的笑容。 一只眼睛肿得发青,露出的笑容并不那么有魅力。 护卫很快走近,两人便闭上了嘴。 这不是可以在护卫面前说的话。 第242章 日常生活没有改变,但其中的内容变了 ‘为什么还不走?’ 艾丁·莫尔森并不让他感到负担。起初,他还在想这样殴打他可以吗,但重复不是会带来麻木吗? 也就是说,比起莫尔森伯爵的儿子,他更尊重这个敢于挑战、永不放弃的气魄。 也就是说,他开始沉迷于殴打。 「适可而止地打吧,适可而止。」 克赖斯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么说道。 「因为他来挑战。」 他并非无缘无故地殴打。也就是说,对方是一个不断挑战和进攻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他怎能敷衍了事呢? 恩克里德实在做不到。因为他走过的路就是如此,如果他知道自己敷衍了事,反而会变成毒药。那会是更令人不快的事情。 对恩克里德来说,尊重对方是更方便、更简单的道路。当然,这是他自己的观点和方式。 「来吧。」 又来了。艾丁·莫尔森拿着木剑走来。他不是因为笨才这样挑战的吧。 至少现在他不会拿真剑了。起初,他甚至不拔剑就将他打倒,但现在不同了。 当然,他会挥舞、劈砍和刺击。 恩克里德从不失礼。 对他来说,礼仪就是不忽视对方所表现出的诚意。 他的礼仪是。 啪! 毫不留情地敲打对方的脑袋。 「呃!」 或者用一声尖叫将对方刺中心窝,直至昏厥。 「哥!」 艾丁·莫尔森的弟弟看到后也大吃一惊。只有第一次是这样。 我再说一遍,重复不是会带来麻木吗? 「您没事吧?」 现在艾丁倒下,弟弟也无动于衷了。 如果恩克里德想杀他,早就杀了;如果想让他残废,也早就做了。 不是已经进行了二十多次对练了吗? 「哎,那家伙又来了?身体倒是挺结实的。」 从某种角度来看,勒姆可能是艾丁的仇人。不是他杀了他哥哥吗? 但勒姆丝毫不在意。 确实是钢铁般的脸皮。所有野蛮人都这样吗? 无谓的疑问。这不重要。脸皮厚不厚,勒姆就是勒姆。 他是个能巧妙地使用两把斧头的怪物。 恩克里德对那个怪物的实力无比满意和满足。 「活动开了。」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勒姆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再说一遍……」 「可能会死?」 即使我的话被打断了,莱姆依然带着笑容。恩克里德回应了那张灿烂的笑脸。 「你也会那样。」 「他妈的,我一般不骂人,但你知道吗?我最喜欢把队长打得满地找牙。」 恩克里德同意了那句话。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外在表现上。 因为他确实深有同感。 「和我一样。」 「……你有抽自己脸的习惯吗?」 恩克里德的目光直直地投向了莱姆。 那双灰色的眼睛也直视着恩克里德的蓝色眼睛。 莱姆也并非无所事事。 如果恩克里德向他学习了野兽之心,那么莱姆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现在看来,他的技术突飞猛进。那种能让对方心情扭曲、头脑发热的口舌之功。 「没错。我有那种习惯。」 被他突然承认,莱姆皱起了眉头。 「你在这里承认了?」 本以为是跑得快的,没想到还有飞得更高的。 无视精神打击,抛出对方意想不到的应对,这是口水战的核心。 「你只会耍嘴皮子吗?」 面对这句宣告口水战结束的问话,莱姆的斧头「呼」地一声划破空气。又是两把斧头。 疯子连队这段时间可没闲着。向铁匠铺申请一把斧头作为补给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以前的莱姆不挑武器,而这次他却仔细考虑了重心、平衡等所有因素才提出要求。 「我做不出那么精细的。」 「那没办法。」 听了铁匠的话,他也没再多说什么,看来并不太在意。 无论如何,重要的是那把改造过的斧头能做些什么,不是吗? 叮。 恩克里德伸出剑,轻轻敲了一下斧刃。 「别再弄坏我的斧头了。」 莱姆嘟囔着冲了上来。恍惚间觉得身体一下子变大了。就是那么快,那么果断。 这才恍然大悟。 野兽之心原本属于谁? 要论大胆和果敢,莱姆是首屈一指的。 恩克里德将剑竖直地斩向地面。 这同样是闪电般的剑法。 咔嚓。 剑划破了空气。 莱姆的身影变得模糊。加速的斧头化作光束刺入。一个从上方,一个从下方。 起初,他被像鞭子一样弯曲的斧头击中。 忍受住那一切后,他又被像光束一样的斩击击中。 那么,现在呢? 铛铛! 恩克里德上下挥舞着剑。剑刃像波浪一样起伏,弹开了两道斩击。 柔剑式·破浪。 从西洋剑剑士那里看到,通过牧羊人佩尔加以磨练,在与莱姆对战时得以完善。 莱姆对被挡住毫不在意。被挡住后,他立即将一把斧头抛向空中。然后,他只拿着一把斧头,直接冲了上去。 变幻莫测又果敢。 古怪又大胆。 莱姆就是这样。只说结果,恩克里德输了。 「真是险胜啊。」 「是吗?」 「是啊。」 现在应该满足于这句话吗?应该吗? 不,没必要。恩克里德今天又学到了新东西。 确切地说,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从刀刃的感觉到第六感的门槛,再到回避的感觉。 萨克森称之为‘感觉技艺’。 我没有懈怠地磨练它,但那反而成了失败的原因。 ‘太敏感了。’ 那是因为他太在意莱姆扔过来的斧头了。那么,应该忽视它吗? 最终,莱姆那家伙用脚踢着从上面掉下来的斧头,加速后劈中了我的肩膀,即使是这样? ‘选择与专注。’ 复盘。反复思考并领悟。 这是熟悉的过程。 这是恩克里德的日常。如果说与以前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学习能力变了。 这和以前领悟才能很相似。如果说野兽之心、感官技艺、一点专注、孤立技法都是如此的话。 这次也一样。 ‘拒绝。’ 仅仅是拒绝,却体验到了‘意志(Will)’。那次经历给了恩克里德一种全新的视角。 什么是天才?无法解释。对他们来说,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他似乎获得了那份自然的一部分。 现在也是如此。 失败后接续的复盘过程,以及意识到自身错误并找出需要什么的速度与以往不同。 恩克里德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因为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做着。 当然,莱姆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竟然是意志(Will)。’ 那个惹事的大队长,竟然是‘意志(Will)’。 ‘哇,真是的。’ 在战场上不知何时会死的雏鸡,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拥有钢铁喙的鸡。 不,现在甚至不能称之为鸡了。 就算说它变成了一只野兽也不为过。 莱姆压抑着那份感叹,说道: 「那个蛮横伯爵的儿子啊。他肯定有什么阴谋,看他一直那样就知道了。」 「说得也是。」 已经沉浸在自我之中,深挖下去的恩克里德没有在意。 不,即使听到了他也会置之不理。 不仅仅是莱姆,所有人不是都说了一句话吗? 「那位兄弟心里藏着什么。」 奥丁也是如此。 萨克森也示意觉得不舒服,克赖斯甚至提出了几个假设。 「他在这里的原因?我认为主要有两个。一是伯爵可能觊觎大队长,二是想找出大队长的弱点。」 实际上,克赖斯说他从艾丁·莫尔森的眼神中感受到了类似的东西。那种是监视还是探究的眼神。 恩克里德也部分同意。 艾丁·莫尔森的护卫也表现出了类似的气息,但对恩克里德来说,重要的不是他的眼神。 ‘要不要把他揪出来?’ 护卫从未展现过他的全部实力。有时护卫的眼睛会发出凶狠的光芒,看到后也曾期待过。 但他最终忍住了。没有再往前一步。没有展现全部实力。没有将气势提升到危险的程度。 「那家伙有两下子。」 莱姆说,护卫也踏入了‘意志(Will)’的门槛。 那么至少和自己是同级了吧? 总之,护卫从那以后连对练的请求都拒绝了。 「我只是艾丁·莫尔森大人的护卫而已。」 那么,之前为什么要挑衅呢? 那是试探,是确认,是估量。 ‘为了什么?’ 恩克里德曾短暂地思考过,自己是否需要知道这些。 或许没有必要。 所以他忽视了。即使艾丁·莫尔森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也忽视了。 即使那个弟弟用异样的眼神直视自己的脸,也忽视了。 即使护卫偶尔徘徊,也忽视了。 萨克森曾暗示性地建议,如果觉得碍眼就将其清除也是一种方法,但他忽视了。 只是,艾丁说要切磋时,他才会认真应战。 艾丁·莫尔森留在领地几个月后,现在正是会不由自主地说出「冷」字的时候。 马上就要下雪了。 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是流浪者特蕾莎。」 混血巨人动不动就开口自言自语。 白天还好。 像是誓言,又像是回味。 只是,睡梦中那样说的时候,是满头大汗的梦话。 每当听到那样的自言自语,奥丁就会悄悄地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愿你像沉静的灰烬般入睡。」 战争之神是燃尽的灰烬的化身,是他的代言人。 祈祷持续着。 把手放在异教徒额头上的战争之神的信徒。 虽然看起来很不搭,但即使从睡梦中醒来,特蕾莎也没有表现出不满。 醒来后,她只是眨了眨眼睛,最后一定会看一眼恩克里德,然后又睡着了。 现在已经习惯了。 除此之外,改变的日常生活还有很多。 敦巴克尔没有和莱姆打架,而是做了其他事情,原因就是莱姆的强迫。 「应该收学费。」 莱姆主张,他已经教会了敦巴克尔,现在应该支付报酬。 敦巴克尔没有说她不想要这一切过程。 实际上她对恩克里德说: 「那个野蛮人是什么?」 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疯子?脑子坏掉的家伙?贵族杀手?斧头杀人魔?疯斧头?’ 想起来的太多了,难以选择。 幸运的是,敦巴克尔没有等待回答。 「我的实力提升了。」 恩克里德亲自和敦巴克尔交手后,发现她说的没错。也就是说,敦巴克尔不是在骂莱姆,而是真的感到好奇才问的。 「提升了。」 当她的大腿被剑刃狠狠地打到,发出哼哼声时,敦巴克尔会眼眶含泪地点头。 「是啊。」 确实提升了。提升到认不出来,兽人都是这样吗? 还是因为什么金色眼球的传说? 不得而知。也没有兴趣。 感觉到敦巴克尔的视线,我看了过去。看到了金色的眼睛。 她现在正在把恩克里德当作怪物。 忍受了莱姆的暴力后,她有了自信,即使面对两个以前的自己也能赢。 但恩克里德在这期间走得更远了。 ‘天才啊。’ 她误解了,但这并非她的错。因为任何人都会这么看。 最重要的是‘意志’,虽然只是一部分,但却是‘意志’。 她明白了这一点。 意志力是骑士的专属,是拥有骑士级武力者的专属。 这种变化降临到了恩克里德身上。 拉格纳看着这样的恩克里德,意识到是时候弥补自己的不足了。 以前也知道,但因为缺乏动力而没有做的事情。 拉格纳去做了。 「克赖斯,我想要这样一把双层剑。」 「我看起来像是你说想要什么就给你拿来的人吗?如果是的话,那你可真是看对了。」 克赖斯称了称拉格纳递过来的克罗纳袋子的重量和里面的银币数量后,表现出了忠于克罗纳的态度。 拉格纳手中多了一把剑。 刃未开锋,尺寸和形状与私生子剑相似,但重量却比普通剑重上几倍。 握着剑的拉格纳,开始缓慢地挥舞起来。 没有速度。他笨拙而忠实地,缓慢地执行着每一个动作。他清醒的时间里,一半以上都花在了这上面。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对于了解拉格纳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令人震惊。 恩克里德清醒的时间里,大半都花在了训练上,但这个人不就是那个拉格纳吗? 那个懒惰的化身。 虽然还没到半天,但他这样投入训练的样子本身就令人感到新奇。 总而言之,回到现在,雷姆向敦巴克尔索要克罗纳。 敦巴克尔毫无不满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去挣点克罗纳回来。」 最近,周围的魔兽和魔物群体前所未有地泛滥。 冬天。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食物匮乏的时期到来,它们就会更加猖獗。 「好像要下雪了?」 克赖斯一边剪着拉格纳的头发,一边说道。 恩克里德默默地望着天空。阴沉的乌云悄然探出头来,遮蔽了天空。 只要再冷一点,恶魔的分泌物就会撒落下来。 嘛,即使是去年这个时候,为了清扫落下的雪也吃了不少苦头,但是。 现在。 「训练中队集合!」 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无论如何,在细剑剑士离开之后,生活仍在继续。 日常生活没有改变,但其中包含的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艾丁·莫尔森成了长期住客,期间护卫以有事为由先行离开了。 这是一场没有告别的告别。 初冬时节,仿佛即将迎来初雪。 敦巴克尔出去接受了讨伐魔兽的委托。 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外面游荡,然后从独立中队调到了妖精中队长手下。 「我可以走了吗?」 比起进来时,离开时看起来更有活力,这算是好事吗? 「随你。」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说道。 没有什么值得挽留的理由和必要。 特蕾莎来了,芬走了。 这算是一个日常没有改变的日子吗? 「独立中队长,呼叫您!」 傍晚时分,尽管是冬天,我却汗流浃背地挥舞着剑,这时传令兵来了。 「他说有急事。」 恩克里德听了这话,立刻去了大队长办公室。 第243章 渴望生活 马尔泰的北部有针叶林,西部有平原和边境守卫,东部是东部王国领地,南部还有一片相当大的森林。 那片森林的名字叫‘感恩森林’。 「但是,为什么叫感恩森林呢?」 托雷斯努力适应着新领地周围的地形。 一名林业队员,也就是游骑兵出身的士兵,与他同行并回答道。 在他身后,有五名边境守卫队员跟着。 「因为很感激。」 士兵的话让托雷斯的脸上差点皱起来,心想‘这小子是在耍我吗?’,士兵接着说道。 「您去过北面的针叶林吗?那里不是人住的地方。即便是游骑兵,也不会进去。您知道那边的别称是什么吗?是悬崖林。」 托雷斯也听说过。毕竟那是个有名的地方。 马尔泰的北部是针叶林,也是分割大陆的边界。 别名为什么是悬崖呢?因为进去的话,和掉下去摔死没什么区别,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但是这里南部有森林,里面生活着丰硕的果实和野兽之类的。托它的福,从很久以前开始,住在这附近的人们都非常感谢,所以才起了这个名字。」 感恩森林(Grateful forest)啊。 这个名字有个性呢,还是没有呢。 托雷斯没多想,熟记地形后开始巡逻。 就在那时。 嘶律律律! 传来了一声无法称之为马的嘶鸣,刺耳的怪叫。其中饱含着恶意和杀意,令人不寒而栗。那是魔兽的叫声。 「那是什么?」 托雷斯视野中,在感恩森林外围,出现了一匹马。 当然不是普通的马。什么样的马的犬齿能长到露出这么多的程度? 「好像是魔兽?」 「好像是?」 马是草食动物,草食动物变成魔兽的情况很少见。当然,也并非完全没有。 托雷斯皱了皱眉又松开,然后挥了挥手。 只有一只吗?还是后面还有更多? 还没发现我们吗? 也许是吧。 「马魔兽啊,真稀奇。」 这是游侠出身的士兵说的话。 「那森林里没有森林队员吗?」 马尔泰在周围的森林里部署了游侠部队。森林队员,即以森林为舞台的侦察队。 这片大陆常年遭受魔兽和魔物的威胁。定期巡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有。」 士兵接着说。 这家伙有个习惯,不是一次性说完,而是断断续续地说。 「感恩森林里也不是没有出现过魔物和魔兽,但这一带的魔兽出现率很低,可以说是个安全区。」 说着说着,大概是口干了,士兵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再次开口。 「一个班的人员轮流进去。」 「现在也是吗?」 「是的,现在也是。」 在马魔兽后面,又出现了几只魔物。 是人面犬。它们嘴巴之间,露出了撕裂的皮肉和红色的血迹。 「全员戒备。」 托雷斯的判断及时而准确。 进入森林的游侠部队怎么了?全军覆没? 他判断至少是遭到了袭击,无法发挥作用,于是便撤退了。 就这么点数量就搞定了? 还是说被偷袭了? 总之肯定有什么隐情。 马魔兽和人面犬,至少有十几只以上的魔兽群没有发起攻击。 托雷斯对此也感到疑惑。 「这边的魔兽看到人类也有舔嘴唇的习惯吗?」 「诶?」 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把这个白痴士兵派给自己的齐默那张脸。 难道就不能一次性听懂我说的话吗? 「啊,不,不是。不是的。上次巡逻队什么事都没有。也没发现这种群体的踪迹。」 这事很奇怪。在感恩森林里活动的游侠连踪迹都没发现,却突然冒出十几只魔兽? 而且还混杂着马魔兽和人面犬,这又是什么情况? 真是件蹊跷的事。 围观的几只魔物渐渐逼近。 托雷斯没有等待,而是迎了上去。 「全都杀了。」 咔啊啊啊! 几只人面犬扑了过来。马魔兽则向后退去。 这不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托雷斯和他的随从杀死了三四只人面犬,马魔兽呆呆地看着,然后逃跑了。那是在森林里。 因为他们判断进去太危险了,所以就到此为止了。 托雷斯用沾血的剑随意擦了擦人面犬的皮,然后开口说: 「我得去汇报。」 托雷斯随即返回,向如今已是城主的边境守备队长汇报了情况,城主判断还有更多的魔兽群,便向边境卫队发出了委托任务。 委托任务在很多方面都有利可图,所以没有特意在内部处理。 况且边境守备队除了处理魔兽,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领地内部的治安也并非完全稳定。 有传闻说,关于玛尔泰完全落入瑙瑞利亚之手,东部佣兵王对此很不满。 实际上,夜间有几名来自东部的士兵逃跑了。 「直接放走他们是对的。」 齐默也提出了建议。反正他们是东部人。迟早会成为刺向己方的利刃。 他们顽强、坚韧,固执得很。 这是过去探险家看到东部流民时说的话。 此后,托雷斯专注于其他事情。南方感恩之森的魔物将由边境卫队的人解决。 也许玛尔泰的城主和边境卫队的马库斯大队长希望两个领地能自然地交流,所以这也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重新分配的工作。 之后,托雷斯为了组建领地治安队,和齐默为此苦恼了两天。 与此同时,他还收到了新承担巡逻任务的游侠报告,其中包含了他观察感恩之森的结果。 「似乎没有形成大规模的殖民地。」 那真是万幸。 ‘话说回来,游侠小队怎么全灭了?又是逃兵吗?’ 逃兵,也许是吧。 * * * 几天后,边境卫队为完成委托任务,派遣了一支部队。 人数顶多不到十人。 其中一个看着眼熟。 恩克里德中队中的一人,就是那个黑刀盗贼团里,拥有金色眼瞳的兽人也在其中。 虽然玛尔泰的部队也能退治,但这却是两个领地交流的第一步。 「拜托了。」 托雷斯对他们说道,走上前来的他们点了点头。 一个有断断续续说话习惯的士兵再次带路。 以兽人女子为首,前去执行委托任务的人们紧随其后。 ‘与其雇佣佣兵,不如用边境卫队的士兵。’ 冬季魔兽猖獗。 如果持续处理那些开始令人头疼的魔兽和魔物,两个领地自然而然就会像归属同一个麾下一样。 到了春天,即使佣兵王强行施压,玛尔泰也能有足以支撑的力量。 托雷斯一点也不担心。 边境卫队的士兵素质很高。他们不是那种会被区区马魔兽或人面犬打败的人。 更何况连那兽人都来了。 当然,应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 * * 「你看看这个,你这个是从哪里学来的?」 莱姆问道,敦巴克尔回答道。 在当佣兵的时候,偷学旁边的人的。 在他的家乡,没有人教过他任何东西。 被诅咒的变身和金色的眼睛的结合,足以让所有人排斥他。 他把长长的白发束在脑后,猫一般的鼻子抽动着,莱姆放声大笑,举起了拳头。 「开始。」 什么开始。暴力的开始,殴打的开始。 在挨打中开始的一天,在挨打中结束。不,已经结束了。 这是记忆,还是精神创伤带来的痛苦。 敦巴克尔边走边打了个寒颤,他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 「冷吗?」 「不。」 身后有士兵问道,但兽人摇了摇头。 对兽人来说,寒冷不是一个敏感的问题。他们的体温比人类高,而且是恒温动物。 特别是兽人,比起寒冷,更怕炎热。也就是说,他们耐寒。 因为他们的体毛比人类厚,也长得快。 士兵问完后也没有再搭话。 敦巴克尔走向魔兽出现的地方,陷入沉思。 准确地说,他反复思考莱姆教导自己的方式。 那有帮助吗? 虽然想说没有,但却说不出来。 「这是在教吗?」 「不,你见过这样白痴的兽人吗?那你觉得我是在做什么?」 「拳打脚踢。」 面对如此坦率的回答,那个粗野的野蛮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真是没眼力见。」 又挨打了。挨了两天,感觉这样下去会死。 为了活下去,敦巴克尔拼命爬到恩克里德手下,他渴望生命。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内心有如此强烈的渴望。 ‘要想活下去,该怎么办?’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在无数次的挨打中,身体首先领悟。敦巴克尔偷学了莱姆的动作。 「现在总算能交流了。」 那是正确答案。 「自己偷学吧。如果不想死,就得那样做。」 当时,任何一个人看到那个野蛮人的眼神,都会感到膀胱颤抖。敦巴克尔也是如此。 莱姆带着一种既兴奋又恼火的奇妙表情,又揍了敦巴克尔一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要想活下去,该怎么办? 偷学吧。 敦巴克尔照做了。他花了一周时间忘记了当佣兵时学到的东西,又花了一周时间重新偷学并掌握。 「我有个问题。」 那时,敦巴克尔先开口了。 无论莱姆说什么,她都想解开疑惑,所以她问了。 「你对独立中队长好像很亲切地教导?」 那是不是什么触发开关? 敦巴克尔不知道。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巨大的误会。他只是有疑问。只是好奇而已。 「他妈的!」 那就是开始。莱姆没有回答,举起了斧头。敦巴克尔也必须拔出弯刀。 砰! 能没一招毙命就已经很幸运了。 「那个人!」 莱姆一边打一边说。他是怎么一边动身体一边说得那么流利。 敦巴克尔连喘息的空都没有,莱姆却一边动着一边不停地说。 「不管怎么详细解释!」 「即使示范,也进步不了!」 「进步不了。」 最后一句是紧贴着,近得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说的。 出乎意料的是,嘴里没有恶臭。兽人嗅觉敏锐,即使如此,也能轻易闻到气味。 「但那就是你的不满吗?如果那是你的不满,那就每天像队长一样摸爬滚打啊。」 从一开始就是误会。只是好奇才问的,并非有什么不满。 那野蛮的笨蛋似乎不打算听任何回答,只是一味地穷追猛打,仿佛抓住了把柄。 思绪的尽头,传来了士兵的声音。 「我们到了。那里是感恩之森,之所以叫感恩之森,是因为……」 敦巴克尔撇下喋喋不休的士兵,向前迈了一步。即便不是故意的,她的左眉还是颤抖了一下。高高挑起的眉毛微微颤动着。 兽人的本能发出了警告。 「不是说只有一匹马形魔兽和十几只人面犬吗?」 敦巴克尔问道。 「所以是感恩的意思,森林,嗯?是。」 被打断的向导歪了歪头。 「全体,准备战斗。」 敦巴克尔开口了。金色的眼睛望向森林深处。 她的视线能穿透黑暗。这是一种直觉,源于战场经验以及兽人特有的本能。 敦巴克尔感知到了危险。 龙人、巨人、普罗克、兽人、精灵、矮人。 这些人中,力量最强的非巨人莫属。 最敏锐的是精灵。 普罗克则拥有看清天赋的眼光,以及各自卓越的一项能力。 而兽人,据说体质优越。 「你这蠢货,你连自己身体能力的一半都没发挥出来。」 她看着人类佣兵的刀法,并模仿着。她认为那就是正确答案,便照着做了。 虽然是个野蛮的笨蛋,但他的教诲并非毫无价值。 「不要限制自己的运动能力,去战斗。」 不是循规蹈矩地施展固定的剑术,而是相信自己的运动能力,像发狂一样去战斗。 那是莱姆的话。 就算不至于发狂,在能控制身体的范围内那样做,确实是正确的。 自从莱姆那样逼迫她之后,敦巴克尔自己也觉得实力突飞猛进。 现在是检验那份实力的时候了。 咕噜噜。 一匹马形魔兽和一群人面犬? 根本不可能。 她看到了从森林一侧缓缓出现的魔兽数量。 光是马形魔兽就至少有二十多只,人面犬的数量更是多到懒得数。 森林内部,红色的眼珠子超过几十对。 「喂,你去请求支援。」 敦巴克尔对带路的士兵说道。 「啊?」 这家伙是听不懂人话吗? 啪! 敦巴克尔毫不犹豫。直接一巴掌拍在士兵的后脑勺上。 「呃!」 挨了一巴掌的向导弯着腰抬起头。他手捂着被打的脑袋。眼中带着荒谬的眼神。 那又怎样。 「不想死就跑。」 敦巴克尔不知何时已经像莱姆一样说话了,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担任向导的士兵捂着后脑勺跑了起来。 士兵们紧张起来,原本是委托讨伐魔兽,却突然变成了性命攸关的战斗。 「妈的,突然搞什么。」 「不搞清楚状况就委托,我们能怎么办。」 敦巴克尔左右扭了扭脖子。 如果眼前的数量就是全部的话。 就没有危险。 她这样判断。现在她有资格展现出这份自信了。 「想活命吗?不想死吗?那就反抗啊。」 莱姆的声音依稀浮现在脑海中。 虽然不想去想,但是和蕾姆的较量,与那个野蛮人的试炼,反复地给了敦巴克尔渴望。 与繁衍无关的,绽放并燃烧的对生命的渴望。 那燃尽了她的瞳孔。 铿啷。 敦巴克尔拔出弯刀。 「别到我前面来,也别到我身边来。」 伴随着话语,兽人向前跃起。砰——她的脚下泥土和碎石飞溅。身体留下残影变得模糊。 两匹对面的马同时做出反应。 希英! 短促的魔兽嘶鸣声在空中回荡,原本就擅长奔跑的家伙们也以惊人的速度冲撞过来。 很快,敦巴克尔和两匹魔兽化作线条,交汇又错开。 第244章 你死了也别想。 兽人成长过程中拥有远超人类的动态视力和弹性的肌肉,因此能够展现出超越极限的动作。 就像现在这样。 魔马冲刺的速度和敦巴克尔自身冲刺的速度交汇的瞬间,她用左脚大拇指按住了地面。 按压着,身体扭转。两匹魔兽之间有一个短暂的空隙,捕捉到它的正是那双金色的瞳孔。 捕捉到并进入其中,是果敢的行动力。 「你本来不就是野兽吗?」 大胆而果敢。 这是蕾姆的教诲之一。敦巴克尔忠实地遵循了那教诲。 就这样,她进入了两匹魔兽之间。 只要稍有偏差,脑袋就会被砍掉,但因为她大胆,所以显得游刃有余。 她侧身扭动身体,发挥出卓越的身体能力,钻进了缝隙之中。 同时,她紧握弯刀的手加大了力量。 与地面水平举起的弯刀刀刃与魔兽相遇,奏响了和谐的乐章。 咔嚓嚓嚓嚓嚓嚓! 右臂肌肉承受了负荷,但她早已有所觉悟并做好了准备。 她用左手握住右手腕,坚持住了。 与魔兽交错也是瞬间,敦巴克尔的应对也是瞬间。 不,敦巴克尔从一开始奔跑时就固定了弯刀的位置,其效果显而易见。 刀刃横向划过魔兽的身体。 并非魔法武器,竟然也奇迹般地承受住了。 那本是就算折断也无妨的事情。但敦巴克尔预料到了会变成这样。 ‘刀刃水平受力,给刀具施加力量。’ 她的弯刀刀刃很厚。正如佣兵的武器大多如此,它以坚固而非锋利为主。 现在,由于其惊人的速度,即使锋利度不足也无妨。 就这样,刀刃划过魔兽的身体,穿透而出。 噗嗤嗤嗤嗤嗤嗤! 奔跑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倒在地上的魔兽的黑血和内脏像一条长长的道路一样延伸开来。 那家伙的内脏、血肉、血液和部分骨头散落在地上。就算说是某种艺术品,也绝对会让人信以为真。 「呼!」 敦巴克尔吐出并吸入了憋住的呼吸。随即立刻转过身。 马不是容易调转方向的动物。 那是身体结构所致,即使成了魔兽也无法改变。 敦巴克尔用右脚踩地,身体反转,调转方向疾驰而去。 擦身而过的魔兽知道自己错失了目标,便大幅度地转向了旁边。 嘶鸣! 魔兽猛地发出哭嚎,转向左侧再次冲来,敦巴克尔横穿其中,挥舞着短弯刀。从上到下,全身充满弹力。 从远处看,那斩击仿佛是挥舞在空中。 多亏了准确冲入其轨道的魔兽,这一击准确地斩断了它的脖子。 噗! 扑通,砰!砰! 被斩断脖子的魔兽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 头颅则向后飞去,坠落在地。 洒落到空中的黑色血液滴落在敦巴克尔的头上。 黑色的液体点点滴落在白发上,看起来就像是墨染了一般。 敦巴克尔在空中抖了抖自己的短弯刀,然后再次冲了出去。 继斩杀了两只马形魔兽之后,这次是一群人面犬蜂拥而上。 敦巴克尔的短弯刀伴随着冲刺的速度舞动着。 呼!轰!唰! 形似半月形的武器凶猛地左右挥舞着,每一次挥舞,人面犬的脖子、前爪和部分头颅都被斩断。 「你拿的什么武器?」 蕾姆以提问开始,以暴力结束。 敦巴克尔必须在此期间自行找到答案。 甚至有一次,他因为用短弯刀刺击而差点命丧黄泉。 「你难道没想过武器的效用吗?兽人的脑袋就只知道繁殖行为吗?顺便说一句,你要是光着身子来惹我,我就用斧头把你劈成两半。」 那繁殖行为也得有好感才能进行。 死也不会是蕾姆。 敦巴克尔伴随着记忆发出了气势。 「你死了也不会!」 什么叫不会。 旁观的士兵们脸上露出了荒谬的表情,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伴随着那声呐喊,弯曲的半月形刀刃跳起了屠戮之舞。 人面犬的一部分头部和一部分身体飞向空中。 士兵们甚至看不清刀刃的动作。 空中划过一道线,被斩断的魔物肉身的一部分就会随之浮现。 中间过程被省略,只看到了结果。感受到威胁的士兵们本该松一口气,然而。 「列阵!」 这些是边境卫队的常备军,是受过恩克里德训练的士兵。 现在原地尽力而为。 这是恩克里德常说的话。他们也照做了。 随着指挥官模样的士兵一声大喊,他们简单地摆好了阵型。 不知怎的,所有人都举起了长矛。他们排成一列横队,将长矛指向前方。 如果马形魔兽冲过来,它们就会变成烤串。 又不是几十只冲过来,如果是三四只左右的话。 ‘可以应付。’ 这不是傲慢,而是自信。 这些年来,他们所面对的教官都是什么样的人? 眼前的敦巴克尔就是其中之一。 「他妈的!」 一名士兵喊道。 恰好看到两只马形魔兽冲向了一群「美味可口」的士兵。 他们无法像敦巴克尔那样。 而是伸出长矛,顽强抵抗。马形魔兽似乎相信自己身体的坚硬,径直冲了过来。 「转——!」 指挥官模样的士兵适时地喊道。 刀刃上传来沉重的冲击,感觉手臂肌肉都扭曲了。 士兵们以中央为中心,将长矛左右推去。吱呀!刺入魔兽体内的长矛断裂了。士兵只握着半截长矛,向前翻滚着摔倒在地。 直接承受正面袭来的力量是愚蠢的行为。 「难道骑兵冲锋你也要这么抵抗吗?」 这是教官拉格纳的话。 虽然他教得不好,但字字珠玑,如刀锋般锐利。 士兵们铭记着那慵懒眼神和态度中不可能出现的锋利, 不,如果他们不铭记在心,就会死。 既然要面对眼前冲来的混血巨人特蕾莎,又能怎么办呢? 士兵们拼尽了全力。 如果不是平时的训练,根本不可能做到,但两只马兽的冲锋还是被打消了。 他们没有将长矛刺入并承受那股力量,而是将长矛转向侧面。当然,这从根本上来说需要强健的体魄才能做到。 这些人都有经过奥丁磨砺和锻炼的身体。 这使得现在成为了可能。 「西吧。这也能行,呸。」 士兵对着半截长矛插在脑袋上,倒在地上挣扎的魔兽吐了口唾沫,说道。 「咯嘶嘶嘶!」 马兽似乎疯了,胸口被长矛刺入大半,却依然露出了獠牙。 猩红的眼睛里流出了黑色的血泪。 看到这一幕的士兵,不由得两腿发软。 这也不是第一次对付魔兽和魔物,如果不是这种数量,他也不会仅仅因为魔兽就吓得尿裤子。 眼前出现的魔兽并不正常。有些不同寻常。 当然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闲暇去质疑异常。 「该死!没时间看戏了!」 另一名士兵举起长矛刺向魔兽的头部。 用力挥出的矛尖刺中了魔兽的头部。 噗! 现在是人面犬群了。 数量太多,敦巴克尔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最终,士兵们也必须战斗。 死不了的。这种程度还能承受。他们是经过恩克里德训练的精锐。 如果说以前是精兵,那么现在就可以说是强兵了。 抛开战术能力不谈,个人能力简直惊人地发展了。 失去长矛的三个士兵中,一个拔出了短剑。另一个拔出了武装剑,剩下那个则握着半截长矛。甚至还有士兵把弓当作钝器挥舞。 「该死!」 他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却打得很好。 他们击打、刺穿、砍杀着靠近的人面犬。 他们还结成圆阵互相保护。然后一点点地向后退去。 他们认为只要再坚持一会儿,看到这场骚乱的援军就会到来,所以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敦巴克尔打得更好。 她的弯刀仿佛变成了一把半月形的断头台。 简直是疯了一般地横冲直撞。 处理掉马兽后,只剩下了人面犬群。 只要一有机会就砍杀,同时对靠近的敌人挥拳相向,用脚踢踹。 她所有的动作都非常快且有力。轻快而富有弹性的肌肉运动引人注目。 即便如此,她看起来也没有丝毫疲惫。 这是极其强大的武力。 真可谓是疯子中队,这句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就这样杀死了一半的人面犬群?剩下的一半本该是吓得退缩不前,但它们仍然像中了狂暴化的诅咒一般,继续猛扑过来。 「咔啊!」 「咔噜噜!」 人面犬刺耳的叫声吵得耳朵嗡嗡作响。 敦巴克尔在战斗中听到森林方向传来奇怪的声响。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沉重有力的声音。 马蹄声? 接着,一个黑影从森林里猛地窜了出来。 它似乎比马蹄还要快上一倍。 最重要的是,那家伙不是马。它像马,却又不是马。 因为马没有手,所以无法握持武器。 一个巨大的躯体,手里握着一根砍下的圆木棍,猛地挥舞起来。 呼! 一根沉重的木棍从头顶呼啸而过。要是没有反射性地低下头,脑袋会炸开吗? 至少姿势会垮掉。 敦巴克尔趁着低头的功夫,向前翻滚,钻进了人面犬群中。 兴奋的人面犬们皱着脸,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敦巴克尔推开、撞飞、殴打了一群又一群的家伙,但最终还是没能拦住其中一个。那家伙张开了大嘴。 敦巴克尔用前臂护具挡住,抓住那家伙的脑袋,像钝器一样挥舞起来。 呼! 砰!咚!哐! 就这样击退了三四只,接着用弯刀刺入并划开了咬住护具的家伙的身体。 内脏和黑色的血哗啦啦地掉了一地,浸湿了地面。 即便如此,牙齿依然牢牢地嵌在护具上。 ‘真碍事。’ 这时,刚才瞄准自己的家伙掉转方向,又冲了回来。 本以为是骑兵,但这也同样是魔物。 半人半马,魔物肯陶洛斯。 下半身与马相同,上半身与人类相似。 上半身裸露着,结实的胸肌引人注目。看着那隆起的胸肌,令人作呕。 「真是活见鬼了。」 敦巴克尔低声说道。 那家伙又猛地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木棍。 噼里啪啦!咔嚓,砰!嘭! 挡在它面前的人面犬群被撞得脑袋开花,骨头碎裂,它却毫不在意地冲了过去。 呼昂! 木棍再次划破空气。 敦巴克尔向后仰身躲过。 险象环生。 不,还没到无法躲避的程度。 万幸的是,那家伙把人面犬群都清理干净了,这样还能有喘息的机会…… 「该死的。」 没有。那家伙不止一只。 森林里正有几只更多的冲出来。 「叽哟哟哟哟!」 几只肯陶洛斯发出了吼声。 没有瞳孔边界的血红色眼睛直视着敦巴克尔。 其中几只则望向了士兵群。 ‘想活下去。’ 非常想活下去。 这是渴望。这种渴望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呢? 遇到恩克里德之后,这种渴望就像开闸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本来对生命的渴望就是如此。 在意想不到的瞬间,它会束缚住自己,不是吗? 恩克里德,我必须再见那家伙一面。 就这样跑掉吗? 可以吗? 他不会责怪自己。 只是。 ‘他们。’ 恩克里德记住了所有士兵的名字。 自己甚至还没记住其中五个人的名字。 明明可以救活却任由其死去,这正确吗? 是我活着正确,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他们正确? 没有正确答案。 就像人生一样,只有选择。 独自活下来是最好的吗? 恩克里德,恩克里德,恩克里德。 这是一个不由自主地重复的名字。 他想加入那个群体。他想成为其中一员。 那么,独自贫困地活下来,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这是一个群体成员应该做的事吗? 那是最好的吗? 恩克里德这个人,总是为了寻找自己的最佳选择而行动。 看到他那样之后,自己又想怎么做呢? 选择的对错现在不是该计较的事情,只是行动而已。 这是清除杂念之后。 之后敦巴克尔专注于一个念头。 ‘我说过谢谢你的接受吗?’ 好像没有。他得活着对他道谢。 不只是活下来,他会按照他希望的方式活下来,并那么做。 思考的过程漫长,但实际上很短。 在危机时刻,大脑总会被激活。 因为做了选择并下了结论,敦巴克尔行动了。 「看我——呀!」 敦巴克尔发动他特有的变身,大喊道。 强烈的气势笼罩四周。金色的眼睛直视着半人马。 短暂的瞬间,毛发生长,变成了狮子外形的敦巴克尔发出了低沉而深远的吼声。 「呜噜噜噜。」 伴随着任何敌人都会觉得刺耳的声音,敦巴克尔跳到最近的半人马前方,挥舞着弯刀。 呼! 半人马是比被评价为「人马合一」的骑手更优秀的骑手和骑兵。 那家伙扭动了上半身。下半身也跟着扭动,避开了刀刃。 这是骑兵根本无法想象的绝技。 敦巴克尔用右手挥舞着弯刀,那家伙一避开,他便伸出左手划过去。像刀刃一样竖起的指甲划过了半人马的眼睛。 「嘎嘎嘎嘎!」 惨叫声响起。 「跟着我,你们这群狗杂种!」 那是对人面犬群说的,还是对半人马说的? 旁观的士兵无法发问。 敦巴克尔径直冲进了森林,半人马群紧追其后。 人面犬群也索性跟着他们。 士兵们活下来了。 半人马是中级魔物中最难缠的。 尤其当它们形成聚落时,更是公认的比飞行魔物更危险。 「……出事了。」 一个幸存的士兵说道。 * * * 「所以,敦巴克尔消失在森林里已经四天了吗?」 敦巴克尔消失后的第四天,边境卫队直接派来了援军。 快速行动的先锋队先到了。 这是一支少数的独立中队。 然后,士兵对中队长的提问点了点头。 「是的。」 「然后现在半人马群已经形成了聚落,占据了森林前方的平原?」 「是的。」 这个答案是由马尔凯的新城主,前边防守备队长给出的。 大家纷纷查看恩克里德的表情。 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第245章 半人马群落 「在马尔泰有魔物群落。」 魔物聚集形成群体就是群落。 马库斯大队长说完,恩克里德立刻决定行动。 听说敦巴克尔去了那里,这是在出发前才听说的,既然要去,就快速行动的提议也出来了。 因为听说半人马的数量相当具有威胁性。 「骑马去吧。步行要走到什么时候?」 比起马车,各自骑马奔跑会更快。 问题是,他们会骑马吗? 「喂,你在担心我吗?我是莱姆。莱姆。」 所有人都至少骑过马。不,他们都能熟练地驾驭马匹。 恩克里德自然也懂得驾驭马匹。 如果不需要用剑,他驾驭马车也做得相当不错。 他驾驭马匹的技巧比想象中要好。 「你骑马很棒。」 拉格纳也一样。他看到恩克里德驾驭马匹,也简单地发表了评论。 骑马很棒? 那么,其他方面就不足了吗?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听着,然后回答道。 「你不要冲在前面。好好跟着前面的人。」 路痴总是需要注意的。 奥丁、萨克森也熟悉马匹,克赖斯更不用说。 「如果连马都不会骑,怎么能带上女士呢?」 目的非常明确。据说他为了克罗娜特意向贵族学习了骑术。 正如他所说,他看起来确实是最擅长驾驭马匹的人。 混血巨人是个问题,但是。 「要是能有匹结实的驮马就好了。」 她真的挑了一匹结实的驮马骑了上去。 虽然不快,但据说耐力极佳。 最近贸易兴盛,边境卫队接收了各种物资。 其中也包括骑马。 虽然还不能称之为军马,但他们挑选了一些擅长训练马匹的人,决定正式运营马厩。 因此,领地前方,确切地说,格林普尔平原方向的优质牧场上,搭建了围栏,开始养马。 在上次与阿兹芬的战争中获胜的补偿之一,就是占据了那片平原。 以此来养马,就能培养骑兵。 原本边境卫队也有传令兵的马和驮马之类的。现在则是正式开始饲养了。 总之,马库斯给了他们几匹马。 「你知道这不容易吧?」 临走前马库斯问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魔物半人马。 如果要说危险之处,那简直是无穷无尽。 群落本身就很危险。因为它不仅仅是魔物的聚集。 即使是食尸鬼,如果形成群落,就意味着有特殊的个体领导,而特殊的个体魔物一直都是威胁。 其中,半人马一旦形成群落,就比地精群更具威胁性。 地精的问题是群体数量急剧增加,但它们终究是步兵。 从未见过骑马冲锋的地精。 半人马天生就是骑马状态。 ‘再加上它们会使用类似策略的东西,那就更糟了。’ 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部队如果使用与人类相似的策略,会怎样呢? 如果那个数字超过五十万,那将是令人眩晕的。 当然,边境守卫队也应该卷起袖子帮忙。 现在正在努力打通东部贸易路线。 况且,现在的马匹不也是通过那条贸易路线引进的吗? 嗯,除此之外,其他目的也很多。 也能炫耀两个领地之间的交情。 马泰是东部贸易的桥头堡,万一东部发动侵略战争,它就是阻止他们的最低限度的安全保障。 在边境守卫队看来,这就是将马泰视为友军和兄弟领地的理由。 就这样,刚抵达马泰听到的消息,并非令人愉快的那种。 「敦巴克尔进入森林后失踪。」 再加上在森林前方的平原上扎营的魔物群。 该说真是荒谬吗? 明明听说半人马殖民地有问题,但问题却不止于此。 不是简单的殖民地。 「情况相当糟糕。」 托雷斯走过来说道。他的一侧头部缠着厚厚的绷带。 三天来,他们一直在与魔物战斗。 受重伤的人不止一个两个。 阵亡的士兵数量也不少。 听说有几十个单位。 齐默也一瘸一拐的。 「糟透了。」 这是现在已成为城主的边境守备队队长说的话。 恩克里德爬上城墙,望着远处扎营的魔物群。 半人马的数量超过一百个是个问题吗? 这也是个问题,但最大的问题是别的。 「领头的家伙一吼,大家身体就僵住了。」 听说托雷斯也因此头被打裂了。一名守备队员的头也被那家伙手中的棍子打爆,当场死亡。 阵亡的士兵数量超过五十人? 虽然不知道目前马泰的兵力有多少,但这可以算作致命的打击。 这也算幸运的了。 据说多亏了齐默和边境守备队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们的活跃,才仅限于此。 恩克里德想要询问并了解情况,但最终放弃了。 所以,问题就是那些半人马,对吧? 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 他没有深入思考敦巴克尔的问题。 这里是战场。 ‘生死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那是极限,那就只能那样做。 但是疑问仍然存在。 ‘为什么?’ 如果他想抛下士兵逃跑,不是随时都可以逃跑吗? 在接受委托的人中,有鲁奇和里奇两兄弟。 恩克里德的记忆力卓越,所以他记住了大多数士兵的名字。 他们是共同训练、共同锻炼的人。卓越的记忆力使他自然而然地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和特点。 总之,那两名士兵说: 「如果想逃跑的话,应该有足够的时间。」 「哎,他可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直接冲了过去。」 「当时我第一次见到。一个比其他家伙大两倍的家伙,正在发出奇怪的吼叫声。」 「当时正在逃跑的敦巴克尔教官,在它的吼声中从树上滑落摔下来,那是最后一次见他。」 「但是,如果敦巴克尔教官当时不那样做,我们都会死的。领地也会因为意想不到的袭击而遭受更大的损失。」 说是这样。 为什么?为了拯救这些人?想获得守护领地的威名吗? 难道这些人中有敦巴克尔心仪的男人吗? 她是兽人,对繁衍是认真的。 我看了一眼士兵们的面孔,但似乎没有那种事。看着他们的脸,很难产生任何欲望。 那么为什么?我只是好奇这个。 「叽哟!」 远处,大约有十只半人马从兽群中分离出来,开始奔跑。 它们不是冲锋,而是横向奔跑,同时发出喊声。 这看起来像是一种威胁。也像是挑衅。 那么,它们现在是想吓唬我们吗? 感觉就是这个意思。 恩克里德本人倒没什么,但士兵们却骚动起来。 军纪确实动摇了。 「这些狗娘养的。」 托雷斯咬牙切齿。 听他说,以前每当有十来只怪物出来吼叫之后,就会有魔物群冲过来。 因为那只半人马的头领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光是马兽就有五十多只,空中还看到了几只哈比,那是有胸部的怪物。 这还没完,食人犬群一眼看去就超过三百只。 还有我们无处不在的魔物朋友,食尸鬼,似乎也有几十只。 此外,还看到了狼兽。 它们居然能不被发现,聚集了这么多数量和种类。 实际上,恩克里德、马尔凯城主和托雷斯并不知道,但一位当地的游侠却知道,感激之森内部相当危险。 他也知道,正因为迄今为止只利用了广阔森林的前半部分,所以才成了感激之森。 游侠猜测。 也许是南部上来后消失的一部分魔物,在森林后方安家落户了。 因为是有智商的家伙,所以在数量增加之前,它们一直老实地只捕捉周围的动物,并没有战斗。 这就是最近感激之森几乎看不到野生动物的原因。 而且,如果从森林向东北方向出去,就有一片广阔的牧场。 那里生活着一群野马。 对于半人马群来说,没有比那里更好的安身之所了。 事到如今才自然明白,但在这种事情发生之前,真是做梦也想不到。 当然,现在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莱姆。」 恩克里德并不在意那些家伙是否会冲过来。 他认为,只要它们敢来,杀了就行。 当然,包括城主在内的托雷斯的脸色都黑得像炭一样。 ‘敦巴克尔也死了吗?’ 当恩克里德陷入短暂的沉思时,莱姆在他身旁开口了。他的语气和态度都显得悠闲自在。 因为他是刚打完哈欠,擦拭着眼角泪水说出这番话的。 「我很少说这种话。」 「不说这种话?」 「那个兽人,她有天赋。」 天赋?能从莱姆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容易吗? 恩克里德想了想。绝对不容易。 顺便说一句,他自己一次都没有听说过「天赋」这种类似的话。 倒是经常听到「愚钝」这种话? 「所以呢?」 「她不会轻易死掉的,就是这个意思。」 莱姆居然能读懂恩克里德的心思,并与他展开了对话。 「也可能死了。」 这小子就不能只说一句吗?他还添上了后半句。然后他咯咯地笑着,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杀气。 恩克里德倒不觉得对敦巴克尔有什么感情。 但她毕竟是自己的部下。 所以。 葬礼还是要办的。用魔物的血肉和它们的头颅。 雷姆大概也是同样的心情吧?我这样想。 恩克里德思考着该如何战斗。脑袋飞速运转着。 思绪继续着。 骑马作战被排除。 虽然马尔泰确实有一部分骑兵。 「不能用。那家伙只要吼一声,马匹都会忙着逃跑。僵在原地不动的也数不胜数。从一开始,在第一次战场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损失了一半骑兵。」 那么,用步兵在前阻挡呢? 马尔泰引以为傲的突击步兵虽然轻便,但长矛和盾牌是主要装备。 对半人马有效吗? 已经证明了无效。 至少要解决掉那个头目的气势。一声怪叫就能让大家身体僵硬。 这简直是作弊的能力吧? 「我已经向中央请求支援了。至少要准骑士级别的来。」 城主经验丰富。他能成为边防守备队长并非偶然。 他这样判断。 对方施展的某种类似‘意志’的东西。有时魔物头目中会有这种家伙。 有人称之为‘气势’,有人称之为‘杀气’,也有人称之为‘恐惧’。 原来如此。 恩克里德也听到了这句话。 之后,他为了引出那个骑马奔跑的家伙,苦恼着该怎么办,然后找到了克赖斯。 「王眼。」 「嗯?」 「如果骑马逃跑的话,我担心会追到精疲力尽。」 动脑筋不是他的强项。克赖斯也没有表现出深思熟虑的样子。 「直接打不就行了吗?」 「什么?」 「你不是说已经和那个魔物崽子打过好几次了吗?如果它们会使用类似策略的东西,那说明它们有智商,那它们现在会害怕吗?我觉得不会。」 叽呀呀呀呀! 十只半人马再次发出怪叫,进入箭矢的射程范围,然后又退了出去。 几个弓箭手做出了反应,但没有射箭。 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它们不是能被射中的家伙。 「所以,只要直接冲上去挑衅,它们就会反过来迎战,是这个意思吧?」 是吗?恩克里德担心对方会逃跑,但克赖斯却说那是徒劳的。 ‘可是我为什么一开始就想着要抓住逃跑的家伙呢?’ 恩克里德回溯自己的思考过程。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胜利是理所当然的。 之所以需要准骑士,是因为那个家伙的吼叫中掺杂了某种东西。 那一定是某种能引起恐惧的东西。 那只要不害怕不就行了吗? 经历过威压,并学会拒绝。 那是用‘意志’塑造出来的无形之物进入内心之后的事。 恩克里德没有感到威胁。 「那么,出去吗?」 「什么?」 「去哪里?」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城主和托雷斯同时做出了反应。 「去战斗。」 恩克里德回答道。 「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你是要去送死吗?我们必须等待支援。至少要等到边境守卫队派来的部队抵达为止。」 托雷斯再次先开口,城主接着说道。 他们不了解恩克里德。学会拒绝是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克赖斯。」 恩克里德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叫来了一个可以代替他说话的人。 「情况不妙。那些家伙的数量比以前增加了不少吧?他们可能会召集周围所有魔物。毕竟他们一开始就是拥有‘将军’特性的领袖。这是最危险的魔物形态。时间一长,我们就会陷入不利。所以,趁能解决的时候,干掉领袖是最好的选择。」 克赖斯把手刀放到脖子上,说道。 「一靠近它,身体就僵住了!」 托雷斯不耐烦地喊道。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阻止这些人。 「没关系。哎呀,真是多虑了。你们就撑着点,别被那些疯狂的魔物和魔兽压制住了。」 「在你叫我撑着之前,莱姆你也来帮忙啊。」 「哈哈,兄弟,我也加入。」 「我也一起去。」 莱姆拍了拍托雷斯的肩膀说道,恩克里德又对莱姆说了句,奥丁和特蕾莎也跟着说道。 托雷斯心想,这些家伙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集体嚼错了草药? 不,他们本来就疯疯癫癫的。所以才叫疯子中队。 托雷斯再次对马库斯肃然起敬。 ‘他竟然相信这些混蛋,把他们派上战场?’ 即使说是威胁,他们也听不进去。 真是让人抓狂,但也无法阻止。 他们也不是会听劝的家伙。 吱哟哟哟! 最重要的是,克赖斯说得也对。 中央会来支援吗? 可能性非常低。虽然不知道中央发生了什么事,但那边似乎面临着比这里更复杂的情况。 甚至有传闻说某个公会正在暗杀王室贵族,都传到了北方。 「走吧。」 于是恩克里德带着疯子中队下到城墙下。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无论外面半人马群怎么叫嚣,他都泰然自若。 只剩下克赖斯一个人在城墙上。 「你Why不去?」 托雷斯感觉力量被抽走了一半,他问道,克赖斯则用「你说什么呢?」的眼神回答道。 「我Why要?是让我去送死吗?放着安全的城墙不待,Why要出去?」 那么,他们呢? 托雷斯真心想这么问,但最终没有开口。 反正多半会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 「哎呀,队长就是队长嘛。」 不就是会说出这种话吗? 「啊,那我们上。」 士气跌到谷底,但紧绷的气氛却一下子泄了气。 这反而有所帮助。 因为比起士气低落,半张着嘴发愣有时反而更有帮助。 「全军出击!」 托雷斯是下一任边境守备队长。 现任部队的总司令。 城主和司令官分工明确,共同管理领地。 托雷斯头上缠着绷带出来时,以人面犬为首的魔物已经冲了过来。 惨烈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多次。 所以,只要屠杀并阻挡冲过来的家伙,领袖就会过来发出怪叫。那一声怪叫,我方队员身体一僵,就会立刻感觉到失败。 ‘啊,这样打下去可不行。’ 但是,即使是支撑下去,也说不通。 因为马尔泰的城墙本来就不适合防守。 城墙一旦倒塌,那就会变成一场屠杀。 现在也只是勉强支撑着。 「展现东部的英勇!」 齐默勉强提升了低迷的士气。 前方,莱姆已经冲了出去,正挥舞着斧头。 然后。 像这种程度的屠杀派对,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托雷斯也预料到了眼前的景象。 因为他们是疯子中队。 问题只在于他们的领导者。 即便如此,眼前发生的一切也并非不令人兴奋。 光是看着就心旷神怡。 这是一种在浴血奋战的战场上难以感受到的情感。 第246章 恩克里德拒绝了。 「该死。」 他既没有急走,也没有奔跑。 只是像看热闹一样打开城门,走了出去,面对着蜂拥而来的魔物群。 于是,鲁奇和里奇兄弟从后面跟了上来。 其中,哥哥鲁奇动不动就把‘该死’挂在嘴边。 现在也是如此。 「该死,您可得小心啊。那些家伙在搞鬼。」 鲁奇穿着一件镶有铆钉的皮甲,腹部还用铁链加固。 他跟着恩克里德走动时,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 鲁奇和里奇兄弟虽然力气很大,但再怎么打死也学不会用脑子。 「该死。本来想买把角弓,这算什么殖民地啊。」 有些毛病,无论怎么教训也改不了。他们也懒得去改。 嘴巴不干净的士兵很多。仅仅是‘该死’的话,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当我们准备和人面犬打架时,不知从哪里又冲出来一群马崽子!」 旁边跟上的里奇也说道。鲁奇在一旁嘀咕着「像狗一样的小马崽子」这种极具创意的脏话。 「好像是这样。」 不是从城墙上看吗?托雷斯不也在后面兴奋地嚷嚷吗? 现在他也看到了托雷斯正急匆匆地跟在自己身后。 ‘他们在用脑子。’ 半人马可以说是一种天生的骑兵魔物。 而且它们数量增加了,还有‘将军’形态的殖民地首领。 以前的诺尔殖民地首领,充其量只是‘普通’形态。 那家伙个体能力虽然出众,却毫无领导力可言。 将军个体则不同。 老实说,恩克里德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这种危险的家伙,除非离魔境很近,否则很难见到。 总之,既然现在就在眼前,那就好好观察体会吧。 ‘分成了三股。’ 一股是人面犬和食尸鬼群,一股是半人马主力,最后一股是马形魔物群。 就在人面犬和食尸鬼群冲锋的时候,我看向左侧,看到马形魔物们一股脑地向一边冲去。 他们似乎意图拉开冲锋距离,然后从侧面攻击与人面犬缠斗的人类军队。 几只半人马带领着那些家伙。 就像是带领士兵的指挥官。 那么,这是非常具有战术性的行动吗? 并非如此。 一目了然。 那么,为什么这会难以应对呢? 马形魔物的冲锋倒也无妨。问题在于正面那个纹丝不动、不参与攻击的半人马首领。 思绪至此,恩克里德开口了。 「莱姆。」 「知道了。不过,嗯,您打算把那家伙引过来吗?」 莱姆用下巴指着前方问道。 那是在问他是否需要保留实力战斗。 「不用。」 恩克里德回答道。 他从城墙上下来时就思考过了。 克赖斯不是说,就算直接打也行吗。 硬碰硬,这是魔物最想要的战斗。 恩克里德看着冲出去的莱姆,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 然后大喊。 「托-雷-斯!别关城门!」 「……吓死我了。真是见鬼。」 鲁奇是不是太惊讶了,他止步不前。 「我耳朵都要聋了。」 萨克森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搭了句话。 「就这点程度?」 恩克里德掺杂着玩笑回答,然后看着跑过去挥舞斧头的莱姆。 莱姆的脚步轻快,斧头无情。 * * * ‘这些家伙打了我的宠物兽人,是这个意思吗?’ 如果问莱姆是否珍惜敦巴克尔,他会直接敲烂问他的人的脑袋。 嗯,就算有人在我面前欺负兽人,我也只会旁观。 然后等兽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我就会骂兽人:「你就这点能耐吗?」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就会对打兽人的家伙说些闲话。 「要不要也跟我玩玩?嗯?」 就像这样。 此刻的心情就像他一样。 冲过来的人面犬似乎半疯了。 莱姆毫不在意。 瞳孔没有边界的红色眼睛,以及卡啊啊啊!张着嘴流着口水的人面犬群。 看着它们靠近,莱姆将双臂在胸前交叉。然后往手臂肌肉里注入力量,挥舞起斧头。 交叉的双臂展开,斧头像鞭子一样弯曲,斧刃毫不留情地飞舞。 被两把交叉的斧头轨迹卷入的东西有。 啊啊啊啊! 食尸鬼和人面犬的脑袋、身体之类的。 噗噗噗噗! 斧头就像劈开腐烂的树枝一样,将冲过来的东西砍飞。 那一下,黑色的血在莱姆周围炸开。看起来就像墨水瓶碎了,溅得到处都是。 红色的眼珠飞溅,锋利的牙齿碎裂。脑袋被劈开,身体被剖开,手臂被斩断。 其间,黑色的血像被风吹散的雨点一样,洒满了四周。 「好好玩玩吧。」 莱姆喃喃自语着,开始垂直挥舞斧头。 砰砰砰砰!斧头朝着冲过来的家伙依次劈下。 抬起再劈下,抬起再劈下。 以右脚为轴心原地旋转,做了这件事后,人面犬的脑袋、食尸鬼的胳膊之类的又飞到了友军的头顶上方。 还用说些什么呢。 莱姆就是莱姆。 「他妈的。」 在后面看着的,原本属于马尔泰的士兵,咒骂着吐出了脏话。 我们是想和那种东西打吗? 真是看着都难以置信的一连串行为。 从某个瞬间开始,斧头的动作都看不见了,只看到不断死去的魔物。 瞬间,二十多只家伙被撕裂、斩断,或者不知哪里被炸开,飞了出去。 莱姆这混蛋,就像长了八只胳膊一样。 在那期间,脚也没有停歇。 不知何时,他已经脱离了友军,进入了人面犬群中大开杀戒。 卡啊啊啊! 卡啊啊啊! 人面犬群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地爆发出来。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 「他妈的,打得真好。」 旁边的战友替他说了心里话。 「你们要光看着吗!」 齐默在后面喊道。 他也同样惊讶。虽然他并非不认为恩克里德是怪物,但没人知道斧头兵会是那种程度的怪物。 呀啊啊啊啊! 哈比发出哭声,盘旋在空中。 它们是和人面犬一起来的。四天以来,因为这只哈比而死的士兵也有好几个。 齐默瘸着腿,仰望着天空,然后喊道: 「射!」 几个擅长射箭的士兵向空中射箭,但无济于事。 没有几支箭射中,即使射中了也无法穿透哈比坚硬的外皮。 就在这时,一只哈比俯冲了下来。 雷姆坠落的动态身影映入了齐默的眼帘。 它冲向了在人面犬之间横冲直撞的莱姆。 「小心!」 齐默喊着,正要扔出长矛的瞬间。 ‘操,那是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齐默目瞪口呆。 哈比俯冲而下,而身处其中心的莱姆,在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战斗中,突然单手撑地,双腿交叉,向空中踢去。 哈比的脑袋被那一脚踢中。 砰! 炸裂了。 黑色的血再次飞溅,坠落的哈比躯体滚向一侧,碾过了几只人面犬。 喀嚓! 被哈比尸体压住的家伙发出惨叫,莱姆立刻调整姿势,一脚踢向被哈比压住的家伙的头部。 砰! 令人恐惧的力量和技巧。 在那里怎么能做出那样的动作呢? 齐默觉得幸好自己没有和那家伙打架。 然后,他很快就没有精力再看莱姆了。 咚咚咚咚咚! 地面开始颤抖。这是之前屡次遭遇的战术的开端。 将人面犬当作肉盾抛出,马型魔兽群发起冲锋。 它们的先头部队是三只半人马。 它们手里都拿着一根粗壮的木棒。看起来不像是特意制作的武器。 虽然看起来是用森林里粗大的树枝临时制作的,但即便如此,也充满了威胁。 如果被那种东西打中,普通士兵的脑袋都会轻易爆裂。 「顶住!」 齐默喊道。虽然是突然开始的战斗,但既然已经开始了,现在必须做点什么。 他觉得不会输。 ‘疯子。’ 他们肯定是因为有所依仗才出击的。 更重要的是,他再次亲眼见证了他们的实力。 那个叫莱姆的家伙竟然会被区区人面犬咬死,这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现在,其余的部队只需在这里击打、刺杀、杀死人面犬群,然后坚守就行了。 杀死冲上来的食尸鬼,杀死狼型魔兽就行了。 正如齐默所期待的。 在以左侧三只半人马为首的魔兽群即将冲锋之前,恩克里德派出了奥丁。 「去挡住它们,奥丁,特蕾莎。」 「是,兄弟。我们得去揍它们的屁股。」 奥丁说道,特蕾莎则默默地跟在奥丁身后。 咚咚咚咚咚! 马匹冲锋仅仅是冲锋本身就足以令人恐惧。 更何况现在冲锋的不是人类,而是魔物。 左侧队列中掉队的边防部队和马尔泰常备军咬紧牙关。 操,那玩意又来了。 当务之急是先挡住。就在这时,两个大块头挡在了前面。 一个守卫队员认出了奥丁。 「教徒?」 「我不是说过从嘴里说出来的不都是话吗?这个称呼对吗?兄弟?」 奥丁头也不回地说道。守卫队员心想这家伙耳朵真是出奇地灵敏,一点也不像他。 反正那两个人一挡在前面,就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稳定感。 光看那体格不就知道了嘛。 可是,那个面具是什么? 那不是像巨人一样的身体吗?和奥丁并排站着,头和肩膀的高度都不落下风。 「向右推。」 奥丁说道。 「明白了。」 特蕾莎回答道。 引人注目的体格和装备。戴面具的大块头把巨大的风筝盾牌放在身前,摆好了姿势。 用盾牌抵挡马匹的冲锋?而且还是一个人? 咕噜噜噜噜噜! 马蹄声现在听起来像雷鸣。 马魔兽的冲锋快得吓人。一进入视野,瞬间就近在眼前。 现在不是担心大块头的时候。一个守卫队员在它们即将抵达前投出了长矛。 一根利用全身弹力投出的长矛飞了出去,击中了马魔兽的头部。 砰! 他希望能有一只马魔兽死去倒下,然后把后面的几只也一起绊倒。 然而,即使在奔跑中,其余的马魔兽也轻松地跳过倒下的同伴,避开了。 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随后,走在最前面的半人马的木棍击中了戴面具的大块头的盾牌。 哐! 守卫队员在那一刻无法准确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击中盾牌的半人马失去了平衡,向旁边倾斜,摇摇晃晃地像是要摔倒的同时。 戴面具的大块头自然地用剑砍下了后面冲过来的魔兽的头。 这还没完。 拔出砍下去的剑,把盾牌贴在身上,然后把冲过来的魔兽打到一边。 这是统一且重复的动作。 是将马魔兽向自己的右侧推开,然后挥舞剑将其击退的动作。 ‘那是什么?’ 至少是准骑士级别的武力。 即使没有‘意志’,这也是继承了混血巨人血脉的人正在认真战斗的样子。 实际上,恩克里德也没有完全发挥特蕾莎的所有能力。 她遇见恩克里德后,明白了操控剑和战斗的乐趣。 原本的特蕾莎,正如巨人之名所称。 猩红之血的魔兽,巨人的别称。 「咯哈哈!」 沙哑的喊声爆发出来,撞到她盾牌上的马魔兽被推到一边,然后摔了出去。 她站在原地,用盾牌侧身格挡并击打,脚在地上划出了沟壑,向后退去。 即便如此,她的手臂也没有折断,姿势也没有崩溃。 那是她以力量硬生生地接下了马魔兽的冲锋。 「天堂之门已经打开!」 她的活跃令人惊叹,但那个教徒大块头更令人惊叹。 那看上去笨重无比的身体飞向空中。 向上腾空而起,然后跳到一只冲下来的马魔兽身上,用木棍猛击它的头部。 砰! 嘶鸣! 马兽发出短暂的临终悲鸣而死,奥丁从倒下的马兽身上跳下来,用木棍做出了类似于刺的动作,刺向冲过来的马兽的头颅。 嘭!咔嚓! 那一击,马兽的头颅连同脊椎骨都被扯了出来。 它径直向后飞去,在空中洒下了血雨。 奥丁在冲锋的马兽之间穿梭,不停地挥舞着木棍。 他不是在阻止冲锋,而是在直接把它们打死。 即便如此,他也精确地展现出将冲锋从中心向左推开的意图。 期间有几只马兽冲过来攻击了友军部队。 但与之前三天的战斗相比,这只是隔靴搔痒的程度。 「有时间看戏吗?」 这时传来了声音。 他看向旁边,看到一个戴着圆形头盔,留着赤褐色头发的士兵。 他是疯子中队的队员。 他的脚下,不知何时躺着一匹鲜血淋漓的半人马。 就是刚才被弹开的那个家伙。 那个怪物本来想以惊人的平衡感重新站起来,但不知何时,一把刀刃已经插进它的脖子又拔了出来。 「战斗吧。那是你们的职责。」 萨克森只挑对的话说。 「反击!」 身后也适时地传来了托雷斯的呐喊。 冲过来的马兽被两个庞然大物左右分开,马兽群因此四散开来。 现在可不是看戏的时候。 「射击!」 如果它们聚集起来冲锋很危险,但如果它们暴露侧翼会怎样? 应该没有比这更好对付的马兽了。 手持弓箭、弩、弹弓等武器的人们,全都展示了自己的弹药。 箭矢飞出,石块飞出。幸运的是,一支弩箭射中了马兽的眼睛。 恩克里德调动五感,观察着左右的情况。 ‘它什么时候来呢?’ 然后努力地盯着正面的那个家伙。 那不是它来了才能结束的战斗吗? 虽然至今从未如此狼狈过,但城门大开,转眼间就成了混战的局面。 这意味着马兽的首领没有撤退的余地。 最重要的是,那个家伙至今还没有展现出它一直以来玩得很开心的那种‘杀气’。 恩克里德的期待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嘶——嗷嗷!」 半人马群,可以称之为敌军主力的家伙们,作为第三波冲了过来。 怪物施展的战术是三波阵。 第一波吸引注意力,第二波造成打击,第三波彻底击溃。 虽然简单,但如果实力占优,这是一个很好用且有效的战术。 那第三波正在猛冲过来。 恩克里德拔出剑,向前走去。 他原本的位置就是在友军中央与敌军中央部队接壤的地方。 拉格纳跟在他旁边。 「马兽的杀气如同威压。您知道吗?」 与那些看到冲过来的家伙们吓得蛋蛋都缩起来的士兵们不同,拉格纳的语气依然如故。 他很平静。尽管马蹄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嗯。」 恩克里德回答道。 随后冲过来的半人马首领,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把长柄刀,高高举起,炫耀着自己的嗓子。 「嘶——啊啊啊!」 很快,一股强烈的力量也袭向了恩克里德。 如同猫的眼神,让老鼠动弹不得。 眩目的杀气侵蚀了全身。 压倒了周围的士兵和整个区域。 用气势和杀气散布着死亡的恐惧。 而恩克里德拒绝了这一切。 第247章 压倒性 恩克里德对‘意志’的了解、领悟和深入研究,让他感到有趣、新奇和愉悦。 如果说挥舞一百次剑才能体会到乐趣,那么‘意志’只要触碰一次就能感受到变化。 与剑不同。 ‘要尿裤子了。’ 表面上镇定自若,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愉悦。简直要疯了。不是高兴得要死,而是连睡觉的时间都觉得可惜。 甚至在睡觉时也研究和沉溺。 既然他是连那艰辛的剑道和修炼之路都乐在其中的人。 ‘意志’的修炼对他而言,唯有无尽的幸福。 如果现在细剑剑士再次施加威压呢? 如果他看到现在的恩克里德呢? 他会比上次更惊讶。不,会更加惊讶,甚至会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按照常理,即使领悟了‘意志’的碎片,要将其熟练地融入自身,也需要数年时间。 成就欲鞭策着恩克里德。不,是温柔地推动着他的背。它拥抱着他,留下温暖的话语。 既然已经学到了并熟练了,那么想要尝试的欲望是理所当然的。 最重要的是,他很好奇。 ‘能走到哪一步呢?’ 我的拒绝能走到哪一步呢? 听说魔境的魔物中,偶尔会有将军级别的首领,能用杀气束缚人类的身体。 这样的对手就在眼前。 ‘是幸运吗?’ 难道女神真的在我的脸颊上吐了口水就走了吗? 仅仅是亲了一下嘴,这就不可能理解了吧? 「叽喔喔喔!」 杀气触及身体,被拒绝了。在这个过程中,丝毫没有困难。 恩克里德拔出了剑。 锵。 半人马首领那家伙靠近了十步的距离。 左右两边,那些可以看作是它部下的魔物擦身而过。 恩克里德没有理会。其中一个家伙朝着他的头挥舞着木棍。 半弯腰躲开,然后再次站起来的动作自然无比。 仿佛本来就约定好要那样行动。木棍从头顶擦过。 呼嗡! 风压压低了头发,风擦过脸颊。 拉格纳不知何时不见了。 他也应该不会因为这点杀气就身体僵硬,会自己去战斗的。 恩克里德眼中只有站在他面前的魔物首领。 「怎么?吓到了吗?」 恩克里德此刻愉悦得足以温柔地发问。 因为拒绝成功地抵挡住了对方的杀气。 不,毫无困难。因为一切都顺利进行,喜悦涌上心头。 半人马首领虽然是魔物,但因为有智慧,所以迟疑了。 这人类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只是食物吗?他怎么能承受住杀气? 从魔境被追赶到这里。 这是一段漫长的旅程。到达这里后遇到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无法承受自己的气势,不是吗? 湛蓝的眼睛直视着怪物。 「我们去天堂吧。」 恩克里德一边回想着奥丁,一边挥舞着剑。左脚向前迈出,重心随之转移,瞬间手臂肌肉膨胀起来。 这是以腰部为轴心,从脚踝开始落下的剑。 从上往下,是重剑式的下劈。 剑像雷姆的剑一样,化作光芒刺入。 「呀啊!」 领队本能地推开格莱夫。那家伙的反应也很出色。他一颤,就直接把武器推了出去。 格莱夫插进了剑的轨道。 咣! 金属相撞,发出了像火焰咒语爆发一样的声音。 像是打雷了。 一击的交换,恩克里德知道领队那家伙不仅仅是带着杀气。 ‘力量。’ 是怪力。 他将冲击力通过膝盖卸掉,向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被弹开的格莱夫笔直地射向天空。 恩克里德的感官活跃起来。他根据无数的经验预测了对手的行动。 发达的五感预见了未来。 格莱夫斜着向斜线弯曲,猛烈地劈下。 这是一次让对方无处可躲的攻击。 必须挡住。 对于魔物来说,这真是个聪明的头脑。 格莱夫的轨迹逼出了对手的意图。这就像是正剑式。 恩克里德举起了剑。 集中和同时。 手腕适当地放松力量,在碰撞的瞬间,像摇晃一样地将其卸掉。 这是流剑式。 当!滴哩哩哩铃! 格莱夫从恩克里德握着的剑刃上滑过,趁此空隙,恩克里德向前走了一步。 右手握着的剑用来防御,但左手还空着。 恩克里德的左手不知何时将拔出的护手短剑扔了出去。 这是弹剑式。用流剑式卸掉格莱夫,扭转腰部,然后将这股力量直接传递到左臂。 然后以手肘为轴心,将左手拿着的刀刃宽阔的短剑带着弹性抛出。 乒,噗! 那厚实的刀刃深深地嵌进了领队那家伙的侧腹,只露出了刀柄。 他用尽了怪力之心来投掷。 没有被贯穿真是个奇迹。 听起来就像是敌人的身体非常坚硬。 「呀啊啊啊!」 他似乎非常愤怒,气势变得更加猛烈。 于是,杀气再次变得浓郁。 ‘死吧,死吧,你是我的食物。’ 他好像听到了这样的话。恩克里德没有开口。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小腹升起,像热气一样。 那热气驱散了对方散发出来的某种东西。 这是拒绝。 「哈!」 吸气之后,再次迈开脚步,直立膝盖,然后伸直手肘,以腰部为轴心挥舞剑。 这是水平斩。 咻! 那家伙没有格挡,而是向后退去。 这是他意图如此。 此后,恩克里德像跳舞一样向前推进。随着双脚轻轻蹬地,剑随之舞动。刺、砍、劈。 那家伙躲开就躲开,格挡就格挡,恩克里德持续挥舞着剑。 将剑在头顶挥舞后向下劈,将劈下的剑拉回后刺出,假装收回刺出的剑然后向左划出,再将划出的剑大幅挥舞。 当!噗,滋!当! 有几次被挡住了,有几次奏效了。 格莱夫的路径被彻底限制住了。 无名,无名魔剑中的正剑式,不停地猛攻对手。 魔物毕竟是魔物,它应该不知道自己会落入陷阱吧。 那头领甚至没能好好使出力量。 力量源于运动。在完全施展力量之前,剑就限制并阻止了对手的行动。 比人类身体大几倍,看起来像是坚硬肌肉结晶的半人马头领,不符合它庞大身躯地向后退去。 它一再后退,败色渐浓是理所当然的。 恩克里德压倒了对手。 「嘎呀!嘎呀呀!」 那头领像是在垂死挣扎般,散发出杀气。 恩克里德轻松地无视了它。拒绝之力自然而然地涌出,将其弹开。 刚开始使用‘意志’时,它就像新长出来的尾巴,但现在却比自己原本的身体还要熟悉。 甚至有种拥有坚固而深邃的井的感觉。 怎么舀也舀不干的井。 因为那口井里涌出了作为拒绝之基础的力量。 这根本不算什么。 就这样,恩克里德挥剑、刺、砍、拉、划,将敌人逼入绝境,最终,它的右前腿被恩克里德的剑深深地砍伤了。 刀刃割开了马腿的肌肉。刀刃深入半指左右,割断肌肉和神经后又抽了出来。 噗哇。 从被切断的部位涌出黑色的血。不知是不是触碰到了血管,血咕咚咕咚地涌出。 魔物的再生能力非常恐怖。尤其是像殖民地头领这样的家伙,很可能就是巨魔的亲戚。 ‘就这样结束。’ 恩克里德看到了结局,而那头领则吓坏了。 它至今为止一直凭借其独特的能力领导着魔物群,但在遇到比自己更强的捕食者时,它想起了最终被追到这里的原因。 那时也是因为某个人类。 「嘎啊啊啊啊!」 头领发出信号,转身逃跑。 尽管前腿被砍伤,它还是哒哒地用两只前爪刨地,以两条后腿为轴心转过身。 真是惊人的运动能力。 当然,恩克里德并没有袖手旁观的打算。 就在他打算直接砍过去的时候,突然受到了阻碍。 嘎啊啊啊! 两只鹰身女妖不知何时俯冲而下,伸出利爪。如果被抓到,身上穿着的棉甲和皮革之类的东西肯定会被撕裂。 这是突发事件吗? 不。即使专注于敌人,五感也保持着开放。 恩克里德没有被突袭吓到。 取而代之的是,他从左上方斜着划出一剑到自己的腹部,然后再次反方向斜着向上砍去。 刷!咔嚓!咚!咚! 两下剑击,两只鹰身女妖变成了四只鹰身女妖。 变成了散落在地上的肉块。 就这样,当他斩碎并清理掉那些带翅膀的魔物继续前进时,那头领已经跑起来了。 ‘要是放跑了,可就麻烦了。’ 确实如此。光是看它们在这里成群结队,就能知道。 要是它们又制造出大量的马形魔物,在森林里盘踞起来,那该怎么办呢? 更何况,像殖民地头领这样的个体,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力更有可能进一步发展。 恩克里德踢了踢地面。 他想起了在战场上第一次见到的见习骑士。 他那不可思议的冲锋姿态至今仍清晰地留在脑海中。 ‘像见习骑士那样的?’ 能行吗?把拒绝的‘意志’也注入到腿部? 当然不容易。 自从学会拒绝之后,使用起来是如此轻松有趣,但重新学习某些东西仍然非常困难。 没有办法强行去做做不到的事情。 恩克里德回想起在阿兹彭战场上疾驰的见习骑士,让怪力的心脏爆发。 爆发性的力量停留在大腿。 将身体倚靠在踢地的力量上。 哐! 踢地的声音像碎击锤敲打城门一样,发出巨大的轰鸣。 叽呀! 一个部下魔物中途靠近,挥舞着棍棒。恩克里德冲上前去,拔出剑。 嘶啦! 靠近的半人马被切断了脖子。 他弯腰躲过棍棒,同时挥舞了剑。如果是以前,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连续动作。 他踩踏地面的身体化作一道直线向前冲去。 他径直追赶着逃跑的半人马所去的方向。 还有一些人目睹了这一切。 * * * 大多数士兵因杀气而僵硬,以为自己又变成了混账东西的瞬间。 「斩断吧。」 有人喃喃自语着,向空中挥了一剑。那是拉格纳。 他径直穿梭于身体僵硬的人群中。 冲过来的半人马连拉格纳的两剑都接不住。 拉格纳有时会击飞棍棒,甚至劈开头颅。 有时也会将冲过来的马身垂直劈开。 所有这些都显得简单、纯粹且轻松。 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动态。 就像用锋利的镰刀收割干枯的稻草一样。 也就是说,这就像是简单的劳动,像是程式化的工作一样。 ‘那是什么?’ 大家都理应感到惊讶。 但更令人惊讶的是恩克里德。 ‘你为什么动?’ 眼前因杀气短暂变黑,但很快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托雷斯看到了在自己眼前战斗的恩克里德。 ‘他为什么打得这么好?’ 不,他本来就打得很好。 就算没有一眼看穿实力的眼力。 就算没有识别才能的眼力。 这也太不一样了吧。 更何况,恩克里德轻松地无视了头领的杀气,挥舞着剑。他击退、刺击、散布着剑气。 就这样压制住了那个家伙。 ‘哇。’ 因杀气而僵硬的身体很快就放松了。 托雷斯仍然没有动。 冲过来的魔物群被拉格纳一只只地砍杀。 不知何时出现的萨克森也一只只地追杀。 而恩克里德则追赶着逃跑的头领。 「呀!去那里!」 托雷斯喊了一半就停住了。 他认为追到里面去会是一个糟糕的举动。 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应该追。 因为如果放跑了那个家伙,会更麻烦。 「莱姆!你的队长往森林里去了!」 托雷斯选择了备用方案。 「糟透了!」 莱姆回答道。这似乎不是对托雷斯自己的回答,但他的行动却如自己所愿。 莱姆左右挥舞着斧头,瞬间屠戮了五六只人面犬。斧头化作光芒,在魔物间疾驰。随后,莱姆冲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魔物之间穿梭,仿佛穿过自家前院一般。 他经过的地方只剩下魔物和魔兽的尸体。 「身体舒展了就自己打吧。」 拉格纳也这样低语着行动了。 剑光闪烁,斩断所有阻碍之物,一次又一次地斩击后,他追赶着前往森林的恩克里德。 旁边分开魔兽群的两个大块头也开始奔跑。 「我们走!」 这是宗教狂奥丁一拳打在食尸鬼的头上时说的话。 不知不觉间,这里变成了一场混战,对人类绝对有利的战场。 因为魔物和魔兽只顾着挨打。 ‘疯了。’ 托雷斯只是在原地发出感叹。 食尸鬼的眼珠滚到了托雷斯的脚前。 托雷斯用脚踩扁了它。 咔嚓一声,眼珠爆裂,扁平地黏在地上。 战斗还在进行,没有时间感伤。 「全部杀掉!」 踩扁眼珠的托雷斯大喊。是时候杀死剩下的魔物和魔兽了。 * * * 太快了吧? 恩克里德奋力奔跑,但追赶天生擅长奔跑的魔物是很困难的。 勉强能跟上尾巴的程度。 森林不是一个适合奔跑的环境。 正因如此,才没有被甩开。 如果就这样遇到平地呢? ‘好像会追丢?’ 这是冷静的评估。要不,扔把匕首试试? 那家伙前腿被砍伤,腹部还插着剑,却依然奔跑不停,就算背上多几把刀当作装饰,看起来也不会停下。 与其停下来,不如再多跑一步。 即使知道会追丢,恩克里德也没有放弃。 明知结果显而易见却半途而废,那不是恩克里德的风格。 第248章 蓝色汗水的野马 人马领主奔跑着。现在不是顾及伤势的时候。 他是一只已经有过两次逃跑经验的魔物。 拥有智慧,也意味着知道在危险时逃跑。 他就是这样做的。 魔物的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让自己逃跑的存在。 人类群体称之为魔境的地方,在那深处,住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当然,人马领主并不理解魔境或任何地形上的意义。 他只是想起了玩弄自己的那个个体。 那双长长的手臂,一旦被它抓住,任何东西都会被撕裂。 那家伙是个「撕食之手」。明知不是食物,却喜欢撕扯。 砰,咔嚓! 领主用蛮力冲破了撞到肩膀的树枝。 右前腿不停地流出黑色的血。 疼痛唤醒了他的意识。 记忆连接了起来。 躲避着「撕食之手」,逃离了边界,并进行了战斗。 然后战败了,被追赶。 最终,也被人类群体追赶,来到了这里。 魔物只重复着一个命题。 活下来才是强者。 为此,应该做些什么呢? 本能驱使着魔物。 ‘驯服平原上的野马群,组成更大的群体!’ 如果魔物有野心,那就是现在了。 准确地说,魔物在与人类接触的过程中,正在学习一些东西。 他的智慧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学会了这样躲藏和积蓄力量。 这次,他也学会了如何衡量敌人。 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放过他会成为更大的威胁,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这是一个明显的威胁。 因为如果这次能活下来,领主就会驯服牧场上所有的野马群。 之后,他还会召集更多的魔物和魔兽。 * * * ‘如果放跑了,会很麻烦。’ 直觉告诉他,就算不是直觉,他也从理智上理解了。 人们都说,魔物活得越久,就会变成妖物。 妖物是什么? 指的是变得奸诈和邪恶。 如果魔物的凶残之上,再加上妖媚和奸诈,那将是。 ‘会非常麻烦的吧。’ 最重要的是,这可能成为敦巴克尔的葬礼战役。 他并没有因为兽人的死亡而感到内疚。 只是,从决定收归麾下那一刻起,到离开之前,都是他的责任。 如果没有收下,那也罢了,但他已经收下了,并置于自己的麾下。 既然收归麾下,那么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在战场上的死亡当然是本人的责任,但之后不也是指挥官应该做些什么吗? 更何况,敦巴克尔说是为了救人而做出的举动。 ‘为什么会那样?’ 如果兽人还活着,这是他一见到就想问的问题。 他将短暂的思绪抛诸脑后,专注于奔跑。 眼前高速飞来的树叶,以及像陷阱一样从地面冒出的树根。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减缓他的步伐。 对于半人马魔物来说也是如此。 因此,他虽然不能一口气抓住它,但至少不会让它跑掉。 恩克里德短暂地呼气吸气,踩着高高隆起的树根,将匕首垂直挥向挡住视线的树枝。 叮。 干枯的树枝被砍断,打在肩膀上弹了出去。 唰的一声,树枝擦过脸颊。血珠挂在脸上,但由于他正急速奔跑,血珠向后飞去。 呼呼作响地逼近的森林中的一切都是障碍物。 魔物也是如此,但它的皮肤和身体比人类要厚得多。 这意味着它能够撞开障碍物继续前进。 首领确实这样做了。 他无视了大多数障碍物,径直冲了过去。 恩克里德早就脱下并扔掉了遮挡视线的头盔,头盔击中了那家伙的后背,但那家伙纹丝不动。 咚的一声,击中背部肌肉的头盔被弹开了。 他丝毫没有退缩。看起来他决心要逃跑。 当然,他是在奔跑中投掷的,所以没有完全使上力气。 ‘我需要练习跑步时投掷吗?’ 在这种时刻会需要。 那是以后再考虑的事情。 恩克里德想要抓住它。 对敦巴克尔的责任,以及之后可能发生的危险,他想在这里全部终结。 从奔跑的速度来看,他很快就会跑出森林,后面就是平原和牧场了。 这一带的土地上野马最多,如果跑到那里,肯定会把它弄丢。 ‘不。’ 不想错过。 那是他全神贯注的瞬间。在奔跑中启动了专注力,同时五感也变得无比敏锐。 因回避而产生的直觉和第六感,为了一个目标而同时启动。 ‘不会错过。’ 那是他在心中重复着同样欲望的瞬间。 那是他目光落在右前方二十步处,一棵半折断的树的扭曲形状,以及因折断而显露出的扭曲年轮的瞬间。 五感疯狂地涌动,为他指明了道路。 因拒绝而感受到并领悟的‘意志’稍稍动了一下。 恩克里德的身体自然地循着道路移动。 噗通。跑着跑着,他用脚踩着右边的树,腾空而起。同时,他把刀插进头顶上方粗壮的树枝上。 由于奔跑的速度,他的身体向前飞去。 恩克里德扔下刀,像猴子一样抓住下一根树枝,再次向前飞去。 他两次腾空,然后头朝下倒着落下,并投掷了剑。 这与其说是接近特技的动作,不如说就是特技。 这是一种超越艰苦训练,接近拷问般的锻炼所获得的身体控制力。 因此,他的运动能力得到了发展,通过强大的心脏爆发出力量。 通过抓住发达的身体的大胆和敏锐的五感,预知一寸距离的第六感。 所有这些都融合在了一起。 他将所有的一切揉碎成一个整体,用身体来展现。 如果从旁边看,他就像是跑着跑着突然蹿起,然后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接着射出了一道光束。 正在奔跑的半人马领袖刚刚跑出森林。 领袖感受到了喜悦。 ‘现在甩掉了!’ 就这样,他突破重围,刚踏出森林一步,剑就插进了他的脑袋。 恩克里德投掷的剑径直穿透了他的脑袋。 而当剑插进他脑袋的那一刻,嘭——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那领袖的身体旁边。 看起来像是一道黑影。 恩克里德从眼睛开始,到整个脑袋都麻麻的。 这是过度集中的缘故。 确切地说,这是在集中领域中,‘意志’发动的结果,但他并不知道这一点。 总之,他从肩膀摔落的姿势扭转身体,像翻滚一样展开了倒地护身术。 他利用翻滚的力道,脚踝用力站了起来。 就在恩克里德单膝跪地停下,凝视着那个脑袋被剑刺中倒下的家伙时。 脑袋被剑刺中的家伙摔到了一旁。因为有什么东西冲过来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正在成为尸体的家伙身体颤抖着。不,已经死了吗? 恩克里德的视线转了过去。 他看到了猛地撞向跑走的领袖的主体。 嘶嘶嘶嘶—— 他看到一匹全身冒着类似水蒸气的野马。 那匹马从他身后站起来,看起来像翅膀一样,但蓝色的水蒸气很快就模糊地消散了。 恩克里德也处于类似的状态。 全身冒着汗,停下来后,汗水正像水蒸气一样袅袅地蒸发着。 一头野兽和一个人呆呆地互相凝视着。 倒下的半人马领袖在一旁不停地颤抖着。 黑色的血正在浸湿泥土。马和人的对峙也只是一瞬间。 「抓到了吗?哦。」 身后传来了雷姆的声音。伴随着短暂的惊叹。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兄弟,抓到了吗?干得好。」 奥丁罕见地称赞了一句。 虽然看不见,但身后还传来折断树枝的咔嚓声,有人正在靠近。 还有无声靠近的萨克森。 折断树枝,姗姗来迟的应该是特蕾莎。 巨人行动缓慢,混血巨人也一样。 「拉格纳也跟来了吗?」 恩克里德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啊,那个家伙。虽然是一起进来的,但是如果说是捷径,他就擅自跑掉了。」 莱姆喃喃自语。 啊,拉格纳。 恩克里德心里直摇头。 这个除了挥剑之外,简直就是瘟神的家伙又迷路了。 「是魔物吗?嗯?」 奥丁问道。是因为拥有神性,所以能轻易认出魔气吗? 语气的末尾,充满了好奇。 也许是莱姆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他也插话道。 「是个凶残的家伙。」 恩克里德嘴上说着,视线却从未转开。 他一直盯着那匹将蓝色汗水化为蒸汽的马的眼睛。 身体是黑色的,但流淌在皮革上的汗水却泛着蓝光。这是一幅奇特的景象。 正因如此,蒸汽的颜色是蓝色的。 独特的特点不止这一个。 两只眼睛的颜色不同。 一只蓝色,一只红色。 即使是异色瞳,也会有这么奇特的形态吗? 何况乍一看,另一只眼睛就像是魔物的眼睛。 恩克里德看着地上颤抖着死去的蚁群领袖。 ‘魔物制造魔兽的方式是?’ 克赖斯也懂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知识是向女性展现另类魅力的武器。」 嗯,真是个了不起的理由。 总之,克赖斯说。 「它会散布自己的血液来喂养。这样一来,完好的动物大脑就会被魔气侵染,就是这个意思。尤其是构成群体的个体的血液,效率会非常高。否则就很难控制周围的魔兽。」 这也就是为什么它能率领魔兽群。 现在这个家伙能率领马形魔兽群,想必也是同样的方式。 这就是为什么它能把成群的草食动物变成魔兽的原因。 ‘话虽如此,马形魔兽的数量似乎并不多?’ 是这里的野马数量少吗?不,好像不是。眼前的存在不就证明了吗? 「这东西,没变完全啊?」 莱姆说道。 恩克里德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异色瞳的原因,喷着蒸汽跑过来撞击魔物的原因。 噗噜噜。 野马又喷了一次鼻息,送来了警惕的视线。恩克里德接受了那视线。 野兽似乎在用眼睛说话。 ‘我能赢。我能克服。我不会屈服于这种血。’ 能感受到气势、威势、劲头。 莱姆也看到了类似的东西,感觉得到,所以说了出来。 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可笑的是,虽然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经过很长时间,但恩克里德对那句话并不陌生。 ‘为什么?’ 自问自答,很快得到了答案。 恩克里德从野马的身上看到了自己。 被魔物之血侵染的野兽会变成魔兽。 这是不变的真理。 「真是件稀奇的事啊,兄弟。」 奥丁的低语传入耳中。 恩克里德看到了那个拒绝不变真理的家伙。他直视着它,凝视着它的眼睛。 杀气四溢。也看到了一丝斗气。还看到了一半长出的不适合马的獠牙。 恩克里德想起了过去。 「骑士?噗。」 有人嘲笑。 「别再胡说了。清醒点活着。」 有人说出刺耳的话。 「住手。我这是为你好。」 有担心的人。 所有这些人,都看到了不变的、永恒的真理。 恩克里德站起身,把手伸向了马。 即使没有冲上前去拔剑捕杀魔物,那家伙也会用身体冲撞过来阻止它。 所以是两人同时抓住的。 「你也盯上了吗?」 恩克里德问道。 那家伙一定非常聪明。 说着,又走近了一步。 现在马匹反抗魔物的血,意味着它战胜了那不变的真理。 马露出了獠牙。 噗噜噜噜。 再次喷出鼻息。要是再这样下去,它会狠狠地咬住我的手。想到至今为止见过的魔物,我的手腕可能会被直接咬断。 那匹正要露出獠牙的马摇了摇头,再次喷出鼻息。 它的眼睛随之晃动,眼中杀气时而显现,警惕心时而萌生,变幻数次。 恩克里德走上前去,马退后一步,但最终没有逃走。 包括莱姆在内的所有人,确切地说,除了迷路的拉格纳之外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恩克里德和那匹马上。 只听到迟到的特蕾莎急促的呼吸声。 大家都没有开口。 不知为何,这看起来像是一场新事物与新事物的相遇。 就这样,恩克里德的手触碰到了那匹有着黑色鬃毛的黑马的头部。 皮肤上流淌的汗水呈现出蓝色,是因为魔兽的血,还是本来就如此呢? 这是个未知数。 而那半是魔兽,半具野性气质的家伙,并没有拒绝恩克里德的触碰。 仅此而已。 第249章 因为能做到 莱姆愣愣地看着一个人和一匹马。 他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抚摸接近魔兽的野兽? ‘不咬人吗?’ 即使被咬了,也不会乖乖地被攻击,所以也不用特别担心。 恩克里德的手触碰到马头,抚摸着,马静静地感受着那份触感。 莱姆目睹了这一切,感到很荒唐。 那匹马的身体里,肯定混入了魔兽的血。 即使没有魔法上的东西,也很容易辨认出来。 突出的獠牙,以及从马全身散发出的微妙杀气。 这一切都在说明。 即便如此,他还是抚摸着那匹马的头,说着话。 「辛苦了。」 在安慰它? 莱姆仔细地看着这一幕,心想,难道现在他们正在变亲近吗?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那样的话,变成魔兽的马会听话吗?不咬人吗? 另外,既然它正在魔兽化,为什么不砍掉它,反而这样呢? 虽然没有完全变成魔兽,但它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吗? 不知道。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见。什么动物能承受魔物的血,还能抵抗魔兽化呢? 担心也没用,眼前只是一只魔兽而已,而且我的队长本来就是个古怪的人,第一次遇到这种魔兽,所以莱姆只是看着。 当莱姆呆呆地看着一个人和一只变成半魔兽的野兽的交流时,奥丁正在寻找神。 ‘我问父亲,现在这只魔兽也正在战胜自己的命运吗?’ 奥丁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感到惊叹。 命运是既定的道路吗?是无法改变的永恒之物吗? 有时也会有这种感觉。 当我走上异端审判官之路,当我看到死在我手上之人的眼睛,当最终听到高阶祭司宣称非异端者为异端时。 「那就是他们的命运!我父所定的命运!」 那时我也不认为他的话是对的。但我也无法打破那命运的枷锁,粉碎那镣铐。 ‘父亲,我该怎么办?’ 在烈日炎炎下祈祷。吟诵圣典。奥丁就这样心生不信。 此后,他看到了一个打破他心生不信的原因的存在。 那个存在的名字是恩克里德。 看着他,了解他,奥丁虽然心乱如麻,却获得了领悟前进的力量。 而现在。 看到人类和野兽拒绝、反抗、否定所谓不变的真理。 「以父之名,以父之意,我将奉献我的生命。」 他口中流淌出圣歌。 虽然圣力自然而然地涌起,带来阵阵头痛,但奥丁笑着忍受痛苦,低声吟唱着圣歌。 在一旁听到歌声的特蕾莎不自觉地倾耳细听。 那声音就像温暖的阳光,是她在邪教怀抱中从未感受过的。 ‘歌声。’ 沉甸甸的声音进入身体,敲打着心脏附近。 恩克里德将马匹映入眼帘,耳中听着奥丁的圣歌,特蕾莎感到心脏一阵颤动。 自然而然地回顾起自己的人生。 她的人生始于邪教,也终于邪教。 重新诞生的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呢? 她本想再次为斗争而活。 她本以为那就是全部。 不。特蕾莎感到自己内心有一种空虚感。心脏附近仿佛出现了一个窟窿。 即便如此,她也并未感到沮丧或痛苦。 「父说,无论是充盈的还是空虚的,都存在于自身之中。」 唱完简短的歌,奥丁吟诵了部分圣典。 那句话触动了特蕾莎的心。 萨克森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那是什么话?队长在做什么呢? 与此同时,一个奇怪的念头插了进来。 ‘现在连野兽也能驯服了吗?’ 符合他「魔性中队长」的绰号? 萨克森只是这样看着。 一个人,仅仅是将手放在一匹马的头上。 那一幕在许多人的心中和脑海中留下了痕迹。 而恩克里德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同质感。这情况也很奇特。 ‘为什么它如此吸引我的目光?’ 这魔兽过于吸引我的视线和内心。 为什么?因为它抵抗了魔兽化?或许是吧。因为从它的身上,恩克里德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他忽然想起了埃斯特。在战场上,她不是说过你们自己玩,她不跟着来吗? 那个能变成豹子和人,四处乱窜的魔法师。 一开始,他只以为她是一只野兽。 她和他的第一次交流,是因为他们互相拯救了对方的生命,并在彼此之间产生了故事。 那么,现在呢? 眼前的这匹野马并没有那样的交流。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还是感受到了类似好感的东西。 他就这样将手放在马头上。马只是低着头,并没有享受恩克里德的抚摸。 只是直勾勾地看着。 蓝色的眼睛清澈笔直,红色的眼睛像摇曳的火焰。 恩克里德不是用头脑,而是用心说话。 「一起走吗?」 噗噜。 马好像听懂了似的,打了个响鼻。这看起来像是肯定的表示。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对话。 他们之间也没有时间。 只是现在相遇了,彼此意识到了对方,仅此而已。 恩克里德看到了那匹变成魔兽的马。 马只是遇到了突然冒出来的奇怪人类。 「……你要带它走吗?」 莱姆在后面问道。 「嗯。」 恩克里德回答道。他轻抚了一下马鬃,然后转过身说。 虽然后面的是一匹接近魔兽的野马,但他的动作充满了自信,确信它不会攻击自己。 「哎呀,这,他妈的,连我都觉得稀奇了。」 连莱姆都惊讶到如此地步,那其他人会怎么样呢? 「圣殿里说,即使是微不足道的生物,心里又怎会没有所思所想呢?要爱惜生命。如同杀死多少,就爱惜多少。」 奥丁作为战争之神的使者说道。 萨克森只是漠然地看着。 特蕾莎不知为何,面具里的眼睛仿佛湿润了。 她又怎么了? 恩克里德轻轻拍了拍马的头。 「现在一起走是好的,但如果要举行葬礼之类的,至少得找到尸体。」 他指的是敦巴克尔。这与收养野马是两回事。 恩克里德没有忘记敦巴克尔。 「你这话的前提是她已经死了?」 莱姆听到后,哼了一声,喷着鼻息说道。不,他说完之后,拔出自己的斧头,接着说道: 「要是真死了,那她还得死在我手里。」 莱姆的话语中,是确信,还是希望? 我不知道。即使他五感发达,察言观色能力很强,但那个野蛮人很擅长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森林很广阔。」 也就是说,即使活着,也很难找到。 「如果活着,找到它很容易。」 莱姆说着,吸了一口气。很快,他的胸膛膨胀了一倍左右。 恩克里德正看着,萨克森伸出手捂住了耳朵。 恩克里德想捂住马的耳朵,但马却退开了。 它似乎在说自己没事。恩克里德迅速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很快,莱姆将积聚在膨胀胸膛中的空气,通过一声怒吼吐了出来。 「蠢-笨-的-兽-人-啊-!」 那声音仿佛要撕裂大气。 那是一声巨大的咆哮,也是一项技艺。 仿佛雷鸣电闪。 轰隆隆地,森林的一部分震动了。 嘶——! 聪明的马虽然预料到了,但还是踉跄了一下,扑棱棱!冬天的鸟儿被雷声惊动,飞向空中。 啊——!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仿佛在回应莱姆的呐喊。 也像是在说「吵死了,闭嘴」。 恩克里德虽然捂住了耳朵,但头脑还是嗡嗡作响。 「无知的野蛮人。」 萨克森是这群人中五感最敏锐的。他难得地皱着眉头说道。 「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啊。」 恩克里德随口一说,莱姆便回答道: 「大致一看就该知道啊。」 「所以呢?」 「在森林里边走边喊,它就会出来了。」 恩克里德想来也不是什么坏办法。 最重要的是。 「拉格纳也会自己找来。」 既然连迷路变成米娅的,只会舞刀弄枪的队员都得去找了。 「我们去找那头愚蠢的兽人吧。」 莱姆说着,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既然杀了魔物的首领,现在该这么做了。 恩克里德下定决心,转身离开野马,野马没有跟上来,而是凝视着他。 「你不一起来吗?」 它说话就像个人似的。虽然很奇怪,但恩克里德把手放在马头上的一瞬间,便产生了一种类似交流的感觉。 他觉得那匹马会听懂他的话。虽然不是理解语言,但意思会传达过去。 噗噜。 野马摇了摇头,然后踢了几下地面。接着,它转身面向后方,点了点头。 踢地似乎意味着它会在这里等待。 指向后方是为了什么? 这片令人感激的森林很广阔。魔物开辟的道路位于森林与平原的边界附近。 随着冬季临近,部分草地变成褐色,这片广阔的土地是平原,也是大草原。 在那边,看到了一群野马。不止一两匹。 一眼望去,就超过几十匹。 的确。仔细想想,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在这片大陆上,魔物和魔兽很常见。 为了在他们的掌控下生存,自然需要结群。 因此,人类不也组成领地、村庄和群体吗? 即使是小规模的村庄,至少也得有五十户以上。为了防御而建造围墙也是必不可少的。 按人口数量计算,至少有十到二十名可作战人员才是正常的。 这样的村庄,也只有在相对安全的地区才有可能。 如果魔物经常出没的地方,通常都得住在领地里。 放眼整个大陆,人们聚集在领地规模的原因就在于此。 这也是不隶属于国家,自由领地得以存在的原因。 这就是这样的世界。 能独自在大陆旅行的人,只是少数。 理所当然,为了在这片平原上生存下来,野马群也必然会组成群体。 那么,这匹尚未完全变成魔兽的马,在那群野马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你就是头儿吗?」 它留在后面的那些,是它的部下和家人,所以不能就这么抛下它们吗? 好像不是这样。 那么? 笃笃。 它再次踢了踢地面。不得而知。恩克里德想,他应该先找到敦巴克尔,然后回到马尔泰,而不是现在就回去。 「等等,部下优先。」 恩克里德说完,那匹尚未完全变成魔兽的马便停在了原地。 看起来是等待的意思。 ‘先找拉格纳。’ 找到他,然后再去找敦巴克尔就行了。 「莱姆。喊。」 就这样走进森林,莱姆又一次喊道。 「笨——蛋——路——痴——!」 他肯定是有意为之。 「直接叫名字不好吗?」 「不。」 这是他的自由。由他去了。寻找拉格纳并不难。 随着叫喊声,几只愚蠢的人面犬冲了过来,它们还没靠近,就被特蕾莎的刀融化了。被斩杀、四散的样子,非常符合「融化」这个词。 就像冬天的雪在阳光下融化一样。 嘎啊! 面对刺耳的怪叫声,特蕾莎用盾牌挡住它们的牙齿,然后用剑面往下拍去。 身体爆裂的家伙在地上留下了一摊狼藉的痕迹。 下一个家伙被盾牌击飞,身体被突出的东西刺穿,悬挂在那里摇摇晃晃。 即使在那样的状态下还在发出「咔啊啊」的声音,特蕾莎挥剑将它劈成了两半。 因为她身上流淌的血液中,也混杂着巨人的血。 无论是用剑面、剑刃还是盾牌,都足以将人面犬打成肉泥。 这样的家伙一开始只有一只,接着又冒出了几只。 但是,无论多么愚蠢,这样一直往这边冲过来是对的吗? 明明过来就会死得很明确? 即使是充满敌意、杀气和恶意的魔物,难道会不懂得恐惧吗? 殖民地的首领也没有完全控制住它们的精神啊? 原因很快就揭晓了。 「原来是条捷径啊。」 是拉格纳。他似乎在一旁迎击了逃跑的人面犬群,盔甲上溅满了血。 他可能觉得憋闷,摘下头盔拿在手里,右手握着的剑上,黑色的血正滴滴答答地落下。 拉格纳毫发无伤。 难道是他的刀法,让逃跑的人面犬群偏偏逃到了这边吗? 「蠢货,山羊屎,狗的睾丸,一辈子迷路到死的家伙。」 看到拉格纳的莱姆表现出欣喜,拉格纳也立刻用剑回应了他的招呼。 那是轻轻挥舞的一剑。 不知何时掏出斧头的莱姆挡住了它。 当! 刀刃与斧刃相撞,互相「问候」起来。 「既然迷路了,要不要我给你挖个坟?」 莱姆说道,嘴角带着一丝扭曲。 莱姆的气势着实有些凶猛。 拉格纳也不是会轻易认输的家伙,两人之间燃起了比平时更激烈的火花。 他为什么会这么凶猛呢? 在恩克里德看来,原因只有一个。 「不找敦巴克尔吗?」 因为他教导的兽人不见了。 莱姆出乎意料地爱惜那些受过他教导的家伙。 他当初那样冲锋陷阵,也是为了救那些在他看来有前途的家伙。 ‘说是前途不错的家伙,但都被他揍惨了。’ 那些因莱姆而捡回性命的人,大多都不知道这件事。 恩克里德也是在有了眼力之后才察觉到的。 「疯野人。」 萨克森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 「耳朵流血了。」 传来了同行们正在寻找的人的声音。 他在树上。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大腿上也穿了个类似的洞,是个兽人。 「你这蠢兽人。」 森林再大,像莱姆那样疯吼,也能听见。结果,他的疯劲儿起作用了。 敦巴克尔从树上跳下来。看他「噗通」一声踩在地上,似乎没有受什么大伤。 「为什么来了?我本来打算自己杀了那个首领就回去的。」 恩克里德听了这话,点了点头。 心想是不是受了莱姆的教导,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相似了。 「好得很。」 萨克森回应着,奥丁只是笑着。 莱姆在说了「蠢兽人」之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然后说道: 「回去之后,你得从头再来。」 听到那话,敦巴克尔的脸皱了起来。 为什么?她真的想在这里杀了那个首领? 她是个兽人。在森林里战斗她有自信。 把战场转移到有利的地方也是目的。 至于其他目的,那是看到恩克里德后模仿的。 救助友军就是如此。 恩克里德看着敦巴克尔,开了口。 因为没有理由拐弯抹角地问,也没有理由等待,所以他直接问道。 「你为什么那么做?」 他说的是救了友军,并把自己当成诱饵的事。 敦巴克尔眨了眨眼,听懂了那句话,便开了口。 「因为我能做到。」 这算不上什么伟大的信念和意志的表达。 但恩克里德反而很喜欢这一点。 之后,敦巴克尔又说了一句话,那对恩克里德来说是意想不到的内容。 第250章 难道现在连野兽也能说话了? 「谢谢你接受我。」 恩克里德歪了歪头。 突然?现在才说? 「因为我能做到」所以救人,这话也显得很别扭。 她是在王国境内靠盗窃维生的盗贼团中,属于一流势力的佣兵兽人。 这样的人会为了救士兵而冒着生命危险战斗? 所以,你是不喜欢这样吗? 不,她非常喜欢。 恩克里德自己梦想成为骑士,但他并没有期望他身边所有人都像故事中的骑士那样行动、举止和心态。 但是,明明能够拯救却不施救。 明明看到受压迫的弱者却视而不见,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们的心中空无一物吗? 是因为习惯了抛弃和视而不见吗? 是因为这样做有利可图吗? 那种漠视和计较实利的态度,没有荣誉,没有信念,没有义气,也没有燃烧的热情。 ‘那样活着能成为什么?’ 那样活着有什么价值? 恩克里德是一个怀揣梦想并为之奋斗的人。 他讨厌看到弱者和不公却袖手旁观。 因为心中有股灼热的东西,所以无法视而不见。 莱姆殴打贵族儿子,猛击上司的头,也属于同一范畴,所以恩克里德并不讨厌莱姆。 「你做得很好。」 所以才说出这句话。 听到的人都觉得荒唐。 一方突然说谢谢,一方说做得好。 好像都在自说自话。 更荒唐的是,对话似乎还算顺畅。 恩克里德不知道敦巴克尔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出的,但她只是喜欢她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 无论如何,这是为了拯救相对弱势的同伴而采取的行动,而且在此过程中,她也没有放弃生命。 她只是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敌人,并尽力发挥了自己的最佳状态。 在此过程中,她也救了同伴。 她的心态变化,仿佛从盗贼变成了部队成员,这让她感到欣慰。 她根本不在意「谢谢你接受我」这句话现在才说出口。 ‘反正她也是个怪人。’ 这个部队本来就只有自己是正常人。 前盗贼的现状不坏,她觉得这样就够了。 恩克里德放过了她。 感谢之类的话,从嘴里说出来又有什么重要呢? 她活下来了,也救了别人,心态也变了。 这就足够了。 敦巴克尔也以自己的方式接受了恩克里德的赞扬。 她觉得这番话是在说,她救了同伴,也活了下来,所以做得很好。 不然的话,也没有理由来找她了,不是吗? 恩克里德再次映入眼帘。他黑发蓝眼,态度随意,却又处处透露着细致的关怀。 他是接纳我的男人,是实力深不可测的队长。 我活下来了,也救了同伴。 那是他的意愿所及,敦巴克尔也遵从了。 于是,他似乎成了恩克里德麾下的一员。 如果说以前只是勉强留下,那么现在,他真的感觉自己属于这个队伍了。 「呀,你那眼睛里好像盛满了感动。队长他本来都打算给你办葬礼了,以为你已经死了。」 莱姆说道。 是真的。 「是吗。」 敦巴克尔毫不在意。莱姆啐了一声,又气得喷出了鼻息。 「呵,真是黑狗耍把戏,白狗受宠爱啊。」 没有人理会莱姆的话。拉格纳正在脑海中大致勾勒着森林的地图。 当然,这是毫无意义的无用功。 ‘那里不是近路吗?’ 明明看作是捷径,为什么会走到奇怪的地方去? 虽然天生方向感就有问题,但拉格纳只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 奥丁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敦巴克尔表现出救助同伴的态度,这被看作是改变的开始。 他很高兴看到那些突破极限的人。 特蕾莎看着敦巴克尔点了点头。 据说她是个和自己一样,前世经历复杂的女兽人。 她对兽人女性产生了某种共鸣。 当然,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萨克森无动于衷。 ‘现在总算有点用了吗?’ 一开始就只有战斗天赋的兽人,连那天赋都显得笨拙。 明明可以直接赶走,却还是收留了。这是队长的选择。 萨克森就这么想了。本以为他很快就会死去,结果却顽强地活了下来。这就是他所有的感慨。 恩克里德检查了敦巴克尔的脸、肩膀、胸部、腹部,最后到大腿。 甚至直接用手按压了伤口部位。 「这里不方便。」 敦巴克尔以兽人特有的思维方式说道。 繁殖欲望再强烈,也不是不懂羞耻。 这里人多眼杂。赤身裸体做点什么会很不方便,不过地点倒是无所谓。站着也能办。 「蠢兽人啊。我是在估量能不能让你就这样回去。」 眼疾手快的莱姆在旁边数落道。敦巴克尔并没有感到难堪。只是觉得可惜罢了。 「一起走吧。伤口没有加重。」 敦巴克尔率先说道。 这片森林里也有不错的药草。它之所以被称为感恩森林,不是没有原因的。 敦巴克尔找到的是一种叫做「地平大」或「丝草」的药草,捣碎或切开茎部会流出白色汁液。 将其涂抹在伤口上,就不会引起炎症。 这是他作为佣兵所学到的其中一件事。 他已经处理好了。 伤口上的汁液干涸,化为白色粉末掉落。 「如果快要死了,就让莱姆背你。」 恩克里德话音刚落,敦巴克尔皱起了脸,莱姆则笑了。 「你试试看。我把你的腿用斧头砍断。」 当然,那种事不会发生。这只是个玩笑。 恩克里德再次迈开脚步。 「有必要吗?」 萨克森问道。虽然他默默地跟着,但现在有理由回到那匹马身边吗? 如果恩克里德打算回到领地,就不会去查看敦巴克尔的伤势,所以不难猜到恩克里德的目的地。 「我放心不下。」 恩克里德回答道。没必要勉强跟着。这件事尤其像他的任性。 就这样回到领地就结束了。 ‘为什么?’ 恩克里德也自问,但没有答案。 这是感性的选择,而非理性的。 「你可以先走。」 「不。」 萨克森不再争辩,莱姆看到萨克森这样,说狡猾的野猫好像饿了,让他去抓几只死老鼠吃,但萨克森完全无视了。 敦巴克尔也不需要搀扶。 虽然不及巨人,但兽人也算身体强壮。 她也没有跛行。 「我是流浪者特蕾莎。」 这段时间连招呼都没打过吧? 新生的混血巨人突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敦巴克尔瞥了一眼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女性巨人,开口说道。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知道。」 「那就行了。」 两人都属于恩克里德,这意味着这就足够了。 特蕾莎也明白了。 就这样,一行人再次回到了野马所在的地方。 野马仍然在那里。 噗噜噜。 看到恩克里德的家伙喷了喷气。似乎很高兴。就这样回去的话,它会等上几天吗? 「你等了吗?」 噗噜。 「是啊,怎么了?」 噗噜噜。 「嗯。让我跟着你?」 这是看到野马回头摇尾巴后说的话。 一直看着这一切的敦巴克尔慎重地开口说道。 「现在连动物也能说话了吗?」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如此。 「在你眼里也是这样吗?」 莱姆一反常态地用沉稳的语气问道。 ‘那个队长混蛋真的不去神殿看看吗?’ ‘马尔泰有个小神殿,是不是该把他送到那里?’ 萨克森也皱起了眉头。 ‘一切都好,只是为什么会和动物说话呢,交流和对话是两回事。’ 「呵呵,他说万物皆有其意,并无不同。」 奥丁笑着低声念叨着听不懂的话。 敦巴克尔既然决定相信并跟随,也就接受了。 不,他甚至决定自己以后也要和马对话。 他不是决定去做他想做的事,走他想走的路吗? 「嗯。」 因为是杀死自己后又救活自己的伟人,特蕾莎对一切都表现得漠然。 和马说说话也无可厚非。没有必要指责。 「是啊,去那里?」 恩克里德不是那种在意他人目光的人。他根据马的姿态行动。 人类队伍跟随着用蹄子踢着地面的野马。 几十匹离得稍远的野马也跟着动了起来。 如果有人从远处看到,一定会觉得这是非常奇妙的景象。 就这样走着,出现了一个下坡。平地本来就有高低差,但即便如此,这也是一条相当向下倾斜的路。 从森林边界看去,这是一个巧妙地隐藏起来的盆地,甚至看不见。 这种地方应该叫什么? 没有山,却是一个凹陷的地形。平原盆地? 好像是巨大的神用手挖出了这片土地。 不只是地形奇怪。 恩克里德思绪万千,看到了非自然物的人工痕迹。 那是灰色的围墙。半塌了,上面有岁月的痕迹,不知怎么回事,即使冬天临近,葡萄藤仍缠绕在墙上。 上面露出了黑色的葡萄粒。 「这是什么?」 莱姆喃喃自语。他也觉得很神奇。 温暖的微风从盆地内部吹来。 准确地说,是温暖的风。在这个季节,在北方很难遇到如此温暖的天气。 恩克里德摘了几颗葡萄放进嘴里。 又酸又甜。 是完好的果实。野马也摘了几颗吃,随行的人也往嘴里放了几颗。 敦巴克尔甚至整串放进嘴里嚼。 看他咔嚓咔嚓地连籽一起嚼着吃,似乎是饿了。 也难怪。他在森林里躲了三天。 看来没有好好准备露营。 「吃吧。」 特蕾莎从怀里拿出肉干。敦巴克尔又吃了些葡萄,然后把肉干也放进了嘴里。 他没有说谢谢。 「这里很可疑啊?」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不,或许是对着野马问的? 嘶—— 野马低声嘶鸣,低下头,显露出敌意。 不是对着随行的人。是朝着前方。 阳光照进盆地下方,围墙内侧看到了蓝幽幽的目光。 不只有目光飘浮着。 咔哒。 骨头关节动起来,发出了特有的声响。 「骷髅?」 是手持生锈的剑和盾牌的骷髅士兵。 也就是说是不死生物。 「好像是坍塌的墓室啊,兄弟。」 奥丁环顾四周后开口了。 「地基塌陷,墓地似乎没起到作用。」 萨克森也补充道。 过去为了守护墓地,也曾将不死生物引入其中。 这里看起来就是那样的地方。就像寻宝猎人日志中常提到的,那种隐藏的墓地。 右侧绵延的灰色围墙后面,目光越来越多。 拒绝死亡、逆行生命的人数增加了。 恩克里德漠不关心地数着。 ‘一,二,三,四……七个?’ 数量不算少,但也不构成威胁。 这里聚集的人都是谁? 是正面击溃了魔物半人马聚落的人。 咔哒!咔哒! 蓝色目光的骷髅的下巴咔哒作响。不死生物,尤其是下级不死生物,不能说话。 只有上级不死生物才能通过意念表达意志和想法。 嗯,反正也没必要和魔物对话。 下颌关节不停晃动,有手持剑和盾牌的家伙,有拿着尖锐骨矛的家伙,还有四足步行的骷髅犬。 两只骷髅犬,五名骷髅士兵。 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它们,拔出了剑。 嚓啦。 在恩克里德拔剑的瞬间,一个庞大的身影率先冲了出去。 「对那些邪恶、错误、走上逆行之路的家伙,施以铁锤的审判。」 对于侍奉神的神官或祭司来说,不死生物是必须惩罚的对象。 奥丁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然后向左右展开。 砰。 生锈的剑瞄准奥丁落下。奥丁向前半步,躲开了它。 剑划过空气。 旁边,生锈的枪刺了过来。 在普通士兵看来,这是危险的时刻,但对奥丁来说却不是。 奥丁抓住飞来的枪杆。 同时,他将拳头像锤子一样垂直挥向挥舞剑的家伙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啪!咔! 将一个家伙的脑袋劈成两半后,他抓住另一边的骨矛,将那矛的主人举到空中,然后猛地摔了下去。 咣! 伴随着巨响,一具骷髅的全身被砸碎。 「这些家伙。」 奥丁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恩克里德根本无需出手。 瞬间,七具骷髅被扫荡一空。 「里面还有更多的东西。」 萨克森以其特有的敏锐说道。 恩克里德也感受到了类似的气息。 也就是说,和以前看到魔法陷阱时类似的感觉。 不祥的感觉伴随着一种奇怪的刺鼻气味。 焦味? 然后,另一个骷髅出现在队伍的眼前。它手里拿着一柄钩镰,从钩镰到全身都燃烧着火焰。 呼啦啦! 即使相距十多步,也有一股热风吹来。感受到了灼热的气息。皮肤被烤热了。照这样下去,再过一会儿就会汗流浃背了。 「燃烧的骷髅?」 莱姆喃喃自语。正如他所说。 这是因为不死生物感觉不到疼痛才可能做到的事情。它是一种全身都被施加了不灭火焰咒语的怪物。 嘶鸣! 看到那个家伙,野马嘶鸣起来。好像在说,它就是为了这家伙才来到这里的。 而这确实是事实。 野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马儿回想起过去。确切地说,它想起了这边的地基崩塌时受到的威胁。 野马有义务保护它所带领的群体。 因此,它必须消除威胁。 尽管决定离开,马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为了这件事,它向人类寻求了帮助。 第251章 意外之财 对野马来说,燃烧的骷髅是它无法应对的威胁。 因此,它寻求了帮助。 现在就是,如果再补充一句,这只燃烧的骷髅运气不好。 呼啦啦啦啦! 燃烧的钩镰,后面是一排骷髅犬和骷髅兵。 环顾四周,有十三个。 如果去掉火焰骷髅头,就是十二个。 「歪门邪道。」 这是他们运气不好的原因之一。 因为有看到不死生物就会发作的宗教狂士兵。 呼啦! 火焰钩镰落下。奥丁用手掌推开了它。 瞬间,火焰蔓延到他的手上。奥丁在空中挥舞手臂。 呼昂! 挥动手臂时,发出了类似风声的巨响。手上的火焰熄灭了。消散在空中。 这不是魔法。这是一种通过物理力量和速度实现的绝技。 奥丁侧身避开燃烧的钩镰,开始击碎从后面冲上来的骷髅。 一拳下去,骷髅的脑袋便碎成骨头渣子,四散开来。 头骨大致碎成了十六块,四下飞溅。 「……那个没教养的家伙。」 灭火的技巧让莱姆也赞叹不已。 此后,奥丁一看到骷髅,就打碎它们的脑袋,劈开它们的肋骨。他抓住骷髅士兵的脊椎,将其拔出,然后将脊椎骨当作钝器挥舞,砸碎了骷髅狗的脑袋。 燃烧的骷髅高举长柄叉。似乎是想瞄准奥丁的后背。 一旁观战的拉格纳不知何故,突然上前。 他向前迈出一步,拔出剑,扭动腰肢,挥舞起来。 是中剑式拔刀斩。 拉格纳的刀刃径直斩断了骷髅的颈骨。 颈椎被斩断的脑袋「噗通」一声掉到地上。掉落的瞬间,脑袋上附着的火焰消失了。 于是,只剩下焦黑的骷髅头,在藤蔓和短草之间滚动。 骷髅头「砰」的一声,被一块突出的石头卡住,停了下来。 尽管没有了脑袋,燃烧的骷髅仍然手舞足蹈。 「哎哟,瞎折腾。」 之后,莱姆上前,用斧头砍下了剩下那具燃烧骷髅的四肢。他又是砍,又是踢,又是砸。 这时,燃烧的骷髅似乎在反抗,左右挥舞着长柄叉。 虽然只剩下骨头,但力气却不小。 莱姆轻巧地低下头躲过,然后从下往上挥舞斧头。 化作闪光的斧刃斩断了骷髅的肘骨,那股力量使得长柄叉飞向空中。 它「呼呼」地旋转着,向四周喷洒着火星。 恩克里德因为飞溅的火星,用手背遮住眼睛,然后反射性地伸出手。 长柄叉正巧落在他面前。 躲开或者抓住,他有两个选择。 那把叉子仿佛带着某种意志飞来。 恩克里德纯粹凭着直觉,没有躲闪,而是接住了它。 如果太烫,放手扔掉就行了。 他有信心瞬间完成这一切。 看到长柄叉的火焰没有灼烧周围,他心中也盘算着,这火焰并非是会蔓延开来的那种。 当然,所有这些盘算都包含在直觉这个概念之中。 恩克里德就这样凭着直觉,没有躲闪,抓住了长柄叉。 哗啦啦! 咔嚓! 出乎意料,并没有那么烫。刚握住手柄时,热量还不足以让他松手。 取而代之的是热情。 听到了声音。 「燃烧吧!」 「都烧死吧!」 「化为灰烬吧!」 「烧死吧!」 瞬间,一个男人被绑在十字架上烧死的景象在脑海中闪过。 一个男人被烧死了。因为施展魔法而被处以火刑。有愚昧村民的背叛,也有主导此事的领主。 是一种诅咒吗?不,有点不同。 ‘和佩尔的剑有点像。’ 是怨念。那怨念寄宿在武器上。临死的怨念会转化为人类的意志力。 看起来和‘威尔’的那个很像。 恩克里德反思了一个男人的一生,接受了他的意志后。 拒绝了。 拒绝被烧死。 寄宿着咒文的长柄叉的怨念就这样消散了。 这是更强大的意志所带来的净化。 嗙——,戟上燃烧的火焰熄灭了。 仿佛浸入了冷水之中。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水蒸气冒出来。 简直就是「唰」地一下,火焰就熄灭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唯一了解前因后果的人是奥丁。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武器是基于某种怨念和仇恨制造出来的。 最终,火焰本身就是从武器中冒出来的,看起来就像是骷髅在燃烧一样。 他甚至想过要惩戒和净化它。为了散发神性,他也曾想过要忍受痛苦。 尽管因为禁制,使用神性会带来剧痛,但这件危险的物品不容他坐视不理。 ‘我可能会晕过去。’ 为了净化如此强大的怨念,也许真的会如此。 毕竟,承受痛苦不是他能随意控制的事情。 事实上,给奥丁施加禁制的人原本打算让他完全无法使用神性,但奥丁却无视禁制,照用不误。 情况就是这样。他甚至做好了晕过去的准备。 之后,他故意先解决其他邪恶之物。 然而,恩克里德刚一握住那把戟,火焰就「嗙」地一声熄灭了。 此时,所有的骷髅都已经被处理完毕。 特蕾莎用脚踩了踩地上掉落的骷髅头。随着「咔嚓」一声,骷髅头碎裂开来。 在寂静之中,只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回荡着。 就连野马也闭上嘴,只是静静地看着。 就在这时,莱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你手心出了很多汗吗?」 难道是用汗水把火扑灭的?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有时候,你的脑袋真是令人敬佩。」 萨克森感到难以置信,他说道。由于职业关系,他也见过不少这类物品。 ‘这火焰熄灭是正常的吗?’ 看起来并不正常。 「说什么呢?你这疯山猫。」 莱姆说着,看向恩克里德。 那眼神仿佛在说,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它说要烧死我,我拒绝了。」 他妈的,这是解释吗?嗯? 莱姆因荒谬而用眼神表达着,并向周围寻求认同。 拉格纳似乎不感兴趣,奥丁大致了解原理,只是感到惊叹。 ‘领悟意志才多久。’ 竟然能如此熟练地操控。 简直令人惊讶。 「嗯,这样也好。」 萨克森轻描淡写地带过。反正恩克里德做的事情,有什么是正常的呢? 这里正常的只有自己一人。 「妈的。」 莱姆说着「给我吧」,然后夺过了戟。 残余的意志怨念也攻击了莱姆。没有展现过去,只是要将他烧死。 当然,那只剩下残骸,微弱的反抗而已。 在莱姆手中,火焰仿佛燃烧起来,却又「噗」地熄灭了。 「嗯?」 奥丁再次惊讶了。这次又是什么?不是用意志压制住的啊? 「谁搞了什么鬼。这个我能用吗?」 莱姆喃喃自语。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但恩克里德没有问。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嗯。」 他对武器也没有贪念。莱姆仔细观察着长柄刀,用自己的斧头在刀柄中间砍了一刀。 「咔嚓」一声,魔法武器的刀柄缩短了一半。现在只有手斧大小了。除去尖端突出,适合刺击的锥形部分,它确实可以作为手斧使用。 当然,重量感简直是糟透了。 「把配重块安在手柄末端就行了。」 那就可以在处理切割部位的同时做到了。 恩克里德建议道,莱姆点了点头。 他似乎很满意。 「好像发了笔横财。」 莱姆也用言语表达了,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再说一遍,这里的骷髅兵们运气不好。 聚集在这里的人是谁? 疯子连。 一个由改变战场方向的无知之人组成的团体。 恩克里德收回拔出的剑。他唰地一声将剑插入剑鞘,然后对马说。 「就这些吗?」 马踌躇了。这些人是谁?骷髅不是很大的威胁吗? 仔细想想,这个人还把刀插进了那危险的半人马的脑袋。 马心服口服了。 嘶—— 它把哭泣换成了喜悦。 「嗯。」 恩克里德说着,向前走去。 这是谁的墓地?至少不是穷人的。那么?燃烧着的钩镰枪和骷髅似乎不可能是全部吧? 在此期间,可能是因为野马群和骷髅兵的原因,也没有盗墓贼光顾的痕迹。 「要不要挖挖看?」 准确地说,在看起来像围墙的人造物附近挖怎么样? 恩克里德一说,萨克森就回答了。 「里面有几个箱子。」 萨克森那家伙,还以为他没打架呢,原来已经进去转了一圈回来了。 「真是只野猫崽子,手脚真快。」 莱姆称赞道。萨克森像往常一样无视了他,一行人走进了里面。 由于连日来的降雨,地基塌陷,然后下雪融化又重新变干,被阳光晒得坚硬,地形变得崎岖。 地面崎岖不平,到处都是尖锐的石块,就像天然的陷阱。 当然,这完全不是问题。 「来,给你们看个稀奇的。」 莱姆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对着虚空挥舞着斧头。 嘭。 从上到下,然后再从下到上。 第二次挥舞的斧头与第一次不同。 呼啦! 随着第二次挥斧,斧刃上燃起了火焰。 「火焰斧莱姆,怎么样?用我的绰号?」 他似乎玩弄了几下就知道了怎么使用。 「嗯。」 恩克里德淡淡地点了点头。 如果拿着那个去战斗,大概会从疯狂的斧手变成疯狂的火焰斧手吧? 他没有把想法说出来。因为人总是需要安慰的。 「呵呵,好,好。」 只要满意就行了。 大家全都清爽地无视了,走进了盆地最深处。 地面变得越来越好走,出现了一片平稳的平地。 就在很深的地方。 还以为是哪里吹来的暖风,原来是一个箱子半开着。 里面散发出淡淡的热气。 「暖石?太阳神的庇佑?主啊。」 奥丁喃喃自语。 恩克里德不知道在这里建造墓地的人是谁,但他知道那是个金币多到溢出来的家伙。 「都装起来。」 恩克里德说道。 箱子里没有银币。全是金币,此外还有一些可以称之为文物的物品。 首先是被称为太阳神庇佑的暖石,还有一些奇妙的金属材质的绷带。 「是贵重物品。」 萨克森对任何东西都毫无兴致,除非是刺客赌上性命设计制造的匕首,他才会说出这句话。 所以,这真是件珍贵的东西。 恩克里德仔细查看了那条厚实的黑色绷带。它有手掌那么宽,分量不算太多。 如果刻意缠绕,能把整个身体都缠住吗? 「这是用柔软的魔兽皮革特殊处理后,制成可缠绕在身上的形式。你可以把它看作是内甲。」 萨克森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遗物了。虽然也发现了发光石,但大家都夜视能力很好,所以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此外,还有靴子和手套,但都已损坏,以及几颗宝石和一本日志。 日志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 里面尽是些荒谬的冒险故事,比如他曾骑着飞马什么的。 而日志的结尾,只用一句话说明了他们在此安身的原因:这里是他朋友的故乡。 某某人,一生漂泊无依,无家可归,长眠于此。 日志就是以这样的文字结束的。 恩克里德看到那人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又用木炭潦草地划掉,觉得被埋葬在这里的人,也就是写下这本日志的人,似乎是在阐述自己的梦想。 日志的字里行间充满了这种感觉的话语。 日志里写道,冒险是他的梦想,探索这世上所有地方,每每都充满新奇与神秘。 恩克里德从中闻到了与自己相似的味道。 一个追逐梦想的人。 只是这个人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并且满足了,所以他找到了朋友的故乡,而抹去名字,是否是在表达自己满足地离开了呢?恩克里德不禁这样想。 ‘是浪漫呢,还是傻气呢?’ 浪漫和愚蠢,本就只有一线之隔吗? 还有一位剑术老师说过这样的话。 恩克里德只是将自己与此进行类比思考。 当然,这只是大胆的猜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收起了日志。 莫名为之倾心。 其间,萨克森查看了周围的墙壁和机关,但并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东西。 他以前也曾遇到过被困在这种地方的情况,那时他获得了现在手中的剑,但这里是天空敞开的地方。 这是一片奇异的地形。也许在地面塌陷暴露之前,这里就被设计成了能看到天空的地方。 因此,箱子等物才得以完好保存。 嘶—— 马匹靠近了。恩克里德将手放在它的额头上。 「现在可以了吗?」 不知不觉,太阳已渐渐西沉。或许是因为暖石的缘故,一点也不觉得冷。 并非单凭暖石就能做到,看来还留下了燃烧的骷髅等物,这地方似乎是为旅行者休憩而设计的。 萨克森说,墙壁各处都能看到奇怪的文字。 ‘虽然是个变态的家伙。’ 日志里还记录了制作骷髅的原因。 ——冒险就该有难关!我希望找到这里的人能克服这些困难!那么,好好利用我的遗产吧! 读了日志之后,遗产也没什么特别的。 ‘虽然是又贵又好的东西。’ 如果按日志里写的,不应该出现什么传说中的遗物或圣物吗? 总之,据说探险家剩下的物品都流散在大陆各地,这里送一些,那里送一些。 啊,他还说他的墓穴不止一个。 ——如果你是探险家,就去寻找我其他的墓穴吧。 虽然是个变态,但光是为梦想而奔跑,就让恩克里德心潮澎湃。 这是一件有趣的事。 「今天就在这里睡,明天回去。」 这是一座可以作为休息场所的墓地。不合时宜的温暖似乎在催促着人们休息。 我也想给这匹马一些时间与它的族群分开。 「就这样吧。」 莱姆的态度是无所谓。 他的左手拿着一把燃火斧,右手拿着一块暖石。 虽然保暖皮革也是珍贵物品,但只要有这块石头,一个营帐就能变得温暖。 这东西要是被高级贵族知道了,就算花千金也会想买。 这是一块非常昂贵的石头,但这里没有一个人对金钱有敏锐的感知。 恩克里德把暖石给了莱姆,因为他很怕冷。 拉格纳依然不感兴趣,奥丁开始祈祷,萨克森则漫不经心地坐着,闭上了眼睛。 特蕾莎和敦巴克尔对金钱的感知也如出一辙。 他们俩都不是那种斤斤计较克罗纳的人。事实上,他们根本不关心。 只是他们的头脑被自己的生活、改变的人生和即将到来的事情搞得一团糟。 夜幕降临,我躺着,没有篝火,仰望天空,星光洒满了墓穴。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梦幻的夜景。 恩克里德将洒下的星光当作被子躺下。一股柔和的暖意包裹着他的身体。 然后,闭上眼睛的恩克里德遇到了摆渡人。 摆渡人像往常一样嘲笑他。还夹杂着嘲讽。 「你总是和像我这样的人玩啊。」 恩克里德心想这算是夸奖吗?梦很短。 第252章 马心想。 托雷斯在恩克里德离开很久之后,听到森林方向传来一声怪叫。 「不用去支援吗?」 一个不知情的士兵问道,旁边的守卫孝云代为回答。 「支援?那四个怪物要是饿了,连一个领地都能吞掉。」 出身北方民族的孝云是一位自尊心很强的剑士。这是孝云说的话。 托雷斯也表示同意。 「随他去吧,他会自己回来的。」 谁担心谁啊。 托雷斯让手下的士兵收拾了半人马的肌腱和完好的魔兽皮革,其余尸体则烧掉了。 ‘死了多少人?’ 在之前的战斗中死了几十个人,第一次战斗中托雷斯自己也差点死了。 与此同时,齐默也差点送命。 危机就是这么大。 托雷斯个人甚至觉得,直接撤退是不是更妥当。 实际上,托雷斯也曾提出过这样的忠告。 「城主大人,啊,队长大人。再这样下去就完蛋了。就算把城门锁上坚守,也有限度。」 有瞭望塔却没有护城河。如果半人马们靠近,用看起来像是用整棵树做成的棍子不停地敲打城墙,怎么办? 如果一直等待援军却不来呢? 「那。如果放弃领地城墙,就有办法了吗?」 城主反而问道。 没有。反而是外面更危险。 魔物的名字是半人马,它们是骑兵。甩开奔跑中的它们比在城墙内坚守更难。 ‘进退两难。’ 唯一的办法就是请求支援。 那是半人马的殖民地。而且,作为首领的特殊个体让人毛骨悚然。 一声怪叫,蛋蛋就缩了起来。 真的有士兵吓尿了。 但是,那样的危机,却被不到十个人解决了。 哗啦啦啦! 嘀嘀嘀,嘀嘀。 魔物和魔兽的尸体,以及三名死者。 一个不小心踩空摔倒,被魔兽的脚踩死了;另两个叫嚣着要展示东部的勇猛,冲出去送了命。 只有三个人死了。 杀死的魔物和魔兽数量无法估算。 估计至少有两百只。 其中大部分并非疯子中队所杀。 他们只是冲在最前面,像一把撕裂一切的刀刃。 之后杀死魔物和魔兽群的,是士兵们。 这不是一个阳光普照的日子。看天空的样子,似乎要下雪了。 就这样,整整一天,托雷斯在收拾完战场,小睡片刻醒来四处巡视时,看到了穿过城门返回的队伍。 细雨霏霏。 再冷一点,就会变成雨夹雪了。 这是一个从凌晨就开始忙碌奔波的日子。 是战场之后的第二天。 是一个因为幸存而可以欢笑的日子。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赋予他们这种日常的人们正在回来。 恩克里德和疯子中队背对着朦胧的阳光。 战场的炽热已经退去,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 即便如此。 「殖民地杀手。」 有人率先开口喊道,聚集在城门边的士兵们也跟着齐声高呼。 「殖民地杀手!」 「疯子中队万岁!」 「啊啊啊!」 「好帅!」 「占有我!」 「他妈的!太感谢了!」 这是对那个展现了荒谬武力的人的赞颂,其中夹杂着从威胁和危机中幸存下来的安心感,以及胜利的喜悦。 细雨很快变成了白色的霜。 气温骤降的日子,所以也可能这样。 托雷斯任由一半是雪一半是雨夹雪的东西落在身上,看着恩克里德。 他身后跟着一匹散发着奇妙气息的野马,队伍里的人抬着什么箱子,魔物首领使用的战刃也握在莱姆的手里,但这些都不重要。 托雷斯看着恩克里德,挺直了身体。 双腿并拢,右手按在腰间。 然后低头行礼。 这是军礼。感谢他们救了他的命,并拯救了这片领地。 恩克里德看了看托雷斯,只是点了点头就走了过去。 跟在他身后的莱姆问道。 「你认识有什么好的铁匠吗?」 「市场外围住着一个矮人。」 「哦。」 莱姆走过,其余的队员也漫不经心地走了过去。 欢呼声没能挽留住他们的脚步。 * * * 「听说有矮人?」 冶金、锻造、精工,技术之化身,技艺之大师。 当然,并非所有矮人都是冶金大师。 精灵有精灵的冶金术,人类中也有杰出的高手。 但平均来看,矮人的锻造术和冶金术是卓越的,基础就十分出色。 所以,如果有一个矮人流落到人类的领地,自然会引起兴趣。 碰巧他们也需要这样有特殊技能的人。 虽然他们对珠宝和报酬要求过高,但在座的没有人会对倾囊购买武器感到抗拒。 与其如此,不如花点金币,拿把趁手的剑,不是更好吗? 对那些靠刀剑谋生的人来说,好的武器是他们的另一条手臂,好的防具是他们的另一条命。 恩克里德也觉得右腰空落落的。 ‘要是能再有一把剑就好了。’ 矮人打造的剑应该会更实用。 至于盔甲,他已经习惯了捡拾各种破烂穿戴,这次还得到了一件像绷带一样缠绕在身上的魔兽皮内甲。 进城的时候,马尔泰的城主亲自过来表示感谢。 「多亏了你。」 「您客气了。」 恩克里德适当地表达了礼仪。 城主让他好好休息,然后转身离开了。 「没有单独的房间。这里和边境卫队一样荒凉。」 托雷斯跟在后面说。 总之,当他们走进被安排的宿舍时,莱姆谈论的话题是矮人。 宿舍是八张床的团体房之一。 正如托雷斯所说,气氛很荒凉。除了八张孤零零的床,没有任何家具。 这是一个除了睡觉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的地方。 「这匹野马不肯去马厩。要不要把它拴在这里?」 一名擅长驯马的士兵走过来,看着野马的脸色说。 噗噜噜。 野马像是知道在说自己,摇了摇头。 「随它去吧。」 恩克里德随口说道。 他只是觉得这匹马很顺眼,就让它跟着来了,它也确实来了。 仅此而已。 如果它想离开,他会放它走。 当然,野马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混入魔物之血,半人半兽后,它的同伴们无法靠近它。 魔物的血液本能地给动物们带来了恐惧。 同样的原因,它也无法进入马厩。 而且,同样的原因,野马必须离开自己的领地。这样它的族群才能安然无恙。 那是作为族群首领它该做的事。最后还处理了燃烧的骷髅。 确切地说,是眼前这个人类干掉的。 就像恩克里德所感受到的那样,野马也对恩克里德产生了异常的亲近感。这种东西,世人称之为共鸣。 「辛苦了。休息吧。」 嘶鸣。 人与马仿佛在对话一般。 莱姆默默地观察着,然后说道: 「它会不会也变成人啊?」 「不会变。」 它和埃斯特不一样。虽然是直觉,但很确定。 「您别这么确定。豹子变成人的时候,谁知道它会变啊?」 莱姆说了一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话,大家都无视了。 正在收拾行李和整理箱子的时候,克赖斯回来了。 「喂,这是什么?」 他一回来就看到野马在宿舍门口徘徊,绕了个圈走过来,眼睛一直盯着马,不安地问道。 不知道他都在外面干些什么,在马尔泰也忙碌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荒诞。 「马。」 恩克里德回答道。野马没有被拴在兵营门口,而是呆呆地站着,映入了克赖斯的眼帘。 「它也会变成人吗?」 克赖斯问道。一看就知道这家伙不一般。 之所以问会不会变成人,是因为有埃斯特的例子在先。 「它是公的。我提前说好。要是你走过去确认,脑袋会碎掉的。」 恩克里德提前说过了。埃斯特虽然也很凶猛,但眼前的野马却混有魔物的血脉。 搞不好克赖斯的胸口会留下马的脚印呢。 「您把我当成莱姆那种人了吗?」 「谁说你是个傻子了?」 「我的意思是,我也不会到马的后面去确认它的蛋蛋。」 「我是提前担心。」 这家伙本来就够离谱了。 克赖斯也不正常。 「操,你知道我正在旁边听着吗?」 「嗯。」 莱姆话音刚落,克赖斯就挨了当头一棒。 啪! 「啊!」 这种对话挨揍也是活该,所以克赖斯没有撇嘴。 他揉了揉后脑勺几下,就进入了下一个话题。确切地说,是刚一进宿舍就引起克赖斯兴趣的东西。有股味道。宝石的味道。 「那箱子是什么?」 「宝石。」 听到恩克里德的回答,克赖斯的眼珠子变了。 反正只要和金钱扯上关系,人类的眼睛就会变成金币,真是个奇观。 克赖斯一个个地检查着箱子,然后吹起了口哨。 「还挺多的?」 「你看到进村的矮人了没?」 拉格纳看着克赖斯欣赏宝石和金币,问道。 嗯? 拉格纳也感兴趣了?他厌倦了捡来的剑吗? 他正这样想着,克赖斯便回答道。 「啊,我正想说那事儿呢。真是个矮人。我还是第一次见,长得挺漂亮的?」 长得漂亮? 那是什么意思,得亲眼看了才知道。 一直整理行李到下午很晚,然后用简单的隔离技巧活动了一下身体。领地打算明天再去看看。 确切地说,是去看矮人铁匠。 恩克里德吃过晚饭,闭上了眼睛。 该做他一直以来做的事情了。 那就是复盘。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放过呢?’ 因为放走了魔物的头领,所以必须追捕。 在追捕的过程中,他体验到了一种奇妙的感官集中。 虽然他原本也会将一点专注和感官技艺结合使用,但当他将剑掷向头领的头部时,那一瞬间却有所不同。 ‘意志’动了吗? 不,不是那样。现在他知道‘意志’是什么了。 那是意志力,以及基于意志力的无形力量。 那是人类语言难以描述的神秘。 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和咒语或巫术一样,但不同之处在于它是一种仅限于个人的力量。 锻炼身体,使用武器。 或者以拳头为武器的人。 这种力量会在这些人身上显现。 所以不是。 当恩克里德抓住魔物头领,将剑掷向它的头部时,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被揉碎、粉碎,最终融为一体的东西。 他看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做,那感觉就像五感汇聚成一体,变成了某种新的东西。 「那叫做感官技艺。」 萨克森在教导时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实际上,与佩尔无数次交手的切磋、之前的经验、生活的感悟、心境,以及通过‘意志’获得的拒绝。 所有这一切都融合在一起,才发生了这样的事。 「无论是第六感之门还是回避之感,都无需区分,那就是感官技艺。」 该死的萨克森。 这家伙的解释也和莱姆一样。 听的时候一点都听不懂。 恩克里德闭上眼睛,揉碎了五感。进入了第六感的境界。即使不分清感官,也能听到、看到、感觉到。 他半睁着眼睛看向前方,看到了奥丁祈祷的样子。 「遵从父的旨意,求主看顾羔羊,勿使其迷失道路。」 这是为拉格纳祈祷吗? 这应该不重要。恩克里德似乎睁开了第三只眼。 虽然穿着厚厚的束腰外衣,外面还套着宽大的外套,但奥丁的肉体却能被感知到。 那结实的肌肉,那仿佛要爆炸的力量,以及祈祷时丝毫没有松懈的姿态。 这人的身体是某种完美的存在。 感官的领悟如此强烈,恩克里德不知不觉间半张着嘴,陷入了沉思。 他看到了通往孤立技法的方向。 通过揉碎感官所获得的东西,一条新的道路显现出来。 ‘不锻炼身体的话,一切都毫无用处。’ 一切的开始都是肉体。 这是意想不到的领悟。 但这也是早已知道的事实。 虽然是在重温已知,但这本身也是一种领悟。 恩克里德找到了锻炼身体的方向。 当然,这需要奥丁的帮助。 莱姆默默地看着获得领悟的恩克里德。 「喂,你不是说马尔泰有座神殿吗?」 莱姆问道。坐在旁边擦拭几颗宝石的克赖斯回答道。 「嗯,是的,有。」 虽然比神殿小,但那里应该也有祭司。虽然名声不好,但确实有。 「这家伙,肯定出故障了。」 莱姆喃喃自语。克赖斯悄悄抬起头,看向恩克里德。他半张着嘴,流着口水。 「和往常一样。」 这种样子又不是第一次见。 在无人关注的情况下,敦巴克尔下定决心,也半张着嘴,打算像他一样流口水。 从现在起,恩克里德所做的一切,他都要学习和遵循。 首先,要亲身尝试,找出他行为背后的原因。 「要我把你的脑袋砸碎吗?为什么要学他?」 莱姆斥责道。敦巴克尔顽固地流着口水。 果然是个疯子。 宿舍的门半开着,野马审视着里面,思考了片刻。 ‘要走吗?’ 它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是否就这样离开。 它并不是白白听懂恩克里德的话并行动的。 这匹马即使没有魔物的血液,也异常的聪明和机灵。 所以它能明辨是非。 如果要离开,就是现在。 马是这么想的。 第253章 刺激之夜 如果领悟了,就去行动,立刻行动。 「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只要想到了就立刻去做。如果拖延,就会流失和错过。流失和错过的东西通常就不会是你的了。错过了就是消失了。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领悟,也要通过身体行动把它铭刻下来。」 我记得那是一段简短的教诲。 那是在进入大陆南部之前的关口领地的一个剑术训练所,教官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人。 恩克里德按照他的话做了。他立刻站了起来。 今天回到了领地,之前做了什么,现在是不是睡觉时间,都无所谓。 这对恩克里德来说,都毫无关系。 他起身出去,太阳已经落山了。 雨夹雪停了,地上泥泞不堪。旁边的火把燃烧着,照亮了四周。 哗啦啦。 恩克里德救下的野马正望着他。 恩克里德默默地走过马匹,在兵营前活动起来。 ‘挥剑时重要的肌肉是?’ 全身都重要。手臂的前臂肌肉会改变握力,结实的腰部将是支撑利用离心力进行一击的基石。 ‘斩断火焰时。’ 思绪延续,抵达了斩断火焰的那一刻。 通过卷轴实现法术。 虽然是令人惊讶和神秘的事情,但眼前发生的只是火球射了过来。 他回想起那时的动作。 他挥舞着剑,使其与地面垂直。 ‘背部。’ 恩克里德脑海中的肌肉分裂开来,四散开去。 他揉碎了五感,开启了一个直观的感觉领域。 此后,他通过观照自身,将其视为持续不断的锻炼。 恩克里德做出了劈柴的姿势。 这是现在需要的动作。同时,他观照着自己身体肌肉的运动。 这是变化的开始。是发展的基础。是某种基石。 兵营里有人在看着。是疯子中队。 敦巴克尔流着口水,咕嘟一声又咽了回去,然后站了起来。 照着那个做,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停下吧,姐妹。身体会垮掉的。」 这次阻止她的是奥丁。他制止了她,然后向前走去。 他觉得,眼前这个在月色下做出近乎发疯举动的人,真是个奇特的人。 ‘为何您要赐予这罪孽深重之人以喜悦?’ 奥丁向他的主人、父亲、神低声祈祷着,然后迈开了脚步。 恩克里德现在想做什么? 也就是说,这不是按照教导、按照指示去做,而是主动寻找乐趣的过程。 这是一条通过观照和理解自身不足之处,进而重新进行锻炼的道路。 看着这些,怎能不感到快乐呢? 尽管他教导了无数人「孤立」的技巧,或者说是比这更劣化的技巧。 但那是一个谁也未能触及的领域。 在教授和学习「孤立」技巧的过程中,要找到能从中感受到乐趣的人,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吸气,把肚子鼓起来,保持重量、重心。身体重心不稳就毫无意义了,兄弟。」 奥丁站在旁边说道。恩克里德吸收了他的话。 昨天的技巧和今天的技巧将会大相径庭。 如果说以前是习惯和惯性,那么从今天起,他将像找到了方向的船夫一样,能够划桨引导自己的小船驶向正确的方向。 奥丁为此感到高兴,一边教一边哈哈大笑。 甚至让路过的兵营士兵都回头张望。 大家瞳孔都剧烈颤抖着。 「他怎么了?」 「不是说今天回来了吗?」 「他手里为什么拿着石头跳舞?」 「疯子中队不是说他们打仗打得像疯子一样,而是真的疯了吗?」 这样的对话此起彼伏。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并不正常。 奥丁离开后,莱姆悄悄地拉上房门。 「别让冷风进来。」 敦巴克尔很惋惜门关上了。因为他想再看看恩克里德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呀,你别装作不知道,也别装作知道。人要疯得好看点,大半夜的搞什么?真是丢人现眼。」 莱姆的话没有得到回应。他们本就是那样的人。 敦巴克尔忍不住出去了。莱姆也没有特意去阻止她。 实际上,他也想了很多。 ‘真是的。’ 什么人能这样? 上过战场,参与过战斗。 即使展现了荒谬的武力,也不会兴奋。 对自己所救之人的欢呼也置若罔闻。 即使看到了混有咒术的斧头,也没有任何贪念。 看到金币和宝石也无动于衷。 然后独自陷入冥想,眼睛涣散,流着口水,接着就冲出去发疯了。 ‘这正常吗?’ 不。但这种不正常的样子也刺激到了莱姆。 正好,那把蕴含着火焰的斧头不是落到他手里了吗? 这无疑是件附着咒术的物品。 所以能轻易驾驭。 斧头里虽然也寄宿着某种怨念,但那已经被恩克里德消除了。 莱姆回想起离开部落时抛弃的东西。 那都是总有一天要找回来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思绪如此反复,他开始消化恩克里德这个人带来的刺激。 莱姆握着斧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说肉体锻炼有重要的时刻,那么磨砺并实现自己本就拥有的东西也有重要的时刻。 现在的莱姆属于后者。 而拉格纳则属于前者。 他也一直没有把目光从恩克里德身上移开。他出去后也一直盯着门,莱姆关上门后也依然如此。 奥丁出去的时候,敦巴克尔出去的时候,都一样。 ‘是这种感觉吗?’ 血液沸腾的感觉? 如果血液真的沸腾,人会死掉。 只是,感觉就是如此。 在宽敞却又显得狭小的宿舍里,他坐在床上。 拉格纳感受到了血液沸腾的感觉。砰砰跳的心脏也在说话。 让他立刻出去挥舞宝剑。 但他没有。 以前在边境守卫那里定制的训练用剑实在太差劲了。 ‘力气。’ 拉格纳是个天才,他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修炼的方法他也早已深思熟虑,但需要工具的帮助。 本来是不需要这些东西的。 ‘看看那个人。’ 他想把恩克里德这个人展示给全世界看。 看到那个人,怎能不心生波澜。 这就是悠哉的天才心中萌生急躁的原因。 那是让他走上一条不曾期望的道路的强烈印象。 于是,拉格纳想要打造自己的工具。 矮人铁匠难道不能打造出他想要的东西吗? 拉格纳渴望着,希望着。 希望能更进一步。 这超越了挥舞宝剑的欲望,是一种极度的刺激。 仿佛,触碰了不该食用的毒蘑菇或毒品。 心脏和大脑脱离了自己的意志,随意地颤抖着,变得炽热。 受到刺激的不仅仅只有三个人。 特蕾莎的眼睛在面具下不停地颤动。 是什么让那个人如此行动? 答案在她心中。 ‘战斗的乐趣。’ 斗争的本能,巨人的血液在涌动。特蕾莎也踢开门走了出去。 她似乎无法入睡,除非立刻和那个人进行一场对练。 虽然是在月夜下的意外对练,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应该没有关系。 特蕾莎就是这样踢开门走了出去。 ‘她又是怎么了?’ 正在查看宝石和各种物品的克赖斯抬起头。 总之,他们一个个人都不正常。 透过敞开的门,恩克里德和奥丁,以及旁边的敦巴克尔映入眼帘。 敦巴克尔听了奥丁几句话,便半跪着停了下来。 只要稍微一晃动,奥丁就会笑着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过来。 「好痛!」 敦巴克尔说道。疼痛就是痛苦,而痛苦就是立刻让人开口的力量。 「就是想让你疼。姐妹,所以请你把姿势摆正。」 奥丁的话语传了过来。 随后,特蕾莎在旁边嘀咕了几句。 那些话语听不清楚。周围的几个士兵偷偷地围观,而野马则漠不关心地看着这一切。 克赖斯虽然有些担忧,但还是忽略了。 现在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块被称为「红焰」的昂贵红宝石。 ‘如果这能卖出去,那得值几百枚金币吧。’ 说是某个探险家的墓室来着?还说大陆上还有更多这样的墓地? 趁这个机会转行做寻宝猎人怎么样? ‘不对。’ 那是即使有两条命也不能做的事情。 无论多么优秀的剑士,只要不小心踩错一个陷阱,就会立刻敲响天堂之门,或者在地狱的河流中游泳。 ‘看来还是跟着这里比较好。’ 恩克里德是个会引起波澜的存在。 跟着那位队长,也许又能找到墓室,但类似的事情还会更多。 不是说边境守卫的公会现在也提供稳定的收入吗? 想过上被金币埋没的生活。 克赖斯眼睛变成了金币,看着外面,然后对旁边的萨克森说道。 「反正都是些奇怪的人,不是吗?」 他这话完全是在说自己。要是平时的萨克森,这只是一个会被忽略或避开,就这样流逝过去的问题。 「是吗?」 然而,他得到了回应。 ‘这家伙又是怎么了?’ 克赖斯的目光转向萨克森。 萨克森的眼中也燃起了类似的火焰。 冰冷却又炽热? 嗯,就是那种感觉。 萨克森也受到了刺激。 「为了杀戮的技术,你还想要什么?」 这是他师傅曾问过的问题。当时为什么要那样问呢? 「你太享受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该做的事。不过,这确实不关我的事。」 师傅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虽然师傅在很多方面都有点问题,但他的话语中没有谎言。 萨克森本人喜欢学习技术。 磨练杀人技术也让他感到愉悦。 在铭记了师傅的话、过去的生活经验、目标和目的之后,他忘记了乐趣。 因为不需要。 然而现在,隐藏在内心深渊下的某种欲望被某人猛烈地拉了出来。 ‘啊。’ 萨克森的心脏像第一次拿起刀时一样砰砰直跳。 欲望和渴望结合在一起,成为一种刺激,让他想要挥舞手中的剑。 磨练感官技艺怎么样? 我想通过回顾和练习所有技能来更进一步。 成长的欲望在沸腾。 这一切都发生在恩克里德月夜狂奔之后。 因为这发生在每个人的内心,所以宿舍里仍然很安静,但这也是一个显示出明显变化的时刻。 「真是的。」 克赖斯摇了摇头,然后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刺激之夜过后,恩克里德第二天也一大早就起床了。 以前拒绝别人是那么快乐,现在练习孤立技巧却让他乐此不疲。 身体的运动本身就好像是一种特殊的刺激。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城主邀请他们共进晚餐。 「我们去填饱肚子吧。」 恩克里德带着所有人去了。 「我得再谢一次,昨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月夜做那种事?」 昨晚是一个特别的夜晚,甚至连认识恩克里德的城主都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是一个适合训练的夜晚。」 恩克里德大致回答道。反正即使详细回答了,也听不懂。 像他这样的人,连一点点线索都不能放过。 人生的方向就是这样确立并前进的。 所以,我的梦想现在已经触手可及。 这些怎么能一一说清楚呢。 「好,算了。」 城主放弃了理解。 早餐是丰盛的宴席。 烤羊肉、腌制猪排、炖鲶鱼、黄油、奶酪、牛奶和水混合的葡萄酒,旁边还有清水。 其中最棒的是面包。 洁白柔软的内心确实足以让马尔泰被称为面包的领地。 「太棒了?」 连莱姆都赞叹不已的餐点。 「那个金发的是?」 城主问道。 「他是个爱睡懒觉的人。」 克赖斯代为回答。 指的是拉格纳。恩克里德没有在意,城主也放过了。 从一开始,他们不都是疯子吗? 不回应城主之类的召唤,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也是重要的事,恩克里德不停地吃喝。 他们的部队成员也是如此。 「吃得真香啊。」 感谢那些为他的领地而战的人们。 城主说了那样的话。 从守备队长接管领地后,看起来有了几分威严。 「下午要回去吗?」 「不,再待一会儿就走。」 听说他打算向矮人委托,城主点了点头说道。 「领地居民可能有些粗鲁。不过,还是希望你能适当配合。」 那是什么意思? 恩克里德嘴里含着鲶鱼肉,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的人们又活动了一会儿。 昨晚的刺激还留有余波。 他们洗完汗水后,才前往领地市场。 克赖斯做了向导。 「路已经记住了。」 这是克赖斯的习惯。探查逃跑路线等周边环境。 第一次来到市场,到达的地方是一家小酒馆。 马尔泰的市场繁华,但道路狭窄,人很多。 到处都能看到新建的房屋,也能看到圆形屋顶的建筑。那是座寺庙。 看到那个,莱姆慎重地说:「大队长,去那里看看吧。」但恩克里德没有理会。 走进酒馆的克赖斯说道。 「这里面包也是一绝。是叫拉斯克吗?上面撒了糖和黄油,味道真是好极了。」 说着竖起了大拇指。就是有那么好吃。 今天的早餐没有这种面包。 正如克赖斯所说,它很棒。 不柔软,很硬,据说烤好的面包要再烤一次。 那不就是烤糊了一半吗? 总之,好吃就行了。 于是,我们吃了午餐兼拉斯克和炖得烂熟的鸭肉。 总觉得他只专注于活动、吃喝。 解决完午饭后,他打算去找矮人。 正当他吃得正香时,有人一脚踢开酒馆的门走了进来。 「看什么看?给我来一盘面包。」 说着,他坐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向恩克里德。 从他睁眼的方式就能看出来,他的态度明显是在找茬。 第254章 所以说想死 大陆人常说起东部人。 「他们顽强、坚韧,而且固执。」 他们说。 汉斯就是那样的东部人。 而且,在这种东部人中,留在马尔泰的人基本上是。 ‘看你能有多大本事。’ 他们带着这种思想留在了马尔泰。也就是说,他们对现任城主怀有恶意。 汉斯也是那样的。 「阻止殖民?妈的,这不是串通好的吗?」 平时对掷骰子游戏也颇有造诣的汉斯,随心所欲地想着。 掷骰子游戏一旦作弊,嗯?不就是只有赢家才能赢的游戏吗? 原本,当马尔泰面临威胁时,也常常向东部佣兵王请求支援。 但战败后,城主死了。指挥官换了,之后就成了隶属于边境卫队的领地。 之后突然出了事,领地面临巨大危险,边境卫队来了几名士兵,将危险解除了。 ‘操,一点都不合我意。’ 汉斯觉得这所有情况都像狗鸡巴一样。 如果那些怪物是几个人就能赶走的程度,那它本来就不危险不是吗? 与战场上的士兵不同,成为领地瓦尔佩的汉斯没有看到恩克里德的战斗。 那个时候,他不是在喝酒就是在睡觉。他将领地的危险和自身的安全分开了。 隐约对立的两大派系。 东部人和大陆人的勾结也阻碍了信息的正常流通。 尽管如此,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但汉斯只挑自己想听的听。 他是典型的傻瓜。 汉斯的工作就是靠着仅会的一点拳脚功夫,四处借钱,赚取一些银币。 ‘就算我出去打。’ 几只食尸鬼不成问题吧? 人面犬?不就是狗头上长个人头吗? 拿把枪捅进去不就完了吗? 竟然被野狗打败,那算什么东部人? 东部人不是应该手持一刀也能斩杀狮子的勇猛美德吗? 佣兵王就是如此。 他十八岁时,手持一刀杀死了狮子。 那是一只咬死几十人,尝过人肉的家伙。 这是佣兵王在东部平原上证明自己的第一个故事。 「肯定拿着什么遗物或者耍了什么花招。」 一个同伴说道。准确地说,是戳了汉斯的腰侧。怂恿他。他递过葡萄酒。汉斯一口吞了下去。 那甜味,像是掺了蜂蜜。 虽然不烈,但可能因为兴奋之后再喝,头晕了一下,但很快就消失了。 汉斯怕自己看起来像醉了,便收紧肛门,装作没事地说道。 「清淡但美味。」 「这是这次新运来的,还不错吧?」 同伴似乎没注意到我被酒劲儿晃了,只是笑着。汉斯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变大了。汉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变了。 那是在一段无关紧要的对话之后。 同伴不停地说。 「实际上一看就是个傻逼样儿,就一张脸长得还算周正。」 就在这当口,据说光看脸就能让女人纷纷倒贴。 外号是魔性中队长吗? 这他妈的,这是什么狗东西? 「蕾妮知道吧?她也看到那个魔性傻逼,好像也彻底沦陷了?」 酒馆老板的女儿蕾妮是汉斯心仪的女人。 心里怒火中烧,周围却传来阵阵欢呼,仿佛有什么英雄归来。 当时的气氛让他无法轻易表露不满。所以他强忍着。 之后,当气氛稍稍冷却下来时。 他听说了那个魔性傻逼和他的随从在蕾妮的酒馆里。 「那家伙要真打起来肯定没什么,但汉斯你或许……」 同伴递过葡萄酒说道。一口气灌下去,连原本没有的自信心都似乎要涌现出来。 甜辣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充满胃部,一股热流从腹部升腾而起。 ‘那狗崽子,揍他。’ 如果不是现在,何时才能展现东部人的勇猛呢。 汉斯走进酒馆,怀着这样的心情瞪着那家伙。 实际上看,果然是一张傻逼的脸。 这哪里像个战争英雄,分明是个适合给贵妇人当床伴的家伙。 汉斯也看到了蕾妮。他看到她的目光没有从那个半闭着眼睛,紧抿着嘴唇的红褐色头发的男人身上移开。 那家伙怎么又长成那样了? 操。 我看着这个也得忍着吗? 汉斯是个出了名的恶棍。打架几乎没输过。 汉斯站了起来。 嘎吱,嘭! 他用力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去,然后倒了。 酒馆里的人,只有魔性傻逼一伙和蕾妮,以及一些村民。 其中几个人皱起了眉头。 那恶棍想做什么? * * * 恩克里德觉得很新鲜。 ‘这是找茬吧?’ 他用眼神询问雷姆。 雷姆也眨了眨眼。他也觉得很尴尬。 雷姆的目光扫过同伴们。 奥丁和敦巴克尔,特蕾莎。 光是这三个人,不就让人不敢轻易招惹吗? 再加上他自己。 虽然不是炫耀,但在领地内,他很少遇到轻易找茬的家伙。 恩克里德本身就长着一张清秀的脸。 这可能会被轻视。 但之前有过一场战斗。 如果知道那件事,如果有人看到过,更何况领地内流传着那个故事。 ‘但是,他居然敢挑衅?’ 这是什么?这傻逼是什么东西? 恩克里德看了莱姆一眼,然后观察了对手。 进入感觉领域的他的认知能力,扫视了对手。 适度使用身体的痕迹、肌肉的发达程度、手的位置、迈步时的习惯、以及从椅子上起身时的连续动作。 看完这一切后,他悄悄地将左手伸到前面,将右脚向后推。 有眼睛的人都会知道恩克里德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然而,对手丝毫没有察觉到。 真的,完全没有,一点也没有。 「喂,在别人领地里也太嚣张了吧。」 他这样说道。 「杀了?」 敦巴克尔问道。恩克里德这才想起城主说的话。 不是让他手下留情吗? 「我。」 恩克里德说着站了起来。大家都不感兴趣。对手的眼睛更红了。不,现在眼睛充血太严重了吧? 他才不管这些呢。 「你这混蛋!」 激动的男人扑了过来。恩克里德侧身避开挥来的拳头,然后推开对方的胳膊,轻轻踢了一下对方的大腿。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自然而流畅。 看到这一切的莱姆等人,眼中闪烁着光芒。 这是流体剑术的应用。 以身体施展出来。这是最近他沉迷的技术。 恩克里德这样一推,对手似乎要一头撞到酒吧的桌子上。 然而恩克里德并没有袖手旁观,他抓住对方的后颈,把他拉了起来。 对手挥了一下拳头,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恩克里德推开对手。汉斯挣扎着站了起来。 妈的,这是什么? 他莫名其妙地更加愤怒了。 汉斯无法忍受,将手放在腰间的刀上。 「你拔出来就死定了。从那时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莱姆含糊不清地对拉斯克说道。他嘴边沾满了糖,这真是令人信服的样子。 汉斯听不见。不把刀插进眼前那家伙的肚子里,他就无法活下去。 本来这时候他应该清醒过来,要么跪下,要么立刻逃跑,但他丝毫没有这种想法。 他必须杀死所有人。他无法和这个混蛋共存。 过度兴奋让大脑停止了思考。 这并不自然。 恩克里德感到对手的气息很异常。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弄断对方某个地方的时候。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家伙保持着手放在刀上的姿势,眼睛翻白,然后向前倒下。 站在他身后的萨克森抓住那个男人,把他放倒,然后翻开他的眼皮,张开他的嘴,闻了闻他的口臭。 「……你在干什么?有闻味道的爱好吗?」 莱姆说道。 萨克森无视他的话,转向恩克里德说道。 「有人下药了。」 药? 接着他解释说,如果用错了,会让人一辈子变成傻瓜的药。 「让他们判断力下降,还被催眠了。」 这语气,任谁听了都觉得他在这方面很有研究。 而且诊断也很准确。 啪啪啪。 有人拍手的声音传来。 「果然,竟然能发现这个。」 他腰间系着一个皮水壶,右腰挂着两把刀,左腰的剑带上挂着一把短剑。 每当他走路时,剑鞘中的短剑就会在他的大腿上晃动。 只看他的步态就能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与刚才那个贸然扑上来的人完全无法相比。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只是茫然地看着。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即使没有人回应,那个男人也毫不在意,依然笑着走了过来。 他的脸长得像老鼠。 「您好!」 他打了个招呼,但又没有人回应。就连一向不喜欢沉默的莱姆也只是抱起双臂,默默地看着。他嘴角仍然沾满了糖,但一旦不顺心,看起来就会挥舞着重心不稳的战斧,或是半人马首领用过的钩戟。 恩克里德的直觉告诉他,莱姆已经准备好了。 要是放任不管,他会直接死掉吧。 「谁?」 问题是萨克森问的。 「啊,我该如何介绍自己呢?」 男人假装思考了一会儿,将手掌张开合拢在胸前,然后又放下,故作轻松地说道。 要不要直接杀了他? 感受到了莱姆的烦恼。 「等等。」 恩克里德说道。‘等什么?’唯一没有听懂的是对方。 他毫不在意地翻了过去,说道: 「我来自黑刀。」 黑刀是一个盗贼组织。 恩克里德垂下了手臂。不是没和这些家伙有过好话吗? 那家伙摆了摆手。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只是来传达几句话的。」 酒馆里还有服务员和几个客人。 那家伙毫不在意地说道: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那家伙笑着问道,恩克里德品味着问题,然后回答道: 「想死吗?」 「我真的是带着好意来的。您也知道不是吗?黑刀是那种不轻易放弃的组织。刚才给您展示的,只是个开胃菜。」 意思是通过药物和催眠送来那个笨蛋只是个开胃菜。 「这真的是个好提议,一个机会。请您再考虑一下。」 男人很认真。恩克里德也很认真。 「所以你是想死吗?」 「噗。」 在后面听着的莱姆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概是因为他已经预料到恩克里德会说什么了。 他深知恩克里德的口头禅和言语技巧,所以能预测到恩克里德的下一句。 「黑刀是不会放弃的。我只是个信使。而且,敦巴克尔,你不是欠我们债吗?你以为你可以无视它并逃脱吗?」 黑刀的信使探出头来,看着敦巴克尔说道。 敦巴克尔曾作为黑刀的佣兵行使武力。他曾代理委托,签订契约,并因此获得了报酬。 但那一切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此后,他只是为了求死而四处游荡。 但这也能算是债吗? 「嗯。」 敦巴克尔点了点头。 黑刀的信使第一次感到一阵心惊。 ‘这个疯女人这些日子以来变得更疯了。’ 他心里想道。 「呼,真是为难啊。我再说一遍吧。这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提议。敦巴克尔的事情也可以一笔勾销,我们能给你任何你想要的。比如,如果你想成为骑士,也可以让你加入骑士团。」 信使说着,恩克里德则保持着面无表情。 骑士团啊,他这是已经知道我的目标了。 这段时间我确实到处宣扬过。 这也是他们进行过背景调查的佐证。 ‘怎么样,这个提议你也要拒绝吗?’ 男人用眼神询问。 恩克里德慎重地开口说道。 「你是想死吗?是不是?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噗。 直到莱姆第二次笑出声,传令官的脸色才变了。 ‘这些混蛋?真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吗?’ 他动了动手指。这是不让对方察觉的隐秘动作。 房顶上几名刺客就要掉下来了。 一片寂静。 嗯?男人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动了几次手指。直到那时,房顶上才有什么东西「唰」地掉了下来。 「呀!」 女服务员看到那东西后发出了尖叫。 咚!咚! 是两具尸体。 死者脖子上开了一个洞。站在他身旁的红褐色头发男人开口说道。 「恶作剧好像就到此为止了。」 啊,该死,这又是什么鬼? 我知道他们个个身怀绝技,可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找到一流刺客呢? 传令官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如果你们杀了我,黑刀……。」 唰,啪!嘭,扑通!咚! 「呀啊啊啊啊!」 传令官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向腰间的烟雾弹。 莱姆看到后,连气都没喘就扔出了斧头。 他的右手只看到模糊的残影。恩克里德强化的感官察觉到了所有过程。 重心不稳的战斧没有火焰,而是炫耀着它的斧刃飞了出去,砸在了脑袋上,那股力量将从黑刀里出来的家伙的双腿掀了起来,飞向后方,撞到酒馆的墙壁后,瘫倒在地。 这就是全部。 黑刀的传令官成了一具尸体。 女服务员看到后再次尖叫起来,萨克森则熟练地搜查对方的衣物。 搜出了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制品、一个皮袋、烟雾弹、毒药、刀具等东西。 叠好的纸里有一些奇怪的粉末。 似乎是能迷惑人的药。 「别太惊讶,给兵营打电话他们会来清理的。」 恩克里德站着说道。吃饭时只来了几只苍蝇而已。 虽然有些骚乱,但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是莱姆扔斧头的技术和萨克森的身手令人印象深刻罢了。 「呵呵,魔性盗贼团好像也出动了,兄弟。」 奥丁吐出一句无聊的话,一行人便离开了。 也就是说,不管黑刀耍什么花招,他们都要去见矮人。 不是吗,最初的目的就在那边。 矮人正在铁匠铺的一角吃着葡萄酒、奶酪和面包。 哐!哐! 只见他似乎丝毫不受铁器声和热气的影响,将融化的奶酪沾到手指上吮吸着。 领地内的传闻传播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在逛完市场回来的时候,恩克里德做过的事情似乎已经传遍了。 矮人环顾四周,然后说道: 「好像很能打架?」 语气很傲慢。恩克里德看着矮人。 这得多少岁了? 异种族的外貌和年龄会有差异,所以可能比自己大,但从外表看,她就像个十五岁左右的矮个子女孩。 当然,她可不是普通的女孩。因为她是个肌肉发达的少女,脖子比自己还粗。 不过,她的脸蛋小巧精致,算是长得挺漂亮的。 克赖斯说她漂亮,倒也不是胡说。 只不过,以一般的标准来看,说她是美女是不是有点模糊不清? 「你觉得她漂亮吗?」 莱姆一数落,矮人便支支吾吾地说道: 「都听到了,你这灰头发。」 说话的口气倒是挺泼辣的。 而莱姆还是莱姆。 野蛮人温和地笑着,问恩克里德: 「你有想过要矮人标本之类的吗?我好像刚捡到一个死了的矮人?」 第255章 矮人看到了什么 「所以呢,有什么事吗?」 矮人无视了野蛮人,莱姆也没有发怒,若无其事地略过了。 我第一次听到时就感觉到了,话语虽然很凶狠,但并非真心。 恩克里德适时地插嘴,也开了口。 「如果你有造好的好剑,我想买一把。」 恩克里德没有拐弯抹角。老实说,他还在想她是个相当有趣的人。 会打架吗?好像不是。 这是根据姿势、手势、位置和行为得出的总评。 「是吗?」 矮人并不挑剔。她只是从上到下打量着恩克里德。 他们,也就是矮人,据说不看人类的外貌。 即便如此,她的视线还是停留在恩克里德的脸上,久久不愿离去。 在后面看着的克赖斯心想: ‘难道,她也……’ 不会是看上队长了吧。 她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众所周知,矮人不计较人类的外貌,美丑。相反,他们据说看重的是内在的淬炼。 据说他们会通过眼睛、态度、习惯等来判断一个人的内心。 因此,在外表上,如果没有偏见,偏见也会减少。 长期在大陆游荡的矮人,能够通过睁眼和说话的方式来判断对方的性情。 虽然不是咒语,但矮人特有的能力和经验相结合,让她看到了恩克里德内心的一部分。 那真是巨大、纯粹而美丽。 冶炼是指从矿石中提取并提炼。 锻造技术则是指加热金属并敲打,制造工具的技术。 那是长时间与石头、铁块以及各种事物打交道,进行锻造而练就的眼力。 在她眼中,恩克里德是一块石头。 但绝非普通的石头。 ‘这是什么呢?’ 这是一块即使经过不断削磨,也不会破碎,也不会腐朽的石头。 一个无法理解的,也就是说,她从未见过的人类,也是一种矿石。 因此,她感到非常好奇。 同时,这也是矮人心动的理由。神秘、第一次、新的事物总是能引起矮人的兴趣。 「喂,我不会杀你,帮我修修斧头吧。」 旁边傲慢的野蛮人也说道。 他吊儿郎当地递过一把似乎附着了什么东西的斧头。 这家伙,刚才不是还说要杀人吗? 矮人判断那并非真心。矮人特有的洞察力能轻易判断言语的真伪。 所以,她也觉得他是个奇怪的家伙。 虽然不是真心,但她也感觉到他随时可能发飙挥舞斧头。 矮人的眼睛也扫了他一眼。 ‘这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他看起来像一块自行燃烧的石头,是焚尽周围一切的黎明。 若不想在其旁被焚尽,就得足够坚硬,不然就得有人挡住那火焰,坚持下来。 谁能挡住它? 还用说吗? 是那不被焚尽、不被腐蚀的石头。 那黑发蓝眼的石头,正是如此。 矮人的目光扫视着所有人。 他身旁的人类也无一例外地奇怪至极。 有一个人类,仿佛是被敲打了数万小时才打磨出的蕴含神性的真银。 有一个人类,是千锤百炼而成的锋利墨铁刀刃。 还有灰色的金子,据说要燃烧数万块石头才能勉强显现。 灰金?那也是她出生至今仅匆匆一瞥的珍稀金属。 不,真银、墨铁、灰金,全部都是稀世珍宝。 一见到就自然而然地想到这些?他们是什么人? 矮人的目光纹丝不动。他们的心志坚定不移,因此,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惊慌。 他们还对一般的精神系魔法免疫,不易被迷惑。 矮人环顾四周。 其中最特别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一块可以被削去,却不会被腐蚀,会变旧,却不会破碎的石头。 那块石头挡住了火焰,包裹着真银,推开了墨铁的黑暗,甚至将灰金也囊括其中。 这些展现着各自个性的身影映入眼帘。 这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矮人好奇心起,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恩克里德觉得对方的年纪比自己预想的要大得多。从语气中感受到了什么。 「恩克里德。」 「好,伸出手来。」 恩克里德乖顺地伸出手,矮人仔细地检查着老茧、指节等部位。 「驳杂得很。」 说得没错。 恩克里德心想。身体里掌握的技艺就是这样。 凡是能学到的,他都塞进了身体里。 感知技艺、野兽之心、怪力之心、孤立之法,还有源自‘正中欢快游’的剑术。 仔细想想,他每种剑术都略有涉猎。 最近他沉迷于柔剑,并专注于锻炼身体。 即使不提他学会了‘威尔’,他天生掌握的技能也足够多了。 「嗯,很好。我正好有一把不错的剑,帮你修缮一下就给你。然后你呢?你好像只需要帮我调整一下斧头手柄和重心就行了,你为什么带着那个?铁质不错,我帮你融了重新打造。哦,嗯,你好像没什么需要,剩下的人里,哦,对了,你。灰色头发的你有什么需要?」 矮人本来话就多吗? 然而,在那些话语中,却流露出矮人特有的洞察力。 如果说普罗克沉迷于才华,那么矮人则拥有出众的洞察力。 她一眼就看出了同行者们所需之物。 尽管称呼拉格纳的别名有些奇怪,但对方是矮人。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 「一把长而厚重、重心合适的剑。」 拉格纳回答道。无论矮人说什么,他都只说自己的话。因为目的明确,所以毫不在意。 黑刀盗贼团来的时候也一样。 无关紧要,直接无视。 反倒是萨克森行动了。伦像往常一样。 奥丁只是爽朗地笑着。 矮人点了点头。 「知道了。」 就这样,恩克里德的剑和燃火战斧决定返工,矮人还说会把半人马首领用过的钩刀融掉重铸。 据说,他还会亲手为拉格纳打造一把剑。 恩克里德听说矮人是位挑剔的工匠,但看他完全不是那样,觉得传闻不可信。 「哎,你不是说连一把匕首都舍不得给我吗?」 克赖斯在后面说道。 「你啊,水平太低了。我亲手做的给你有点可惜。随便拿个那些人类做的凑合着用吧。」 哇,这是赤裸裸的歧视啊。 克赖斯小声嘀咕着。脸上真的写满了受伤。这家伙对武器本来没什么留恋的。可为什么突然想要匕首了呢? 「给你买一把?」 恩克里德问道。 「不用了。算了。」 可是为什么这么执着呢? 「因为被拒绝太久了。」 「被拒绝?」 「以后再说吧。」 克赖斯说完,矮人噗嗤一声笑了。 「可爱的小家伙。」他的表情似乎在这么说。 「不过,所有这些都弄完的话,大概要等一个星期。也许会更快。」 矮人说道。 恩克里德环顾着铁匠铺。 所有正在敲打铁器的人都停了下来,悄悄地观察着这边。 这里有两位工匠,一侧墙边整齐地立着铁器,炉火的火焰驱散着寒冷。 没待多久,热腾腾的暖意就让人要出汗了。 「给他们几枚银币。使用铁匠铺是要付代价的。」 听到矮人再次提及,克赖斯递上几枚银币。 恩克里德看着,又多加了几枚。 这不就是让他们行个方便吗?适当的金额是不存在的。 恩克里德在这方面从不吝惜银币。 克赖斯也毫不在意。 这次远行,队长赚到的克罗纳足够他们一段时间衣食无忧了。 嘛,以前也从未为钱发愁过就是了。 一个看起来像是铁匠铺老板的男人察言观色后,点了点头。 「请随意使用吧。」 「还有费用,你这王眼,把怀里的宝石袋交出来。」 矮人冷不丁地叫出克赖斯的外号,再次展现了他的洞察力。 「这个也要吗?」 克赖斯因为珍贵的宝石不能随便放在外面,所以有几颗一直揣在怀里。 「嗯。喂,我是给你便宜了。」 矮人用一种廉价的语气说道。他的语调飘忽不定,似乎也暗示了他的年龄。 「给他。」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克赖斯先是露出苦相,然后点了点头。 接着,正要递出宝石袋的克赖斯停下了手,问道: 「可是,您是怎么知道我带着这个的?」 「你把矮人的嗅觉当什么了?一股子昂贵石头味儿扑面而来。」 矮人连那种东西都能闻到吗? 恩克里德倒不关心这些。所以,他们大概要在这里停留一个星期。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带过了。所以,大约要在这里停留一个星期。 他们又回到了市场。铁匠铺的热气提升了体温,让他们暂时感受不到寒冷。 随后,冰冷的空气再次侵入身体,但伦姆仍然带着笑容。 「我决定爱上这块石头了。」 多亏了他怀里的温热石。也难怪,这家伙极其讨厌寒冷。 拉格纳连周围的风景都不看,默默地走着。 「你需要一把好剑吗?突然?」 恩克里德突然好奇地问道。 「是的,我需要。」 他很好奇理由,但没有再问。 当然,这当然是因为恩克里德。 刺激之夜给他们留下了什么? 是欲望和成长的需求。虽然未能实现,但因为知道可以实现,所以狂喜首先来临。拉格纳也享受其中。 这是以前从未感受过的情感和经历。 原本因为知道会实现而感到无聊的事情,现在却反过来了。 所以他需要一把好剑。一把适合他手和身体的剑。 他觉得矮人的手艺应该能做到。 他们就这样逛着市场。 虽然比边境卫队小,但这里也相当繁华。 这里正成为连接东部的贸易领地。 克赖斯不时地与几位商人交谈。 有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们混熟了,说话很随便。 在来往的人群中,也有人认出恩克里德并向他敬礼。 这些士兵曾亲眼见过他挥舞的剑,也曾亲眼见过他追逐半人马首领。 巡逻的士兵相当多。 三四人一组,似乎在努力进行内部警卫。 他们买了几个白面包吃,也吃了些葡萄干面包。 就在他们逛市场的时候。 一个稚气未脱的女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只是,只是传个话,他们说只要传个话就行了。」 她紧张得手直发抖。 「什么?」 克赖斯温柔地问道。他似乎是在让她不要紧张。 「黑剑不会就这么过去的。」 她不安的目光扫过他们。最终,她说着话,连腿都抖了起来。她有多害怕,显而易见。 「没关系。没关系。」 克赖斯安慰着,向女人问了几个问题。 有人走过来,扔给她两枚银币,让她跑腿,她的弟弟病了,所以她非常需要那笔银币。 克赖斯问了女人的名字,然后又给了她三枚银币。 克朗该省的时候要省,该花的时候就得花。 「如果以后这边有什么事,希望能告诉我。」 他用特有的微笑安抚并送走了她。 克赖斯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瞥了一眼女人消失的小巷深处,说道。 「这看起来不像要放弃的样子?我们该怎么办呢?」 克赖斯问道。 恩克里德连气都没喘地回答。 「想想看。」 「……嗯?」 「我不知道,所以你来想。」 恩克里德理所当然地说道。 克赖斯觉得,从某种角度来看,队长确实变了。 以前也这么会使唤人吗? 明明以前好像是拜托似的。 态度变了。 作为负责部队的人,这倒是没错。 「如果他们敢来,就全部把他们的头劈开。」 「他们只会派些不值一提的刺客。」 「我向战神祈祷,是否能让这些不祥之人靠近我的身边?」 「我是流浪者特蕾莎,强盗之类的,我一刀砍了。」 伦、萨克森、奥丁、特蕾莎依次说道。 恩克里德的目光转向敦巴克尔。 「债务是什么?」 「最后借了大概十五枚金币。」 「为什么?」 克赖斯好奇地问道。 「为了玩。」 花十五个金币去玩?难道是在首都买了男娼享受? 还喝了那么多昂贵的酒? 不,饭菜也一定很奢华吧。 「把那些都?」 「啊,大概花了两个金币,剩下的都分给别人了。」 「给谁了?」 克赖斯看到敦巴克尔花钱的方式,话变得简短,但敦巴克尔并不在意。 对兽人而言,礼仪只是不抢夺对方的肉。 「给路过的小孩,或者收养孩子的修道院之类的。」 他真的随心所欲地花掉了借来的金币。敦巴克尔只是觉得反正都要死了,所以就随心所欲了。当然,他也曾看到被遗弃的孩子,觉得他们的处境和自己相似而产生共鸣,但他没有一一说出来。 克赖斯只觉得荒唐。 「您以为借了盗贼的金币就能轻易过关吗?」 这人是疯了吗?借了十五个金币能干什么?一个不小心,自己的脑袋就要先掉了? 「啊,嗯,是的。」 这个女人也不正常。 之后,恩克里德一行人前往了市场。 这边和边境守卫队的气氛截然不同。 无论是卖的东西还是人。 其中有几道视线停在了恩克里德身上。 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是外貌出众、特征鲜明的人。 如果他们不吸引视线,那才奇怪呢。 然而,恩克里德一行人中没有人会在意市场商人、巡逻的士兵、流浪的小贩,或者几个像上次被他们打倒的家伙一样的流氓的注视。 「那好像是毛皮?」 他们都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感兴趣。 瑞姆的视线停留在毛皮上。 恩克里德的视线停留在小贩铺在地上的皮裤上。 奥丁从一个小雕刻师那里买了一个小木偶,看起来像是雕刻了一只兔子。 之所以不能断定是兔子雕刻,是因为手艺并不精湛。 他们就这样边看边走,有三个流氓走了过来。 他们也想做刚才那个蠢货一样的事吗? 克赖斯的眼神充满了兴趣。 他好奇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会做些什么。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 噗通! 流氓们跪倒在恩克里德面前的地上。他们毫不顾忌衣服上沾染的污垢,这一举动显得大胆而引人注目。 「那家伙不是我们的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混来的,大概半年前开始就赖在领地里,他叫本托。」 恩克里德投去「那是谁?」的眼神,流氓便解释道。 也就是说,他们说的是刚才在酒馆里挑衅的那个家伙。 「汉斯那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嗯,所以如果您能原谅的话,是的,是的。我替那位骑士大人教训他。」 虽然语无伦次,但看起来很讲义气。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那个因为药和催眠而向他挑衅的男人,似乎就是汉斯。 「自己看着办。还有,还没完。」 「……啊?」 恩克里德说着,擦肩而过。 他是朝着他最终看中的那条皮裤走去。 瑞姆也抓住了毛皮。 「王眼啊,给我几个金币!」 「别不讲价就买!」 克赖斯大喊着朝那边跑去。奥丁默默地看着,对恶棍头目说。 「您还没成为骑士呢,流氓大哥。」 说着,他那熊掌般的手拍了拍恶棍的右肩。 另一边,特蕾莎也拍了拍,说道。 「要是敢胡来,你就死定了。」 这是简短的警告。话语的威胁程度因说者的不同而异,在恶棍眼中,特蕾莎像是能随手拧下自己脑袋的狠角色。 克赖斯在讨价还价,其他人则在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时,拉格纳说要先回去,恩克里德则说懒得再找了,让他们老实待着。 莱姆看到后插了一句话,结果和拉格纳闹了一场。 敦巴克尔要求买一条和恩克里德买的裤子类似的,但商人说没有一样的,他只好买了条最接近的。 当然,所有东西都是克赖斯出面讲价,以合适的价格买回来的。 就这样,在市场里逛了一圈回来,看到一个头发稀疏的男人站在他们的宿舍门口。 第256章 关于如何对付傻瓜(1) 「主说,他将光辉洒向这片大地,赐予光明。」 头发稀疏的男人说道。 他话音刚落,恩克里德就歪了歪头。 「我是侍奉光辉的仆人。」 也就是说,他是从事用圣经话语代替问候的职业,也就是祭司。 「有什么事吗?」 恩克里德问道。 「我是来赐福的。」 祭司微笑着。 ‘突然赐什么福?’ 恩克里德思考了片刻。 ‘这种赐福通常不是应该在战争前接受吗?’ 不管怎么样,那个名叫祭司的家伙只顾着说自己的话。 「光辉之手触及这片土地,将英雄降临到领地。呵呵呵。」 例如,对克罗娜异常发达的嗅觉。 它们揉碎并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新的感官——第六感。这种感官使他能够判断眼前人的性格。 不,也许是对方没有隐藏意图? 那个喋喋不休地讲着圣经教诲的男人,最终声称守护这片领地的,是因为他三天三夜不睡觉所做的祈祷。 莱姆系好皮草,抬起头。 现在那家伙说什么来着? 那表情表露出了意图。 「别动手,莱姆。」 恩克里德及时制止了他。拉格纳也无视他,走进宿舍,但又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自己的左脚立刻承受了重量。 他特有的敏锐直觉已然发动。 恩克里德抬起手,向拉格纳展示手掌。意思是别动手。 莱姆在闯祸前至少会表现出一点征兆,但拉格纳一旦不顺心,就会先动手揍人再说。 当然,这其中最危险的还是萨克森。 这家伙在别人察觉之前就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 「都别动手。」 恩克里德再次说道。他从这些人身上感受到了基于愤怒的烦躁,而恩克里德也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但其中正常的只有他自己。在领地中央,而且是在兵营中央,难道不该避免殴打或打死祭司这种事吗? 不,稍微揍一顿也没关系吧? 「这可难办了。」 就连克赖斯也语气冰冷。困扰二字听起来就像在琢磨如果杀了这家伙,该如何掩盖。 并不是因为罗娜。 克赖斯即便不愿亲自上阵厮杀,他也是个身临战场的战士。 所以。 如果仅仅因为某人的祈祷而赢得战斗,如果这成为胜利的唯一原因,如果能活着走出战场全凭祈祷。 那么那些为了胜利而浴血奋战的人们,又算是什么呢? 恩克里德得出了结论。这小子是个傻瓜。 对付傻瓜的第一步不是揍他,而是无视他。难道不应该先避开肮脏的东西吗? 所以,无视是最好的办法。 然而,一个平时在这种事情上会默默退让的大块头,却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让午后迟来的阳光拉长了影子,遮住了那个大腹便便的牧师。 「因为祈祷而战胜,所以是要我们捐献战胜的款项吗?」 「兄弟」这个称呼不见了。 恩克里德认识奥丁。他沉迷于宗教,使用神力,但他知道这些都是秘密。 他还知道奥丁不会随意殴打任何人。 更何况,无论是堕落的牧师,还是爱财如命、玩弄女性的牧师,只要是牧师这个职业,他都会悄悄避开。 所以大家都呆呆地看着。 「是的,没错。如果你们为神殿、为领地、为领民捐款,我定会广为宣传你们的美德。」 恩克里德听懂了对方的话。 意思是只要几枚金币,就能让你们得到更多的赞扬。 可是这些人是渴望被某人赞扬的人吗? 果然,无视才是正解。 「如果辉煌的旨意如此崇高,那么为逝者举行的葬礼又当如何呢?」 奥丁劈头盖脸地问道。 恩克里德犹豫了片刻,是否应该阻止奥丁。 「那是以后的事了。」 牧师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从他的语气中,可以看出他对死去的士兵是如何看待的。 这是一个魔物横行、魔兽肆虐的世界。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将脖颈伸向战乱威胁的世界。 谁也不知道何时,魔境中的魔物会倾巢而出,再次引发圣魔大战。 据说在历史上的圣魔大战中,人类与异族联军死伤过半,流淌的鲜血汇聚成河,尸体堆积如山。 这真是一个战乱持续不断的可怕世界。 那么,现在呢? 现在也一样。大陆正处于战乱之中。 那么请问。 难道仅仅因为危险和威胁的刀尖抵在脖颈上,仅仅因为生命易逝易碎,生命就不值钱、变得廉价了吗? 有些人会同意。 一个领导国家的战时君主,或许会把麾下的兵力看作数字。 大将军也可能会那样。 但是连牧师这种人也应该这样吗? 「听说你们带来了许多好东西?呵呵,如果出于好意捐献,祝福将降临于你们。」 更何况,这个牧师身上连一丝神性都没有。祝福这两个字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勒索。 奥丁看着牧师。 这是常有的事。世上的傻瓜多如沙粒,而这个领地似乎尤其多。 沉迷于药物和催眠的流氓傻瓜。 属于黑色之刃组织的傻瓜。 还有披着牧师外皮的傻瓜。 ‘常有的事。’ 奥丁知道这没什么特别的。更何况,以前遇到这种人时,他是怎么做的呢? 即便是在边境守卫,圣职者稀少,但偶尔也能见到流浪的祭司。 他们不也曾以「奉献」之名行抢劫之实吗? 所有人都曾对此视而不见。 一个长期以来对所有显而易见的问题都置之不理的被革职的圣职者,如今却将一个众人皆称之为极限、能够打破壁垒的人置于自己之上。 此外,最近他还看到了违抗自己命运的野兽。 其中,人类的名字是恩克里德。 而那匹违抗命运的马,则在人类恩克里德的面前。 许多念头掠过脑海。 这是从看到恩克里德时所感受到的,最终得出的思考的终点。 奥丁直面了自己的变化。 ‘难道您曾说过要对错误的事情视而不见吗?’ 不,父亲,神,他的主,并未如此吩咐。 于是,奥丁对错误的事情做出了反应,并采取了行动。 现在,他能够如此,是因为心中安居的主已为他稳住了中心。 这个祭司是个白痴。恩克里德也知道。在明知如此,却想要忽视和置之不理的瞬间。 呼。 空气被推开,某种东西触动了第六感,恩克里德立刻做出了反应。如果莱姆那家伙忍不住扔出斧头,那岂不是要出大事? 他伸出手,试图用身体去阻挡。然而,动起来的是一个人。而那个人,如蛇一般蜿蜒地从恩克里德伸出的手臂下方穿过,挥动了手掌。 嘭! 没有呻吟。也没有惨叫。 动起来的是奥丁。 他展开手掌挥出,祭司的脸颊正好撞上了他的手。 恩克里德转过身。 就在那时,奥丁的动作清晰地映入他的感官,他问道: 「那是什么?」 「那是蛇步。」 如果有人看到,这绝对是疯子们的对话。 恩克里德满足了好奇心后,看向了奥丁所做的事情。 「死了吗?」 「差不多要死了。」 莱姆回答了提问。 拉格纳凝视着情况,然后看向奥丁,低声念叨了一句: 「真是个麻烦制造者啊。」 接着,萨克森面无表情地说道: 「有必要吗?」 不是可以在他看不到的时候悄悄解决吗? 最后,莱姆看着那个倒在地上抽搐,准确地说,是从他原来所在位置飞出三四步远后倒地的肥肚祭司,说道: 看他四肢颤抖的样子,好像没死。 「哎,人总得忍着点活下去啊。」 莱姆嘀咕道。 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恩克里德一边想着,一边向克赖斯使了个眼色,克赖斯走上前去检查了他的呼吸。 「还好,不,也许不是还好。他还活着。」 脸颊立刻红肿起来,但他还活着。眼睛没有突出或破裂,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现在,只剩下问题了。 恩克里德是麻烦制造者小队的队长。 这种麻烦,嗯,他已经习惯了。 ‘不,殴打祭司好像还是头一回。’ 边境守卫没有圣殿。 与其说是有特殊原因,不如说是巧合叠加而发生的事情。 第一任指挥官远离宗教,而后来者则遵循前任指挥官的意愿,就近期的而言,马库斯到来之前的指挥官则讨厌那些觊觎自己份额的肥猪。 也就是说,他讨厌堕落的祭司。 无论他们是否拥有彻底的牺牲精神,圣殿都会收取奉献,所以他本身就讨厌这些。 现任大队长马库斯也是如此。 他相信神灵,也向神殿捐款。 但他不允许自己的领地出现神殿。 想必是因为他对领地无益之物会果断清除。 而且,不知怎的,来领地的牧师们都只知道敛财。 实际上,如果神殿派人来,很快就能建起一座神殿,但无论如何,至今为止边境守卫队都没有神殿。 难道这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傻瓜吗? 那倒不是。 只是好奇为什么偏偏现在才打他。 恩克里德带着这样的疑问看向奥丁,奥丁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出祈祷的姿势说道: 「我无怨无悔。只是因为这是我主吩咐的事,仆人只是遵从罢了。」 这是想打人的意思。 恩克里德完全明白了。 「直接杀了埋了吧。」 莱姆说道。这不合情理。宿舍前发生的骚乱已经引来了许多围观的目光。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毫无价值的问题,而是再次检查了牧师。 确实没死。 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围观的士兵中有人开口了。 「……怎么我心里这么痛快。」 「可不是嘛。」 「他妈的蠢猪。」 几个没头脑的士兵咯咯地笑着,而那些稍微有点脑子的士兵则叫来了他们的指挥官。 那位指挥官一听情况,立刻向上级汇报,不久后齐默出现了。 「就说是我打的吧。」 「嗯?」 恩克里德疑惑地反问,齐默眼睛一亮说道: 「我认为我来处理比你来处理更容易善后。」 「谢谢你的好意。」 「你们是守护领地的英雄,难道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吗?」 齐默挺着胸膛说道。 一个牧师被打会怎么样? 他会立刻向上级汇报。然后神殿会以「神灵受到蔑视」为由,或者为了获得对领地的影响力,派人前来。 如果神殿知道边境守卫队和玛尔泰最近正在发展成为‘贸易领地’,它可能会想方设法在这里分一杯羹,觊觎一部分副产品。 除此之外,打了牧师的齐默会怎么样呢? 他会以罚款和惩罚的名义蒙受损失。 如果事情不顺利,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如果他们追究起来,他甚至可能被囚禁。 殴打被派驻到领地的牧师,就是这个意思。 但如果是齐默,会比奥丁好一些。 因为外来人员殴打和熟人之间的摩擦是不同的问题。 对领地的影响力也不同。 挠了挠,恩克里德挠了挠眉心。 恩克里德看着拥有神性却隐藏起来的奥丁。 最让他介意的是。 ‘能把那头笨熊和神殿扯上关系吗?’ 应该不行吧。 隐藏神性,却偏偏待在没有神殿的领地。 而且还隶属于部队。 是个逃犯。凭直觉就能知道。即使不问,也是显而易见的问题。 无论是信仰异端,还是对神殿犯了罪,或者两者兼有。 「这里的所有人都会作证。」 齐默自信地说道。 他是东方人,也是这片领地的指挥官。 影响分为两拨的士兵队伍,应该不是难事。 来自边境守卫队的人对恩克里德很友好,所以也无需说服他们。 「那就这么办吧。」 克赖斯戳了戳他,说道。 恩克里德决定接受对方的好意。 「多谢。」 齐默点了点头。 即使在战败后立即投入战斗,他也是个豪爽的家伙。 「那就对了。」 他让士兵将倒下的祭司抬到里面。 第二天,记忆丧失的祭司大声嚷嚷着质问, 齐默在他面前说了几句话。 恩克里德上午一直在兵营里跑步出汗,偶然看到了那一幕。 「你竟敢对神的仆人动手?你以为这件事能就这么算了?光辉者正在看着!嗯?我会把这件事告诉神殿,好好理论一番!」 在兵营外围,草木茂盛的地方。 听起来幸运的是,他似乎不知道奥丁打了他。 后来听到的说法,齐默比恩克里德自己感受到的更加豪爽豁达。 「因为祈祷才赢的?呀,你这该死的肥猪。」 祭司哑口无言。流畅地指责对方的舌头打结了。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用专业术语来说,就是‘怂了’。 「他妈的,耳朵也长肉了吗?要不我把你的耳朵砍掉一半怎么样?」 唰。 说话间,齐默拔出了短刀。那是早上,阳光刺眼。短刀的刀刃漂亮地反射着阳光。 「或者你那胡说八道的舌头?」 说话间,他用刀尖做出在嘴边附近捣鼓的动作。 有一种气势。那是如果惹毛了,就会真的动手的感觉。 现在的齐默就是这样。 祭司犹豫着是否要继续舌战,最终尝试了最后的反抗。 「这件事要是让神殿知道……」 「知道的话,你就会在晨祷时突然变成食尸鬼的食物,或者是在以前的半人马殖民地战场上,光荣冲锋然后死掉。啊,这样就行了。在冲锋的时候受了重伤,大概在这儿?然后因为没能得到治疗而死掉了。大家都觉得作为祭司,能够自己发挥神力进行治愈,所以就这么算了。」 并非所有祭司都能发挥神力,但那显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祭司哑口无言。 真是豪爽的一幕。 也在恩克里德的印象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话说回来,如果是恐吓的话,从这边来说也足够了不是吗? 那不可能。这个领地里的人的威胁和自己的威胁不可能相同。 只有齐默才能做到。 齐默这个东方人,是个有趣的人。 回到宿舍后,克赖斯擦着眼屎说道。 「想想看,他们是好心人。」 「谁?」 恩克里德打算在汗水变凉之前,再去练习剑术。 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行动着。 克赖斯在他身后说道。 「是黑刀。」 「……哪里好心了?」 「唔,现在有点冷,不能帮我抢点莱姆的毛皮吗?」 「如果你披着那毛皮,斧刃会渗入你的脖子,即使如此?」 「即使队长劝阻?」 「必须。」 「哎呀,我也该买一件。」 话虽如此,克赖斯是不会买毛皮的。他对克罗纳(货币单位)可是个吝啬鬼。 「走吧。要挥剑了吧?」 克赖斯对着外面说道。阳光温暖,空气却很冷。气温下降的冬天到了。 恩克里德拿着剑出去了。 在矮人约定的日子到来之前,他必须待在这里,所以他打算像往常一样训练。 克赖斯则在一旁,吟诵着自己的想法。 内容是关于「黑剑」这群白痴为何如此友善。 恩克里德听着他的话,觉得最近,准确地说,是来到马尔泰之后,他似乎更频繁地遇到白痴,或者说遇到这样的群体。 况且,黑剑现在也正是正式拔出剑的时候。 还有一个被奥丁揍了的神父。 那么,要如何对付这些人呢? 答案很简单。 ‘全揍一顿就完事了。’ 答案是有了,但接下来该由克赖斯来整理思路了。既然恩克里德吩咐了,克赖斯便忠实地执行着命令。 第257章 关于如何对付白痴(2) 克赖斯按照恩克里德的吩咐行事。 ‘对付黑剑的方法。’ 不是让他去寻找这种东西吗? 克赖斯冥思苦想,绞尽脑汁。 黑剑在搞鬼是既定事实。 那么,他们会做什么呢? 不,在此之前,自己是如何得知他们有这种意图的呢? 很简单。因为对方告诉了他。 所以他们很友善。 ‘要不然就是一群白痴。’ 虽然他更倾向于「白痴」这一边,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仔细想想,不是吗?」 「什么?」 「这帮家伙。友好地对队长说‘不会让你好过的’,然后把说了这话的家伙的脖子扭断了,嗯?又派人过来。」 克赖斯说着,走向阳光照耀的地方。 他拉紧外套,抵御着上午的寒冷空气,克赖斯接着说道。 恩克里德则在那期间挥舞着剑,来回搅动着。 在克赖斯看来,那就像是用勺子搅动炖菜一样。简直就是胡乱挥舞的程度。 「这次又友善地派了一个不属于他们自己的人过来,说是别杀了她,其实这帮家伙不是挺温顺的吗?」 「那些偷盗的家伙吗?」 「要不然就是白痴。」 对方是白痴,而且还是友善的白痴。 即便如此,克赖斯还是不断地进行着不祥的想象。 这都是因为他成长的环境和他本人的特质。 ‘那要是派骑士过来呢?’ 万一来了骑士级别的人物,能撑住吗? 他看到了正在训练的恩克里德。在他身后,紧闭的宿舍门也映入眼帘。 用碎石和灰浆砌成的石墙,以及夹在其中的暗褐色木门。 里面有因为怕冷而披着加热石和毛皮睡着的野蛮人,还有昨天因为看不顺眼而暴揍了神父的熊,还有个路痴却随意乱逛的麻烦家伙,动不动就消失的气氛破坏者,以及前异教徒混血巨人,还有前盗贼兽人。 ‘和骑士也能一战吗?’ 一丝名为希望的杂念,短暂地混入了他不祥的想象中。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骑士就是骑士。他们是怪物,是灾祸。 克赖斯甩了甩头。 「那对策是什么?」 恩克里德拿着剑左右摇晃,然后抬脚落地,尝试着某种动作。 在克赖斯看来,那就像是跳舞。 搅动着炖菜跳舞。 克赖斯凝视着他的队长,任由不祥的想象再次反复侵蚀着大脑,然后开口了。 「该做的都得做。」 名副其实。 对方好心地告知了袭击。 ‘如果我是盗贼。’ 如果我是黑剑团的首领,想要杀死他们呢? ‘队长是领悟了「意志」的准骑士。’ 况且他麾下的中队成员也个个都是怪物。 矮人通过洞察力将人比作金属。 精灵则常常以其特有的敏锐将对方比作动植物。 而克赖斯则将他的中队成员看作金币。 ‘有几枚呢?’ 无法估量,以他目前的能力还无法估算他们的价值。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是只会造成损失的废物,但从另一方面看。 ‘无可匹敌的战力。’ 从外部视角来看,这无疑是庞大的战力。 随后,克赖斯飞速运转的头脑估算着对方,即黑剑的那些家伙可能做、能做或者极有可能尝试的事情,然后从他口中说出。 「暗杀、突袭、毒药、笼络。」 大体有四种。 恩克里德也不是傻瓜。他暂时停下了剑。眼下的下一个动作没有干脆地衔接上。 他刚模仿蛇行失败。 「恐怕从回去的路上就会出问题。」 「对策呢?」 面对着同样的问题,克赖斯只提出了一个请求。 「托雷斯中队长,不,现在是营长了吗?向托雷斯营长请求支援,他会借兵吗?」 「或许会。」 有什么理由不借呢? 只是时间是个问题吧。毕竟不能长时间离开领地。 恩克里德没有必要指出克赖斯也知道的事实。 玛尔泰也人手不足。 所以雇佣佣兵并将其私兵化的计划也在进行中。 这次他们正打算大干一场。 贝恩打算倾尽克罗纳,彻底清除感恩森林一带的魔物和魔兽。 恩克里德在玛尔泰的应对、与殖民地的战斗、以及训练的时间中思考着。 为了贸易路线的安全,边境卫队能做些什么呢? ‘如果扩大职责范围呢?’ 立刻浮现的,是模糊不清的东西。需要更深入的思考。 「从矮人那里拿到武器就回去吗?」 「拿到立刻。」 如果没有问题,就这么办。 「知道了。」 克赖斯就这样从早上便消失了。 恩克里德再次拥有了自己的时间。也就是剑和自己的时间。 黎明时分,他曾与奥丁一同进行了孤立的技巧训练。 他的话语留在心中。 「为了什么而锻炼身体,如果您找到了答案,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了,不是吗?那个方法,我好像也已经告诉过您了,不是吗?」 奥丁是个好老师。 他的话语意味着要自己思考。 他说自己已经为他打下了基础。 恩克里德既不迟钝也不愚蠢。 问题只在于,身体总是不随心所欲地行动。 那么,现在呢? ‘继续前进。’ 迎接明天。能够迎接。 这种心态始终如一。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比以前开心了两倍。 恩克里德挥舞着剑。即使这看起来毫无意义,也无所谓。 那是他思考的方式。 那是恩克里德的冥想方法。 他就是那样做的。 他进入了自己的世界。沉浸其中。沉下心来观察、反思、理解。 将想法附着于之前的领悟。 ‘没有任何人告诉我应该学习何种剑术。’ 就连教他重剑式的拉格纳,也丝毫不介意他使用其他剑。 恰好拉格纳走了出来,站在旁边,挥舞着之前在边境卫队铁匠铺里打造的那把笨重无比的剑。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直上直下地劈砍。 阳光仿佛被他那钝重的剑刃劈开。 ‘斩啊斩。’ 无论什么阻挡,他都斩断。这就是拉格纳的剑,他的剑术。重剑式的精髓。 恩克里德复盘了他所习得的一切。 瓦伦式佣兵剑术是幻剑。 无名剑术是正剑。 向拉格纳学的是重剑。 之后,他向拉格纳学习了柔剑的基础,并独自练习了一段时间。 他学会了观察敌人、领悟、流转和震动的方法。 ‘不,这我也是从奥丁那里学到的。’ 巴拉夫式武斗。 武斗术最终是将手、脚、身体作为武器。 这是人类能使用的武器中最短的一种。 那么,武斗的基础是什么? 流转、迅捷、沉重、轻盈。 所有一切都混杂在一起。 无法用‘正重迅快柔’来划分。 巴拉夫式武斗是包罗万象的技术。是完美的理想境界。 但这并非剑术。然而,他又可以将其中一部分融入自己的剑术中。 在沉浸于挥剑的过程中,恩克里德回顾自己所拥有的,并专注于柔剑。 实际上,在锻炼身体时,他也注重柔韧性。 虽然和搬运沉重的石头或铁块进行训练一样,但他也同样花时间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彻底放松和拉伸。 这些都是为了培养柔韧性。 为何是柔剑? 原因是他正确地开启了第六感。 ‘柔剑是防御,是防守型剑术。’ 为此,最重要的是眼睛。 换言之,是感官。 必须正确地观察和判断,才能扭转并化解力量的接触点。 所有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 五感融为一体,转化为一种感官。 如果说以前的第六感只是新感官的一个分支,更接近于五感的延伸,那么现在它更接近于真正意义上的新感官。 这并非无缘无故地被形容为开辟了第三只眼。 不知何时,萨克森已坐在一个圆形的石椅上。 那是一把用埋在土里的大石头粗略凿成的石椅。 冬天坐上去一定会非常冰冷,但萨克森似乎并不在意。 为何不呢? 萨克森自己的训练比这更艰苦,更痛苦。这点寒冷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寒冷。 恩克里德的身影映入了萨克森的眼帘。 ‘是什么。’ 让他如此行动? 这仍是一个疑问。然而,同样伴随着这个疑问,现在也有了留下来的理由。 ‘缠绕。’ 这位队长现在成为了他实现目标所必需的人。 「呃啊啊,野猫啊。你干嘛瞪着我?」 野蛮人莱姆也出来了,他张着大嘴打着哈欠,懒洋洋的。 无聊的挑衅。萨克森像往常一样无视了。 莱姆的目光转向了他的队长。 「……这瞧瞧?」 野蛮人罕见地露出了惊讶之色。 拉格纳和奥丁也同样如此。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挥舞着剑。他们都是有过这种经历的人。 因此,他们知道恩克里德现在的状态。 他深陷其中,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么,危险吗? 不,那是一个机会。一生中难得的锻炼机会。 一个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极限并迅速取得进步的机会。 「喂,小猫咪,你得控制一下周围。路痴,你也是。喂,狗熊?」 「我知道,兄弟。特蕾莎姐妹和敦巴克尔姐妹也得一起帮忙。」 奥丁说完,他们就安静地行动了。 从一个突如其来的冬日早晨开始,恩克里德一行人以旅馆为中心画了一个圈。 他们所做的事情很简单。 「别过来。也别发出大的声音。」 这就是控制。就是把所有靠近的人都弹开。 「喂,听说你揍了神父。我是来谈那件事的。」 即使是城主来了。 「那家伙不配被称为神父。城主兄弟。总之,现在不行。」 有些人无法理解。 有些士兵皱着眉头,心想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 而那些了解恩克里德情况的人则默默地退开了。 马尔泰的兵营有一半以上是东方人。 而东方人虽然顽强、粗犷、吵闹。 「再吵我就把你脑袋劈开?」 「沉默是金。主说,上战场时要呐喊,回到家时要温柔。所以请把你的嘴暂时缝上,保持安静。」 「安静。我要砍人了。」 「别越过这条线。」 四人按照平时的性格行事。 敦巴克尔静静地看着恩克里德,自己也动了起来。 焦躁不安折磨着她。 所以,即使是那样也得训练。 特蕾莎再次觉得这个男人很神奇。 ‘我是流浪者特蕾莎。’ 用平常的想法稳定心神后,她看到的是,独自挥舞着剑,像个疯子一样笑着的脸。 ‘战斗之外的锻炼也那么快乐吗?’ 她出生并成长于教会的庇护下。特蕾莎不懂世事。 她的世界很狭隘。即使现在,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但有一点。 ‘我想战斗。’ 她想向现在占据旅馆前小练武场的男人挥剑。 用力到足以劈开他的头盖骨。 她也想向那具身体进行盾牌冲锋。 她也想挥拳、踢腿。 她想战斗。 当令人毛骨悚然的欲望沸腾时,这件事的对错就不重要了。 「请平静下来,姐妹。」 这是奥丁的话,他总是陪伴在她身边。特蕾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具,回答道。 「我是流浪者特蕾莎,我很能忍。」 忍耐是美德。 她天生与这种美德无关,但现在她想遵守和学习。 只有这样,她才能与那家伙战斗,迎来狂喜的时刻。 * * * 恩克里德在自己的世界里有时迷茫,有时奔跑,有时爬行。 什么都无关紧要。 他思考着剑术。 中间,船夫像幻影一样出现,也说了话。 现在能看到脸了,即使没有感情,也可能会产生感情。 经常见面就会这样。 「疯子,这不是我造的墙。」 说什么呢。 幻影,幻觉。 所以就无视了。现在重要的不是摆渡人。也不是这重复的今天。 正中环快愈。 在被分成五个的剑术中,恩克里德真正掌握的只有「正」和「中」。 只是,即便掌握了也觉得不舒服。和难不难无关,从未有过那种正好合适的感觉。为什么? ‘不合身的衣服。’ 以才能为先,以才能为基础,在才能这片土壤上堆砌而成的剑。 这不是庸才之路。 所有这些事实并非是现在才领悟的。 只是,在第六感和直觉的领域中,按照感受走向下一步。 依然在走,在爬,在跑。 只是。 ‘我的路在哪里?’ 只是通过短暂的疑问来确定方向。 就这样,恩克里德超越了游剑式的基础,找到了新的道路。 那是一个重新创造剑术的过程。 所有事情都不能一蹴而就。从沉浸中清醒过来的恩克里德,只是知道了自己做了什么。 此外,还有将今天所取得的成果打磨、融入身体并继续创造的过程。 ‘剑术。’ 无论是想成为骑士,还是重新创造剑术,都是无法相比的疯狂之举,在对方听来会是毫无意义的谎言。 但是那又怎样? 什么时候别人的眼光变得重要了? 从沉浸中清醒过来后,太阳依然高悬。 ‘原来只是片刻啊。’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抬起头,他面前的少女模样的侏儒正撅着嘴。 「呀,我也很忙的。」 然后侏儒说道。 第258章 关于如何对待傻瓜 (3) 「怎么,就你忙啊?」 恩克里德凝视着侏儒,眨了两下眼睛。 他所认知的情况与现实之间存在差异。 恩克里德首先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饿得仿佛几天没吃饭,肌肉颤抖得像是被过度使用了一样。 眼前也有些模糊。 视力有问题是因为疲劳。 而且那不是一般的疲劳,而是像不睡觉不吃饭连续几天爬山一样。 身体就是这么沉重。 极度的疲劳让他全身感到脱力,也就是说,连手都使不上劲。 他可是那种两天不睡觉也能挥舞剑的训练有素的身体,变成这种状态简直说不通。 「过了多久了?」 恩克里德握了握拳又松开,说道。 身体的负荷感实实在在。 「……这小子,脸皮厚得跟尖耳朵有得一拼。」 少女侏儒不可置信地勾起嘴角说道。 恩克里德没有必要从侏儒那里得到答案。 因为她身后露出了莱姆和拉格纳。 掏耳朵的莱姆先开口了。 「三天多一点。所以很兴奋吗?」 「感觉好吗?」 这是抱臂旁观的拉格纳的提问。 两人都不带喘息地提问,恩克里德再次审视自己的状态。 也就是说,发生了什么? 像梦一样流逝的时间,留在了脑海里。 每时每刻,每一步都是领悟。 在那步伐的尽头,恩克里德全身心地投入。 他取得了目标,到达了目的地。 ‘剑术。’ 竟然创造了一个。 虽然现在还无法为其命名,也无法对其进行整理,但确定的是,他创造了一种游剑式。 那些自称剑术大家的人,通常都会在晚年将自己习得的剑术加以锤炼并传承下去。 大家,就连剑术造诣深厚的人,也只能做到锤炼而已。 恩克里德却创造了。 扑通。 心脏不由自主地跳动着。与脱力感无关,我仿佛看到自己日复一日地学习和领悟自己创造的东西,喜悦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你笑了?你是不是有点疯了?」 「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去大领地里的神殿接受治疗。你这小矮子女人。」 小矮子把手指放在耳朵上转来转去,莱姆说道。 恩克里德沉浸在喜悦和欢欣之中,没有理会莱姆的话。 「真是高兴得要死。」 莱姆看着他嘲讽道,但恩克里德也充耳不闻。 然后,一直观察着恩克里德的拉格纳独自点了点头。 「不错。」 矮人少女是漂泊大陆的流浪者。她已经游历世界十多年了。 对她来说,这也是一次非常罕见的经历。 抛开天赋和性情不谈,包括恩克里德在内的这些人,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 * * 在她醒来前一天,矮人来了,在此之前一直不让矮人靠近。 之后看到她醒来,因为她抱怨个不停,所以就带她来了。 「那你就把武器放下走人啊?」 尽管这样说,矮人还是摇了摇头。 「我必须再看一眼使用我所打造的武器的人的脸。这是我定下的规矩。」 矮人少女把亲手将自己制作的东西交给对方,并与对方对话,视作铁律。 矮人们有时会近乎偏执地遵守自己的一些规矩,这也是其中一条。 虽然嘴上抱怨着浪费时间,但她至今仍留在这里的原因。 无论如何,矮人的不满很快就消失了。 「原来如此。」 恩克里德无视脱力感,展现出认真倾听矮人话语的态度。 其他队员要么懒散,要么不听,要么反而给人讲授神的教诲,要么干脆不理睬。 好歹克赖斯还算是个可以交流的对象,但这个大眼睛的人类忙得连面都很难见到。 在这种情况下,恩克里德的倾听姿态足以融化矮人少女的心。 从一开始,光是倾听的姿态,恩克里德就拥有着大陆上最优秀的态度和心态。 他的态度很快就让矮人心情放松下来。本来就不小气的性格也起了作用。 「嗯,幸好疯得还算体面。」 矮人这样评价恩克里德,然后递上了武器。 委托是两把剑,两把斧头。 它们都好好地放在宽大的皮革上。拿起其中一把,说道。 「老实说,我擅长的不是冶炼,我擅长的是别的方面。但总比那些半吊子的强。」 不知名的矮人说道,恩克里德认可了她的话。 矮人递上插在皮鞘里的武器。 她把剑柄向前递过来,我便握住了它。 分量很足。 刀刃不长,但很厚。 刀刃和现在用的护手剑一样厚。长度比短剑稍长。 这是一把经过变形的古罗马短剑。 从剑鞘中拔出剑,刀刃柔和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银色的主体与柔和的流线相连。 「真漂亮啊。」 莱姆在一旁看着说道。 正如他所说。若是女人便是美人,若是男人便是美男。 和妖精中队长所用的刀具相似却又不同。 既有沉重感,一眼看上去又感觉坚固。 「因为有一把完好无损的,所以我想这把作为辅助就足够了。」 矮人努了努嘴,指着恩克里德腰间原本的剑说道。 虽然他没有下订单就擅自打造了,但正如他所说。 他原本的剑也称得上是名剑。他连看都没看就能认出来,眼光真是令人惊叹。 我甚至觉得他真是个矮人,很快杂念就飞走了。 恩克里德站在练武场上一刻不停地挥舞了几下新剑。 最让他满意的是重心。 感觉是以握柄向上两指左右为中心,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即使像飞刀一样投掷,似乎也会成为一把出色的武器。 「投掷、砍杀、格挡、敲打。我是为了让你随意使用而特意把它造得很坚固。」 矮人的解释也与此相同。 无论是砍杀还是投掷,都感觉非常顺手。 特别是剑尖锐利,刀刃上半部分很长,看起来也很适合刺击。 恩克里德将剑向上抛起,转了几圈后接住了。 果然重心非常出色。 他唰地抓住剑柄,轻轻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他若无其事地挥舞着剑,姿态比以前更加流畅。 与以往不同的柔韧性引人注目。 打破了外壳,发生了变化。 当然,能看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恩克里德手握着剑,点了点头。 那是满意的点头。 而看着这一幕的矮人,内心暗自赞叹。 ‘看看这个?’ 那块石头又被人烧灼、雕琢了。这就是变化。这种变化在短时间内发生? ‘这不是一般的才能啊。’ 矮人误会了。也难怪他会这样。真相是无数努力的积累,而这偶然地与现在契合,爆发了出来。 在矮人看来,他只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人。 「不给我我的吗?」 莱姆在后面催促道,矮人猛地扔出斧头。他同时扔出两把,莱姆准确地抓住了两把斧头的斧柄。 毋庸置疑,斧头也很出色。 那莱姆,那个脾气暴躁的莱姆。 「……幸好当时没有把矮人制成标本。」 竟然让他说出这种话。 不知有什么好笑的,听到这话,小矮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句话到底有什么笑点? 这让人怀疑矮人的精神状态。 莱姆仔细检查了两把斧头。他仔细地看了又看。 火斧的末端安有尖锐的重物,似乎也可以像用握柄末端戳刺的武器一样使用。 另一把斧头,难道是用半人马首领使用的格莱夫整个熔化,将所有铁材都用来打造的吗? 「很重。所以我喜欢。」 这是莱姆的真实评价。大家当然都很满意。 最后拿到剑的拉格纳也对矮人开口了。 「不错。」 他得到的是一把北方风格的双手大剑。 双手剑,即用双手握持挥舞的剑,剑的厚度比其他的厚一倍,剑柄和剑格也都很宽大。 「用北方风格做的。」 矮人带着微笑说道。 她自称不是匠人,也不擅长冶炼,但也许是种族本身的特点吧。 她看着那些拿到武器后心满意足的人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啦,就这样收工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少女爽快地说着,转身时最后看了克赖斯一眼。不知何时,克赖斯正在围观那些接过武器的人,呆呆地望着矮人少女。 「人类小不点。」 从外表来看,那边才是小不点,但这个语气和称呼却意外地很搭。 「嗯?」 「等你以后成了宝石,我会考虑一下的。」 听到这话,克赖斯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像是还会再见面的意思,所以他觉得是好事。 矮人就这样离开了。 少年矮人离开之后。 恩克里德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 「身体好点了吗?怎么有人连饭都不吃,光顾着挥剑啊?」 克赖斯问道。 「如你所见。」 肌肉有些负担,但不至于立刻倒下。虽然饿,但也不至于饿死。 所有小队成员都知道恩克里德抓住了某个机会成长了。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提起这件事来询问。 当他刚清醒过来时,莱姆和拉格纳说的就是全部了。 听到的说法是,当他全神贯注、目不视物、耳不闻声的时候,他们轮流像值班一样守着,把靠近的人都打退了。 后来遇到的托雷斯说: 「感觉比国王还难见到。」 所以。 总之,矮人离开后,恩克里德睡了一整天。 睡醒后填饱肚子,然后又睡了。 他以为只是片刻,结果却过去了三天,据说在全神贯注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都在挥剑。 有时快而有力。 有时又慢如海龟。 然而,他从不休息。 肌肉当然会感到疲劳,但这不正是通过孤立技巧锻炼出来的身体吗? 就这样,他美美地睡了一天,醒来后就恢复如初了。 恩克里德从沉浸中醒来后,在休息、进食、睡觉期间,再次整理了自己领悟到的东西。 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开口。 「莱姆。」 莱姆正坐在宿舍的一角,抚摸着自己的斧头。他无聊地折磨敦巴克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快要感到厌倦了。 「等您很久了。」 因此,莱姆听到这声更加亲切的呼唤,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给双手握着的斧头涂了油,斧刃闪闪发亮。 是时候进行对练了。 结果来看,恩克里德没有赢。 不,他比以前输得更容易了。 「再来。」 他将剑指向斧刃,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同样的招式,但从未成功过。 其中有几次半成功了,但当然他也不满意。 因此他屡次被推开。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比起在对练中输赢,更重要的是将新创造的东西熟练掌握。 「好的。」 天黑前开始的比武,一直持续到大汗淋漓,最终在午夜过后才结束。 有一次,侍女在深夜加热洗澡水时抱怨不已,但看到恩克里德的身体后,她便闭上了嘴。 还有一次,齐默看到拉格纳早晚都在挥剑,不知是何缘故,便要求与他切磋。 奥丁的祈祷时间增加了,表情也比以前更加柔和了。 敦巴克尔看着恩克里德,在没人要求的情况下也模仿起了孤立的技法。 「有适合自己的方式。我可以教你一些。」 奥丁看到后也提供了帮助。 当然,奥丁是帮忙,但敦巴克尔看起来像是被折磨。 特蕾莎也默默地流着汗。 她忙着挥舞盾牌和剑,磨练自己的技艺。 事实上,恩克里德沉浸在专注中的状态,对他们来说又是一次刺激。 野马花时间观察人类。士兵们把一堆干草放在一边作为它的食物。 通常马会在任何地方排泄,但这家伙却聪明得能在兵营一角自己挖个坑大小便。 用蹄子刨地也是一幅奇特的景象。 马厩管理员感叹它的力气真大。 「唉,要是能给它套上马具就好了。」 这是负责马尔泰军马的男人说的话。骑兵,战马不正是骑兵队的核心吗? 他就是培养这种马的男人。 他真心感到惋惜,但没有对野马做任何事。 因为一旦贸然靠近,它就会散发出杀气。 恩克里德凝视着野马,心想。 ‘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呢?’ 做些奇怪举动的人,身边也到处都是。再多一匹马,会有什么不同呢? 去边境守卫队的话,还有能从豹子变成人的魔法师。 恩克里德把起名字的事推迟了。 因为眼下野马似乎也忙着四处张望。 周围的一切可能都激起了它的好奇心。 然而,它从不靠近人类。 士兵们说,看到它那独特的蓝色和红色的眼睛,会无缘无故地感到一阵寒意。 这是魔物特有的杀气。 就这样,像疯子一样训练和比武的时间过去了。 矮人离开的第三天,他们也行动了。 克赖斯一直不停地探访领地市场,并与领主进行单独会谈,直到他说该离开的时候。 「我们回去吧。」 是时候回到自己的领地了。 恩克里德走在前面,领主为他们送行。 「祝你们一路顺风。」 他们黎明出发,日出时分,领地已从他们身后消失。 克赖斯负责带路。 他们把马留下了,步行前进。 只有一匹野马跟在恩克里德身边走着。 「啊,是雪。」 「恶魔的崽子们又开始撒了。」 走了很久,头顶开始落下白色的粉末。白色的粉末落在地上或同伴的盔甲上,然后融化了。 幸运的是,风不大,雪也没有铺天盖地。细小的白色颗粒只是稍微限制了可见范围。 雪下得又轻又静,实际上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不便。 当一行人冒着雪走进一条两侧是土堆的道路时,有人挡住了去路。 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 第259章 关于如何对付傻瓜(4) 「不是说傻瓜之间会互相纠缠吗?没有吗?」 莱姆看着挡在前面的人中的一个说道。 他自以为用黑色长袍遮住了身形,但光看他那鼓起的肚子和露出的嘴巴,就能知道对方是谁了。 「哼!」 堕落的祭司哼了一声。 莱姆出发前就说过。他在市场上碰到了那个胖傻瓜,他看人的眼神很奇怪。 他还说,那个傻瓜可能会和另一个傻瓜联手。 这预言应验了。 当然,为了让预言应验,他也耍了一些花招。 「叫我预言家莱姆。」 虽然是脚下拌蒜,一屁股坐到地上,却恰好躲过头顶飞来的箭矢,但也足够他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了。 毕竟莱姆说的都应验了。 恩克里德按照莱姆的意思叫他。 「傻瓜莱姆。」 「你耳朵坏了吗?我是预言家!」 「预言家和傻瓜本来就是同一个意思。」 「你现在才编的吧?」 「不是。」 他平时就是这么想的。恩克里德光明磊落,莱姆则‘娘的,别说了’,放弃了预言家的称号。 「世上有许多混乱而愚昧的人,所以将这些人送往神身边,让他们忏悔并重新做人,这是仆人的义务。」 奥丁吟诵着祷告。听起来像是在说要杀光所有人。 不知怎的,他似乎只要一见到那个堕落的祭司就想杀了他。 恩克里德向前迈了一步。 他是这个队伍的代表。他左手搭在腰间剑带的剑柄上,单腿站立。 不懂行的人看来这姿势松散,但在会使刀剑的人看来,这姿势却是准备充分。 对方阵营中,那个大腹便便的堕落傻瓜祭司身后,一个男人走上前问道。 那家伙整体姿态稳健,看起来毫无破绽。 「委托人最后问一句,你们没想过加入黑剑麾下吗?」 这种时候还想拉拢?真是异想天开。 克赖斯心里哼了一声,仔细打量着走上前来的对手。 他比那个大腹便便的祭司高出一个头。 他也像恩克里德一样向前迈了一步,表明自己是负责人。 那家伙眼神凶狠。长剑,凶狠的眼神,乍一看似乎不耐烦的态度。 一个因善于策划并杀死对手而得名的佣兵。 克赖斯只凭对方的外貌就推测出了他的身份。 「准备之剑?」 恩克里德也听到了。 他想,这大概是个有名的佣兵吧。他产生了一些兴趣。他手臂自然下垂,双腿适度分开,目光固定在自己的脚和腿上。 他还稍微转动了一下身体,摆出拔出武器的最佳姿势。 他会打架,也有实力。这是恩克里德的判断。 「你认识我?」 佣兵问道。他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听起来很粗犷。 「没想到你竟然堕落到接受黑剑的委托了。」 克赖斯装作惊讶地说道。 这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挑衅,但对方还是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很不高兴。 「……你这张嘴可真会说啊。」 「您倒是有一手为了几枚金币出卖身体的本事呢。」 佣兵,眼神凶狠,身材高大,用着和自己身高一样长的巨剑。 俗话说,领地级以上的强者。 佣兵,可以称之为准骑士级的存在。 他之所以出名,尤其是因为他在所有战斗中都善于‘准备’。 外号也是因此而得名。 克赖斯刺激着对方。一个兴奋的对手比一个冷静的对手更容易对付。这是个简单的理由。 「不是说了吗?那些蠢货什么都不会想的。」 身后,胖祭司嘟囔着什么。 克赖斯希望对手能兴奋地冲上来,但事与愿违。准备好的剑只抬起了左手。 随即,左右山坡上,人头攒动,陆续冒了出来。 这是两天前就已经埋伏在这里的兵力。一部分是黑剑的人,其余的则是名为准备之剑的人类佣兵团。 准备之剑大概听说了关于对手的事情。 也听说燕子剑被干掉了。 此外,准备之剑认为自己和燕子剑那种白痴不同。 竟然依赖卷轴什么的,那种白痴行径为什么要去做呢? 除非是骑士,否则不可能在无数箭矢的攻击下幸存下来。 所以准备了五十名弓箭手。左右的山坡都很陡峭。其中肯定有能爬上山坡的家伙。 为了阻止他们,在山坡周围部署了两支重装十人队。 为了抓捕不到十个家伙,竟然出动了七十多名兵力。 这就全部了吗?包括准备之剑自己在内,一群身手不凡的佣兵稳稳地支持着他。 能不被发现地走到这里已经很困难了,真正的战斗反而会很容易。 这就是‘准备’。 准备之剑举着手说道。 「不识好歹的家伙们。」 与黑剑为敌,能撑多久呢? 佣兵只有聪明机警才能活得长久。 他就是那样的人。 然后克赖斯从恩克里德身后探出头来说道。 「太好了。我还担心会有很多魔法师来呢,不过没想到这么松懈。是没收到多少钱吗?」 克赖斯拇指和食指合拢,做成一个圆圈说道。 恩克里德再次为克赖斯如此能言善辩而感到欣慰。 这不是恰好利用了激怒对手的方法吗? 「那个狗娘养的,我要亲自剥了他的皮,弄死他。」 准备之剑说道。 克赖斯假装害怕地睁大眼睛,然后吐了吐舌头回答道。 「随你便。」 有时,幼稚也能成为致命的一招。 现在就是如此。 「那个混蛋……」 克赖斯确实让对方指挥官的眼睛冒火了。 ‘嗯,不错。’ 真是高明的把戏。恩克里德感叹道。 而克赖斯在那之中也在转动着脑筋。 他警惕着咒语总是会制造变数。 ‘话说,就算再怎么是黑剑,也不可能带着几十个魔法师吧。’ 上次看到他们使用卷轴,自然而然地产生了那种不祥的想象而已。 只不过,克赖斯认为对方的兵力太过松懈了。也就是说,水平低,数量也少。 ‘为什么?’ 提问的同时,答案也出来了。 ‘看来还不知道真正的实力啊。’ 包括恩克里德在内的所有中队成员都打得很好,以至于名声传遍了周围。 他们在战场上表现出色,还摧毁了殖民地。 ‘但是,如果这消息传出去呢?’ 流言蜚语就是这样,会膨胀和夸大。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傻瓜会意识到流言的虚假,从而制定战略。 如果是克赖斯自己,流言传开后,他会先疯狂地查明真伪。 对「黑刀」来说,这确实有些委屈。 当他们试图掌控边境守卫的夜间街道时,吉尔芬公会的人却施加了影响。 可若要在城内安插间谍,马库斯那家伙的手腕又非同一般。 与「战争狂人」的传闻不同,他对内部的管制非常严格。 自从他来了以后,边境守卫常备军的执勤强度更大了,这种说法甚至在行商之间流传。 当然,这又是一个误解。 只是那些因恩克里德的训练而痛苦的人,为了多在城门或巡逻上多呆一会儿,更忠实地履行职责罢了。 总之,「黑刀」并不知道。他们不仅误判了包括恩克里德在内的所有人的实力,甚至根本没有察觉到克赖斯的存在。 而克赖斯则察觉到了对方的愚蠢,在某种程度上也理解了。 ‘话说,哪里会像这样,准骑士级别的怪物成群结队地聚集在一起呢?’ 又不是骑士团。 信息的缺乏,马库斯也曾利用这一点在战场上获益匪浅。 此外,此后也一定会有反复怀疑恩克里德实力的人。 ‘最重要的是,中队成员的实力连传闻都没有传出去吧。’ 一名准骑士级强者和一群弓箭手,以及其他会战斗的佣兵们。 虽然还达不到准骑士级,但都差不多有一只脚迈入了领主级强者行列。 所以,这根本不草率。只是「黑刀」不知道他们而已。 ‘准备得有点过头了。’ 克赖斯一边想着,一边弹了弹手指。 啪! 当然,什么也没发生。响指声不可能传到土堆那头。 「……什么?」 在一旁看着的拉格纳问道。 「你也要去神殿吗?」 罗恩也问道。克赖斯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说道: 「时机错开了。」 克赖斯没有丝毫羞愧。发生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他堂堂正正地说完了,话音刚落,土堆上方就传来了嘈杂声。 「操,什么鬼?」 「是埋伏!」 这是被伏击的敌兵的叫喊声。 一部分弓箭手转身向后。 从上往下进行齐射已经来不及了。 弓箭手旁边的一部分武装士兵立即转身。然后他们冲向了不知何时已在他们身后的敌人。 「你敢!」 一名敌兵勇敢地冲上前去挥舞着剑。他是一名使用大剑的佣兵。 他双手握剑,径直劈下。这技巧还不赖。 而他对面的人是赤手空拳。 他迎着劈来的剑向前冲去,直接冲进了对方的怀里。 噗!嚓!之类的声音响起。挥舞着大剑的佣兵向前倒下,怀里的男人推开他走了出来。 托雷斯用刚拔出的匕首在被他杀死的人的衣领上擦了擦血迹。 衬垫夹克上是薄薄的皮甲,上面镶嵌着边防部队的纹章。 「哦,没迟到。」 而在另一边,有一个男人迈着快步,一下子就跳进了敌军之中。 他猛地拔出剑刺进去,那速度快如闪电。拉近距离的拔刀和猛刺出去的剑都非常快,当人们觉得看到的时候,就已经在一名敌兵的脖子上开了一个洞。 「呃!」 一名佣兵捂着脖子摇摇晃晃,然后跪了下来。红色的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脖子被刺穿,看来是活不成了。 齐默发挥完他的特长,停了下来。 「像白痴一样的盗贼们。」 他开口了。因为土丘不高,所以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 「嗯,好像结束了?」 克赖斯令人不快地嘟囔着。 作为一个盗贼团伙,能临时组织起这么多的兵力,真是了不起。 这展现了黑剑团体的实力。 尤其是不是那些乌合之众,他们甚至雇佣了准骑士级别的佣兵。 这可不是寻常事。虽然实际的准骑士和准骑士级别之间也存在差距。 像那样的实力者,能有多少呢? 在北方,恐怕屈指可数吧。 只是,他们对对手太不了解了。 嘛,在真正看到之前,这也是难以置信的事情。 克赖斯是这么想的。 「有点可惜。」 恩克里德嘟囔着。 克赖斯无视了他。 他平时总爱做不吉利的想象,并为此做好准备。 所以他准备好了。 他们埋伏的地方附近,边防部队和马尔泰军队开始占领。 后方被包围,黑剑的弓箭手们陷入了恐慌。 ‘妈的,打后面?那前面呢?有退路吗?’ 没有。从一开始选择位置,到所有的一切都经过了预测和预料。 托雷斯从弓箭兵的背后包抄,内心对克赖斯的智谋赞叹不已。 ‘王眼也不一般。’ 黑剑在土丘上准备的手段已经用尽。 占领土丘的这些人,是精锐中的精锐,是被恩克里德的存在所掩盖的边境屠戮者们。 黑剑的脸上反而没有任何表情。 反倒是后方支撑着的佣兵群体的表情实时变化着。 「妈的,完蛋了。」 有人感到不安。 「胡扯,反正杀了这些家伙就完事了。」 有人燃起了斗志。 「我们是不是该撤退了?」 有人提出了现实的对策。 「好了,现在谁是傻瓜?」 克赖斯问道,黑剑那毫无表情的眉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从一开始用力量解决就行了。」 黑剑旁边走出来一个魁梧的男人。他身后大致看了看,人数约有二十人,无一不是等闲之辈。 当然,这是以普通士兵为基准而言的。 「有自信的就来吧。都杀了。」 哐哐,向前冲锋的男人双手持着的铁锤颇具威胁性。 在土丘上的战斗开始之前,只要这边取得胜势就行了。 这个佣兵,与他迟钝的外表不同,头脑却很灵活。也许是长年在战场上漂泊,对这方面产生了特有的直觉。 「我也认为那样是对的。」 她身旁是一个舔着嘴唇的女人。舌头很长,似乎能碰到下巴。 无论是舌头还是脸,都是一个诡异地上下很长的女佣兵。 她双手各拿着三把飞刀。 那是模仿「疾风匕首」的仿制品武器。 莱姆看着逼近的家伙们,发出低吼。 「我先来。谁要是敢先动手,我就用斧头砍烂他的后脑勺。」 恩克里德本想上前,却被他阻止了。 认知和眼界的变化,超越五感的第六感的新进化。 在所有这一切的帮助下,恩克里德暂时变得愚蠢了。 也就是说,他预知了未来。 在那些冲上来的人中,没有一个能承受莱姆的斧头。 第260章 关于如何对待傻瓜(5) 这是离开马尔泰之前的一次对话。 「当然是欺骗和殴打。」 无论是黑刀还是那个神父,克赖斯对如何对付傻瓜都有着坚定的信念。 恩克里德对此表示同意。 「就这样办。」 「好嘞!」 伴随着轻快的回答,王眼准备了很多东西。 结果就是这个。 「快,快把他们都杀了!」 一直暗中向恩克里德一行人传递行踪的胖神父大喊道。 那个胖神父是从哪里得到恩克里德一行人情报的呢? ‘嗯,是挺笨的。’ 神父相信,只要给几枚铜币,这小不点就会乖乖地把情报泄露出去。 太容易了,真的太容易就相信了。 之后,克赖斯还预料到了黑刀的袭击。 准确地说,他们选择并占据了在他们行进路线上适合偷袭和奇袭的地方,并看着天空,大致估算了阴天的日子。 下雪最好,不下雪的话,只要是乌云密布的日子就行。 经过几次思考,他们故意让黑刀这个组织更容易发动袭击。 ‘果然还是个笨蛋啊。’ 克赖斯怀疑黑刀这个组织是否真的是个厉害的盗贼团伙。 那种家伙会做这种事? 派几个佣兵,就希望我们这边的人死掉? 当然,这是因为信息不足。 燕子刀又没有活着传递什么消息,光凭传闻来估量恩克里德一行人的实力是很困难的。 尤其是,要掌握他们手下那些人的实力,目前还做不到。 克赖斯看到莱姆轻巧地踢地向前冲去。 然后,莱姆很快就消失了。 砰! 他踢过的地面裂开了,发出哀鸣。 同时,留下一道直线,那道直线划破了一个手持流星锤的家伙的脖子。 「他妈的,真够锋利的!」 接着传来莱姆的声音。克赖斯的眼睛虽然没能完全看到野蛮人的动作,但仅凭结果就能推断出一切。 卓越的头脑使这一切成为可能。 ‘流星锤从上方砸下,在它还没完全落下之前,斧头就砍断了脖子。’ 这是因为手和脚比挥舞流星锤的速度快了好几倍。 之所以说斧刃锋利,是因为对方的佣兵戴着遮脸的头盔,而斧头直接把它整个劈开了。 佣兵的鲜血溅洒在薄薄的白雪上。白雪开始在鲜红的血液中融化。 新的雪花又在上面飘落下来。 恩克里德审视着战场。克赖斯是通过结果推断过程,而他则是一览无余。 「不准投降!」 莱姆兴奋地冲上前去,他身旁的敦巴克尔和特蕾莎也行动起来。 其中一名佣兵与敦巴克尔是旧识,愉快地打了个招呼。 「臭婊子!你这叛徒!」 他一边喊着,一边用长枪刺向敦巴克尔。他的技巧看起来不差。 至少比以前的敦巴克尔强。 但也就仅此而已。 因为敦巴克尔已不再是以前那个愚蠢的兽人了。 她的身体看起来像柳枝般摇曳弯曲。一瞬间,残像仿佛增加了三倍。 这是因为她拥有卓越的运动能力才可能做到的事情。这是她通过快速左右踢地制造出的残像。 同时,弯刀出鞘,划破雪花和空气,击中对方的头部。 所有的瞬间在恩克里德眼中都像是被分解和切碎了。 这归功于他敏锐的感官。 嘭! 弯刀击碎了头颅,然后抽了出来。 「抱歉,没听清。你说什么?」 这是敦巴克尔杀人后才作出的回答。 ‘她好像越来越像蕾姆了。’ 恩克里德虽然为此担忧,但还是任由她去了。 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个找到并走上自己道路的人。恩克里德无法对这样的人进行指责。 在他抱臂旁观的时候,又有几个佣兵冲了上来,其中特蕾莎抓住了两个。 「操,这怪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对方的佣兵喊道。那是一名擅长投掷匕首的细高个女佣兵。 特蕾莎用她的盾牌挡住了她所有的匕首。 其中一把匕首,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在空中改变方向飞了过来,但特蕾莎甚至扭动身体,用肩甲将其挡住。 利用身上穿戴的盔甲进行防御,这简直就是特蕾莎的拿手好戏。 此外,用盾牌施压,以及用厚重的剑刃将敌人活活打死,也是她的拿手好戏。 她就是这样做的。 「啊!」 她用剑面砍向那个靠着投掷匕首的技艺活到现在的女佣兵的头部,头盔内部,脑浆和鲜血从碎裂的头骨中流淌出来。 被压扁的眼球破裂,清澈的液体流了出来,与血液混杂在一起。 「我是流浪者特蕾莎。想死就尽管放马过来。」 她开口说道。简短的一句话,就让几个人僵住了身体。 无论经验多么丰富,在压倒性的暴力面前感到恐惧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佣兵们很快就死伤殆尽。 按理说,上面也应该开始战斗了,但他们看到了带领他们的人被屠杀。 当然,他们的斗志荡然无存。 「喂,投降吧。最近领地里人手不足。只要适当证明身份,认真服役,两年内就能恢复身份。」 托雷斯诱惑着他们。反正这群人是为金币而动的。既然决定清除魔物和魔兽,把他们当作俘虏,哪怕只是当作炮灰,也是有利可图的。 从中挑选出优秀的人才就可以了。 这是因为他算盘打得快,所以提出的建议。 「投、投降。」 一名士兵放下木质长弓,说道。 最终,埋伏在土堆上的士兵中,没有一个射箭的士兵。 确认佣兵们死伤殆尽的胖子牧师立刻转身跑了。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拼命地奔跑。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那样的身躯竟能如此敏捷。 一根粗壮的胳膊挡住了他的去路。 「呃!」 受惊的神父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臀部传来的冲击震动了他的头部。他撑着泥地,只抬起头。 他看到一个熊一般大小的士兵。 ‘这家伙。’ 虽然是齐默打的,但领地里也有自己的人。 他告诉了他真相。 本来打自己的人就是这个家伙。 但是齐默瞪着眼睛威胁,他连一点威胁都不能对这些人做。 这让他感到委屈。 之后,那些他认为是自己人的人煽动了他。 当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克赖斯的作品。 本来就是个不能谈论人品的混蛋,所以他雇佣了一些在他周围靠残羹剩饭为生的流氓。 这都是引诱胖神父走到这一步的诡计。 为什么?原因只有一个。处理掉威胁因素比放任它要好得多。 这个神父有多腐败并不重要。 问题是神父这个身份。 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埋掉。 所以才故意把他带进来。 对付混蛋的最好办法是无视,其次是埋葬。 所以,从奥丁打他耳光的时候起,克赖斯就描绘了现在这样的情况。 况且,黑刀和贪婪的神父,不是一对绝配吗? 如此轻易地如愿以偿,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对方实在太蠢了。 「光辉之主说,要光明再光明,这是他的工作。你做到了吗?」 奥丁问道。胖神父不假思索地回答。 「当、当然,我、我、我、我做到了!」 他似乎吓坏了,声音颤抖,舌头打结。 「不应该照亮克罗娜,而是应该照亮世界。」 奥丁低声说道,神父想说不,他一直帮助不幸的孩子,并在修道院里抚养了一些失去父母的孩子。 而奥丁已经通过克赖斯知道了。 这个神父照亮了克罗娜,也照亮了女人。 据说这个神父把一些失去父母的女孩收为情人。 啪。 奥丁抬起手掌,猛地拍下。 通过击打头顶的手掌,神父的眼球和舌头向前突出。 包括耳朵在内的所有孔洞都汩汩地流出鲜血。 奥丁相信神,他憎恨那些以信仰为借口做丑事的人。 以前有些他因为不信任而未能惩罚的人。 他曾有次撇下他们转身离去。 ‘现在不能那样了,不。我不会那样做的。’ 因为身边有超越自己极限,不断前进的人。 自己也无法再无视真相、生命、信念、信仰、信任,以及所有这一切。 ‘我会活下去的,父亲。’ 不放弃神所赐予的生命。 在主的允许下,我会痛击敌人,活下去。 如此,我也会惩罚那些背弃我信仰的人。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事情不顺,那只是白白送死。 但是,我不会那样死的。 每一天都是学习的日子。 除了教诲之外,奥丁也学到了。 从恩克里德那里,也从克赖斯那里。 「看着你点燃的灯火,我也会照亮光明。」 奥丁向他的队长祈祷,即使没有人听到。 对人而非神的祈祷。 虽然有些尴尬,但也算自然。 恩克里德看着看着就放了手。 ‘疯子们。’ 然后心里骂了一句。 至少也该给自己留一个对手吧。 有什么好这么高兴的。 连奥丁都一下子冲了过去,砸碎了祭司的头,然后看向自己。 他眼中充满了渴望,那是一双蕴含着炽热火焰的眼睛。 ‘想打架想疯了的笨熊。’ 因为距离远,他的意思没能清晰传达,所以恩克里德误解了。 莱姆更是不用说,直接暴走。 拉格纳也没有停歇。 平时只会旁观的家伙,突然冲上前,直接挥舞起了他的剑。 那一击前所未有的令人印象深刻。 这是一把从上往下、斜着劈砍的剑。就像一只老鹰扑向猎物一样。 虽然比老鹰快,但那剑击让人联想到这样的画面。 而且它在劈下之后,又同样高高跃起。 在拉格纳剑锋所及之处,一个准备出剑的家伙被劈成三段,散落在地上。 拉格纳挥剑后,看着自己的剑,不合时宜地发出了感叹。 「哦哦。」 意思是这把剑比他想象的更称心如意。 果然是矮人的手艺。 恩克里德也想在实战中运用新创的剑法,也想挥舞矮人送的剑,但是。 「这么快就结束了。」 正如克赖斯那充满失落感的话语,很快就结束了。 莱姆转瞬间就劈开了五六个人,连火焰斧上都没有溅出火星。 两个团体之间存在着如此大的差距。 实际上,擅长不祥预感的克赖斯这次是过度准备了。 即使有弓箭手部队,这场战斗的结果也早已注定。 在这样你死我活的过程中,萨克森也出面抓住了一个佣兵。 那是一个脸蛋俊俏的年轻男子。 这人也是个有名有姓的家伙。 「只要您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知道萨克森抓住了他提出了什么条件,那人是腿上被刺了一刀,血流不止地说道。 「这个人我要带走。」 萨克森的要求很少。恩克里德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 「拿去。」 他没有问用途,也没有追究。 老实说,大家都漠不关心。 敦巴克尔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实力的变化。 特蕾莎则。 「回去以后,我们再打一场吧。」 她用前所未有的炽热目光对恩克里德说道。仿佛血液都在沸腾。 「好啊。」 因为是令人高兴的话,恩克里德点了点头,然后环顾四周,心里想道。 ‘疯子们。’ 这是对那些没有给他留下一点份额的人的怨恨。 黑色之刃的第一次突袭和偷袭显得如此虚无。 克赖斯认为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也太友善了吧。’ 当然,从现在开始,他们会做一些与友善相去甚远的事情。 如果其中任何一个击中,就会有人面临生命危险。 不祥的预感恣意展开翅膀,克赖斯想出了相应的对策。 能怎么办呢,既然上了战场,追随恩克里德这样的人,这是无法避免的问题。 同时,克赖斯也下定了决心。 ‘不能做亏本买卖。’ 他的目标依然不变,那就是贵妇沙龙。 以及,哪怕是短期合约,也要让恩克里德至少进一次沙龙。 让客人接待他。 光是想想就令人兴奋。 一行人收拾了战斗的痕迹。 托雷斯和齐默再次出来迎接,并与一行人打了招呼。 「辛苦了。」 恩克里德说着,托雷斯点了点头。 「再见。」 雪很快就停了,一行人加紧赶路。当他们来到边防站前时,一匹野马轻轻地推了一下恩克里德的肩膀。 「怎么了?」 「啊,想看看周围?」 「好,随你便。领地里随便来很危险,所以等我叫你再来。」 「去吧。到处看看,玩吧。」 恩克里德不停地对着马自言自语。 莱姆呆呆地看着,喃喃自语。 「我看它迟早会变成人,我们让埃斯特去问问吧。」 没有人回答。 进入边防站后,一行人直接前往兵营。 已经是傍晚了。 与其再露宿一晚,不如决定走进去休息,所以他们是在很晚的时候才抵达的。 当然,城门前也没有发生任何争执。 「您来了!」 经过训练,士兵们认识了他的脸,打开了边门。 他们见到恩克里德并不只是高兴。 因为之前暂停的训练即将恢复,所以他们的脸色都很阴沉。 「我会确认你们这期间有没有偷懒,明天早上。」 恩克里德是部队里的人,他尽忠职守。 因此,他也没有忘记训练中队长的职责。 「……是。」 士兵会把这个令人高兴的好消息告诉所有人。他的脸上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喜悦。 虽然他的脸颊微微颤抖,那喜悦似乎难以承受。 「哎呀,好累!休息一下吧!」 克赖斯说着走向兵营,期间特蕾莎一直用炽热的目光看着他。 「打一架再去洗澡?」 恩克里德说。特蕾莎点了点头。 两人进行了对练,特蕾莎虽然输了,但很满意。 他是个值得追随的男人,因为他能做到这种程度。 只要和伊泽尔战斗,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此后,早上起来向大队长做了简短的汇报,昨晚埃斯特依偎在他怀里睡着了。 豹子和人类似乎没什么可说的,只是默默地睡着。 「开始训练。」 他以训练中队长的身份开始了新的一天,那是在吃完午饭之后。 「外面有个叫吉尔芬的家伙来找您,看起来很急。」 恩克里德歪了歪头。吉尔芬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吗? 然而,一听到这话,他就想起了之前发生过的一件事。 那就是当某个普罗克来找他的时候。 就这样,当他去迎接吉尔芬这个朋友时,还看到了站在他身旁的小队长。 「要去哪里,未婚夫?不打声招呼就走。」 中队长问道。 第261章 软打不会让刀变成棉花。 「征兵官很有趣吗?有没有看到什么不错的人?」 面对久违的朋友的提问,西洋剑剑客点了点头。 「有。」 「……真的?」 他可不是那种随便看到个好人才就会说这种话的人。 他上次说哪个朋友是好人才,那个人是谁来着? 那个人是在众多人才中也展现出卓越才能的家伙。 即使在天才云集的帝国里,这个家伙认可的人也屈指可数。 但是他突然说出那种话?不可能不产生兴趣。 他不是说他去了大陆,而且是王国那边,然后回来了吗? 对于眼前的男人来说,这次的事情,也就是征兵官的工作,是一种休假。 这大概就是说,他因为有近乎工作狂的习惯,所以才把这当成是休息。 所以在休假期间说出这种话,真是件非常罕见、出乎意料的事情。 这可不是对一句无聊的玩笑话应该有的回答。 帝国关口领地的内城里,一个小房间里坐着两个人,房间里只有一张圆桌和几把铺着羊毛坐垫的椅子。 一个是领地的负责人,另一个是结束休假归来的训练教官。 细剑剑士朴实地讲述了自己所见所闻。 即使只是平淡地叙述事实,眼中也闪烁着光芒。 领主觉得那就像一场无声的演讲。 「所以说,那是你无法察觉到的天赋,却能弹开威压?」 细剑剑士只叙述了事实,除了他惊讶得在雨中呆了半天,嘴里不停地发出‘呃?’的声音。 「真是个神奇的家伙。」 关口领地的指挥官摸了摸下巴,将眼前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那是一种名为‘农夫的眼泪’的烈酒。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彰显着它的存在,到达胃部后,使人全身暖和起来。 「大概是像擅长工作的普罗克那样的吗?」 「擅长工作的普罗克」是帝国对雇佣的普罗克的总称,是一种俚语。 所以,能独自在大陆上流浪并生存下来,还能完成自己工作的普罗克,才会被那样称呼。 这是个用来衡量其实力究竟达到何种程度的问题。 「普罗克啊。」 细剑剑士将酒杯在手中转了转,以一种不假思索的姿态回答道。 「差远了。」 是连普罗克的水平都达不到吗?还是说普罗克之流根本不够看?答案当然是后者。 领主也有那点眼力。 ‘领悟了‘意志’很特别吗?是的。」 但更奇特的事情,仅仅通过平淡地叙述事实无法传达的奇妙事情。 ‘用剑的方法也一样。’ 发展得不可思议。变了。成长了,进化了。 而且是一夜之间,这是他亲眼所见的事实。 如果有人告诉他,他就是被打死也不会相信。 ‘宁可认为是中了魔法,这样心里反而好受些。’ 如果说擅长工作的普罗克,是那种只在边境游荡的普罗克的话。 ‘能撑几招?’ 那恩克里德就是无法比拟的对手。现在的恩克里德就是那种程度。 细剑剑士拿起自己的酒杯,对着灯光照着。 里面盛着的褐色液体,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和过程才酿制而成。 所以才取名叫农夫的眼泪。 意味着要付出极大的辛苦才能得到。 普通士兵、见习骑士和准骑士都需要这样的过程。 ‘时间、努力、磨练。’ 那个过程清晰可见,仿佛就在眼前。作为一名训练教官,他的眼光能辨别出这些。 他是在普罗克中也被认可的「天赋鉴定者」。 以他那样的眼光来看,虽然恩克里德这个人付出了努力,但这根本说不通。 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因此,才要谈论天赋。 如果同样度过一天进行训练,那么培养天赋优越的一方才是正确的。 那么,那个恩克里德到底是什么呢? 这超出了我的常识。他是拥有未知爆发性才能的人。 这是他的结论。 ‘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他进入了某个异世界,每天重复着修炼,数年之后才回来。’ 嗤。 男人笑了起来。 认为这真是荒谬的想法。 说起来容易。重复地日复一日地锻炼,说起来真是太容易了。如果只是说说的话,那真是非常、非常容易。 但是谁能忍受得了呢?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才,也培养过他们。 没有人能忍受那样的过程。 如果他能忍受呢? ‘如果真有那样的人。’ 无论是帝国还是什么,他都想亲手让那人的意志绽放。 因为那本身就是足以让人心生贪欲的才能。 曾几何时,他通过帝国境内出版的学术著作说过一句话:‘什么是最好的才能?’ 杯中打着旋的酒,依然反射着灯光。 男人将酒一饮而尽,整理着思绪。 ‘最好的才能是至死不屈,无论发生什么都勇往直前。’ 不知挫折。 这就是他的结论。 当然,如果肉体才能跟不上,那也只是会消亡而已。 到现在为止,他培养过不止一两次那样的人。 只看品性和资质,就强行将才能塞进他们的身体。那样的事情又岂止一两次。 都失败了。 他所认为的才能要爆发性地成长,无论是诅咒的恶魔附身,还是幸运女神眷顾,总之都需要神秘力量的帮助。 如果真的那样呢?世上真的有那样的人吗?如果一个超出常识、接近拷问的困难都能克服,拥有那种疯狂意志力的人,无论是后天还是先天,都能登上骑士的巅峰呢? ‘怪物的诞生。’ 细剑剑士想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 黑发蓝眼。 少见的外貌。也是让人难以忘怀的外貌。 * * * 「因为有要找的人。」 恩克里德看着精灵中队长回答道。站在一旁的吉尔芬简直是满头大汗,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过,他也有眼力见,并没有贸然插嘴,只是偷偷瞥着恩克里德和精灵中队长。 「原来如此。」 精灵中队长点了点头,站稳了。 似乎恩克里德去哪里,他都会跟着。 需要拒绝吗?没那个必要。所以恩克里德任由他跟着。 恩克里德转向了吉尔芬。 他戴着毛皮头巾,脸上汗水直流。 看样子是跑过来的。脸也涨得通红,厚厚的毛皮外套的胸口也起伏着。 「呼,请帮帮我。」 吉尔芬说道,恩克里德却突然想起那个时候,他在边境卫队找到的普罗克的名字。 他没有忘记那个名字。他曾说过会再来,并且会遵守诺言。 他们普罗克不就是因为言出必行吗? 「梅尔伦?」 心中的想法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吉尔芬的眼睛瞪圆了。瞳孔也放大了。他看起来非常惊讶。 「……您怎么知道的?会长又被抓了。」 他似乎强调了‘又’字。 对外而言,吉尔芬公会的会长是眼前这个戴着头巾的光头,但他们都将克赖斯视为自己的上级。 由不识字的粗鲁瓦尔佩们聚集而成的犯罪公会,是吉尔芬公会的起点。 即便现在它的性质有所改变,但其本性并未消失。 对他们来说,上级就是公会长。也就是说,克赖斯就是公会长。 而那位公会长的上级,正是恩克里德。 「如果遇到危险,就直接去叫他过来。他是恩克里德队长。别忘了他的名字。在市场遇到他,就自己把眼睛放低,尤其是如果看到他旁边有灰头发的野蛮人,就直接跑。只要眼神对上,就赶紧逃。」 平时克赖斯强调了多少次,吉尔芬公会的所有成员都知道恩克里德的名字和长相。 当然,也包括勒姆和所有其他人。 他还反复强调,千万不要不小心去招惹他。 而且吉尔芬也曾见过恩克里德战斗。 事情一发生,立刻就来这里找他是理所当然的事。 「走吧。」 恩克里德说完,立刻迈开了步子。 ‘穿戴盔甲,平时将武器带在身上,都是训练的一部分。’ 这是他刚开始当佣兵时听到的忠告。 恩克里德照做了。 因为他不擅长使用武器,所以他忠实地听从了那个建议。 这个习惯到现在也未曾改变。 他身上缠绕着魔兽皮革内甲绷带,左腰佩戴着魔剑「导师」,右腰佩戴着矮人赠予的短剑。 胸前的刀鞘里还装着五把飞刀。 因为找不到口哨匕首,专用刀鞘就留在了住处。 再加上棉甲、锁子甲和头盔,就等于全身武装了。 所以这样出去也无妨。 「呃,您要出去吗?」 守卫兵营的士兵问道。恩克里德不紧不慢地走着,边走边说。 「出去散散步。」 「我也去。」 精灵连队长走到他身边。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却又加上了一句精灵式的玩笑话。 「难道你不知道,只有一起度过时间才能增进感情吗?」 「是吗?」 「给我放洗澡水的那位妇人说的,我觉得这是个很棒的建议。所以我们应该一起度过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还开玩笑。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如果说要一起训练的话,那也行。」 如果是普通的女人,现在应该踢这个男人的小腿了。 一起度过时间,却说是去训练?而不是一起吃美食,看着夕阳,低语着爱情? 但西纳尔不是普通的女人,更不是人类。 精灵边走边开口。 「那也不错,但去逛逛市场怎么样?最近边境守卫市场里来了很多新奇的东西。当然也因此带来了不少麻烦。」 离开领地不是几个月,最多也就一个月左右。 在这期间,能出多少问题呢? 恩克里德和精灵边走边想,吉尔芬则跟在后面,心想‘这两个人在说什么没用的东西’。 普罗克现在怎么办? 然而,两人的步伐又是如此之快,他不得不半跑着跟着。 明明看起来只是在走路,为什么这么快? 就在吉尔芬急匆匆追赶的时候。 「你说普罗克来了?」 恩克里德问道。 「呼,是的,就是那时候那个家伙。呼,呼。脖子上还有白色伤疤的那个。」 吉尔芬喘着粗气回答道。他抬起头,用自己的手抚摸着脖子右侧的皮肤,边说边抚摸。 就是之前来吉尔芬公会收账的那个家伙。 他连名字都没有忘记。 那时候,赶走他就是全部了。 不,那也只是勉强做到。 那现在呢? 「在那边!」 怎么说呢,有点好笑。 和那时一样的地点,一样的情况。 被抓住的克赖斯应该被称为傻瓜吗? 他直觉地知道了。 走进宅邸,穿过走廊,面前有一扇门。 上次的战斗中学到了什么吗? 门敞开着。 以前是踹开这扇门,然后扔出哨子匕首。 恩克里德把重叠的记忆抛在脑后,举起左手,手心朝外,开口说道。 「好久不见?」 这是问候。 克赖斯在一旁,恩克里德看到了坐在大厅深处椅子上的普罗克。 「操,我们是朋友吗?很久没见,很高兴吗?」 梅尔伦也回敬了问候。当然,他似乎不像恩克里德那样高兴。 恩克里德只是很高兴,因为他能清楚地向上次交手的那个人展示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而且他认为没有必要拖延时间。 说完「好久不见」后,就在对方开口的瞬间,他已经冲了出去。紧接着传来「咚」的一声,那是他踢地的声音。 恩克里德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过去,但梅尔伦并没有惊慌失措。 那家伙是个擅长制造变数和变局的斗士。 因为他以前也经历过。 还没等梅尔伦说完「高兴吗」这句话,他就已经拔出了自己的环形剑。 他把手伸进环里,劈下了厚重的刀刃。 那是普罗克凭借蛮力劈下的刀刃。 对面的恩克里德也拔出了剑。从左腰间闪电般拔出的剑向上升起。很快,环形剑的银光和恩克里德的剑相遇了。 咔啦啦啦啦! 奇异的噪音持续着。 梅尔伦打算用力量压制住对方,然后紧紧贴上去,用拳头砸碎他的脑袋。 但他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劈下的剑滑向了一旁。就好像有人从旁边拉了一下一样。 ‘操?’ 他不由自主地骂了一句,然后变成蛇形的剑尖向他眼前逼近。 用蓝色钢铁锻造的刀刃刺入了工作效率很高的普罗克的眼睛。确切地说,是刀刃擦过他的眼珠。 「呃啊!」 普罗克尖叫起来。 恩克里德看着那个眼睛被刺伤滚到地上的家伙,甩了甩手中的剑。 普罗克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只用一招就清楚地展现了差距。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新的剑术。 ‘成功了。’ 喜悦和快乐并存。 恩克里德再次举起剑。 他一边创造柔剑式,一边思考。 ‘即使是轻轻地敲打,刀刃也不会变成棉花团。’ 而这,成为了他所创造的柔剑式的第一个招式。 第262章 你是洋葱吗 「像蛇一样行走,需要扩大关节的活动范围。」 恩克里德向奥丁学习了「蛇行」,又在上面加上了燕子刀的剑术,再加上向拉格纳学到的柔剑式,以及至今为止所见、所学、所练、所感、所经历的,全部融合在一起。 概念很简单。 ‘柔剑式,格挡、引流、化解。’ 这是一种以对手筋疲力尽为优先的剑术。 最先集大成五种剑术的里奥内西斯·奥尼亚克就是这样定义的,此后精通柔剑式的人也坚持同样的方式。 ‘非得那样吗?’ 他并非第一个有此想法的人,但恩克里德或许是第一个将这种想法化为形式,并赋予其意义,最终创造出剑术的人。 这就是他创造出来的东西。 同时进行化解和攻击。 化解对手的攻击,同时将自己的剑向前推进。 构思很简单,但要真正实施,需要敏锐的感觉和多年的对练经验作为支撑。 而恩克里德恰恰具备这些。 但如果这样化解并挥剑,砍刺对手的动作就无法发挥出全部力量。 准确地说,连一半的力量都难以施展。 所以这会成为问题吗?如果力量不足,用别的东西来弥补就行了。 只要武器锋利一点就行了。 只要一擦就能砍伤就行了。 恩克里德把磨刀石对准自己的剑。磨砺刀刃。 从魔法剑蜕变为名剑的辅导员之剑,锋利到足以弥补不足的力量。 所以他那样做了。他利用了武器。 他将对手的剑侧向化解,然后切入,轻轻一击便抽身而退。 这就是结果。 「你瞎了一只眼。」 恩克里德呆呆地站着说话,梅尔伦用手掌捂住自己的一只眼睛,眨了眨剩下的那只眼睛。 他为了躲避剑而摔倒,屁股着地。 这都是些什么家伙? 这混蛋到底是什么? 不,但是刚才那是什么? 复杂的思绪接踵而至。 梅尔伦没有绞尽脑汁,而是直接踢地冲了上去。 看起来像是用屁股踢地,但实际上是利用膝盖的弹性,从倒地的姿势直接向前飞扑。 一只眼睛看不见什么的,根本无关紧要。 多年积累的战斗直觉引导着普罗克的手。让他能够判断对手的位置。 ‘化解了。’ 他甚至知道在那过程中对手的剑耍了什么花招。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劈下去,让他无法化解。 冲上去只需要一步,而在这之间,梅尔伦的胳膊似乎膨胀了两倍。 同时,手臂似乎也弯曲了。 他手臂上厚重的环刃也像海市蜃楼般模糊不清地劈了下来。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飞来的剑。他敞开了五感。新获得的第六感之眼读取了剑击的轨迹。 他直接把自己的剑对准了它。在普通人看来,那是一次快得根本看不见的攻防,但对恩克里德来说,那不过是触手可及、清晰可见的剑击。 从环刃上传来的力量不如以前了。 这是个诡计。 他为什么要笨拙地鼓胀肌肉呢? 就在恩克里德将剑面贴上去,打算化解的刹那,环刃的轨迹变了。 然后恩克里德配合着那个轨迹,以脚踝为中心扭动腰部,并将从巴拉夫式武术中学到的东西运用到剑上。 那是一种瞬间的机智。 他以旋转的力量猛击了普罗克的剑面。 砰! 金属的碰撞总是会带来噪音。 巨响爆发。无形的冲击伴随着震动向两人袭来,但对两人都没有影响。 凭借千锤百炼的肉体支撑住了。 梅尔伦并未惊慌。也未曾轻视对手。 他借着被弹开的力量,身体转了半圈,横着挥舞长剑,恩克里德则像跳舞般,用剑在空中划出曲线,再次迎向对手的剑。 噼里里里里里里里里里!」 两人之间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噗噶! 随后,摩擦声中夹杂着血肉撕裂的声音。 恩克里德向后退去,将剑向下抖动,抖掉刀刃上的鲜血。 「……你。」 对面的普罗克,梅尔伦眨了眨眼。 这到底是什么? 梅尔伦在与恩克里德交手后,为了提升实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努力地进行训练。 期间,他曾斩杀了三四个邪教徒,甚至有几次差点丧命。 他斩过魔物,也斩过魔兽,甚至在魔境附近徘徊。 一切都为了今天。 为了压制那个敢于阻挠自己的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 普罗克的欲望有时会可怕地执着。 梅尔伦的欲望简单而明确。 战胜对手后尽情享受成就感。 眼前的这个人,正是绝佳的对手。 一个比自己弱,却又拼死挣扎的存在。 然而,这次他为了获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更深刻的成就感所付出的努力,却未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不,他的努力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只是对手变了。 ‘不可能。’ 与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对手交手,与梅尔伦的欲望相去甚远,所以他才在这里。 结合他的天赋洞察力和丰富的经验来看,他输是说不通的。 即使现在,他的战斗直觉也这样告诉他。 可是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现在他的实力比以前的他有了显著的成长。 可是,以前勉强能和自己抗衡的家伙,一剑就夺走了自己的眼睛。 而这一次。 「我的胳膊去哪儿了?」 他情不自禁地冒出这样荒唐的话。 本来有的,现在没了。 只交手了两次,第一次成了独眼,第二次成了独臂。 也就是说,胳膊被砍断了。握着剑的,肘部以下被砍断的肉块散落在一旁。 蠕动着,鲜血直流,握着鲁弗之剑的手清晰可见。 普罗克的再生能力惊人,被切断的断面已经有蠕动的肉在生长,但现在他暂时失去了武器和手臂。 荒唐之余,被欲望背叛的普罗克失去了理智。 眼珠打着转,张大的嘴里伸出长长的舌头,软绵绵地晃动着。 「还要继续吗?」 恩克里德看到了克赖斯安然无恙的样子。他已经确认过,克赖斯没有被绑起来,只是蜷缩在大厅的一角。 也就是说,这个普罗克并没有杀人。 他也有想问的问题。 比如,到底是谁、在哪里指使的收款? 以后是否还会有像你这样的家伙来找麻烦,或者到此为止,是不是黑剑的把戏,还是伯爵以前就在领地里捣鬼? 疑点也很多。 答案很简单。问那个普罗克就行了。 就这么看着吧。 「恩基。」 身后,妖精中队长用爱称叫着自己。比起未婚妻,这个称呼似乎更好。 然后,他看着普罗克,知道了她叫自己的原因。 普罗克,也就是梅尔伦,把手伸进护心甲里,拿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个小皮袋。扁扁的,正好可以放进护心甲里。 他拿起它,单手在嘴上方一抖。袋子绳子松开,药粉之类的东西进入了他的嘴里。 「小心点。」 精灵警告道,普罗克的眼睛很快就变得血红。 普罗克沉浸在胜利的成就感中,精神完全被一种欲望所占据,做出了一个清醒后会后悔的选择。 他服下了药,药效很快就在他身上显现出来。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普罗克发出怪叫,冲了出去。速度比刚才快得多。 恩克里德从普罗克倒药粉的时候起,就向后退了右脚,摆好了姿势。 看着冲过来的普罗克,克赖斯的眼睛瞪得像要裂开一样。精灵队长从后面迈开了步子。 带路后在门外的吉尔芬,不知是不是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恩克里德的第六感前所未有地敏锐,感知到了周围的一切。 当「集中一点」也发动时,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慢了下来。 他感觉就像被厚重而坚硬的空气包裹着一样。 梅尔伦撒落的粉末在空中散开,反射着光芒。 普罗克在他面前突然放大。已经近在咫尺。 恩克里德斜着握着剑。 普罗克缩短了距离,向前迈了一步。 ‘就算被砍中。’ 之后,冲过来的身体会像石头一样撞向自己。 这是普罗克特有的以伤换伤的战术。 砰!噗! 一声巨响,撞在一起的两人中,其中一个飞向了墙壁。 「队长!」 克赖斯这才喊道。战斗过程他一点也看不到,但普罗克突然吃了药发疯,他也看到了。 两人相撞,宅邸的地板木头碎裂,灰尘弥漫,克赖斯一时看不清前面。 灰尘后面,一个模糊的身影左右摆着手,开口说道: 「你叫什么?」 ‘啊,该死。我还以为中招了呢。’ 克赖斯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精灵队长惊讶得不自觉地张开了嘴。他摆出了一个笨拙的起步姿势。手也放在了剑上。 「刚才那个是?」 她回想着自己看到的一切。 脚飞了过来。恩克里德用剑刃抵住对方的胫骨,将其卸掉。 普罗克的皮肤很滑。 这是利用其特性的卸力。当然,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要稍微一偏,脑袋就会被踢碎,或者如果击中肩膀,骨头就会被击碎。 所以,即使是卸力也堪称绝技,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恩克里德随后拔出左手的短剑,以剑刃为钝器,猛击普罗克的护心甲。 精准打击心脏部位,击碎铠甲,并对其造成冲击。 这个过程令人惊讶吗?令人惊讶。反应速度和应对方式都是。 「进步很大啊。」 西纳尔判断,现在自己也无法轻易地保证胜负了。 当然,如果全力以赴地战斗就另当别论了,但单纯的切磋,是无法轻易断言获胜的水平。 ‘比野蛮人还难缠吧?’ 恩克里德看着吃惊的精灵,只是耸了耸肩。 「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然后问道。恩克里德听到了连长看到散剂后的惊呼。那是一种仿佛知道什么的语气。 「因为是最近才见到的东西。」 「先收拾一下周围吧。」 清醒过来的克赖斯走过来,说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着撞破宅邸墙壁,卡在砖块间的普罗克。 心脏虽然没有炸裂,但因冲击而昏迷了。 不管药效如何发作,普罗克的弱点是心脏。恩克里德精准地瞄准了那里。 因此,实力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不过队长真的好强啊。」 即使知道也令人惊讶。克赖斯说了,而一直目睹这一切的吉尔芬则张着嘴,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 他甚至没有从跌坐在地的姿势站起来。 这不就是和自己无关的怪物吗? 他自己亲眼见到的,不,应该说真正看清的也没多少。可是如果把这些事告诉周围的人,他们会相信吗? ‘真会相信啊。’ 这像话吗? 那家伙难道是骑士吗? 不是啊,他不就是个普通的连长吗? 但是,他打起来的实力简直不像话啊? 「先回去了。」 恩克里德活捉了普罗克。如果没死就会再生,所以活捉是对的。 也是为了解决一些疑问和好奇心。 恩克里德把普罗克扛在肩上,旁边跟着精灵连长和克赖斯。 走出宅邸,冰冷的风拂过脸颊。 虽然不是一场漫长的战斗,但还是流了汗。风拂过脸颊,感觉非常凉爽。 汗水顺着太阳穴流下,旁边的精灵连长伸出手擦掉了汗水。 然后说道: 「你是洋葱吗?」 恩克里德心想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每次都展现出新的魅力,剥了又剥,总有新的内在,这不是洋葱吗?」 恩克里德感到非常好奇。 精灵世界的笑话到底是什么? 这是正常的精灵吗? 还是说,精灵连长在精灵世界也受到了排挤?是不是因为说了这种玩笑而被赶出来,才到这里的? 克赖斯也听到了吗?他瞥了一眼,但他假装没听到。 「哦,你有很多东西啊。」 他一边翻找着普罗克带来的包,一边走着。 「没听到吗?」 恩克里德问道。克赖斯抬起了弯着好像要钻进包里的头。 「嗯?」 没听到。听到了却装作没听到。恩克里德知道这是克赖斯的伎俩,所以也模仿了他。 「散剂是什么?」 听到了却装作没听到。他转移了话题。 「有啊。麻烦的东西。洋葱的未婚夫。」 精灵连长不顾一切地给恩克里德取了个新鲜的称呼。 可以骂他吗? 恩克里德短暂地犹豫了一下,闭上了嘴。 关于药的事情,以后让克赖斯去查就行了。 「洋葱的未婚夫,你刚才用眼神说了些什么吧?那眼神就像在看沼泽里长出来的苹果?」 「……沼泽苹果?」 「沼泽里长出来的苹果,只有腐烂生病的苹果。」 我把那话理解成了骂人的话。 恩克里德觉得精灵中队长似乎有点兴奋。 他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像克赖斯一样行事。 听了却又像没听一样。 「喂,未婚夫。你现在看起来不乐意回答我的话。」 「埃斯特来迎接我了。」 恩克里德看到营地前的那只豹子,高兴地说道。 正如他所说,埃斯特就像是来迎接他一样,在前面等着。 恩克里德的步伐轻快。 之前他勉强撑住了普罗克·梅尔伦,但现在却大相径庭。 那件事就像一次轻松的散步一样结束了。 他就是改变了这么多。恩克里德看着埃斯特,这样想道。 第263章 变化,变化,变化。 自古以来,大陆上许多著名的战略家、军事领袖和指挥官都曾试图组建魔法部队。 也就是说,他们试图聚集魔法师,将他们升华为自己麾下的武装力量。 「如果集结魔法师组建军队,那将成为一支不亚于骑士团的武装力量!」 第一个产生这种想法的蠢货忠实地执行了他的话。 他游荡于大陆各地,召集那些精通魔法的人,并向他们许诺了许多。 从场地和物资的支持,到实现魔法师的夙愿。 数十名魔法师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团体。 就这样,恶魔的子宫诞生了。 当然,一开始并没有取名为恶魔的子宫之类的。 「就叫智慧之塔吧。」 我听说那曾是它的名字,但后来历史学家们称之为恶魔的子宫。 为什么? 因为一群魔法师搞出了什么事,结果从那里跳出了恶魔和十二只巴洛克,所以这名字理所当然。 无名,至少当时的人类没有闲暇去命名,那个被称为无名恶魔的家伙席卷了周围三个领地,建立了亡灵军团,并自封为亡者之父。 侍奉他的十二只巴洛克也名副其实地投入战斗,它们是为战斗、争斗和战争而生的魔物。 这并非神话,而是介于传说与历史之间发生的事情。 至今仍是真实存在的恶魔。 最终,为了驱逐那个绰号为‘亡者之父The last door of the life’或‘终结生命之门’的恶魔,全大陆顶尖的骑士团都出动了。 就这样,恶魔经过一番激战,退入了魔境。 这就是名为死亡之父的恶魔盘踞在魔境深处的历史。 [他拥有永恒不朽的肉体和灵魂,所以人类的双手绝不可能杀死那恶魔。] 人们常常用这样的话来指代那个恶魔。 如果能从中吸取教训就好了,但此后仍有不少人试图组织魔法师。 据说其中也有成功的人,但,哎。他们的结局并非都美好。 叛乱,或魔力暴走,即使没有人说过要自相残杀,魔法师们也互相残杀。 「他们是无法控制的不稳定因素。」 后来,帝国非正式地这样称呼魔法师,也曾有过一段女巫狩猎、魔法压迫的时期。 如今,大多数人看到女巫都会垂下眼睛,既恐惧又敬畏。 看待魔法师的目光也同样如此。 从中得到的教训是什么? ‘魔法师是反复无常、任性妄为、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的家伙。’ 即便如此,也有人偷偷与魔法师交好,或是在王国设立宫廷魔法师的职位。 但主流观点是,这更像是交易关系。 恩克里德心里想着,看向埃斯特。 她和精灵中队长一起,把一只普罗克给制服了,那家伙还处于昏迷状态。 还有埃斯特。 这只豹子不知道有什么不满,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我不满。」 不用说也能感觉到。 五感揉碎、混合、融合,化为新的眼睛,第六感和直觉告诉他: ‘她怎么了?’ 「哦呼。」 临别之际,精灵中队长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感叹,然后说: 「再见,洋葱未婚夫。我祈愿总有一天能剥开你一层又一层的外壳,看到你赤裸的身体。」 他为什么要对我许这种愿? 恩克里德心生疑问,但由于对方本就不是能用常理沟通的存在, 「您慢走。」 他草草地送走了对方。 对方还说要一起审问普罗克,他也答应了。 就这样回到营帐,埃斯特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才想起历史上魔法师闯祸的事情。 这丫头难道不是个不知会做出何事的魔女吗? 「怎么了?」 于是他问道。 与其拐弯抹角地导致关系破裂,不如直接了当地问。这就是恩克里德。 再怎么想,她也是个魔女。 能变身成豹子的魔女。 不知为何,比起人类,更喜欢以豹子形态存在的魔女。 这是个误会。 埃斯特是因为诅咒才不得不维持豹子的身体,而不是喜欢这样。 嘛,凡事都有两面,有优点也有缺点。 兽化诅咒并非一无是处。 对于一个从小就开启自己咒文世界的魔女天才来说,从诅咒中提取可用之处是件容易的事。 当然,这一切的契机都来自眼前这个男人。 ‘为什么?’ 起初只有疑问。 被男人抱在怀里,自己的诅咒之力就变得模糊了。如果诅咒是一团乱麻,那么这团缠绕的乱麻就自行解开了。 如果强行切断,自己的世界就会被污染和破坏,但如果找到起点,慢慢解开,就没有这种危险。 男人就是那样一个能轻松解开诅咒之线的人。 因此,自己才会在这个男人的怀里睡去又醒来,留在这里。 ‘为什么?’ 疑问持续着。对于魔女来说,这样的疑问是毒药。 因此必须深入探究。 必须反复思考。因为那是正解。 当然,除了思考,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修整了第一次放入咒文世界的召唤体,也为了延长变成人类身体的时间而寻找各种物品。 即便如此,还是不足够,但除非能抓来一个炼金大师之类的人物,否则现在能弄到的都弄到了。 之后她还有重新锤炼自己咒文世界的过程。 再也不能愚蠢地被这种不入流的诅咒所困。 埃斯特也有自己的目的。 那就是在战胜诅咒之后要做的事情。大体上有两件。 一是复仇。 她要去给那个对自己做这种事的混蛋的脑袋上插一箭火焰箭。 二是目的不同,但却是她最初学习魔法的最终目标。 ‘世界应该由魔法统治。’ 用咒文再次创造一个新世界。 就算其间有数千人类和异种族死去,国家灭亡,土地腐烂,湖水染黑,灭亡时期来临。 ‘如果非要那样,那就那样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目标的呢? 是被称为火焰魔女的时期吗? 还是被称为蓝眼睛贤者的时期呢? 总之,这是从那时起就有的意志。 世界将通过魔法、咒语和神秘而重组。 吭。 埃斯特在思考时,不自觉地露出了犬齿。 尽管她露出那样的表情,男人却毫不在意,抬手抚摸她的头。 「生气了吗?」 只不过,语气非常不合她心意,所以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 应该会痛的,但从黑发中露出的蓝眼睛却只是在笑。 「疼死了,你这小子。」 虽然语气依然不合心意,但她也只好随他去了。 看到他那张笑脸,她也气不起来。 毕竟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埃斯特内心有着巨大而深刻的、颠覆世界的意志和决心。 她一直怀抱着并培养着它。虽然迄今为止都是如此,但最近她的想法开始改变。 这是百余年来第一次迎来的变化。 如果说诅咒是变化的开始,那么这个男人就是它的终结。 ‘为什么?’ 为什么看着这个男人,她就会想要支持他? 为什么会想要看到他的未来? 为什么想要帮助他? 为什么看着他挥舞刀剑会感到愉悦? 在思绪纷飞之际,男人去了邻近的领地,原以为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几天过去了,他还没回来。 去找他觉得别扭,等他又觉得心烦意乱,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她需要男人的怀抱。她需要再次压制诅咒的气息。但埃斯特认为,首先需要整理自己的思绪。 ‘在咒语的世界里,杂念是毒药。’ 那可能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毒药。 对精神造成影响的毒药比损害身体的毒药危险百倍。这是无数魔法师所证明的事实。 当她整理好心中之毒,再次需要男人怀抱中的气息时,那个男人才悄悄地回来了。 然后他又不找她也不看她,又出去了。 听说普罗克来了,那和「尖耳朵」玩耍回来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呢? ‘为什么想揍他一顿?’ 埃斯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她也没有深入思考。 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事,她会随心所欲。 她是魔女,也是魔法师。 她们本来就是随心所欲的人。是自私的未知探索者,把自己的咒语世界放在首位。 那个男人闯入她的求知欲中,也许是理所当然的。 ‘他怎么能这样?’ 她曾见过几十、数百个擅长用剑的人。 这种人还是第一次见。 从出生起,从被称为魔女的时期起,即使反复琢磨,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 怎能不感兴趣呢? 「要去逛逛集市吗?我偷偷看了一眼,好像卖很多东西。」 听到这话,埃斯特站了起来。 她消除了进入自己咒语世界的毒素。 ‘随心所欲。’ 她决定那样做。 恩克里德见埃斯特不再闹别扭,便将她抱在怀里。 「要去逛集市吗?那我们一起去吧。」 「那个普罗克呢?」 「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还没清醒过来。那药很烈。」 「你查出是什么了吗?」 当他抱起埃斯特走出屋外时,看到莱姆正在痛殴敦巴克尔。 呆坐着的奥丁和特蕾莎也看到了。 要不要也带上他们? 我这样想着问了,但大家都摇了摇头。 「我正在寻找对主提出的问题的答案。」 奥丁胡言乱语。 「我是流浪者特蕾莎,是时候锻炼了。为了下一场对决。」 特蕾莎和自己一样真心投入训练,此刻正汗流浃背。 「我很忙。你自己玩吧。嘿,我不在的话,你一个人连市场都去不了,那怎么行?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是你爸呢。」 疯狗莱姆。 恩克里德没有强调自己年龄更大,而是静静地看着敦巴克尔。 「给他一击。你能行的。」 随着助威声的响起,兽人的眼睛前所未有地燃烧起来。 「我将侍奉您。」 「嗯?你疯了吧,今天我们真的要痛快地训练一场。」 莱姆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笑容。对方表现出战斗的意志,他似乎很兴奋。 他始终是个疯子。 萨克森不见踪影,拉格纳罕见地拿着自己的剑四处挥舞,让人不敢打扰。 就这样,我踏上了前往市场的路。 买了些埃斯特爱吃的调味肉干,又买了些果酱。 听说这次从马尔泰带来了几位做面包的匠人,吃喝玩乐的东西肯定应有尽有。 不,那还不是全部。 以前只是匆匆路过,随意瞥了几眼,所以没注意到。 「是不是感觉变化很大?」 恩克里德用手指挠着埃斯特耳后说道。 埃斯特被抱在怀里,胸脯鼓鼓地发出了咕噜噜的惬意声音。 克赖斯漫不经心地回答了自己队长的话。 「您说的是。」 变了。 这些日子确实没有仔细看过市场。 「马库斯那家伙……嗯,他真是个疯子。」 这是个褒义词。克赖斯简单地总结了自己所见所闻。 「他像屁股着火的小马驹一样,疯狂地挥霍着克罗纳。」 晴空万里,头顶的阳光洒下。对于北方的冬天来说,这真是个好天气。 市场里的人比以前多了好几倍,旅馆也爆满。 瓦内斯的南瓜汤旅馆正在扩建。可以看到工人们正忙着搬运木材和石头。 这不仅仅是那家旅馆发生的事情。 街道、城门、城墙,各种建筑物都熙熙攘攘。工人们成群结队地忙碌着。 「我偷偷听了一下……」 之后听着克赖斯的话,马库斯大队长所做的事情历历在目。 * * * 「再把望楼修高点。」 「啊?」 「啊,在内城门前再挖一条护城河。」 「……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而且我们没有外城墙。」 「那就造一个。一个。」 马库斯没有对副官的话发火。 他经验丰富,并不认为他身边所有人都很聪明。 ‘要是世上只有恩克里德那样的家伙,那才奇怪。’ 事实上,大部分人类都是愚蠢的。笨蛋。马库斯深知这一点。 所以他没有特意解释。 「把兵营的兵力派出去。」 「嗯?」 「外面不是来了很多佣兵吗?把他们都雇佣过来,让他们挖地。」 这是从办公室一角开始的工作。马库斯的意志清晰,方向性也明确。 不接受异议。 「竖起瞭望塔。」 护城河和瞭望塔的建造同时进行。 拆除了领地外围的贫民窟。 并雇佣了所有贫民作为工人。 「从现在开始,不工作的人不准吃饭睡觉。」 这期间有谁敢反抗? 岂敢。 现在边防警卫大队长的只言片语,能让天上的鸟儿掉下来。就算巨龙飞过,也能扯下一片龙鳞。 与恩克里德并肩作战的所有战场都赋予了他力量。 最重要的是,最近发展成为贸易领地后,领地内部的税收急剧增加。 也就是说,领地正处于富裕的过程中。 马库斯也从中赚取了一些外快,但大部分都用于投资了。 虽然挖了护城河,但并没有做把水引进去这种疯狂的事,只是挖得很深。 只要能阻止冲车或近战攻城武器靠近就足够了。 以后再引水也完全来得及。 还多挖了几口井。这事早就开始了。 这是在人聚集之前就开始做的事。人口增加,首先要解决水和食物问题。马库斯就是这么做的。 此后也毫不留情地行动着。 「训练弓箭手。如果有擅长射箭的佣兵,就雇佣他们,劝他们加入军队。」 还采取了大胆的人才培养战略。 「如果不是和自己带领的佣兵团一起被雇佣,就不来……。」 「把他们都带来。给他们金币。」 不缺的就是金币。占领了玛尔泰,之前也打赢了与阿兹彭的战争。 现在已经成了不必担心阿兹彭方面袭击的安全区。 所以商团和商人自然而然地聚集起来。 护卫他们的佣兵团也进入了领地。 因此,克罗纳开始流通。处于中心地位的领地主人,瞬间就成了富翁。 急速培养弓箭手。 还有军马的培养。 再加上瞭望塔和防御设施的扩建。 竭尽全力地使用了克罗纳。 而且也不缺少人才。 「有没有被恩克里德打败后留下来的家伙?」 这种家伙很多。 听到传闻后,前来挑衅却被镇压下来的家伙。 看到战斗后吓得屁滚尿流,然后僵硬地留下来的家伙。 留下来的比离开的更多。 本来是会制造治安问题或惹麻烦的家伙。 「把他们都抓起来。」 让他们成为金币的奴隶。 先给他们克罗纳,然后把他们带进来。 扩建兵营是理所当然的。 这事已经开始了。只不过,这边无法全部完成。 「联系北方大队。」 边防警卫常备军本来是两个大队。 另一个大队出征后,在驻扎在阿兹彭前方的地方修建了兵营。 这正是在为开启一个全新的领地奠定基石。 在金币允许的范围内,马库斯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 他是一个出色的行政官、政治家和手腕家,甚至让克赖斯都感到惊叹并摇头。 「所以现在,看!」 瞭望塔增加到十六个,城墙维修工程也在进行中,在建造护城河的时候,还购买了大量的箭矢。 买的不是木弓,而是角弓。 真是连贝恩的一枚铜币都打算全部用于领地的防卫和发展。 「是不是有人累死了?」 恩克里德想象着马库斯办公室里可能发生的事情,然后问道。 事情不是说吩咐就能办好的。在其之下,需要处理和整理的行政事务何止一两件。 克赖斯点了点头。 「当然了。重甲步兵中队长两天前就倒下了。就连那些多少有点数字和人脉的贵族,也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边缘了。」 马库斯的绝活。 恩克里德和克赖斯都不知道,那个家伙的绝活就是压榨人工作。 他忠实地发挥着自己的绝活。 他尽情施展着曾在家门内被称作「磨盘马库斯」的绝活。 名为博德加德的领地,真可谓是日新月异。 这虽然令人惊讶,却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毕竟是人、克罗纳和能力者们相遇所产生的。 恩克里德环顾着变化如此之大的市场,发现人真是多得不得了。 而在人群中,也有人将刀子狠狠地捅进了自己的肚子。 恩克里德感觉到刀刃「嗖」地一下刺入,立刻抓住了那只手腕。 埃斯特半睁开眼睛。 他面前有一个看似弯着腰的驼背。 是刺客。 第264章 黑刀何为? 「怎么样?」 艾丁·莫尔森的父亲问道。 他坐在办公室的桌子前,头也不抬,只动了动嘴,所以艾丁·莫尔森的护卫必须看着他的头顶回答。 护卫挺直身子,开口说道: 「他开启了‘意志’。至少是准骑士的水平。」 提升、开启、触及、领悟、达成。 描述使用「意志」的说法有很多种,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 那个人会使用「意志」。 黑发蓝眼,虽然令人觊觎,但当下没必要立刻招募的那个人。 「‘意志’?」 沙沙书写着什么的羽毛笔停了下来。伯爵抬起头。他的眼中清晰地显露出情感的变化。 护卫认为这很不寻常,而伯爵则反复询问,陷入了沉思。 「虽然知道他是传闻中不可小觑的人物,但竟然是‘意志’?」 这真是达到准骑士水平的意思。 实际上的「准骑士」和「准骑士级」天差地别。 将半吊子剑客与使用「意志」的人相比,这本身就是无稽之谈。 即便如此,世人还是喜欢用「准骑士级」来形容。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意志」,就意味着其水平大致可以与准骑士相媲美。 伯爵非常清楚那有多么无用。 伯爵干脆放下羽毛笔,在椅子上挺直腰板坐着。 「‘意志’?」 他在心中重复着说出口的话。这不是他自己的意愿。而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这不是一件可以轻易翻篇的事情吗? 本来就好像远远超过了见习骑士的水平。 大陆上所说的准骑士级别,通常仅限于见习骑士的水平。 也就是说,那些没有「意志」,只通过锻炼肉体和精神的人。 其中有些人即使过着放荡的生活,也能领悟「意志」。 而另一些人则像苦行僧一样清贫,过着只知锻炼的生活,最终成为准骑士。 他们的共同点是,至少都是领地级别的,而且都是拥有赫赫武名的强者。 所以,光是成为见习骑士,就已经等同于会打架的厉害剑客。 如此推敲下来,「准骑士级」这个说法,岂不是多么虚无缥缈的表达? 但是,不是那样,而是完全达到了与准骑士同等的水平,是这个意思吗? 护卫打量着伯爵的脸。除了眼神的变化,表情依然如旧。只是漫不经心地、装模作样地调整着脸部肌肉。 伯爵带着一丝浅笑说道: 「变得有趣了。」 伯爵放弃了大部分独自构思和制定的计划。 「您是怎么看的?」 再次询问护卫的眼力。护卫稍作沉思。 该说到什么程度呢? 这个家伙的内心深不可测。是个不可信任的人。 「疯子。」 他是瑙瑞莉亚的贵族,却与阿兹彭的休里尔家族结成了非同盟的同盟。 他自己就是证据,所以才在这里。 名义上是伯爵家族的护卫和食客,但实际上他是休里尔家族的一员。 因此,他真正的身份是阿兹彭的准骑士。 上层如此复杂地纠缠在一起所造成的结果就是这样,而作为准骑士的他,没有政治见解,所以也就不关他的事。 他只是清楚地认知到一个简单的事实。 那就是这个家伙正在密谋着什么,而阿兹彭也接受了这一点。 「这个家伙也有父亲的温情吗?」 看不到那种东西。 不知不觉中,洒落的夕阳越过窗户,照进了办公室。这是橙色的光芒笼罩周围的时间。 护卫挑选了能说的话,并说了出来。 「他是个非常棘手、难以对付的人,对周围的人有着奇特的影响力。」 「你是说他是个能召集人手、把他们置于自己麾下的人?」 不是那样。种类有些不同。 「不是那样。只是……」 护卫暂时停了下来。该怎么形容呢? 「即使不是故意的,他周围的所有人都看着他,并且看起来很享受待在他身边。」 护卫想起了混血巨人。 她自己说是流浪者特蕾莎,但如果认不出她,那眼睛就是瞎了。 她本来是敌人。显然属于不同的阵营,也曾闯下祸事,但现在她在哪里?她待在谁的身边?这怎么可能? 这是头脑无法理解的事情。 此外,她身边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最后,护卫也感受到了艾丁·莫尔森的变化。 他本想谈谈儿子的事,但伯爵先开口了。 「你说黑色之刃盯上了他?」 夕阳落在伯爵的左脸上。那一刻,护卫的眼中,伯爵的脸似乎变成了两张。以夕阳分割的部分为界,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其中,没有一张脸流露出对儿子的担忧、忧虑,甚至是关心。 仅仅是一瞬间,他觉得「说」黑色之刃盯上他,而不是「听到」,这有些不对劲,但护卫还是少说了话。 「我听说是这样。」 「哦,那可真是有趣了。」 「是的,那我就告辞了。」 护卫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每当面对这个家伙,他都会反复产生这种感觉。 人类的恶意能滋长到何种地步? 为了野心,能舍弃什么? 如果有人为自己打开骑士之路,自己能放弃到何种程度? 「家人?孩子?」 是否要将一切都献祭,然后继续前进?为了野心?还是应该为了人性而停下? 眼前的伯爵似乎不会停下。在他的脑海中,似乎根本没有孩子、家人、情感这些东西。 护卫打开办公室的门出去后,可以看到一个守在门口的人。 那是一个戴着黑色头盔,银发披散的男人。 他歪了歪头盔,护卫也颔首回应,然后径直走进了夕阳照不到的黑暗走廊。 戴着黑色头盔的伯爵护卫关上了门。 嘭。 伯爵看着关上的门,托着下巴。 他嘴巴有些寂寞。拿出烟斗叼在嘴里,然后打了个响指。 火焰「噗」地一声燃起,驱散了夕阳的光芒。 伯爵将指尖燃起的火苗移到烟斗末端点燃,露出了微笑。 他「嘶」地一声吸入烟草烟雾,烟雾进入肺部,又从喉咙吐出,化作嘴边的烟气。 夕阳的光芒和烟气混合在一起,看起来像橙色的烟雾。 「黑剑的家伙们。」 应该没什么意思吧。 如果不是准骑士级别,而是真正的准骑士的话。 听护卫报告说,他身边的人也个个都不是好惹的。 那么他们绝不可能轻易得到想要的东西。 「就算成功了也好。」 如果黑剑对恩克里德一行人造成了打击,到时候再掂量一下,然后决定是否出手。 不过,这种事情似乎不会发生。虽然是模糊的预感,但这种预感很少会出错。 「会很有趣的。」 伯爵陷入了沉思,他的脑海中完全没有艾丁·莫尔森。 * * * 恩克里德一抓住手腕,对方就拼命地向后拉。 当然,那手腕纹丝不动。 像静物一样停住了。手背上血管暴突。这是因为握得太紧了。 尽管周围的人都像怪物一样,但恩克里德的腕力也丝毫没有落后于他们。 乌得。 他直接向后拉扯,将手腕扭断。手腕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断裂了。但对方嘴里连一声呻吟都没有。 人潮拥挤。 集市里人货各半。 周围的人中,很少有人注意到这里。 「他妈的,你踩到那个是想怎样?」 一个摆摊的小贩恶狠狠地喊道。 「不是,没路走了啊!」 路也该拓宽一点了。 为了这个也倾注了克罗纳吗?也有这样的痕迹。 拓宽大路的工程也在进行中。 领地会完全扩大啊。 手腕被扭断的驼背伸出了另一只手。 恩克里德在对方肘部完全伸直之前,就用右拳向前猛击。 那是普通人,也就是在身边的克赖斯看不见的速度。 只听到一声「呼」的声音之后,接着是「咔嚓」一声。 埃斯特虽然在恩克里德的怀里,但对几乎感觉不到的打击还是有些惊讶。 「更利索了?」 作为魔女的她,虽然不知道恩克里德的变化是什么,但凭着本能的直觉,她感受到了这一点。 那是打碎驼背下巴之后。 因为他披着厚厚的袍子,恩克里德抓住袍子的帽子部分扯下来,露出了一个背部隆起、头发蓬乱的家伙。 折断手腕、出拳、脱下袍子的过程,仅仅在几次呼吸之间就结束了。 但是这个短暂的过程一结束,嗖——一个投掷物就飞了过来。 恩克里德处于开启第六感的状态。他向飞来的投掷物摊开手掌挥舞。 一个飞来的投掷物「啪」地一声垂直地插到地上掉了下来。 是飞镖。 「都是些难缠的家伙。」 恩克里德用脚尖轻轻拨弄着飞镖,开口说道。 「……这是说您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抓住了他们吗?」 克赖斯荒唐地说道。什么叫难缠啊。 埃斯特从恩克里德的怀里跳了出来。看到豹子出来落在地上,周围的一些人吓了一跳。 有些人看到了倒下的驼背,也看到了他手中拿着刀,还看到了恩克里德和克赖斯。 流浪的行商不认识他们的脸,但边境的守卫们不可能不知道。 「是刀!」 「是袭击!」 「是刺客!」 哎呀,一看到就能叫出刺客了? 多亏了那声叫喊,混乱加剧了。 四处混乱,尖叫声和几个商人的怪叫声,还有为了保护自己货物的小摊主人,简直是一团糟。 恩克里德一边思考一边扩大了感知的范围。 什么都没发现。 这就是他说对方难缠的原因。 「直到被匕首刺中才察觉到。」 扔飞镖的家伙一扔出去就躲进了人群,根本找不到。 这意味着他隐藏的技巧已经深入骨髓。 如果人不多的话,也许还能抓住,所以恩克里德集中了注意力。 在哪儿? 他在心里问道,同时动用了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 在看到、听到、闻到、感受到的一切之外,再加上第六感,大致能知道方向了。 是淡淡的杀气。 就在他专注于那个方向的瞬间。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后面飞了过来。比飞镖慢,但很沉重。 「投石?」 恩克里德带着这样的想法,立刻转过身来。 飞来的投掷物映入眼帘。经过训练和锻炼,动态视力惊人地发达的眼睛准确地看到了投掷物。 是一个皮袋。 恩克里德听从了奇妙的直觉,也就是纯粹的本能。 他拔出短剑,扭动手腕,让宽面朝上,然后朝着飞来的袋子用力向上击去。 嘭!哗啦啦啦啦! 被击中的袋子在空中炸开,向四面八方喷射出像铁刺一样的东西。 「哦哟?」 这种东西还是第一次见呢? 「啊啊啊啊!」 几根刺落了下来。 因为是冬天,大家都穿着厚厚的衣服,所以很少有人被刺伤。 但混乱比刚才更甚,这是无法阻止的。 「见鬼!都进屋去!再留在外面就当敌人处理!」 听到了正在市场巡逻的士兵的喊声。 很及时。这时候,最好还是用暴力镇压,用强硬手段压制住。 恩克里德没有动。他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周围。 克赖斯环顾四周,心想这里反而更安全,便停在了原地。 嗖! 在这期间,又有两支飞镖飞来,其中一支瞄准了克赖斯。 飞来的飞镖化作线条,触及目标。线条拉长,在恩克里德的感官中,线条的终点和轨迹确定下来。 注意力爆发了。那是专注于一点的集中。 敏锐的感官、专注力和果敢的心脏协调一致。 恩克里德的动作如同编排好的杂技表演。 瞄准他的飞镖,他只是轻轻一侧头便躲过,而另一支则伸手在空中截住。 所有这些都在一个动作、一个呼吸之内完成。 如果投掷飞镖的刺客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毛骨悚然。 恐惧到膀胱发抖,恨不得立刻逃走。 当然,他应该看到了。 恩克里德抓住飞镖,捏住末端,用两根手指晃了晃。 「这些家伙,瞧瞧他们?」 瞄准克赖斯? 就在这时,又有一支飞镖错时飞来。 它瞄准了埃斯特,但这只豹子已经躲开了。 如果只论敏捷的动作,有几个人类能胜过野兽呢? 飞镖「啪」地一声钉在豹子刚才所在的位置,只留下它曾被瞄准的事实。 「呜……」 埃斯特表露出敌意,而恩克里德依然保持着感官的开放。 刺客,不,这群刺客非常老练。 「故意泄露杀气,还扔出铁刺袋。」 上面不会没涂毒吧?好像涂了毒? 四面八方传来杀气,又随即消失。 「别挤!别挤!」 「别踩我!」 「你知道我是谁,竟敢推我!」 「救命!」 「啊啊啊啊!」 「呃啊啊,出来,出来!」 于是市场变得更加混乱。 第265章 错觉有时如死神。 没有比这更乱的场面了。 人们互相推搡。一名正在建造房屋的工人被人群撞倒在地,滚向恩克里德。他双手抱头,拼命地蜷缩身体。这也是他为了活命的举动。 「嗡!」 「闭嘴,动起来!」 还可以看到几名巡逻兵挥舞着长矛,在人群之外怒吼。 恩克里德的感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敏锐。 敏锐和专注各占一半,将刀刃磨得无比锋利。 捕捉半人马领袖时,他是怎么做的? 周围的一切仿佛触手可及,他看到了如何利用这一切,踩哪里,怎么做才能成功。 恩克里德就那样停了下来。 他半眯着眼睛,静静地调整着呼吸。 「队长?」 也许是觉得这样很不稳定,克赖斯呼唤了恩克里德。 除了在地上打滚的工人,一名中年妇女和一个小孩子也被人群挤倒。 没有人愿意待在恩克里德身边被刀捅死,所以大家都在拼命远离。 结果,工人、中年妇女和小孩子都不得不徘徊在恩克里德附近。 人群试图远离恩克里德,自然形成了一个无人地带,进入这个地带的人有三个。 其中那个孩子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包裹手臂的衣服撕裂了,也许是滚到地上肘部擦破了,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受伤了。」 克赖斯看着孩子说道。 即便如此也没上前。要是女孩子还好说,但那是男孩子,而且克赖斯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贸然行动不好。 虽然不擅长打架,但很清楚自己的职责。 现在是相信老大并坚持下去的时候。 低着头的孩子连哭都不敢哭,只是用恐惧的眼神环顾四周。 恩克里德安静地调整呼吸,把刚才手里拿着的飞镖扔了出去。 他的手臂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只听「嗖」的一声,手臂划破空气的瞬间,飞镖已经飞出,直奔工人的大腿。 而工人则扭动脚踝躲开了。 「噗」的一声,飞镖擦过包裹着大腿的厚实布裤,扎进了地板。 从某种角度来看,也可以说是偶然躲开的。动作就是那么巧妙。 但这种时候,这样躲开会是偶然吗? 虽然是反射性、本能性的躲避,但那也无异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工人虽然应该对突然飞来的飞镖感到惊慌,但很快就甩了甩手。 六支飞镖从他手中飞出。 三支瞄准恩克里德的胸部和腹部。 三支瞄准克赖斯的眉心、胸部、大腿。 这是在耍花招。 飞镖还没离开,恩克里德左手握着的短剑就动了。 哒哒哒哒哒! 六支飞镖无力地弹向空中。 这时,不知何时靠近身后的孩子猛地刺出了一剑。 脚步如此隐秘而迅速,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时如此靠近的。 他娇小的身体里到底藏着怎样的剑,那臂长短剑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孩子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刺出。很快。这也是瞄准破绽的犀利一击。 恩克里德一击退飞镖,就柔和地转过身。 他的姿态仿佛预料到了身后的袭击。 转过身,将剑刺出,剑尖正好勾住了短剑。「铛」的一声相撞,短剑被推开,恩克里德的短剑则直接击中了少年的胸口。 嘭! 也许里面穿着结实的皮甲,所以轻易没有被砍伤。 虽然动作柔和,但并非没有力气。 在推开短剑之后,一记推击,让孩子的胸骨凹陷了下去。 恩克里德的力气现在已经达到了可以说能和普罗克掰手腕的水平,所以即使打偏了也可能是致命伤。 「呃。」 不知是不是被击中了,孩子艰难地咳嗽着。 即便如此,他还是把手伸进了怀里。他很执着。然而,那孩子无法如愿。 不知何时动起来的小豹子挥舞着前爪,又一次猛击了他的胸口。 咔嚓! 骨头折断的声音响彻耳畔。 孩子「呃呃」地叫着,停止了动弹。 这是因为前爪的一击打断了孩子的手腕,并对胸骨造成了第二次致命冲击。 孩子的手仍留在怀里,气息就此断绝。 然后。 「他妈的!」 这时,其中一个刺客才开了口。那是伪装成中年贵妇的刺客。 恩克里德听到了,但已经开始行动了。不,是完成思考的动作之后。 所以他只是将飞来的飞镖打掉,打碎了从后面偷袭的小孩的胸骨后,将右手伸向前,停在那里。 总共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打掉飞镖,向后推开剑然后击打,直到伸出右手。 他的指尖指向的是扔飞镖的工人。 就在那家伙准备掏出什么的时候,一把刀猛地插进了他的额头。 被击中后,工人的头猛地向后仰去,然后跪倒在地,头再次向前垂下。 当场毙命。 「你说什么?」 恩克里德这才回答,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妇人扔了些东西到他脚下。 嘭! 是烟雾弹。灰白的烟雾从地面开始迅速弥漫开来。 「埃斯特。」 恩克里德只是用言语托付了克赖斯,然后侧耳倾听。 他以直觉和听觉为基础,读取对手的动向。 他知道她是不是正朝着领地外,还是正猛烈地朝一个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他也知道她并非孤身一人。 ‘来了几个人啊。’ 他无端地想起了以前来过的混血精灵。就是那个送给他哨子匕首就离开的刺客。 那些人也和那精灵一样,藏着什么武器、秘技和手段吧,而且应该也有许多杀人用的利器。 和混血精灵刺客战斗时,他无数次地预见了今天。 那么,今天呢? 恩克里德很有自信。他衡量了对手的水平,也清楚地认识到现在的自己。 最重要的是,他们也不是会乖乖回去的家伙。 任由刺向自己的刀刃离去,也不符合他的个性。 因此,恩克里德也立刻行动了。 「克赖斯,收拾残局。」 他只留下了这一句命令。 「呃?」 身后传来呆滞的疑问,但那个大眼睛的队员脑袋转得飞快,会自己处理的。 恩克里德径直追向了行动中的刺客们。 * * * ‘让我收拾这个烂摊子?’ 克赖斯呆呆地站在烟雾弹中喧闹的人群里。 ‘刺客都走了吗?’ 刚才不是还有个瞄准自己扔飞镖的家伙吗? 他安静地待着,一阵风吹来,烟雾开始消散。 看来那烟雾并没有混入毒素。 ‘要是混了毒,恐怕就不会这么轻易结束了。’ 「见鬼!都给我闭嘴,把头低下!」 失控的人群和暴徒无异。而制服暴徒的,就是暴力。 在互相推搡的人群中,一名巡逻兵用枪杆猛击旁边一个嘶吼者的脑袋。 啪! 那人被狠狠地击中,血流了出来,身子向旁边晃了晃。 「呃!」 尖叫声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个居民就这样被击中后推到了一边。 巡逻兵脖子上青筋暴起。 治安是马库斯看重的事物之一。 士兵们各司其职。 在这里刺杀?在这里袭击?在这里胡闹? 如果处理不好,他们自己也会完蛋。 ‘那样才对。’ 那么混乱他们自会平息。 克赖斯在脑中描绘着自己的任务,转过头。 他看到了那个死去的孩子。 仔细一看,那不是个孩子。他脸色苍老。眼角和嘴角都有皱纹。 包括驼背,每一个人的外形都很奇特。 克赖斯的目光投向了那家伙手中握着的短剑。 掉落在地上的剑沾了些东西,闪闪发亮。 「毒。」 我之前已经预料到了。 黑色的剑想做什么呢? 「拉拢。」 如果失败,接下来就是威胁。 那威胁会包括些什么呢? 第一个就是回程路上的袭击。 佣兵,也就是说派出了不属于自己手下、用金币雇佣的刺客之后,他们才明白过来。 「燕子刀佣兵团都不行吗?」 就这样放弃吗? 「如果是我呢?」 不。如果就这样退缩,黑色之刃这个强盗的名声就会一落千丈。 他们好像在问。 那么,你们以为我们会放过你们吗? 暗杀,没想到会如此大规模地进行。 克赖斯抬手挠了挠头。他挠了挠头,环顾了一下比刚才安静许多的众人。 「埃斯特,拜托你了。」 他这样说道。万一有刺客剩下,自己不就死定了。 然而,他也不能就此放下队长交代的任务。 对方的意图大致上也明了了。这里应该没有剩下的刺客了。 他们盯上的是恩克里德。 如果这是对领地的攻击,那这将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下定决心屠杀王国领地子民? 如果是那样,骑士团或许会出动。无论多么混乱、忙碌、事情再多,他们也能毫不费力地去斩杀几个强盗。 「不用走到那一步,就能干净利落地处理掉的方法。」 只针对一个人。 所以,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引诱。恩克里德会不知道而跟着去吗? 「不可能。」 「好了,大家冷静一下。那边,别踩别人的东西。摆摊的人先把东西收好,工人们就集中到一边,低着头就行了。那边巡逻兵,是哪个部队的?」 「第二中队第二小队下属。」 本森斯麾下啊。 克赖斯点了点头,对两人说道。 「别打了,收拾一下吧。」 包括巡逻兵在内的周围士兵都聚集了起来。当一个排以上的兵力与克赖斯的眼力相结合时,情况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因为这事,我的东西,我的东西……」 「喂,你拿了几根木箭去卖,还说啥东西、东西的?折断的也没几根啊。」 「你看到了吗?」 商人那原本像是失去全世界般哭泣的表情,瞬间变了。 克赖斯用言语压制住了几个厚颜无耻的商人。 安抚了真正蒙受损失的其他人。 「你们知道我们大队长有什么优点吗?那就是金币多得是。虽然现在丢失的物品无法得到赔偿,但目前急需人手的地方很多,所以你们可以做一两个月的工人。收入会很丰厚。比大叔你卖掉带来的东西赚得还多呢?」 克赖斯知道如何化危机为机遇。反正大路也要拓宽,瞭望塔也要盖,不是吗? 护城河也要挖完,对吧? 那么,吊桥也要建,不是吗? 所以,需要的人手不止一两个。人手越多越好。有足够的克罗纳来承担这些。 「来来来,有建筑经验的,单独挑出来告诉我。」 既然如此,那就朝着对领地有益的方向行动吧。 人们很快就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袭击是袭击,烟幕是烟幕,寒冷是寒冷,克罗娜是克罗娜。 克赖斯一个眼神,这里就立刻变成了人力市场,两名士兵正在收拾尸体。 克赖斯召集了人,然后喊道: 「我盖过楼,举手!」 * * * 不能用克罗娜来诱惑。 也不能好好哄劝让他们离开。 如果有人挡在自己前面,就给路过的人手里塞一把铁器。 「去捅他一下就回来。」 如果一句话就能解决,你会怎么做? 这是个简单却明确的方法。 黑刀就是这么做的。 恩克里德知道这是诱饵。 他冲过去,被飞镖射了五次以上。 在这期间。 哔——! 他还听到了令人高兴的声音。 使用口哨匕首的刺客应该不常见。 恩克里德本能地感知到了使用口哨匕首的家伙的位置。 他没有躲藏,也没有追逐对手,而是笔直地冲了过去,因为这并不是他的专长。 他自然很容易成为目标。刺客们一起冲过来,各种东西都向他飞来。 他用左手中的剑击落所有飞来的投掷物,亲身证明了这把剑可以当盾牌用。 一些刺客看到这样的恩克里德,吓得胆战心惊。 「那家伙是什么鬼?」 「不是说周围的家伙有问题吗?」 「为什么连碰都碰不到?」 所有武器都涂了毒,所以只要碰到就行。 但是真的连碰都没碰到。 更何况,他随手抓住飞来的口哨匕首,然后放进了物品栏里。 那是唯一没有涂毒的,他是知道才这么做的吗? 但是他是怎么做到的?在空中抓住口哨匕首? 即使是黑刀内部,也有许多知名的刺客,但他们都没有信心做出这种杂耍般的动作。 他用剑击落飞来的弩箭,目光迅速扫视四周,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偷偷躲藏的地方。 刺客们还是向约定好的地点赶去。 那就是领地东北方向,上方驻扎地和领地之间,长到腰部的芦苇丛。 黑刀不知道。 确切地说,他们完全不知道。 他们知道恩克里德周围有很多危险的家伙,但不知道恩克里德本身就很危险。 误解是危险和具有威胁性的。 至少对他们来说,误解、误会和信息不足与死神无异。 第266章 近乎确信的预感 伪装成中年贵妇的刺客口干舌燥。 每当身后那个拥有黑色头发和蓝色眼睛的家伙漫不经心地看向她时,她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就在这里。」 她一进入芦苇丛就想藏起来。 甩掉他,该她施展绝技了。 就在那一瞬间。 砰! 传来一声巨响。怎么回事?她本能地拔出匕首。她摆出架势,将涂了毒的匕首指向前方。 然后一道影子突然笼罩在她面前。 那是在听到类似皮鼓破裂或雷击般的声音之后。 巨响传来时她反应迅速,表现出色,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是这里吗?」 女人听到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抬起了头。 嘭! 一道闪电在她上方劈下。 女人的思绪就此中断。 因为变成两半的人原本就无法思考。 发动怪力心脏,蹬地拉近距离,垂直挥剑劈开刺客的头颅。 这很简单,却是所有刺客都始料未及的行动力。 难道不是应该调整呼吸,警惕隐藏的刺客,担心那些准备好的陷阱的时刻吗? 他却在那时冲了上去,斩下了头颅。 哗啦啦,鲜血四溅,恩克里德的衣服也被溅上了红色。 恩克里德再次赞叹起自己左手握着的剑。 「原来只是一把随身携带的剑?」 他再次意识到矮人的手艺非同寻常。 虽然没有名剑的锋利,但它坚固且足够锋利。 更重要的是,刀刃很厚,深得他心。 足以用剑面弹开一切。 这不仅仅是合心意,实用性也极强。 甚至不需要额外携带护手剑。这就是说, 这是一把可以在各种情况下使用的剑。 恩克里德一动不动地站在芦苇丛中,欣赏着自己的剑,然后垂下了握剑的手。 同时,他右手也拔出了一把剑。 唰! 一把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剑被拔了出来。 那曾是魔剑,但现在却比任何剑都更加坚固锋利,成为了名剑——图特。 他就这样垂着双手,环顾四周。 他们藏得真好,躲在芦苇丛中的家伙们连个影儿都没有。 所以这是个问题吗? 并不是。 他只是好奇。 他们凭什么如此嚣张地发起挑战。 嗖!嗖!嗖! 三个圆球状的东西飞到他头顶,都在恩克里德头顶炸开。 砰砰砰! 暗灰色的粉末状物质落在下面的枯干芦苇上,芦苇哗啦啦地倒下,散落开来。 那是毒粉。 而恩克里德已经离开了那个位置。 之所以特意发出巨大的声响,蹬地击败中年女刺客,就是为了此刻。 从个人战术方面来看,恩克里德已经达到了高水准。 怎么会不是呢? 瓦伦式佣兵剑就是以个人战术为基础的幻剑流。 再加上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身体能力、认知力、战斗经验以及通过反复的今天所学到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 「比萨克森还差劲。」 他的对练对手中,也有像萨克森这样的刺客界高手。 他的剑总是无声无息,快速而悄无声息地逼近。 过去那些努力将他完全纳入感知范围的日子并没有白费。 恩克里德可怕的感官涵盖了周围的一切。 至少,他能本能地感知到自己认知范围内的气息。 觉得那里有敌人的地方,敌人就在那里。 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那边飞过来,实际上也飞过来了。 就这样,他轻柔地踩着地面,飞身而起。 各种各样的东西倾泻到他原先所在的位置,但现在已经毫无用处。 刚把两把哨子匕首分开握住的黑刀贼杰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什么时候来的? 恩克里德刺出了剑。 噗! 刺穿刺客的喉咙,拔出,然后将剑暂时收回剑鞘。 唰! 他抓住对手的衣领,将他扔向一边。 那家伙飞出去,脖子上的血像一条长长的弧线一样流了下来。 这里是远离毒烟弥漫范围的地方。 恩克里德就那样侧身歪着跑。 他的身体无声地急速奔驰。 唰唰唰唰唰! 芦苇倒下的声音剧烈地响起。 「操!」 一个刺客喊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须闭嘴执行任务的刺客,他的嘴巴竟然不自觉地张开了。 为什么不呢。 那简直是怪物。 即使他们是黑刀引以为傲的一流刺客,这也不算什么对手。 要杀死那种怪物,难道不应该请大陆第一刺客公会乔治的匕首马斯特来吗? 他的疑问很短暂。 因为不知何时靠近的宽阔刀刃已经割破了他的脖子。 咻,噗! 被斩断的头颅轻轻地飞了起来。 在遮住腰部以下的芦苇丛中,刺客们感到了恐惧。 砰! 但是手并没有停下。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杀死那个人。这个事实没有改变。 他们引爆了毒烟,投掷了毒镖、飞刀、投掷斧头等。 许多通过压力弹出毒刺的袋子也炸开了。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杀死一个人而准备的。 恩克里德该挡的挡,该躲的躲。 他那超越人类水平的感知能力,甚至能提前预知接下来的动作。 「后退半步。」 不知何时无声靠近的家伙,恩克里德猛地扭腰,用肘部狠狠地砸向其头部。 砰!一声撞击声响起。 以无声绕后为特长的刺客的脑袋炸开了。 无法承受压力的眼珠飞出,在地板上滚动,脑袋裂开,流出脑浆和鲜血。粉红色的脑子羞涩地从裂缝中伸出手。 恩克里德对被肘击的家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他知道仅凭那一下撞击,对方就已经死了。 恩克里德挥动肘部后,将格拉迪乌斯(短剑)用力向前掷出。 恩克里德的左手在空中划过半圆的瞬间,从侧面看,那把变成圆盘状的剑,「噗」地一声刺进了一个刺客的头部。 两个刺客以为有机可乘,左右配合默契,然后撒下了网。 当网哗啦一声遮住天空的时候,恩克里德已经拔出了他自己掷出的剑。 这是巨力心脏与前进脚步的和谐统一。 被称为「lunges」的步法,在剑术中是指向前迈步的动作。 其中还掺杂了斜步。 它原本是为了躲避对手的攻击而向前方斜线迈出的一大步。 他只是随心所欲地混合了它们。 除此之外,还有移步和聚步。 他并不挑剔。 再加上愚蠢的力量,以及能够承受这种力量的大腿肌肉。 于是,前进的步伐变成了疾驰冲刺的刺击。 横向挥舞的斩击,则在芦苇丛中划出了一道长线,将其全部斩断。 更简单地说,恩克里德正在对所有的刺客施展剑术。 只不过,他将范围扩大了许多。 他自己并不知道,但这是一种准骑士级别的剑客,以一敌多的战术。 这是以剑术为基础进行屠杀的手段。 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恩克里德从一开始就是通过学习和掌握各种手段,才达到了现在的境界。 因此,他以迄今为止所学的、以及从周围人们那里学到的各种剑术为基础,进行移动和战斗。 他将自己所学的柔剑式融入其中。 以武器的优越性弥补了力量的不足。 当然,腕力是相对的。 「咔!」 对于被他流畅的剑招击中的刺客而言,这简直是死神的打击。 尽管穿着胸前附有冲击消解咒文的铠甲,一名刺客还是感觉到自己的两根肋骨已经断裂。 他用力量打破了咒文。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蛮力。 恩克里德的力量与日俱增,如今他甚至拥有「怪力之心」。 普罗克都无法与之媲美。 「这算什么蛮力。」 这是什么力量?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继续发动第二次攻击。 借助步伐和「怪力之心」的协调,他的身体瞬间在刺客的视野中消失。 原本只是简单地侧身占据侧翼的步伐,却在对手看来变成了幽灵般的瞬间移动。 消失之后,一道蓝色的闪电击中刺客的头顶并穿透而过。 又一名刺客因此丧命。 尽管四处弥漫着毒雾,恩克里德却毫不在意。 不,他甚至屏住呼吸,一口气穿过毒雾,以齐默式刺击杀死了一名刺客。 「咳,这个,疯子。」 竟然凭蛮力穿过毒雾,做出这种事? 一名含着解药在毒雾中支撑的刺客,留下一句「疯子」的遗言,便走向了神明身边。 恩克里德垂下两把剑,继续移动。 沙沙沙沙沙沙。 唰唰唰唰唰! 被他刀锋触及的芦苇无数次被斩断。这等于是明确地告知自己的位置。 无所谓。他反而希望对方能看到并扑过来。因为相比于躲藏起来,只要对方有所动作,就能更容易地确定其位置。 战斗的结果很明确。 十五名以上的黑刃刺客团,只剩下区区两人。 「踩错地方了。」 一流刺客,也是他们的头领,开口说道。 他的名字叫巴塞罗,是从东大陆流入「黑刃」组织的人。 他曾被称为堪比乔治之刃公会的一流刺客。 是一流中的一流。 他的绝技是用爪子抓住对手的后脑勺并将其撕裂。 这样的巴塞罗,却没能从恩克里德身上找到破绽。 每次他移动、改变位置时,恩克里德的视线都会不经意地瞟向他。 「他在看我?」 这是何等荒谬的感觉。 身为一流刺客的自己,其气息竟然被察觉到?怎么可能? 巴塞罗就这样被困住了。 剩下的一人早就逃跑了。 也就是说,他有义务拉开距离,并汇报当前发生的事情。 他在逃跑途中,突然脖子被什么东西卡住,发出一声「咳」的呻吟,颈椎断裂而死。 将鞣制过的皮革涂上油,用火烤热,再涂抹上特殊的药物。重复几次后,就成了一种薄而坚韧的工具。 那个逃跑的家伙脖子被这东西缠住,身体腾空而起,无法承受体重的颈椎被折断,而抓住那条皮带的人则通过扭动和拉扯,直接将他的颈椎扯断了。 他是身体腾空后摔倒的刺客。 一个男人从逃跑的刺客的影子里冒了出来。 是红棕色头发的萨克森。 「有点晚了。」 萨克森说着,动了起来。 朝着恩克里德狂奔的方向。 还有比萨克森早一步到达这里的精灵。 「是我迟到了吗?还是我的爱太快了?爱情总是那么快,无声无息地击中我的心脏,然后离开。我想我没有迟到。」 精灵中队长站在芦苇丛的一边说道。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精灵中队长的气息,但他没有理会,而是走向最后一个对手。 他是呆呆站着的领袖。 从一开始我就认出来了。这家伙与其他刺客不同。 他的步伐、隐藏气息的技巧,每一个都不同。 寻找对手并不难。他的直觉已经超越了寻常水平。 即使听不到呼吸声,也感觉不到气息,但他有一种直觉,觉得那里会有人。 那么,有。哪怕只是向他散发出杀气,他也能感受到。 这纯粹是直觉的范畴,也是多亏了「感觉技艺」这项技术。站在对手的角度来看,这简直就是作弊。 但又能怎么办呢?恩克里德身边的萨克森,简直是天赋异禀,甚至再加上努力,是个疯子般的天才。 而从那个天才那里,通过日复一日的重复,恩克里德的身体里已经掌握了那些东西。 「我的。」 恩克里德对精灵说道。他故意留下了。 就像最后一份特餐。 对手是个有点本事的刺客,实力应该非同一般吧。 被屠杀的刺客团体的领袖,把武器戴在了自己手上。 随着咔哒声,一个双手戴着爪子的男人走了出来。 「你答应我,如果你杀了我,就放我走。」 巴塞罗从不喘息的回答中得知,自己已无生路。 即便如此,他还是藏着最后一招。 那家伙连那个也能挡住吗? 哒,哒,哒。 巴塞罗开始在芦苇丛中奔跑。 左边充满了毒烟,地上看到了尸体和铁器。 目标是将相对较短的一把剑重新插入剑鞘,然后只用双手握住一把长剑,开始靠近。 没那么快。 没有了刚才展示的闪电般的步伐。 只是持剑缩短距离。 哒哒哒! 死神的脚步声和。 沙沙沙沙。 死神踩倒芦苇的声音奏起了二重奏。 巴塞罗加快了速度。然后他半弓着腰。 周围的芦苇快速地向后掠过。 他就这样弓着身子,以爪子为先锋,从一开始就赌上了胜负。 一击定胜负! 他心里默念着,使出了杀手锏。 啪!咔嚓! 第三只手从胸口冒了出来。那是穿透衣襟的手。胸口本来就比别人厚实,结果手却突然冒了出来。 就在恩克里德的剑和爪子交锋的那一刻。 这才是杀手锏。 第三只手是神秘植入的某种东西,当那只手握着的细长铁器刺中恩克里德的胸口时。 「咦?」 巴塞罗感觉到他戴着爪子的右手不听使唤。 与对方的剑碰撞的瞬间,对方的力量压迫着他的爪子,迫使他做出某种动作。 就这样,他第三只手中握着的匕首和爪子相遇了。 铛!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爪子划向对方的头部,但对方低下头躲开了。 不知何时,对方的姿态比他更低,抬起了头。 巴塞罗看到了一道蓝光。那是两条蓝色的线条,如同坠落的流星般拖曳着长长的痕迹。 一个漆黑的块状物从上方包裹住两条蓝线,擦过他的身旁。 他试图反抗般地拉回手臂,但却无能为力。 唰! 对方的剑击开了爪子,不知何时已经斩断了他的双臂,不,甚至连第三只手也斩断了。 之后,滚烫的火钳般的东西挖开了他的身体,然后向上涌出。 「啊啊啊啊啊!」 巴塞罗发出了尖叫。但那却是无人能听到的尖叫。 他的头脑在尖叫,但那只是他内心的独白。 恩克里德看到第三只手,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什么鬼东西?」 幸运的是,他的身体和感官自动行动了。 所以他一看到第三把剑,就以流剑式将爪子滑开,挡住了对方的匕首,并低下头。 看起来很简单,但在这一动作的过程中,他的眼睛仿佛燃烧起来,脑袋也变得滚烫。 那一瞬间,大脑在接收并判断所有涌入的信息时,产生了过载。 恩克里德将滑开的剑从下往上划去。 那是蛇步、燕子刀的软剑等招式融合而成的流剑形态的第一式剑招的延伸。 流淌的剑没有过分的力量,但却有神剑般的锋利作为支撑。 就这样,它劈开三条手臂,然后脚尖点地,踩着步子,身体迅速旋转,直接将剑刺了进去。 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行动,甚至将刺穿对方腹部的剑向上划去。 接下来的动作流畅无比,但对敌人来说,那只是一记如同闪电般斩断手臂、劈开身体的怪物般的剑击。 就这样,他杀死了最后一个敌人。 「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士兵萨克森走了过来。 「血的订婚仪式?」 还有一位胡言乱语的精灵中队长。 「呼。」 恩克里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了一眼他杀死的人,说道: 「客人。」 「这招待可真够热情的。」 萨克森低声说着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皮袋,他拿着它随意地搜查着死者的怀里。 从他手中,拿出了以前见过的东西。 两只手上拿着相同形状的袋子。解开绳子,轻轻一倒,闪闪发光的粉末便飞散开来。 那是药粉。 「这药很眼熟啊。」 萨克森说道。 恩克里德此刻想起了在马尔泰从黑刀使者怀里找到的药粉。 也想起了普罗克那小子服用的药。 这两种药,在恩克里德的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感觉和那奇特的味道也一样。 这是他从不轻易放过任何周围事物的习惯中得知的。 而且如果他知道,那么眼前的中队长也一定会知道。 因为他是个从不轻易放过任何事情的细心朋友。 「你审问普罗克了吗?」 萨克森问道。 普罗克被打倒并抓起来,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萨克森当然也知道。 他应该也知道普罗克吃了药后发狂的事情。 那喜欢搬弄是非的克赖斯会坐视不理吗? 而这一切似乎都有关联。虽然这只是直觉,但却是近乎确信的预感。 伴随着这种预感,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审讯,才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我也想参与讨论。要是把我排除在外,我可是会生气的。」 旁边,精灵中队长插了进来。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她早就表现出了兴趣。虽然语气轻松,夹杂着玩笑,但她那双绿眼睛散发出的气质却一点也不轻浮。 这看起来像是在证明,这不是普通的问题。 第267章 能打的,不只有你们。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布满霉菌的石制天花板。 梅尔伦回忆起失去记忆前的那一刻,普罗克强大的精神力清晰地记住了这一切。 因此,他用粗俗的话来说,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像马屌一样的境地。 「给我点水。要是能再给我点吃的就更好了,我喜欢水果。」 梅尔伦半撑起身子说道。 手臂已经再生,双臂和双腿都被镣铐锁住,镣铐用铁链与柱子相连。 即使是普罗克,想要挣脱出去也很困难。 那么,剩下的会是什么呢? 只有等待了。也许是因为最后拼命吃的药,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心脏也抽搐着。 「能逃出去吗?」 就像大多数普罗克一样,比起死亡,他更遗憾的是偏离了自己的欲望之路。 「奇怪的家伙。」 于是,自然而然地,那个打倒自己的人浮现在脑海中。 「看起来很弱啊。」 为什么不弱呢?明明是个能对付的家伙,明明是个比自己弱的家伙,在自己看来就是这样。 「为什么?」 普罗克的战斗直觉能在一瞬间判断出优劣。 他根据战斗直觉的直观呼唤进行战斗。 那么至少也应该是势均力敌,为什么会单方面地挨揍和被打碎呢? 他们的战斗直觉是观察并判断天赋的眼睛的延伸。 从这个角度来看,恩克里德是普罗克最无法理解的人类类型。 一个天赋平平,却即使爬也要往上爬的人。 这是通过今天的重复,不放弃才产生的现象。 恩克里德是一个无法被普罗克的战斗直觉所判断的人。 特别是梅尔伦,对看天赋的眼光也不是很有自信。 即使是普罗克内部,擅长也会有所不同。如果说有擅长判断天赋的普罗克,那也有擅长战斗的。 其中,梅尔伦的步行技巧非常出色。 「竟然如此恶毒地攻击关节部位。」 再生的手臂隐隐作痛。 之前手臂也断过,这次又断了。 不,这次连眼珠都被刺了。 「是个会打架的家伙。」 单纯的擅长用剑和会打架是两回事。 那些窝在家族里练习剑术的蠢货,总是优雅地挥舞着剑。 大陆上不是把这样的人贬称为贵族剑术吗? 打倒自己的人完全不是这样。 他很好地抓住了普罗克滑溜皮肤的弱点。 瞄准眼睛和关节部位刺击和切割。 以前见到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本来就这么会打吗? 说实话,不太记得了。虽然是个有点本事的家伙,但再见面时,我以为能压倒他呢。 「气都泄光了。」 没力气又肚子饿。 「水和干果。现在是冬天,新鲜水果很难弄到。」 狱卒顺从地拿来了吃的。比想象中要亲切? 梅尔伦一边想着,一边喝着水,嚼着干果吞了下去。还有烤得很好的面包和果酱。 「呀,这个好吃。」 「那就好。」 狱卒毫无笑意地回答道。虽然紧张的痕迹显露无疑,但手脚并没有僵硬。 「训练得很不错嘛。」 因为是普罗克,所以大致能看出来。 当然,自己的天赋鉴定能力并不是那么出色。 「即便如此,那个家伙也有些特别。」 这和无数见过恩克里德的天赋鉴定师们说的话没什么两样。 就这样,两天过去了。 梅尔伦意识到硬闯出去是不可能了,于是试图贿赂狱卒,但那也失败了。 「要是放跑了你,我就死定了。」 「犯错的士兵应该不会被直接处死吧?」 当他开始引诱时,士兵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嘲,或者说是近似于叹息的表情。 当然,梅尔伦并没有看出那是什么。只是,对于士兵接下来的话,他感到有些疑惑。 「狱卒工作被开除,陷入永无止境的训练地狱,也许死了反而更好。」 这又是什么意思? 总之,狱卒虽然不苛刻,但似乎也无法被收买。即使给他金块,他也会摇头。 「那样被发现的话真的会死,而且现在挣的钱也没什么不满的。在这里再贪心,把像兔子一样的孩子扔下不管死掉可不乐意。」 「结婚了吗?」 「还没。」 「……那像兔子一样的孩子是什么?」 「是未来的孩子,未来的孩子。」 难道这个领地连一个士兵都伶牙俐齿吗? 带着这样的想法又过了一天,梅尔伦开始觉得是不是把自己关起来就忘了。 被关在地下,不知白天黑夜,心里也有些悲伤。 「真是平白无故地卷入了麻烦事。」 又过了两天。 梅尔伦焦急起来。 如果就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砍掉手脚出去试试? 用力量撕开手脚,镣铐似乎就能解决,但即便普罗克,手脚被砍断,鲜血狂涌,也无法扭曲眼前的铁栏杆吧? 「啊,这是什么鬼?」 焦躁感笼罩着梅尔伦。每一天都心急如焚。普罗克这种忠于欲望和需求的存在,何时才会死去? 当头颅被砍下时?当患上不治之症时?当箭矢射中心脏时? 心脏破裂而死是既定事实,但还有比那更残忍的方法。 普罗克是无法忍受被活活耗死的种族。 它不是一个被好奇心和欲望驱使而活的种族吗? 「喂,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睡午觉还是睡夜觉醒来的梅尔伦,问着铁栏外的狱卒。 说话间,他将视线转向了放置着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的地方,发现不是狱卒,而是其他人。 准确地说,是四个人。 一个把自己打倒的家伙,一个眼睛大又看似虚弱的人类,一个半身隐在黑暗中、只有半张脸被火把照亮的人类。 看守不在。终于来了。没有忘记自己,来找自己了。梅尔伦心里很高兴,因为即使死,也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你是从哪里弄到散剂的?」 本来就因为吃了那东西,内脏绞痛,差点死了。 梅尔伦没有被直接问及身份,于是如实回答。等待了太久,他也不想因为无谓的言语让他们离开。 「路上捡的。」 「在哪?」 「一个小村庄。」 发问的是精灵。她面无表情,气氛冰冷。一眼就能看出,她绝非弱者。 「这里难道聚集的都是怪物吗?」 偏远领地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这种家伙。 梅尔伦继续说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 「从这里往西走就行了。以我的脚程需要两天,骑马的话大概一天半多一点,那里有个用栅栏围起来的小高原村庄。名字我不知道,村长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叫凯瑟拉。」 普罗克的审美偏好美丽的女性。 「是黑刀派来的吗?」 「盗贼?黑刀?不是啊?」 梅尔伦被关了几天,对普罗克来说,那比拔指甲、挖眼珠更痛苦。 如果就这样永远被关着,那他就会在欲望的压抑下,一直干枯到死。 啊,对普罗克来说,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了。 「这竟然行。」 恩克里德低声说着,身后克赖斯喋喋不休。 「比想象中更管用呢。」 恩克里德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也因为和鲁阿格内一起玩过,大概知道了普罗克是什么样的种族,但克赖斯却与众不同。 「真是个奇特的脑子。」 克赖斯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普罗克会遵循自己的欲望。像这样四处游荡的普罗克,欲望会是什么呢?如果把他们关起来,说不定会比想象中更顺利地回答问题。」 克赖斯虽然也只是半信半疑地做了这件事,但从一开始就能有这种想法,就说明他与众不同。 据说放置几天可能就不需要审讯了,所以就这样做了。 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只不过, 「你认识一个叫普罗姆谢尔的商人吗?那家伙把耳朵散布到大陆各地。我就是被他雇佣的。简单来说,他就是个经营情报公会的人。」 没想到他会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虽然无法解读普罗克的表情,但他的话显然不是谎言。 对方是普罗克。 如果会为这种事撒谎,那他们就是会保持沉默的种族。 因此,这件事与黑刀无关。 散剂纯属偶然所得,指使他做这件事的是某个商人。 也就是说,是个经营情报公会的家伙。 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因此也更让人印象深刻。 「普罗姆谢尔,普罗姆谢尔。」 恩克里德重复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将其记住。 「贵族?」 「据我所知不是。」 「就这些?」 「如果刚才说的话有假,我会受到冲动与波涛之神的惩罚。」 「也能立下誓约吗?」 「当然。」 对普罗克而言,盟约是约定也是誓言,是必须遵守的事物。 「我也被骗了。普罗姆谢尔,那个畜生。」 梅尔伦喷着鼻息说道。恩克里德认为该听的都听到了。 不,听到的比需要的还要多。 不是已经听到了获得散剂的村庄位置了吗? 「为了找那里费了那么大劲,原来藏在村子里。」 精灵嘀咕道。 「可动用的人员有多少?」 精灵问道。梅尔伦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所以毫不犹豫。 「我看村子里大半人都是。」 「全部?」 「大陆上超过五十人吧。」 普罗克说了,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现在能放了我了吗?」 恩克里德又点了点头,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铁栅栏前。 「看情况。」 「什么?」 「看情况再放你。」 「这混蛋,说好的呢!」 他可没说过那种话。当然,恩克里德是打算放了他,但在来这里之前,克赖斯不是恳切地请求了吗? 「能交给我处理吗?」 恩克里德被他的恳切打动,便答应了。 「等等,等等,我们聊聊。」 就在普罗克伸出长舌头,准备对恩克里德吐出脏话的时候。克赖斯插了进来。 他那双大眼睛和外貌足以赢得普罗克的好感。只不过,梅尔伦是男性,所以不感兴趣。 即便如此,那双大眼睛看起来也不坏。 梅尔伦有种倾向,认为眼睛越大,长相就越出众。 「怎么样,梅尔伦?」 克赖斯带着纯真的笑容。恩克里德看着那张脸,预感梅尔伦会中招。 因为克赖斯只有在坑人的时候才会那样笑。 * * * 他们离开了地下监狱,正前往马库斯的办公室。 他打算一并处理,所以在普罗克审讯结束后,就准备去汇报。 马库斯大队长也同样忙碌。 看着领地的运转,他似乎有三头六臂也不够用。 在那期间,听说有邪教徒进来被抓了? 听说在他不在的时候,领地里也发生了各种事情。 地下监狱位于兵营的角落,一出来恩克里德就开口了。 「我希望能听听解释?」 精灵中队长与这件事有关。之前不是已经充分地暗示过了吗? 还说了什么寻找村庄之类的话。 当时就那么过去了,但现在没有普罗克在听。 所以他问道。 「那是秘密任务。」 精灵转过头说道。绿色的眼睛直视着恩克里德。 那得去问马库斯了。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精灵再次开口了。 「但是,我们之间秘密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重大。还是保密吧。」 恩克里德急忙说道。 「不,算了。这是关于名为黑刀的家伙们在王国中扎根的魔兽的故事。」 「还是保密吧。」 恩克里德再次说道,但精灵却充耳不闻。 「他们绑架了炼金术师,制作了药物。」 「你好像没听到我的话?」 「当然不是普通的药。这是王国禁止的药,炼金术师公会也反对的药。当然,他们表面上可能那样做,背地里却可能获取研究成果。」 恩克里德放弃了。 听了说明,这不是一般的药。普罗克吃了之后,眼睛都变了。 据说普通人吃了能像狂战士一样战斗片刻,但药效一过就会因为反作用而死。 精灵为了寻找他们的巢穴,有很多外部任务。最近带走芬也是类似的原因。 听说有适合芬的工作。 恩克里德默默听着,然后问萨克森。 因为他这边也似乎知道些什么。 「你呢?」 「我为了寻找需要的东西,发现似乎与黑刀有关。在四处打听的过程中,我在马尔泰遇到的一名黑刀信使使用的药里找到了炼金术的痕迹。」 萨克森的回答完全符合恩克里德的预期。 因此。 ‘他有所隐瞒。’ 他只说了对方想听的话。虽然是直觉,但感觉就是这样。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放过了。反正问了也不会回答。 如果他打算用这个来捅我一刀,我甚至愿意被他捅一次。 即使没有那样的信任,萨克森也曾给予他帮助。 特别是在最近新获得的游剑式剑术,其基础是感官技艺。 「好,就当是吧。」 「你不相信我的样子?」 萨克森面无表情地反问。 「我相信。」 恩克里德想起奥丁,如此回答。也就是说,他是带着信任回答的。 「是吗?」 萨克森反问。 「是的。」 大约那时,他们抵达了马库斯的办公室,三人走了进去。守在外面卫兵敬了军礼。 这里有两名中队长,其中一名是精灵,另一名是独立中队的指挥官。 马库斯的护卫们身姿挺拔地退到一边。 走进屋里,马库斯从一堆文件和羊皮纸中抬起头,问道: 「在领地中央被暗杀的感觉如何?」 恩克里德带着真诚与真实说道。 「糟透了。」 「我也是。」 怎么说呢,虽然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但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联系。 恩克里德在对付暗杀者时,搜查了他们的口袋,取走了物品。 从审问普罗克开始,他一直在思考。 ‘为什么我总要挨打。’ 于是他曾问过克赖斯。 「如果你是黑刀的首领,你觉得哪里被击中会最痛?」 「如果金币袋被人拿走,会很痛。」 当被问到除了你这种人之外,其他人不会受到打击吗? 「任何组织,只要口袋空了,就会伤筋动骨。」 他这样回答道。 有道理。 那么,就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吗? 一半是汇报,另一半是想谈论相关事情,他正是为此而来找马库斯营长的。 「这既不是委托,也不是报复。这是作为领地负责人下达的任务。」 简单的汇报之后,马库斯眼睛闪闪发亮。 随后,作为领地的负责人,上司的命令下达了。 「干掉他们。」 恩克里德决定忠实地执行这个命令。 所以,干掉黑刀吧。 为什么我总要挨打? 这样的想法一直在脑海中盘旋。 「暂时给予独立作战权。西纳尔,你也是。」 「知道了。」 精灵中队长回答时,语气与对待恩克里德时截然不同,冰冷得无以复加。 这让恩克里德感到非常不自在。 他突然也有个想法。 ‘为什么只对我这样?’ 真是莫名其妙。也可能他长得很好欺负。在佣兵团里的时候,他也偶尔会听到这种话。 总之,恩克里德是打算告诉黑刀的。 能揍你们的,可不止你们自己。 第268章 模仿了克赖斯。 「要把我丢下?要是那样,就踩着我过去!」 听到雷姆的话,恩克里德迅速地动了起来。他左脚向前迈出,平稳地推动身体。 他的身体仿佛瞬间消失了。 当然,宿舍里没有人错过恩克里德的动作。 只是。 「我的步法?」 萨克森看到恩克里德的步法,有些惊讶。 「蛇形步?」 奥丁也是如此。 那是将两人的步法融合为一,并将其化为自己独特的步法。 剑是什么?剑术又是什么? 在不断的领悟中,恩克里德创造出一种全身运用的剑术,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脚的运用。 实际上,所有需要运用身体的技艺,比如舞蹈或武术,脚都非常重要。 用脚的比例通常会超过一半。 恩克里德自然也像重视剑术一样重视步法。 现在,这明显地展现了出来。 推出去的左膝弯曲复伸,以均匀的力量推动的步伐,与萨克森的无声步法相似,随后右腿关节柔和地弯曲,那是奥丁教的蛇形步。 实际上,他也将两者适当地混合使用。 以至于不了解的人看来,它们完全不同。 正当他要踩向雷姆时,野蛮人哼了一声,鼻子喷出热气,然后翻滚了身体。 不知用了什么把戏,他的身体侧身旋转着躲开了。 恩克里德右脚重重地踏在地上,问道: 「这种时候不是通常不躲才对吗?」 「谁说要让你踩了?你也要学这个吗?这是一种秘密技术,叫做‘不被踩到的屎壳郎’。」 很明显是刚编出来的。 「不。」 恩克里德拒绝了,之后雷姆又发了几次疯,但还是没能带走。 毕竟,虽然听说那个村子出产药材,但也不能立刻率领部队去袭击。 「虽然说了要干掉他,但说这话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是王国领地。你知道的吧?最近对我们这边的看法可不怎么好。」 为什么不呢? 一旦不顺心,莫尔森伯爵就会耍花招。 难道只有莫尔森伯爵会这样吗? 他知道其他贵族也对此地垂涎欲滴。 恩克里德还听说,在他离开马尔泰期间,有位贵族逃跑了。 「他是去投靠其他贵族了。打算出卖这里的情报,捞一笔油水。真是个蠢货。」 马库斯吐着唾沫骂道,但听克赖斯大致听说的传闻, 「他被整得很惨呢?如果工作处理不好,无论是贵族还是什么都得挨揍。」 敷衍了事的话,被抓到就会挨揍;认真做的话,工作又堆积如山。有些贵族便使出了计谋逃走了。 如果连仅有的基础都放弃逃走,那得是被折磨得多惨啊? 当然,马库斯说的话也有道理,所以他认为这是两个原因叠加造成的。 而克赖斯。 「要是马库斯的话,他肯定希望贵族们都跑光。他欺负人,有借口说人手不足,但也可能是想把领地里的人手全部换成自己人。但是这样的话,嗯,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什么?」 「没什么。只是……」 克赖斯是个多虑的人。恩克里德没有再问。眼下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总而言之,不能因为怀疑就直接拔刀相向。 对方会派刺客,会在路口埋伏刀手,但边境卫队的常备军不能这么做。不,如果是秘密进行的话也许会,但这次不行。 当务之急是先收集那个村庄有罪的证据。 至少要有伪造的证据,而且最重要的是…… 「村子里难道就没有无辜的人吗?」 马库斯的话乍一听很有道理。不能因为一部分人惹麻烦,就把所有无辜的村民都抓起来严惩。 可能也有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制药。 所以…… 「我和西纳尔中队长、芬、萨克森去。」 恩克里德判断潜入调查是首要任务,便决定这么做。 据说精灵中队长也为此事调查了很久。 是说追查了将近一年吗? 「即便如此,竟然不知道一个小村庄的位置,这倒也说得过去。是出去办事,结果跑到赌场去了吗?」 克赖斯听了这话,歪了歪头。 那个精灵去赌场?这实在不像他会做的事。但克赖斯说的话也有道理。 这更像是怠工。 当然,也许梅尔伦和普罗克在某些方面有不同寻常的才能,但如果这个地方已经粗糙到能被来往的旅行者所知,那早就应该被发现了。 「虽然擅长打架,但在追查方面好像没什么才能,所以才带了芬。」 「您这是在包庇未婚妻吗?」 恩克里德向奥丁学了许多技术,但核心当然是巴拉夫式武斗。 那些武术中,有许多关节技,能够在不伤害对方身体的情况下造成痛苦。 恩克里德作为训练的一部分,在克赖斯身上演示了关节技。 其核心是与对手并排站立,双手像交叉一样握住,让对手的肘尖触碰到自己的前臂二头肌部位,使手臂缠绕在一起。 这样握住并向后拉扯就完成了。 这不是拷问,但如果此时用力,可能会折断手腕。 当克赖斯毫无戒心地伸出手时,恩克里德直接拉扯了交握的双手。 咔嚓。 「疼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赖斯发出了惨叫。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拉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胳膊,胳膊差点废了!」 「啊,早知道就直接砍了?」 克赖斯急忙逃走了。恩克里德没有追。这只是个玩笑。 然后他很快就后悔了。 「刚才我,就像蕾姆一样。」 这可不好。根本不用多想。 甩掉不好的想法之后。 恩克里德感觉到身后有动静,半转身,看到了拉格纳。 「我为什么不能一起去?」 拉格纳问道。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苹果,边嘎吱嘎吱地啃着边说。 他身后也看到了奥丁和特蕾莎。 原因很明显,两个大块头是不能带去的。 连外表看起来就是兽人的敦巴克尔也一样。 而拉格纳呢。 「如果出了问题,可能就得各自分散出来。那样的话,就得在约定的地点集合。」 「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自觉的路痴就是这么可怕。 「没必要非得用你的剑。」 恩克里德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拍了拍拉格纳的肩膀说道。 拉格纳表示赞同。他本来就不是个轻易出头的人。虽然最近确实有了点干劲,但还没到可以在训练之外的事情上出头露面的程度。 恩克里德说要离开将近一周,他只是这么回应而已。 仔细想想,这些人似乎只对自己出头的事情这么积极。 那么,要是没有自己,会怎么样呢? 这只是无意中掠过脑海的一个念头。 「我,雷姆,从今天起就要变坏了!啊啊啊啊啊!」 他裹着加热毛皮,怀里抱着暖石,在冬天里说出这样的话。 那样的话应该会很热,但他却依然坚守着。看到如此怕冷的人却央求着要跟着去,真是令人称奇。 当然,他置之不理。如果一一回应,只会越说越多。 恩克里德把尖叫的雷姆留在那里,做自己的事情。 他确定了村庄的位置,检查了装备。 两把剑,还有从刺客那里回收的六把哨子匕首。 还有几瓶毒粉和毒液,但那些用不好的毒,往往会伤害到自己。他毫不在意地想扔掉,结果萨克森把它们都收起来了。 个人整理和各种事情结束后,为了作战会议,大家聚集到了精灵中队长的房间。 精灵中队长决定让他的中队一部分人员驻扎在附近。 大约是两个小队的兵力,要想不被发现,可能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然而,他们也不能长时间待命。 毕竟在冬天,面对猖獗的魔物和魔兽群,也不能无限制地战斗。 在村庄外没有围栏的情况下,最多能撑一周。 而且,如果动静太大,村子里也会察觉。 「进去两天应该就足够了解了吧?」 西纳尔中队长摊开军事地图说道。恩克里德看到精灵严肃的样子,不像是他平时的样子,于是点了点头。 「如果晚了就让他们回去,或者干脆直接包围起来怎么样?」 来自游侠出身的,技艺高超的芬也在场。 久违的芬一如既往。 「嘿,你还是那么有魅力啊?」 这样的问候也曾出现过。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掠过。 「明天拂晓出发。」 作战由西纳尔主导。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后,正要离开房间时,西纳尔对着离开的恩克里德的背影说道。 「哦,未婚妻可以留下来过夜。」 当然,恩克里德直接出去了。芬在后面看到后,发出咯咯的笑声。 「这很有趣吗?」 恩克里德心里想着,也忍不住噗嗤一笑。萨克森看到后,开口说道。 「那个精灵,他说……」 「嗯?」 「到这种地步了,就顺从一次吧。」 这是玩笑吗?还是真心话? 恩克里德没有特意去寻求答案。 说这话的萨克森,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便说不是,不要在意,然后转过头去。 话说回来,这朋友有什么事吗? 平时的话,就算有这种想法,也不是轻易能说出口的家伙。 专注于其他想法,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舌头。 而且萨克森的表情看起来比以前更沉重了。 那纯粹是因为在一起生活,才能感受到的东西。 也有感官技艺被磨练得异常敏锐的功劳。 如果有人看到的话,那都是一样的面无表情,但在恩克里德看来。 「注意力好像有点涣散。」 眼前的事情他不会敷衍了事,但感觉他更是在关注其他东西。 把他带到开阔的平原看风景,他却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平原,然后查看平原那边有什么,就是那种眼神。 同时,也流露出一股锋利而森然的气息。 就像是正在准备什么的人。 「为什么?」 这只是任务。他不喜欢用药吗? 应该不是。萨克森平时也接触各种药。 他从不直接服药,甚至不抽烟草,但克赖斯弄到什么药,他也会帮忙鉴别。 所以,应该有其他原因。 恩克里德又没有问。 就算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就算听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他这样转身,看到了埃斯特。 旁边还看到了野马。不知道怎么回事,它们在一起。 野马看到恩克里德,嘶鸣着叫了起来。 好像在问他去哪儿了。 恩克里德心想,这马是他要问的。 这个家伙一被带到边境守卫队,就疯了似的到处乱跑。 「那是我要说的话,鸳鸯眼。」 结果,一直没有起个像样的名字,就这么随便叫着。 卡尔隆。 听到这话的埃斯特,在旁边发出了小小的叫声。 「啊,我要出去执行任务了。」 他说要离开大约七天,埃斯特就做出了要一起去的姿势。 它抬起前爪,指了指恩克里德,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用爪子敲了敲地面。 「好吧。」 这只豹子天生善于隐藏身体。以前长时间分开,它好像心情也有些不好,所以跟着去也不算勉强。 恩克里德有时觉得,这只豹子变成那个有着黑色长发和蓝色眼睛的女人,真是别扭。 尽管亲眼看到它变身,却很难把它当成女人而不是豹子。 嘶鸣。 「鸳鸯眼你也休息吧。」 野马好奇心很强。而且,它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人类的话,但也能懂一部分。 它对自己被称为「鸳鸯眼」感到非常生气。 嘶! 它用蹄子重重地跺了一下地,恩克里德问它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马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看着野马,立刻又给它起了个名字。 「就叫不屈吧。」 不屈在大陆语中,也可以解释为钢铁般的意志。 不屈是东方大陆的马,恩克里德竟然知道这个名字,埃斯特感到很稀奇,便盯着他看。 原以为他是个只知道玩弄刀剑,抱着刀剑睡觉,只看着刀剑过日子的家伙,没想到他竟然展现出意想不到的知识面。 恩克里德喜欢古代故事。如果有知道骑士道和相关故事的说书人,他会毫不犹豫地拿出几枚银币去听。 所以,他听过很多故事。 「眼睛颜色不同,鸳鸯眼这个名字正合适。」 嘶! 野马粗暴地叫着。恩克里德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名字。 第二天凌晨,恩克里德一行人离开了领地。 「我来带路。」 芬走在前面。按照梅尔伦的话,他们决定连续走两天。 就这样走了两天,普罗克所说的村庄出现在眼前。 他们决定在村庄附近扮演流浪商人。 恩克里德是护卫,萨克森则扮演商人。 精灵西纳尔也是护卫,芬则扮演商人的手下。 「能行吗?」 决定好后,芬担忧地问道。那是毫无意义的担忧。 萨克森一踏进村子,就变了样。 「这里是哪个村子?请问这里能买卖东西吗?真是个好村子啊!」 这是怎么回事,他好吓人。 恩克里德看着瞬间改变的萨克森,吓了一跳。 变了样的萨克森回头看了看,接着说道: 「不是,你看了还不知道吗?你看,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光彩,很少看到瘦骨嶙峋的人,所以这里当然是个安居乐业的村子了,对吧?那么卖的东西也会很多,人们也会很慷慨!不是吗?」 说着,他拍了拍恩克里德的肩膀。那是不小心的态度,也是粗鲁的动作。 那是他熟悉的说话技巧。不停地说,就像魔法的嘴巴一样。 萨克森模仿了克赖斯。 第269章 准备与应对 守在村口的两名民兵青年相互对视了一眼,又将目光转向前方。 其中一名年轻的民兵,将手上歪歪斜斜拿着的皮质头罩随意地戴在头上,说道: 那态度显得有些软弱无力。 「话是没错啦……」 这时,旁边一位眼神更锐利的民兵上前说道: 「可能需要进去问问,请稍等一下。」 其中一人便走了进去,期间萨克森仍旧喋喋不休。 「哎呀,村子周围既没有魔物,也没有什么好闻的味道吗?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吧,我已经连续四天只吃肉干了!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请高抬贵手,行个方便吧。」 他哄骗着剩下的一名民兵青年。那青年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单纯。 他微微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心动了,但并没有轻易让他们进去。 「那不行……不过如果你们在这里等的话,里面可能会给答复……」 他说话总带着一丝含糊,让人感到有些憋闷,但萨克森毫不在意。 「说得也是!」 他只是高兴地点着头。 恩克里德正在实时更新他的赞叹。 「这家伙怎么这么厉害?」 克赖斯像是换了张脸来到这里一样。 可是,通常村子里会把出入口管得这么严吗? 有些村子会这样。 周围危险多的时候,或者与别的村子交战的时候也是如此。 但这个村子好像不是吧? 「请体谅一下……之前来的流浪剑客惹了麻烦……普罗克也一样……」 那是那位吞吞吐吐的民兵说的话。虽然没人问他,但他边说边察言观色,看来是相当胆小。 那个普罗克是谁,他似乎明白了。 是说他像「顺手牵羊」一样轻易得手,结果却惹了麻烦吗? 他看着那位说话吞吞吐吐的民兵青年,这时,里面传来了消息。 先走进去的那个眼神凶悍的家伙大步走了出来,喊道: 「进来吧!」 许可下来了。萨克森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笑容。 真是神奇的熟练演技。 仔细想想,这也许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部队里,他似乎是个到处挠痒痒的人。」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干净利落地斩断了身边的人。 那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此后,贝恩将克罗纳全部送给了妓院的传闻四处流传。 因为他动不动就跑到市集,不回兵营,所以才有这种说法。 而恩克里德不相信这个传闻。 如果他迷上了妓女,他会把那个妓女带回来。 但他只是默默地来来往往? 这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的故事。 如果不知道他,就会以为这是个把用性命换来的克罗纳倾注在妓院的普通士兵的故事。 当然,萨克森也没有那么简单地行动。 他有时会在茶馆里待上一整天,也会边小口喝着啤酒边在赌桌旁徘徊。 他看起来就像个无所事事、消磨时光的闲人。 从外面看来就是这样。 难道这不是有原因的行为吗?他是不是在做别的事情? 恩克里德早就察觉了,但没有太在意。 「他会有事要做的吧。」 这种演技、表情变化、瞬间复制克赖斯的能力,都是他的特长之一。 无声的脚步、毫无征兆的动作、不带杀气的剑术。 所有这些都是萨克森。 恩克里德重温了早已知道的事实。他仍然没有理由排斥他。也没有理由责备他。 他是独立中队的负责人兼指挥官,而萨克森在他麾下。 所以,只要他把任务和该做的事情做好,不就行了吗? 从这方面来说,萨克森是一名优秀的队员,也可以说是一位好老师。 即使他将剑尖指向自己,他也会问两遍。 甚至有一次,他也有意愿承受。 也就是说,他受到的恩惠很多。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恩克里德与其说是对萨克森的关心,不如说是。 「哦,技艺真好啊。」 只是对旁边发出感叹声的西纳尔感到好奇。 这个精灵为什么没能找到这样公然散发着药味儿的村庄呢? 一走进里面,后面的自卫团青年就警告道: 「别惹麻烦。别以为会用刀就随便乱来,否则会见血的。」 普通的村庄都会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佣兵或武力集团。 如果没有特殊问题的话,就是这样。 现在的村庄,到处都能看到一些修缮良好的痕迹。 栅栏很高,有两层,定期维修的痕迹也很明显。 外面的栅栏上种植并编织了荆棘之类的植物,高度也相当高。 一般的魔物或魔兽根本不敢进来。 而且,正如进来时所见,入口很窄。马车勉强才能进出。 不认识的人看来,它更像一个普通的村庄,但对恩克里德来说却不是。 不认识的人以为恩克里德真的是个只知道剑的「剑痴」,但克赖斯和周围的几个人都知道。 「队长脑子好得很,只是不习惯用罢了。」 这句话是对的。 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的直觉和直感都很好。 除了感官技艺,他还能感受到不舒服的气氛,也能闻到气味。 这是他凭借微末实力,却能长期生存下来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他已具备判断对手实力的眼光,感知也得到了磨练。 恩克里德环顾四周。 这个村庄不事农耕。它的位置也建在沿着山脊而上的高原上,甚至没有烧荒地。 那他们靠什么谋生呢? 虽然看到了几只山羊,但一眼看去,这分明是个有数百户人家的村庄。 在大陆上,要想免受魔物和魔兽的威胁,就必须聚集而居。 修建宽阔的围墙,并在里面开辟农田,这是常识。 即使另外建造果园,也要在那边修建围墙,并常驻兵力。 如果不想把一切都献给魔物和魔兽,这是必须做的事情。 如果魔物或魔兽群落出现,那也无济于事。 但无论如何,聚集起来才能生存,这是毋庸置疑的。 村庄人口看起来至少有三四百人。 其中年轻人占一半以上。 '没有农地。' 饲养的牲畜也少。 与人口数量相比,中老年人的比例压倒性地高。 而且,据说村长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没有一样是正常的。 但奇怪的是,周围并没有关于这个村庄的传闻。 几个行脚商人应该会说起吧? 一个村庄要如何才能隐藏行踪,不被流传出去呢? 恩克里德思索了片刻。 一旁的萨克森正附身在克赖斯身上,兴致勃勃地口若悬河。 「哎呀,卖羊奶的!用这个做奶酪该多好吃……,还有奶酪!」 用羊奶制成的奶酪呈深棕色。 妥善保存后食用,味道香甜浓郁。 萨克森强调着,拿出了几匹带来的上等丝绸。这是为了扮作商人而准备的物品。 恩克里德看着那些丝绸,再次陷入沉思。 不让传闻流传的方法。 「来一个杀一个就行了。」 对付武力无法解决的家伙呢?适当给点好处,然后送走就行了。 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没有暴露位置? 话说回来,这里在莫德加德以西,也不是登山时经过的捷径。 有人可能会说,因此这里对山贼或不法之徒来说是安全的。 ‘果真如此吗?’ 聚集在这里的自卫团,其水平非同一般。 恩克里德漠不关心地站着,看着来往的人们。 最滑稽的是,一个穿着宽大裙子的妇人走了过去。 ‘喂,你裙子里藏了什么东西?’ 右脚和左脚的重量不同,步幅也不同。 他敢拿克赖斯的舌头打赌,她的右大腿上藏着一把至少能穿透人体躯干的刀。 「真是有趣的地方。」 「你尝尝这个。」 恩克里德刚一低语,萨克森就咻地一下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尽管有所准备,但直到触碰到时才感知到的手。 即便撇开感官技艺的敏锐不谈,萨克森的手依然难以察觉。 那只手里拿着棕色奶酪,送到了嘴边。 在嘴里打转了几下,果然,清爽的甜味取代了涩味,弥漫开来。 是块好奶酪。 看来这里有手艺高超的人。 「这是个好村庄!」 克赖斯,不,萨克森用夸张的手势说着,他面前卖奶酪的商人笑着回应道。 「是吗?」 笑的商人缺了一颗门牙,漏风的声音呼呼作响。 虽然是淳朴的微笑,但恩克里德知道这个人也不简单。 看着他说话时舞动的手,手掌上满是厚厚的老茧。 那是长时间使用武器才会生的老茧。 他明明看到了却装作没看见,这时,精灵在旁边嘀咕起来。 「恩基,能与你喜结连理,感觉就像是来了一场旅行。」 在大陆上,这被称为蜜月旅行。 当然,气氛一点也不像。精灵好像有一张不开玩笑就会长刺的嘴。 恩克里德宽宏大量地理解了。 气氛本身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知情的人都能察觉。 西纳尔也是阿尔特,因为精灵在敏感度方面堪称卓越。 周围有许多双眼睛在注视着。非常隐秘。 巷子间、屋顶上、窗户缝隙等,到处都藏着人。 「旅馆里有卖羊奶酒。那个也一定要尝尝。旅馆只有一家,所以不会弄错的。」 「谢谢。」 萨克森开心地笑着,又递过几本童话书。商人又咧着嘴笑了,缺掉的门牙令人印象深刻。 就这样,他们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向旅馆,萨克森连连发出感叹。 「虽然是小村庄,但人们都很活跃啊!」 恩克里德心领神会。 - 相对于村庄的规模,人很多,而且大家都训练有素。 「这里都是这样盖房子的吗?建筑结构很独特啊。」 - 旅馆的位置非常适合被包围。 「女士们也都很健康有活力啊!」 - 女子们也都是训练有素的人。 「不知不觉太阳都要落山了,明天一早就要开始忙活,得早点睡觉了!这里的人好像都不怎么睡觉啊。」 - 晚上随意行动可能会被发现,所以最好在凌晨行动。 因为他一直胡言乱语,所以没有人怀疑萨克森说的话。 「雷姆,如果那个朋友来了,事情可就真闹大了。这里的人都很友善,大概会讨厌粗鲁的人。」 - 闹出骚动的话,事情就很难顺利进行。人们会一直关注我们。 虽然不是暗语,但不知怎的,却成了只有恩克里德才听得懂的暗语。 而且还不是一口气说完,而是夹杂着说的。 就这样,他们走进旅馆,点了一份羊奶酒和晚餐,然后在房间里卸下行李。 两个男人住进一个房间。 「为什么房间要这样分?」 西纳尔表示不满,但在芬拉住他的胳膊后,才进了隔壁房间。 萨克森站在木制窗框前。吱呀作响的窗户合页似乎需要上油了。 他停在窗前,短暂地望向窗外,然后转过身来。 而当他转身时,萨克森的体内,克赖斯的灵魂已经消失了。 附身结束了。 只看他的表情就能知道。 克赖斯离开了萨克森的身体。 「嗯。」 恩克里德又一次感叹道。这演技,估计连首都偶尔才能看到的戏剧主角都得甘拜下风。 要是剧作家看到了,恐怕会急得想把他抓住吧? 「您怎么了?」 恩克里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萨克森问道。 「没什么。」 恩克里德无话可说。对于一个做得很好的人,还能说什么呢? 但萨克森却有话要说。 不,他有很多话。 他察觉到的不止一两件事。 甚至于,他内心都有些感动,因为他们准备得如此周全。 当然,萨克森还是一如既往地漠不关心地说道。 「会在食物里下安眠药。」 萨克森预测了他们的行动,恩克里德心想,不至于一来就下药吧,但又觉得照做也不会有损失。 「隔壁房间也应该说一下吧?」 萨克森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有精灵吗。」 他们的感官敏锐。味觉又怎会不同。 所以精灵的食物清淡得有些过了头。 没有理由味道浓烈。因为即使是淡淡的味道也能品尝出其中的美味和风味。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是美食家。 正因为敏锐,所以才更加在意美妙的音乐和美味的食物。 「他们会自己处理的。」 萨克森说着,检查了一下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往铰链上滴了油。 这是为了防止以后发出吱呀声的准备。 他很细心。 安静地行走和行动,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准备与应对。」 恩克里德的脑海里,剑术总是占据着一角。把房间让给了剑、骑士、梦想等等。 占据那个房间的一部分人低声说道。 「正剑式不也是这样吗?」 说得对。虽然不是顿悟,但可以简单地思考一下剑。 恩克里德陷入沉思的时候,萨克森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整理。 他在铰链上滴了油,检查了床底,甚至仔细地用指尖敲了敲天花板。 然后,他在床的正上方铺开一块大布,用针扎进角落里固定住。 恩克里德没有问他在做什么。 因为他短暂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忙着挥舞他的剑。 萨克森因为他没问而感到轻松。 一一解释是件麻烦事。 「这么看来,我们还挺合拍的?」 有时候,在工作中衡量配合默契度是很重要的。 萨克森很清楚这一点。 然后他又想。 「谁会不合拍呢。」 恩克里德和奥丁、伦姆,甚至和西纳尔都相处得很好。 他就是那样的人,队长。 所以,虽然他看起来不太适合做这种事,但又觉得他大概能做得很好。 在萨克森的脑海里,他描绘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些不是通过头脑认知,而是通过经验得知的。 第270章 并非事事如愿以偿。(1) 黑刀盗贼团的规模大到可以称之为一个小小的领地国家。 因此,称之为瑙鲁里亚和王国所患的最大疾病和弊端之一也无可厚非。 足以说明他们是多么危险的种类。 其中一名干部口中的奶酪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因为他听到了荒谬的话。 他拿起一块亚麻餐巾,粗略地擦了擦嘴,然后开口说道。 「刺客全部被干掉了?」 派出了燕子刀,结果,咔嚓一下。 派出了佣兵部队,结果,直接被粉碎。 此后,黑刀盗贼的干部解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 他派遣了一支由一流刺客组成的部队。 结果,失败了。 咣! 干部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声吼道。 「你是要把黑刀的名声扔进粪坑吗!」 是,你很会打,是吧? 那么,这个也接招吧。 他召集了支部里的刺客。甚至连一流刺客也一个不剩地全部召集并派了出去。 无论多么出色的勇士或战士,也无法抵挡背后刺来的刀。 更何况刀上还淬了毒呢? 熟练使用毒和刀的刺客有十五名之多。 既然已经派了出去,就算不能杀死他,至少也该让他受重伤吧? 「毫发无伤?我们的孩子们呢?」 「全死了。」 「作为报告而留下的眼睛呢?」 「那家伙也死了。」 如果没有留下另一个在远处观察善后情况的眼睛,他可能连这样的情报都无法获得。 「要是再靠近一点,我可能也会被干掉。」 队员汗流浃背,单膝跪地说道。 他流下的汗水滴落在平整的石板上,浸染了地面。 汗水滴在亮灰色的地面上,颜色变得暗沉。 点点滴滴浸染地面的汗水越来越多。 他无法看到萨克森。他只看到了比自己更靠近刺客群的「眼睛」的结局。 「甚至都没有看到。」 他只看到了因为不明原因在空中挣扎而死的同伴。 他立刻逃走了。 尽管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气息,但在看到死者后,他立刻就那样做了。 如果不那样做,他就会死。 他的本能告诉他。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干部的语气中充满了失落。 他毕生召集的刺客全部死光了。 本来有的,现在没了。消失了。除非他死了,否则再也见不到了。 「这帮混蛋到底是什么人?」 他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这怎么可能?他问了那个用眼睛报告的队员。 队员低下了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的报告内容只有「全死了」而已。 「现在怎么办?」 站在后面的侍从问道。 「还能怎么办?」 干部回答着,同时咀嚼着装扮成侍从的队员的话。 「该死。」 情况已经恶化到了极点。 一旦出岔子,就会被下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吞噬。觊觎这个位置的人多不胜数。 当然,他现在还不能被立刻替换。 他在这里做的事情又岂止一两件。 「从生意开始。」 他在这里的地位之所以稳固,原因很明确。 多亏了他散布的药。因为他所做的事情,王国贵族中很少有不知道这种药的。 通过贩卖这种药赚取的克罗纳很快就成为了黑刀的活动资金。 「我将向本部请求帮助。在此之前,先放着。」 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派了。在本部的人到来之前,确实不能再轻易触碰他。 「在此期间,我们专注于我们挖掘的‘洞穴’。」 虽然夹杂着黑话,但在场没有人不明白。 只要「洞穴」完好无损,他的根基就稳固。他暂时决定忘记恩克里德是魔性病态的问题。 当然,那份仇恨很快又会重新浮现。 他绝不打算就此罢休。 「那个家伙现在在哪里?」 「他应该还在领地里舞刀弄剑吧。」 这是一个眼明心亮的侍从。他说道。他有着一张没有胡须的光滑脸庞,是个引人注目的英俊男子。 他的判断值得信赖。 此前也曾详细调查过他的日常生活。 「剑痴。」 他就是那种让人不由自主地说出「剑痴」这个词的人。 马库斯隐瞒了恩克里德和他的同伴为执行任务而离开的事。 这与其说是为了什么目的,不如说是一种习性。 马库斯深知信息越限制越有利。 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是个很容易隐藏的家伙。 因为他是个动不动就在演武场或宿舍里待上几天不出来的家伙。 当然,时间久了总会被发现他不在,但大概一周之内谁都不会察觉。 因此,黑剑的干部们甚至不知道恩克里德在自己的「窝」里。 西纳尔走进房间,笔直地站着,全神贯注。 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微弱地飘散着。 通过周围的声音判断情况。 她检查是否有监视的目光。 没有。 一确定,她便抬起右手食指,做出了在空中画小圆圈的动作。 这是只有部分妖精中队成员才知道的手语。 「这里是最后一站了吧?」 芬问道。 「看起来是这样。」 妖精中队长斜靠在床上,伸长了腿说道。 能看到柔韧的肌肉舒展开来。 她似乎不太怕冷,只穿着一条皮裤,因此行动起来似乎少有束缚。 其他一切都泰然自若。 然而,客房里有个小火炉,她反而觉得不方便,一进来就把它推到了一边。 当被问到为什么时。 「可能会着火。」 她说道。 「但是我们在这里这样消磨时间可以吗?」 芬再次问道,她拉紧了里面叠穿的铠甲兼皮衣的前襟。 这铠甲是在布料之间夹着硬化皮革制成的,但皮革质量不好,有些僵硬,衣襟总是会敞开。 尽管如此,它还是很保暖,也很结实。 西纳尔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件事也很重要。」 「那是没错。」 芬把椅子搬到窗前,半靠着椅背。 她还要查看外面,给望远镜上油。 这样才能趁夜色出去。 芬是游侠出身,曾参与过各种作战。 她对此类事情很熟练。当然,不如萨克森。 「第七次了啊。」 芬喃喃自语。这是西纳尔和部分妖精中队成员被抽调出来完成的任务数量。 * * * 萨克森连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不会放过。 他非常细致。 恩克里德看着这样的萨克森,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要抓住却又抓不住。 似乎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触及。虽然可能会感到郁闷,但他并没有因此而焦躁。 不,反而觉得现在更神奇。 什么时候看到这些会灵光一闪呢? 这正是他成长的佐证。 他正看着,萨克森开口了。 克赖斯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这完全是萨克森自己说的话。 「小事汇聚成大事。这就像小溪汇集成河流,形成湖泊,最终流入大海的道理。」 这听起来像是在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但恩克里德却觉得,从刚才起那若即若离的东西似乎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现在,他似乎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了。 「剑术和锻炼都很好,但一个小小的准备也能决定胜负。如果是事关生死的战斗,那又如何呢?」 恩克里德纯粹是身体天赋不足。 现在,他弥补了不足,在原本就不差的头脑飞速运转下,反复思考,回顾过程,终于领悟了一些东西。 尤其是在剑术和战斗方面。 从萨克森所说的某些方面来看,更接近瓦伦式的佣兵剑术。 恩克里德现在也能区分剑术了。 例如,正统剑术中的无名剑术是挥舞剑的方法。是积累和沉淀的剑术。 与此相反,瓦伦式的佣兵剑术则截然不同。 「那更接近个人战术。」 ——投身战斗之人,必当用脑。 这是初学瓦伦式佣兵剑术时所写的话。 那句话本身就有帮助,但再次领悟后,他不禁想到: 「多亏了它,才保住了性命吧。」 自从知道并学习了这句话后,它救了自己多少次命? 思绪连绵不绝。这是一个接一个的小领悟。 这并不会让剑术突飞猛进,也不会带来什么飞跃性的变化。 他本能地知道这一点,但在这些领悟中,长久以来积累的经验和所学到的东西交织在一起,给恩克里德留下了有意义的印记。 如果对手使用长剑呢? 如果腰身很厚呢?如果里面藏着什么呢? 如果把像燕子刀一样弯曲的剑当做腰带呢? 是不是可以通过观察剑带的方向,推测出对方的习惯? 在那之前,抢占一个稍微方便行动的姿势,一个有利的位置呢? 一切皆有可能,恩克里德自己也能做出这样的准备。这是个人战术的领域。 于是,那模糊不清的东西变得清晰,触手可及。 喜悦、成长的快乐又一次涌上心头。但他并没有因此流口水或傻笑。 「我又不是克莱斯。」 恩克里德有时会因为过于专注而流口水,但他本人并不承认。 「我们先吃晚饭吧。」 萨克森说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旅馆的一楼兼作餐厅。他们坐下后,萨克森再次将克赖斯召唤到身上。 西纳尔则扮演着默默无语的精灵族护卫。 其实根本不需要演戏。只要把平时那些玩笑话去掉就行了。 「精灵啊,这可真是位尊贵的客人。」 旅馆老板亲自端着炖菜和烤猪肉之类的东西走过来,说道。 他不住地瞟着西纳尔中队长,说了好几次。 看起来真的很稀奇。 西纳尔中队长进村的时候,把斗篷罩在头上,没有露出真容。 所以,她是个精灵,应该是在进了旅馆之后才知道的。 否则,路过的人都会把目光聚集过来。 老板一看到精灵,萨克森就隐约地摆出架子说: 「哎呀,您可别轻易跟她搭话,她是我父亲派来的护卫,性格有点敏感。」 萨克森这句话不仅表明了他所属的商队,也暴露了他性格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他变成了那个令人讨厌的商队公子哥。 看着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已经超越了泰然自若,达到了自然而然的境界。他就像是天生就如此令人讨厌的家伙。 「好像和克赖斯有点不一样了?」 这时,跟在老板身后的一个侍从突然脚下一滑,手中的杯子掉了下来。 木制杯子「砰」地一声摔在地上,葡萄酒洒了一地。 「这小子?」 老板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去,侍从则连连点头哈腰。 「对不起,对不起。」 这也不算是什么骚乱。 喝着葡萄酒或果酒之类的、长着一丛茂密胡须的男人,以及随处可见的褐色头发的普通男人,两人的视线都转向了那边,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喂,轻点训斥,轻点。」 萨克森看到这一幕,搭了一句话。这程度简直是吃了药的克赖斯。他总是插话,看起来就是这样。 西纳尔一动不动地站在桌子一角,像个玩偶一样,甚至没有转动视线。 芬在旁边说着「少爷,两天后您必须恢复商队事务」之类的话。 说着这样的话。 当然,这一切都是约定好的。 这是萨克森安排的简单剧本。 「大概能争取一天时间。」 原理很简单。两天后就要离开,所以在那之前可以先观望。 让精灵出面,是为了警告对方,因为有她在,就别想耍什么卑鄙的毒计或花招。强调她难缠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如果让敌人知道我们是谁,并且我们是难缠的对手,就能争取到一天的时间。 「我只要这个就行。」 西纳尔也展现了忠于角色的表现。 他展示了手中拿着的干果之类的东西,表示自己不需要用餐。 「竟然不知道吃的乐趣!」 萨克森在那里也说了一句,然后把木勺伸进炖菜里。 恩克里德也自在地吃着。萨克森现在的行为是无毒的信号。 就在这时,酒馆侍者又送来了葡萄酒。看他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似乎再也不想打翻了。 「你这小子,可得小心点。」 侍者看了看恩克里德的腰间,因为萨克森一分钱都没给,只是嘴上安抚了他。 他在盯着那里挂着的漂亮剑带和剑。 萨克森看到后笑着说。 「这位是我的朋友,他答应帮我这次的忙。他不是什么凶恶的人,你可以请他给你看看他的剑。」 刀客中脾气古怪的人,有的像眼前这个侍者一样,只看一眼就威胁要挖掉眼珠,甚至有的还拔出剑来。 「啊?不,不。没关系。」 「只给你看看刀刃。」 恩克里德爽快地拔出剑一半。 刷啦。 恩克里德拔剑的姿势很笨拙。 也就是说,他展现了一些细微的准备。 他故意隐藏了自己的熟练。这并不难。 只要回想第一次拔剑的时候就行了。 恩克里德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所以模仿新手比谁都容易。 只要做别人不让做的事情就行了。 比如说,将左手紧贴剑鞘握住,然后拔出剑,那真是个绝妙的蠢事。 这样一来,万一不小心被刀刃割到小鬼头,是绝对不能做的事情。 除此之外,反倒让他看起来更像样。这不是那些爱耍酷的刀客的基本操作吗? 「哇,刀刃是蓝色的。」 侍者惊讶地说道。 恩克里德觉得他真是个机灵的家伙。 无论是走路姿势还是行为举止,他显然都经过训练,但他却打翻了杯子,还大惊小怪地说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总之,恩克里德扮演了一个跟着商团少爷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刀客,而且看起来演得相当成功。 那天晚上,在所有人熟睡之际,上了油的合页让窗户无声地打开了。 「那么」 萨克森出去夜游了。 而隔壁房间里,芬也行动了。 两人在旅馆屋顶相遇了。 他们视而不见地擦身而过,然后散开了。 因为他们约定好各自去查探情报,然后明天早上再碰面整理。 萨克森从外面跳过了两座房子,来到了旅馆屋顶,而芬则下了楼。 萨克森突然看到一把刀刃直刺过来。 没有气息,也没有征兆。 那是一把连感官都无法察觉的刀刃。 嗤地一声,刀刃穿透了衣服。 第271章 一切都并非尽如人意。 (2) 芬微微抬起头,看向萨克森移动的方向。 「直接去村长家吗?」 在她看来,这个村庄疑点太多了。 难道没看到来往行人中,有步态不同寻常的女人吗? 那个女人在芬看来也不是普通人。 「真是群该死的盗贼。」 她和西纳尔一起处理过各种事情,深知「黑刀」势力渗透王国之深。 也许是中央贵族,或是拥有大片领地的领主也有关联。 其中最主要的问题果然还是…… 她趁着夜色沉思着前行。作为游侠的习惯,让她刻意避开人群的视线移动。 她的步伐,时刻留意着是否有人在躲避视线追踪。 就这样,她走向山坡上的水车磨坊,快要抵达时,有什么东西猛击了她的头部。 芬做出了反应。她扭转了受击点,将冲击最小化。 在被击中前做出反应,一半是运气。 如果说一半是运气,那么另一半就是实力了。 自从见过恩克里德之后,她与奥丁、西纳尔一起,不停地磨练着艾尔卡拉兹式武术。 其中,她尤其专注于防御。 那与其说是有意为之,不如说是出于必要。 「挨打就去见神了,姐妹。」 奥丁的拳头,要是挨得不对,简直就是直接去敲天堂的大门。 「破绽很多。」 西纳尔动不动就在她感知范围之外,刺她的后脑勺或后颈。 出于各种原因,芬比以前更加敏锐,感官更发达,反应速度也更快了。 砰! 打击声响起了,但芬既没有昏倒也没有倒下。 她只是在针对后脑勺的一击中收紧下巴,绷紧斜方肌,让耳部附近挨了一记。 因此,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对手没有等待。 第二击紧随而至。这次是绊倒。 是个老练的斗士。第一次偷袭瞄准上方,之后瞄准下方。这是难以反应的战术。 芬这次也没有中招。她弯曲膝盖,腿部用力。 这是艾尔卡拉兹式的格挡技巧。 当对方的脚踢到芬的小腿时,她身体半转,再次化解了攻击。 「该死的家伙。」 脑袋还在嗡嗡作响,但想到再这样下去就要挨打了,她立刻从腰带上拔出短剑。 锵! 拔剑的同时,她看也不看,毫不留情地横扫出去。 刀刃上没有任何阻碍。她感觉到袭击自己的人正在后退。 芬眼前发黑,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别动。再动就杀了你。」 这是从左后方传来的声音。还夹杂着弓弩上弦的吱呀声。 「真是见鬼。」 彻底中招了。对方擅长突袭。而且,似乎等候多时了。是有备而来。很危险。 「你们把我们当成没长眼珠的傻子了吗?臭婊子,要不要砍断你的四肢,卖到连几枚铜板都收不到的妓院去?」 袭击她的人手里拿着一根短棍,说道。嘴巴粗俗不堪,甚至可以说肮脏。 芬没有回答,而是集中了注意力。 汗水顺着太阳穴流下。冬天的寒冷丝毫没有感觉到。 现在依然感觉头晕目眩。但比刚才好多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摆脱困境,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弄清状况。 「别开枪。」 芬说着,悄悄举起双手。她松开的短剑掉到地上,斜斜地插进了泥土里。 「疯子们,知道这是哪里吗?」 拿着棍子的盗贼嘴角扭曲。那是嘲讽。 「这可不妙。」 假装投降举起手后,她大致了解了情况。 大致可以分为三点。 第一,村里的人并不愚蠢,也不是白痴。 因此,第二点就是他们自己做了蠢事。 最后第三点是,并非所有事情都会按计划进行。 原计划是观察村庄两天,然后直接用待命的部队将其扫荡。 「找到证据。」 在此基础上,优先获得统治这片地区的领主的许可。 因为边境卫队属于领地,所以原本领地外部并没有所谓的领地。 硬要说的话,这片区域是其他贵族的领地。 事实上,这件事中夹杂着许多政治因素。 马库斯想把边境卫队变成统治周边地区的领主的领地,并认为需要这样的事情来行使影响力。 看到制药的家伙和黑刀派来的刺杀集团,他确实很生气,但其背后也有算计。 马库斯就是这样一个政客,即使他不想,他的头脑也会自动往这方面转。 他打算以这件事为基础,解放村庄,并以无辜者为主体,整顿村庄。 他企图将黑刀的盗贼村庄,也就是制造药品的村庄,转变为受边境卫队保护的村庄。 名义上这片领地的贵族主人会大发雷霆,但阻止这种事情的方法多得是。 其中最好的就是领主与盗贼团伙有勾结的证据,但那东西找到了固然好,找不到也无妨。 马库斯懂得如何施加影响力,也知道如何搞定一个贵族,先吞掉一个村庄。 开始很重要。吞掉一个,接下来就容易了。 如果让出一个村庄,那绝不会只止于一个。 但谁会知道并防范呢?统治这一带的领主不就是个脑子里装满了屎的猪崽子吗? 此外,还做了各种准备,牵涉到许多事情,这就是这次事件的背景。 然而,从一开始就出了岔子。 当然,芬不可能知道这一切。 她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反复提醒自己的任务,她彻头彻尾是个军人。 芬心想。 寻找证据,看来是如同泼在干土上的水一般徒劳。 「被狠狠地算计了。」 中了埋伏。 芬汗流浃背,准备着下一步动作。 既然被算计了,就不能坐以待毙。 挣扎,再挣扎。 她也从恩克里德那里学到了不少。 因为不言放弃而前进,因为前进而不变。 芬就在恩克里德身边看着他。 她的脚踢向了插在地上的剑。 剑被拔出,向前弹去。 与此同时,芬拔出藏在小臂上的两把略长于一拃的匕首,握在手中。 是时候战斗了。即使没有胜算,但如果到了必须如此的时刻,那就必须如此。 * * * 萨克森从窗户离开后。 恩克里德漠然地望着外面。 「他是怎么从那个洞出去的?」 窗户很小。萨克森像是给身体涂了油一般,一下子就滑了出去,这个过程真是令人称奇。 他没有哼哧哼哧地出去,而是估量了一下窗户的大小和自己的身体,然后一跃而起,一下子就钻了出去。 就像身体在空中呈一条直线,又像被外面的人拉扯一般,他就那样飘然消失了。 萨克森的联觉能力惊人地出色。 「用眼睛观察、判断,然后准确地描绘出自己的身体。」 这是因为他完全掌握了自己的身体和运动能力,才能展现出的技艺。 如果恩克里德自己来,能做到吗? 他确实毫无自信。 好奇心止于此。恩克里德望着萨克森消失的窗外。 窗外的月光破碎,如同散落的粉末。那是一个月光明亮的夜晚。 他看了看外面,又将视线转向房间里。 虽然是冬夜,本应有冰冷的空气,但壁炉里有烧热的石头和烧得通红的木炭,下面放着半截小臂长的木柴。 恩克里德把壁炉拉到床前,凝视着它。 他往上面放了一根木柴,木柴与红色的木炭接触,劈啪作响,木柴表面开始焦黑,很快就吐出红色的舌头,燃起了火焰。 他看着一根木柴发出「噼啪」声,开始燃烧的过程。恩克里德的视线有些朦胧。 他只是茫然地看着火焰。他半弯着身子,全身放松。 火焰升腾,火星飞溅。噼啪作响的木柴燃烧声,壁炉的火焰,以及驱散寒冷的暖气。 暖气与冷气相遇,产生了温暖的空气。 一切都包裹着身体。恩克里德的身体就像被谁温柔地抱起放下一样,就这样落到了床上。 柔软的稻草支撑着他的身体。 松软的床铺,肚子也饱了,背部也暖和。 再加上温暖的空气包裹着身体,感觉就像被妈妈抱在怀里一样。 恩克里德是个孤儿,不知道母亲的怀抱是什么滋味,但他感受到了类似的温暖。 他像孩子一样蜷缩着身体。花六枚铜币买来的热水和木桶浴,让他的身体无比放松。 恩克里德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在梦中,他变成了向母亲撒娇的孩子。 然后他离开了家,踏上了一段漫长的旅程,结果十天之内就生命受到了威胁。 好不容易活下来,他又不禁后悔起来。 「我为什么要出门呢。」 出门一看,尽是苦难。艰难险阻数不胜数。 稍有不慎,性命堪忧。 如同在悬崖峭壁间,仅凭一根细绳前行。 「即便如此,你也要过去吗?」 有人问道。 回到家里就好,但恩克里德没有那么做。 尽管他喜欢平静安宁的空气和牧歌般的草原,他也没有那么做。即使他所热爱的一切都在身后,他也没有回头。 即使他思念母亲的怀抱和父亲宽厚的大手,他也没有那么做。 「要过。」 「为什么?」 「需要理由吗?」 「不是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吗?」 「不,只是你没有意识到罢了,所有事情都有理由。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恩克里德在梦中明明觉得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却毫不迟疑地回答了。 「有趣。」 「就这些?」 「脸上带着笑容好吗?还是愁眉苦脸好?痛苦好?快乐好?」 「什么?」 听不见反问者的脸。最后一句话是亲口说出来的。 「我要走我喜欢并认为正确的路。」 对于这件事,他没有犹豫。恩克里德甚至不称之为信仰。 他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很短的梦。因为柴火的火焰还没有完全熄灭。 还没完全烧黑,所以是很短暂的休息。 但是。 身体感到轻松。脚下轻盈,手上也充满了力量。 醒来后身体无法立即使上力气是正常的,但现在不是。 就好像有人给每一条肌肉都注入了力量一样,身体充满了力量。 这时,有人敲门。 咚咚。 传来了敲门声。 「有人在吗?」 接着是酒馆伙计的声音。 「在吗?」 他再次问道。恩克里德穿上了衣服。他迅速地缠上像绷带一样的内甲,然后在外面套上了一件薄皮甲。 连剑带也系上了。 武装的速度超乎寻常。 为什么不呢? 剑术不佳的人,通常会做很多杂务。恩克里德也曾伺候过不少其他佣兵。 即便如此,为了生存,他还是得仔细穿戴铠甲和武器。 那速度简直令人惊叹。 他就是这样完成武装的。 「哎,在里面却不说话。」 伙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喂,傻瓜。」 然后听到了这句话。咔嗒一声,门开了。门锁之类的东西毫无意义。 以打开的门为中心,房间里火炉的光芒与外面射进来的光线交织在一起。 光线没有争斗,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照亮了周围。 旅馆走廊很窄。在那边,看到了酒馆伙计和老板,以及旁边一个胡须像灌木丛一样浓密的男人。 每个人眼睛都闪闪发光,气势汹汹。 「三个人?」 恩克里德省略了中间过程,直接问道。他低头,然后斜着抬眼问道。说话的同时,恩克里德调整了剑带的位置。稍微向前拉,调整到方便拔剑、稍微舒适一点的位置。 伙计看着恩克里德,嘲笑了起来。 一个白痴刚穿上盔甲就手忙脚乱的样子。 「什么?三个人?这疯子是不是失心疯了。」 仆人嘲笑起来。恩克里德则继续整理着装备。他不是已经领悟到,细微的准备才是关键吗? 右腰上挂着的矮人短剑的角度,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用手调整了一下,重新系紧。 「你,倒是会用剑啊?妈的,那这笨拙的演技又是怎么回事?」 克赖斯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别演戏了」的唠叨掠过脑海的一角。 恩克里德一时痛恨这个世道,竟然没能看出他精湛的演技。 想必到了领地,一定会有能识得他卓越演技的剧作家吧。 「没必要长话短说,是吧?」 仆人嘲讽地说道。 本该是伺机而动,寻找对方破绽和松懈的仆人,在他看来,恩克里德这小子实在太笨拙了。 虽然旁边那个精灵可能有点难缠。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仆人自信满满。他有信心把这些闯进村子里的男男女女全部吞掉。 「喂,快点动手。」 在后面冷眼旁观的络腮胡子说道。 说什么呢,这里又不是什么寻欢作乐的沙龙。 恩克里德最后把剑带往前拉了拉。 就这样,导师把剑挂在了骨盆前。 这下武装状态总算让他满意了。他抬起头,挺直了腰。 与此同时,旁边观察的酒馆仆人甩了甩手。他上扬的嘴角和初见时装作淳朴的眼神中,闪烁着杀气。 这一切都映入了恩克里德的眼帘。在慢下来的时间里,他感知到对方的表情和视线。 距离只有区区三四步远。 那家伙扔出了匕首,恩克里德则把头一偏。 同时握住了剑柄。但他并没有立刻拔剑。 一把飞掷而来的匕首擦过发梢,「噗」地一声扎进了后面的墙壁。 「……有点本事啊,你!」 仆人凶狠地叫喊着,举起了双手。他的每只手里都握着一把匕首。 恩克里德本能地从对方的动作、姿态以及投掷匕首的行为中,估量着他的身体能力。 这直接导致了他细微的准备。 左脚向前一推。皮靴「吱呀」一声向前滑去。这是一个谁都没有察觉到的短暂动作。 而现在,一切都完美了。细微的准备已经完成。 仆人似乎对自己掷刀的技艺很有信心,再次挥了挥手,而他身后的酒馆老板则拔出了短剑。 金属器物发出声响,仿佛各自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第272章 一切都不会按计划进行。 (3) 恩克里德低声念叨着,然后动了起来。 「埃斯特。」 砰,左脚大拇指用力,身体重心下沉。在极低的姿势中,身体前倾。 一个短暂的动作,两把匕首擦身而过,「噗」地一声钉在了后面的旅馆墙上。 恩克里德顺势拔出了剑。 旅馆房间不够宽敞,无法挥舞长剑。 尤其是在入口处,被墙壁挡住了。 他们也相信这一点。 在这里拔剑,又能怎么砍呢? 仿佛听到了仆人的话语。 恩克里德用左手按住剑鞘,制造出角度。 他没有横斩,而是转为纵斩拔剑。 他用尽全力,从下往上劈开拔出的剑,仆人从裤裆到胸口中间被劈开了。 嘶咔! 衣服纤维、内衬的皮革、肌肉、骨头被斩断的声音,如同低沉的耳语。 剑速竟如此之快。 恩克里德估量着与对手的距离,只砍入了一指深的长度。 这点程度,人必死无疑。 调整剑带的位置,撤回脚步,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这一击。 他很满意。 「呃,呃!」 肺部和声带未受损,发出短暂惨叫的仆从,吐着血和内脏,轰然倒地。 「你这混蛋!」 身后的酒馆老板兼盗贼拔出短剑,大声叫喊着。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再向前。 难道他没有看到刚才那个仆从被一击毙命吗? 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猛地击中了酒馆老板的脑袋。 噗噗噗,砰! 被击中的盗贼兼酒馆老板的颈骨断裂了一半,脸上刻着三道爪痕,鼻骨和眼球都被撕裂、爆开。 这是被猛兽前爪所伤。 这便是湖泊豹的力量,平时温顺,一旦战斗却无比可怕。 一击杀死盗贼的埃斯特,落在了恩克里德的身旁。 轻巧落地的脚步显得格外轻盈。看着埃斯特的动作,她也比平时灵敏了许多。 恩克里德仅凭拔剑这一动作,便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真的好轻松啊。」 身体状况很好。非常好。 「嗯。」 恩克里德发出一声轻微的赞叹,抬起视线,看到了身后络腮胡子的瞪大双眼。 随后,他开口了。 那是夹杂着紧张、恐惧、害怕和兴奋的叫喊。 「杀了!」 伴随着那句话,响起了嘎吱作响的断裂声。 恩克里德敏锐的直觉立刻找到了声音的源头。在身后上方。 「他妈的,这是什么!」 紧接着,还有另一个家伙的叫喊声。 那是从床上发出的声音。有两张床,确切地说,声音来自萨克森选择的那张床。 很快,就听到了撕裂布料的声音。 萨克森似乎想做什么,但被天花板上加盖的布料挡住了。 布料撕裂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呀!」 看到那个的埃斯特叫了起来。掉下来的像是一个皮革做的珠子,然后「砰」的一声炸开了。 很难说那是爆炸声。 没有任何压力或光线。只有绿色的烟雾弥漫开来。 即便没有闻到气味,也感到一阵眩晕。那是毒烟。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箭从窗户「嗖」地飞了进来。 恩克里德短促地挥剑,击飞了飞来的箭矢。 箭矢的中段被击中,裂开,弹跳到地上。 盲箭总是危险的,但连近在咫尺的匕首都能躲开。 这点程度,算不上威胁。 但毒烟则是另一回事了。 那正是他的视线被吸引到身后的时刻。 死去的仆从和酒馆老板身后,络腮胡子「砰」地关上了门。 「堵住门,用毒气杀死我?」 恩克里德屏住了呼吸。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窗外有箭矢瞄准着,门外有络腮胡子守着。 破门而出是正确的选择吗? 不,既然事情已经搞砸了,我想他们那边也应该做好了准备。 是直觉,也是第六感。 果然没错。 络腮胡子盗贼一看到恩克里德的剑术,立刻就打碎了准备好的毒球。 那是一种只要喝上两三口,就会肠子扭曲,呕吐不止,最终毙命的毒药。 只不过扩散范围很窄,不吸入的话没有任何效果。 如果恩克里德破门而入,他们打算在走廊上也继续撒同样的毒药。 络腮胡子心想。 「愚蠢的家伙。这里是哪里,竟敢闯入。」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只当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自投罗网的傻瓜。 这是黑刀盗贼团的主要产业所在地,守在这里的人会是些游手好闲之辈吗? 最近虽然有几个干部带着一流刺客离开了,但这里仍然有不少强者。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他们的一个老巢。 络腮胡子与其外表不符,是个擅长谋划、诡计多端的策略家。 他预料到了,判断了,并限制了对方的行动。 他深信不疑。 恩克里德没有理会络腮胡子在做什么,也没有理会现在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事情都可以留到以后再处理。 光看埃斯特的反应,就知道那毒烟很危险。 但是扩散速度并不快。是沉重的烟雾。 烟雾怎么会有重量呢,但在视觉上看来就是如此。 与其说它向远处扩散,不如说它是沉重地扩散开来的烟雾。 问题是那个位置和恩克里德所在的位置重叠了。 那就不让它重叠不就好了。 恩克里德转过身。他甚至不需要调整呼吸。 旅馆是临时搭建的建筑。用木头建造的,墙壁很薄。 薄到能听到西纳尔和芬的说话声。 这都是因为盗贼们为了监视,故意把声音做得容易被听到。当然,这些恩克里德也不需要知道。 他转过身,对着墙壁挥舞起剑。 甚至不需要用到拉格纳的斩击。 刀刃直接将墙壁整齐地切开。 又挥了两刀,然后用脚踢开了墙壁。 几根柱子和构成墙壁的木板哗啦一声折断,很快就露出了一个人可以通行的空间。 他就这样穿墙而过,进入了隔壁的房间。 那里本该是精灵中队长和芬的房间,却只有三个眼睛闪着寒光的男人。 「操?」 一个男人低声咒骂道。他们的嘴巴都很脏。 恩克里德没有犹豫。烟雾没有蔓延到隔壁房间,他得以轻松地呼出气息,挥舞着剑。 唰、唰、噗! 两刀短促的挥击斩断了两人的脖子,剩下的那人则被刺穿了心脏。 这要是普罗克看到了,非得吓得魂飞魄散。 短暂的遐想过后,恩克里德这次用戴着手套的拳头砸向了窗户旁的墙壁。 砰! 窗框和部分墙壁被砸碎了。 即使是木结构,各处也免不了会用到砖块之类的材料,但恩克里德用力量将它们全部破坏了。 外面又飞来了几支箭,但他轻松地躲开并击碎它们,冲了出去。 他跳到旁边房子的屋顶上,侧身一滚。 恩克里德翻滚时,箭矢砰砰地射向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其中一支箭是预判恩克里德的翻滚路线射来的。 在地上翻滚的恩克里德用手掌拍打屋顶。 「嘭」的一声,屋顶被击碎,出现了一个洞,借着反作用力,恩克里德的身体更快地弹向旁边。 箭矢仍然钉在他刚才经过的地方。 之后,恩克里德顺着屋顶平稳地滚了下来,背靠在墙上。 好像等候多时一般,一只手从窗户里伸了出来。 当然,恩克里德知道一切,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伸出来的手腕,并将其拧断。折断手腕根本不需要什么技术,他直接用蛮力完成。 清脆的响声和尖叫声一同响起。 乌得! 「啊啊啊啊啊!」 这些人的耐心不如之前的刺客。就这程度也值得尖叫。 恩克里德用力向前拉扯着断裂的手腕。 墙壁后面同时传来「砰」的一声和「嗝」的一声呻吟。 估计是晕过去了或者死了。 恩克里德放下断裂的手腕,拍了拍手,站在旅馆前宽阔的空地上。 事情总是会出岔子。 并非所有事情都能按计划进行。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只能随机应变了。 守护村庄的黑刀盗贼团并不知道,凭恩克里德的能力、体力和实力,精灵中队长准备的部队实际上根本没必要。 盗贼团不知道这一点。 「那小子是谁?杀了他!」 有人喊道。 恩克里德再次觉得这些家伙真是了不起。 显身的家伙不止一两个。 至少有二十个,而且还在增加。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着闪闪发光的眼睛和刀刃的家伙们,开始不断地现身。 「不,你打得太好了……」 其中,还看到了一个挡在最前面的家伙。那是个说话吞吞吐吐的警卫。 这是恩克里德进入村庄后最先注意到的对手。 所以,在他看来,那个说话吞吞吐吐的警卫是这里最擅长使用武器、实力最强的家伙。 「哎……不如就这么好好地死掉吧……」 听那语气不像是演戏。 咔啊啊啊啊! 不知何时,埃斯特已经冲出旅馆,落在恩克里德身旁。 「剩下的同伴们应该已经死了吧……」 恩克里德没有笑,也没有回应对方的话。 他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 然后问道: 「是整个村庄吗?」 「你还挺敏锐的。」 回答声从身后传来。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一个双手戴着爪套的人出现了。 准确地说,是个年轻女人。三根尖锐的刀刃在爪套上闪着寒光。 恩克里德看到她的脸,心里想道: 「当时藏在大腿里的就是那个吗?」 爪套的刀刃竟然长到足以刺穿人体。 她是个身手不凡的女子,恩克里德在路上曾见过她。 也就是说,她是恩克里德注意到的第二个人。 第三个引起他注意的人没有出现。 「你从哪里来?看你的样子,像是军人出身?又不像佣兵。是谁指使的?哪个蠢货让你来的?」 女人再次问道。 恩克里德开口了。 「一个人也没少?是把蜜罐藏在这里了吗?」 听到回答,女人的眉毛皱了起来。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只是互相提问。 「你现在搞不清状况吗?」 「如果不是蜜罐,那也藏着药罐吧。」 恩克里德环顾四周说道。虽然没有回答问题,但大体情况已经弄清楚了。 围着他的人数超过三十,大约有五十人。个个身手敏捷。 都属于会使刀的。 即便如此。 「‘这些人好像都比边境守卫的那些家伙水平差一截?’」 也看到了几个笨拙的人。他们刚拿起刀刃没多久。 其中有几个人的身手看起来很眼熟。 和之前来的刺客有相似的味道。 这真是理所当然。黑刀的干部从哪里找来一流的刺客呢。 都是从黑刀盗贼团建立的根据地来的。 这里也被他们称为巢穴。 当然,其中也有为了保护村庄而留下的几位卓越的强者。 其中两人将恩克里德前后包围起来。 「从蹩脚的演技到不自然的态度。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女人没有生气。她想轻轻地刺激他,但没有奏效。她很擅长稳住心神。 「如果杀死他,或者抓住他问……」 后面那个曾经是警卫的家伙说道。恩克里德仍然觉得这些人很了不起。 不断增加的人数,现在的行动,以及目前的情况。 结论是什么? 这个村庄整体上是一个盗贼团伙。 「‘竟然把一个村庄完全变成了盗贼团伙。’」 这证明了黑刀盗贼团的势力有多大。 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抢劫的家伙。 所以,我应该害怕吗? 不。 恩克里德不自觉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埃斯特瞥了他一眼。 「‘这家伙为什么笑?’」 恩克里德内心很高兴。因为黑刀拥有的力量似乎非同寻常。 难关、困境、困难、危机、障碍、壁垒、死亡、摆渡人,直到前途渺茫的茫然。 恩克里德懂得享受「困难」。 因为困难,所以快乐。因为快乐,所以又有了行动的兴致。 所以,如果问前后包围他的人是否有威胁。 「‘那倒不是。’」 恩克里德如此判断。 第273章 万事不尽如人意(4) 萨克森在刺入他侧腹的刀刃穿透衣襟触及皮肤的瞬间,扭动了身体。 噗,咔嚓! 刀刃只穿透了衣服。它擦过了皮肤,只留下了细小的划痕。不过,擦过的地方感到一阵麻痹。 「‘是麻痹毒药。’」 这毫无意义。从小就习惯了各种毒药,这种东西一点用都没有。 思绪与行动同时进行。 萨克森流畅地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从对方的角度来看,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牢牢抓住了。 所有动作都在一个呼吸之间,如同约定好一般完成。 手腕被抓住的家伙使劲挣扎。萨克森没有反抗。 他任由对方拉扯。 那个家伙因为更加惊慌,下意识地挥出了另一只手。 是一把只有一边开刃,短小,适合砍击,重量偏向一侧的短刀。当然,这是一把涂了毒的刀。 刀刃瞄准萨克森颧骨附近,萨克森向后仰头,刀刃直接划过鼻梁。 这次连擦伤都没有。 即使说是转瞬即逝,也是极短的间隙。 本来应该是为了了解当前情况而进行思考的时刻,但萨克森的第六感将所有的计算都归结为一。 这是直觉、洞察力和感知的领域。 本应是看到、反应、判断对方拥有什么并决定行动的过程,但他超越了所有这些过程。 这是恩克里德也曾多次做过的、以直观性武装的认知过程的缩影。 教导它的萨克森却做不到,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于是,他做了现在需要做的事情。 「咳!」 看不见的对方的声音在空中回响。 理所当然。 在两次刀击被挡开并躲避的间隙,萨克森也动了。 他的脚踩住了对方的脚,他手中握着的刀刃刺向了看不见的虚空。 伴随着左手握刀,从下往上斜刺的刀,红色的鲜血从空中喷涌而出,四处飞溅。 萨克森在完成所有动作之后才明白对方拥有的是什么。 「是能辅助隐身的遗物啊。」 如果不是魔法,就无法完全脱离自己的感知。 不,也许有能蒙蔽自己感知的刺客,但是。 尽管如此,刺刀的技术却很糟糕。 当然,这一切都是相对的。 对方也习惯了从背后偷袭,但对方实在太差劲了。 淅沥沥,洒在空中的血溅到萨克森的头发和脸上,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头发仿佛在吸血。 红褐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呈现出暗沉的黑红色。 鲜血汩汩地涌向空中,手腕被抓住。 萨克森就那样伸出手,夺走了对方手中的武器,然后若无其事地扔到屋顶上,接着摸索着袭击他的人的脸,然后猛地扯下了兜帽。 手上沾满鲜血是理所当然的,但萨克森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泰然自若。 那双手仿佛在触摸无生命的东西。那景象诡异地令人毛骨悚然。 即使是周围那些冷酷无情的人,也感受到了这种感觉。 萨克森毫不在意地检查着对方身上的东西。 「包裹全身的兜帽长袍」 这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物品,其价值不菲。 他笨拙地把它脱下来。前面系着绳子固定,里面还有缠腰的绳子。 「兜帽只是戴着而已。」 穿上时,应该有需要注意的地方,以防止它脱落。 他自己也有类似的物品,所以能够知道。 他默默地解开绳子,收好,然后像扔石头一样把完成使命的尸体扔到地上。 「……你这个混蛋。」 黑影接二连三地从以萨克森为中心的四面八方的屋顶上浮现,形成包围圈,将四面八方完全笼罩。 屋顶下方也有几个人手里拿着飞刀,除此之外,还有三四个一看就知道技术高超的刺客。 作为他们领头人,站在最前面的那家伙开口了。 这领头人太过荒唐,他观望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他什么怪事都经历过,但这一次,他感觉像是在看一种奇怪的、不同种类的生物。 这是一场杀戮,一场战斗,如同在处理无情无价的物品。 萨克森默默地看着对方。这里没有扎克莱斯,所以他的目光只是冷冷地闪烁着。 根据不同的情况,月光给人的感觉也会不同,而现在,那月光简直就是象征着冰冷严酷冬天的刀刃。 那看起来黑红色的头发,即使沾满了鲜血,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这让对方看起来更加像恶魔或非人之物。 但如果因此而胆怯,那至今为止所积累的名声将会哭泣。 嘶。 前齿间发出了漏风的声音。 伪装成摊贩的头目瞪大了眼睛。他用力咬紧了牙齿。 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没有戴面罩。周围所有人都一样。这意味着没有理由隐藏面孔。 萨克森也自然而然地获取了这些信息,并认识到了一些事实。 当然,这并没有表露出来。 他依然像个无生命体一样,静静地握着剑。 「杀了他。」 领头人说道。 无需多言。这人是个培养刺客的行家,他自己也算得上是一流刺客。 他将一件遗物交给了他培养出来的「人偶」。 人偶忠实地执行了杀掉对手的命令。 但是,他居然挡住了? 不,他不仅挡住了,还反击杀了对手,并且拿走了遗物? 那是什么?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若无其事地行动?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人非同寻常。所以他才在对方动手之前先发制人。 这是一个有效的策略。因为这是对方意想不到的一击。 恩克里德、萨克森、西纳尔和芬都未能预料到。 只不过,他们未能估量出萨克森这个人的实力和能力罢了。 最多也就是把他当成了身手敏捷的刀客。 萨克森毫无笑意地站直了身子。 左手里拿着卷起来的遗物。 仿佛这件东西本来就是他的。 因为他们抢夺他人的物品,所以他们是盗贼。 但是现在反被抢了?看着这景象,他心里扭曲得厉害。 「别那么理直气壮地拿走东西!」 那个既是商人又是刺客导师的人,像是嚼碎了什么东西一样喊道。 那声音隐约在耳边回响。那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是掩盖冲过来动静的声音。突然爆发的吼叫会吸引对手的注意力。 萨克森自然而然地识破了那个战术。他怎会不知呢?这可是他自己也爱用的方法啊。 三人瞄准了萨克森的背后,而在他们身后,另一个隐藏了气息的人正伺机而动。 那个没有门牙、培养刺客的商人嘲笑了对手。 「在哪儿爬过屋顶吗?蠢货。」 刺客也有等级之分。刚才躲过刺来的刀令人惊讶,但看起来只是运气好。 第二次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萨克森没有动。 三把尖锐如细棍般的刺客短剑从他身后刺了过来。 直到那些剑快要刺中他的后背时,萨克森才动了。 唰地一声,他从原地消失了。 育城者睁大了眼睛。他小时候吞噬了精灵的血液,因此拥有了他们——精灵们——特有的部分敏锐度。 但是对手的气息和动作,却超出了他的感知范围。 所以他错过了。连他那敏锐的感官都未能察觉。 之后。 噗噗噗! 传来了肉体被刺穿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身后。 育城者躲闪并进行了反击。他在脑海中是这样做的。 他转身踢向对手的小腿,并拔出了藏匿的压箱底的剑。 那是一柄从下往上刺的,像细针一样的尖刺。 这是由精灵族拥有的「尼德尔」改造而成的特有武器。 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并动了起来,但他的身体却没有。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身体没有按照预想的动。 「为什么?」 首领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但思绪并未持续。 他只是旋转着倒下。被斩断的头颅又多活了一小会儿。 那被斩断的头颅的视神经捕捉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自己准备的第二把刀,一个戴着能消音的腰带遗物的傀儡。 这是为第一个傀儡失败时准备的真正的第二个傀儡。 他准确地刺中了对手。但预期的事并未发生。 突然消失并砍杀了三名刺客的对手,发出「锵」的一声挥下了剑。简单的动作,却挡住了他压箱底的一击。 尖刺剑折断了,依仗着遗物发起突袭的刺客立刻向后退去。 这是优秀的刺客除了突袭外绝不尝试的姿态。 接着,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扑通」的倒地声。 就到此为止了。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曾是黑刀盗贼团中这一带最恶名昭彰的刺客,但死亡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 「方向、位置、空气的颤动。」 感觉不到。 是个像兜帽长袍一样令人头疼的敌人。 是个有点厉害的刺客。实力不赖。 所以他采用了这个方法。打飞了飞来的攻击。 以此来确定方向,并通过振动来掌握对手的位置。 那之后就简单了。在对手躲开之前,也就是说,在刀剑相碰的瞬间,他扔出了「寂静之刃」。 「寂静之刃」的威力不如「哨声匕首」。 刀刃的长度也只有食指那么长。 然而,在近距离无声无息地飞出,使其更难防御。 因此,它也是一种被称为「无声飞刀」的近战投掷武器和技艺。 是武器与技术结合成为技艺的例子。 将刀刃涂黑并涂上几种药物,使其即使在光线下也不会反光,成为看不见也听不见的飞刀,是萨克森最具代表性的武器之一。 就这样结束了。飞出的飞刀深深地扎入对手的眉心,深得几乎看不见。 袭击者总共有六人。 这是一场瞬间爆发的战斗,也瞬间分出了胜负。 刺客的战斗本来就是如此。 萨克森搜查并确认了死去的人,发现了一条腰带。 「这是能消音的东西。」 他一眼认出并收了起来。 同时,萨克森想道。 如果是自己,会把这两样东西都给一个人。 「啊,不是吗?」 那拥有这东西的人,是不是就能把上层的人给干掉呢? 是为了互相牵制吗? 也许吧。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已故的领导者将两个人偶用于相互制衡。 然而,已故之人的口中,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萨克森在屋顶上开启了感官。 四处都能感觉到阴森的杀气。 「好多。」 整个村庄都是盗贼团伙的巢穴。 所以,这应该不是问题。 黑刀盗贼团不知道。他们可用的战斗人员超过一百,但无法对抗准骑士。 如果他们知道恩克里德和他的同伴的真实身份,他们绝不会贸然动手。 但又能怎么办呢?无知就得付出代价。 * * * 芬一脚踢开剑,随即侧身翻滚,将手腕向前抬起。 短剑笨拙地飞了出去,但只要有刀刃飞来,对方就会躲开。 他侧身移动。那家伙一边躲避,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芬。 趁此机会,芬使用了戴在手腕上的——之前从恩克里德那里得到的——发射短箭的装置。 嗖的一声,短箭飞了出去,但对方挥舞着棍子挡住了箭。 啪! 伴随着噪音,箭矢飞向一旁。挥舞棍棒的家伙眼中充满了杀气。 「妈的。」 现在不是很暗吗?即使有月光,也相当暗啊? 可是,在这种黑暗中,竟然能击落那支短箭? 至少说明他们的战斗力达到了边防守备队的水平。 虽然被恩克里德和独立中队压制了,但在芬看来,对方也不是好惹的。 芬很清楚自己的特长和弱点。 近战徒手格斗有利,但如果对方持有武器则不利。 除了战斗之外还有很多技能,但如果进入个人战术领域,就是这样。 那么,该怎么办呢? 一如既往,他必须制造破绽,然后贴上去。 芬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做出了判断,老实说,他觉得这相当危险。 「疯了。」 那个满嘴脏话的家伙一边用手轻拍自己的胯部,一边说道。 「你给我等着。」 如果被抓住,下场肯定不会太好。 妈的,无论如何都要逃。 芬甚至做好了万一不顺就直接逃跑的打算,但他随即感到安心。 「还以为你什么时候来呢。」 西纳尔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此刻她正割断了那个瞄准芬的弩箭手的喉咙。 精灵无声无息地靠近,她的手冰冷而又凶猛。 噗,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向空中。被割断颈动脉的弩箭手眼中的光芒消失了。 倒下的弓箭手身后,短匕首和一双在黑暗中仿佛漂浮着的暗绿色眼睛显现出来。 黑暗笼罩着她的身体。 「臭娘们!」 剩下那个家伙咒骂着。嘴巴依然很脏。芬没有理会他,而是扑向了因突发状况而愣住的第三个家伙。 这里等着他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已经因西纳尔的匕首离开了这个世界,所以还剩下两个。 最后一个家伙笨拙地举着匕首,露出了一个破绽。一个非常大的破绽。 芬放低姿态冲了上去。 对方挥下了剑。这是意料之中的动作,他侧身躲开。 借着扭曲的姿势,他蹬地,从下往上跃起。 这是艾尔卡拉兹式的擒抱。 那呆呆旁观的家伙,手腕刚被抓住就被折断,手臂也以奇妙的角度扭曲起来。 咔嚓咔嚓! 「啊啊啊啊!」 「吵死了。」 芬一边说着,一边接连掰断了对方的指骨。 对方眼中泪水直流,鼻涕和口水也淌个不停,痛得眼珠子都翻白了。 芬抓住对方的脖子,扭向一边。 咔嚓。 脖子断了的家伙扑通一声向前倒去。 所有这些都是在短时间内连续完成的动作。 在这期间,还隐约听到了旁边传来「操你妈」、「疯子」、「该死的婊子」之类的声音。 在他弄断一个家伙的关节,最终扭断他的脖子的时候,西纳尔用匕首在那个破口大骂的家伙的心脏和脖子上各送上了一个洞。 那家伙倒在地上,还在抽搐着。 咕噜。 想要说什么的嘴里,流出的不是话语而是鲜血。 浓稠的红色血液浸染着月光,淅淅沥沥地流淌着。 西纳尔在它面前,一言不发地漠然转过视线。尸体溅出的血点点滴滴地沾在西纳尔的脸上。 洁白的脸庞和非人的美貌,其上溅落着几滴红色的血珠,月光再次将那张脸映照得雪白。 那张脸,简直就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艺术品。 将视线转向芬的艺术品开口了。 「事情变得复杂了。」 第274章 表面上能展现出来的就只有那个吗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芬回答道。看这情况,虽然是有些复杂,但这会成为问题吗?应该不会吧。 这次一起来的是谁? 不就是恩克里德和萨克森吗? 以恩克里德那粗暴的刀法,这里一半的盗贼都能被他直接切片吧? 盗贼们能有什么义气,会在这里旁观? 看热闹的时候,估计又会有一半的家伙逃跑。 会危险吗? 不会的。芬看到了人类群众,尤其是盗贼团会采取的态度。这是可以预测的。 最坏的情况下,即使他们所有人一起冲上来,那也是恩克里德。 他绝不会乖乖地被动挨打。 「有魔法的气味。」 精灵西纳尔说道。她的感官清晰无比。 芬皱起了眉头。 魔法师啊,那确实有点麻烦。 不知道会成为什么样的变数。 即便如此。 「应该不会吃亏吧。」 恩克里德又不是一个人。 芬有过在疯子中队生活的经历。她知道萨克森也不是普通人。 所以才说了那样的话。 「那归那,这边好像不太受关注。」 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处理,我们做我们的事情。 她的眼睛扫视着村庄中央附近。那是恩克里德大闹的地方。四周火把通明,即使在黑暗的夜晚也散发着光芒。那是村子的中央广场。 看到人们,确切地说是盗贼们,陆续聚集起来。 「没错。」 「是不是应该先去查探一下?」 芬心想。再怎么危险也是恩克里德。他应该知道如何脱身。 西纳尔也点了点头。 虽然有一个问题,但她清楚地认识到什么是当务之急。 村庄中央,盗贼们挖了一个巢穴。 首先要确认那里发生了什么。 也是情理之中。西纳尔和芬一直追踪着那个痕迹追到了这里。 * * * 他加入这个村子才刚满一个月。他的名字叫邦德。 他随意干着雇佣兵的勾当,突然心生贪念,便在同伴的背后捅了一刀。 嘛,常见的事情。 就是那种想独吞报酬的贪婪。 如果说这里有什么失误的话,那就是那个被捅的家伙没有痛快地死去。 他有个情同手足的兄弟,是某个贵族的卫兵。 于是他立刻就被卫兵追得拔腿就跑。 「运气真他妈背。」 他母亲是个妓女。 「你还不如去死,去死吧!」 从他被母亲逼得离家出走,在领地的小巷里流浪开始,他的人生就一直很坎坷。 他因背后捅人而闻名,转行当了雇佣兵,但在这里他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捅了同伴一刀,情况把他逼到了绝境。像他这样的人又能去哪里呢? 他竟然能投靠黑剑,现在也才刚适应过来。 而他在这个地方整整一个月学到的最重要的事情有两件。 一是在村子的统治者面前放肆的话,会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烧死。 第二是,就连说话含糊不清的卫兵和使用爪子的女人都不能惹。 自从看到有人因为说错了一句俏皮话而被割掉舌头后,他真的连那个女人的大腿都不敢看一眼了。 他尽量避免与她碰面。 但他还是认识那张脸。不认识怎么避开呢? 邦德认为,那两个人,就是守护这个村庄的武力的象征。 而现在,那两个象征真的成了象征。即使被当作无法移动的雕像对待也无妨,就是那样的象征。 当然,它们并没有以好看的形式留存下来。 「咕噜噜噜。」 实际上邦德眼里看到的,只是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移动和飞翔。 其中也有像他一样,呆呆地拿着生锈的短剑、锤子、弹弓、装满沙子的钝器黑杰克、钉有钉子的棍棒之类的东西围观的家伙。 但也有十多个以上的人,大致看准时机投掷匕首或飞镖,或者拿着弩的弓箭手。 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时间做出反应。 「呃,呃。」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个发出不知是惨叫还是呻吟的象征身上。 说话含糊不清的卫兵用的是短臂长的短矛。 听说他以前是个雇佣兵,那时候也相当有名,但剑和枪尖刚一接触,脖子就被砍断了。 真的。接触的瞬间,「嗯?」地一看,脖子就齐刷刷地断了。 这在邦德看来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只看到剑刚一相遇,那个黑头发的家伙的刀刃就砍中了对方的脖子。 「不,剑相碰的话,不应该有叮当声吗?」 没有。有剑式,恩克里德创造的剑术,正在蹂躏对手。 这是因为虽然是温柔地砍击,但依然锋利无比的刀刃击中了敌人,所以才发生的事情。 之后,拿着爪子的女人从背后抓挠,但有什么东西从下往上「唰」地一下过去了,那个女人就变成了两半。 就这样,第二个象征分成了两部分。 这就是结局。 他到底做了什么? 虽然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他是个刀法鬼神的人,但这真是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 悬殊的实力差距,让剑术看起来像是魔法一样。 邦德的身体僵硬了。 可以攻击吗?那样的话,会立刻死掉的吧? 本能在大声咆哮。快跑,立刻逃跑。 「哦?」 那是手持弩弓的弓箭手发出愚蠢的惊呼的时候。 「让开。」 盗贼群中,这个村子的真正统治者出现了。 邦德往后退缩了一下,又停了下来。 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那个女人的名字是凯瑟拉,一个有着蓬松的棕色头发、柔和上扬的眼角、厚厚的嘴唇、丰满的胸部和臀部的女人。 凯瑟拉把一只手放在因胸部和臀部而显得纤细的腰上,皱起了眉头。 那是她看到两具尸体之后。 一看到她,那个劈开两个力量象征的怪物就挥了挥手。 对方简直是瞬间拔出刀,扔了出去。 当然,邦德无法看清每一个动作。太快了。 他只是看到了结果,一个超越了过程的画面,然后联想并判断。 他扔出的刀刃,径直地「砰」的一声,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挡住了。 凯瑟拉眉间的皱纹更深了。 每当那样的时候,村里的居民就会消失,或者偶然进入村庄的队伍会全体消失。 要么就是有人死去。 「你毫不犹豫。」 她说道。声音清澈悦耳。 在她旁边,豹子的眼睛开始发出深蓝色的光芒,但邦德也看不见。 邦德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现在连逃跑的想法都没有了。 他就像是被谁抓住了腿一样,一动不动。 凯瑟拉的指尖指向了恩克里德。 对方一动不动。至少在邦德看来是这样。 只是右手握着剑,迎向凯瑟拉的指尖。 「我会打倒你。」 与此同时,凯瑟拉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轰隆隆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征兆。 伴随着撕裂天空的巨响,一道蓝色闪电劈了下来。 正好落在那个男人的头顶。 邦德因为眼前突然闪现的光芒而什么也看不见。 接着,那道光芒将他猛地向后推开。 身体被冲击波向后掀飞,却来不及感受漂浮感。 不,没有留下记忆。 当邦德再次清醒过来时,眼前只有泥土地。 「呃啊啊啊。」 耳边传来呻吟声。 那不是他自己的声音,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也正在发出类似的呻吟。 于是邦德半扭着身子。那是他试图站起来的挣扎。 他看到了一些身体烧焦了一半的东西。 也有变成了焦黑一团的同伴。 「什么?那是什么?」 疼痛还没有完全传达到身体。那冲击太大了。受到攻击时的记忆已经丧失了。 邦德艰难地移动着身体。他算是情况比较好的了。 全身没有烧焦。只是在身体恢复知觉的瞬间,疼痛就从右臂蔓延开来。 咯吱。 他情不自禁地紧咬牙关。 他把视线转向右下方。 从右臂到大腿根部,都黑漆漆的。皮肤表面像是熟了、焦了。 火辣辣的疼痛让他难以清醒。 「是闪电,闪电。」 他小时候曾见过闪电在很近的地方落下。 白色的火焰,无形之光的冲击。 那时闪电的光芒浮现在脑海中。 他仍然精神恍惚。反倒是件好事。 不然的话,他早就因为疼痛而尖叫出声了。 仅仅是靠近,他的大部分头发都烧焦了,仿佛有人把一个火球塞进了他的喉咙。 邦德眨了几下眼睛。眼睛完好无损。 当他稍微清醒过来时,疼痛更加清晰地缠绕着身体。 「咯。」 邦德在心里尖叫着,却无计可施,冷汗直流,身体摇摇晃晃。 感觉就像老鼠扑上来啃食身体。 他以为自己站着,但并非如此。他向后退去,屁股着地,开始爬行。 背部靠到了墙壁。 冰冷的墙壁触感似乎多少减轻了疼痛。他这才得以将视线投向前方。 黑发袭击者与他之间的距离,粗略估计也超过十五步。 即便如此,也只是这样。 那作为这个咒语主体的家伙,又会怎样呢? 他应该死了。即便恐怖地站着烧成了灰烬,他也会接受的。 自己都这样了。 那些更靠近的人,都烧成焦炭而死。 然而,邦德的眼中却出现了一个完好无损的家伙。 「怎么会?」 然后,他还看到了站在他旁边的一个新人类。 那是一个披着黑色长直发和灰色长袍的女人。 她一只手举在空中,嘴唇微启。 「落雷咒语,还算管用。」 那语气中的稚嫩感,该怎么说呢? 就像大人看了孩子的把戏一样。 轻视和贬低。毫不留情地评价对方的水平。尽管被闪电击中,痛苦得喘不过气来,邦德依然感受到了那语气中蕴含的情绪或感觉。施咒者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一个疯子,一个疯婆子。」 凯瑟拉再次张开嘴,动了动手指。 口中开始涌出听不懂的话语。 这是咒语的开始。 即便如此,邦德瞬间忘记了疼痛,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黑发女人。 她是一个有着独特魅力的美女,吸引着周围所有的目光和感知。 黑色的头发不知做了什么,每一根都像丝绸般柔顺,嘴唇红润,眼睛湛蓝。 充满了神秘。 如果说凯瑟拉拥有激发欲望的身材,那么这位则拥有令人心生敬畏的外貌。 邦德漫不经心地想着,却又觉得自己被这个女人迷住了,真是个白痴。 当然,不只是他这样。 * * * 恩克里德一察觉到魔法师的存在,就立刻绷紧了大腿。 飞刀被挡住了,现在只要直接砍过去就好了。 就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以人类肉身绝无法追赶的速度从头顶落下。 感知到的瞬间,身体对那毁灭性的闪光做出了反应。 争取时间并准备防御。她试图用双臂护住头部,坚持住。 与此同时。 「我。」 旁边传来的低语和呢喃。 不,准确地说,在头顶的光芒闪烁之前就已经说了,但恩克里德是先感知到光芒,然后才迟缓地感知到声音。 不知何时,埃斯特已经变回人形,穿着一件灰色长袍。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前。 就这样结束了。 恩克里德超越五感的第六感,被两种魔法击中了。 一个与挡住他匕首的无形屏障相似的东西,在毁灭性的光——闪电到达之前,挡在了他的头顶。 轰隆! 随后闪电袭来。其余波将周围的盗贼团伙炸得四散飞开。 恩克里德看到了挡住光团的无形屏障。 那是一层半透明的屏障,隐约流动着蓝色的光芒。 当它与闪电相遇时,它会散射并喷射出光芒。那些新生的光芒会弹射到周围,然后不再回来。 那些离家的光芒顽童,烧灼并穿透了周围人的身体。 这要归功于埃斯特通过咒语,一半是格挡,一半是弹开。 「巴纳之镜?」 对手低声说道。她的眼睛流露出些许惊讶。 埃斯特甚至没有耸一下肩。 她摆出一副无论你嘴里说出什么都与她无关的态度。 傲慢而高傲。 但这看起来并不坏。仿佛本该如此。 恩克里德再次被埃斯特外表所带来的某种神秘感所吸引,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动摇。 毕竟,如果她会被女人的外表所动摇,那么她也无法如此执着地走自己的路。 对手再次念诵咒语,埃斯特也咕哝着听不懂的话。 滋滋滋滋。 不知从哪里传来虫鸣声,凯瑟拉的手上亮起了蓝光,随即化作一道闪电。 不过,与刚才从天而降不同,它以手指为起点,呈Z字形延伸,扑了过来。 埃斯特在她面前举起手。闪电随即到来,却被透明的屏障挡住,然后原路返回。 闪烁的光芒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影。 「消失!」 凯瑟拉急忙喊道。不知为何,她的嘴角流出了血。 「啧啧,孩子。好不容易引出的咒语,怎么能返还呢?你又承受不了那魔力余波?」 埃斯特的教训让凯瑟拉的脸色僵住了。 她慌了。也难怪。 如果对手是刀客,她就不会输。在这个村子里,她有她准备好的东西。 一个有准备的魔法师,能独自杀死一百人,阻挡一千人。 但对于比自己级别更高的魔法师,她却无能为力。 这是定论。 凯瑟拉盯着突然出现的,准确地说,是豹子变成的女人。 「你是谁?」 埃斯特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 只是轻蔑地看着对手。她可以那样做。她有那个资本。 她的魔法体系和那个留着卷曲头发的主人之间,至少存在着三个以上的等级差异。 「不可能。」 凯瑟拉低声说道。在这种穷乡僻壤,怎么会出现那样的魔法师? 更何况,这里有什么可图的? 因为傲慢,所以是魔法师。因为自私和偏狭,所以又是魔法师。 凯瑟拉又开始低声念叨起听不懂的话。 这是将自己的咒语世界化为现实的咒语。 埃斯特默默地看着,然后迈开了脚步。 她也念着咒语往前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步伐上。 谁也不敢在她面前射弩或贸然上前。 虽然雷击的余波中,有五个以上的弩手安然无恙,但他们真的纹丝不动。 恩克里德也成了看客。 「还真有点本事。」 他只是呆呆地这样想。 他知道埃斯特是魔法师。但她是什么水平,他却不知道。 现在看来,她似乎比眼前那个性感的凯瑟拉好多了。 这就足够了。 难道埃斯特一开始就没有期望过什么吗? 事实上,恩克里德从未向周围任何人期望过什么。 他只是走自己的路,这对他来说是非常神奇的事情,所以别人只是看着他,然后自发地跟随。 「你敢!」 凯瑟拉喊道。 恩克里德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只是,没有任何魔法、咒语或任何神秘的事情发生。 他只是意识到两人之间的空气颤抖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那却是肉眼看不见的。 很快,埃斯特就站在了凯瑟拉的面前。 凯瑟拉的个子更高。因为她性感的体型,埃斯特的身体看起来很苗条。 然而,恩克里德已经看到了她长袍里面是赤裸的。 在抬手时,衣襟之间完全暴露无遗。 恩克里德的视觉和感官本就异于常人,他通过看到一部分来构思出全部,并在脑海中描绘出来。 埃斯特虽然被遮住了,但她的身材并不比那个性感的对手差。 「你表面能展现出来的就只有这些吗?」 埃斯特站在凯瑟拉面前说道。 那分明是轻蔑对方身材的眼神和语气。 第275章 洞穴里有什么? 埃斯特看到恩克里德的目光在凯瑟拉全身扫了一眼。 她观察恩克里德很久了,所以没有错过那个眼神。 凯瑟拉穿着一件能充分展现身材的衣服。 虽然脸蛋也不丑,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也许能入普罗克的眼,但对我来说不行。低于水平线。 「不对,是梅尔伦,普罗克的眼光特别低。」 来到这里时,恩克里德随口告诉了她,所以她也知道了梅尔伦和普罗克说的话。 也知道这个村子是什么样的地方。 所以她提前察觉到了准备好的咒语,而她自己也已经做好了内在的准备。 埃斯特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着对方。 外貌姑且不论,那凶恶的咒语又是什么鬼? 果然,她就是想用那个把那个男人的头发烧掉。 事实上,雷电咒语并不能杀死恩克里德。 虽然是准备好的魔法,但恩克里德的肉体现在已经能够承受它了。 最重要的是,埃斯特自己也为他新获得的盔甲做了一些准备。 即便如此,她就该原谅做出这种事的人吗? 埃斯特本来就与「原谅」这个词相去甚远。 她无论对手做什么,都一一干涉、破坏、扫荡着魔法世界所实现的方式。魔力聚集又消散。 更何况,对方本来就是用「班纳之镜」反召唤魔法,导致内脏扭曲的对手。 魔法屡次失败后,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就这样走到近前,凯瑟拉掏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刺了过去。 并喊道: 「射死她!」 停滞不前的弩箭手有了反应。 埃斯特毫无顾虑地拍打着凯瑟拉握着匕首的手腕。 她露出了因诅咒而获得的最有用的东西。那是一种借用豹子力量的手刀攻击。 当她笔直竖起的手刀拍打在对手手腕上时,清晰地听到了沉闷的骨折声。 凯瑟拉的手腕被一股不属于纤细手掌的力量折断了,耷拉着。 「呀!」 曾经统治和支配村庄的人发出了尖叫。 弩箭手惊慌失措射出的箭矢被不知何时已移动到位的恩克里德挡住了。 两支被剑挡开,一支则直接在空中抓住。 当看到他抓住飞来的箭矢时,旁观的盗贼们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应付的水平啊。 「趁着现在还能活命,最好老实待着。」 恩克里德默默地说。所有的盗贼都颤抖着扔掉了武器。其中一些机灵的则悄悄溜走了。 人数太多,挨个追逐不现实,所以就放任了。 埃斯特从凯瑟拉手中夺过匕首,做成胸针插进了她的心脏。 匕首噗地一声刺入,穿透并搅动着心脏,凯瑟拉咯咯地低语着: 「为、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你这样的魔法师在这里,就是这个意思。 「你没必要知道。」 埃斯特微笑着低语。 虽然只有一点,但感受到了满足。在一旁观察的恩克里德走了过来。 「打得不错啊?」 「还行吧。」 恩克里德听着她默默地回答,点点头,环顾四周。 魔法师出现,他们咬紧牙关,正要开打的时候,埃斯特出现了,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这也不坏。 主动提出要求又不是什么问题。 恩克里德认为埃斯特也是他麾下的一员。 无论做什么,总比雷姆要好。 失去战意的人、被雷劈得惊慌失措的人、呆呆地看着的人。 以及在那后面。 「全部放下武器!」 还看到了妖精中队长麾下的部队进入村庄,开始包围。 他们是怎么知道并在此时出现的呢?正当我看着的时候, 一个看似小队长的人匆匆走了过来。 他急切地环顾四周,显得异常慌张。 「都,呃,都,嗯?那,嗯。武器都扔了吗?」 他走过时,因为荒谬而胡言乱语。 他很慌张。难道问敌人就会得到答案吗? 「……他说让扔。」 竟然有答案。 一个从右臂开始被烧得焦黑的家伙喃喃自语。 他那为了活命而眼珠乱转的样子,暴露无遗。 「扔了就扔了?」 小队长反问道。 恩克里德觉得这是什么鬼问题。他只是默默地盯着副队长那剪得极短,露着肉的侧脑勺。 在副队长看来,这简直荒谬至极。 远处一直监视着的村庄火把突然增多,村庄气氛也不同寻常,判断后,他自行指挥部队前进,行进途中,村庄内还数次降下疑似魔法的闪电,于是他加快了进入村庄的步伐。 可真等他进来一看,什么都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村子里被几个人搞得一团糟,似乎还有个使用魔法的盗贼,但那个疑似魔法师的家伙已经心脏插着匕首死了,总之活下来的人都丧失了斗志,其余的都死了。 这就是他所能看到的一切。 副队长不了解前因后果,但有一点。 「可怕。」 他平日里觉得自己的中队长不像平时那样可怕。 但这里有比那更厉害的人。 「要不要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袍子之间隐约可见的肌肤,然后就听到了这句话。 黑色的头发,红色的嘴唇,蓝色的眼睛。神秘的气质,洒落在其上的月光,曼妙的身材。 一切都在瞬间吸引了目光。作为男人,这很正常。 可仅仅瞥了一眼,她说出的话却充满了杀气。 「是友军。不能挖。」 「那砸扁呢?」 「那也不行。」 「那么,就只弄瞎一只眼睛吧。」 「你好好遮住不就行了吗?」 「真令人失望,难道不是这家伙的眼睛有问题吗?」 实际上埃斯特对人类的事情,或者说对所有事情都感到不适应。 恩克里德边说边想。 如果要把她也带去教,那可要吃不少苦头。 总之。 「我也看到了,你也要挖我的眼睛吗?」 「你是例外。」 「什么?」 「没什么。」 埃斯特说完,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然后她点了点头,表示会放过他的眼珠子。 恩克里德轻轻叹了口气,向副队长使了个眼色,说道: 「处理一下,把他们都绑起来。」 「……啊?是。不过您要去哪里?」 「里面。」 芬和萨克森,以及西纳尔都没有回来。 他们肯定进去了。村子中央的村长家相当大。 看起来很适合藏东西。 「有魔法的气味。」 埃斯特也这么说,恩克里德也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 埃斯特率先大步向前。 恩克里德站在她身边。 「你知道路吗?」 他担心她也像拉格纳一样,于是问道。 「你把我当成连路都找不到的笨蛋和傻瓜吗?」 平时你就是这么想拉格纳的啊。 恩克里德心里想着,回答道。 「不,你不是那种笨蛋。」 然后两人进入了村子,剩下的敌人,副队长巡视了一番,大声喊道: 「敢乱动就先挖眼珠子!」 就这样,他和他的部下控制了这一带,并开始捆绑剩下的盗贼。 此时,西纳尔、萨克森和芬已经在村子中央挖出的地洞里了。 里面还留着魔法师准备的几样东西。 比如食尸鬼和狼人之类的。 当然,他们不是对手,全都被砍杀、切割、斩断而死了。 就这样,三人进入屋内,映入眼帘的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惨状。 「呜呜呜呜。药,给我药。」 一个沦为惨状一部分的人低声说道。 有的人因为拼命抓挠墙壁,指甲全翻了起来,鲜血淋漓。 夹在他们中间的一个小男孩,流着口水,倒在了地上。 除了「惨状」二字,别无他言。 * * * 有食尸鬼的尸体,有被斩首断臂的狼人,还有两三只人面犬。 看它们脖子上戴着项圈,似乎是这里的人把它们当作了看门狗。 那只人面犬也被劈成了两半。 难道这就是魔物之血铺成的道路吗?村长的家结构很独特。 进去后有个斜坡。 那是一个通向下面的洞穴。 感觉像个巨大的洞穴。虽然不通风,但里面似乎很宽敞。 「宽敞却又封闭的洞穴。」 在这里做些奇怪的事情再好不过了。 恩克里德和埃斯特走了进去。 墙边放着火把,视野很开阔。 恩克里德看着魔物的尸体,看到了西纳尔和萨克森的痕迹。 「看来他们是顺利地砍过去了。」 就这样,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当大的空地。 西纳尔、芬和萨克森也已经在那儿了。 「你们来得真早啊。」 萨克森说道。恩克里德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丝不自然。 空地里面还有几个洞穴,有些地方用铁栅栏堵住了。 还有被关在里面的人。 他们看起来半疯不癫的。 恩克里德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在喃喃自语。 那是一张看起来很固执的脸。鹰钩鼻,脸颊深陷,颧骨突出,眼睛却很小。 性格想必也不会是普通人。 「我说让你闭嘴。」 即便芬就在他面前,凶狠地反射着火把的光芒,手中握着匕首,这样说着,那人却依然只是噘着嘴。 里面光线不佳。 恩克里德拿起墙上的一支火把。 他照亮了里面。 「药,药,有药吗?嗯?给我药。我会,嗯?好好伺候你。」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胸部似乎向内凹陷的女人。 只看眼睛就知道。她不只是吸毒成瘾,而是已经丝毫没有理智可言了。 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她一辈子都会在寻找药物中度过,直到死去。 「嗯?你有药吗?」 这还算是比较好的情况了。 他看到一个男人即使指甲断裂,结满了血痂,还在不停地抓挠墙壁。 不知道是谁干的,他的眼睛被挖掉了。 他旁边躺着一个流着口水的小男孩,恩克里德知道那个小孩已经死了。 一点也感受不到生命的迹象。 胸部没有起伏。也听不到呼吸声。 「刚才还活着的。」 芬在后面喃喃自语。 西纳尔忙着环顾四周。 她是精灵,无论惨状如何,她都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她找到了藏在各处的东西。 「喂,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竟然敢碰!」 鹰钩鼻的中年男人喊道。 就在这时,恩克里德检查了洞穴。 一个接一个,默默无语。 「别管!」 西纳尔置之不理,中年男子看到芬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便不再上前。 不管怎么说,刀都快飞过来了,怎么能还手呢。 他似乎还有些底气,哼了一声,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抱起双臂,猛地转过身。 西纳尔仍然在触碰着各种东西。 恩克里德在下一个洞穴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眼睛的一半是奇怪的颜色。那是没有瞳孔的、暗淡无光的、无色的眼睛。 黑色的眼睛,以及清晰可见的、肌肉纤维分裂的大腿。 「这是什么?」 恩克里德没有转移视线,问道。 「啊,那是个失败品。」 中年男子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失败品?」 「没能完全变过来。」 「本来是人类吗?」 「问了又怎样。」 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它,然后挥舞了剑。 刺入栅栏缝隙的剑,杀死了那个半是食尸鬼的人类,他正嘶嘶地喘着气。 洞穴里有许多这样的东西。 「路上看到的狼人也差不多。」 萨克森漫不经心的话语传来,因此听起来比平时更冷酷。 恩克里德的头扭向后方。脚步也动了。 他既没有表现出愤怒,也没有感到悲伤。 芬看着那样的恩克里德。 难道因为是过去的事情,现在无法挽回,所以就不生气了吗? 还是说,反应和精灵差不多? 是不是把发生的事情和自己分开,不把它当成是惨剧呢。 芬通过这件事,看到了西纳尔尤其与人类不同之处。 她对这场惨剧没有任何感触。 「真是个该死的家伙。」 说完那句话之后,便开始做该做的事情。逐一确认来到这里的目的,以及是否与药物和某个贵族有关。 如果能在这里找到线索就好了。 那样就能确定要惩罚的对象了。 虽然不知道找到后是否能随意杀死。 恩克里德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芬手持剑,注视着他。 萨克森虽然在身后,但他却没有杀死对方的念头。 他刚来就问了几句话,得到答案后,便退到了一旁。 他似乎觉得这与自己无关。 芬感到心痛。 看到死去的孩子是这样,看到被药物麻醉的女人也是这样,想到这里曾响起的尖叫声和恐怖的事情,更是痛苦不堪。 她恨不得将这炼金术士大卸八块,但这并非芬能随心所欲之事。 此人声名远播,其名声在王国中广为流传。 炼金术士拉班。 一个无法凭空创造黄金,但在制造试剂方面却无人能及的人。 「喂,我也是被迫的。是黑刀让我做的。」 拉班咕哝道。他感受到了什么? 那是恩克里德走近他面前时所说的话。 从豹子变成人类的埃斯特,默默地观察着那样的恩克里德。 不,不只是埃斯特。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恩克里德。萨克森也是,停下手中工作的西纳尔也是。 该怎么办? 只要把他抓走送回王国,就是一大功劳。 这人的价值不在于身体,而在于他的头脑。 这次如果能承他的恩情,怎么样?他可是个炼金术士啊。 说不定会给能够多一条命的治疗药水之类的东西。 他用人类做实验,但这有什么错吗? 大陆上那些赫赫有名的炼金术士中,有几个人没有拿人身体做实验对象? 而且,那不也是黑刃命令的吗? 那么,如果人死在刀刃之下,复仇的对象是刀刃呢?还是握刀的人? 恩克里德看着对方的眼睛。 那里有一双腐朽的眼睛,没有丝毫的罪恶感。 第276章 巡回演出 「喂,我嗯?我是个叫拉班的人。」 那个中年人说道。恩克里德没有整理思绪。 从什么时候开始用脑子思考行动了。 随心所欲地追逐梦想,才有了今天。 恩克里德挥舞着剑。 刀刃从下往上,反射着火炬的光芒,向上冲去。 「轰」的一声钝响。 是的。钝。不锋利。 被称为导师,如今却锋利无比的名剑刀刃砍中了对方的胳膊。 不快、钝重、缓慢,所以拉班感受并目睹了自己胳膊被砍断的过程。 看得见却躲不开,只能看着,与其感受失去肢体的失落感,不如先感受那火辣的剧痛。 「啊!」 宽阔的洞穴里回荡着可怕的尖叫声。 身体的一部分,肩膀下面连着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从人体中独立出来的手臂扑腾着,舞动着。它洒着血,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失去手臂的人则发出嘶吼声,似乎在反对它的主张。 「啊!啊!」 因为尖叫着移动,红色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其中大部分都溅到了恩克里德面前的盔甲和脸上,但他没有躲避,只是漠然地看着。 溅到脸颊上的血「哗啦」地流下,滴落在地上。 恩克里德漠然地看着拉班因断臂的痛苦而发狂的样子,轻轻地说道。 「能止血吗?埃斯特。」 「不难。」 这种止血方式有点粗暴。 埃斯特伸出手,手中燃起火焰,灼烧着胳膊。 「啊啊啊啊啊!不,不要!求,求求你住手!」 恩克里德心想,这疯老头子听过多少次他那样恳切的尖叫呢?想着想着就放弃了。 「为,为什么,我,我啊啊啊只是按照吩咐做的啊!为了几枚金币就卖掉啦啦啦啦!」 在灼烧之前就已经流了不少血,在痛苦中尖叫,又以止血的名义被灼烧,现在声音已经嘶哑了。恩克里德举起了剑。 「腿。」 伴随着冷漠的话语,他砍断了腿。 「啪」的一声,被砍断的腿弹到了一边。从人体中宣告独立的腿也毫不留情地强调着自己的主张。 在无数照亮四周的火把下,鲜红的血再次染红了四周。随后埃斯特再次用魔法火焰灼烧被砍断的部位,无力的悲惨尖叫再次猛烈地响起。 「啊啊啊!」 只是手脚被砍断并被灼烧,拉班就流下了血泪。牙齿断裂,混着血水从嘴里流出。他接连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看来很疼啊。」 「用火烧都会那样。」 恩克里德说,萨克森回答。 不是用烙铁烙,而是把四肢砍断,然后烙断口。 萨克森虽然不是折磨的大师,但也知道怎么做。他了解人体的结构,也知道哪里对疼痛最敏感。 拔掉指甲,在下面插针这种流畅而优秀的折磨方式,萨克森也了如指掌。 在萨克森看来,那个炼金术师竟然还没死,简直是奇迹。 两人的对话漫不经心。 就像是在看无价值的东西,就像是在看路边的石头时进行的对话。 然后,可能是拉班,也可能是拉多尔那个家伙,最终受不了痛苦,翻起了白眼。 眼看就要死了。 恩克里德走过去,用剑尖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无论多痛,对新的疼痛,触觉都会敏锐地反应。 更何况是把戳进去的剑慢慢向下划,将疼痛最大化。 「呃……嗯……」 拉班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恩克里德问道: 「有办法让被困在里面的人恢复原样吗?」 萨克森觉得,这是一个荒谬至极的问题。 在这种时刻如果嘴巴不张开,那就不是人了。 即使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刺客,在变成这种模样之前也会选择自杀,而不是坚持下去。 拉班眼睛不停地眨动,身体剧烈颤抖,却依然转动着眼珠。 脑子竟然还能转,果然是个把价值放在脑子里的家伙。 接下来是他的回答。 「这,这这这这……是吸血鬼。」 发音虽然很模糊,但并不难懂。 恩克里德一听这话, 就把炼金术师的头劈成了两半。 他挥舞着剑,毫不留情地将头从中间劈开。 随着「噗」的一声,被劈开的头颅中,如果活着会价值非凡的脑浆倾泻而出。 「为什么?」 为什么,问了就杀了?萨克森情不自禁地问了出来。 「明知故问是什么癖好?」 听到恩克里德的回答,萨克森点了点头。他也明白了。 拉班那个炼金术师胡言乱语。像他这样残废的人是无法恢复的。根本没有那种方法。 即使是大陆第一的圣职者来了,不行就是不行。被称作圣人的人,虽然能把刚刚断掉的胳膊接上,却治不好脑子坏掉的人。 那不是神圣的领域。 那个被药物控制的女人在啃咬自己的手臂,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年又该怎么办呢? 还有,既不是食尸鬼也不是人的是什么? 如果能让那样的人恢复原状,那他被称为神也不为过吧。 「要是把他带走的话,会很有价值吧?」 西纳尔问道。一个合理的问题,得到了一个合理的回答。 「长相不合我意。」 「原来如此,这倒也说得过去。」 埃斯特看着认同的西纳尔,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个丑陋的家伙。」 行走于魔法、神秘、咒语之道的人,也行走于非人之道。 但同时,他们也直面真实存在的世界。 不忘自己的身体、肉身,以及自己是人类的事实。 一个合格的魔法师就是如此。 无论是精灵,矮人,还是龙人,只要存在真实的肉体,魔法师就不能忘记这一点。 但是,那个炼金术师却偏离了轨道。 他所做的事情随处可见,研究日志里记载的内容也证实了这一点。 简直是臭不可闻的东西。 因此,他很丑陋。这是出于这个原因说出的话。当然,外貌也是如此。 埃斯特看起来好像恩克里德没有被愤怒或其他任何东西夺走心神。 那么,驱动他挥剑的原动力在哪里呢? 埃斯特心生疑问,但没有开口询问。 她会通过探索、理解和观察来找出答案。这是比直接询问更能获得更多信息的方法。 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 恩克里德挥剑砍下,如同抛弃脏东西一般。就像洗掉手上沾染的污垢。 「比起剑,更应该惩罚握剑之人?」 这算是什么狗屁话。 这可不是剑,这是人干的。 是能够主宰自己生命的人。 他们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意愿。 只不过,他们只做了自己想做的事罢了。 不仅是下令之人,执行之人也有错。 在恩克里德看来,做出这种事的人不配活着。 如果对方是一个国家的君主呢?那又如何? 即便如此,也无所谓。 即使一生都在被追捕,以逃犯的身份苟活,即使被当作赏金猎人的金钱袋子,恩克里德也会那样做。 因为那是他看待梦想的方式,也是他行走的方式。 如果芬知道了恩克里德的内心想法,至少会摇头。 因为那简直是疯话。 「这片大陆上,这样的人何止一两个!」 他可能会这样喊道。 所以。恩克里德想把所有他看到的那种人都砍掉。所以他才握起了剑。 毕竟,以前的骑士,可不仅仅是指善战的骑士。 当然,芬无法进入恩克里德的脑海,也无法读取他的想法。 「死得好啊。这里有个愚蠢的炼金术士,死了就死了。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办呢。」 她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言下之意就是,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恩克里德没什么想法,萨克森则默默地尊重了自己队长的选择。 反正他该得到的都得到了。 而且说实话。 「也许是我杀的。」 他不想让她活下去。那不是计算,而是心情。是情感。 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做出情感上的回应。 「不该在这里发泄。」 磨损殆尽、腐朽消失的情感不能在这里释放。 他的情感是准备好的刀刃,而承受它的人早已注定。 「外面中队长的部队已经进入了。让他们进来清理吧。而且,现在还活着的人中,最好将其中一些人关起来。」 这些人都是药瘾者,放出去肯定会闹事。 「那就这么办。」 西纳尔说着,查看了手中几张纸。她看着薄纸上写的通用语,开口说道: 「这样的村庄还有几个。这会是一次漫长的旅程,你觉得怎么样?」 恩克里德奇迹般地听懂了这句浓缩了许多信息的问题。 萨克森会听从他的命令,芬会听从西纳尔的命令。 「有个村子还养着魔兽。」 恩克里德从西纳尔刚才的话中得知了这一点。 「不是这段时间什么都没查到,而是……」 对手太多了。多到需要投入大量时间才能一一查清。 恩克里德的头脑接着自然而然地分析了目前的情况。 「如果不以小股精锐部队突击,实验和研究资料都会丢失、消失。」 「那么,战斗之后将一无所获。」 「还会给那些该死的人留下逃跑的机会。」 这是需要以中队为单位行动的对手。 就说这个村子,之前就有会打雷的女巫。 那么,也得为此做好准备。 黑刀,那个盗贼团,确实是个不容小觑的群体。 恩克里德有些误会了。 黑刀准备的洞穴种类繁多。 其中有贩卖奴隶的地方。 也有用药驯服魔兽的地方。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里,所以才会有珍贵的魔法师。 即使是黑刀,魔法师也不是随处可见的人。 思考结束。这没什么好犹豫的。 「走吧。」 恩克里德回答道。 如果还有这种事,就得清理掉。 精英小队,其中擅长隐秘行动的人聚集在一起。 也有魔法师。 即使埃斯特不再挺身而出,如果看到那种迹象,她也会告诉我的吧。 从很多方面来看,这都是个好机会。 最重要的是,如果现在不彻底清除,它们又会躲起来。 「你不好奇黑刀的老大是谁吗?」 西纳尔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问道。 「您知道吗?」 「我只知道他是王国贵族之一。」 萨克森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有自己的目的。 他故意泄露给王国部分地区的情报,现在终于显现出威力了。 萨克森也非常想见到黑刀的首领。 即使他有一个因为战争而分离的妻子,他也想见到黑刀的首领,甚至比想见到妻子更甚。 将村庄的善后工作交给进入的友军后,一行人便出发了。 「真是惨不忍睹啊。」 进入的队长看到洞穴内的惨状,摇了摇头。 一些经验不足的士兵忍不住吐了出来。洞穴里弥漫着恶心的呕吐物气味。 不让这些东西活下去,就是我拿起剑的原因之一。 就这样,离开的一行人爬上了山。 走崎岖的路,往往会成为捷径。 芬在这方面是个出色的向导。 * * * 黑刀的一个村庄里,有四个村长像一个人一样行动。 他们是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大家都叫他们「波伦四兄弟」。 他们秃头,面相凶恶,典型的土匪模样。他们实力也很强,能在村子周围到处打劫。 黑刀盗贼团本来就兼职做土匪嘛。 一个黑发男人站在那四个人面前。 那是大白天。 「你是怎么进来的?」 老大问道。他用手摸了摸光秃秃的头。 天气阴沉,但没有下雪。 老二眯起了眼睛。 村子里不知怎地一片寂静。这里明明有几十个成员?这家伙来到这里,为什么这么安静? 男人默默地调整着剑带,把手放在剑柄上,然后问道。 「如果你觉得冤枉,现在就得说了。我有点忙。」 忙?老三骨碌碌地转动着大眼睛。 老四很有眼力劲。他已经察觉到不安,悄悄地退到后面,握住了藏起来的渔网的末端。 如果情况不对,他就打算扔出去。 网角系着铅坠的渔网是老四引以为傲的武器。 事实上,他们兄弟在战斗中利用渔网获得了很多好处。 老三是飞镖投掷高手。他用手抚摸着沾有毒药的飞镖尖端,也做好了准备。 老二和老大是肉搏战高手。 没有说话。 恩克里德和四人对峙着。 紧张感充满了五个人之间。 对秃头四兄弟来说,平时如同宫殿般使用的宅邸大厅显得狭窄起来。 「这狗东西是什么?」 短暂的思索之后。老四撒下了网。 恩克里德静静地站着,将落下的网和两个秃头看作是点。 然后他在脑海中画出连接这些点的线,移动脚步,身体和手沿着画出的线挥舞着剑。 如此挥动的剑击中网尾的坠子,使网在空中缠绕,随后在撒网的老四和老三的脖子上留下了长长的痕迹。 当然,既然是剑留下的痕迹,那儿便流出了大量的血。 看着潺潺流出的血,老二的眼睛完全变了样。 「你这狗杂种!」 战斗并没有那么激烈。 所以瞬间就结束了。他以柔剑式化解并攻击来犯之敌的厚重刀刃。 闪避与攻击同时进行。化解之后刀刃刺向敌人的额头末端。 剑尖击中额头并刺入。 「这家伙!」 老大的斧头急速飞来。那是又厚又重的武器,使用那武器的人也以怪力自傲。 老大使出了浑身解数。 恩克里德在老二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洞,以左脚为轴转动,迎面撞去。 砰! 巨响爆发。 然后。 「……你是什么人?」 双手因承受不住力量而折断的老大用失落的语调说道。 恩克里德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解除怪力之心,然后回答道。 「知道又怎样。」 反正很快就要死的人。 恩克里德的剑没有丝毫的宽恕和怜悯。 那就是结局。 没有魔法师,萨克森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了什么遗物,然后就彻底地发狂了。 守护村庄中央的五名盗贼被萨克森瞬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了,恩克里德就是在那之后进入的。 然而,搜遍了村庄的各个角落,也没看到任何隐藏起来的东西。 这里是什么?只是兵力集结点? 恩克里德疑惑之际,芬走了上前。 第277章 马库斯。你这个卑鄙的混蛋 「他在森林里藏了什么。我追踪痕迹,发现通向那边。」 芬也有追踪人的本事。人类走过的路必然会留下痕迹。 气味不同,也会留下脚印。哪怕是身上挂的一根树枝折断,也会留下痕迹。 芬找到了那些痕迹,恩克里德也因为在大陆上漂泊时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所以推测芬曾当过赏金猎人。 当然,他过去的经历与他无关,他只是觉得这很有帮助。 就这样,他们找到了村里隐藏起来的洞穴。 那是依傍着小森林而建的村庄,位置偏北。 远方还能看到彭-哈尼尔河。 而这些人则在森林深处挖了洞,藏匿了魔兽。 它们一个个都服了药,摇摇晃晃的。还看到了伸着长舌头的狼魔兽,以及之前被斩臂、断腿、劈头杀死的炼金术士的痕迹。 那家伙真是到处都插手了啊。 是狼魔兽,但腿像鹿的。 如果这种合成成功,世人会将那怪物称为奇美拉。 不是魔物也不是魔兽,而是人类制造的怪物。 「是谁?!」 有五个人是驯兽师,或是魔兽的应急口粮。 「敢惹我,就去死。」 冷不防地说了一句,就有人冲了上来。然后他们都死了。 在后面只顾着转动眼珠的家伙看到这一幕,放出了剩下的魔兽。 卡啊啊啊! 一条长着蛇尾的狮子扑了过来。一个类似于曼提柯尔的半成品奇美拉冲过来,却没能保持平衡,在地上翻滚起来。 恩克里德劈开了那只未完成的奇美拉狮子的头颅。 唰地一声,刀刃飞了出去,将头颅一分为二,脑浆和黑红色的血流了出来。 萨克森和西纳尔也使出了全力。 埃斯特则爬到附近的一棵树上,只顾着看热闹。 放出魔兽的家伙想趁机逃跑,却被一根一掌长的箭射中头部而死。 那是芬的本领。 「去哪?」 就是说,想跑吗? 那把射出箭的武器,是恩克里德之前从黑刀盗贼那里夺来的。 「比那个盗贼用得好多了。」 他用袖子藏住了发射口,等目标物的视线转移时,瞄准后脑勺射击。 如果不是特别敏感的家伙,应该无法躲过插在头上的箭形头饰。 放出来的魔兽以凶猛著称。 呜啊啊啊! 嘎啊啊啊! 植入了蛇毒腺的人面犬向萨巴喷洒毒液。然而,它们都只是半吊子。 没有理由花很长时间杀死它们。 仅仅是杀死所有魔兽,然后清理村庄,就花了大半天的时间。 「下一个村子离这里有四天的路程。」 恩克里德听了妖精中队长的话,点了点头。 此后,就如同马戏团的巡回演出一般。 寻找村庄,进入,袭击,殴打,杀死,清理。 就是这样周而复始。 村里的盗贼团伙看到村长和魔兽全部死亡,大半都逃跑了。 这使得事情变得更容易了。 「如果上头知道这事,还会放过我们吗?谁看了都会以为我们是叛乱!怕死的家伙,跟我来!」 一个头脑灵活的盗贼如此判断,在逃跑的同时也召集了一部分势力离开了。 无论哪个组织,总会有心怀野心的人。 恩克里德没有特意一个一个地去追杀他们。 那样太浪费时间了。 「心里不舒服。很别扭。」 感觉敏锐的盗贼也会说出这样的话然后逃跑。 剩下的只是极少数。恩克里德突袭的村庄很快就变得空旷起来。 那些互相交换情报的村庄也做好了准备,但那没有意义。 当守护村庄各处的五个人,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就被割断颈动脉而死后,盗贼们也陷入了恐惧。 「***!是鬼魂出现了吗?!」 那个负责村庄的一流刺客被恐惧笼罩了。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守护在他身边的六名护卫,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但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动静。 不,他亲眼看到了。 在卧室的角落里。 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他护卫的脖子并扭断。那手法,简直就像是扭断过成百上千人的脖子一般娴熟。 在那里最恐怖的是,脖子都被扭断了却没发出声音。 比那更恐怖的是,那些死去的护卫看起来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死了。 那家伙的表情别说是惊愕了,他依然用犀利的眼神环顾四周,结果在紧张地紧闭嘴巴的情况下,颈骨被扭断而死。 「在那儿!」 刺客出身的村长迅速投出了沾毒的飞镖。 那剧毒的飞镖,只要擦到就会致命,它消失在黑暗中。 几个护卫用串肉刀刺向同伴消失的地方。 当他们搅动时,看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在他们同伴的尸体后面,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洞。 「什么时候?」 那是村长的临终遗言。 因为从上方「咻」地落下一道丝线,他的脖子被「咔嚓」一声切断了。 那是炼金术制成的暗杀工具——弦刀。 比小指还细薄锋利的刀刃切开了村长的脖子,将他悬挂在空中。 「啊啊啊啊!」 解决剩下的几个护卫,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那些陷入恐慌的家伙甚至互相捅刺。 萨克森倒挂在天花板上观察,然后扔出两把寂静之刃,结束了战斗。 发生了这种事,还能怎么办呢? 村子里的人都忙着逃跑。 一群人曾经居住的住所,变得空荡荡的,仿佛会有幽灵出现。 一阵风「呼」地一声,吹过村庄的中央。 「要是再冒出来一只雷斯,那就完美了。」 芬说道。 恩克里德也同意,但并没有因此放慢速度。 当然,他们也不会一直这样放任不管。在解决完村子的战斗人员,掐死村长并四处搜寻之后,西纳尔放出了乌鸦。 嘎!」 她向树顶伸出手臂,一只黑色的鸟儿飞过来,落在她的手臂上。 训练有素的乌鸦立刻飞向边境守卫,传递了消息。 也就是说,为了占领那些强盗逃跑后空出来的村庄,军队正在调动。 在此期间,恩克里德一行人继续前进,前往下一个村庄。 如果需要,他们会买马骑,如果不需要,就放掉马匹,翻越悬崖。 那条路几乎是一半悬挂在悬崖上的,但这种崎岖的山路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太难。 沙沙。 石尘在脚下飞扬落下。 一行人都紧贴在悬崖上,那高度即使是再幸运的人,一旦掉下去,这辈子也别想再走路了。 尽管如此,没有人感到危险。 芬将匕首插进悬崖缝隙中,然后用护肘猛击,让刀更深地插进去,接着抓住刀柄向上攀爬。他熟练地向上爬着,然后向下看了看说道: 「要是有人从这里掉下去摔死了,那好像也挺好笑的。」 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别说人了,跟着他们的那只豹子呢? 它的爪子就像绝世宝剑一样,在悬崖上如同插泥般攀爬着。 看起来和在平地上行走没什么区别。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是连垂直的城墙都能爬上去的爪子和本领。 至于剩下的恩克里德、萨克森和西纳尔,就更不用说了。 大家不都是能好好照顾自己的人吗? 恩克里德执拗地一步步向上爬着,萨克森的双手像是涂了胶水一般黏在岩壁上。 西纳尔则一边开着玩笑一边移动着。他麻利地攀爬着悬崖,同时说着话。 「未婚夫,你在悬崖上接过吻吗?」 「……我怎么可能接过吻呢?」 「我有时怀疑我的未婚夫是不是个处男。」 无论是掉下去便会腿断的悬崖,还是可以悠闲喝茶的会客室,他都毫不在意地开着玩笑。 恩克里德居然能接住他的话,这着实令人称奇。 无论如何,他们从这里掉下去摔死,其可能性大概和乌鸦被蚂蚁咬死差不多。 就这样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下一个村庄。 在奴隶聚集的地方,西纳尔发现了三个同族。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蠢货,被抓住了。」 她辛辣地指责着他们,那三个人没有说什么。 其中一个男精灵一被放开,就捡起地上一把掉落的匕首,冲向一个刮掉了胡子,脸蛋光滑的盗贼,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肚子。 「呀,啊!咳!」 那个之前还在苦苦哀求饶命的家伙,根本没有防备,肚子上被开了六个洞。 从精灵的身上,似乎看到了怨恨。 「连虫子都不会吃的桃子般的家伙。」 恩克里德无意中听到了男精灵的低语,他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 多亏了精灵中队长,他已经习惯了精灵式的表达方式。 既然不是精灵语,而是用帝国通用语说的,那他就能理解意思。 直接种植的桃子,百分之百都会生虫。那么,如果有一种桃子连虫子都不吃,那会是什么呢? 那简直就是用来称呼那些极其没用、如同垃圾一般的人的词语。 不难理解他的怨恨从何而来。 两个女精灵似乎也遭受了类似的遭遇。 身体被侵犯了。而在这过程中,男精灵也遭了殃。 「不分男女的家伙。」 真是个口味广泛的家伙。 这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放眼整个大陆,这种事情难道会只有一两件吗? 那么,把这些事情一一用剑砍杀,可能吗? 小时候,他以为如果成为骑士,就可以做到。 离开村庄后,他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天赋不是问题。 输给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也不是问题。 恩克里德那时还年轻,想法也很简单。 随着「村庄」的概念扩展到「领地」,「领地」的概念扩展到「大陆」,他的想法也随之改变。 直到那时他才明白。 即使成为了骑士,即使成为了挥舞一柄剑便能斩杀千人的战场灾星,也无法斩除这些。 所以,就放弃了吗?就撒手不管了吗? 难道就只能当一个光鲜亮丽的剑客吗? 当他想要成为骑士时,他所期望的是身披华丽盔甲、散发光芒的形象吗?真的仅仅是那样吗? 不可能。 恩克里德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梦想中的骑士,绝不仅仅是一个会用剑的杀戮工具。 就在他满脑子杂念的时候。 「想把它们全部扫除吗?想把它们全部烧掉吗?那样做也可以。如果需要,我会帮助你。」 萨克森走过来,如此说道。他的眼睛燃烧着血红的光芒,看起来不像是在思考后说出的话。 看上去,那只是沉浸于当下的言语。 多亏了萨克森,我才有了这个想法。 「是有点疼吗?」 这孩子时不时会说些奇怪的话。 恩克里德整理好思绪,问道: 「突然冒出来的话?」 「他的眼睛在燃烧。」 听到萨克森的话,恩克里德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 那双眼睛里已没了刚才的怒火。至少萨克森所看到的破坏之火已经消失了。 「走吧。」 恩克里德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既然他的剑术已经和准骑士一样出色了,是不是又有了别的想法? 应该不是。恩克里德心中燃烧的火种,原本就已经熊熊燃烧。 现在只是显露出来而已。 「咦?还有矮人?」 不知道是不是在玩收集种族的游戏。 这是一个在村庄各处挖了地道,藏匿奴隶的村庄。 「他妈的,这些家伙是什么东西!」 几个盗贼刚一反抗,喉结下方就被劈开,喷血而亡。 那是萨克森的杰作。 他无声地行走着,隐匿气息,利用捡来的东西。 「因为我收到了一件有用的遗物作为礼物。」 看他从死人身上拿走东西,还如此理直气壮地说着,这小子确实也不正常。 在被萨克森从背后偷袭的盗贼中,没有一个做出反应。 就这样,萨克森用匕首一个接一个地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八个吵闹的盗贼死去后,所有人都吓得瑟瑟发抖,跪了下来。 村长模样的家伙早就死了。 这次的家伙既不是魔法师也不是刺客。他也不擅长用剑。 只不过,他趁虚而入,反复施展诡计,在他的卧室里设置了多个陷阱。 西纳尔和萨克森就在他面前。 「不用多说了。」 这次恩克里德也无需出手。 不,他只挥了一次剑。 当村子里两个自认为很厉害的家伙冲上来时,他用「柳剑式」格挡,又用「蛇剑」反击。 噗,噗! 随着两声肉体被撕裂的声音,两具尸体出现,没有人再敢向恩克里德发起挑战。 就这样,他以这种血腥的手段制服了村庄。 他释放了所有剩余的奴隶,并将那些反抗的家伙一一斩杀。 村庄大都如此。几个实力派人物冲上来,被斩杀后,其余的人要么投降,要么逃跑。 就这样,寻找并攻打黑刀盗贼团藏匿的五个村庄,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 可以说,这仅仅是两个月。 考虑到他们的行事作风,这样说也无妨。 因为黑刀的干部直到他自己建立的村庄有一半被摧毁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速度就是这么快。 当他察觉时,已经无法挽回剩下的那一半了。 「疯子们!」 砰! 干部怒火中烧,用烛台猛击桌子。 紫檀木桌子中央被砸出一个凹槽,木头裂开,碎片飞溅。 「呼,呼!」 黑刀的干部仍然无法平息怒气。不,反而更加愤怒。 最终,他将手中的银烛台扔出了窗外。 哗啦! 镶嵌着红、黄、蓝三色玻璃的高价彩色玻璃窗破碎,碎片四散。 银烛台掉到了三层宅邸地板下的花园里。 拿着剪刀修剪花园树木的园丁吓了一跳,赶紧低下了头。 他很快拾起掉落的银烛台,去找管家。 看来是出事了。 当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干部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宅邸里的大多数雇佣兵都只知道他是一名王宫贵族和官员。 咕嘟咕嘟。心里虽然恼火,但盗贼干部却无能为力。 王宫首都内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公会,那些家伙正以惊人的速度统一着暗巷。 「什么‘语言复兴公会’?」 公会提出的目标也傻得可以。 他们打垮的暗巷势力中,有不少都是自己曾支持的犯罪公会。 正因为如此,他无法脱身。 「唉!」 对那些立刻盯上洞穴的家伙,他束手无策。 实际上,就算他亲自出马,也改变不了什么。理所当然。没有剩余的兵力,也没有可以派出的刺客。 对方的准备也更充分。 他们是蓄意袭击村庄的家伙。 所以,他只能将消息传达给本部。 「就这样死了吧。」这种想法充斥着他的脑海。 「他妈的,他妈的!」 所有的产业都被摧毁,他倾尽一生建立的事业——村庄消失了。 干部想咆哮,但侍从阻止了他。 「您就这样放弃自己的价值吗?查出做了这件事的家伙的名字。那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是一个恰当的建议。 干部费尽心思。他向情报公会撒金币,还雇佣了许多佣兵。 这就是他得到的名字。 「马库斯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第278章 从萨克森开始 「卑鄙的家伙,肮脏的家伙,受诅咒吧,混蛋!」 黑刀干部吐着血,咒骂着马库斯。 当然,这其中也有些误会。这件事是西纳尔开始的,恩克里德加入后,瞬间就搞定了。 然而,越是调查,就越是会听到与边境守卫常备军有关的说法。 那么,是谁指使的呢?谁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有一个名字总是时不时地冒出来,让人感到不爽。 马库斯。 一个贵族,与王宫有关系,并且传闻他觊觎北方大公的地位。 「该死的家伙!」 无论是在心里反复咀嚼,还是脱口而出地咒骂,怒火都无法平息。 他感到委屈、冤枉,简直要疯了。 他想躺在地上,发出恶毒的咒骂,手舞足蹈。他气得七窍生烟。 好不容易,真的好不容易才稍微平静下来。 干部咬牙切齿。但他也不能立刻去杀人。 边境守卫那个鬼地方,只要派刺客过去就杳无音讯。 不是连恩克里德那家伙都杀不掉吗? 不,留下过伤痕吗? 派出了全副武装的家伙,为什么无一例外地都失败了? 是因为对手实力出众吗?黑刀也考虑过这一点。 干部也是这么认为的。 至少是准骑士级别。 恩克里德的活跃既有夸大之处,也有被低估之处。 然而,他们中没有人轻易相信恩克里德真的达到了准骑士的水平。 在空地上挥舞着剑,在某个瞬间领悟并运用「意志」,这真是闻所未闻的故事。 虽然偶尔也会出现那样的天才,但如果真有那种才能,为什么到现在才崭露头角呢? 如果他是躲在某个地方的家伙,那还另当别论,但他也并非如此。 他的足迹遍布四方。 他曾是佣兵,用克罗纳贿赂蹩脚的教官学习剑术。 他就是那种为了几个铜板就能成为猎人,也做过各种杂活的家伙。 偶尔没有用剑的工作时,他还会去修补城墙。 他是那样一个人,怎么会相信他成了准骑士呢? 黑刀是合理的。只能这样想。 最重要的是,莫尔森伯爵在背后对情报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加工。 所以他们无法准确估量恩克里德的水平。 但也不是说他们就轻视他。 因为很明显,大器晚成的他确实发生了某种变化。 但他们并不相信他真的达到了准骑士的水平。 肯定有帮手。 在那些帮手的名字中,最核心的是谁呢? 马库斯,那个阴险的混蛋,肯定是。 「现在是战争了!」 干部独自一人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大喊。 当然,这并非他一人的想法。 干部上层,黑刀盗贼团的首领也下达了类似的指示。 集结兵力。 寻求邪教的帮助。 烧毁边境卫队。 他们既不是领主,也没有领地,但这个拥有武力和权力,非同寻常的盗贼集团决定施展他们的力量。 他拿出了至今积累的黑金,并动用了人脉。 曾作为盗贼团一员活动的人聚集起来。 其中有许多佣兵,只要给钱,连父母都能刺杀,他们也加入了进来。 就这样,类似兵力的队伍聚集在边境卫队西部的小土丘上。 大约有五百多名兵力。这支兵力能越过边境卫队的城墙吗?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黑刀的特长不是战争,而是谋划。 他们就是那样做的。 盗贼集团的兴起——表面上看,这是马库斯侵蚀并占领周边领地而引发的领地战——造成的影响不止一两件。 这是内战的开端,也成了许多人行动的导火索。 对于身处边境卫队内的马库斯来说,这是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 在领地战爆发前夕,他。 「有几个村子?全部派兵占领。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边境卫队常备军,而是领地边境卫队。」 「领主是谁?」 「我是第一代领主。」 马库斯对着中队长的提问,堂堂正正地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 此后,紧邻领地的负责人,也可以说是村庄原主人的胖子塔尔宁子爵,宣布了领地战。 「没有王室的允许,这是在做什么!贪欲熏心,不知廉耻!你马库斯立刻求饶!如果他不忏悔,我必将斩下你的头颅献给神明!」 召集兵力后说出的话,真是荒唐至极。 因为他也没有刻意隐瞒,所以马库斯很快就听到了这些话。 「那头猪崽子看来也吃错药了。」 马库斯回应了。他只是托着下巴,在办公室的桌子前喃喃自语,但意思很明确。 这是内战的开始。当然,也不是说立刻就要打起来。 正如大多数领地战一样,塔尔宁子爵首先派遣了传令兵。 以口角开始,不情愿地开始战斗,是常见的领地战。 「但这家伙,想干什么?」 只是这次情况有些不同。 塔尔宁子爵先召集了佣兵和那些自称了不起的家伙,挑衅和激怒了对方。 也就是说,他表现得像是要立刻开战。 然而,他没有发起进攻,只是占据阵地坚守。 为什么?坚守对谁有利?对谁有害? 马库斯不是傻瓜。现在进攻不如让塔尔宁和支持他的人浪费资源更有利。 马库斯深入剖析了对方的意图,绞尽脑汁。 猪猡塔尔宁的特长是? - 吃。 蠢货塔尔宁的优点是? - 皮厚,刀刃不易 penetration。 子爵塔尔宁所拥有的领地实力是? - 屁都不是。 这家伙在这里相信的是什么? - 黑色之刃盗贼团。 马库斯理清了事情的先后顺序,并确认了情况。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样? 兵力集结当然会耗费金币,因为他们要负责吃住。 更何况还有佣兵。他们的薪水也得支付。 如果不打仗就不给他们银币,一些佣兵会毫不犹豫地掉头,在塔尔宁的肚子里开个星形的洞。 「但为什么?」 即使集结了兵力,他似乎也没有进攻的打算。 他只是一味胡说八道,说什么训练之类的。 马库斯只好等待。现在他无能为力。 他确实侵犯了领地。 他本想蒙混过关,悄悄占领几个村庄,建立一个类似的领地,然后再获得王宫的许可。 「塔尔宁那头猪背后好像有人。」 问题是谁。 此后,那个面色黝黑的幕后黑手使出的伎俩沉重有力。 足以重创马库斯的后脑勺。 「……呵。」 [鉴于北部因领地战而混乱加剧,兹命令王宫的忠实朋友、中坚力量、拇指柱家族的马库斯。] 信就是这样开始的。 马库斯是个赌徒。他知道如何抓住胜负的关键时刻。 然而,信中的内容在他开始之前就束缚了他的手脚。这是一种阴谋,让他无法参与胜负的关键时刻,而且看不到任何逃避的方法。 「呵。」 他只是发出了苦笑,算是彻底着了道。 * * * 「没有我,你们玩得很开心吗?嗯?」 刚一回来,莱姆就迎了上来。恩克里德心想,这家伙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是去执行任务了。」 「啊,你玩得很开心啊。我呢?我在这里,嗯?被丢弃在这里,教导兽人,嗯?」 他把想立刻切磋的话说得老长。 在另一边,敦巴克尔双眼乌青地站着。 看来不是一般的欺负。 莫名地感到心疼。如果就这样过去,今天敦巴克尔又要被痛揍一顿了吧。 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只是感到有些疲惫,并没有受伤。 「来吧,只会耍嘴皮子的野蛮人。」 恩克里德开玩笑地说着,莱姆咧嘴一笑。 「让我们了结恩怨吧!」 胡说八道,然后就是对练。 「你一点都没变!」 莱姆交叉挥舞着斧头说道。说着,他突然展现出压迫感。他说他是跟西洋剑客学的,听起来简直荒谬。 那是站在旁边看看就能学会的吗? 当然,实现方式完全不同。虽然他没有理由知道这些。 恩克里德拒绝了威压,然后用剑说话。 哒哒哒哒哒铛! 两人之间,金属碰撞,迸发出金色的火花。 特蕾莎不合时宜地安静地并拢双腿坐着,等待着轮到自己。 所以,那是日常。 下一场比武是特蕾莎的回合。她绞尽脑汁创造了几种技术,并和奥丁一起训练磨练。 她好奇恩克里德是否能接受。 心跳加速。 在那期间,他不在,所以她感到有些不快乐。 即使磨练了技术,锻炼了身体,虚无感也随之而来。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只拥有空仓库的地主。 「您为什么没精神呢?」 奥丁看到她有些萎靡不振的态度,便问道。 特蕾莎曾短暂地审视自己的内心,然后问道。 「流浪的特蕾莎要说。如果队长就这样不回来了,会怎么样呢?」 奥丁哈哈大笑。 「他会回来的。」 奥丁总是以神的名义谈论一切,展现出深刻的思考而非确信,但在恩克里德的事情上,他却异常地明确。没有丝毫怀疑。 当特蕾莎看到恩克里德回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异常快。 脸也红了。 为什么不呢。 ‘技术。’ 是值得一试的对手。是能接受她斗志的对手。是把她从邪教中带出来的人。是唯一能与她的剑和盾牌相配的人。 其他人也能和她对练,但那不同。 恩克里德有些不同。特蕾莎没有刻意去了解那是什么。 对她来说,重要的是与他战斗的过程。是与他对练的过程。是那样在他面前举起剑和盾牌的自己。 为了这个,她甚至可以燃烧自己的生命,化为灰烬。她会那样燃烧着,斩杀阻挡在恩克里德面前的敌人。 她不会让敌人留在他的面前,不让他只顾着往前冲。 她会让他回头,让他与自己相遇。 特蕾莎带着突如其来的顿悟,单膝跪地祈祷。 她坚定了意志,铭刻于心。 那既不是邪教的方式,也没有呼唤神的名字,但那无疑是祈祷。 「睡着了吗?还不来?」 虽然被莱姆击败,但立刻站起来的队长说道。特蕾莎起身,收起跪着的膝盖。 特蕾莎举起盾牌遮住前方,笑了。 「流浪的特蕾莎来了。」 这应该算是一场愉快的对练吧。 至少恩克里德是这样认为的。 莱姆是这样,特蕾莎主动挑战也很有趣。 敦巴克尔拿着两把剑战斗,也是一个相当有趣的对手。 「还很生疏。」 「我知道!」 敦巴克尔明知道,却坚持要使用两把武器。 看着他那样,心想这是为什么呢。 「这疯女人,疯女人,要是她跑到哪里遇到高级祭司,就把她绑回来吧,这里所有人都需要治疗。」 这是莱姆说的话。嗯,据说是因为对自己印象深刻,所以他才使用两把武器。 他没有理会。这也不是他能说什么的场合吧。 就这样,恩克里德回到了本部。 「但是,为什么这期间一点进步都没有呢?」 莱姆问道。其中也流露出不满。 实力还是老样子吗? 也可能是这样。所以才没有任何变化吗? 不是。 恩克里德在两个月里到处走动,有很多时间思考。 骑着马翻山越岭,步行、奔跑、进入村庄。 战斗很短暂,行军很漫长。 中途西纳尔会讲精灵式笑话,芬会说些无聊的话,萨克森偶尔会说。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忍着会生病的。」 他会说些奇怪的话。 「我可没忍过。」 恩克里德是认真的。但在别人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恩克里德与他所拥有的能力相比,并不在乎世俗的回报。 那么,他想要的是什么呢? 萨克森的问题触及了这一点。 恩克里德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正在沿着路标正确地前进。 而这次,走着走着,他的头脑也变得异常清醒。 恩克里德回想着训练方式。 自己拥有的,需要培养的,通过磨练可以获得的。 以前他忙于接受和消化周围的一切,但现在不同了。 恩克里德在两个月的时间里边走边完善了训练方法。 是时候付诸实施了。 「我得帮帮忙。」 开端是野猫萨克森。 第279章 黑刀善公爵 (1) 「扔。」 恩克里德话音刚落,萨克森的手就动了。 他顾不上破空声。 七步之外的红棕色头发的狡猾野猫扔出一块石头,原本只有一点大的东西在眼前迅速放大。 注意力集中后,他察觉到了飞来石头的轨迹。 就在他转身躲避的那一刻,他躲避的地方又出现了一块石头。 这是一种利用时差占据空间的投掷术。 恩克里德的身体在无意识的领域中扭曲。 以左脚为轴心,身体向右后方倾斜,腰部则反向扭转。 这简直是怪异的身体动作。 利用腰部弹起的力道获得弹性,低头向前翻滚,避开所有石头。 「不是应该在原地躲避吗?」 他耳边传来漫不经心的语气。 「以后会的。」 即使现在不行,只要重复练习,终会成功,这是即使不预见未来也能知道的事情。 只要坚持不懈地前进,就能越过路标到达目的地。他用身体证明了这一点,也用一生领悟了这一点。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 那是宣告黎明的蓝色光芒在升起的太阳下破碎,变成橙色和黄色的时候。 清晨,所有人都在醒来。 仿佛约定好一般,所有中队员都出来了,围观着恩克里德和萨克森。 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同。 雷姆用温暖的毛皮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副「这种寒冷的天气,大清早发什么神经,这是什么家乡习俗」的眼神。 奥丁则露出欣慰的笑容。 拉格纳漫不经心地看着,手腕不停地转动。 特蕾莎在执勤,不在场。敦巴克尔先看了雷姆一眼,又看了恩克里德一眼,然后独自摇了摇头。 他想学恩克里德,但如果让雷姆去做,他可能会扔石头砸自己的脑袋,所以才表现出这种态度。 恩克里德没有在意别人的目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这是他两个月来边走边跑边打仗时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回避的感觉是在无意识领域发生的反射作用。」 看、听、感受、品尝、闻,这便是五感。 将这五感揉成一团,在理解其过程之前便得出结论,这就是第六感。 不经过感觉、经验、联想、判断、推理等过程而直接领会,这就是直觉。 回避的感知是第六感领域中通过直觉产生的技术。 我曾以为,到目前为止,这已经足够了。 「不。」 思索是恩克里德的习惯,也是他的一切。 他思索着,看到了自己将要走的路。 毫无疑问,这是一条荆棘之路,一条崎岖险峻的路,一条攀登岩壁的路。 即便如此,他仍会在行走的过程中享受。 「在意识的领域中。」 他会完全读取飞来石块的轨迹,然后避开,并加入有意识的动作。 那正是为下一个动作做「准备」。 这是通过无名正剑式学到的,通过经验获得的,通过观察萨克森的准备领悟到的。 这是综合了这些因素后得出的结论。 「再来。」 目标是在原地躲避所有从近距离飞来的石块,并达到预期的反应速度。 当然,他做的不仅仅是这些。 这结束后,接下来就是奥丁。 「兄弟您可真享受苦难啊。」 「你为什么要笑得这么开心说这话?」 「那当然是因为主曾说过,不走苦行之路,便不能论苦行。」 恩克里德用自己的方式解读了这个无知宗教狂徒的话。 也就是说,他听起来就像在说,训练把你折磨得半死,这让他非常高兴。 恩克里德也笑了。 如果走过苦行之路,在那尽头有果实,无论那果实是涩是甜,他都会满足。 对于一个不停在原地行走却从未停歇的男人来说,即使是微小的收获,也是珍贵的。 无论是甜果,还是酸果,果实就是果实。 这又让奥丁感到非常高兴。 虽然是拐弯抹角地说,但就算把他折磨得半死,他不是也这样笑着吗? 「开始吧。」 奥丁教了恩克里德局部强化训练。 这是孤立法中更高级的技巧,简直就是一条苦行之路。 以前为了增强柔韧性,他将身体分解成节,然后拉伸。 这次是把身体的各个部位分开锻炼的方法。 他把一天分成三份,早上锻炼上半身,中午锻炼下半身,晚上则寻找隐藏的肌肉并折磨它们。 「有些肌肉是容易感觉到和看到的,但也有一些是看不到的。在孤立法中,这被称为深层肌肉。例如这里。」 说着,奥丁用手指戳了戳恩克里德的腰部。 一阵可怕的、仿佛被刀刺遍全身的剧痛从腰部开始,蔓延至全身。 「嘶。」 痛得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呻吟。 「没错。我们要锻炼的就是那部分的肌肉。」 这是再生身之后。 「这是钢体身。」 从深层肌肉到表层肌肉,进行近乎虐待的锻炼。不断地翻滚、再翻滚。 「通常这需要花费数年时间,但连长兄弟在身体锻炼方面可能是个天才。身体的锻炼也是才能的范畴。很多人不明白这一点。补充一点,这也很神奇。明明肉体天赋也平平无奇,却能变成这样,我认为这是我看不见的才能。」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背上绑着三块石头,单腿重复地坐下起身,这样的话,周围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汗水哗哗地流。 冬天的天气,在锻炼的热情面前,算得了什么呢? 「很好。」 奥丁咧嘴笑了。恩克里德也跟着笑了。说是「混账」倒也不是坏事。 这本身就是一种乐趣。 所有的训练都异常激烈。 比如,背着石头或奥丁,像野兽一样行走。 为了锻炼脚踝的柔韧性,他单脚站立,背着石头,捡拾掉落在地上的童话书之类的东西。 所有这些,都要重复几十上百遍。 痛苦、气喘、困难。注意力还不能分散。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效的事,所以确实会很无聊。 即使如此,他还是做了。如果恩克里德没有了持之以恒,那他还剩下什么呢? 况且,对他来说,这也不是什么无聊的事。 「我也来!」 旁边,敦巴克尔也跟着一起冲了过来,但在「野兽步」(一种通过像手一样使用双脚行走来锻炼肌肉的孤立训练法)来回走了五十次之后,他的脸变得煞白。 但敦巴克尔即使汗流浃背,也顽强地坚持了下来。 每次感到吃力时,他都会久久地凝视恩克里德几眼,眼神异常古怪,但这并不是需要他操心的事。 因为恩克里德正忙于回顾和磨练自己的训练。 每天的日常就是不断地磨练身体。 如此磨练的同时,也不能忽略剑术。 柔剑式第一式,即使是轻柔地挥舞,它也不是钝器。 最终,他磨练出了大致命名为「蛇剑」的剑术。 此后,是无名正剑式。 回到重剑式之后,最后研究的是速度和气剑。 他反复地磨练、寻找、追求自己所拥有的,无数次。 「莱姆!」 他也没有落下通过莱姆将所学所悟付诸实践的环节。 「他妈的,我是你叫了就打架的战斗人偶吗?你把我当成人类傀儡了吧?」 恩克里德吓了一跳。他心里确实有那么一半是这么想的莱姆的。 他会读心术吗? 「不想干就出来。」 旁边,拉格纳默默地看着,边用磨刀石磨着自己的剑,边说道。 嘶啦,叮! 与以前不同,看到他开始保养剑,感觉就像看到了一个懂事的孩子。 「滚开。你这懒惰的鼬鼠,趁我还没用斧头劈开你的头盖骨。」 莱姆立刻转过头,瞪大了眼睛。这是日常。 「好啊,刀刃也磨好了,沾点野蛮人的血也不错。」 拉格纳握着自己的剑站了起来。看样子他要大干一场了。 「你们俩一起来也行,」 恩克里德挑衅着他们俩。 听到这话,莱姆和拉格纳的目光又回到了恩克里德身上。 莱姆眨了眨眼睛,拉格纳又坐了回去。 嘶啦,他又开始磨剑。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作为制止打架的方式,非常恰当。 「你来打。」 拉格纳坐着说道。 「好啊。」 莱姆用斧背敲着自己的手掌,走了过来。 拉格纳拿起剑站了起来,也在训练场的一角找了个位置,开始挥舞起剑来。 时而缓慢,时而迅速。 恩克里德扫了一眼,默默地拿起剑。他双手紧握剑柄,集中精神,试图看穿莱姆的内心。 剑与剑,刃与刃。 冰冷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淌。以前,第一次对练只是莱姆的一时兴起,甚至算不上消遣。 之后,便有了带着戏谑的斧头。 那么,现在呢? 就连莱姆也不能轻视恩克里德。 「怪物啊。怪物。」 莱姆心里想。如果说天赋是努力突破极限的人,那么「怪物」这个词再适合不过了。 所以,才更有趣。 一开始,他明明是想着什么时候能看到他被打败,但不知不觉中,他成为了这个家伙的中队长,似乎也成为了这个家伙真正的部下。 「家乡的人看到了肯定会吓坏的。」 莱姆短暂地回忆起过去,确切地说,是留在故乡的东西。然后他很快就忘记了。他把脑海中占据的东西都抛开了。 那有什么重要的。 他立刻双手交叉,挥动斧头。 刃器相互触碰,轻轻地打了个招呼。 砰。 交叉的斧头发出的声音让恩克里德动了起来。 他弯下身子,向前蹬地。他一下子冲了过来。莱姆的眼睛看到了这一切。胆量从心脏附近涌出,让他直视对手。他的动态视力与常人不同。 莱姆扭动左脚,挥舞着斧头。 呼——! 本来,即使挡住,这也是一道如同光束般的斩击,足以斩断剑、手臂和身体。 这是一道沉重的光束,速度与重量兼备,但恩克里德用自己的剑将其挡开了。 然而,他未能再向前推进半步,因此即使让开了斧头,也无法向前挥剑。 蛇剑被挡住了。 莱姆挥舞了第二把斧头。 斩击两次。 这是莱姆引以为傲的技术。 而恩克里德也挡住了第二次斧击。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莱姆不禁感到高兴。 「太好了!」 直到那时,他背上还披着的暖和皮毛「呼」地一声向后飞去。 露出双臂的莱姆露出了獠牙。 满面笑容。 恩克里德在挡开两次斩击后,举剑迎击。 他当然也笑了。 从旁边看,简直是疯子。 既然互相像要杀死对方一样战斗,为什么还要笑呢? 无论如何,这便是恩克里德最近的日常。 归来的他,只专注于训练、对练和锻炼。 他甚至没有履行训练中队长的职责。 还没来得及找借口说忙,侦察队就必须重新组建,执勤的兵力也增加了一倍。 周边局势异常险恶。 也不能以训练为由到外面跑动,或是去猎杀魔兽或魔物。 当然,委托也停止了。 但却无法阻止行商或大型商队的脚步。 意思是,这里仍在逐渐成为贸易的中心领地。 这一切眼看就要在一场大火中付诸东流,但目前这已是最佳选择。 因此,马库斯正四处奔走,试图平息刚发生的事情。 恩克里德不在乎塔尔宁子爵还是黑刀。 他决定了自己该做的事,并付诸行动。他行动了。当需要他出面时,他会出面。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马库斯若是知道了会气炸吧,但恩克里德介入其中也无法改变什么,所以这确实是正确的道路。 大概过了半个月左右。 「老样子啊。」 马库斯找到了恩克里德。 在独立中队营房前,专用训练场内。 天上鹅毛大雪纷飞,士兵们都咒骂连连。 任由其发展,地面会结冰,清理起来会更困难,所以他们只能看着飘落的雪花,不停地叹气。 训练场一角搭建了一个类似屋顶的建筑,并立起了柱子。 马库斯半倚在其中一根中央的柱子上,苦笑着说道。 「栽了大跟头。」 「什么事?」 「我要回去了。」 正当恩克里德疑惑不解地盯着他时,马库斯长叹一声,接着说道。 「回中央,回首都。」 突然?恩克里德也有耳朵。他知道周围的局势已经一团糟了。 没有援兵,他们正变成风中摇曳的微弱烛火。 当然,那微弱的烛火不会轻易熄灭。 可是马库斯现在要退出?不,他说自己栽了跟头,那就不可能。不是退出,而是有人施加了压力。 「下一任城主将移交给第一中队长。」 恩克里德哈出一口气,放下了一根他拜托铁匠,以十把剑的重量打造的铁棍。 这是个很好的训练工具,不仅能锻炼前臂和手臂,挥舞起来还能自然而然地锻炼到腰部力量。 当然,它也有助于剑术的锻炼,而且这是一种为了使身体掌握更精密的剑术的训练方式。 咚的一声响起,马库斯的视线短暂地向下移去。 他看到钝剑尖斜插入坚硬的冻土中。 那是什么?马库斯回想起这个家伙是何等的怪物。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宿舍里的克赖斯探出头来。 「哦,营长您来了?」 克赖斯打开门,做了一个类似军礼的动作。 怎么看都不是干脆利落的动作,只像个军礼。 「收起来。」 马库斯随意地挥了挥手。 恩克里德双手合拢,叠加在握把上。 「烟草?」 马库斯问道。 「不抽。」 马库斯叼起一支烟草。正当他想拨动燧石时,克赖斯小跑到他身边,递上了一点火星。 马库斯点燃烟草,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了出来。 白色的烟气与呼出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中,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 那是用草叶卷成的烟草,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之后说的话简单明了。 第280章 黑剑善于公爵之事(2) 马库斯为何必须服从中央的召唤? 「狗娘养的家族混蛋们,在这种时候就该保护我,成为我的盾牌,结果却把我当成了替罪羊。那些搞政治的家伙真是……」 这是马库斯口中说出的话。 他短暂地想了一下,这难道不是在骂他自己吗,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一部分边境卫队,在这边饲养军马,训练弓箭手,这在中央看来,可能会有叛乱的迹象。为什么要集中北方的力量,而且还是中央的有名望的贵族?" "有名望的家族吗?" "说的是我的家族。" 他没有追问家族具体是哪里。 重点是这个。 马库斯打算以边境卫队为中心,对北方进行改组。 但在中央看来,就出现了‘你们在那里积蓄力量想干什么?’的疑问。 "为了好好照看北方。" 他这样回答。 "我看不是吧?你先上来谈谈。而且你本来不就是首都的守护家族吗?上来吧。我会让你当中央官员。" "如果我拒绝呢?" "嗯?你好像真的在密谋叛乱吧?这你都拒绝?" "不是叛乱。" "如果不是,那就来首都。过来谈谈。别再骚扰旁边的领地了,反正你不是说只是防御吗?那他们也不会招惹你。" "如果我信了你,然后离开了,他们就会攻过来。所以,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就去。" "果然是叛乱。这个混蛋,是个叛徒。" "啊,不是。" "那你就来。" 除去修饰语、称呼和无关紧要的内容,这段对话与实际发生的情况并无二致。 马库斯反抗了,但无济于事。 他被强制召回首都。 "这不会是结束。幕后肯定有那些盗贼混蛋。" 这是天生政治家马库斯说的话。 只不过,他为什么要特意过来告诉我这些呢? 恩克里德还没来得及开口疑问,马库斯就先说话了。 他从靠着的柱子上直起身子。 像行军礼一样,他笔直地站着,挺直了腰板。 一瞬间,马库斯仿佛吸走了周围的空气。 他就是这样调整呼吸的。 "帮助格雷厄姆,守护领地。" 这不是命令。是请求。在恩克里德听来就是这样。 "是。" 他回答了,马库斯露出了一丝泄气的表情,然后开口说道。 "……我的顾虑多余了。" "嗯?" "没什么。" 马库斯转身了。大队长马库斯一路来到这里,心中有几个顾虑。 恩克里德这个朋友会一直留在领地吗?还是干脆放弃这里,把他召回首都比较好?又或者他会走自己的路? ‘啊,该死的首都官员。’ 马库斯再次想要咒骂那些腐败的贵族和官员。 平时他咒骂得不计其数,但现在,他简直想在他们的额头上各打一个洞。 他想雇佣一个声名显赫到可以载入史册的刺客。 比如那个因为在额头上留下红点杀人,所以被称为「红点」,简称「雷德」的家伙。 不对,是不是叫「红点」来着? 总之,他想把那些腐烂的东西切掉、清除掉。 ‘好。走吧,走吧。’ 他可不打算被叫了就乖乖地过去,老老实实地待着。 他会一个一个地找出那些被黑剑玩弄的家伙,然后好好收拾他们。 然而,要想发挥力量,这里就必须完好无损。对手是蓄意针对边境卫队的。 那么马库斯能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呢?’ 照旧。 把战斗交给擅长战斗的人。 他自己去做好自己擅长的事情就行了。 马库斯决定在离开之前再写几封信。 难道不应该做好所有能做的准备再走吗? 这期间,他甚至想到了恩克里德,他将是最大的变数。 「他会留下吗?」 他像个政客,一半是怀疑,一半是为了说服而来,然而答案却出乎意料的轻易。 他坦率地回答。没有谎言,也没有强烈的责任感,但恩克里德会守卫这里。 这家伙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不知他心中燃烧着怎样的火焰,那火焰熊熊燃烧,却不易显露。 如果他说要成为骑士,早就该去中央的王宫,拼命想加入骑士团了。 「明明具备了‘意志’,却还留在这里,这是什么原因?」 他忽然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你所追求的骑士是什么?」 下次,下次见面的时候,他想问他。 不知为何,他心里踏实了许多。郁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像是解开了缠绕的线团。 虽然不知原因,也无法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没那么容易被摆布。」 这很奇怪。格雷厄姆,即使第一中队长拼命努力,也远不及恩克里德一句话来得让人安心。 「是因为实力差距吗?」 现在他知道了。恩克里德已经成为了一名可怕的剑客,正走在成为骑士的道路上,甚至已经领悟了「意志」。 所以才这样吗? 不,不是那样。马库斯本能地明白了。 回到办公室,他看到格雷厄姆第一中队长正在等他。 「抱歉。正式的任命仪式也不可能举行了,更何况,绿珠据点的大队长在想什么,我也不清楚。如果连那个家伙也倒戈了,那事情就有点难办了。」 「请您放心,我不会输给区区黑刀。」 格雷厄姆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军人,一位男子汉。 「为什么,连‘是’这样简单的回答,都让人觉得不如恩克里德那句话可信呢。」 马库斯内心摇头,然后拍了拍格雷厄姆的肩膀。 情况变得一团糟,自己却不得不离开。他心情真是特别。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下定决心。 一定要砍下与此事相关之人的脑袋。 * * * 「邪教徒在马尔泰南部崛起!」 这是在领地里来往的行商和人们聚集时常听到的消息。 据说有个自称邪教主教的家伙从南方来了,还带来了魔兽群。 狼主教,一个在邪教徒中颇有名气的家伙,率领部队出动的谣言甚嚣尘上。 当然,这不仅仅是谣言。 [寒冬将至,为了那些在寒冷中饥饿颤抖的人们,我将亲自在此宣布此地为圣地。] 主教的话被写在纸上,散布到各地。 这些消息也传到了边境守卫队。 「哎呀?真是疯了?」 一些士兵看到后,不屑地咂了咂嘴。 因为这等于是公开宣称马尔泰和边境守卫队一带是邪教的圣地。 言下之意就是,谁敢反抗就杀无赦,识相的就赶紧滚。 这是个相当大的问题。 马库斯离开后,成为城主兼大队长的第一中队长在汹涌而来的问题面前冒出了冷汗。 邪教徒怎么突然冒出来了?问题很严重。兵力有限是显而易见的,然而黑刀和邪教徒却从不同的方向猛攻过来。 「马库斯那家伙,是吓得逃跑了吗?」 塔尔宁子爵的谩骂声量达到了极致。同时,他不动声色地调动了兵力。 战场的气息正在悄然弥漫。 「我得派人去莫尔森伯爵那里请求支援。」 格雷厄姆立刻开始行动。 这个地区最有影响力的大贵族的孩子恰好就在领地里。 所以他会帮忙吧? 我还隐约透露了他有两个儿子的消息。 回信来了。 「伯爵领也出现了邪教徒,冬天魔物也出来得太多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砰! 一连长一拳砸在墙上。 墙是用结实的砖头砌成的,所以没有碎。 沉重的疼痛从指尖末梢神经扩散开来,但现在这重要吗? 「该死的!我们之后就是你们的领地了!」 莫尔森伯爵的领地在这种事情上也无法置身事外吧? 把塔尔宁那头猪推到前面,躲在后面的是黑刀盗贼团。 不,这程度根本就没躲起来吧? 几个明明知道是盗贼团成员的刀客露了面。 这说明他们是故意的。 从下面牵制着马尔泰上来的虽然是邪教徒,但他们似乎达成了互不侵犯条约,互不侵犯对方的领地。 看起来像是在演戏。 既然看起来像,那便是如此。 那么,两个集团会占领边境守卫队就结束吗? 会拍拍肚子说「啊,到此为止了」然后解散吗? 痴心妄想,如果那样的话,他们会更加猖獗。 格雷厄姆也向首都放飞了乌鸦和鸽子之类的。 没有收到回信。 取而代之的是,听到了其他消息。 「大队长。」 他说过很抱歉在这种时候把职位让给他吗? 虽然任命仪式被跳过了,但格雷厄姆打算以这次事件为契机巩固大队长的地位。然而。 他想起了马库斯离开时说的话。 「如果觉得实在不行,就适可而止,赶紧跑。」 他觉得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 传来的消息让新任大队长陷入了绝望。格雷厄姆的眼睛里充满了忧郁。 「阿兹彭行动了。」 有一个原先是预备役大队长的男人。 他将军队驻扎在绿珠平原,训练军马,开垦新的农田,还在建设村庄。 优先进行要塞化,所以从建造兵营和修建栅栏开始。从村庄到领地,越过兵营的驻扎地,完全变成纳乌里利亚的土地。 从绿珠传来了信使。 消息是阿兹彭集结兵力,违背承诺,越过了国境线。 是入侵。 阿兹彭不是那种输了一次就会永远闭嘴、袖手旁观的人。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这是需要中央支援才能解决的问题。边境守卫队绝对无法应付。 支援迟早会来的。因为阿兹彭行动了。 只是。 ‘当然,到那时我们还活着才有意义。’ 一被任命为大队长,大队长就想逃跑。 黑刀的公爵化作锐利的刀锋,开始搅乱边境守卫队。 他们赶走了马库斯,招来了邪教徒,甚至还让阿兹彭行动了。 天空阴沉,乌云密布,白天也阳光不充足。 领地上也乌云密布。 * * * 「这样你们怎么办?」 黑刀的干部独自咯咯地笑着。他将烈酒灌入口中,感到痛快。 竟敢招惹我们? 他们利用自己的人脉,倾泻了金币。 结果就是这个。 塔尔宁子爵和黑刃军团。 马尔泰以南是邪教徒军队。 在格林普尔平原以东,在边境守卫军控制的地区之外,阿兹彭作乱。 好,现在该怎么办? * * * 四面八方传来的消息,让前往领地的商贩的脚步渐渐停歇。 「听说要打仗了?」 「我还听说邪教徒要入侵。」 「不,不,不是那回事。听说格林普尔的部队变心了?说是为什么不让他们当边境守卫军的队长,却让别人当。」 「听说中央觉得这里碍眼,所以要放弃这里……」 「何止如此,我还听说莫尔森伯爵也置之不理了。」 边境守卫军何时会垮掉呢?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传闻。 当然,也有人无法如此。 指挥官,也是新任大队长格雷厄姆,感到喘不过气来。 甚至感觉有人把刀刃架在了他的下巴上。 召开军事会议,阻止塔尔宁子爵,但又觉得后面有些蹊跷。 向格林普尔大队派遣传令兵,回来的答复让事情变得更糟。 「敌军兵力众多。如果不想全歼我方士兵,就必须派遣援军。」 援军什么的,开什么玩笑。 这里现在也人手不足,恨不得立刻组建一支食尸鬼军团。 参差不齐的胡须和充血的双眼,仿佛代表着他的心情。 「妈的,马库斯!」 格雷厄姆最终咒骂了马库斯。 当上大队长和城主有什么可高兴的,现在这副样子。 就在领地的首领半只脚踏入恐慌状态之时,恩克里德的连队里也有一个状态相似的人。 「队长,队长,是不是该逃跑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向女王宣誓效忠了吗?没有吧。我们好像无法同时抵挡邪教徒、黑刃军和阿兹彭。」 这是与平时不同的样子。 恩克里德观察了王眼片刻。 他双腿颤抖,想咬指甲,然后呸地吐了口唾沫,不停地眨眼。 现在他也在眨了三四次眼睛看着自己,瞳孔的颤动清晰可见。 不正常。 恩克里德并不认为自己了解所有队员的过去,或者完全掌握了他们的性格。 但是,他确实知道一些事情。 比如雷姆讨厌寒冷,拉格纳是个懒惰的路痴,这些都是自然而然知道的。 还有萨克森,他藏着很多东西,有时会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一面,但目标不明。 此外,他还知道了克赖斯的习惯。 这个大眼睛的朋友,过去的经历并不顺利。 话说回来,在座的谁又过着安稳的生活呢? 那样的人也不会流落到这里。 这支部队一开始就被称为「麻烦制造者」,并非空穴来风。 克赖斯也是这些麻烦制造者之一。 「太糟糕了。」 克赖斯喃喃自语,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即将发生的情况。 「就算黑刃军的战力打过来,我们可以依靠城墙抵挡,但从下面冒出来的邪教徒怎么办?那个狼主教,听说挺有名的。我收集了一些情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苦笑,只有一片惨白。 「那是能驱使数百头狼魔兽的家伙。悬赏犯都出动了。这说明了什么?莫尔森也好,什么也好,王国已经放弃这里了。虽然不知道他们会因此得到什么,但放弃之后该得到的大概都得到了吧。所以这里是女王放弃的土地。你看,阿兹彭公然列阵,但援兵一个都没有来。哪怕只有一部分骑士团也应该来了。但是没有来。这意味着什么?大概是政治吧。难道他们付出了放弃绿珍珠的代价吗?如果不是,难道是和异教徒达成了交易?至少黑刃……」 话很长。我半懂不懂地听着。 恩克里德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望向自己的视线。他在这里感觉到了一件事。 这些人会按照他说的做。 例如,即使他现在说要放弃领地离开,大家也会听从。 莱姆、拉格纳、奥丁、萨克森、敦巴克尔、特蕾莎,以及最后被不安侵蚀的克赖斯。 悄悄潜入的豹子大概也一样吧。 八人加上他自己。 总共九人,本来是无关紧要的战力。 但是,现在呢? 之前的战场之所以能轻易取胜,是因为马库斯隐藏了这队人的实力。 克赖斯的分析就是如此。 恩克里德的判断也一样。 那么,如果他们现在撤退,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会彻底完蛋。 第281章 黑刃善于公关 (3) 「王眼。」 恩克里德叫住了喋喋不休的克赖斯。 眨巴。 那家伙眨着眼睛看着他。 他被不安侵蚀的原因是什么? 那是因为他从小就受尽欺压。只要走错一步,就得死,或者受到同等的伤害。 ‘我听说,如果情况不对,有些家伙还会盯着我的屁股。’ 挠了挠,恩克里德挠了挠脸颊。 世界不接受一尘不染的人。 纯洁的人容易被污染。 墨水洒在白画布上就无法擦掉。克赖斯也一样。 为了避免最坏的情况,他总是预测最坏的情况。 因为他总是想到最坏的情况,所以当他陷入困境时,克赖斯的头脑就会停止运转。无法正常思考。 第一次在战场上,他呆呆地站着,在快要死的时候也是如此。 恩克里德有经验,所以他知道。这小子又坏脑子了。 事实上,这都是推测的领域,如果不是,那就算了;如果是,那么说服就会容易得多。 「吵死了。打就打吧。死就死吧。」 旁边听着的敦巴克尔说道。语气和态度都很直白。 他大概会觉得不舒服吧。毕竟他说得好像马上就要全军覆没一样。 嗯,也可能是那样。 在战场上被流弹击中而死,难道不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吗? 恩克里德也知道这一点。 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死。 一切都不会如愿以偿。只是尽力让事情朝着想要的方向发展。 为此,王眼也需要。 确切地说,需要一个没坏掉的王眼。 「这小子被迷惑了。抽他耳光,让他清醒过来。」 莱姆像虫子一样躺在床铺的一边,说道。 冬天把野蛮人变成了虫子。这是每年都能看到的景象。 这意见乍看有理,但没必要动用暴力。 已经试过了。 那家伙在战场上被扇耳光都清醒不过来。 奥丁在旁边合着双手说: 「祈祷吧。只要祈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然,祈祷也解决不了问题。 即使发挥神力,也无法改变克赖斯现在的状态。 幸好恩克里德知道方法,并付诸实施。 他开口说: 「哎,要是搞砸了就一起溜吧。」 「……欸?」 克赖斯像是感到荒唐般,停止了眨眼,看向了他。颤抖的双腿也停了下来。 「如果情况变得最糟,把你一个人救出来逃跑是小事一桩,更别说莱姆和剩下的人了。剩下的孩子们会死在这里吗?」 不应该给不安,应该给安心。 他那在嘴边徘徊,犹豫着要不要啃指甲的手指放了下来。 克赖斯的头转向了一边。 他的视线从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再到奥丁,转了一圈。 怎么想,他们都不像是会死的样子。 况且特蕾莎又如何呢? 那个在帐篷里也戴着铁面具,嘴里念叨着「我是流浪者特蕾莎」的混血巨人会轻易死去吗? 最后是敦巴克尔,那家伙倒是好像会死。 「即使死了一个兽人,也和你没关系,对吧。」 恩克里德的话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那因不安和对最坏情况的揣测与反复思量而混乱的头脑,开始恢复正常。 视野变得清晰了。眼前阻碍的迷雾消散了。 颤抖的双腿、不知所措的双手也停了下来。眨动的眼睛也像往常一样闪烁起来。 颤抖的瞳孔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聚焦了。同时,那双含着淡褐色眼睛的眼眸柔和地弯了起来。 「:啊,对啊。敦巴克尔加油吧。不想死的话就得加油。」 这是笑着说的话。 「要不先杀了你?」 敦巴克尔「嗖」地拔出了指甲。 「莱姆,兽人欺负我。」 「那又怎样?」 克赖斯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王眼克赖斯抱怨莱姆怎么能这样对他,当看到那只「毛虫」似乎要蠕动着站起来时,他立刻躲到了恩克里德身后。 「队长,不去军事会议吗?格雷厄姆大队长该气炸了。」 「得去。」 「一起去吧。」 「嗯。」 如果把克赖斯留下来,他的脸上可能会被刻上漂亮的指甲印。 恩克里德带着克赖斯匆匆离开了。 在剩下的人中,奥丁先是呵呵笑着开口说: 「中队长兄弟真是个神奇的人。」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虽然要祈祷,但并非所有事情都能通过祈祷实现呢? 在担任异端审判官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一切的开端都在这里,战场和军营。一个人就是开端。 他是个不退缩的人,也懂得顾及身边的人。 那把剑并非只为他自己而挥舞。 「何为骑士?」 何为祭司?何为神的仆人? 突如其来的领悟将奥丁带入了深思的世界。 这里的队员中,没有人会专注于未来的战斗或战争。 谁来挑战?那就打呗。 这样头脑简单的人占了绝大多数。 于是莱姆化作幼虫,悄悄沉浸在午睡中。 拉格纳再次拔出剑。 他似乎再也无法忍受不挥剑了。 他不是没见过队长疯狂训练。 他只是看到队长用几句话就把克赖斯哄得服服帖帖地走了。 仅此而已。即便如此,他还是有所感触。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挠着他的胸口。 大家都在各自的思绪中沉沦。 特蕾莎的斗争欲望再次沸腾起来。 「我想战斗。」 此时此刻,对手是不是恩克里德都无所谓了。巨人的血液将她引向战场,逐渐改变的空气刺激着她每一根汗毛。 「去他的。」 敦巴克尔看起来依然没什么想法,但现在反而觉得这样很好。 萨克森依然面无表情。 当然,他心里是同意奥丁的话的。 「神奇的人类」 埃斯特不知何时进了帐篷,趴在角落里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在这场恩克里德的神秘事件中,最惊讶的莫过于她了。 一句话就能让人精神健全。 刚才说的那句话如果不是咒语,那什么才是咒语呢? 喵。 埃斯特舔了舔前爪。这是她变成豹子后养成的习惯。她伸出前爪,长长地躺下。温暖的皮毛散发出的热量舒适地温暖着她的身体。 * * * 领地的空气正在改变,这是所有中队成员都感受到的。 不,是整个兵营都感受到了。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改变。那些会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退缩逃跑的人早就跑了。 走进军事会议室,这一点看得一清二楚。 「好像有空位了。」 格雷厄姆营长将重甲中队改为独立中队,并将其纳入自己麾下。 同时,他任命帕尔托为第一中队长,第二中队和第三中队也分别任命了各自的中队长。 正因如此,本森斯也成了第三中队长。 此前招募了很多人,所以编制上很充裕。 充裕到足以将重甲步兵中队的核心调为独立中队。 这就是新任中队长本森斯一进来就说的话。 他眼前,上次会议上见过的人,有一半以上都不见了。 「跑了。」 「什么?」 「夜里带着自己的财产跑了。」 回答的是帕尔托。他是目前负责领地治安的中队长。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本森斯反问道。就这么放过他们?难道不应该杀了他们,把他们毁掉吗? 面临危机就抛弃领地的贵族。 竟然就这么放过这种垃圾。 十倍奉还仇恨,这是本森斯的座右铭。 听到这话,帕尔托的眼神皱了起来。 这是在质疑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吗?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仿佛只要一点火星,火焰就会立刻熊熊燃烧。 在尖锐的气势对峙的空气中,一个明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就这么放着吧。」 是恩克里德的声音。克赖斯的发言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克赖斯认为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争吵或对话上。 「他说万一出事,队长会来救我的。」 他不会死。至少安全得到了保障。 不,即使不是队长,他也已经想好了离开领地的方法。 即便如此,当假想最糟糕的瞬间时,不安感也只是随之而来了而已。 「这想法也太离谱了。」 比如,偷偷挖好的狗洞前有数十只狼魔兽守着,诸如此类的想象。 比如,受黑剑秘密命令的间谍守在狗洞前,然后杀了自己,诸如此类的想象。 「全部都很奇怪。」 但是,那时不祥的预感震荡着我的脑海,冲击着我。现在呢?没事。 多亏如此,我的脑子转得飞快。 「那三个人真的会联手吗?」 「什么?」 从逃走的贵族的故事中,突然把话题的刀刃直插进来。 然后又再次继续之前的话题。恩克里德觉得克赖斯的口才非同寻常。 「如果是破坏内部团结的存在,那早点送走才是对的。马库斯大队长不是一直想把他们都赶走吗,你不知道吗?」 本森斯不知道。他脑子不太好使。虽然是个执着又知恩图报的义气之人。 「说得对。」 格雷厄姆点了点头。他好像好几天没睡好了。眼下乌黑。他看向克赖斯。 「你是独立中队的?」 「我是克赖斯。」 恩克里德的独立中队在很多方面都很有名,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其武力。 被那武力所掩盖的克赖斯,只有知情人才认识他。 格雷厄姆也认识。 然后也就到此为止了,刚才说了什么?格雷厄姆的兴趣转向了克赖斯。 克赖斯平淡地开口。 「阿兹彭不会立刻行动。因为要拆除在格林珀尔积累下来的那些木栅栏什么的,损失会太大。」 「驻扎在格林珀尔的大队长不是说现在很危险,请求支援了吗?」 克赖斯自然而然地从恩克里德身旁走了出来。 马库斯也不在,情况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糟糕。 克赖斯为了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他自己也必须做点什么。 这就是为此而设的位子。 至少得知道军方高层是怎么想的。 「好像什么都没想。」 至少没有好好思考。 实际上,格雷厄姆确实尽力了。 为了整合兵力,维持士气,他压制谣言,增加巡逻兵力,也使用了侦察队。 领地内的治安兵如果说些没用的话或散布谣言,就会立刻遭到棍棒的殴打。 不仅是治安,现在也有临时组建的班级部队在周边观察。 除此之外,等待就是他们的工作。 「驻扎在格林珀尔的大队长,因为阿兹彭就在眼前,当然会那么说。但是比阿兹彭更紧急的是我们这边。而且嗯,我觉得他们三个不太可能是亲近的。」 不知不觉间,会议的中心变成了克赖斯的话。 恩克里德拉过椅子坐下。 就在本森斯的旁边。 「他是什么人?」 本森斯问道。恩克里德抱臂回答。 「克赖斯。」 「他不是个卖东西的家伙吗?」 在本森斯看来,他只是个靠黑市交易赚点小钱的士兵。 「没错。」 执着的本森斯歪着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是啊,他大概是想听听他说些什么吧。 大部分人都是这样。 只有格雷厄姆和帕尔托的眉间皱得更深了。 他们两个的脑子还算好使。 「三人关系不亲近,是因为他们互相观望。这时候我们该做的,就是——嗯,让自己显得强壮一些。」 是时候向敌人展示我方状态了。 是在黑刀、邪教和阿兹彭的威胁下吓破了胆吗? 如果是那样,就只会成为那些逐渐侵入的家伙的猎物。 但如果正在磨砺獠牙呢?如果手持藏起的刀,伺机而动呢? 「他们可不敢轻易动手。」 「争取到时间又能做什么?」 克赖斯眨了眨他那双大眼睛。面对格雷厄姆的问题,克赖斯露出了微笑。 酒窝浮现,嘴角和眼角柔和地弯起。他带着能让许多女人倾倒的微笑说道: 「可以积累实战经验。而且,说不定还能斩下主要头颅。」 克赖斯现在在想什么呢? 恩克里德也认为这是必要的事情。 实战经验。 也就是说,有一些人经过反复训练,已经如钢铁般坚韧。 他们聚集起来的战力并不弱。 马库斯看到黑刀部队集结时,可不是无缘无故地嗤之以鼻。 因为他认为,宰杀塔尔宁那头猪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他们中也有许多人没有战场经验。 边境卫队常备军是恩克里德麾下磨练出的军队。 是经过无情训练打造出的精兵。 克赖斯对此也心知肚明。 唯一的缺点就是战场经验不足。 虽然也有在阿兹彭的战斗中幸存下来的老兵。 也有做雇佣兵出身的,也有听闻恩克里德独立中队的活跃事迹而从军的。 新兵中,许多人的战场经验尚浅。 本来不就是个容易死人的战场吗? 「必须了解弱点」 才能掩盖弱点,以强项作战。 就像剑术一样。恩克里德听着他的话,如此想道。 隐藏自己的弱点,突出自己的优点来战斗,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但实践起来却很难。 在这种情况下,能有如此头脑的人并不常见。 大陆的战术无非就是靠蛮力压制或者安插间谍,不是吗? 克赖斯又更进一步。 如果没有经验,就去积累。 如果存在弱点,就将其消除。 「我们将部队分成两部分。白昼部队和夜晚部队。白昼部队作战,夜晚部队休息。然后夜晚部队作战,白昼部队休息。轮流作战,但不会进行大规模交战。」 「……只打小规模局部战争吗?」 格雷厄姆在中间追问道。语气很严肃。或许是疲惫所致。 「如果直接进行大规模战斗,伤亡会很大。在那之前,必须做好‘准备’。」 克赖斯不知何时将手放到了桌上。 手指伸开,指向军事地图的一角。 「在这里作战。退到这里。」 他只是倾泻着脑海中的想法。克赖斯的话语毫不掩饰。 恩克里德也不知不觉地被他的话吸引,并且也明白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在小规模局部战争中,恩克里德无事可做。 确切地说,独立中队无事可做。 「妖精中队和疯子中队单独行动。」 因为被不安困扰,因为不安侵蚀,所以他设想了最坏的最坏情况。 这种想象的基础是信息。他以信息为基础,预测将要发生的事情和对方的反应。 克赖斯的话语中开始萦绕着一股奇妙的热情。 虽然是第一次正式插手部队运营,但却没有任何阻碍。 「这里还有一件事,是队长需要做的。」 克赖斯最后对恩克里德说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无论是动刀子,还是独自一人出去斩杀几十只魔兽,他都愿意去做。 第282章 杀不死我的痛苦只会让我更强大。 「全体集合完毕。」 这里是除了巡逻执勤的士兵外,所有兵力都集合的地点。 我站在练兵场一侧搭设的讲台上。 恩克里德面无表情地看着集合的部队。 ‘这能行吗?’ 他产生了疑问。甚至觉得这半是无用之举。 突然演讲? 这是克赖斯的请求。 战略会议快结束时,克赖斯问道: 「陷入危机的集体,面对危险的群体,需要的是什么呢?」 他这样问了,然后自己也回答了。 「很简单。现在我们的领地需要一个核心。」 说着,他猛地伸出手臂。那个手势像极了站在戏剧舞台上的演员,但也显得恰如其分。 这是一个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动作。 在克赖斯的解释下,恩克里德的视线转向了一边。那是会议室的上座。 坐在方桌最末端的男人,那个因为疲惫而眼下带着黑影的悲剧负责人。 「大队长吗?」 一个排长低声说道。边说边带着怀疑的语气,似乎在问这真的对吗。 「嗯,虽然对格雷厄姆大队长很抱歉,但是现在除了疯子中队长,没有人能在周围打响名声。而且,也有人只看着恩克里德队长留在领地。他们全部都会成为友军并肩作战,这可没说吧。」 克赖斯没有让他难堪,直接抛出了结论。他没有拖延话题,照顾到了格雷厄姆的威信不被削弱。 正如克赖斯所说。 按照马库斯的意图,虽然投入了金币,将大部分佣兵招募到军队中,但并非全部。 其中一些人仍然只是半只脚踏入。 他们可能会观望,如果情况不对就逃走,或者加入敌军。 像蝙蝠一样生活的刀客,又岂止一两个。 「此外,还有我军士气问题。」 克赖斯举起右手食指,放在自己脸旁边说道。 邪教徒和黑刀故意散布的谣言。 亚兹潘即将入侵的说法,马库斯实际上策划叛乱被斩首的说法,邪教徒今晚就会率领魔兽到来的说法。 为了平息领地内散布的谣言,治安队举起了棍棒。 这会有效吗? ‘不对。’ 恩克里德内心也认为这是个问题。 打人是堵不住嘴的。 用手也阻止不了言语。 那该如何阻止呢? 克赖斯收回手指,将握成拳头的手猛地向下一挥,接着开口说道: 「谣言可以通过更引人注目的行动来阻止。」 所以需要一个核心。 如果用古老的话语、历史、传说、神话中常见的那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称谓来说,那就是英雄。 在上次战斗中,尤其是对于那些并肩作战的人来说,恩克里德或许就是那样的存在。 那个在他身边卑微求生的人,现在已经成为了独立的连长,成为了代表武力的某种象征。 这简直就像是英雄传记中的一个场景。 少数懂得实际音律的士兵还谱写了几首歌。 虽然不怎么好听。 「啊,我承认。」 听着的本森斯不自觉地说了出来,然后赶紧转开视线。他察言观色地看了一眼大队长。 这不是在大队长面前该说的话。 但是格雷厄姆也承认。 说实话,他不止一次想过,干脆让那家伙来当大队长算了。 难道自己没有功名心吗? 不,那倒不是。 「在这种狗屎般的情况下。」 难道不需要那种疯子吗? 最重要的是,如果是恩克里德,那没问题。如果是他,大队长乃至领地的负责人职位都可以交给他。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原因。只是情不自禁地希望那个疯子能一切顺利,所以才会这样。 如果问这是否值得让出自己的位置,那就有点模棱两可了,但是那个疯子中队长不是那种不干正事的人。 如果只从领地运营来看,这也许并不是坏事。 杂念。 「继续。」 格雷厄姆疲惫的脸上稍微舒展了一些。 这些话让他感到如此安心。 此外,本来会喋喋不休的贵族们一个都没有。 这也是让他心情放松的因素之一。 「您确定可以吗?」 帕尔托阻止了一次,但只是说说而已。 他也认为现在必须做些什么。 虽然不知道是否会奏效。 就这样,恩克里德站上了讲台。 「只要说‘努力战斗’就行了。」 在登上讲台前,克赖斯说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最大限度地阻止内部的奸细,并向外部展示我们安然无恙。那么,我们就必须展现出一些能让士兵们信任并跟随的东西。大队长您就好好休息,等休息够了,再带着一副毫无忧虑的表情,在演讲时在后面鼓掌就行了。之后的事情,您自己看着办就行。」 这就像一场戏剧演出。是一种经过计算,旨在提升士兵士气,挫败敌军意图的行为。 恩克里德也同意参与。 就这样,他站上了讲台。 在嘈杂的士兵中,也能看到一些老兵。有认识的面孔,也有不认识的面孔。 虽然没有下雪,但天空依然阴沉。 其中,虽然短暂,但当云层裂开,阳光照射下来时,恩克里德开口了。 「觉得会输吗?」 士兵们没有开口。大家呆呆地看着恩克里德。 聚集的士兵数量众多。在这里大声喧哗也听不清楚。 埃斯特以人形出现在恩克里德身后,打着手势。 那是一种让声音广泛传播的咒语。 恩克里德想起了克朗。 虽然只是一会儿,但他给人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不只是善于倾听,还有那种能掌控周围的某种特质。 咚。 心跳加速,小腹深处涌起一股热流。 「我倒觉得不会输。」 简单明了的一句话,广泛传播开来。 那句话里充满了确信。 怎么会那样呢? 对恩克里德的疑问,与平时所想的相符。 他怎么能每天都进行那种近乎虐待的训练呢? 那个人怎么能那样? 「不会输的。守住边境守卫!」 第三句话时,一名士兵喊道。 「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你是怎么进行那种训练的?」 他是那些在训练中摔打滚爬,对训练感到厌恶的新兵之一。 我曾四处偷盗为生,后来加入了吉尔芬公会,此后在领地内目睹了恩克里德的战斗。 他随即参了军。 他决定成为军队的一员。 恩克里德当时正觉得,自己恐怕很难成为一个合格的演说家。 因此,他只是真心实意地说话。所以他很高兴有人提问。多亏如此,他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让我痛苦的经历,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 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寂静降临。许多士兵都在细细品味着恩克里德的话。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仿佛昏暗的天空中,有道曙光照射下来一般。 沐浴在阳光下的士兵们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温暖。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片刻。 就在他以为是不是该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一名士兵高声喊道: 「我也要痛苦!」 这算什么话。 他静静地低头看去。无论内心如何,恩克里德的表情都波澜不惊,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士兵们获得了一种奇妙的安心感和自信心。 「我要战胜痛苦!」 又一名士兵喊道。 「我也能做到!」 又一声呐喊。 「让我痛苦的经历!」 「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 一个奇怪的口号诞生了。 不过,幸好正如克赖斯所预料的那样。 士兵们的士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沸腾起来。 旁边旁观的莱姆眨了眨眼,问道: 「不是‘杀不死我的痛苦会让我更强大’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种说法?」 没错,话说错了。 这是因为他知道死亡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所以才脱口而出。 「只要结果如愿以偿就行了。」 帕尔托喃喃自语道。 欢呼雀跃、吼叫连连的士兵们,与昨日的他们判若两人。 原本因谣言和离间计而可能出现逃兵的情况下,恩克里德的演说让他们充满了炽热的激情。 痛苦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足以致命的痛苦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事实上,要死不活的痛苦会让人变得更强大,但这并不重要。 士兵们被感染了。 这段时间以来,训练的磨砺也起到了作用。 他们难道没有直视过如此脱胎换骨的自己吗? 这些人中,一部分人认识恩克里德,一部分人也了解恩克里德的疯子连队。 即使是不知道他们事迹的人,也曾有所耳闻。 这就是那样的人说的话。 在怪叫和欢呼声短暂停止的间隙,士兵队伍中隐约浮现出一种不祥的气息。 「我们不可能阻止所有的间谍。只能尽量清除他们。」 克赖斯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即使是恩克里德,也无法找出所有隐藏在部队中的间谍。 但他想,也许能对他们施加强大的影响力。 这是一个瞬间的奇思妙想。 在欢呼声中,恩克里德的声音高亢而洪亮地响起。 「我叫恩克里德!我是疯子连长!从现在开始,我要去取敌方指挥官的脑袋!就在今晚!敬请期待!」 真是疯子才会做的事。 莱姆在后面又低声说道: 「今晚就去吗?」 哇啊啊啊——士兵们的欢呼声震动着讲台。萨克森感受着脚下微微的震动,听着莱姆的问题,思考、判断后得出了结论。 他也感受到了混入我方阵营中的不祥气息。 "不,不去。你这蠢蛮子。" 萨克森立刻明白了自己大队长的意图。 雷姆充耳不闻地说道。 "这家伙就别管了,没什么用,嗯?" 恩克里德对身后传来的嘈杂声置若罔闻,拔出了剑。 噌伶伶伶伶! 一道淡淡的蓝光划破阳光,向上腾空而起。 "全军就位!"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欢呼声越来越大。 "痛苦!" "求主赐予痛苦!" "哦,痛苦!" 口号也变得更加响亮。 格雷厄姆一度怀疑这样做是否正确,但从结果来看,士气确实得到了提振。 超出了预期。 克赖斯有时觉得恩克里德不太清楚自己的定位。 仔细想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在边境守卫队中见到的恩克里德比在外面见到的还要疯癫两倍,还要像怪物两倍。 那么,当听到这个疯子兼怪物是自己人,并且冲锋在前作战时,你会怎么样? 会疯掉吧。 士气会高涨吧。 一切都如预料之中。 对格雷厄姆来说,克赖斯的内心想法无关紧要。 但是,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士气高涨,那些发出疯狂叫喊的家伙们。 现在是需要热情而非冷静的时刻。 至于冷静,冲在前面的老兵们会自行处理。 格雷厄姆大声喊道。 "全军突击!" 部队在演练场上迅速列队,然后一列列地行动起来。 这是昼夜作战的开始。 * * * 吉尔芬瞥了一眼普罗克的脸,充满了警惕。 如果有什么不对劲,挨打受死的不就是自己吗? "没关系。交易结束了。现在起你是公会成员了。" 不知做了什么,真正的公会会长克赖斯竟然收留了普罗克作为公会成员。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不正是那个两次闯入公会宅邸大闹一番的普罗克吗? 尽管如此,这是克赖斯吩咐的事情。吉尔芬忠心耿耿。迄今为止,听从克赖斯的话有过什么坏处吗?没有。 让他挖狗洞就挖。 让他收留普罗克就收留。 他忠实地听从了克赖斯的话。 "这边请。" 相反,梅尔伦·普罗克丝毫没有表现出警惕。 "我饿了。" "这里。" 从监狱出来的梅尔伦,看着那个秃头的人,喝着虫子炖汤。 当他嚼着嘎吱作响的幼虫时,他再次感到幸福。 虽然也吃水果和人类的食物,但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虫子炖汤了。 营养和味道都堪称一绝。 梅尔伦这样好吃懒做了三天之后,吉尔芬小心翼翼地说道。 "您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往来的人?" "哦,好。" 梅尔伦爽快地站了起来。 他很喜欢克赖斯提出的条件。 最重要的是,他不强求契约。 '那个普罗姆谢尔那家伙,从一开始就签订了契约。' 这算是抓住了普罗克的弱点并加以利用。 克赖斯则相反。 "想吃什么就吃,想做什么就做。但请在领地内进行。" "我为什么要?" "您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我想让您尽情地做那些事。" 梅尔伦没有立即回答。 普罗克是受欲望驱使的种族。克赖斯很聪明,直觉更是非凡。 他看出了梅尔伦的戒心。 「我为什么要说?」 「只要告诉我,你就可以离开了,这很难说吗?你一开口,我立刻就打开牢门。」 见他先退了一步,梅尔伦开了口。 「成就感,渴望胜利那一刻是我的欲望。」 克赖斯很聪明。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他谈论胜利和成就感,却不谈论战斗本身。 有很多人渴望结果,而不是努力。 普罗克也同样如此。 「要是对手多一点就好了。」 「光是切磋是满足不了我的。」 他伸出长长的舌头,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他享受在原始的战斗中获胜的那一刻。 「啊,那太好了。边境卫队里有很多那样的人。如果他做出太出格的事情,你只要告诉我一声就行了。我们有专门处理的人。」 例如,有莱姆,或者莱姆,或者像莱姆那样的人。 他是一个喜欢疯子来挑衅的人。 至于其他拥有正规武术或剑术的人,那应该是恩克里德的份儿了。 还有很多刀客、佣兵和商人来到村庄。 其中一半人是被恩克里德的名声吸引来的。 「差不多能当个筛子了。」 如果普罗克把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揍一顿,那就会变成这样。 「让我随心所欲地在领地里逛?」 「找那些隐藏实力的人揍一顿会更好,对吧?」 什么是原始的战斗?对手很重要。 也就是那些看起来会认真地来挑衅的家伙。 打败那些家伙所产生的满足感。 梅尔伦光是想象就兴奋不已。 皮肤做出反应,渗出了滑腻的油。 「不立誓约?」 「不立」 克赖斯笑了笑。誓约有什么关系呢? 普罗克立誓约的原因是为了控制欲望。 所以,如果优先考虑欲望和需求,即使没有誓约也会留下。梅尔伦很天真。 就这样,他成为了公会成员,并在领地里四处游荡。 吉尔芬察觉到小巷里排斥他们的动向。 出现了一些新面孔,他们说要组建什么公会。 其中,他看到了那些家伙推举出来的刀客。 他是一个脸上有一道粗壮的两道疤痕的男人。 他拿着一根粗重的铁棍,被那玩意儿打到可不是一句「疼死了」就能了事的。 那个疤痕男子的实力一看就不一般。 不过,准骑士级别也不是什么稀有的实力,他也就那样。 往好了说,也就是以前的边境守备队员级别? 他不是普罗克的对手。 「哦,是吗?你要来挑衅吗?」 梅尔伦笑了。对手的实力看起来恰到好处。先玩弄一番再赢,应该会很有趣。 「普罗克怎么会在这里?」 对手转动着眼珠说道。 「这重要吗?」 梅尔伦一边回答,一边举起了循环剑。 普罗克的意外出现让男子惊慌失措。战斗结果可想而知。 * * * 「失败?」 率领邪教徒的狼主教嚼着肉说道。 没吃完的肉块溅到了桌子上。 「是的。进入控制后巷的人失联了。」 「再派些人进去。」 主教觉得情况很无趣,但又觉得不能贸然出头。 「你打算只在一旁观望到结束吗?」 先开始行动的人先拔刀,这不是顺序吗。 最重要的是,还有情报称今晚将有刺客部队袭击指挥官。 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竟敢瞄准哪里?」 把来者的头砍下来插在杆子上,再带着它们冲进去,那会很有趣的。 狼主教咯咯地笑了。 然而,那天晚上并没有袭击者。 只是,第二天早上,边境卫队常备军出了城墙。 方向是黑刀部队驻扎的地方。 第283章 幸好他们很蠢。 「哦,嗯,不错?」 恩克里德站在讲台上,公然宣称派出了刺客。 当然,这不可能。准确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派兵是下策。 克赖斯非常清楚这一点。 因此,他利用了恩克里德的一句话。 如果现在就说要取敌方指挥官的性命,会怎样?如果这传到敌人耳朵里呢? 「如果是我呢?」 他们会觉得率先出击很吃力。护卫会增加,警戒兵也会增加。 那样的话,就更不会下达总攻的指令了。 「会更加小心翼翼地行动吧。」 甚至做出了夜间秘密调动部队的姿态。故意向间谍们泄露消息,让他们去汇报。 克赖斯充分利用了恩克里德的话。 「更好了。」 这本来就是以双方都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为前提的战略。 本来就很容易奏效,因为恩克里德的一句话,效果更好了。 「果然脑子转得快。」 他本人似乎很讨厌用脑子,但队长思虑深远。 计谋也很好。 现在也毫无例外地奏效了。 本来就互相观望的家伙们,没有贸然行动,只是严加防备。 点亮的火把数量增加了。 四处奔走的友军侦察兵,连马匹和骑手都赞叹不已,跑得非常卖力。 尽管如此,克赖斯仍然无法摆脱不安感。 那么该怎么办呢?亲眼看到,不安就会稍微减轻一些。 现在需要的是眼睛。 战场的眼睛当然是侦察。 「侦察队将决定胜负。」 克赖斯说道,本森斯前所未有地用力点头。 「就是嘛。」 此后,他疯狂地训斥了他手下的侦察队。 「都给我跑!你们懒惰的话,其他士兵都会死!痛苦是!」 「杀死我!」 虽然中间口号渐渐变得奇怪,但效果是确切的。 他们行动了。 友军部队全部集结,再次进行整备,度过了一天。 就这样,拂晓时分,他们以昏暗的天空为背景,走出了城门。 「全军前进!」 在部队之间,核心的资深士兵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 克赖斯看着这一切,仍然感到不祥。 一直都是这样。总是感到不祥和不安。 「没关系。」 这是对自己说的话。 如果情况不对,就跑。这给了他一丝安慰,也成为了他头脑正常运转的锚。 抛锚的船是不会轻易被海浪冲走的。 在边境卫队以西,无法用于耕种的荒地,部队出发了。 在稍南的一个小山丘上,克赖斯在两个分队的护卫下观察着战场。 究竟会怎样呢? 会如预想的那样吗?还是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又或者,敌人会读懂自己的意图,然后反击吗? 「如果就这么从两边收紧,发动总攻的话?」 那可就糟了。那样的话,是无论如何都挡不住的。 恩克里德就算有十个,不行还是不行。 「好无聊啊,王眼。」 作为护卫随行的莱姆嘀咕道。 他把斧头搭在一边的肩膀上,垂下的眼中透着杀气。 他用态度和眼神表达了想立刻出去战斗的意愿。 克赖斯和往常不一样。 他毫不在意地说道: 「等着吧。要打到说不想打了为止。」 现在他正忙着转动脑筋。 敌人的意图、敌方指挥官的想法、他们的性格、判断倾向,所有的一切他都在脑海中盘旋、推敲。 这回答就算说他冷淡也不为过,但莱姆却一反常态地闭上了嘴。 在他看来,克赖斯也显得不同寻常。 ‘这家伙还真有点用。’ 莱姆也只是表面上傻而已。他也会动脑筋。 只不过,他总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来理解一切。 克赖斯甚至没有意识到莱姆变得老实了。 他的脑海中依然在飞速运转。 无论如何,核心都是精锐小队。 如何运用他们,将决定战场的胜负。 在不祥和不安之中,克赖斯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快感。 ‘如果能如愿以偿。’ 也许能很好地抵挡住。不考虑变数。微观的变数是兵力需要直接解决的问题。 克赖斯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描绘出了下一个画面。 为了更容易获胜,该怎么做?需要什么? ‘如果在这里统一兵种和装备呢?’ 思绪延续,描绘着未来。统一的装备,以此为基础,将编制改为使用相同战术的士兵。 像指挥官手脚般行动的强兵,通过训练形成的统一规格的军队。 听说帝国兵就是那样作战的。 那么,边境卫队常备军是否也有可能呢? 少数杰出者的团体另当别论。 但除此之外的部队则拥有统一的力量。这是兵力的统一性。 ‘如果有统一的兵种和装备。’ 在决斗中可能会输的士兵, ‘在连级以上的战斗中也能取胜。’ 少数精锐的战斗固然重要,但大规模战斗同样重要,不是吗? 在大规模战斗中取胜,统一性至关重要。 一对一、十对十即使输了,只要能赢百对百就行。 这是看着我方集结时新领悟到的。 克赖斯一边说着剑兵、枪兵、盾兵之类的名字,一边默默地整理着思绪。 他认为现在的想法,总有能用得上或卖出去的地方。 * * * 塔尔宁子爵看到边境卫队常备军出现后,反倒吓了一跳。 「痛苦于我!」 「是喜悦!」 「冲啊啊啊啊!」 一看就知道敌人比我方人数多,装备也更好。 「别害怕。那正是他们想要的。」 从黑剑中走出的战士莱卡诺斯说道。 武器的把手从肩膀上突出,他背上斜背着一柄流星锤。 圆形的锤头从臀部侧面突出来,上面布满了尖锐的钉子。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它沉甸甸的重量。 莱卡诺斯的手臂像普通女人的大腿一样粗,戴着在皮革上镶嵌铁片的臂铠。 光是看着,就知道他是个能轻易打碎人脑袋的家伙。 实际上,他能做到塔尔宁想象中的大部分事情。 比如徒手打碎脑袋。 也就是说,他在「黑刃」内部也是个公认的强者。 除了团长,没有人能命令他。 「不,邪教徒们都在干什么呢?」 「那些家伙,大概在观望吧。」 莱卡诺斯是个擅长战斗的优秀战士,但脑子不太好使。 塔尔宁更是如此。 一个察言观色的贵族悄悄地开了口。 「在边境守卫军内部,传闻可不太好。随时准备逃跑的人排起了长队。」 这是一个从领地里逃出来的贵族。 塔尔宁听了这话,眉头紧锁。 如果内部已经腐烂破败到这种程度,那他们现在算什么呢? 「痛苦!」 「疼痛!」 「我想要痛苦!」 「让我痛苦吧!」 难道只是一群疯子? 难道他们是从哪里集体服用了什么药? 「……我出来的时候,军队也完全不受控制了。」 贵族悄悄地含糊其辞。 莱卡诺斯恨不得立刻把那家伙的脑袋砸个稀巴烂,但还是忍住了。 反正这事与他无关。 「稍微应付一下就行!」 现在发动全面战争,邪教徒会做出反应吗? 领地之外的阿兹彭呢? 看起来不会。因为他们都是些肮脏的家伙。 如果在这里消耗了友军兵力,下次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不能被邪教徒反过来捅刀子。 「该死的家伙们,只把那些来犯的打碎!」 他认为这是个适当的应对策略。 塔尔宁子爵手下的一个人吞吞吐吐地说道: 「如果现在就这样展开全面战争,邪教部队和阿兹彭都会加入。那可就完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闭上了嘴。 现在说这种话,立刻就会被认为是痴迷邪教的奸细。 「你,你是奸细吧!」 塔尔宁这个肥猪子爵立刻就扇了那个从边境守卫军过来的贵族一巴掌。 厚实的手掌与干瘦男人的脸颊相遇,爆发出清脆的和谐之声。 啪! 「啊!哎哟!不是!不是!真的不是!我出来的时候军队士气简直是烂透了!」 挨打的贵族「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哭丧着脸说道。 「别胡说八道!」 塔尔宁的怒火倾泻在贵族身上。 贵族后来苦苦哀求,请求饶命。 看到一个人被这样狠狠踩踏,他便不再吭声了。 上面会处理的。 他放弃了。 莱卡诺斯按他说的做了。这是一种只做适当回应的战斗模式。 「等他们自己打起来,流点血,那时候再上。」 狼主教按照莱卡诺斯的想法做了。 「信徒的血没必要先流。」 邪教的部队屏住了呼吸。 刺客部队昨天没来,但今天说不定会来。 黑刃派来了传令兵,说着要他们立刻援助之类的胡话。 「还得牵制马尔泰驻军,并防备刺杀。」 当莱卡诺斯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怒不可遏,额头青筋暴起,但当场却无能为力,只听到塔尔宁杀猪般的叫声。 「这样下去,要是真被他们得逞,那就完了!」 莱卡诺斯被一股冲动驱使着,恨不得立刻把这只聒噪的猪的喉咙割断,但那只猪却是这场战争的起因和借口。 那是不能杀的猪。 * * * 阿兹彭投入资源,调查领地之外的情况。 从间谍开始,到侦察队,再到巫术和魔法,无所不用。 「有动静了吗?」 听到部下的提问,一个男人捋了捋头发。 额头前覆盖的绿色头发被捋上去,又垂了下来。 男人感受着头发轻柔垂落的触感,开口说道。 「还没轮到我们。」 他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阿兹彭的天才战略家,因上次战争失败而被贬职一段时间的男人,名叫阿布奈尔。 他明确地设定了这次战斗的目标。 一个人的性命是首要的。 扩张领土是次要问题。 为此,他准备了堆积如山的东西。 他的心也开始跳动。究竟能坚持多久呢? 他不是那种通过折磨别人来获得快感的人,但作为一名战略家,能亲眼见证自己的准备能有多大成效,那简直是无上的乐趣。 * * * 「你们这群疯子!我说了什么?!我的话就是神的旨意!是光!嗯?听好了!好好听着!」 听到分队长的吼声,下属队员齐声高喊。 「啊!」 他们都怒火中烧。也难怪。他们短时间内学会了绝对服从命令。 新兵越是如此,就越是受折磨。 这并非出于恶意。 经验丰富的分队长和排长都接到了召唤。他们只是按照命令行事。 「我们会让他们在炽热却冷静的战斗中,不被战场的狂热所吞噬。」 克赖斯过来汪汪叫着,自然没人理会。 于是恩克里德挺身而出。 黑发蓝眼,战场上的疯子说道。 「就算把他们打个半死也行,让他们听指挥官的话。而你们,要听从上级指挥官的话。不听就去死。莱姆和我轮流指导训练并揍他们。」 无论之前的地位如何,无论聪明与否,只要是作为士兵参军,那么简单行事就是最好的。 他们都听从了恩克里德的话。 其中也包括贝尔。 如今已是排长的贝尔,发出了一声怒吼。 「都想去死吗啊啊啊啊啊!」 「啊!」 「别出去!别出去!」 这是战斗的最前沿。站在最前方的贝尔发出了呐喊。 克赖斯是故意跟格雷厄姆说的, 但现在出动的兵力,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参加这场战斗的新兵。 一个新兵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眼前只有像恶魔一样的敌人。 长矛、剑、盾牌、锤子、狼牙棒、连枷之类的武器充斥着视野。 「啊。」 我准备好了吗?我的判断会很敏锐吗?就这样把长矛刺出去就行吗?要举起盾牌来抵挡吗? 当思绪不断涌现,头发被漂染成白色时, 啪! 有人重重地打了一下后脑勺。 打得太重了,眼前直冒金星。惨白一片的脑袋也恢复了色彩。 周围的一切开始映入眼帘。 「他妈的,你他妈的没有重复命令吗?」 咒骂声钻入耳中。那是排长的吼声。 「是!」 「第一列,刺!」 「第一列,刺!」 他们就那样按吩咐去做。大部分新兵将长矛向前刺去。 「向后!向后!快滚开,滚开!你进去看看!我要杀了你!」 老兵兼班长们的吼声响彻四方。 第一次小规模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太阳升起,开始缓慢行军,到了正午时分与敌军相遇,之后战斗开始。 总共八十人,与两个排规模的步兵队交战。 我方受伤六人。 无死亡。 他们猛烈地刺着长矛,举起盾牌抵挡,但适当地调整距离后撤退了。 实际上,这并非敌军的功劳,而是我方指挥的功劳。 「为什么打到一半就停了?」 一个隶属于黑刀的佣兵尴尬地说道。 刚要热血沸腾,大闹一场,敌人就撤退了。 当然,他一个人无法追击。 于是,黑刀部队也接到了撤退命令。 第二天也发生了类似的战斗。 只是面孔不同了。士兵们的外貌变了。 在第二次战斗中,黑刀部队一个倒霉的士兵未能挡住攻击,被枪尖擦过脖子,死了。 他是塔尔宁子爵领地的农奴。 这意味着这是一支仓促组建的部队。 格雷厄姆和一线指挥官一眼就看出了敌军的状态。 塔尔宁子爵的军队本身就是七拼八凑、不堪一击的。 但他们并没有贸然冲上去战斗。 第三次战斗反而打开了南门,向邪教徒挑衅。 「是个有点笨的儿子吗?来打啊,是来看戏的吗?」 病床上士兵用北部方言挑衅敌人的吼声是开始。 又是一场类似的战斗。 多的时候三个连,少的时候两个连轮流作战,适当地撤退。 就这样,进行了四次、五次、六次,总共十二次小规模战斗。 死亡人数总共六人。 剩下的士兵中,大部分都已经大致知道了什么是战斗。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熬过了恩克里德训练的人。 实战经验瞬间弥补了他们的不足。 而且,正如克赖斯所愿,边境卫队常备军的规模也显得庞大起来。 在敌人看来,他们的战斗是不正常的。 理所当然。 在这种危机中,谁会想进行实战训练呢? 「幸好似乎只聚集了些笨蛋。」 克赖斯松了口气,看着西纳尔和恩克里德说道。 「现在,您可以真正做您该做的事了。」 西纳尔用平静的眼神看着恩克里德,说道。 「作为餐前活动,这会不会太过火了?」 「什么活动?」 「当然是我们的订婚典礼。」 这是精灵一如既往的无聊玩笑。 恩克里德抓住了宿舍中央的火把。 西纳尔有了反应。他改变了左脚的方向。是营房外面。 这个精灵对火焰竟然如此敏感。 「您还好吗?」 「玩笑开得有点过分了。太淘气了。」 精灵面无表情地说道,然后走出了营房。 恩克里德咧嘴一笑,回到营房检查装备。 「嗯,嗯,是任务。」 然后他说道。大家都站了起来。 那里有一群因为过去十几天没能战斗而焦躁不安的野兽。 第284章 没有经验就积累,有弱点就消除。 几次小规模战斗微妙地改变了战场的氛围。 「这到底是要打,还是不打?」 黑刀和邪教徒的军队都想这样问。 本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战斗,结果却泄了气。这样的战斗有十几次。 可是,如果就这样贸然发动进攻…… 「魔境的主人说了,不要相信那些盗贼。」 黑刀好像会在后面搞小动作。塔尔宁子爵的军队也不例外。 「别先动手,先顶着。」 「啊,今天又要冲锋吗?那些家伙就不觉得烦吗?」 莱卡诺斯的话音刚落,塔尔宁就往面包里塞了块肉干,说道。 他是个一刻不停地吃东西的家伙。 之前的那种紧张感已经没有了。 边境卫队常备军老是做些奇怪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就放松了警惕。 当然,莱卡诺斯不同。 「有什么蹊跷吗?」 虽然无法准确得知,但多年来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直觉告诉他。 对方的伎俩不简单。 这很不吉利。而且是非常非常不吉利。 旁边那个猪猡子爵又在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 好像是在胡说八道,说什么不如就这样直接消灭他们,我方人数多得多之类的。 「闭嘴。」 莱卡诺斯可不是会忽视自己直觉的蠢货。 子爵被他这么一说,又「嘎」地叫了一声,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但他置若罔闻。 「防御姿态。」 莱卡诺斯仍然需要坚持相同的战略。 没办法。邪教徒和阿兹潘侬都不可信。 要被人偷袭吗? 「‘黑刀’这个名字都要哭泣了。」 他所属的地方,将成为大陆第一的盗贼团。 这样的集团不能卷入明显会吃亏的事情。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乌云散去,阳光明媚的冬日,新的战场之日来临了。 * * * 「杀我的痛苦就在眼前!」 「杀死痛苦!」 贝尔觉得口号越来越奇怪,但他也不由自主地加入了奇怪的行列。 「杀人的痛苦!」 虽然变得更加诡异了,但在这期间改变的不仅仅是口号。 士兵们的动作都变了。 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一半脏话一半命令地吼叫。 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些人都是经过训练的。他们是被疯子连队队员折磨和殴打过的人。 一开始,那些连训练都没接受过的人,根本就没有编入队伍。 这也是克赖斯的想法。 「本来兵力就不足。」 贝尔觉得那是个新奇的胡说八道。他甚至想说,真实的战场不是那样的。 当然,他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就这样办。」 恩克里德在后面,格雷厄姆也同意了。 「要点是这个。没有经验就积累,有弱点就消除,这就是为了这个。」 混入未经训练的士兵会削弱整体战斗力。 只集合经过训练的人,进行敲打。就像铁需要敲打才能变强一样,用实战这把锤子来锤炼他们。 克赖斯脑中的理论变成现实的,正是像贝尔这样的人。 士兵,以及更多的士兵,他们是突破了地狱般的训练,并被实战的铁锤淬炼过的兵力。 「战场之花是!」 「步兵!」 「痛苦之花是!」 「他妈的乐趣!」 被污染的口号、热气、欢呼、沸腾的东西燃烧着胸膛。 「杀光他们!」 贝尔喊道。 之前如果说打架是走一步,那这次打架是走两步吗? 在只探探虚实的战斗中,他却果断地率先发起进攻。 贝尔就是那个先锋。 迎面而来的黑色刀刃佣兵的眼睛映入眼帘。他从压低的铁头盔缝隙中,看到那双闪烁着杀气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那家伙挥舞着头顶的大剑。 承载着重量和力量的一击从头顶落下。贝尔没有反应。 照这样下去,正是等死的好时机。 贝尔没有格挡,而是左脚踩地,身体向后扭动,双臂用力。 咯吱一声,双臂肌肉膨胀。集中力量,更加用力。就这样向前猛刺长矛。 这是几天来深思熟虑后发出的一击。这是全身扭动着投掷出的刺击。 疯子吗?佣兵虽然惊慌,但还是将剑挥到了底。 这不就是想同归于尽吗? 先砍中就行。佣兵打算在砍中的同时躲开那把用尽力气的长矛。 然而,那柄下劈的剑未能完成它的使命。 不知何时,两名士兵已经来到贝尔身旁,用厚重的圆形盾牌覆盖住了他的头顶。 铛! 刀刃击中了盾牌。 接着,一击连普通的衬垫甲、皮甲或锁子甲都无法抵挡的攻击,狠狠地击中了佣兵的躯干。 噗! 锋利的矛头刺穿了衬垫甲和皮革,在他的腹部留下一个洞。 矛杆像一个漂亮的装饰品一样,飞舞在身体中间。 「操……这,这疯子。」 敌兵口中涌出鲜血,说道。 他松开剑,抓住刺穿自己身体的矛杆,踉跄着向后倒去。 咔咔咔,刺穿身体的矛尖摩擦着地面,佣兵的身体倾斜着倒下了。 他斜坐着,死了。 「这就是战略,你这蠢猴子。」 贝尔说着,放下长矛。 拔出来会更费手。他退后,拿起一支新矛。 三人一组。 一人用刺击在敌军身体上开个洞,两人则负责格挡和支撑。 「一名长枪兵和两名擅长使用盾牌的士兵组成一个小组。」 这是临时组建的、低于小队编制的战术。 临时组建并不意味着无法执行。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流血流汗,像傀儡一样操练,大部分训练都是为了提高个人身体能力。 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战术。 经过十多天的磨合,边境卫队常备军和塔尔宁子爵军队的第一次大规模战斗,确实将敌人压制了下去。 「他妈的,砍啊!连盾牌一起揍!用铁锤砸!」 「弓箭手们!光看着吗?」 这是一场默契的步兵对步兵的战斗。敌军率先投入了弓箭手。 「放屁,杀了他们。」 然后,一直等待着这一刻的本森斯弓箭部队行动了。 一个由跑得快、眼力好的人组成的小队,迅速将箭搭在弦上,然后松开绷紧的弓弦。 咻咻咻! 光是长弓就有五十张。 箭雨如注般倾泻而下,落在敌兵的侧翼。 「撤!快撤!」 贝尔在战斗中喊了起来。边防军常备军迅速后退。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感叹不已。 双方兵力数量本身没有太大差异。 常备军的人数勉强超过一千。 塔尔宁子爵的军队不知何时已经超过了两千五百人。 不知从哪里源源不断地涌来士兵,聚集在一起。 当然,并非所有军队都投入了战斗。 双方都只投入了适量的兵力。 边防军常备军投入了约二百五十兵力,而对面的子爵军则投入了接近四百兵力。 存在数量上的差异,而且塔尔宁子爵的军队中还有不少身手不凡的佣兵。 督战官在后面杀气腾腾地举着刀,所以士兵们也抱着必死的决心战斗。 即便如此,胜负依然分明。 「训练有素的军队胜过个人。」 山顶上,克赖斯喃喃自语。 负责护卫的芬回答道。 「什么鬼话。」 她根本听不懂。 「我只是说说而已。」 「我也只想跟着队长,护卫什么的算了吧。」 芬嘟囔着。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也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 * * 「在这里。」 萨克森一边蹒跚地走着,一边说着,恩克里德开口了。 「拉格纳?」 「你叫我干什么?」 来得好,只要有拉格纳在,就什么都有了。 蒙着脸的头盔下的特蕾莎映入眼帘。 她没事吧? 虽然让她撤退,但她拒绝了。 「我是流浪者特蕾莎,我的剑和盾只为我该走的道路而战。」 萨克森作为向导的疯子中队,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而是直接行动。 没有那个必要。 大规模的混战爆发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里。 就这样,他们一路上遇到的侦察兵都被杀了。 没有眼睛看到,就没有舌头传话。 在黑剑和常备军浴血奋战之际,恩克里德的中队来到了邪教部队驻扎的地方。 「我快无聊死了。」 莱姆说着,眼睛闪烁着。他似乎患了什么病,如果三天不杀一次人,嘴里就会长刺。 「走吧。」 恩克里德说着,走向了那粗糙搭建的木栅栏。 当他靠近时,听到了低吼声。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目光转过去。看到了黄色的眼睛。 那是一只四肢着地,露出獠牙的狼形魔兽。 呜呜呜呜! 一见面,诺明就砰的一声,蹬地冲了过来。 狼化作一道线,从正面露出了獠牙。 因为它从左侧出现,所以是在敦巴克尔所在的位置。 狼形魔兽踏地的同时,发出了「叮」的一声金属摩擦声。 狼形魔兽在半空中遇到了一道银色的细线。 这当然是敦巴克尔的杰作。 她从腰间拔出的弯刀划出了一道半月。 斜飞而出的银色刀刃,从魔兽的右肩到左腿下部,将其一分为二。 '噗哇~'地一声,魔兽的尸体喷洒着鲜血和内脏,扭动着倒在地上,一分为二。 鲜血四溅。 「杀干净点。」 莱姆看到后说了一句。敦巴克尔将短弯刀在空中甩了甩。血「扑簌簌」地落在地上。然后说道: 「这样就算干净了。」 「这家伙什么都不懂啊。」 莱姆嗤之以鼻。 吼吼吼! 莱姆话音刚落,四周就冒出了黄色的眼睛。 这不是半夜,而是大白天,他们扫清了侦察兵,一口气冲了过来。 腥臭味浓烈到麻痹嗅觉的程度。本来这里就弥漫着粪便的气味,熏得鼻子生疼。 邪教徒的军队并没有看穿疯子中队的动向。 这也就是说,这是谁也意想不到的,在「难道他们会来这里?」这种想法油然而生的时机,刺出的一把匕首。 因此,狼型魔兽群涌向这里,并非预料之中。 只是守卫栅栏的是狼型魔兽而已。 邪教徒的阵地在崎岖不平的土丘之间,周围地形不平坦。 这是一个凹凸不平,有很多可以藏身之处的小丘陵地带。 狼群一个接一个地从中出现。一个个黄眼睛的脑袋探了出来。被魔气侵染的野兽四面八方地露出了獠牙。 吼! 莱姆将两把斧头举到与地面齐平。 「看吧,这才是干净利落。」 说着,他猛地一蹬地,跳了出去。 来不及说什么。这突击比狼型魔兽的反应快了半拍。 他一口气拉近了距离,猛地冲到最近的魔兽鼻尖前。 冲上去,砍杀。握着斧头的手臂像是扭曲了一样,伴随着「噗」的一声,狼头飞向空中。随后,数个脑袋接连漂浮在空中。 莱姆像往常一样做了。 也就是说,他见什么砍什么,切什么,劈什么。 「那哪儿干净了?」 敦巴克尔看到后说道。恩克里德同意他的话。 一点也不干净。但却具有破坏性。 「您真豪爽啊,兄弟。」 奥丁喃喃自语。正如他所说。 狼型魔兽忠实地执行着警戒任务,就这样被无数次地斩杀。 恩克里德随后看着栅栏后面出现的邪教徒,调整了一下剑带。 细微的准备,无论对手是谁,无论是什么战斗,都是为了做到最好而做的准备。 他重新握好剑带。 「袭击!」 看着大喊的敌兵,他准备拔剑。 任谁看,这都是一副会立刻拔剑冲上去的姿势。 一些敌兵看到后拿起了弩。 「魔境的主宰庇佑我们!」 伴随着狂热的呐喊,邪教徒装填好弩,准备瞄准。 恩克里德在拔剑的姿势下,双手向左右一甩。 看似突兀的举动,结果却并非如此。 吱——! 哨声划破空气,也撕裂了四个拿着弩的士兵的喉咙。 那是口哨匕首。 「咯!」 看到一个家伙捂着自己的脖子倒下。一个在外面都能看到的,大大的新喉咙,流出的不是空气,而是血。 一共四人,拿着弩的邪教徒士兵的脑袋都落地了。 「你可真会骗人啊。」 萨克森在后面喃喃自语。 那语气,不知是赞叹,还是调侃。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 他假装拔剑,却掷出呼啸匕首。这是个绝妙的战术。 他整理剑带,摆出姿势,所有这些都只为这一招。 姿势也是准备。欺骗对手也是准备。 嗷呜呜呜呜呜呜! 从邪教驻地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 这嚎叫中蕴含着魔力,能瞬间使人身体僵硬。 「喂,别再让狗叫了。」 莱姆听着这声音,身上沾满魔兽的黑血,说道。 他露出獠牙笑着,诡异地泛白的牙齿、斧头和黑血协调一致,让他看起来简直是恐惧的象征。 这里没有一个人会被嚎叫声吓得身体僵硬。 就连敦巴克尔也只是抱怨而已。 「只砍掉脑袋可不干净啊。」 「魔、魔、魔境之神啊。」 一名狂信徒看到这一幕,下巴都掉了。 「嗯?你说什么?侍奉傻瓜神的家伙说的话,我听不见?」 莱姆手持斧头,将手放在耳边说道。 此后,他反而更加兴奋地横冲直撞起来。 从敌人的角度来看,他简直是发疯了。 恩克里德和同伴们也做着自己的事。 萨克森放火烧了帐篷和补给品,拉格纳在恩克里德身后适时地砍杀冲上来的敌人, 特蕾莎和敦巴克尔也左右冲出,不分魔兽和人类,只管砸碎它们的脑袋。 没必要长时间地制造混乱。 恩克里德确认黑烟升起后,发出了信号。 他将呼啸匕首掷向天空。 嘶——! 悠长的呼啸声中,中队所有人都向后撤退。本来他们的目的就是趁乱打一击就撤。 当指挥官为了保护自身而增加护卫时,他们却放火烧毁补给品后逃走。 这是个简单却有效的策略。 「莱姆!」 恩克里德一边后退一边喊道。 「你们先走!」 见莱姆没有跟上来,恩克里德呼唤他,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是不是太兴奋了? 那是一半原因,而需要殿后是另一半原因。 不知何时,另有四只体型是它们两倍大的魔兽冲了过来。 需要有人将它们全部斩杀,或者将其阻挡并撤退。 「你们最好趁这个机会去死。」 萨克森说了些言不由衷的话。 「不然就由我留下来。」 拉格纳说了句不能容忍的话。 如果这小子留下来,不知道冬天结束之前能不能回来。 恩克里德并不担心莱姆。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莱姆啊。 他脱身应该不是难事。 「我先走了。」 恩克里德说道。 第285章 西部的语言 当恩克里德突袭邪教徒部队时,西纳尔也行动了。 她带着部下中二十名腿快手快的队员绕着战场外围行动。 他们的任务是狙击。 这二十人没有参与正面战斗,而是观察着战局,分析着敌人的部署,然后行动。 精灵对战场数百次的经验使她敏锐地洞察着战局。 西纳尔辨别、区分并找出了听到的声音。 就这样,确定了第一个目标。 「走。」 精挑细选的队员跟在她身后。 西纳尔的部队绕过战场外围,从一侧猛攻而入。 「他妈的,这群疯子!」 敌兵凶猛地回应。二十来人勉强抵挡住了。 他们的战斗能力堪称卓越,但也只是中规中矩。 可以说他们是精锐,但还达不到边防守备队的水准。 但西纳尔不同。 趁着友军二十名士兵吸引敌方视线的空当,她腾空而起,踩在敌兵的头顶。 蹬地而上,就像有人从上方拉扯一般,轻盈无比。 仿佛长了翅膀。 就这样,她踩着敌兵的头,用脚尖踢向其喉结。 噗! 她用靴子下方的刀刃在作为垫脚石的士兵脖子上开了个洞,然后拔出了奈德。 锵!叶片剑反射着光芒,露出了它的真容。然后,她胡乱地向下刺了几下。 铛,砰,扑。 运气好被头盔击中的家伙踉跄了一下,然后倒在了旁边。 运气更好的,头盔被擦过,立刻举起短枪向上刺去。 最后一个,第三个家伙,被幸运女神所憎恨,眉心被撕裂,血流满面地倒了下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她踩着死去的士兵倒下之前。 西纳尔拉动奈德,斩断了飞来的短枪中间部分。 奈德在枪杆之间划过。短枪失去了枪刃。变成了一根短短的木棒。 握着木棒而不是枪的士兵举起了盾牌。 西纳尔没有击打那个盾牌,而是踩了上去。她向前冲去。 她是一支狙击的箭矢。 又踩过盾牌、头部和肩膀三名敌人,轻盈地落在地上,眼前便是目标。 通过区分声音找到的目标,是指挥官。确切地说,是小股部队的指挥官,是控制一支兵力的头脑。 「挡住!」 指挥官的叫喊声空洞无力。因为他刚一喊完,喉咙就被奈德刺穿了一个洞。 扭动腰肢,从肩膀到指尖,像弹射一样射出的剑。这是水漂式刺击,是西纳尔所擅长的技艺之一。 塔尔宁子爵的部队之所以还能维持,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 随处可见的指挥官的存在。 西纳尔在这场战斗中又斩杀了三名这样的指挥官。 「疯妖精!」 观看战斗的高级指挥官咬牙切齿地叫道。 当然,是在将护卫人数增加一倍的情况下。 同时打击。克赖斯瞄准的就是这个。 一侧是补给。一侧是指挥官。 他想对两边涌来的敌军造成最大的打击。 西纳尔受了些轻伤,完成了任务。 ‘不知道做得怎么样了?’ 这是她在擦拭奈德上沾染的血迹时产生的想法。 恩克里德和他的部下现在怎么样了? 难道开玩笑的话,竟然成了现实? ‘战斗一结束,他的脸就浮现在眼前。’ 西纳尔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变得迟钝了,但她还是笑了。 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快乐的一部分。 那个男人有一种奇妙的魔力。虽然不是促成咒语的要素,但却让人注视着他,为他加油。所以,她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 「撤退。」 做完事踏上归途,正午的太阳普照大地,精灵思考着人类。 那不只是异性之间的感情。那更接近于对一个人所能做到之事的期待。 「他会走到哪一步呢?」 精灵在心中问道。当然,没有答案。 * * * 「放松。」 如果一直处于紧张状态,身体就会僵硬。僵硬的身体难以发挥出平时的水平。 「肌肉的成长,体力的成长也是如此。休息和盲目地锻炼一样重要。只有休息之后,肌力和体力才会增长。」 这是奥丁说的话。 恩克里德反复咀嚼着这句话。通过战斗,他又获得了一些小小的线索,并反复思索着。 紧张与放松。 在战斗中,何不也找个时机放松身体呢? 他看到拉格纳时有这种感觉,看到萨克森时也有这种感觉。 萨克森除了挥剑时,身体似乎完全没有用力;拉格纳则是不停地挥剑,身体却好像没有怎么用力。 奥丁也一样。 敦巴克尔和特蕾莎也有类似的习惯。 通过调节紧张与放松而产生的弹性,甚至是节奏的变化。 通过休息,体力会提升。 通过休息,肌力也会提升。 剑术不也可能类似吗? 「休息很重要。」 尽管奥丁无数次这样说,但并未完全深入人心。那小小的一句话,如今才渗透到皮肤,扎根于内脏。 他一边思考一边就能做到,所以就那样做了。这次战斗是一次学习的场合。 「如果更深地放松呢?」 观照自己并正确地认识自己很重要,对恩克里德来说,这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通过这种观照而知晓的事。 放松的开始。 这得益于他通过重复今天而获得的第一项能力。 「野兽之心。」 即使刀剑往来,弩箭瞄准脑袋,这份大胆也能适当地让肌肉和呼吸得到休息。 这也是持久战的方法。以少对多,就必须合理分配体力。 当然,恩克里德的体力就像怪物一样。 与普通士兵相比,他拥有无法对话的耐力。 但并不是不会疲惫。 从这方面来看。 「格雷姆没事。」 这是自然而然的想法。 是谁教会了他野兽之心? 在战斗中途最爱胡言乱语的又是谁? 他应该可以被称为放松的达人。 「那不是放松的达人,那只是没脑子。」 恩克里德说出自己的想法,萨克森在旁边回答道。 「他是白痴。」 拉格纳也说道。 「他打我的时候,肌肉里好像只有紧张。」 敦巴克尔夹杂着指责,特蕾莎什么也没说。 然后奥丁说道。 「您在担心野蛮人兄弟吗?」 担心?格雷姆?那个灰发怪物?那个遇到恶魔也会用斧头砍杀的家伙? 「我?」 恩克里德短暂地选择措辞后,以郑重的语气反问道。 他看起来很担心吗?就是这个意思。 奥丁柔和地笑了。 "如果心里有郁结,眼睛就会变得模糊,如果心里有忧虑,思绪的方向就会倾向那里。因此,要一心一意地思考主,消除郁结,一心一意地赞美和荣耀主,从而在心中寻得平静。" 奥丁吟诵着圣经。旁边,特蕾莎低声重复着奥丁的最后一句:「寻得平静。」 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看得出她若有所思。 再次面对邪教徒,也许她感到不适应。 她的本职不就是这边的吗? 听她说,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就是那里。 心情可能会很复杂。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特蕾莎,反复思索自己是否真的在担心。 「简直是无稽之谈。」 为什么要担心那个疯子莱姆呢? 只是,有什么地方让他不舒服。一种微妙的不快。 「为什么?」 正在向后方撤退。没有被追击的痕迹。也没有队员被流箭射中。当然也没有人受伤。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突袭、袭击、纵火、撤退。 没有必要趁夜行动,所以是在烈日当空的正午进行的。这样做也行。因为行动迅速,快到侦察兵的死讯还没传回来就已经结束了。 但是,为什么会感到不安呢? 习惯于反思自身,回溯发生过的事情也同样熟练。 「太弱了。」 本来几十只狼兽就足够有威胁了。 「邪教徒会完全不了解我方战力就来了吗?」 应该不会。 那么,为什么会感觉如此脆弱呢? 恩克里德想起了马库斯将自己和中队藏得很好的时候。 「看起来很弱,是因为藏着东西。」 也就是说,邪教徒的战力并非只有这些。 这意味着。 「黑剑也藏着东西。」 反复咀嚼了几件事,自然而然地得出了结论。克赖斯会不知道吗? 「不,他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这样制定战略。 在对手使出所有隐藏的手段之前,该削弱的就削弱,该夺取的就夺取。 这就是这次补给纵火行动的核心。 「他是个即使我们恳切地希望他死,也会回来的家伙。」 萨克森补充了一句「担心」。他的眼神漠然。恩克里德看着那双红眼睛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不必担心。现在是在担心谁呢?留在自己身后的,是疯狂的野蛮人莱姆。 * * * 莱姆承认自己兴奋了。 一切都始于认知。 承认和认知才能带来改变。 如果性格容易激动,就必须认识到这一点,才能保持冷静。 「野兽都一样吗?不。但是,幸存的野兽都有着相同的特征。」 这是第一次学习狩猎时听到的话。 犬齿更长并不意味着能更好地生存。 爪子更锋利也无关紧要。 无论是驰骋草原的狮子,还是称霸山脉的老虎。 它们之所以能生存下来,是因为它们懂得某些东西。 而如果需要懂得,那么首先当然是自己。 认识到自己爪子的长度、腿的力量、体力等等。这就是开始。 「从这方面来看,队长真是非常独特。」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知道自己的水平,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身体却跟不上。不,是以前跟不上。 但现在不是了。她的实力已经增长到了威胁的程度。 目睹这一切,怎么说呢,有时也觉得是种幸运。 知识、变化、几天静止不动后涌出的鲜血,是复合型原因。 蕾姆喜悦涌上心头,有些兴奋。 就这样,她了解了情况,也认识了自己,并且没有刻意隐瞒。 「你们这群蠢狗!」 扑上来的三只狼魔兽与之前不同。 它们的速度、力量、智力都非同寻常。 魔兽都是一样的吗? 在它们之中,总会有出类拔萃的家伙。 这三只魔兽就是如此。 它们快得要命,聪明得要命。 为了快速斩杀它们,蕾姆允许自己的侧腹被爪子刨开一道约一指深的伤口。 她任由爪子擦过。 就在那一瞬间,她猛地挥舞斧头,将一只紧贴着她的魔兽的头颅劈成了两半。 鲜血和脑浆四溅,遮蔽了她的视线,但蕾姆眼睛眨都没眨一下,用剩下的斧头砍下了那只头颅被劈开的家伙的脖子。 她直接用手背拍开那颗被劈成两半、摇摇晃晃的头颅,将其扔到一边。 当那颗像盛开的花朵一样的头颅飞过来时,一只魔兽侧身躲开,蕾姆预料到这一幕,随即扔出了斧头。 呼,砰! 斧头旋转得太快,像飞盘一样,深深地插入了那只刚避开的狼魔兽的头骨。 扔出斧头和狼魔兽撞上来的动作,仿佛是同时发生的。 这是因为她预判了魔兽的闪避方向。 只剩下一只了。 蕾姆嘴角咧开,满脸笑容。 「怪物!」 「怪物崽子!」 「啊啊啊,愿你受到魔界的诅咒。魔兽的主人会亲自将此人吞噬!」 守护在一旁的邪教徒们不停地叫嚣着。 「你们这群疯子,在说什么鬼话。来打啊。」 蕾姆嘟囔着,将左手中的斧头换到右手握住。 「喂,蠢狗,不来吗?」 剩下的那只魔兽猛地压低身子。它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杀气,瞪大了眼睛。与此同时,一个邪教徒扔出了一把匕首。 蕾姆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只狼魔兽,只是轻微摆动头部避开了匕首。 就在这时,魔兽猛扑过来。 连踢地的声音都没有。风先触到了她的鼻尖。 它嗖地一声飞扑过来,与它的体型不符的是,它既快又凶猛。它那庞大的身躯压得很低,鼻尖几乎贴到了蕾姆的腹部。 蕾姆看着狼魔兽扑过来,挥舞斧头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呼。 围观的家伙中,能看清蕾姆动作的寥寥无几。 右臂和斧头消失了,仿佛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从右上方移到了左下方。 她故意漫不经心地挥舞,让这些家伙习惯,但这次攻击她才真正用力挥斧。 魔兽没能做出反应。它在扑过来的时候,脖子就被砍掉了大半,鲜血喷涌而出。 然而,由于扑过来的惯性,它仍然扑向了蕾姆。 莱姆挥舞着斧头,侧身一闪,推开了狼的尸体。 魔兽的尸体「轰」地一声坠地,堵住了邪教徒们的嘴。 莱姆依然微笑着对他们说: 「再见。」 这是一句普通的告别语,但在邪教徒们听来却充满了杀气。 还要再见到那个怪物吗? 莱姆径直抽身离开。他拿起扔出去的斧头,跑了起来。 「让我想想。」 肋部被划开了一点,还有一根肋骨也骨折了吗? 莱姆平静地检查着自己的伤势。这算不上大伤。考虑到他劈砍了三只被视为怪物的魔兽,如果它们出现在任何地区,都会被当作恶魔,这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一部分邪教徒追了上来,但那只是个样子。 「想再吃一斧头吗?」 莱姆回头说的话,难道不是充满了杀气吗? 莱姆很快就去找恩克里德,打算把斩杀了三只可能被误认为是恶魔的魔兽的轶事告诉他。 「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太惊讶,又让我教他什么。」 胡思乱想之际,莱姆的身体朝旁边移动。他右脚踩地,脚趾用力,刹住了向前冲的身体,然后转向一旁。他展现出了超越人类的力量和平衡感,做出了不可思议的动作。 他跑着跑着,突然直角转向了旁边。 噗! 一根手臂长的投枪插进了莱姆刚才跑过的地方。 投枪插到枪杆中间,颤抖着。 一般的力气根本拔不出来。 莱姆的眼中看到了投枪的形状。 熟悉,不,现在不熟悉了,但过去很熟悉的形状。 那是西部部落民常用的投枪。 「在这里看到同族了?」 接着,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那不是帝国语,而是西部的语言。 第286章 不老狂人 话音未落,一根尖锐的枪刃从头顶落下。 那是垂直的刺击。莱姆踢了一下地面。当他嗖的一声向旁边飞去时,长枪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追了过来。 它在空中随意改变了方向。 「传承武器?」 莱姆来不及疑问,就挥舞起斧头。 右手握着的斧头砍向枪杆,左手的斧头则侧身旋转,用宽阔的斧面挡住了枪刃。 嘭,啪! 一半成功,一半失败。 虽然挡住了枪刃,但也因此折断了已经有裂纹的肋骨。 不过,既然折断了枪杆,也算成功了一半,但是。 「上当了。」 那不是传承武器。传承武器是西部流传下来的遗物。 当然,它与这片大陆所说的遗物完全不同。 那种传承武器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折断。 他预测那是传承武器,所以故意砍了过去。他本来想通过这次攻击切断「连接」。 因为传承武器必然需要与主人连接。 「你真能。」 省略了「撑住」这个词。 莱姆的眼中出现了那个西部人。 「你是什么人?」 莱姆问道。他感到荒唐。仅仅从这次攻击就能感觉到。 「很强?」 力量、速度、以及针对对手的技术。 每一个都非常出色。 这可不是一般的佣兵水平。 「你站在一个你死我活的战场上,还问什么呢?」 对方回答道。他用他特有的投枪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肩膀,说着。 是泰然自若的态度。 外貌很独特。遮盖胸膛的皮胸甲,从脚踝到大腿都包覆着的皮护腿,以及同样方式从手背到肩膀都包覆着的护甲。 全身都被皮革覆盖着。 头发灰白,一半的脸布满皱纹,另一半则像婴儿般白皙。 任谁看了都觉得不自然的脸庞。 那家伙把敲打肩膀的长枪从手中放下。长枪没有掉到地上,而是在他膝盖的高度停住,然后浮在空中。 「搞什么鬼名堂。」 那又是什么。 「技术?」 不是咒文或咒术。不,虽然咒术的感觉很浓厚,但长枪本身感受不到咒术的力量。 也就是说,那不是祖传武器,却独自浮在空中。 露出弱点没什么好处,所以莱姆抬起左臂,巧妙地遮住了侧腹。 疼痛随之而来,但如果连这点都忍不住,那早就该死了。 「好好地走吧。」 「去哪?回家?为什么?给我什么?」 莱姆习惯性地耍嘴皮子,伺机而动。每次他想扔斧头时,对手都会改变脚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那柄浮在空中的长枪令人碍眼。它漂浮在那个家伙身体一定半径内不离开的样子,似乎随时都会飞过来,一点也不奇怪。 「突然从哪里冒出这种东西。」 刚才因为三只狼魔兽,肋骨断了。 看起来轻松,却是一场血腥的战斗。 就像那个邪教徒的狼主教,因为他饲养的魔兽死了,气得大发雷霆。 但魔兽不是问题。 「我会把你的舌头拔出来。」 哼。 话音未落,投枪便飞了过来。 不是放在右膝前的,而是稍微转到身后的左手。 莱姆在脑海中描绘出投枪的轨迹,然后挥舞斧头。 恩克里德常说的,像闪电般迅疾的斧法。 轰! 巨响爆发,一柄投枪被弹开,莱姆感受到手掌传来一阵酥麻的震动。 紧接着,浮在空中的长枪也飞了过来。 明明不是祖传武器,却这样使用? 暂时也无法寻求答案。莱姆不停地挥舞斧头。 铛铛铛! 枪尖与斧刃相撞,在空中迸发出红色的火花。火星四溅,散发出热量。 他似乎忘记了寒冷,全身开始冒汗。 揣在怀里的暖石的热度反而让他感到不适。 铛铛铛铛铛铛铛! 在此期间,长枪反复进行着格挡和突刺。 尽管被击退了无数次,它仍然会再次返回,然后飞过来。 莱姆在大约第八十次挡下枪刃时,左脚猛地踏地,踩碎了一块嵌入的石头。 砰的一声,碎裂的石块向前飞溅。 其中一块厚实的石块挡住了两人之间。 噗! 枪刃穿透石头停了下来。虽然只是片刻,却限制了枪的移动。接着,他用右手拿着的斧头猛击剩余的枪刃,改变了它的方向。 最后,他扔出了左手拿着的斧头。 左手的斧头瞬间飞到敌人头颅前方。 斧头仿佛会像往常一样劈开头颅,然后停下,但斧头却停在了半空中。 斧刃和斧柄颤抖着。 「我刚才还在想你在用什么。」 莱姆此时才大致察觉到,开口说道。 对方歪了歪头,然后说道。 「是半吊子吗?」 与白发不符的白皙皮肤,莱姆知道对方是谁。 其实他早就察觉了。 「追逐不老疯子,不老狂人,对吧?」 「知道也不会留你活口。」 伴随着柔和的微笑说出的话语。那微笑自然地带着诡异。他的外貌就是这副模样,理所当然。 莱姆想起了在部落时听到的故事,但又将其搁置一旁。 「没好好学过的半吊子,左边那个出了几个?两个?三个?」 对方问道。 因为有裂痕却又过度用力,两根肋骨折断了。 幸好靠肌肉支撑着,才勉强撑到现在,如果稍微不注意,断裂的骨头就可能刺穿肺部或脏器,差点就要送命。 此外,对于他所说的「半吊子」一词,莱姆也无法反驳。 那是事实。 莱姆将从部落学到的部分技术,以自己的方式重新整理并掌握,但…… 他放弃了其他真正需要学习和接受的东西。 所以是半吊子。 「竟然是个连法术都没好好学的家伙。也没有承袭下来的魂。」 嗡嗡嗡。 那家伙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颗小小的金属弹。 在他的左臂附近,浮现出了一只蓝色野兽的形象。 「啊,是咒术。」 而且还是降神术。 他那条左臂,应该是在原有的力量之上,又寄宿了野兽的力量吧。 他手中那颗简单的石头,也变得像是个巨大的威胁。 莱姆犹豫了片刻。无论是降神还是咒术,肋骨断了,为了挡下两根枪头,左脚踝也有些吃力,但他把这些都放到一边。 「下定决心杀死吗?」 如果豁出性命去拼,应该能做到。 但是,有那个必要吗? 莱姆表面上看起来是个不懂后退的鲁莽战士,但他却是按照自己舒服的方式生活的。 所以。 「喂。」 他开口搭话。那个不老的狂人,那个在西部屠杀了一个部落,偷走所有秘术并逃跑的混蛋回答道。 「怎么?」 「再见。」 「……什么?」 莱姆从怀里掏出两个用纸包着的拳头大小的珠子。 砰! 看到那东西,对方立刻投掷出了标枪。 与飞来的标枪不同,莱姆拿出的珠子「砰」地一声爆炸了。 灰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轰! 标枪穿透烟雾而过,但紧接着「哐、咔嚓」一声巨响,只让人知道它撞毁了一棵树。 「这家伙?」 不老的野蛮人竖耳倾听。追逐声音,对方也是个熟练的猎人。 猎人本来就擅长隐藏,就像擅长追逐一样。 然而,就此放弃也未免太可笑了。 不老狂人闭上眼睛,又睁开了。 很快,他的眼睛流淌出蓝色的光芒。 是咒术。 咒力施展出的咒术发动,狂人的眼睛穿透了障碍物。 「你跑啊。」 狂人动了起来。他追寻着眼睛找到的痕迹。" 他的脚步与莱姆相比,丝毫没有减慢。 * * * "是去玩回来了吗?" 这近乎自言自语的疑问。恩克里德的话语让全体队员都仿佛同意般地点了点头。 "到时候他会回来的。" 恩克里德对莱姆没有丝毫担心。这并不是因为他现在没有闲暇。 那可是莱姆啊。 他是那个被冠以「疯癫野蛮人」、「疯子连队」绰号的伟人。 "他可能已经回到他原来居住的土地了。" 萨克森说了句多余的话。听起来像是他的希望。 两人关系真是亲密。 他一不见,就如此担忧地谈论他。 "是啊,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一边擦拭着剑一边说。 "……我?担心?" 萨克森流露出杀气。 如果在这里说错一句话,他真的会狠狠地捅下去。 "呵呵,野蛮的兄弟,看来是去哪里睡了一觉回来了。" 奥丁大致给他解了围。 担心?那是不存在的。 恩克里德想起莱姆,心想。 「到时候他会回来的。」 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他会玩得很好,然后自己回来。 回到本队听闻,克赖斯的作战大获成功。 西纳尔斩了四名指挥官的头,邪教徒损失了部分补给品。 "莱姆?他可能在哪里玩呢。" 这是克赖斯对灰发野蛮人不在场时说的话。 明明总是说不吉利、不安之类的家伙,却也如此。 恩克里德也觉得,自己还是做自己的事就行了。 他就是这么做的。 他观察并了解了接下来的情况。 "敌人呢?" "如我们所愿。" 再次回到格雷厄姆的营帐。 如果双方军队全面开战,最终胜利的会是谁呢? "还能是谁,阿兹芬啊。" 那个只作壁上观的家伙会把这一带全部吞掉。 因此,派往绿珍珠的军队不能撤回。 反而是那边要求增援。 这说明阿兹芬的驻地是一个具有攻击性的地点吧。 意思是,一有机会就会进攻。 所以,方法只有这个。 克赖斯必须以最小的损失瓦解黑刀和邪教徒的军队。 「没必要全部杀死。」 挫败士气,使其撤退。只要争取到时间就行。这是在最大限度保留我方战力的情况下必须做的事情。 这是为此的最佳策略。 在双方都未动手之前给予打击。之后再引诱其不得不进行全面战争。 仅仅一次战斗。 通过那次战斗,让敌人撤退并瓦解。 必须让他们自己崩溃并撤退。这是为此的条件。 "第一,折断敌人准备的剑。这需要队长来完成。" 克赖斯花了几天时间思考,如果他是黑刀的指挥官和邪教徒的负责人,他会怎么做。 之后得出的答案就是这个。 他们意识到疯子连队的存在。即使不知道确切的实力,也应该准备了一张底牌。 如果没有准备就迎战,打击会很大。 「让他们从全面战争中脱离。」 补给被摧毁、失去指挥官而犹豫不前的两支部队将会聚集起来。 他们也会明白这不是一场持久战。 再加上恩克里德的存在感。 「足以将其引出。」 "第二,塔尔宁子爵必须死。" 断绝名分。 「三,战斗一结束,就必须立刻赶往绿珠森林。」 这听起来像是必须在阿兹彭行动之前结束。 「如果计划不顺利,我们就把骨头都埋在这里吧。」 格雷厄姆说道。 克赖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把骨头埋在这里,但他还是大致点了点头。 反正,许多人确实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战斗。 正如克赖斯所愿,损失了部分补给的邪教徒没有征用周围的村庄,而是与黑刃主力会合了。 黑刃与邪教徒的军队会合,开始向宽阔的平原推进。 边境守卫常备军离开了城墙,向前推进。 防御性地坚守,无异于告诉阿兹彭,我的后脑勺是空的,你可以尽情地揍我。 他们必须出去。 凛冽的寒风吹过,两支部队之间尘土飞扬。 昏暗的天空,干涸而冰冻的土地,两支军队在那里相遇了。 「我们必须赢。」 这是聚集在舞台中央的疯子连队。 克赖斯也一同出来了。反正如果战斗失败了,就得逃跑,所以他必须靠近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猜到了他的心思,但没有理会。 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个相当合理的行动原则。 「必须赢啊。」 恩克里德反复咀嚼着克赖斯的话。他认为,如果要赢,那不一定非得是他自己。 毕竟,只要展示出能赢的战斗就行了。 几个念头瞬间闪过,但他没有对克赖斯说什么。 因为从现在开始,是持剑者的时间了。 正要向前推进的时候。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是敌人。有人骑着马出来,在两支部队的中央扔了些东西。 险之又险地在箭矢射程之外。 「那又是什么?」 本森斯皱着眉,喃喃自语。 「去捡回来。」 随即下达了命令。 侦察兵之一骑马跑过去,把它捡了回来。 那东西很快就到了恩克里德的手中。 这是一件熟悉的武器。拉格纳看着捡回来的斧头说道。 「是野蛮人的遗物啊。」 「嗯,我们会给他建个坟墓埋葬的。到那时再一起埋了吧。」 拉格纳和萨克森一人一句地说道。 这种时候,他们倒是配合得很好。 有几个士兵认出了这把斧头,其中也有士兵察觉到雷姆的缺席。 一些士兵开始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雷姆队长死了吗?」 「不,几天前他说他去烧了邪教徒的兵营……」 「那时他没有回来。」 「是不是在执行其他任务?」 「有什么事情比这更紧急?」 恩克里德对周围传来的声音充耳不闻,检查着斧头。 刀刃磨损严重,还留下许多难看的凹痕。 看得出来,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看来是玩了一会儿再回来。」 恩克里德说道。 「就当他死了也行。」 这次是敦巴克尔喃喃自语。他们都是如此真诚的人。 因为他们的语气都充满了真情实感。 恩克里德对这些话充耳不闻,注视着对手。 一边是狼人部队聚集,另一边是人类部队密布。 是黑刃与邪教徒的盟军。 其中,塔尔宁子爵穿着格格不入的锁甲出来,高喊着。 「我将亲自斩下叛乱者的头颅,献给国王!斩断那些胆敢谋反的家伙的脖子!」 那家伙说着,高举起剑。 嗓门真好。声音相当洪亮。也许是使用了魔法道具,声音传得很远。 然而,没有人动弹。 「那个傻瓜。」 克赖斯咒骂着那头除了名分外一无是处的猪。 第287章 艾贝,呸,不能吃。 恩克里德刚移到部队的最前方,眼尖的侦察兵就说道: 「有人出来了。」 正如他所说,子爵军那边走出来一个人,他一步一步地走着。被云层遮住的模糊阳光从走出的人头顶倾泻而下。 「块头?」 有点大?和奥丁一样大的块头。 恩克里德远远地凝视着那个巧妙地扭曲着远近感的家伙。那是一个没有骑马,自己走出来的对手。 不慢也不快,但流露出自信。 一开始,独自一人走到战场中央,如果不是自信,那又是什么呢? 「要射吗?」 一个弓箭手问道。 「不。」 恩克里德回答道。 即便如此,一部分弓兵队还是不安地将手放在弓弦上,又放了下来。 战斗的开始就是弓兵射出的箭。那是战争的基本。 汪!汪!吼! 男人身后有几只狼在叫。非常吵闹,但出来的男人掏了一下耳朵,然后喊道: 「我叫莱卡诺斯!最会打架的家伙出来!」 随着话音,他跺了跺脚,轰的一声,大地颤抖起来。 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士兵们的士气瞬间降到冰点。伦姆好像被击败了,而那个出来的对手气势汹汹。即使与那位了不起的恩克里德相比,也丝毫不落下风。 在战斗之前,挫败并瓦解对手士气的最佳战术之一。 决斗。 如果手中握有花牌,就应该使用。 黑剑当然也有准备好的牌。 拉格纳向前迈了一步。奥丁也做出了反应。 恩克里德在两人面前拔剑向下划去。 不快不慢,轻柔地。 唰。 带着蓝色光芒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我的。你们俩做点别的。」 恩克里德的视线依然锁定着莱卡诺斯。 然而,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想到了展开战斗和战场的手段。 战斗会持续几次呢?今天又能得到什么呢? 既然牌局是克赖斯摆下的,那么在牌局中收割和获取就是自己的职责。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信了?」 自信心在胸中汹涌澎湃,催促着他投入这场战斗。 恩克里德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因为他本就渴望的那个位置,那个地方,正在等待着他。 「萨克森。」 「是。」 「找机会把那头猪的脑袋拿来。」 今天也好,下次战斗也行。迟一点没关系,但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 「好的。」 萨克森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这让他感到踏实。因为他不会失败。 「奥丁,特蕾莎。狼群中间好像有什么大家伙?」 渗透到敌阵时也有三只巨大的野兽,现在好像只剩下一只了。 不,它比那个还要大吗? 没关系。不就是大型魔兽而已。 只是,不能让普通士兵和它遭遇。本能这样告诉我。 「愿如兄弟所愿。让我们祈祷吧。」 奥丁双手合十,悄悄退下,特蕾莎在他身旁单膝跪地说道。 「遵命。」 于是敦巴克尔拉了拉衣领。 旁边也看到了拉格纳。他虽然冷酷,但眼神明确地告诉我。他要战斗。他有干劲。他现在能用他的剑斩杀那个东西。 看到拉格纳的干劲,比想象中更有趣。 虽然从未因为他偷懒而感到郁闷。 但看到他浪费自己的才能,绝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他心如磐石,对此不以为意,所以也无所谓。 「天才的干劲啊。」 看到充满干劲的拉格纳是件乐事。这并不意味着,那反面不痛苦,所以这不是乐趣。 而且,像这样追随拉格纳,站在他身旁的自己,也感到很高兴。 「尽情挥舞吧。看到一个斩一个。但是,等那匹狼被挡住之后。」 如果对方准备了巨大的狼,那么我们这边有比狼更凶猛的兽人和能斩断一切的剑。 如果让他们冲入普通士兵中,就可以让战斗的方向倾斜。 即使不刻意提升士气,只要他们两人出战,战斗的走向就会改变。 因为,这两人会展现出精锐小队主宰战场,这为什么是真理。 这就足够了。敦巴克尔点点头,喷着鼻息回答道。 这就足够了。敦巴克尔点点头,喷着鼻息回答道。 「要做到让克里姆哈尔特看到。」 克里姆哈尔特是兽人侍奉的神的名字。 战争与繁衍之神。 被神看到,意味着展现一场不丢脸的战斗。 多亏了莱姆。野蛮人的折磨让一个兽人进化成了疯兽人。 「我认输。」 听到拉格纳淡淡的话语,恩克里德也迈开了脚步。 「怎么还没出来啊,我还以为那里没长东西呢。天亮了?」 莱卡诺斯拍打着自己的胯下,大声喊道。 这是挑衅,也是鼓舞友军士气的话语。 他不是在期待回答。 「哇哇哇!没家伙的!」 「没长东西的!」 「傻瓜!」 敌军破口大骂。 与此同时,友军也喧哗起来。 「搞笑呢!」 「长了!」 「而且是个大家伙!」 「像虫子一样的盗贼杂碎们!」 在咒骂和欢呼声中,恩克里德大步向前走去,身后格雷厄姆问道。 「能赢吗?」 「是的,即使我死了也能赢。」 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吗?格雷厄姆抱起双臂,掩饰着不安。 恩克里德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正如他所说。如果眼前是堵墙,如果是死亡。 他会跨越它。因此他会赢。 恩克里德奇怪地一点也没有兴奋,就站在了那个家伙面前。 身体状况既不好也不坏。 「长了。而且比你大。」 面对面说出的话,莱卡诺斯嘴角扭曲了一下。 看看这傲慢的家伙说的话。 「比我大?」 「我还没见过比我高的人呢。」 「……这小子真他妈傲慢。你这小子,我非得把你扒个精光。你就是那个家伙吧?那个叫恩克里德什么的混蛋。」 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当然,恩克里德也认识对方。 毕竟听说他是黑刀盗贼团的实权人物之一。 他的身材像奥丁一样高大,背上背着的沉重武器让人预判了他的战斗方式。 莱卡诺斯随即悄悄地把左脚向前挪动。 那是在恩克里德设定的间隔之内。 恩克里德立刻做出了反应。他拔出左腰间的剑,挥砍过去。 进入间隔的莱卡诺斯以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速度后退。 比迈出的步子又多退了两步。 呼。 刀刃划破空气。 随着剑斜向上挥动的动作,莱卡诺斯也挥舞起自己的武器。 砰! 一道黑影从那家伙的后脑勺处,如同扭曲般地飞了过来。 看着垂直落下的武器,恩克里德也抬起了脚。 唰唰唰! 他擦着地面改变了位置。右脚向旁边挪开,转向敌人侧面的步伐。 铁链落在了恩克里德避开的位置,砸在了地上。 咣! 泥土和石块四处飞溅。其中一部分击中了恩克里德的身体和头部,但他无视了那些细小的东西,一抓住侧面,就拔出矮人的短剑直刺过去。 重复着第一天学习的刺击,刺入了莱卡诺斯的侧腹。 这是快速的突刺。 莱卡诺斯抬起手臂,将刀刃夹在侧腹之间。 刀刃被卡在他的手臂和侧腹之间。 令人惊讶的反应速度和反应能力。 他随即扭动身体,试图折断剑,但未能如愿。 「他妈的,真硬!」 那家伙勃然大怒,再次挥舞起铁链。 砰! 比水平飞来的铁链更早,风压先压迫了脸部。 恩克里德看也没看,仅凭声音判断了铁链的轨迹。 他随即弯下了身。 即使只是擦到,也能粉碎、撕裂人类皮肤的钝器从头顶掠过。 恩克里德发动怪力心脏,扭动短剑。 「吸。」 随着短促的吸气,左臂肌肉仿佛要爆炸般膨胀起来。 咔嚓嚓! 刀刃扭曲着,仿佛要磨碎侧腹和手臂的肉。 莱卡诺斯支撑不住,放开了夹在侧腹的刀刃。 「这小子。」 他手臂内侧的血流了出来。 侧腹的盔甲上只留下了伤痕,但手臂内侧却确确实实地被磨破了。 「疼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整呼吸,然后将右手持有的剑垂直向下刺去。 同时,他收回短剑,将其放入剑鞘。 莱卡诺斯配合着飞来的剑击,向后退去。 他不是个只会蛮横挥舞铁链的家伙。他的动作简洁而利落。 这不仅是多年锻炼的结果,也是实战经验丰富的对手。 刀刃划破空气。一道虚无的裂口中,莱卡诺斯的视线紧盯着恩克里德。 他那暗沉的古铜色眼睛,不知为何,让恩克里德想起了萨克森。 也就是说,他看起来很阴险。 啪。 那家伙再次踢地冲了过来。冻硬的地面破裂,坚硬的土块像石头一样飞溅起来。 恩克里德将左手放在了角斗士短剑的剑柄上。 做出拔剑的假动作,再次挪动脚步。 这次是用脚尖推地向后,是后撤步。 这一步躲过了他们之间飞溅起来的所有石头冰雹。 「躲开了?」 莱卡诺斯带着疑问,想要继续动作。 举起铁链锤,从上往下斜着挥舞。 同时双腿交叉,像弹跳一样向前迈进。 恩克里德在对方动作完成之前,将右手剑从空中放下,向下划去。 如果有人看到,会觉得他突然放下剑在空中乱挥。 但因为他手中握着口哨匕首,所以是另一回事了。 哔! 一把口哨匕首近距离刺入了莱卡诺斯的脸。 从一开始拔剑的时候就预料到对方会躲避和格挡,所以右手握着口哨匕首挥舞了剑。 现在正是它发挥作用的时候。 之前还在边境守备队的托雷斯那里学到了袖中藏匕首的技巧。 所有的技术都用上了。 莱卡诺斯的头向后仰去。然后很快又回到了前面。 可惜这并不是恩克里德想要看到的景象。 「这小子。」 刀刃卡在了莱卡诺斯的前牙上。 虽然上牙裂开了,但还是挡住了。 「哎呀,呸,这不是吃的。」 恩克里德说道。他的挑衅总是恰到好处。 莱卡诺斯吐掉匕首后,眼中燃起了怒火。 「你死定了。在你死之前,我还会把你碾碎。很大吗?我会把它剁得让你看不见。」 虽然话语中充满了不屑,但恩克里德没有表现出丝毫嘲笑,从而赢得了心理上的胜利。 呼。 又是铁链锤。这次他双手握剑,格挡。 是蛇剑。本来想格挡后再攻击。 「这蛮力。」 即使发动了怪力心脏,对方的力量仍然更胜一筹。 「意志?」 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如果存在拒绝的「意志」,那么也应该存在赋予怪力的「意志」。 没能完全格挡开,铁链锤和刀刃纠缠在一起。 莱卡诺斯在这个姿势下用力推压铁链锤。他将另一只手放在铁链锤的另一端,然后吸了一口气。 他打算就这样用力量压制住。恩克里德左脚向后退了一步。 膝盖半弯曲,「咔嚓」一声。 这是被力量推开的缘故。 莱卡诺斯从上方压下,开口说道。 「怎么?以为凭力量就推不动你吗?喂,你个狗娘养的,以为只有你力气大吗?」 「不,比我力气大的人多得是。一直以来都是。」 奥丁就不用说了,连雷姆、拉格纳、特蕾莎,他都还没信心用力量战胜。 「你门牙掉了。」 因为用力,刚才挡住匕首的门牙裂开了。 「女人会讨厌的吧。」 恩克里德这恰如其分的一句话,足以激起莱卡诺斯的愤怒。 「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发出了吼叫。 恩克里德连吼叫的力气都聚集起来了。 难道对方是那种容易兴奋的类型吗? 短暂的疑问夹杂在战斗中,但很快就被遗忘了。 因为没有那种闲暇和余裕。 对手很强。而且非常强。 和那些所谓的准骑士级别的蹩脚佣兵完全不同。 莱卡诺斯保持着武器相抵的姿势,松开左手,握紧拳头挥舞起来。 嘭! 恩克里德耸起斜方肌,扭头避开了攻击。 这是巴拉夫式的武术,用身体化解。 他没有只挨打。 他边挨打边扭转姿势,用脚踢向对手的小腿。 砰! 沉闷的声响在护具上回荡。 「好痛,你个混蛋。」 莱卡诺斯说着,干脆放下了武器。 然后他用右手试图抓住恩克里德的衣领。 恩克里德用左手。他拔出第二把剑,格拉迪乌斯,想要斩断他的所有手指。 莱卡诺斯似乎预料到了这一点,将伸出的手缩了回去。紧接着,手脚交错。恩克里德甚至夹杂着剑术,持续进行近距离战斗,但没有一记致命伤。 他们交换着充满激烈和杀气的攻击,但都无法杀死对方。 恩克里德的半边头颅被打破,流着血,而莱卡诺斯在战斗中头盔飞了,嘴唇破裂,脸颊被划伤,鲜血直流。 除此之外,恩克里德的腹部也挨了一击,没能很好地化解攻击,导致呼吸有些急促。 趁着这个空隙,他用脚尖踢向莱卡诺斯的下巴,同时在空中旋转一圈,展现出类似杂技的武术,让莱卡诺斯短暂地头晕目眩。 当两人分开时,他们的身体都不正常了。 「这种家伙又很久没见了。」 「我倒是经常见。」 「一句话也不肯输的家伙还是第一次见。」 「啊,那个我很熟悉。」 熟悉的是胜利。 咔嚓。 莱卡诺斯咬紧牙关。门牙断裂,脸显得有些难看,但那杀气却丝毫未减。 「你这混蛋。」 那句话之后。莱卡诺斯同样挥舞着铁链,恩克里德觉得很奇怪。 有些不同。但他无法说出那是什么。 然而,也没有足够的距离来躲避。 所以他必须挡住。他举起剑,轻轻地迎了上去。铁链没有像以前那样被挡住,而是沿着蛇剑滑向了一边。 咔嘎嘎嘎! 就在那厚重的铁棍与刀刃相遇,滑开的刹那,时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莱卡诺斯身体的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恩克里德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 铁链呢? 那是外壳。在缓慢的时间里,莱卡诺斯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那是把细长的剑,就像把铁链当成了剑鞘一样。 他拔出剑刺了过去。 那比恩克里德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剑都要快。 刚挡住剑。就像一支由光组成的箭矢飞来。 在眼睛还未察觉之前,它已触及身体。 那把剑即将像串肉一样穿透身体。在脑和眼球仿佛要燃烧的超集中状态下,躲避的直觉被触发了。 恩克里德顺着本能扭动身体。多亏如此,刀刃擦过侧腹,刺入了右臂上臂。 所有瞬间都像梦一样,像一闪而过的某个场景一样流逝了。 剑出鞘的锵然声,剑刃刺入肉体的声音,以及随之而来的疼痛。 什么都没有。 恩克里德只是为了不在这破碎流逝的场景中死去,为了在每一天都拼命挣扎求生,所以他只是反射性地动了而已。 接下来的动作也一样。 扭动身体,收回右臂,同时抬起左手的剑向上格挡。 格拉迪乌斯也化作一道疾速的斩击,劈向了对手的脸。 恩克里德的剑直接从下巴到对手的左眼上方划过。 噗,嚓! 两种不同的劈肉声在两人之间响起,两人都向后退去。 不,更像是被弹开的。 「射击!」 有人喊道。 此后,不管两人是否还在,双方军队都射出了箭矢。 这是决斗的结束,也是全面战争的开始。 恩克里德踉跄着单膝跪地。 身后有人扶住了恩克里德的身体。 「我们后退。」 是萨克森。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第288章 逃跑吧 萨克森抓住恩克里德的瞬间,不祥的第六感发动了。 「疯子们。」 莱卡诺斯那个不知其母的盗贼小子刚一撤退,其他人就立刻填补了空缺,冲了上来。 这是经过训练的动作。也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约定好的攻击。 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先一步传入耳中。 呼呼呼呼呼呼! 不知何时开始埋伏,穿着黑色衣服的家伙们用像串肉扦一样的剑刺了过来。 一个个都是不顾性命的肉搏突击,而且每一个都很快。 这是为了只突破一点的突刺。 沉重而快速的一击,简直是为了那一剑而燃烧生命般的攻击。 萨克森用左手抓住恩克里德并向后拉,同时挥舞着右手的剑。 与此同时,他做出了比任何时候都冷静的判断。 「不可能全部挡住。」 萨克森的剑舞动起来,如同起舞一般。让人联想到轻盈的蝴蝶拍打翅膀。 蝴蝶竖起剑尖,在如雨般落下的长柄刀刃之间飞舞。 蝴蝶的翅膀与长柄刀刃碰撞,展现出不规则的动作。就这样,它被弹开再弹开,改变了大部分长柄刀刃的轨迹。 哒哒哒哒哒当! 他无法全部击退。两道剑击被漏掉了。 其中一道擦过了恩克里德的左小腿。 更准确地说,是恩克里德扭动腰部避开了。 护具的布料和皮革被撕裂,随风飘舞。 最后一道击中了恩克里德的腰间,然而。 只发出了「砰」的一声,刀刃并没有刺穿身体,而是被弹开了。 「铠甲。」 这是以前得到的铠甲的力量。他曾见过队长像绷带一样层层缠绕着。 萨克森随即左臂更加用力。他打算把恩克里德扔到后面,然后砍翻剩下的家伙。 然而,恩克里德刚被扔出去,那些家伙就散开了。 「糟糕。」 守护某人而战斗并非萨克森的强项。 他宁愿背对敌人战斗,而守护盟友战斗的经验却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这是极其罕见的经历。正是因此。 「失误。」 我应该稍微承受一点伤害,把恩克里德留在我身后,或者干脆把他撤到对手够不到的地方,但我错过了时机。 黑衣人从头顶跳下,从下方冲上,左右也扑了过来。 那剑恶心到盲目。 把注意力分散到后面。 「没事。」 听到了恩克里德说的话。右臂受了伤,也累了,但还没到死的程度。 只是,如果说有问题的话。 「这帮疯子真是的。」 不顾自身安危冲锋的黑衣突击队。 他们穿着轻薄有弹性的皮衣代替铠甲,不能轻易小觑。 不知从何学来的,只瞄准一点刺出的那一击,更是无比出色。 萨克森不停地挥舞着剑,移动着脚步。 噗,噗,砰。 刀刃砍断了手臂的一半,在大腿上开了个洞。萨克森的剑忠实地扮演着没有感情的铁器角色,但那些家伙只要没死,就会扭动身体,继续攻击。 他们就像是一群人格被阉割的疯子,只为用快速的剑刺穿对手。 萨克森用脚躲开,剑就飞到了萨克森刚才站着的地方。多亏了萨克森凭借感觉提前预知并躲开了。刀刃刺进了冰冷的泥土里。 噗! 把剑插进土里,抬起头的家伙的眼睛里,仿佛有鬼魂附体。 当然,这一切对萨克森来说毫无意义,他只是把刀子插进了那个一击未中失败的家伙的额头。 一把飞出的普通小刀,化作死神,夺走了一个人的性命。 萨克森认为,完全暴露自己来战斗并不是他的特长,但他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减少着敌人。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萨克森的战斗,将那些冲向自己的人纳入视野。 「不太妙。」 右臂被莱卡诺斯伤到,刚才那一击又刮到了小腿附近,但那绝不是简单刮伤就能了事的伤势。 护具的皮革被整齐地切开,皮肤和部分肌肉上也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瞄准身体的一击被铠甲挡住了,但冲击力还在。 内脏颤抖。靠腹肌支撑才能到这种程度。要是普通人,内脏就破裂了。 再加上莱卡诺斯的最后一击,让他的右臂半残了。 能动的只有左臂了。 恩克里德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他把短剑放回鞘中,左手握着自己的剑挥舞。 他尽量减少腿部动作,轻柔地握着剑。 这是柔剑式。 他一次又一次地格挡。呼吸没问题。论体力,他可以说是个不输给任何人的怪物。 哒哒哒哒! 是他瞬间判断,弹开三四把刀刃之后。下一把刀刃已经近在眼前。那是一把磨得锋利,闪烁着寒光的刀刃。 「这挡不住。」 野兽的心脏让他睁开眼睛,一丝专注让他的大脑燃烧。 即使他使出自己能做到的最好办法,他也认为会失去一只眼睛。 对手的计谋更高一筹。 莱卡诺斯牵制住主要战力,一旦未能成功杀死,就立即投入了准备好的刀手部队。 结果就是这样。 失去眼睛的未来清晰可见。即使无法在零碎的时间中躲避,也能自问自答。 失去眼睛?所以那又怎样? 少了一只眼睛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恩克里德扭过头。想要扭身避开。 在他的脑海里,根本没有在这里死去重新开始的选项。 如果他是个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放弃生命、重新开始的家伙,那么他早就止步于日复一日的今天,被淘汰了。 剑尖在视野中放大,瞬间变得像一根粗大的木棒。 嘭!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遮挡在眼前的木棒消失了。 瞄准自己的剑的主人飞向空中。理所当然,剑也一同飞向了空中。 「呀啊啊啊。」 他一边惨叫一边飞舞。飞得真高啊。那一刻,他恐怕连鸟都不羡慕。 当然,他的飞行是有限的,其结局也绝非吉兆。 飞出去的家伙坠入了边境守卫常备军之中,多亏了被突然飞来的身体吓了一跳而举起长矛的士兵,他在空中被长矛刺穿而死。 恩克里德为了抵挡、支撑、不至于死掉而向后倒去。他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他扭头一看,只见一匹野马正用后蹄将一个人踢向空中。 嘶嘶嘶! 「鸳鸯眼?」 嘶嘶嘶嘶! 它似乎在叫喊着讨厌这个名字,但到了这种时候,强制取的名字之类的根本就想不起来了。 呜噜噜。 不知何时,埃斯特也来到了身边。 她似乎无法变回人形,而是湖豹的身体。 包裹身体的丝绸般漆黑的毛发,让人联想到她还是人类时的头发。 接着,飞到那支身穿黑衣的突击队旁边的是一个,即使迷路只要有剑就能设法生存下来的男人。 呼,砰,呼,劈,呼,啪,呼,咔。 恩克里德的眼睛不停地转动。为了跟上眼前连续不断的剑击。 拉格纳侧身冲上前,一举挥舞五次剑,斩杀了面前的五个人。 「这又是何等技艺。」 一步,却是五次剑击。 这怎么可能做到? 这是无法估量的剑法。 比对方更快,先发制人的剑。拉格纳的剑此刻展现了这一点。 「我把他们都杀了就来,您先走吧。」 冷淡的语气,垂落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金发间,一双干涩的红眸默默地看向前方。 他一边击落从头顶飞来的箭矢,一边斩杀逼近的敌人。 拉格纳的剑开始快速移动,快到恩克里德的眼睛都感觉像是断裂了一般。 箭矢落在恩克里德的头顶,身后几名持盾的士兵走了过来。 「写得真他妈好。」 这是在一旁围观的敦巴克尔。 他一边砸碎从身后拿着两把匕首扑上来的刺客的脑袋,一边说着。 他一察觉到冲上来的刺客的动向,就只用右脚踩地,用左膝盖猛击对方的头部。 当然,恩克里德也做出了反应,举起了剑。 总之,她的视线也投向了拉格纳。 恩克里德看到箭矢如雨般从头顶落下,独眼人如飞般冲过来救了他,埃斯特和敦巴克尔,以及他们身后手持巨大圆形盾牌的友军将他围住,看来是死不了了。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向前望去。 「莱卡诺斯。」 现在拉格纳的剑也很快,但在最后一刻,名叫莱卡诺斯的那家伙的剑更快。 而现在冲向他的人的剑也与此相似。 蓄意冲过来的家伙们在被拉格纳斩杀几人后,便向后退去。 拉格纳也在那期间大腿上方被划伤。 盔甲被切开,鲜血染红了衣服,但拉格纳若无其事地返回了。 「别省箭!」 「去死吧,操你妈的!」 「战场之花是步兵!」 「痛苦的尽头是快乐!」 四面八方都是咒骂和呐喊着战斗的人们。 有人头部中箭而死。 有人被投掷斧头击中,跑着跑着就向前栽倒了。 「呦罗罗罗罗罗!」 一个穿着奇特毛皮盔甲的敌军佣兵拍打着胸膛,发出奇怪的呐喊。 不知何时出现的贝尔投掷标枪击中了那家伙,使其倒地。 「不想死就给我打!」 贝尔的喊声传来。 恩克里德被抬到后面。三个士兵上前搀扶。左小腿的伤势不轻,所以放弃了行走。 「操,真他妈的强。」 格雷厄姆看着战场远处说道。 莱卡诺斯就在那里。 恩克里德也看到了那家伙。 最后并没有白白挨打。 在他脸上砍了一刀。 因此,尽管他半张脸血肉模糊,那家伙却依然镇定。 莱卡诺斯既不笑也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恩克里德和一行人,然后转身。 在他身后,穿着黑衣的,也就是那支快剑肉搏突击队,聚拢起来。 「好多。」 格雷厄姆喃喃自语。 「是啊。」 他身后脸色苍白的克赖斯也表示同意。 一个部队居然能以生命为代价,仅凭一击就杀死对手。 粗略一看,剩下的人数似乎超过了五十。 考虑到死伤人数不少,并且还要抵挡隐藏在其中的刺客的攻击。 「会很麻烦啊。」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而克赖斯也表示同意。 战斗很短暂。 奥丁因为名叫「狼主教」的家伙没有出面,所以他自己也没有出面,拉格纳也没有深入。 萨克森也已经回来了。 两军指挥官似乎都无意在一天之内结束战斗。 还没来得及收拾局面,脸色发白的格雷厄姆就走到了恩克里德身边,他正在简单地包扎伤口止血。 看到这一幕,克赖斯开口了。 「我一开始就知道一次是不行的。三次之内结束就行了。只要摧毁主力就行了。最重要的是,战场本来就是由少数精锐的武力决定的。」 不知怎的,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没办法,克赖斯相信恩克里德的武力。 即使不能一下子就把对方的脑袋打飞,他也认为最终会赢。 但事实并非如此。 第一次战斗与失败无异。 把阵地再次搬回城里是最糟糕的策略,所以必须在这里结束。 而且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 在有限的时间内,进行三次战斗。 「如果撑下去,就输了。」 边境守卫队的身后,阿兹彭甚至还没拔剑。 「该死!」 克赖斯表面装作泰然自若,心里却盘算着逃跑。现在他真的得物色逃跑路线了。 「狗洞行不行?」 他以防万一做了些准备。 「那些邪教徒们好像只是旁观?只有几只狼型魔兽发起攻击?」 格雷厄姆纵览战局,迟迟没有投入重装步兵队。 如果对方保存实力,己方也需要保存实力。 如果贸然投入全部战力,一旦被击退,就会全军覆没。 如果少数精锐的战斗势均力敌,那么剩下的就是主力步兵的任务。 其中,重装步兵队的作用绝不小。 「没错。我不知道明天他们是否还会旁观。」 克赖斯说着,看向恩克里德。 队长总是泰然自若。面无表情。 「哈,真是要死了。」 不能丢下他逃跑。克赖斯曾是商人,也曾是盗贼,也曾是扒手。 但他从未抛弃过救他性命的人。 这关乎人品,而非职业。 更何况,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就能救活他。根本不至于搭上自己的性命。 「下次由我来砍。」 「很快。」 听到拉格纳说话,恩克里德依然用平常的态度回答。 「如果只是那样,直接砍了就行了。」 拉格纳的果断话语,让恩克里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确实很快。 右臂暂时无法使用,左小腿也不舒服。 虽然盔甲挡住了,但肚子上也瘀青了。内脏没有受损,但隐隐作痛。 孤立的技法是日积月累的技艺。 是依靠坚持、训练和持续的力量才撑下来的。 所以身体被击中之类的,好好吃一顿睡上一晚就能恢复。 但右臂不行。 「先休息,度过今晚。注意夜袭,侦察队不停歇地行动!」 格雷厄姆大喊道。 今天的警戒将由重装步兵队亲自执行。 虽然是短暂的战斗,但伤亡人数却前所未有的多。 死亡人数超过了两位数。 恩克里德陷入了沉思。 克赖斯看到这里,站到恩克里德面前。 因为背后有火把,他的影子摇曳着,在恩克里德的头顶上晃动。 是在新搭的帐篷里,外面有野马,里面有拉格纳、奥丁、敦巴克尔、特蕾莎和埃斯特。 呼呼。 半开的帐篷里灌进冷风,吹得火把摇曳。 克赖斯摇曳的影子从两个变成一个。 「怎么了?」 恩克里德斜靠在身后。 克赖斯刚刚给他换好全身绷带。 克赖斯咽了口唾沫,开口道。 「我们逃吧。」 第289章 义务与责任 (1) 对克赖斯来说,这太理所当然了。 为什么要在没有胜算的战斗中拼命? 为什么非要在这里抱必死的决心战斗? 「除非有援军,否则另当别论。」 根据前后情况来看,可能性很低。但是低,并不是没有。 如果想看到援军的一丝希望,就得先放弃一些东西。 比如绿珍珠,或者边境卫队要塞。 虽然这期间建起了望楼,也新挖了护城河,但要是前后受敌,就都无济于事了。 「现在拥有的毫无意义。」 寄望于未来也是明智的态度。毕竟一味死撑并非万全之策。 克赖斯正是经过这番考量才得出结论,然后开口说道: 「我们逃走吧。」 恩克里德盯着王眼,心想: 「这次眼睛好像也挺正常的。」 他看起来并不像被恐惧吞噬,陷入不安。 那么,他在正常的状态下问我,是不是不知道如果现在逃走会怎么样? 恩克里德放宽视野,环顾四周。 除了王眼,其他所有队员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无论他做出何种选择,他们都会听从他的话。 看起来是这样。 更何况,连在兵营门口徘徊的斜眼,可能也会如此。 埃斯特就更不用说了。 不知道在哪里睡着的莱姆,要是回来了发现自己不在,会不会也想方设法追上来? 拉格纳即使中途走散,迷失方向,似乎也会再次找到。 为什么?他算什么? 他们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追随? 他不能强迫他们接受自己的意愿。 他不能强制他们去守护他所要守护的东西。 恩克里德做不到那样。 「你们可以走。」 于是,这话脱口而出。克赖斯欣喜之余,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呢?」 萨克森,那个一不顺心就言语简短的家伙,突然问道。 那小子好像总是在伺机而动,一觉得时机成熟就说些不敬的话。 「我不走。」 「为什么?这已经够了吧?」 克赖斯也有些放松了语气。恩克里德没有计较。 他只是说了自己该说的话。 「为金币而挥剑,那是佣兵。」 虽然大家觉得这是胡说八道,却都默默地望着他。看着他们等待下文的姿态,恩克里德意识到,他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东西,而他们也从他身上学到了东西。 那是倾听的姿态。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即使耳朵闭塞,他也能说出想说的话,但如果他们愿意倾听,那会更好。 「而我,将成为一名骑士。」 他咽了口唾沫。平日里的思考,过去某一天所产生的想法,经过磨砺和雕琢,变成了坚实的支柱。 恩克里德斜身坐起。小腿和右臂传来阵阵疼痛。 并不痛苦。可以忍受。至少比死的时候好多了,不是吗? 持续的疼痛只是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没有虚度光阴。 「这话常听。」 萨克森像插入伴奏般说道。 恩克里德拉过双腿,调整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如果不想为了区区金币而挥剑,那就应该为了义务和责任而挥剑。而这,就是我现在的义务和责任。」 何为骑士? 守护者。 该守护什么? 传说与神话中,那些如太阳般闪耀的古代骑士们说道: 保护弱者。 捍卫正义。 信守誓言。 其中最优先的是什么?恩克里德独自得出了结论。 骑士道。 为女士献出生命是骑士道吗? 如果他发誓了,是的。 如果那是他的骑士道,那自然会被认可。 但是,他绝不会为了区区金币而挥剑。 也不会成为享受杀人的杀人魔。 无形之价值。守护自己所信仰之物。 为了它而立誓并遵守誓言的人们。 在普通人看来,愚蠢至极的人。 那是恩克里德的梦想。 那是他至今为止所凝视并走过的道路。 那是他无数次死去又死去,却从未放弃,也没有安于现状的理由。 如果恩克里德就此逃走,边境守卫里会有多少人死去? 也许会发生三位数以上的屠杀,不分幼童、妇女、老人、青年。 也可能死去更少的人。 或者会死更多的人。 对手之一是邪教徒。是一个疯狂的组织。 当然,即使考虑到所有这些,现在就撤退也可能被认为是有效的。 也许先放弃一部分,然后再夺回来是更好的方向。 但他不会那样做。 恩克里德的情绪没有波动。 那不是他会做的事。 既然他决定那样做,他就会那样做。 边境守卫在他身后,恩克里德发誓要保护他们。 恩克里德虽然不是骑士,但从过去某天他发誓要那样生活的那天起,他就一直遵守着誓言。至今为止,他都是那样生活的。那便是恩克里德这个人。 克赖斯的脸色又变青了。眼角耷拉着。他似乎非常不满意。 「真傻。」 「承认。」 恩克里德回答着克赖斯的话,回忆起过去某一天。 * * * 哗啦啦啦啦。 「这雨下得真吓人。」 佣兵队长虽然不讨厌下雨天,但因为委托,正穿过粘稠的沼泽地,烦躁感油然而生。 万幸的是,路线不是穿过沼泽中心,而是穿过旁边的小树林,但即便如此,也谈不上愉快。 靠近沼泽的小树林,时不时地会把长长的虫子送进盔甲缝隙,胆大的蚊子也会叮咬行进中佣兵的手背。 「操!」 啪! 一个拍打自己手背的佣兵发火了。 雨下得这么大,这蚊子到底是从哪儿飞来的。 「还没到吗!」 一个目光凶悍的佣兵喊道。 向导梳了梳湿漉漉的黑色长发,说道: 「快了。」 「你刚才不就说很快了吗?」 队长走了过来。他身材魁梧,面相凶恶,光是外表就给人一种压迫感。即便直视着这样的队长,向导的蓝色眼睛依然平淡。 「下雨了,脚步慢了下来。」 「呼,行了,走吧,走吧。」 啪。 队长轻轻拍了拍向导的后脑勺,摇了摇头。 然后安抚着自己的佣兵队。 「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在被我扔进沼泽之前,都给我闭嘴。」 队长说着,用厚实的刀砍断了挡在他面前的长长藤蔓。 咔嚓一声,藤蔓被切断,向两边散开,路便打开了。 队长的话虽然粗鲁,但却平息了不满。向导恩克里德看着这一切,心想这个佣兵队还算不错。 至少队长和他的外表不同,很细心地照顾部下,佣兵队员们也都是懂得遵守规矩的人。 至少在执行委托期间,他们不会在同伴、朋友、委托人背后捅刀子。 如果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在做向导的时候,多半会成为虫子或树木的养分。 如果不想死在路边,就得好好挑选搭档。 这次看来也选对了。 「但是,为什么不用专业的探路者,而非要用那家伙呢?」 他是明知大家能听到才问的吗?还是故意说给大伙儿听的? 一名佣兵队员凑到队长身后问道。 哗啦啦,咚咚咚咚。 倾泻而下的雨水中,他们的对话依然听得清清楚楚。多亏头顶树木的遮蔽,雨水才没有过多地打进来。 「便宜。」 「啊?」 「便宜啊,那家伙。虽然向导能力差了点,但好歹会使刀。」 也就是说,他半是战斗员,半是向导,用起来很方便。 这样一来,只需支付向导的费用,就能额外获得一名战斗员。佣兵队长综合考虑了所有因素,认为恩克里德的身价很便宜。 当然,他手下那个傻乎乎的佣兵却嘀咕着「不便宜啊?」之类的话。 他嚷嚷着自己认识的向导中,比恩克里德便宜的还有好几个。 「他们中有能正确找到路的家伙吗?」 身后的一名同伴阴阳怪气地说道。 「要杀了你吗?这小子真能闹腾。」 之后便是一连串无聊的玩笑。 诸如要死要活的玩笑。 这是粗鲁佣兵们常见的对话。 委托是在森林里的小村庄里完成的。 周围几乎没有魔物和魔兽,算是一个相对安全的村庄。 虽然被沼泽环绕,本该有蜥蜴人聚落,但听说十几年前有位流浪剑士来过,把它们全砍光了。 那以后,每当蜥蜴魔物聚集起来,村庄就会雇佣佣兵。 每年花上几枚金币,就能免受威胁。 哗啦。倾盆大雨,摇晃的视线,湿漉漉的衣服和盔甲,湿成这样,身上这件衬垫甲都该扔了。 幸好穿的是便宜货,这样的天气也就不那么心疼。 然而,要是雨势稍微减弱,虫子就开始猖獗,而且还很热。 这边的树木不知为何,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带来清爽的空气,反而像个维持潮湿气息的图腾。 这是个和平常一样的委托,消灭蜥蜴人和修缮村庄周边。 恩克里德在这个附近的村庄里坚持了半年多,一直在锻炼,为了糊口,他现在正干着向导的活儿。 「我们到了。」 虽然有些笨拙,但他们最终还是跟着恩克里德大致知道的路,来到了这个村庄。 「欢迎你们。」 中年村长欢迎了佣兵队,之后处理了被沼泽气息引来的蜥蜴。 他们把蜥蜴们讨厌的气味树皮搓成的绳索挂在了沼泽各处的树上。 地上还插了木桩,看起来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这是从古老年代流传下来的智慧。」 村长似乎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佣兵们的工作量很大。 如果出现未能驱逐的蜥蜴,就需要用刀剑解决,除了佣兵队,几乎没有人愿意出面。 村里有些人虽然也能战斗,但大部分人看起来都与战斗无缘。 恩克里德作为向导一同前来,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他一如既往地在村子角落的空地上挥舞着剑。 「大叔。」 一个小孩走过来搭话。那是个眼睛清澈、皮肤白皙的小不点。 顶多也就十二岁吧。 以前我曾被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打败过,所以不会因为她年纪小就小看她,但她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会用剑的人。 「您为什么那么努力啊?」 之后的故事就显而易见。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一个动不动就来找的小不点,准确地说,是一个小女孩,就这样,恩克里德和一个小不点亲近起来。 「我三年后就要离开村子了。」 「客死他乡是你的梦想吗?」 把离开村子去死说成是梦想,心也真够大的。 那个年纪一个人能去哪里呢? 「不,哎,不是那个意思!您看到能驱赶蜥蜴的药草了吧?世界上那种东西只有这里有吗?这沼泽地里长出来的药草有点不一样。」 听说沼泽村的主要收入来源是药草。 「啊,所以客死他乡是你的梦想?」 「啊,哎!真的!」 那,你为什么要出去呢? 「我真的会找到很棒的药草的。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去,以后可以混进过来找我的佣兵队里!」 她说那是她的梦想。把人们不认识的草药冒充药草卖掉。 恩克里德不会嘲笑别人的梦想。只不过,他担心罢了。 「所以你的梦想是寻找药草然后客死他乡,对吗?」 「啊,真的!」 我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深厚。只是一种适度的交情,打发闲暇时间的方式。 大概就是训练结束后身体疲惫时,用来打发时间用的。 那个小女孩不也差不多是这么想的吗? 在村子里找到的佣兵队里,其他人看起来都很凶,但唯独这个人看起来比较温和,每天都在角落里挥舞着剑。 搭话之后发现是还不错的聊天对象,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佣兵队的工作持续了一个多月,两人继续着无关紧要的对话。 「大叔,您的梦想是做向导吗?」 「不,是骑士。」 「骑士?就是那个战场上的噩梦?」 「嗯。」 「……一起采药也挺好的,您以后也可以跟着来。」 「别说了。」 「不,我尊重您,真的。这是真心话。」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为什么看着远方说话呢? 「嗯?您说什么?」 「哼,还装作没听见。」 真是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小不点。 而危机总是悄无声息地降临。 「喂,你们和我们在这里打起来有什么好处?我实话告诉你们。该拿的都拿了就走吧,滚开。你们又没有接到委托。」 恩克里德觉得佣兵队的队长是个不错的人。 对于一个佣兵队的队长来说,确实如此。这是真心话。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五十个强盗。 胡说八道说沼泽村里藏着什么宝石的谣言。 佣兵队的队长必须做出选择。 村民们只能绝望。 第290章 义务与责任 (2) 「委托,我愿意委托!」 雨停了,但潮湿的空气依然如故。因为黏腻的汗水,每天早上醒来都感到不适。 到了中午时分,那种不适感更甚。 当太阳升到头顶时,潮湿感加重,还多了一丝闷热。 村长穿过正午潮湿的阳光、不适、汗水和沉重粘稠的空气,急切地喊道。 「我给您多少都行!」 看起来是头目的强盗哼了一声,嗤之以鼻。 那态度就像是说,有本事就来啊。 佣兵队长没有回应,村长的脸扭曲了,仿佛要哭出来。 「求您了!」 几个紧张的村民用恳切的眼神望着佣兵队。 但仍然没有得到回应。 队长「嗯」了一声,短促地沉吟了一下。 「不接受吗?」 恩克里德的视线也投向了队长。 原本委托的任务今天上午已经完成,佣兵队只要离开就行了。 这时,一个眼尖的佣兵察觉到视线,抓住了出来侦察的强盗。 无需审问,强盗就说出了他同伙的位置和数量。 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名声显赫的家伙,但人数众多。 差不多超过了一百人。 把所有村民和所有佣兵队加起来,战斗人员最多也只有三十多人。 人数差距超过了两倍。 佣兵队长陷入了沉思。 「佣兵是卖剑换金币的人。没有委托是不会战斗的。这也不是预先收到的委托,这根本不是委托,而是求助。我们没有那样的义气。」 他是个佣兵里还算有义气,不算坏的人。 对于佣兵队长来说,确实如此。 因此,他的选择是合理的。 因为没有理由豁出性命去战斗。 「真聪明。」 强盗头子暗自松了口气。 怎么会不呢? 如果那些佣兵崽子们下定决心要反击,强盗们也得承受损失。 无论打得多好,至少也会死十几个。 不,会死二十多个。 那个队长看起来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意思是,与胜负无关,损失会很大。 如果不是这样,早就把他们全部消灭了。 本来,如果不是那个出去侦察的家伙被抓到,佣兵队离开后他们才会开始行动。 「放了他。」 听了队长的话,手下的佣兵放了被抓的强盗。 「不,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是要我们全部去死啊!」 「求求你们了!」 「为什么!」 「我们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们!还有宝石!」 村民们喊着。其中一个人试图抓住佣兵的裤腿,但根本不可能。 砰! 「再靠近就砍了你。」 一个佣兵用冰冷的语气说道,看起来挥刀时毫不犹豫。 事实上,佣兵没有和强盗们同流合污瓜分村子的财物,就已经算是守住了义气了。 佣兵队长很明智。 「够了,再靠近我们也会拔出武器。都退下吧。」 队长很快就收拾了局面。 佣兵队退到了一边,强盗们只是呆呆地看着。 恩克里德被夹在中间。 他自己也是佣兵队的一员,本来可以一走了之,但无意中转过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个淘气的小女孩。 一个疯丫头,说三年后要离开村子去当采药人。 「大叔,走吧。」 这孩子多么淘气。 即使是苦苦哀求求救,也显得不足为奇,她的眼睛却四处张望,竟然还朝着他挥手示意。 那不是放弃的表情。她大概在想着逃跑的办法吧。 恩克里德与许多强盗交过手,经验不少。所以他知道。 所有人都会死。多我一个也改变不了什么。那我应该不插手吗? 我应该也袖手旁观,转身离开吗? 我应该放弃我一直想守护的东西吗? 骑士是什么? 「我一直以来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我在这里转身呢?如果我袖手旁观呢? 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实力不足而袖手旁观过多少次? 这次也应该这样吗? 我不知道。以前也有过袖手旁观,明明知道却视而不见的事情,这次为什么会卡在胸口? 「喂,走了。」 身后一个佣兵拍了拍我的肩膀。他长相粗犷,却是个重情义的朋友。 就是那种一直以来都会帮助村民们做零活的朋友。 但是转身离开的时候却毫不犹豫。这就是生活在这片大陆的刀客们的必备素养。 寻找死路的人真是少之又少。明知会死却仍要坚持的人,可以说是真的蠢。 如果不是为了金币,而是为了保护弱者这种荒谬的浪漫而这样做的话。 ‘我可能会被说成疯子。’ 不用说也知道。 即便如此,也无法转身。 如果在这里退缩一步,甚至对这样的事情也视而不见,那我就再也无法前进了。 我这样觉得。 「喂。」 至今还活着,难道是幸运女神怜悯的缘故吗? 可是我好像从来没被她吻过? 既然要帮我,就应该把所有的好运都给我啊。 真是个可笑的想法。 淅沥,淅沥,哗啦啦啦。 雨又倾盆而下。 「恩基,你这个混蛋。」 佣兵队长发火了。 之后他说的话,很久都留在我的脑海里。 「不会死的。即使丢下他们也不会死。为什么要杀死这么多无关的人?如果你是他们,你会因为什么杀人?变态吗?他们不会杀人。不会杀人,最多也就卖给奴隶商人。做奴隶对他们来说会更好!」 沼泽村的生活,除了活着,并不富裕。 但是不能说做奴隶更好。 「我本来想把他招进我们的佣兵团,你这个傻瓜。」 队长把脚收了回去。 没办法。他不是那种为了让他改变主意,即使揍他也要带走的人,而且也没必要多管闲事。 更何况,他只不过是个会耍刀的向导,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才,不是吗? 他只是个傻瓜。是个连一步都预测不了的蠢货。 「为什么?」 村长用充满荒谬的眼神问道。这句话脱口而出,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太荒唐了。 「看到那边那个带头的家伙左边第三个站着的人了吗?」 「嗯,看到了。」 「他是我的仇人。」 其实是第一次见到。 听到「仇人」二字,盗贼眨了眨眼。他仔细观察恩克里德的脸。长成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看过就忘了吧。 「你是不是矿山村的?」 恩克里德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操,竟然还有从那里活下来的混蛋。」 看来这些家伙不只在这里,还在各地作恶。 既然如此,那就全部杀光好了。 或许在全部杀光之前,自己也会死,但首先不是应该坚定信念,下定决心吗? 「真的吗?」 村长凑到耳边低声问道。 「假的,开玩笑。」 「……你疯了吗?」 恩克里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反正都要打了,理由是什么有什么重要。 村长是何等荒唐,甚至都没想到要拦住离开的佣兵队。 「那小子不是我们的责任。」 佣兵队长说道, 「他一个人留下来?」 盗贼头目反问道。 佣兵队撤退了。 其中有两名佣兵掉头回来了。 「操,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格尔?」 「我留下。这小子在我眼前晃悠。要是情况不对,我得带他跑。」 「狗崽子,要是那样的话,我才应该留下。」 「皮特,你也是?」 「他就像我弟弟一样,我很在意他。」 队长眉头紧锁。他心里也想留下,但那样佣兵队就会全军覆没。 队长说只有他们两个,如果还有人想留下,就让他们退出佣兵队。 仅此而已。 格尔和皮特。 两名佣兵留了下来。 「我年纪更大吧?」 他对皮特说,那个眼窝厚实、长相丑陋,但喜欢孩子的刀客回答道。 「看长相的话,我可是老哥。」 听到这话,恩克里德咯咯地笑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左右,但认识恩克里德的两名佣兵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之后,恩克里德拔出剑,挡在盗贼面前。 「大叔,你疯了吗?」 要是能被卖为奴隶还好,但看到那些从刚才起就用狗鸡巴一样的眼神看孩子的狗崽子们,小不点也问道,他似乎没有很好的未来在等待着。 「你爱上我了吗,小不点?看男人的打斗是礼仪。」 格尔回答了孩子的问题,说了一句。 「说什么呢。」 孩子根本没听进去。 「差不多。」 恩克里德敷衍地回答了小不点说他疯了的话,然后举起了剑。 总之,这确实是疯了。 保护这些孩子能得到什么?什么都没有。 在这里胡闹能得到勋章吗?想都别想。 王国贵族可能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这种事。 他们不都是忙着中饱私囊吗? 恩克里德也认识贵族。 如果向附近的领地请求剿灭盗贼团呢? 假设真有仁慈的领主答应了。 那也得等到村里所有人都已经变成奴隶、尸体、残疾人,被卖到各地或者埋葬之后才有可能。 更何况,这一带的领主也不是会为了抓捕连踪迹都不知道的盗贼团而派兵的人。 结论是,放任不管的话,所有人都会死。除了恩克里德自己,也没有人会站出来。 「那个也能卖,长得挺标志的。」 盗贼头目反而喜出望外。 恩克里德拼命反抗。 他用尽各种手段砍倒了三个人,在第四个人身上时,头部被棍子击中,姿势失去了平衡。 格尔和皮特也疯狂地战斗着。格尔有力地挥舞着一把斧头,皮特则猛烈地刺着长枪,在几名盗贼的身体上开了几个洞。 「如果不想就这么被抓走,就都给我清醒过来!」 村长发出了英勇的呐喊。 随后,他被飞来的投掷斧头刺中头部而死。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战斗着。 一些村民拿起了武器。他们拿着长长的拨火棍冲上前去,挥舞着伐木斧。 「扔!」 梦想成为药草师的小不点也发挥了作用。他和比自己小一两岁的小不点们一起捡起石头扔了出去。 感觉一切皆有可能。如果运气好,也许会有逃跑的机会。 如果佣兵队长改变主意,发动突袭呢? 这种事没有发生。 「射!」 噼噼噼噼砰! 十个弓箭手,皮特被飞来的箭射死了。不幸的是,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脖子。 「咕噜。」 因此,他甚至没听到最后的告别是什么。 格尔和皮特,他们难道不知道会死吗?他们知道,但他们选择了反击。 格尔甚至制定了计划。 因为他说,如果在战斗前看到空隙,他就会把盗贼头目当作人质。 格尔是佣兵队里一对一从未输过的人。这听起来很有道理。 皮特手脚麻利,跑得像闪电一样快,经常闪电般地战斗。 一个人搅乱局面,一个人抓住头目。这就是计划。 它失败了。 那个头目力气很大,实力也很强。 格尔趁机扑上去,那家伙却拿起一把剑,直接砍向斧头。 咣! 火花四溅,格尔的表情扭曲了。 对手的实力远超预期。 「他妈的。」 格尔绝望了。皮特苦苦支撑,箭射穿了他的脖子,他先走了,希望很快就消失了。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格尔做最后的挣扎,冲了上去。 「哪里。」 盗贼头目没有放松警惕。 他没有激动,而是调动部下撤退,没有解除包围。 这意味着他们不容许逃跑。 最终,结果就是这样。 格尔的脖子被头目的剑斩断。 「你以为能赢吗?你到底指望什么才来挑战的?」 恩克里德最终反抗了,但头目徒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看到不知何时从手中滑落的剑,散落在泥泞的地上。 此外,他还看到一个小孩,在旁边拼命挣扎,结果脑袋被砸烂,鲜血喷涌而出。 「他也死了。」 恩克里德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头目凝视着恩克里德的视线,然后回答道。 「反抗得很厉害。一碰就咬,闹得一塌糊涂。」 盗贼的语气很平静。这是一个互相残杀的世界。这样也很正常。 第291章 义务与责任 (3) 「他应该不是想死才来挑战的吧。」 头目说道。在这种情况下,我听到他说了些什么,原来是劝诱。 他要他跟着自己一起做盗贼。 啊,还有,他是不是也让他伺候夜里? 不知道。恩克里德的记忆时断时续。尤其是这部分的记忆更是如此。 他只看到眼前的盗贼们像狗头一样。 像发情的狗一样。 他们互相傻笑。嘴巴咧开,拉长,一直到耳朵。 眼前一片模糊。 其中一个狗头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靠近了。 完全被制服之后。本来,到现在为止,应该指望下一次了。 只要不死就行。这样明天就会到来。机会还会再来。 就在他想到不是今天而是明天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孩子的尸体,听到了头目的话。 之后,他好像又说了些什么,但他没听见。 最后留在记忆里的,是正在扒死孩子衣服的狗头。 那家伙为什么要扒衣服? 呼。 瓦伦式佣兵剑。没有剑柄的刀刃。 恩克里德只握着没有把手的刀刃。手掌被撕裂,鲜血淋漓,但没人会觉得那是因为他手中握着的刀刃。 他举起它,刺了过去。 噗。 深深刺入。 嘎吱。 扭动。 砰! 头目挥舞着拳头。恩克里德被打中,身体腾空而起,摔到了一边。 肩膀先着地,关节扭曲了。左臂传来摇摇晃晃的感觉。 他就在那状态下抬起头。 看到了那个一只手捂着肚子的头目。 狗头全部消失,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你这狗崽子,既然那么想死,那就死吧。」 「格尔,就是现在。」 恩克里德的舌头施展了魔法。他说的就像是亲眼看到格尔活生生地在头目身后挥舞着斧头一样。 头目吓了一跳,缩了一下,然后向前滚去。 当然,格尔不在。他已经死了。死人活过来挥舞剑的话,那就是不死族。 那只有变成僵尸或骷髅兵才有可能。 恩克里德看到那,嗤笑了一声。头目的眼中流露出凶狠的杀气。 因为急着活动,肚子上的伤口裂得更开,鲜血直流。 「你不会死得那么痛快的。」 他活着的时候似乎也不是那么痛快。 倒也挺般配的。 恩克里德心不在焉。他能做的都做了。如果有人靠近,剩下的就是撕咬了。 他也会那么做的。 「感觉真……」 像阴茎。像狗。真是该死。 他实力不足,没能保护好那个梦想客死异乡的孩子。两名同伴死了。村民也死了。他自己也快死了。 「那小子凭什么那么嚣张?」 一个盗贼手下说道。 「没有信仰。」 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回答,听了这话的头目和盗贼们都说恩克里德肯定是疯了。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说那种话? 小时候肯定受过严重的脑部创伤。 砰。 接着是突然传来的噪音。 飞起的头颅、喷涌的鲜血、倒下的无头尸体映入眼帘。 那是那个脱孩子裤子的人。 唰,砰,嗖,咔嚓。 旁边似乎在排队等候的两人,他们的脖子也飞了出去。 他完全看不清是怎么回事。 「什么鬼,操!」 佣兵队?不,就算他们回来了,这也绝不可能。简直荒谬。 就好像一阵风吹过,几个人的脖子就被吹飞了。 就那么快。甚至看不见。风的主人开口了。不知何时,那人已然堂而皇之地站在了盗贼中间。 他的脸被头巾完全遮住,只能勉强看到眼睛,但恩克里德知道那人是女扮男装。 当然,那一点也不重要。 「你们是动了我营地的人,对吧?」 肩上扛着一把长剑的女扮男装的人说道。 她身上穿着黑色的皮甲,整体看起来很苗条。 当然,与体型不同的是,她的剑术却无比凶猛。 砍掉人的脖子并非易事。现在瞬间被砍头的人也不多。 但是她却将三个盗贼的脖子「唰唰唰」地砍了下来,尽管是偷袭得手,但那可是三名健壮的盗贼啊。 「就是你们吧。」 伴随着听不懂的话语,剑开始挥舞,每次挥舞,尸体就多一具。 恩克里德吞下从肿胀的嘴唇里流出的血,喘息着。 战斗中,肺部受了伤,内脏也受损了。 不过,还不至于致命。 挨打太多,他清楚什么样的伤势会威胁到生命。这种程度的伤还能撑住,不会死。 恩克里德忘记了疼痛,看着那个狂舞的剑士。 「杀了她!箭!」 嗖! 几支箭飞过去,瞄准了她。当然,根本没用。 她的动作根本看不清。只是在雨中,那些曾经是村民死神、也是恩克里德死神的人们,开始倒下。 「就因为失去了一只烤兔子幼崽!」 头目喊道。 剑士用剑回应。也就是说,她砍杀着。 「虫子们。你们应该先掂量掂量再上。」 剑士的手法没有任何犹豫和宽恕。她一瞬间就砍、割、刺、杀。 一直看着,直到看到剩下的盗贼们逃跑,恩克里德才昏了过去。 他本来就流了很多血,伤势也很严重。 「是不是那个金发红眼,这么高,懒洋洋的家伙?」 他虽然昏过去了,但偶尔也会清醒过来,那时听到了这句话。 剑士也曾短暂地看了看昏迷的他。 目光相对时,她说道: 「不知道就算了。」 据传,她收了几枚金币,就离开了村子。 那并不是救命的报酬。村民给了,她就收了,她对自己所做的事并没有赋予意义。 也就是说,她并非为了救那些人。 她不是拯救或守护,只是路过时觉得碍眼,便砍了。 仅此而已。 恩克里德醒来后,和村民们一起埋葬了死者。 埋葬了格尔和皮特,也埋葬了那个孩子。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死去的孩子似乎在问他。 独自留在坟墓间的恩克里德漠然地回答道: 身体恢复后回来,他得到了「让同伴去死的家伙」的绰号。 那是一场一无所获,也一无所守的战斗。 但那是一场无法退却的战斗。 * * * 「因为很别扭。」 「嗯?」 「那些家伙做的事让人很不爽。很想揍他们一顿。如果在这里逃跑,感觉就像输了。啊,那可受不了。」 这番话真的没有丝毫感情。语速一致,语调平淡,简直是漠不关心的极致。 「真的?」 「嗯,真的。」 「你竟然能这么平淡地说出来?」 「我本来就是个像冰冷火焰一样的男人。」 「啊,是,您说得对。」 克赖斯放弃了。 如果他是个能被说服的人,那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恩克里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久违地回想起那时候的那一天。 「我不会说逃跑的。你就告诉我吧,到底为什么?」 不知怎的,和那时候那个小鬼在墓地里幻听到的问题一模一样。 「因为我就是想那样做。」 和那时候的回答一样。 骑士是什么? 他们说是遵守誓言的人。 恩克里德听着诗歌,做着故事的梦长大。 那时的梦想延续到现在的梦想。 对于那样的恩克里德来说,骑士是遵守誓言,不背叛自己内心的人。 那之后,他经常遇到那样的情况。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幸运女神保佑了, 但他总算是活下来了。 然后,在一个火田民村庄里,他得到了一个能让今天重复的符咒。 「世事难料啊。」 所以他会做自己该做的事。他会按照自己内心所愿和所发的誓言去做。 「啊,最终还是会留下来殿后是吧?如果从这里撤退,边境卫队的居民大半都会遭受痛苦吧?会有人死,也有邪教徒,所以会大乱一场吧。现在,你就是要守护这个,对吧?」 「不,只是看他们不顺眼而已。」 「啊,真的!不是这样的!是为了保护人,才这样做的吧!」 「你一直在说半语。」 「行了,行了。啊,我输了。就当是这样吧。」 克赖斯真心放弃了。恩克里德嗤地笑了出来。 是的,想守护。 那不是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吗? 如果连身后的这些人也无法守护,那么这把剑又是为了什么而挥舞呢? 将来能守护什么,守护谁呢? 如果连自己的身后都无法负责,那什么也做不了。恩克里德的誓言就是如此。 「愿主赐福于你。」 奥丁没有笑容地祈祷着。 拉格纳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剑并上油。 萨克森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 特蕾莎和敦巴克尔也没有说什么。 埃斯特更不用说。 豹子的态度是,你们说什么与我无关。 「啊,你们是不是都疯了?」 只有克莱斯曼嘟囔着,但他和任何人都没打算离开。 夜幕降临,恩克里德判断自己的右臂暂时无法使用了。 嗯,如果紧急的话会用,但暂时保留。 小腿的伤意外地没事。 「只要不怎么动就行。」 半夜里奥丁问道: 「需要治疗吗?」 恩克里德很机灵。虽然运气也常伴随着他,但更多的是因为机灵而活了下来。 所以他大致知道奥丁施展神力会发生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不情愿的事情,有必要强迫他去做吗? 为了让手臂快点好起来,需要牺牲像熊一样忠实的士兵的什么东西吗? 「不用了。」 他推辞了。奥丁听到这句话又笑了。 半夜召开了作战会议。有很多紧急的事情。 「必须反击。必须让敌人先出招。 再坚持一天,第三天决战。」 格雷厄姆也点了点头。他思考着何时动用重甲步兵队,克赖斯则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不祥之事都想象了一遍,并逐一分析。 克赖斯熬了一夜,眼下乌黑。 「熬夜是皮肤的敌人。」 克赖斯一边抱怨着,一边还在思考。 第二天一大早,战斗再次打响。 「杀光!」 莱卡诺斯没有冲上前线,而是大声喊道: 「必须坚持住。好好地。」 克赖斯说着,恩克里德则凭着感觉,走向内心所指的方向。那是战线的最前方,最前沿。 恩克里德只用左手握剑。 「坚持住!」 「无法杀死我的痛苦!」 「会让我明天的我更强大!」 变质的口号找到了它本来的位置。 战斗刚开始,就有一支投身于此的突刺部队瞄准了恩克里德。 莱卡诺斯只是作壁上观。那独眼家伙的一只眼珠闪闪发光,但他却没看在眼里。 恩克里德今天也勉强撑住了。 虽然没死,但也无法强行前进了。 恩克里德撑住后,友军士气大振。 这点伤势,无法阻止疯子中队。 更何况,恩克里德手下的队员们还没有真正出手。 这简直就是互相隐藏着最后一招的战斗。 「全宰了啊啊啊啊啊!」 「操!」 在咒骂和呐喊声中,士兵们奋力拼搏。 恩克里德这次也没死,但在腹部被砍了三刀。 这也是他故意的。 只用一只左手战斗,动作扭曲得很吃力。 从探险家之墓获得的盔甲是宝物。他相信了它。 啪嗒。 恩克里德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着说道: 「真结实。」 说胡话也说得太离谱了。真是的。 克赖斯用脸表达了不满,然后叹了口气,度过了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真的吗?」 脸上、手臂上,以及身体各处都被细小的伤口弄得一团糟。 这是前一天的勋章。 这种伤口涂点口水就能好,所以无关紧要。 但也许是看着不太好,克赖斯从早上就开始抱怨了。 「孩子们总是打完就跑。光是防守就觉得不爽。」 以腹部中招为代价,他取了两人的性命。 一个是用蛇剑,一个是用重剑式的猛劈。 「……不提也罢。」 当战斗再次打响时,恩克里德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呜呜呜呜呜!」 一个连尖叫和呐喊都无法发出的孩子,站在战场上,敌军的最前排。 不只是前排,他简直就像是故意要被箭矢贯穿似的,远远地站在箭矢的射程之内。 不是盗贼团,也不是塔尔宁子爵的军队,也不是邪教徒。 是一张熟悉的脸。是一个模糊地见过面的孩子。 那是边境卫队里的那个小不点。一个在领地内受保护的孩子,一张需要守护的脸,就在那里。 「这是礼物!狗娘养的!」 莱卡诺斯在后面大喊。边说边却看不出有什么了不起的期待。 说白了,就是想打击一下士气的小伎俩。 「本森斯。」 恩克里德一开口,本森斯立刻明白了。 「别射!」 本森斯大喊一声,弓箭手们放下了手。敌军也没有射箭。 孩子跑了过来。他双腿颤抖,却奇迹般地跑着。 恩克里德向前走了几步。 他是打算万一后面有箭射过来,就将其挡开。左手里还拿着一个圆盾。 孩子持续跑到他面前的那一刻。 唰! 一道光从孩子的腹部涌出。 然后。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真的吗?」 我被克赖斯的责备声吵醒了。 今天开始了。 这是昨天经历过的今天。 第292章 定制伎俩 「那家伙是什么?」 莱卡诺斯听过恩克里德的名字,也大致了解他的实力。不,他判断自己了解了。 所以才没有拿出隐藏的杀手锏吗? 这本是一场必胜的战斗。 然而他却躲开了。 仅仅是承受了一只手臂的攻击。那也不是斩断,而只是使其暂时无法使用。 「哈。」 对莱卡诺斯来说,这简直是意想不到的。他还是第一次拔出剑却没能达到目的。 这把剑的名字,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 以速度为基础的突刺,隐藏在铁锤里的刀刃,对手明明不是骑士,却能躲开? 挥剑远未结束。 莱卡诺斯即使失去了一只眼睛,也发出了信号。 这是以防万一准备的第二把刀。 「杀了他!」 他亲自培养的部队冲了上去,但他们也未能杀死那家伙。 「还失去了一只眼睛。」 世界的一半被黑暗覆盖。 虽然用草药捣碎敷在眼睛上,但那并不能止痛。 也就是说很痛。 除非当场出现高阶圣职者,否则瞎一只眼已是既定事实,甚至让人感到不快。 失败和受伤。 两种坏事叠加,虽然烦躁不已。 「这他妈的情况真操蛋。呼啊!」 莱卡诺斯骂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以此控制情绪。 「孩子们动了吗?」 他接着问道。 「是的。」 立刻得到了回答。 莱卡诺斯回想起吩咐过的事情,平复了心情。 激动也改变不了什么。 隐藏的技能和亲自培养的部队失败了,难道就没有下次了吗?当然有。 莱卡诺斯只是个普通人,也不是战略天才,但在他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这段时间里,他学到并掌握了一些东西。 「人类是具有弱点的动物。」 也就是说,没有弱点的人是不存在的。 无论是多么优秀的人,还是那些被冠以天才之名的人,都是一样的。 他们也有弱点。你怎么才能知道呢? 到处试探就行了。用尽各种手段就行了。这个也试试,那个也试试。只要其中一个奏效,那就是成功。 因为没有哪个家伙的身体里不会被刀刃刺入。 即使是骑士,也是如此。如果大意,刀刃就能刺破皮肤,穿透肌肉,刺入内脏。 「给我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那家伙是什么玩意儿给我查出来!」 在战场之前,黑刃就一直在收集情报。 扎根于王国的盗贼团伙行动隐秘而执着。 他们铲除马库斯,拉拢阿兹彭,把异教徒拉到身边,并挖掘出被称为边境卫队精锐的家伙们。 当时,恩克里德那家伙也被挖了出来。 「光会耍刀可不行。」 一开始,他们想拉拢他。 黑刃能给予一切。 美女、金币、权力。 这是驯养。一旦被驯服,他就会成为黑刃的奴隶。 然而,他充耳不闻。简直是痴心妄想。 「不吃这套?」 真不知道世上竟然有这种人。 如果不吃这套,那就除掉他。这是最简单的方法。可惜,但把一块铁片刺进肚脐上方,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但结果又是失败。 「这个也不吃?」 刺客的刀刃、毒药、拉拢,全都失败了。 那他是不是没有弱点? 黑刃的团长出马了。 他调查并掌握了恩克里德的过去和现在态度、他所表现出的情感、以及其特殊之处,然后将一个人形在脑海中塑造出来,并告知了莱卡诺斯。 「是个疯子吗?」 莱卡诺斯感到荒唐。这家伙是个浪漫的家伙。 为了拯救人们而拔剑的仆从。 简直是个疯子。 并不是白白得了「疯子」这个称号。 也听说了燕子剑的结局。 只要几枚铜板,就有无数张嘴能把他们看到的说出来。 如果打着吟游诗人的幌子去收集故事,也有很多人会立刻说出来。 「抓了几个俘虏就乖乖听话了?」 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吗? 而且,也许是为了救人。 费尽心思得到的东西。 以此为基础分辨出的人。 「这能行吗?」 莱卡诺斯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姑且一试。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它当成解决办法。如果死在他的剑下,或者死在部下们的剑下,他就不会拿出这种手段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潜入边境卫队,绑架几个小屁孩,然后把卷轴缠在孩子们身上送出去。缠在身上的卷轴是移动型爆炸魔法。 这是已灭亡的旧王国战术之一。 有一种闪光爆炸咒语威力巨大,但只对近距离有效。 有一种咒语,即使是制造它的魔法师也称之为失败品,因为它对近距离的施法者造成极大的伤害。 这是一种施法者在念咒之前,如果不能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自己就会先死的咒语。 但是如果施法者死了也无所谓呢? 如果把它变成卷轴缠在身上呢? 如果只控制卷轴的启动呢? 这是个费力的活。考虑到投入的资源,效率很低。 但是,改变战场局势的是少数精锐。 即使不能杀死他们,只要能拖住他们就成功了。 这就是这样一种战术,被带到了世上。 莱卡诺斯选择了执行,而不是纠结于是否会成功。 有时,行动先于思考,比深思熟虑更重要。 现在就是这样的时刻。 莱卡诺斯再次拿出了旧王国战略家首次提出的战术。 「这能行吗?」 一个部下表达了疑问。 在这个你死我活的世界里,仅仅靠几个有点交情的小屁孩能做什么呢? 在这个世上,即使杀死自己的母亲,大多数人也认为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不,他们认识那些小屁孩吗?领地里跑来跑去的小屁孩又不止一两个。 「要不要缠在你身上送出去?」 莱卡诺斯露出獠牙说道。草药的汁液流出,顺着嘴角流下绿色的液体。 那看起来很诡异。 部下低头后就行动了。 「这个傻瓜。」 莱卡诺斯对部下那不成熟的决心感到厌恶。 不择手段就是如此。 就是不断地试探,直到找到对方的破绽。 黑剑就是这样做的。 夜里,几个盗贼潜入了边境卫队。 其中几个被某个普罗克抓住,被打得落花流水,或死或逃,但。 一部分人绑架了一个小屁孩。 据说这还是勉强做到的。 听到这话,莱卡诺斯瞬间感到后脑勺发紧。 「这些家伙是黑剑盗贼团吗?」 总之,对于被绑架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塌下来的事情。但仅仅因为这种事,战场就会动摇吗?会有影响吗?这根本不可能。 失去孩子的母亲会绝望,但即使是那位母亲也知道自己的孩子回不来了。内心深处是认同的。这就是那个世界。 「他妈的。这能行吗?」 一个手下,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就把卷轴缠在了小孩的身上。 一个施法者眼神空洞地在后面喃喃自语。 那是听不懂的话。是个阴沉得要命的家伙。 「准备好了。」 「送过去吧。」 那是一个鼻子上有许多黑点的草莓鼻老魔法师。 按照他的话,把抓来的小孩推了过去。 「救,救命,救救我。」 强盗拔出匕首,对着满脸鼻涕眼泪的小孩。 他轻轻地划过小孩的脸颊。 噗地一声,血溅了出来。 「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我会把你送到那边去。」 小孩双腿打颤地向前跑去。 小孩没有哭,而是紧咬牙关坚持着。拖着颤抖的双腿向前移动。 塔尔宁子爵看到了抓来的孩子,却漫不经心地走过去了。 一两个孩子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即使是他的领民,他也不会在意,更何况这是从边境守卫那里抓来的叛乱分子。 如果能通过牺牲领民来赢得战争,成为统治这一带的大领主呢? 他当然会强行牺牲。 塔尔宁贪婪无比。 「大领主!」 模糊的欲望和野心即将化为现实。他的内心沸腾了。 因此,和盗贼团联手根本不算什么,无论是把卷轴缠在孩子身上,还是让他们穿上铁刺,他都不在乎。 就算给他们戴上荆棘冠冕,他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走吧。」 强盗催促道。孩子向前走去。 他越过箭矢的射程,直接走向敌阵。 他虽然颤抖着,但最终还是走着跑着。 朝着他原本居住的领地。 箭矢也没有伤害孩子。 也没有人阻止孩子的靠近。 反而有人主动上前。那个人是谁并不重要。 魔法师将自己的魔法世界连接到缠绕在孩子身上的卷轴上。 稍有失误,他的魔法世界就会受到严重打击。这是一件如此危险的事情。即使成功,魔法世界也会留下痕迹。这是一件如此鲁莽的事情。所以这是一种有效的方法。 哪个疯魔法师会做这种事? 因为他是年老体弱的魔法师,所以才有可能。他是一个被贪婪而非魔法探索所支配,成为盗贼团工具的家伙。 「炸吧。」 魔法师低声说道。 * * * 我看到了船夫的眼睛。他摇晃着紫色的灯,说道。 那声音至今仍在我脑海中。 「这也很愉快吗?」 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恩克里德只是意识到了死亡。 他直接对梦境中的存在说道。 「好久不见。」 尽管他亲切地打招呼,船夫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情感。他无动于衷地说道。 「不会愉快的。」 黑色的河流远去,我睁开眼睛,迎来了重复的一天。 「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听着克赖斯的话,我起身吃了早餐。 我吃饱后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伤势依旧。这意味着我必须带着这副身体度过一天。 我回味着最后的情况。 黑色的刀劫持了孩子,把什么东西塞到了孩子手里。 确切地说,是缠在身上送走的。 我至少确定了光源在哪里。 「卷轴?」 不然就说不通了。在孩子身体即将爆炸之前,一种眩晕的不祥预感冲击着大脑。 光芒,明灭,灼烧全身的疼痛。 身体仿佛被撕裂成碎片。 这是以前经历过的不祥预感。一个魔法陷阱,在第六感开启时就已经经历过的东西。 问题是,这次它不可避免地冲了过来。 真荒谬,如果直接躲开会怎么样?如果孩子过来之前用箭射中呢? 但是,为了这种事使用卷轴,而且一看就是昂贵的卷轴,潜入边境守卫队绑架一个孩子? 这都不是容易的事吧? 「太荒唐了。」 「嗯?」 「没什么。」 「我才更荒唐呢。」 克赖斯叹了口气说道。 「哦,是吗。」 我没理他,开始思考。 虽然很荒唐,但恩克里德并没有打算置之不理。 「办法。」 如果眼前有障碍,就去突破它,穿透它。 和往常一样。 恩克里德故意把思绪集中在一个方向。 也就是说,迎接爆炸魔法的方法,战胜它的方法,超越它的方法。 还有在那之中拯救孩子的方法。 该怎么办呢。 迎接重复的一天是件熟悉的事。 首先想到的是埃斯特。 魔法师能实现神秘。那个卷轴上的也曾是咒语。 有埃斯特在,问题不就解决了一半吗。 问题是,豹子只有变成人才能施展咒语。这是她亲口说的。 恩克里德的视线落到大腿旁边。 看到一只乖巧地躺在地上的湖泊豹。 把手放在它背上轻轻抚摸,它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还没到变人的时候吗?」 恩克里德用手从埃斯特的头抚摸到背,说道。 「变成人吧,呀。」 只是随便试试。并没有抱多大期望。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其中敦巴克尔走过来,把手放在恩克里德的额头上,喃喃自语。 「……发烧了吗?」 旁边看着的克赖斯悄悄地摇了摇头。 「哎哟,哎哟,我真是疯了。」 然后叹了口气。 埃斯特只是懒洋洋地看着自己。 你干什么呢? 似乎在问这个。 「没什么。」 恩克里德再次按了按埃斯特的头。在温柔的压力下,埃斯特低下头,重新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这并不是带着巨大期望去做的事情。 埃斯特仍然比人更多时间以豹子的形态生活。 埃斯特曾说过,当她是人的时候,她能保持人形的时间非常短暂。 「感觉一周都不到。」 除了在台上演讲的时候,现在能立刻变成人该多好。 「这是吃饱了撑的。」 以前在摧毁黑刀的商业据点村庄时,埃斯特也曾直接痛揍过施展雷电魔法的魔法师。 她的帮助暂且不论。 什么时候开始靠别人的帮助才能度过今天了。 「我自己能搞定的事。」 整整一天都在思考。 那个咒语一旦发动,孩子就会爆炸。 他拉过椅子坐下,弯着腰,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敦巴克尔在旁边对埃斯特嘀咕着让她变成人,结果手被咬了。 「好痛!」 特蕾莎很安静,拉格纳和奥丁也是如此。 短暂的沉默中。恩克里德陷入沉思,克赖斯用虚弱的声音问道。 「您在想什么呢?」 恩克里德知道克赖斯很擅长投机取巧。他只是抬眼看着克赖斯,嘴巴就张开了。他大致解释了情况。 如果有人用卷轴把自己缠起来冲过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如果提前知道,就应该躲开,或者用箭拦截。」 「那不行。」 「啊?」 「不是的。」 「你老是说不是,啊,到底是什么呀?」 克赖斯有些不高兴,但他被无视了。 拥有冰冷血液的王眼说得对。 躲开就行了。 但做不到。 他持剑挥舞,斩杀,杀死了人。斩杀了魔物。也斩杀了魔兽。 这是为了责任和义务。 虽然不能说没有乐趣,但如果一心只想着杀戮,就不会梦想成为骑士。 「因为你说要守护我的背后。」 这是挥剑的理由。是守护自己人的理由。是渴望成为骑士的源泉。 如果必须牺牲自己的孩子,如果只能那样。如果必须那样。 恩克里德也会那样做。 但是,如果为了摆脱今天而必须抛弃孩子。 这是不可接受的。誓言的开始是信念,信念源于内心。 恩克里德无法在打击和背弃自己内心的同时实现梦想。 因为他所渴望的梦想,他所期望的骑士,并不是那样的。 因此,也有无法放弃的东西。 对方所施的伎俩虽然荒谬绝伦, 但对他却有效。 是量身定制的诡计。 第293章 开始训练。 「所以您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嗯,这家伙还没走啊。 克赖斯还在眼前。 他举起手掌,在眼前挥了挥。然后说道: 「您看见了吗?啊,您听得见我说话吗?」 「你干嘛呢?」 「现在好像听见了。」 「耳朵没问题。」 「但脑子好像有问题。」 如果是挑衅,我是不是该揍他一顿? 是不是因为莱姆出去玩了,克赖斯才这么嚣张? 还没来得及动手,克赖斯就开口了。 「如果是因为刚才那个奇怪的问题,您去问埃斯特吧。还有,您知道现在有比那更紧急的事情堆积如山吗?」 「我全权委托给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啊,艹,那我就要逃走了!」 「除了那个。」 克赖斯嘴型咒骂了一句不堪入耳的话,然后转身走了。 「我这命啊。」 叹息声听起来很亲切。这说明他暂时不会逃跑。 恩克里德再次将手放在了埃斯特的头上。 即使无法成为人类,她脑中的知识也不会消失。 至今为止,他所见的埃斯特并非寻常魔法师。 在那些能实现神秘的咒术师中,她看起来很特别。 那么,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呢? 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去问。 「埃斯特,你听见了吗?」 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埃斯特从上半身开始,慢慢地站了起来。 如果是人类,可能会发出骨头咔嚓作响的声音,但柔韧的豹子身体只是像弓一样弯曲,然后伸展。 站起来的埃斯特用指甲在地上画了些什么。 唰唰。 那是一幅简单的画。 画了一个几何图形,然后后面有三条线。 这是什么呢?这是一幅让人思考的画作。 是抽象画吗? 埃斯特在我画的图形旁边,画了一些细长尖锐的东西。 抽象画啊。 恩克里德短暂欣赏了一下埃斯特的艺术世界。 他没学过画画啊。咒语和绘画是两码事。我听说曾经有魔法师胡扯说咒语是艺术,那纯粹是胡说八道。 埃斯特用手掌拍了拍那个细长尖锐的图形,然后用手掌划了一下另一边画的图形。 泥土地面立刻被弄乱了。 她那象征着艺术世界的画架,又变回了原来的泥土地面。 恩克里德懂得倾听,而且眼疾手快。 即使教他的人很糟糕,他也能学会。这次也是如此。他读懂了隐藏在抽象图形和线条之间的意图。 「在发动之前……贝拉?」 埃斯特发出「咔啦」一声低沉的吼叫,然后蜷缩起身体。 天气冷了,她想多睡一会儿。 恩克里德觉得埃斯特好像在抱怨冷,于是把她抱起来,又回到了帐篷里。 呼啦啦。 把豹子放在火炬旁边,恩克里德适当扭动身体,放松并伸展肌肉,这时奥丁走了进来。 克赖斯大概想尽办法,到处乱窜吧。 拉格纳前所未有地充满干劲,大概会在附近进行剑术训练吧。 萨克森就不知道了。他会在哪里安顿好的。 因此,只有奥丁和他两个人。 「兄弟。」 奥丁叫了他。恩克里德不用听后半句话,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是关于恢复的事情。 他拥有神性,所以现在他应该能治愈他身上剩下的伤势。 只要右手和左腿立刻恢复的话。 ‘会更容易一些。’ 那真的正确吗?那真的能说是正确的道路吗? 恩克里德的眼神非常敏锐。 所以他也发现了一些事情。 虽然奥丁没有滔滔不绝地讲述过去,但综合他所做出的行为、平时的态度以及至今为止说过的话,有些事情不难推测出来。 ‘他被驱逐了,或者受到限制,或者出于其他原因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神性。’ 以前他对恩克里德使用治愈术后装作若无其事,但恩克里德也大概察觉到他使用了神性力量后会留下后遗症。 「虽然无法完全恢复,但我可以减轻疼痛。」 「算了。」 他拒绝得很快。更重要的是,这毫无意义。 既然不能完全恢复,减轻疼痛就没有意义。 痛苦是活着的证据。 现在更是如此。 当孩子身上缠着的卷轴之类的东西爆炸时,他感觉到身体被撕裂成碎片。 只有他这样吗? ‘孩子应该更疼吧。’ 想到这里,他就来气。 我不知道想出这种花招的混蛋是谁。 我绝不想让那混蛋得逞。 我不想因为觉得这都是无稽之谈而选择回避。 他想正面挥砍、攻击、刺穿、切割、殴打。 方法也只用了一天就想出来了。这多亏了埃斯特。 ‘先砍就行了。’ 再简单不过了。简直平淡无奇。 他从怀里掏出调味肉干,放进埃斯特的嘴里。 豹子叼着肉干,津津有味地嚼着。 「兄弟,随你便吧。」 奥丁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有趣的兄弟。’ 他似乎直觉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状态。 就比如禁制和神圣力的限制之类。 无法完全知晓。因为他从未说过。 想必是完全凭直觉知道的吧。 可他却在照顾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 这既不是蓄意逃跑,既然决定要正面迎战,就算会想处理伤势。 却一点也没有那样的迹象。 所以他是个有趣的人。 「我向上天的父主祈求,是什么在磨砺着他的心智?」 当然没有回应。 但也不需要回应。 奥丁在心里默默祈祷,没有让任何人听到。 「小而珍贵的兄弟啊,如果你愿意,我也会在这战场上为你尽一份微薄之力。」 他的对手是谁也很明确。 奥丁认为,击碎那带领狼兽群的家伙的脑袋,是神赐予他的使命。 奥丁离开后,恩克里德思索着如何出快剑。他反复琢磨着。 复盘和整理是他的特长之一。 他就是这样做的。 「快剑。」 马尔泰的齐默展示的剑术中也有快剑,在那之前也有。 雷姆也很快,拉格纳也很快。 「我将伴随痛苦前行。我不会为了遗忘痛苦而向主献上我的祈祷,我将仅仅是忍受主赐予的痛苦,并以此向前迈进。」 在营帐前突然吟诵圣经的笨熊也很快。 谁又慢过呢? 那个曾对自己展现过威压的剑士又如何呢? 快,还要更快。 其中最近见过的,是莱卡诺斯那个杂种的剑。 「太快了。」 断言之,绝对是最快的。 是快。现在需要的是纯粹的快。 恩克里德沉迷其中,迎着同样的黎明,挥舞着剑。 「杀不死我的痛苦!」 「只会让我更强大!」 恩克里德站在高声呼喊口号的士兵们中间。 这是一条融入了探究所得的道路。 「既然昨天差不多在那儿爆发了。」 比那更早地迎上去。 「哎呀!」 他突然冲到前线,旁边传来士兵们惊讶的喊声。 他没理会,跑了起来。 他加快速度奔跑着,左小腿隐隐作痛,但没关系。还没到无法行走的程度。 他看到冲出来的孩子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砍下去。 卷轴出现了。那是缠绕在身上的暗红色羊皮纸。 挥剑只砍羊皮纸并不难。 过去想都不敢想,现在却是轻而易举的事。 就在他即将那么做的时候。 恩克里德的刀刃即将触碰到孩子身体的那一刹那。 啪,光芒一闪。咒语再次爆发。 明明比昨天快,在到达之前就冲出去挥剑了,却比他先一步爆发了。 是有人在后面调整卷轴的触发时间。 光芒爆发,灼烧并碾碎了孩子的眼球。皮肤破裂,内脏和断裂的骨头四处飞溅。 头脑发热。那股热气蔓延到眼睛。被触发的集中力让他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恩克里德看清并承受着一切,再次死去。 「操蛋。」 新的今天开始时,所见似乎留在了视网膜上。 无论如何,现在只要再重复一次,一切都已明了。 第三个同样的早晨来临了。 「嗯,我会那样做的。」 「非要这样吗,嗯?呃?」 克赖斯提前回答了他想说的话,然后起身握住了剑。 埃斯特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表示不满,然后嗖的一声钻回了她躺的地方。 「呼。」 恩克里德平息了呼吸,走出了帐篷。 「……什么情况。」 克赖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什么什么,训练呗。」 敦巴克尔给出了一个妙答。 他看到了恩克里德,决定追随他。敦巴克尔看着恩克里德的动作,猜测他要做的事情,自己也站了起来。 他正打算痛快地挥舞一下他的弯刀。 莱姆不在,他的身体都快痒死了。 恩克里德走出帐篷,擦去并抖落了眼前的残影,然后整理了思绪。 既然看到了前进的道路,就应该继续前进。 「搞什么啊,真是的。」 身后传来克赖斯失魂落魄的低语,但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爽快地置之不理。 然后他握住剑,向前伸出。 像往常一样,这真是个疯子。他开始了训练。 * * * 尽力做到今天的最好。恩克里德即使无意,也做到了。 从思考开始,通过身体去实现和体现。 就像往常一样,奥丁说要给他治疗身体。 「算了。」 拒绝。 这是日常生活。在重复的今天中,如果有什么变化,也有不变的东西。 奥丁的气势就是如此。 每次拒绝恢复,他都会吟诵什么圣典,或者祈祷并摆出姿势。 虽然看起来像是要搞出什么事故,但根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他还是乖乖地度过了一天。 「恢复?」 「算了。」 重复的一天。 奥丁每次都不过问原因,直接跳过。 恩克里德也从不斤斤计较,把它当作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变啊。」 在某个今天,他甚至把埃斯特轻轻扔到墙上,念着类似咒语的东西。 本以为气急败坏就会变,结果脸上只多了几道指甲印。 其实也根本没抱期望。 此外,他还像探访一样在战场各处转悠。 他还问了一个箭术出众的弓箭手。 「在这个距离,能把缠在身上的布刚好射下来吗?」 如果能做到的话,就不能这样吗,用箭矢刚好射中布的边缘。 「这能行吗?」 士兵惊讶得反问。他因此放弃了。 那样的话,就意味着必须想办法靠近。 那么,在卷轴送信人出发前潜入怎么样? 在一切开始之前进行救援如何? 「萨克森去哪儿了?」 「不知道。昨晚开始就没看到他了。」 听克赖斯的回答,萨克森从昨晚开始就不见了。 说起来,即使今天重复,萨克森也一直没有出现。 扔埃斯特或者在别处闲逛,都是一种习惯。 让今天重复的墙壁有缝隙。 以前也多次利用过不是吗? 所以才确认了。 此外,他还打听了部队里是否有魔法师。 魔法师哪有那么常见。 「虽然不常见,但好像也经常遇到。」 他无缘无故地挠着下巴,思索着。 除了中午时分短暂地环顾四周外,他只是一心一意地挥舞着剑。 有时他会忘记时间,忘记今天,忘记目的。 「啊。」 虽然也曾刺击挥舞到忘我,甚至忘却自身的境界,但从未成功过。 就这样,九个「今天」过去了。 每一个「今天」都没有丝毫懈怠。 即便如此,还是失败了。 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为什么?」 他心生疑问,向自己发问。总会有办法的。没有逾越不了的障碍。 恩克里德反复琢磨着他所发现的一切。 多亏了九次「今天」的重复,他也有了一些确认和确信的事情。 首先,卷轴和咒语是正确的。 其次,埃斯特会在爆炸前发出警告。 再次,有人会看到它并远程引爆。 最后,即使他拼命跑去救孩子,也无法比魔法发动更快。 如果说这些是他已经查明的事情,那么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 只要斩断那个卷轴就不会发动是真的吗? 这是正确的道路吗? 在第五个「今天」,疑虑和不信任感油然而生,但恩克里德轻松地忽略了它们。 无论是对是错,如果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个,那么就应该这么做。 「与其烦恼,不如去跑。如果没有天赋,至少要有体力。」 这是他在中小型贸易领地遇到的剑术教官说的话。 他是恩克里德遇到的第一个正常的老师。 体力是一切的基础,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 能够实现这一切的身体必须健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要受伤。如果平时疏于身体管理,那么在关键时刻就会挣扎。挣扎就意味着死亡。」 他是一个根据无数实战经验传授佣兵式实战剑术的人。 旁边一个和商人家族的孩子一起听着,说道: 「废话少说,我们来点实际的吧。」 虽然他这么说,但恩克里德那时却认真听取了这位佣兵出身的老师的话。 他没有因为只花了几个克罗纳就学到这些而置之不理。 他与那个抱怨全是废话的商人儿子走了相反的路。 他倾听并付诸实践。 在烦恼的时间里挥舞着剑。 他将他们的话语、建议,以及通过挥剑获得的教训融入到自己的生活中。 「不能忽视身体管理。」 这句话他也一直忠实地遵守着。 虽然小腿和右臂都受了伤,但还好。 自从被迫使用左手后,恩克里德也折磨着左手。他从未停止训练。 如果用右手劈砍一百次,左手就会劈砍一百五十次。 正因为如此,现在他的左手用起来并不别扭。 「这是一种为应对失去一条腿而做的训练。」 他从雷姆那里也学到了一些东西。在战斗中,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突然有一条腿不听使唤了,该怎么办? 「那时就这么打。」 这是一种没有名字的步法。这是一种通过蜷缩和伸展一只脚掌来改变姿势和位置的技巧。 它难得要命,要想完全掌握,简直要了他的命,但那时所做的努力真的没有白费。 「这是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萨克森不是这样称赞过的吗? 如果他真的认为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情,那他就会让他用那时间去躲避匕首了。 在学会了用一只脚蹬地的方法后,他还给它起了个名字。 「就叫它瘸子步吧。」 他将所学到的知识融入身体,并再次磨练。 通过九个「今天」,恩克里德正在用左手展现出比右手更快的剑法。 这并非易事。 有重复的失败。有时剑差点碰到小孩的身体,不知是从哪里观察,卷轴立刻就爆炸了。 恩克里德在脑海中无数次地描绘假想的状况。 「需要准备。」 他应用了从萨克森那里学到的东西。 为了拔出最快的剑,该做什么呢? 难道不能遮住监视的眼睛吗? 十五个「今天」过去了。面前的墙壁仿佛轻易就能逾越,却又横亘在前,任何人都可能在这时联想到「绝望」二字。 「我怜悯你,所以告诉你方法。你有两条路。」 摆渡人说道。 怜悯?对于摆渡人来说,真是个不相称的词语。 第294章 摆渡人说了。 在黑暗江水上漂浮的渡船上。 紫色的灯独自伫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但光线并未扩散开来。 勉强能看到自己的手。 尽管是经常见到的背景,但今天却更加阴森。 摆渡人的语气也更加沉重。 仿佛震撼着心脏,摇晃着头部。 恩克里德对听到的言语中特别感兴趣的部分进行了反问。 「路?」 难道不是在享受他被困在墙壁前痛苦挣扎的样子吗?竟然告诉我什么? 「后退并观察。躲避,道路就会敞开。」 本来「今天」过去了就会重新开始。也就是说,逃避无法成为迎接明天的方法。 但是要躲避? 摆渡人的语气听起来越来越沉重。 「躲开。」 嗡嗡作响的声音钻入全身。 仿佛在搅动内脏。 没有疼痛。这是一种感官问题。不,这里是心象的世界,所以也不是感官。 是精神问题。 重要的是,这大概不是由声音引起的东西。 恩克里德没有怀疑摆渡人。 也没有怀疑他的目的。 摆渡人必须让自己留在「今天」。 也许是因为这样认知吧。 「恶魔总是以天使的姿态出现。」 奥丁每天诵读的圣典中的一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躲开。」 摆渡人向恩克里德抛出了一句话,依然在搅动他的内脏,搅乱他的精神。 就凭那句话,黑色的河流瞬间远去,恩克里德虽然睁着眼睛,却又再睁开一次,伴随着奇妙的体验,迎来了新的「今天」。 摆渡人说的话比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印在脑海中。 与平时不同。平时的梦留下了模糊的记忆,但这次却不是。 仿佛被洗脑了一样。 「逃吧。回头吧。只要放弃一个孩子,就能轻易度过‘今天’。那就足够了。」 原来如此,恩克里德清楚地认识到了情况。 摆渡人给了自己一个轻松度过「今天」的机会。 他仔细琢磨了几遍那句话,感受到了必须那样做的冲动。 「非得这样吗?」 恩克里德流露出略带变化的克赖斯的话语。摆渡人的话是正确的。欲望和理智都指向一条路。 但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呢? 「以后我会装作认识你。如果我做出有名的魔药,说不定会给你一瓶,所以你要在我面前好好表现。」 是不是想起了那个双手叉腰,扬着下巴叽叽喳喳的小不点? 本来威尔,拒绝只对同种方式的压迫起反应才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只有对源自意志力的威压之类的技术,或者魔物带给人类的本能恐惧等等,才能拒绝。 恩克里德本能地知道了这一点,但他在心里低声说。 「拒绝。」 脑海中仍然回荡着「简单的路」。理性多次告诉他那是对的。本能也说那是对的。 恩克里德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战场的前面。 「……今天也要出击吗?」 旁边的士兵问道。 恩克里德的脸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痕。 「明天也会出击。」 恩克里德边回答边扔掉了皮革头盔。 头盔会缩小视野,阻挡部分感官。这次一定要在咒语发动前刺入剑。 「走最快的路。」 画出移动路线,并描绘出实现该动作的动作。 风吹过,拂过脸颊。 虽然是白天,但天空阴沉,拂过脸颊的风是寒风。 在冰冷而锋利的风中,战场的味道刺痛了鼻子。 血、铁、粪便、恐惧、惊恐、兴奋、紧张。 所有的一切都化为气味,在大脑中被解读。 被五感分割开来的感觉合而为一,开启了第六感的大门。 一点集中力发动,大脑燃烧起来,让战场上的一切都变得缓慢。 很快,一个孩子跑了过来。周围的声音被隔绝了。 因为没有必要听。 除了孩子,没有任何东西被他看在眼里。 因为没有必要看。 看、听、闻、感觉都被揉碎,画出了一条线。 点与点。 「我自己也是一个点。」 将自己视为一个点,将孩子跑来的路线视为一个点。 连接这些点的最快路径。 右膝弯曲后伸直。即使没有「意志」附着,经过愚蠢的训练的大腿也让恩克里德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冲了出去。 同时,将左手中的剑向前伸出。 在旁观的士兵眼中,刀刃比人体更先出现。 带有蓝光的刀刃比箭更快地冲了出去。在旁观的士兵看来是那样的。 恩克里德比任何一个今天都更快地迎来了今天。 孩子的脸出现了。眼睛出现了。鼻子出现了。嘴唇的线条出现了。 那个已经死去,曾梦想成为草药师的孩子的脸,与那张脸重叠在一起。 剑刺中了孩子的肩部附近。通过细微的调整,切断了搭在肩膀上的绳子。哧地一声,被切成两半的卷轴在孩子的胸前摇晃着,发出了光芒。 失败了。 * * * 「你真笨。」 摆渡人的语气没有高低起伏。情感无法被读取。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他像以前一样行动。他重复着相同的今天。 人何时绝望? 如果从一开始就说是做不到的事情,反而会很平静。 接受。意识到那是终结。 但是,如果看似触手可及,却永远无法触及,那又会怎样呢? 绝望便在那时到来。 如果那时给你指一条小路,偷偷告诉你一条捷径呢? 摆渡人像现在这样变化之后,对初次见到的存在产生了疑问。 为什么那个人不放弃? 为什么那个人不沮丧? 为什么、为何、怎么会那样呢? 疑问带来了怀疑。这种怀疑促使摆渡人提出了第二次提议。 那已经是第八十六个今天之后了。 「后悔也晚了。」 恩克里德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歪了歪头。 在心象世界里,竟然能表露出这种程度的情感。 虽然令人惊讶,但眼前的人类有太多值得惊讶的地方,所以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我很宽容。」 「宽容?」 看他重复发问,甚至还加上了感叹词,就知道他的心意和意志是多么的坚定。 因为在心象世界里,是用意志而不是身体来表达的。 说话的姿态和态度非常不敬,但没关系。 摆渡人知道这是早已知晓的事情,也知道如果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自己也会变得可笑,所以他置之不理,径直说出了想说的话。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又来?」 即便如此,那个感叹词听起来还是让人不舒服。他歪着头,皱着眉头,那样子更像是在嘲弄。 不过,摆渡人早已超越了人类,所以能够泰然处之。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里,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但自己不是和那种人类不同吗? 「阻止墙壁的主体靠近。在它来到你身边之前,让它过河。」 摆渡人保持着自己的气势,恩克里德则像刚才那样反问道。 「河?」 摆渡人做了平时不会做的呼吸,因为没有必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赶走了对方。 直到恩克里德从心象中消失,他才放松地表露出了自己的意志。 「狗娘养的。」 虽然简短,但却是一种强烈而清晰的意志表达。 而且,即使自己如此催促,并将自己的意志塞进了恩克里德的脑子里。 「这狗娘养的会随心所欲地行动吧。」 他预感到恩克里德会背叛自己的意图。 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摆渡人,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呵。」 这是他成为摆渡人之后,第一次展现出真实的感情。 那是一种半是无奈,半是愉快的笑容。 * * * 「他老是说些胡话。是无聊了吗?」 恩克里德本就不走回头路,而是踩着一切前进。 当然,这次的提议也被他彻底无视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能比这更快吗?」 点与点相连,集中力让大脑燃烧,眼睛仿佛要掉出来。 即使如此,还是失败了。 那么,快是什么呢? 正中欢快愈,其中快,指的就是速度。他以为自己见过的刀法已经够多了。 答案却突然又轻易地找到了。 「偷钱包的时候,我的手并不是最快的。但我做得最好。我的手可能慢一点,但我眼疾手快。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动手就行了。明明对方看着,为什么还要比拼手速呢,那都是傻瓜才做的事。」 这是克赖斯在拉格纳身边互相交换最快的剑术,在奥丁身边听巴拉夫式武术的先攻技巧时,路过的克赖斯说的话。 这是句废话。克赖斯也不是有意义地说出这句话的。 不,接下来他说的话才是他真正想说的吧。 「对方是了解我们才来的。这就像是明明看着,却还想快速伸手去偷克罗纳口袋里的钱。」 情况如此糟糕,他需要一些变数,但恩克里德没有回答。 不,他无法回答。 克赖斯的话让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 「在感知范围之外。」 快是相对的。 如果向对手展示自己的意图,无论多快都会显得慢。 因为如果知道意图,就会有所准备。 「哎,又这样?听不见吗?喂?恩基,你这混蛋?」 前面克赖斯挥着手,又蹦又跳,但恩克里德听不见。 恩克里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巴半张着,口水流了下来。 即便如此,思考也没有停止。 「住手。」 拉格纳拉开了克赖斯。 恩克里德正在打破禁锢自己思想的某种东西。 对手的意图和自己的意图。 人类仅凭一个手势就能传达意图。 夺取对手视线的手势技巧就是从那里发展起来的。非魔法而是靠手法施展的魔术就是这样用的。 在赌场也经常能见到这种技巧。 意图就是这样的东西。 「欺骗。」 仅凭意图就能欺骗对手。 快是在对手认知范围之外行动。 这是在眼前明目张胆地比拼速度的战斗吗? 不是。至少恩克里德不这么认为。这次的难关是能否救出孩子。 这是他自己决定的。 因此,需要的是幻剑或气剑。 瓦伦式佣兵剑术中,这样的技巧数不胜数。 「啊。」 领悟接踵而至。接连地,脑中闪过一道道闪电。 何为快? 在对手的认知范围之外行动即可。 不向对手展示快剑,直接结束。 萨克森曾展示的无杀刺击掠过脑海。 又添上新的东西。 「闪避的直觉是本能优先。」 闪避的直觉避开所有触及第六感领域的东西。如果在此之上加上意图呢? 如果赋予本能方向性呢? 这是至今未曾显现的道路。 似乎触手可及。所以,他才把速度一股脑地塞进脑子里。 不。路不止一条。 「即便如此,如果能绝对地快,那就更好了。」 虽然人们常说贪心两只兔子,结果一只也抓不住。 然而,至今积累的经验,因误判而磨练出的左臂,以及速度。 所有这些都向他展示了两只兔子奔跑的路线。他似乎能两者兼得。 最重要的是,之前通过萨克森进行的训练起到了作用。 他不是练习过在近距离使用闪避的直觉吗? 躲避石头时的训练有什么意义呢? 问题必须有其意图。 训练也是一个通过过程走向结果的道路。 恩克里德的结果只有一个。 「本能之上,加上意图。」 闪避的直觉是本能的盛宴。它让身体对第六感和直觉做出反应。 所以才叫闪避的直觉。这是一种源于保护自身本能的技艺。 恩克里德扭转了这项技艺。 「融入意图。」 这是一个可以称之为「攻击的直觉」的概念。 铮。 船夫施加的心理枷锁破碎了。 触手可及的简单壁障。 却又无法逾越的壁障。 那时给予的提议。 一切都是陷阱。一切都是束缚他的牢笼。 但恩克里德连牢笼附近都没踏足。 他无视了提议,开辟了新的道路。 「啊。」 领悟的尽头,不知不觉,崭新的今天,战场正在等待着他。 「今天也……」 「杀不死我的痛苦。」 「冲在战场的最前线。」他打断了身边士兵每天都在重复的问话。 士兵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回答道。 「那只会让我变得更强。」 实际上,他的意思是,杀死他的痛苦只会让他更强大。 他更喜欢现在的口号。 恩克里德冒着朔风前行。 战场的那一头,一个身上缠着卷轴的孩子跑了过来。 第295章 你的梦想是什么? 恩克里德停下脚步,抬起头。他看到一片乌云密布的昏暗天空。 「好像要掉下来什么东西似的。」 今天已经重复了多少次了? 这与以前不同。以前,无论重复多少次,他都会估量今天是第几次。 每天都以不同的方式记住今天。 但这次不同。 为什么变了?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接受了? 「因为视野变窄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一口气解决眼前的事情,然后继续前进。 恩克里德也是人,所以他感到了焦躁。 焦躁感侵蚀了他的视野。它阻碍了他观察情况。 感觉自己像一匹赛马。 把眼睛的左右遮住,只看前方奔跑。 谁?是情况让他这样做的。 再加上摆渡人又加了一勺调料。 「被耍了吗?」 还是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凡事都有可学之处。 恩克里德看着昏暗的天空,感受着风,闻着两天来弥漫在战场上的气味。 他没有停留在看、听、感受上。 恩克里德忘记了他人的视线。他暂时忘记了这里是哪里。他也把目前的情况推迟了。 之后他进行了复盘。 他反复回味着过去的日子。 这对恩克里德来说也是第一次体验。 虽然孩子的步伐再慢,时间也不会太长。 在那样短暂的时间里,复盘开始并结束了。 「摆渡人的话也有问题。」 但更大的原因在于自己过于专注某一点。 「专注一点,也会模糊视野。」 大家对恩克里德的行为表示疑问。 一个孩子跑过来就出去,这也很奇怪。 像迎接一样独自出去也很奇怪。 之后他也没有走向孩子,而是呆呆地停在那里。这其中,他的举动最为奇怪。 所以,这是一连串令人费解的荒唐行为,让所有旁观者都摸不着头脑。 「操,他搞什么鬼?」 一个敌军士兵喃喃自语。 「看戏就行了。」 一个黑刀佣兵拍了拍士兵的头说道。 抛开敌我,眼下的情况本身就令人不知所措。 怎么会不呢? 一边是一个孩子跑出来,另一边是与敌将战斗的、被称为边境守卫英雄的家伙冲了出来。 虽然再荒唐不过,但旁观者都以为恩克里德会抱住孩子。 如果不是,那就会把他当成敌人斩杀。 人类会根据情况推断下一种情况。这叫做预测。 现在恩克里德以出乎意料、意想不到的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要下雪了。」 恩克里德独自站在战场上喃喃自语,但没有人听到。 到底在搞什么? 慌乱与荒谬交织在一起,让敌我双方都停下了手。他们注视着眼前的情况。 为了发动卷轴而连接着咒语线的年迈魔法师仍然处于专注状态。 只要稍微移开视线,连接在卷轴上的魔力线就会消失。 那样就无法远程启动卷轴了。 孩子没有余裕顾及周围的情况。 只是被叫着跑,就跑了。 「我想活下去。」 孩子恳切地祈祷着。从被抓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本能地知道自己无法生还,但一丝希望推着孩子前行。 或许会有办法,虽然不知道过程会怎样,但她会活下来。谁知道幸运女神会不会为她流泪呢。 她说运气总是一个变数。 「无论如何,我都会活下去。」 孩子的求生本能让她没有流泪,而是迈开了脚步。 而恩克里德,从他意识到并回溯周围情况的那一刻起,就发现了一些他之前忽略的要素。 卷轴。 「有人在看着并引爆它。他不会离得很远。就在我肉眼可见的范围内。这本来就不是抱有很大期望而做的事情。尽管如此,这却成了一个绝妙的诡计。怎么回事?他认识我。」 直觉再次闪耀。 现在不是集中注意力的时候。 如果有人在盯着自己,那就隐藏意图,争取时间。 「向对手隐藏我的意图的方法」 通过意想不到的行动转移视线即可。 这是瓦伦式佣兵剑的基础。 于是恩克里德展示了他的剑术。 他还掺杂了从克朗那里学来的东西。 克朗知道如何吸引周围的目光,营造氛围。 恩克里德模仿了这一点。 手势和身体细微的动作,将受伤的脚向后收,为了跛行而将力量集中在右脚。 他做出一个谁看了都会觉得要集结腿部力量向前冲的动作。 如果说克朗是通过演讲吸引了注意力。 恩克里德则是通过动作聚集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那个看似随时会冲出去的姿势中,他把手放在剑柄上。 「要拔剑了。」 「要砍了。」 那是一连串让所有人都这么想的动作。 孩子直到这时才确认了恩克里德。 「啊,我要死了。」 孩子放弃了生命。 脚步慢了下来。 恩克里德进入了魔法师的视野。他正准备启动卷轴。他扩大视野,准确地识别了目标。 孩子再跑五步,他就会发动魔法。 恩克里德在那个姿势下使出了一个技术。 那与其说是剑术,不如说是一种无法称之为剑术的技艺。 不知道这是否能被称为剑术。 瓦伦那家伙却说这是技术,也是技艺。 瓦伦式佣兵剑,转移视线。 吓了一跳。 恩克里德在向前冲刺的姿势中,耸了一下肩,然后把头转向一边。距离很远,表情看不清楚,但谁都能看出来他是吓了一跳,把头转向了旁边。 人不需要开口说话,也能通过行动传达意图。 「不是隐藏意图,而是覆盖它。」 需要的是片刻的空隙。 头转向一旁,连魔法师也短暂地精神恍惚了。 旁边有什么? 所有人的意识都短暂地转向了旁边。 莱卡诺斯在内的所有敌军都是如此。 包括友军指挥官格雷厄姆在内,以及奥丁和疯子连队成员都被骗了。 完美。 而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伴随着沙尘的呼啸风声。那种干燥、粗糙、刺骨的风。 「上当了!」 莱卡诺斯大喊着。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向前跑去。 回避的直觉,是基于本能发动的。 恩克里德在上面加上了意图。 汇集所有的今天,最快的一剑飞了出去。 左手指节的力量恰到好处,伸展的肌肉柔韧。 相反,身体却很沉重。 空气像陷入泥沼般压迫着身体。 在像泥浆一样粘稠的空气压迫下,头部和眼球变得灼热。 看到了孩子受惊的眼睛,流下的鼻涕,张开的嘴等等。 一切都显得缓慢。 恩克里德在所有人都慢下来的世界里,独自向前伸出了剑。 呼地一声,风被推向身后。 刀刃砍断了固定卷轴的绳子。刺入并向旁边弯曲,将固定部分全部切断。 刀刃划过的地方,孩子的身体上留下了残余的伤痕。 这不是技巧,而是完全侧重于速度的剑术。 无法施展只切开外衣的神技。 嗒。 卷轴被切断,在空中飞舞。 恩克里德就这样抱着孩子,像飞一样地跳到旁边。 剧烈的动作导致左小腿的伤口裂开,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老魔法师虽然没有完全移开视线,但意识确实出现了空隙。 因此,魔法发动稍微延迟了。 闪,卷轴再次发出光芒。 恩克里德就这样抱着孩子滚了出去。 灼热感掠过背部。像是用火焰做成的舌头舔舐着后背。 背部灼热。但还是活下来了。怀里的孩子也救活了。 「呼啊。」 呼出一口气,灼热的气息拂过孩子的头发。 斜趴在地上。 「……啊。」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恩克里德刚才所做的事情,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友军也一样。 这时,恩克里德抱着孩子,稍作喘息,问道: 「你的梦想是什么?」 「……诶?」 还处于不知是生是死般的混沌状态。孩子无法正常回答。 好像还尿裤子了。 大腿湿漉漉的。 恩克里德无视了流淌在铠甲上的污物,再次问道: 「长大想做什么?」 这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既有安抚孩子的意图,也是想起了过去某个瞬间而说出的话。 意义并不深远。 「呀,呀,药草师。我要跟着妈妈做药草师。」 孩子说。那双眼睛,那双恐惧的眼睛,说出了生命。 说出了未来要活下去的日子。 是个坚强的孩子。顽强地迈开脚步,奔向死亡,却渴望生命的那种孩子。 恩克里德想成为一名骑士。 儿时那稚嫩的梦想,如今已至。 他曾自问:为了什么而挥舞剑? 答案尚未确定。 然而,今天,这将是一把为拥有梦想的孩子而挥舞的剑。 「就这样吧。」 他站起身。像扔东西一样把孩子推到身后。 「背部,背部。」 孩子用颤抖的声音低语着。 「跑吧。别回头。」 恩克里德回应着孩子的低语,连喘息都来不及地喊道: 「拉格纳!」 过来支援我。 即使不用多说,他也会明白的。 恩克里德的视线回到了前方。就在魔法发动失败之后。 莱卡诺斯面带恐惧地猛冲过来。 他周围那些眼睛布满血丝的家伙,只拿着一柄串刺般的剑,正飞奔而来。他们像是吸了药一样,状态异常。眼睛充血,四肢肌肉膨胀,前所未有。 他们用粗壮的双腿蹬地,凶猛地冲了过来。 「杀了他!」 莱卡诺斯大喊着,扔掉了链锤的剑鞘。 他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击。如果松懈地迎战,吃亏的将是自己。 对手的伤势并不重要。 恩克里德也举起了剑。 他左手中的那柄闪烁着蓝色光芒的长剑指向了对手。 他将剑尖指向逼近的敌人。 除了左右,还有上和下,总共四个方向冲过来的串刺剑,而正面则是莱卡诺斯。 那些刺向自己的刀刃,从某种程度上看似乎是同时到来的,但并非如此。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存在差异。 他看到了那差异。 恩克里德的视线中,点与点再次浮现并连接起来。随后,他紧绷肌肉,挥舞起了剑。 哒哒哒哒铛! 五把剑被弹开了。 速度惊人的剑忠实地进行防御,但没有任何刀刃能够触碰到恩克里德的身体。 当五把剑瞄准恩克里德刺过来时,他比剑先动了脚。 他左脚向旁边伸出,同时右脚蹬地,踩出了滑步。 身体自然地转了半圈。 就这样,他将位置移到左侧,并将从左侧过来的两把剑击飞。 接着他快速挪动脚步,后退了一步半,然后将从右侧过来的两把剑击飞。 最后,他用剑面弹开了莱卡诺斯的突刺,并将其化解。 「失误了!」 如果挡住四个部下的攻击,就会出现破绽,为了抓住那个空隙,他没有使出最快的剑法。 在他看来,他只是以适当的速度刺了出去。 正因为如此,恩克里德挡住了五把剑。 最重要的是,看到对手剑速的莱卡诺斯吓了一跳。 「这混蛋!」 实力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了? 至少在剑速方面,他以前可没这么快,现在突然变得能和自己相提并论了。 实际上,这是无数个日夜的反复训练,以及在此期间积累的经验所孕育出来的,但对手无从得知。 在他看来,恩克里德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剑法,就模仿出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最快剑法。 当然,莱卡诺斯也是通过观察他人的剑法,然后不断练习才掌握的。 现在这重要吗? 刚才对手展现的动作,仅仅是让人不爽而已。 莱卡诺斯自信,只要在这里再挥舞几下剑,就能杀死恩克里德。 然而,事事皆非如人所愿。 啪! 清脆的打击声是开始。 嘶——! 切割皮肤和铠甲时发出的肉体撕裂声。 嘭——! 「啊啊!」 接着是垂死挣扎般的噪音。 旁边有什么东西撞进了友军部队,将其碾碎。 那并不是部队单位的什么东西。 只看到一个独自一人飞奔而来的人。 金发飘扬。只见那人扔掉了头盔,挥舞着和自己身体一样长的大剑,凶猛异常。 红色的眼睛在空中留下一道轨迹。金发在其上飘扬,剑紧随其后。 那柄又长又厚重的大剑,在他猛烈的挥舞下,仿佛都弯曲了。 轰,砰! 向下猛劈,向旁边横扫,然后回旋突刺。 每一道剑光,都是杀人技艺。 他亲手培养的部队,马不停蹄地死去。 「啊啊啊!」 何况,在战斗前,他们甚至还服用了药物,却依然被压制。对方也是个怪物。 「这里交给我。」 拉格纳走上前说了一句,然后擦身而过。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那是因为刚才自下而上的一击,将一名士兵的身体劈开,内脏和鲜血四处飞溅。 「妈的。」 莱卡诺斯瞪大了眼睛。这是危机。是危险。也是威胁。 但绝不会是结束。 因为这里不只有黑色的剑。 * * * 「就是现在!」 狼主教判断,如果再拖延下去,就很难看到好戏了。 「灭绝不信者!」 随着主教的呐喊,一群狂信徒站了起来。 他们的数量并不多。 这边的主力是狼形魔兽。 狼主教向与自己相连的头领魔兽下达了命令。 「杀光它们。」 很快,魔兽们如潮水般涌来。 它们的数量比边境守卫预测的要多出一倍。 数百只以上的魔兽四处显露出身影,狂奔起来。 「你也应该行动了。」 主教看向旁边说道。那里站着一个野蛮人出身的异教徒,一个被当作佣兵带来的男人。 男人呆呆地站着,将自己的短枪转了几圈,然后说道: 「还没轮到我呢。」 「这家伙?」 狼主教非常不喜欢那家伙,但却承认他的实力。 为了不死不老,他来这里是为了得到什么吗? 真是个可笑的家伙。 如果真有什么企盼,就应该投身教会。 竟然想通过交易获得什么,真是可笑至极。 主教嘲笑着对方,跟在魔兽群的后面。 很快,主教的眼中看到了冲过来的敌军。 「重甲步兵队,上啊啊啊!」 有几个家伙自告奋勇地冲上来阻挡,真是可笑。 「兄弟。」 当他呼唤与心相连接的兄弟时,在狼形魔兽群中,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魔兽站了起来。 嗷呜呜! 狼的嚎叫声爆发。那不是魔兽,而是变成魔物的狼的嚎叫声,压碎了空气,散发出威压感。 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软的怪物。 那是一只生而为魔物的狼,巨狼。 没有光泽的漆黑皮毛吸收了周围的光线。那似乎让周围变得更加阴沉。 恰逢雨夹雪落在头顶,但巨狼散发出的热气,让雪还没触碰到它的身体,就在空中融化消失了。 那就像是他们未来的样子。只是会融化消失。 重甲步兵队最前面的士兵看到那景象,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那玩意儿能挡住吗? 他心生疑虑。 第296章 向上天在的父亲祈祷。 「向上天在的父亲祈祷。」 奥丁跪下,静静地祈祷。 在那个姿势下,他看到了恩克里德那不可思议的扭头动作。 之后他还看到了令他怀疑自己眼睛的狂奔、突进、剑击、卷轴、咒语、爆炸。 嘎啊! 刚一看到,埃斯特就跑了出去,奥丁没有去抓。 她不是那种无法照顾自己的豹子。 接着,我又看到了拉格纳也出动了。 那个动不动就迷路的笨拙剑客,径直跑向恩克里德所在的方向。 他的脚步显得格外轻快。 「你羡慕吗?」 跑向那边的金发笨拙士兵? 「游荡者特蕾莎说,我们什么时候开战?」 这简直是渴求战斗的羊。 即便如此,奥丁也没有忽视自己的内心。 「凡是未成熟的果实,必然是又酸又涩的;父亲曾说,等待能使果实成熟,也能使人心成熟,我愿将美好的赐予你们,故当忍耐,再忍耐。」 「忍耐,是的。」 特蕾莎在旁边安静地跪了下来。 即便如此,她的体型也不比周围的士兵小。奥丁也是如此。 两只熊安静地等待时机。 「学会忍耐,继续前进。」 奥丁对着特蕾莎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简短的祝福,然后平静地继续祈祷。 「现在,带领着疯子中队的牧羊人,那只疯狂的羊在做什么呢?」 圣战中说,要帮助年幼、无力、弱小的。作为带领羊群的牧羊人,神吩咐要保护和引领羊群。 现在看来,我的队长正在做这件事。 他救了孩子,不知怎么察觉了,切断并引爆了缠绕在身上的不祥之物。 「我的父亲啊。」 在安静地祈祷中,远处魔兽群突然抬起头来,随即潮水般涌了过来。 在昏暗的天空下,黄土色的尘埃弥漫开来。 「要是被魔兽突破,大家都会死!拦住!」 听到格雷厄姆的话,重甲步兵队出动了。 奥丁开始了一个新的祈祷。这是一个简短而有力的祈祷。 「我向上天之父询问,是否不需要看家犬呢?」 没有答案。但他觉得有必要。 能送往神明身边,对魔兽而言,才是最大的祝福。 奥丁站了起来。 「我亲自去赐福吧。」 「游荡者特蕾莎也同去。」 奥丁走在前头,特蕾莎紧随其后。 两人大步走向魔兽群。后面的友军士兵自然而然地让开了路。 两个大个子沿着开阔的道路走着。 * * * 嗷呜!咔吱吱!汪! 三四只因魔兽化而体型变大的狼,像要挡住士兵去路一样扑了上来。 「顶住!」 砰! 狼用前爪猛击着遮住他身体一半以上的大方盾。冲击力震得手臂发麻。 「刺!」 格挡和突刺。这是重甲步兵中队战术的基础中的基础。 几只魔兽被力大的士兵的枪刃刺穿。噗噗——地,它们的头颅炸裂,或胸膛被刺穿一个洞。 魔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简直令人目眩。称之为魔兽的浪潮也不为过。 出身海滨小镇的士兵保罗深知大海的可怕。 他平时和身边的同事们说笑时常说,就算巨浪滔天,也要战胜它,才配称得上是海上男儿。 现在就是如此。 虽然这里既不是大海也不是海边。 魔物化作波浪,正将他们吞没。 「啊啊啊啊啊!」 保罗从丹田深处汲取力量。 他在村子里力气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如果不是他一时冲动把村长的儿子打成半残,他也不会来到这里。 但现在,将村长儿子打成半残的力量,正是他保护自己的工具和堡垒。 他拼尽全力,真的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挥舞着手中的铁块。 那是一柄末端带着圆球的流星锤。 呼,砰! 波浪最上层的狼头被流星锤击中,飞了出去。 破碎的头骨间,鲜血和脑浆飞溅而出,洒在他的脸上。 保罗眨了一下眼睛,拉回流星锤,再次挥舞起来。 「嘿呀!」 伴随着气势,自上而下。 咚!咔嚓! 流星锤砸碎了魔物的肩胛骨,滑落到一旁。他将插在地上的流星锤,这次从下往上猛地挥舞起来。 砰! 这次,他趁着另一个家伙从下方伺机而动时,击碎了它的下巴。 唧——! 下巴被击碎的家伙滚到了一旁。另一个魔物补上了那个位置。 「啊啊啊啊!」 保罗用蛮力击退了三只魔物,大声咆哮着。 「他妈的,保罗!」 「你这乡巴佬,干得好!」 「挡住!挡住!」 保罗甚至扔掉了盾牌,赤手空拳地战斗着。 旁边几个战友用盾牌为保罗弥补了空隙。 他深吸一口气,心想,这种该死的行为,他还要再做几次。 「妈妈!」 平时沉默寡言、勇气十足的一个战友,在空中飞了起来,口中喊着妈妈。 他半边身体被撕裂。 哗啦啦。内脏和鲜血从天而降,混着雪花洒落下来。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呜…… 在魔物之间,保罗看到了可怕的东西。 那是什么? 它比其他魔物大了两倍。不,根本无法比较。即使它趴着,眼睛也无法与他平视。他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它的脸。大型魔物? 不。 不是那种家伙。 魔物是野兽被魔气侵染后变异而成的。 现在看到的,是魔物。从太古时代传承下来的,拥有魔气的怪物,人类的天敌。 魔物,巨狼。 灰色毛发的魔物用红色的眼睛俯视着保罗。 挡在他前面的一个同伴颤抖起来。 光是看着,恐惧就袭上心头。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想要逃跑的冲动。 然而,他们还是停下脚步,举起了盾牌。 多年来浴血奋战般的训练,让他们坚持了下来。 光是这一点,就应该受到赞扬。 呜…… 当巨狼发出低沉浑厚的咆哮时,士兵的腿开始颤抖得更快了。 即使想要抵抗,也无法战胜本能的恐惧,全身都在颤抖。 保罗也是如此。 握着流星锤的手颤抖着。腿脚发麻。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恐惧让他眼前一黑。 「我要死了吗?」 保罗想起了织布的少女。 「我爱过她。」 他想,等回去就向她求婚。 他想,如果她觉得他这样的人也可以,就和她一起生活。 他想,离开家乡,在这里安家,过着甜蜜蜜的生活。 他想有一天带她去看海。 他还想生孩子。 他还想教孩子钓鱼。 他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保罗预感到死亡。 他会死的。 所以,如果不是保罗身后大步走来的那个像熊一样的人,他可能已经死了。 那只靠近的熊的手,碰到了保罗的肩膀。 「主保佑你。」 奇怪的是,就这一句话,保罗全身的压力都消失了。 「呼,呼,呼。」 他喘着粗气,浑身冒着冷汗,熊再次开口。 「连被邪恶玷污的微小生物也受到祝福。」 祝福?什么祝福? 疑问只持续了片刻。壮硕的疯子士兵奥丁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与他的体型不符。在保罗眼里,奥丁的身影仿佛变得模糊,甚至消失了。 十多只狼魔兽挡在恐狼面前,却毫无作用。 咣!哐!啃!咔!呼噜!咚! 那是什么? 保罗的眼中充满了疑惑。也难怪。 消失的奥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魔兽群的中央。 直到这时,他的动作才进入视野。 他以奔跑的速度,挥舞着拳头和踢出脚。 就像看到了战车。 也像是用铁甲加固的突击战车。 战车伸出的两根棍子,直接将魔兽群变成了普通的野狗,不,是街上乱跑的狗崽子。 脑袋像番茄一样。他把它们压碎、爆裂、捣烂。 保罗奋力杀死了三只,而奥丁只是路过,就有五六只死去了。 其中几只甚至被抛向空中。 那个狂暴的奥丁的身影再次模糊并消失了。 这就像是为了向某人展示的瞬间加速。仿佛在展示,这就是速度。 呼噜,砰! 他所在的地方留下了一个脚印。黄土色的地面凹陷下去,留下了主人消失的痕迹。 这是一次伴随着巨大力量的突击。 恐狼的眼睛追逐着消失的奥丁。 它的前爪飞快地动了一下。那魔物也展现出了不相称的速度。 巨大的爪子充满活力地舞动着。 很快,伪装成人类的怪物和伪装成狼的怪物的肉身接触了。 砰! 两只怪物的碰撞产生了冲击波。 尘土以同心圆状扩散开来。 狼怪物和人类怪物对峙的场景映入所有人的眼中。 看到那一刻,取代恐惧和害怕的情感,该如何称呼呢? 平时很难接近的伟人们,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时,却能成为最坚实的后盾。 恩克里德的疯子部队就是如此。 「祝福!」 奥丁再次大喊,挥舞着拳头。 恐狼也以不相称的迅捷步伐躲闪,然后突然咬了过去。 砰。 拳头和爪子错开撞击。棍子早就扔了。但是,为什么拳头和魔物的爪子撞击,会发出那种声音呢? 那祝福又是什么? 奥丁所说的祝福,当然是能将狼送上天堂的东西。 也就是现在我手上的东西。 是以蛮力为基础的暴力。 对魔物来说,最大的祝福莫过于死亡,然后留在神的身旁。 奥丁打算亲自为它实现。 「你只管看着吗!」 率领步兵队的指挥官发出了呐喊。 保罗听到声音,将下垂的铁锤向上举起。 「全部扫清!」 「疯话,建立阵型!谁敢先冲出去,就死定了!」 「保罗,你这乡巴佬。如果你想回去继续和德西安纠缠,就给我闭嘴,保持队形!」 排长勃然大怒。 保罗听从了那句话。 活着的感觉,喜悦再次涌上心头。 当然,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 战斗还在进行中,他身处战场中央。 但是,保罗似乎不会死。 刚才面对恐狼也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 区区一头类似野狗的魔兽,难道还能要我的命吗! 「举盾!」 「举盾!」 重甲步兵队,以边境卫队常备军自豪的部队再次展开了铜墙铁壁般的防御。 由于真正的强大攻击手并非他们,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是防守并形成阵型。 他们的努力很快得到了回报。 「有什么就用什么。」 这是克赖斯在第三次战斗中所说的话。 格雷厄姆照做了。 「出击。」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枪尖飞向了魔兽的侧腹。 「难道只有你们有杀手锏吗?」 嘶! 这是迄今为止未曾露面的骑兵队。 「嘘——」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雇佣兵出身的士兵,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马匹随着信号奔跑起来。 躲藏在城墙内的人们排成一列冲了出来。 咚咚咚咚咚咚! 骑兵一队队疾驰而过,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 这是从佣兵中挑选出擅长骑术的人临时组建的部队。 即使是临时组建的,机动性也没有丧失。 虽然训练不足,技术也欠缺,但足以进行冲锋撞击。 最重要的是。 嘶! 一匹比突然加入的普通战马体型更大的野马冲在了最前面,做出了疯狂的举动。 ‘这又是什么?’ 雇佣兵虽然吃惊,但他长期以刀为生,手脚却本能地做着该做的事。 他配合着野马的冲刺,挥舞着大剑。 随着奔跑的速度,斜挥的刀刃卡住了魔兽的脑袋。 砰! 头被斩断的魔兽飞到了一边。 那匹野马不知为何如此兴奋,用额头撞击魔兽后,又迅速向旁边退开,接着在短距离内再次加速,冲锋。 它重复了好几次,怎么说呢。 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马。 ‘是杂耍吗?’ 雇佣兵虽然觉得荒唐,但知道那匹马是友军,而且是恩克里德带来的马,也就放任了。 试图理解只会让自己头疼。 在混战中,特蕾莎穿过魔兽群,向后方走去。 有几只魔兽轻视她独自前进,向她扑来。 特蕾莎平静地应对着。 她用盾牌格挡,手握刀刃,像棍子一样挥舞着剑,粗略地猛击,将其赶走。 砰! 几只挨打的魔兽在周围打转。它们是无畏的家伙。 要杀光再去吗? 特蕾莎犹豫了片刻,但她知道已经迟了。 「你。」 在她面前是狼主教。不知他何时来的,难道真如传闻所说,是从魔境出生长大的吗? 这又是一个新的疑问。 最重要的是,他也是将自己送到这里的人。 「你这背教的贱人。」 主教说道,特蕾莎则。 「我是流浪者特蕾莎。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否认认识这个人。特蕾莎比想象中更加厚颜无耻。至少她不是主教认识的那个特蕾莎。因为她已经死了。 所以,厚颜无耻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说什么?」 「我压根不认识您,所以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说。」 狼主教气炸了。 「贱人!」 第297章 特蕾莎与主教 「我虽然不认识你,但你真的知道吗?」 「去向唯一神忏悔吧,你这贱人。」 狼主教说道。 随着他的手势,魔兽群开始移动。 以左右两只巨大的狼为首,十几只狼魔兽探出了头。 它们黄色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流着口水。露出的獠牙看起来足以刺穿巨人或任何东西,毫无不足。 特蕾莎一动不动。 她左手握着盾牌,右手自然垂下。 「这世上真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特蕾莎说出了她想说的话。 「背叛者啊,背叛者啊,让我看看你内脏的颜色有多么美丽吧。」 他也只说了他想说的话。 狼主教嗤之以鼻。 他立刻就要把那个背叛者撕碎。 砍断她的四肢,把内脏一个个掏出来,让她亲眼看着。 主教知道这是可能的。他了解特蕾莎这把剑。是自己启用并使用了她的能力和实力。 「我喜欢战斗。」 而且是疯狂地喜欢。 面具下嘴角扭曲。那是笑容。不是为了给谁看,而是自然而然露出的表情。 狼主教露出了自然而然的表情。 狼主教没有把那个背叛的贱人的话放在心上。 尽管如此,特蕾莎还是说道。 「您见过酣畅淋漓地战斗的巨人吗?」 没有。 狼主教的眼睛颜色开始渐渐染上黄色。 「该死的贱人。」 主教想起了曾被他压在身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特蕾莎。 「别想轻易死去。」 「我给您看看。」 简短的一句话化作意志,闪耀着光芒。 从何时开始,是被恩克里德砍掉头发之后,还是在那之后? 特蕾莎没有放低姿态。 但是,眼前的对手值得尊敬吗?啊,如果没有这种混蛋,自己脱离邪教的怀抱会更困难吧。 那家伙让她对生活产生了怀疑。 如果只有真正的人类,她也许会拥有信仰,而不是产生怀疑。 不,反倒应该说是恩人吗? 既然是恩人,就理应报恩,用自己的剑和盾牌去报答就好了。 给予奥丁式祝福就行了。 噗滋滋滋。 对手,狼主教的黄色眼睛旁边,毛发开始从毛孔里长出来。 毛发有多坚硬,穿透皮肤的声音也听起来很坚硬。 「呃啊啊啊。」 主教发出呻吟。变身伴随着痛苦。一个有理智的狼人,那就是主教的真实身份。 主教全身长出坚硬的毛发,双手爪子也变得细长。 四把尖锐的匕首,总共八把爪子匕首出现了。 这些爪子锋利而坚硬,足以切断经过精炼的刀剑。 嗷呜呜! 变身后的主教伸长脖子,发出嚎叫。 狼人变身后发出的嚎叫震动了内脏。让人心烦意乱。植入恐惧。 特蕾莎那时无动于衷,现在也是如此。主教脱衣服时,或者她脱下主教衣服时,她都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怨恨。也不怨恨他对自己表现出的异样性欲。那时候,那就是她的生活。 那么,现在呢? 「会很有趣的。」 粗犷而嘶哑,却动听的声音响了起来。 和恩克里德战斗很好。在他手下挥剑也很快乐。 血液沸腾。巨人的血液在血管中汹涌流动。 「啊。」 有些人把生命的意义定格在权力、金钱、成功、爱情上。 特蕾莎找到了她生命的意义。 那就是她离开教会的原因。 「我生来就是为了战斗。」 话音刚落,两只狼形魔兽同时从左右两边扑了上来。 特蕾莎向左边挥舞盾牌,同时用剑柄当作钝器向右边砸去。 噗通! 「嗯?」 狼主教觉得特蕾莎刚才的动作有些不同。也就是说,她比他认识的特蕾莎更快,动作也更干净利落。 本来她的强项是持久战。她手持盾牌,以天生的体力为武器。 现在她换了一种方式。也就是说,她变成了一个前所未见的混血巨人。 理所当然。特蕾莎这些日子和谁在一起? 「我从未全力以赴地战斗过,主教。」 特蕾莎一边杀死两只狼,一边说道。 「你TM在说什么,你这该死的叛教者。」 主教虽然变成了狼人,但发音依然准确。 他与狼形魔兽一起扑了上来。 特蕾莎微微一笑,挥舞着剑。 呼呼! 一阵风压袭来,使得靠近的魔兽不自觉地后退。这是厚重剑面产生的压力。 趁此空隙,特蕾莎将盾牌平举,移动起来。她猛地蹬地。 砰!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坑。紧随她移动方向而来的雨夹雪,也随之呼啸而至。 她冲上前去,斜举盾牌,猛力挥舞。 嘭! 盾牌的边缘击中了魔兽的头部。 魔兽的头部碎裂,身体撞击着特蕾莎的大腿,然后倒向了一边。 没有冲击。她的身体本身就是凶器。 「往哪跑!」 在特蕾莎挥舞盾牌的空隙,主教从背后用指甲刺了过来。 尖锐的穿透感清晰地回荡在她的后脑勺。 狼主教的爪子刺入后背。特蕾莎用脚尖点地,稳住重心和平衡,扭动身体,横向挥剑。 呼! 主教刺入爪子,然后退后。 进退之间,主教仅仅通过冲刺和后退就展现出了惊人的运动能力。 但是敦巴克尔的动作更具动感。比起兽人,少了点紧实感。 之后挥舞的指甲的猛烈程度不如罗恩的斧头。 从侧面冲过来的狼群的凶猛程度不如奥丁的拳头。 「哈哈哈!」 特蕾莎战斗着,突然放声大笑,然后将剑垂直向下劈去。 咣! 剑击中地面,泥土飞溅,将雨夹雪向上扬起。 灰尘和雨夹雪混杂在一起,像波浪一样汹涌而起。 被夺去视线的魔兽,瞬间错失了特蕾莎。 嘭! 消失的特蕾莎一脚踢在另一只魔兽的头上。 爆裂的头颅中,黑色的血液和脑浆四处飞溅。 「继续,来吧!」 粉碎和斩断阻挡前方之人。那是最有趣的事情。 特别是为了恩克里德而战,这更让我满意。 特蕾莎遵循着本能。 主教知道有些不对劲。 于是他急忙召唤恐狼,但它们也抽不开身。 「这娘们是什么鬼?」 特蕾莎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他所知的水平。 特蕾莎也意识到自己的实力确实增长了。 最重要的是,内心感到平静。 斗争吧。战斗吧。 全力以赴地战斗吧。 将一切倾泻于此。 因为一切都令人愉悦,所以她就这样做了。 几个回合的攻防,魔兽的数量逐渐减少。 噗嗤! 变成狼人的主教,扔出三只魔兽,刺中了特蕾莎的侧腹。 特蕾莎身上干净利落地多了一个洞,并用拳头猛击了主教的脑袋。 砰! 主教收起下巴,化解了冲击。 「妈的。」 尽管如此,一部分头骨还是向内凹陷了。 一个眼珠也爆裂了。 特蕾莎的侧腹也鲜血直流。是红色的血。 主教的头和鼻子里流出了黑红色的血。 那是人类之躯接受了狼人血脉,成为魔人者的血。 「好啊,一起死吧。」 主教说道。 他一边说着,内心却有着某种信念。 施咒的佣兵混蛋正从后面靠近。 还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是不是因为一只眼睛爆裂了呢? 在他身后还看到了一个家伙。一个怎么看都不像是友军的家伙。 * * * 「啊,好久不见了。」 这种程度的伤势真是久违了。 就算是在杀了贵族公子被追捕的时候,身体也没有被折腾成这样。 是因为恩克里德在旁边才这样,还是周围的情况变得一团糟了。 「本想安静地生活来着。」 罗恩真心如此想道。当然,在别人看来,他完全不是那样。 作为一个想安静生活而隐居的人,他难道不显得过于激烈、喧闹、任性吗? 恩克里德和周围的部队成员都知道,只要看到不顺眼的人或遇到不顺心的情况,他就会立刻挥舞斧头。 罗恩本人否认了。 总之,罗恩进入森林躲了起来。为了消除痕迹,他以粗壮的树枝为踏板,顺着风向,背对着风移动。 「好像被追上了?」 即使不用肉眼确认,直觉也告诉他。后背传来一阵刺痛。 「小子,真执着。」 掉头回去,索性拼死一战? 要是按照脾气,确实想那么做。 在这里把他打死,接下来呢? 我们这边是敌区。能活着回到本阵吗?没有准备就能轻易取胜吗?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受更重的伤呢? 啊,不知道,要不要干脆接受它? 不,不行。谁会喜欢这样。 如果自己死了,那阴险的野猫可能会满脸笑容。 笨熊会兴奋地为自己做葬礼祈祷。 懒鬼大概会倒头就睡吧。 但那家伙最近好像不睡觉,一直在挥剑,总之是个奇怪的家伙。 想着想着,已经到了森林深处。如果下定决心要逃跑,他有自信不会被抓住。 从小时候起,无论是沙漠边缘的荒地、森林还是沼泽,他从未被抓住过。 西部部落有一种叫做「捉迷藏」的游戏。 一个简单的游戏。一方追,一方逃。雷姆从未被抓住过。 长大后真正去狩猎时也是如此。 曾经有一次,和邻近部落发生冲突,他不得不躲藏十五天。 那时他是怎么做的。 他嚼着虫子吞下去,撑了过来。咬着树皮,撑了过来。 躲藏起来,一个接一个地杀死敌人,活了下来,他甚至因此得到了「死亡巫师」的绰号。 什么巫师啊。 他确实是个半吊子。因为他没有完全继承巫术就跑了出来。 过去,记忆的残骸浮现出来。 一起玩耍的家伙。 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总是跟在他后面的家伙。 自以为很厉害的家伙们。 结果,从背后捅刀子的家伙。 背叛的家伙,天真受骗的家伙。 情况急转直下,一切都乱了,不得不舍弃的东西。 「小崽子们。」 雷姆想起了那些被自己追赶、被打得稀巴烂的家伙。 尽管如此,身体仍然保持着熟练的动作。 他爬上了一棵大树,摘下几片树叶,揉碎撒了出去。浓稠的绿色液体滴落,沾满了身体各处。这是消除气味的方法。 「如果是用巫术追来的话。」 不能轻易逃走。因为他们会追踪灵魂的痕迹,而不是人类的痕迹。 「那么,跑到看不见为止就行了。」 正如字面意思。巫术之眼并非无所不能。只要拉开距离就行了。 躲避人类追踪的准备已经完成,现在轮到摆脱巫术之眼了。 雷姆快速地移动着脚步。 拉开一定距离后,他干脆落到地面,像跑步一样疾驰。 他对森林很熟悉。 就这样摆脱了追踪。后脑勺的刺痛感消失了。 如果最终还是追上来,那再逃跑就行了。 趁着短暂的喘息,他坐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上。这时才好好检查身体,发现已经一塌糊涂。 「侧腹也挨了几下。」 侧腹青紫一片。即使不用手去触碰,光凭疼痛也能知道。 脚踝也肿了。虽然没骨折,但短期内全力以赴做些什么恐怕会很困难。 嘛,多勉强几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雷姆在确认伤势的那一刻,重新构思了自己的战斗方式。 无论谁说什么,雷姆也是个天才。 他打算在那个显然还会再见面的家伙的脸上扔石头,然后开始战斗。 「半吊子这个词,好久没听到了。」 虽然说得没错,但听起来却不怎么舒服。 虽然半吊子也从未输过。 嘛,这次确实有点危险。 雷姆环顾四周,换了个地方。他走得很慢。保持着不让身体吃力的平稳步伐。 是时候处理一下受损的身体了。 边走边大致扫视地面,一边收集树叶,一边用手撕下几片看到的树皮。 「好痛。好痛。」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将树叶捣碎,胡乱涂抹在伤口上。 将铜锤草与带有柑橘香的草药混合,皮肤会痒得要死,但对骨折却有好处。 雷姆一边忍着疼痛,一边在心里问道: 「队长,听我说。那个混蛋该怎么处理才好?」 恩克里德回答道: 「你为什么问我这个?」 「难道就不能问吗?你为什么这么挑剔?好像只对我挑剔?」 「疯子,照常做就行了。」 「那,我就照办了。」 他会回答,然后咯咯地笑起来。恩克里德队长那个混蛋也会跟着嗤笑吧。 总之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是个看着就很有趣的人。 不朽的狂人看起来像是来杀那个人的,所以顺便也该对付一下他。 更何况,他还是过去几个西部族长悬赏过的家伙。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该死的就该死。」 雷姆处理好伤口,收集树叶,搭了个临时营地。 他在周围抓了几条冬眠的蛇,然后生火。 噼啪。 他用打火石敲了两下,制造出火星,然后用嘴吹气,让火焰燃烧起来。 噼里啪啦地,从火绒开始的火焰很快就熊熊燃烧起来。 这是再熟悉不过的事情了。 蛇剥皮后,他短握斧头,用头部细长的刀刃刺破毒囊附近,取出毒液,然后砍掉蛇头。 用血润喉,将蛇身纵向劈开,然后插上合适的树枝烤了起来。 「真他妈冷啊。」 他不喜欢寒冷。暖和的皮革侧边被撕开了,寒气从那里渗了进来。 不管怎么裹,还是很冷。总之,他极其讨厌寒冷。 烤好的蛇肉油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赶紧吃掉,顺便用投石索又抓了几条过夜。 如果能拔掉羽毛,放掉血,再用水洗一下就好了,但他嫌去河边麻烦,就忍着腥味烤着吃了。 就这样填饱肚子,睡了个好觉。 雷姆整整两天都以同样的方式休息。 他分段睡觉,守着火,折叠身体,吃得好,休息得好。 第298章 绝不嘴上认输。 「该死的家伙,现在总算能动弹了。」 雷姆无缘无故地咒骂着一个并不存在的家伙,然后站了起来。 肋骨还是一塌糊涂,脚踝也咯吱作响。 「我一定要杀了你。」 身体这样就足够了。又不是要粘着他。 最重要的是,如果再耽搁下去,那个混蛋就会被别人杀死,或者杀死别人了。 野猫崽子、懒鬼、巨人和兽人什么的死了都无所谓,但队长不行。 「现在死了就太可惜了。」 骑士梦想的疯子死在这里太可惜了。 看他上蹿下跳,垂死挣扎,倒也有些趣味。现在还是如此。我也好奇那家伙是不是真能成为骑士。 「嘛,他应该也不会轻易死掉。」 但是对手很棘手。该说是犯冲吗? 我认为现在动手的话,他死的概率很高。输的概率也高,所以自己必须出面应对。 最重要的是,那个因不愿变老而发疯,被人称为不老狂人家伙,也会注意到自己。 「放跑了我,他应该不会轻举妄动吧?」 因为会牵挂身后,所以做不到吧?因为一旦出现破绽,就会被袭击。 这么想着,雷姆环顾四周。幸好,他看到了一棵好树。 他剥下树皮,用双手搓揉编织,做成绳子,然后拧成一长条。 他重复着同样的工作。 饿了就抓蛇或獾之类的吃,途中运气好,还遇到了一只没冬眠的熊。 对其他人来说,那是凶猛的熊,但对雷姆来说。 「是特餐吗?」 只是一块好肉和一张结实的皮而已。 嗖,他将仅剩的斧头抛向空中,接住后猛地向前掷去。 斧头呼啸着飞出,径直劈开熊的头颅,深深嵌了进去。 被斧头击中的熊的身体晃了晃,随即轰然倒地。 大地嗡嗡作响。这家伙的块头不是跟奥丁一样大吗? 虽然想剥下熊皮披上,但现在没有硝制皮革的精力,而且肋骨也还疼,所以不能用这种劳动来耗费体力。 就这样,他捕杀了熊,活生生地掏出熊胆吃了,用熊血润喉,然后又烤肉吃。 腥味很重,但又能怎么办呢? 他把部分皮革剪成方块,叠了两三层,然后在角落打了孔。 用半人马首领的戟刃改造的斧头,在这种时候更好用。 为了保持重量感,他把突出的枪刃留在了斧头上,这非常有用。 他用它在皮革上打孔。 然后在上面穿上用树皮做成的绳子。 他把长长的末端整理成双臂展开的长度。 他拿起它,在空中挥舞了几次。 还不错。 在此期间,他把从蛇身上取下的毒液随意地装在口袋里带着。 之后,他又捡了几块大小相同的石头带上。 他还用熊皮和蛇皮制作了口袋之类的东西,做成挂在身上的包。 那是一种从肩膀斜挎的斜挎包。 「真是劳动啊,劳动。」 这是他时隔许久,挥洒汗水的工作。 即使是冬天,汗水也从额头上涔涔流下。直到这时,他才找到一条小溪。 他极度厌恶寒冷,但如果就这样放任身体不管,就会生病。清洁是基本。 生起火后,雷姆深吸了一口气。 「呼,走吧。」 这是需要下定决心的事情。当脚尖浸入冰冷的水中时,全身都感到一阵刺痛。 「啊,他妈的。」 越是如此,他的敌意越是增长。他想起了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的家伙。都是那个不老狂人的错。 「我一定要杀了你。把你像狗一样宰了。」 怨恨在冷水中浸泡得越久,就越发深刻。 他咬紧牙关清洗,再次捣碎了金线草涂抹在身上,然后靠近燃起的篝火取暖。 哒哒哒哒。 下巴颤抖着。门牙不停地磕碰着。 莱姆是拥有异常武力的人,但他也无法抵御寒冷。 「要是接受了咒术就好了。」 在这种时候,他也会感到后悔。 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如果能传承一部分咒术,就不会这么冷了。 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 莱姆握着暖石坚持着。身体稍微干燥后,他又重新裹上暖和的皮毛,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哇,我一定要杀了你。」 当然,怨恨依旧。不,反而更加深重了。 准备工作结束后。 莱姆走向主营地。他不是拉格纳。循着来时的路回去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追踪痕迹也是他的强项。 渐渐地,听到了战斗的呐喊声。 他估量着距离,观察着情况,走出森林,快步走向战场。 魔兽遍布。红眼睛的狼正盯着他。 其中几只发出「呜呜」的声音,制造出恐惧的氛围,然后扑了过来。 野性的气息与魔气交织,全身都在宣示着何谓凶残。 别说普通人,即使是经过一定训练的士兵也会感到震惊,但莱姆却不然。 「滚开。」 莱姆展现出威压。虽然与准骑士展现的有所不同,但以类似的形式压制了周围的氛围。 他以气势表明自己的身份。 几只被气势压制的魔兽犹豫了一下,但并没有逃跑。莱姆边走边尽可能地将动作分解得很小,挥舞着斧头。 垂直、水平、对角线。 三次短暂的斧击,四只魔兽被斩断。不是三只,而是四只。 这是因为第二次水平斧击砍中了其中两只的头部。 就这样,当他杀死几只魔兽后,恰好看到他正在寻找的那个家伙。 那个在空中悬浮着飞枪的家伙。 那个把戏的真面目,他早就察觉到了。 是把富有弹性的线缠绕在飞枪上使用的。那是一种西部没有的线。不,用这种把戏来模仿传承武器,这是在干什么?所以他一眼没有认出来。 当然,现在他通过弄清楚这一点,也了解了对方的性格和战斗方式。 自信地行动,总是有原因的。 那件武器是那家伙的专长,也是弱点。至少莱姆是这么判断的。 「在大路上就只学会了这种把戏,小子。」 那根线乍一看几乎看不见,所以看起来就像是悬浮在空中一样。 「喂!」 莱姆叫住了那个家伙。向前奔跑的家伙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家伙的头半扭着,瞳孔放大。 「那小子,追他的时候跑得飞快,现在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似乎在这样说着。 「你死定了。」 莱姆说着,不朽的狂人脸上露出了既像孩子又像老人的荒谬笑容。 他正要冲出去,因为狼主教似乎要吃亏了。 几名狂信徒在旁边,向莱姆扑了过来。 「不信者!」 「哦哦,为主!」 莱姆右手握着的斧头再次挥动。两记「呼呼」的斧击,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狂人的眼睛仔细审视着莱姆的动作。 那段时间里,不可能完全恢复伤势。 斧刃是另外磨过的吗?锋利无比。 不朽的狂人带着荒谬的笑容,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转过身。狼主教的优点之一是顽强的生命力。他不会轻易死去。趁他撑着的时候,先解决掉那个。不能背对着敌人战斗。 几个狂信徒察言观色。 怎么看都不是他的对手。 莱姆抚摸着肋骨,检查着脚踝的状态。 他用脚尖点地,转了转。 还不错。 「你是来送死的。」 不朽的狂人说道。 「哦,我是来杀你的。」 莱姆在言语上毫不退让。 * * * 不朽的狂人在空中浮起了一杆长枪。 从旁边看,那简直是神秘本身。 咒术,被誉为西方的魔法。 做到这种程度,才能称得上是继承了咒术的血脉。 当然。 「呀,你那不是传承武器吧?」 如果耍小聪明,就显得不那么了不起了。 「疯子。」 莱姆的同乡前辈否认了。说着,他掷出了长枪。 即使看不见,如果懂得原理,要掌握其动作也并非难事。至少对莱姆来说是这样。 看不见的丝线将长枪向前掷出。那应该是连接在手臂、手指等处的丝线。 哐! 用斧头击打枪刃,侧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当他摆出冲刺的姿势时,狂人拿出了第二杆长枪。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长枪增多了。从两杆到三杆,从三杆到四杆。 他将背上所有的长枪都浮了起来。 真是个好把戏。狡猾的家伙。 莱姆将侧腹部的剧痛,加入了怨恨之中。 虽然疼痛是格挡造成的,但都是因为那家伙。 「去死吧。半吊子。」 四杆长枪,熊的胳膊和豹子的腿。 即使没有继承咒术,也并非认不出来。 那是降神的痕迹。将操枪技术与咒术结合,升华为一门技艺。 「狗东西,远距离瞎折腾。」 当莱姆对同乡前辈的技术表示赞叹和褒奖时,狂人嘲笑着对手。 那个半吊子狗东西,战斗直觉也差劲透顶。还是个头脑不好的家伙。 西方的战士水平下降了吗?也许是吧。 他离开时,杀了太多有些本事的家伙。 除此之外,他们之间也因为内斗流了太多的血。 总之。 ‘如果想赢,就应该靠近。’ 本该如此。 当然,也为那时做了准备。 这家伙在之前的战斗中连两杆枪都挡不住。 现在这个距离,大约十五步以内,正是他的长枪能够充分发挥威力的距离。 也就是说,不朽的狂人从未在这种战斗中输过。 莱姆缓缓地后退。狂人注视着他。 如果再远一点就更好了。 丝线连接的长枪的攻击范围超过二十步。 ‘不是传承武器?’ 蠢货啊,通过经验和训练,我的长枪已经超越了传承武器,化为神器。 狂人确信会胜利。 四杆长枪响应着他指尖的丝线,展现出动作。 咚咚,轻巧地飞起,头部左右各两杆,以双臂为基准左右各两杆,总共四杆长枪在空中游弋。 长枪前后移动,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去,刺穿对手的身体,显得有些蠢蠢欲动。 「竟然有不施咒就敢扑过来的家伙。」 不老狂人是个在世间游荡,穷尽一生寻找永生之法的人。 实际上,他的年龄已经超过百岁。 在此期间,他收获颇丰。 如今他所钟爱的兵器,也正是得益于过去所学的部分咒术。 尽管在丝线上刻画咒术的过程异常艰难。 看吧。 它已经成为一件能够压制并杀死对手的武器,丝毫不逊色于传承兵器。 蕾姆静静地观察着对手。 「他以为他赢了。」 他确信自己会胜利,他大意地认为这段距离是只属于他自己的距离。 「哎呀,傻瓜。」 话音刚落,蕾姆就拿出了准备好的武器。 没有咒术,也没有看不见的丝线。但是,如果仅凭纯粹的力气就能射出比对手的投枪快十倍的投射物,那么这段距离也同样是属于自己的距离。 他拿出的是用熊皮和树皮绞缠而成的武器。 这东西叫做投石索。 蕾姆从系在身上的简易皮袋里取出石头,放在皮索上,然后开始甩动。 他将绕着肩膀、手臂和手嗡嗡作响的皮索,移到头顶上方。 投石索兜着受到离心力作用的石头,在蕾姆的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圆盘。 嗡嗡嗡嗡嗡! 噪音撕裂空间般响起。 对蕾姆来说,投石索是他从小玩到大的玩具。 也就是说,这是一件他再熟悉不过的武器。 所以他不可能失手。 瞄准,伸出手臂。借着离心力增强破坏力的投石器飞了出去。 石头飞出去的速度,连蕾姆的眼睛都无法清楚捕捉。 不,在场任何人的眼睛都不可能看清。 「呀!」 狂人一惊,将四支投枪竖起,形成一道墙壁。 这是瞬间的机智和判断。 更何况,他的运气也很好。 嘭! 石块飞来,与枪尖相撞。 拳头大的石头碎成数十片,落在狂人身上。 石块碎片落在厚实的皮革铠甲上,然后四散开来。 「疯子!」 狂人的手急忙动了起来。 仅仅是这一击,投枪之壁就被猛地向后推去。一颗简单的石头,却以巨大的力量展现出比咒术更强大的威力。 不,这可能吗? 无论技巧多好,就凭一颗石头? 这不是光凭力气就能做到的事。 简直就是奇迹,如果不是把投石索运用自如,就像自己的手一样。 怎么可能以那样的速度精确地投掷投石索呢? 一边挡着,一边惊讶着。 嗡嗡嗡嗡嗡! 第二个圆盘在蕾姆的头顶上方出现。可怕的噪音震耳欲聋。 「你是在看好戏吗?」 伴随着话语,第二颗石头飞了过来。 狂人躬下身子。投枪随之向左右散开落下,低低地悬浮着。 就算能瞄准,一旦对方俯身,也难以击中。 除此之外,他还扔出了两把枪头。 枪头沿着地面飞去。这是一种将枪从下往上投掷的技术,名为「蜻蜓之翼」的投枪术。 他掷出了两把投枪,另外两把则留着以防万一,用以保护自身。 不老狂人,一个既不老去也不想死的称号。 他最爱惜自己的身体。 蕾姆用斧头击开了飞来的长枪。 这与之前不同。 他以最小的动作避开并化解了攻击。 这是一种近乎柔剑式的斧法。 本来正中环铠柔是操纵武器的技术,并不是局限于剑术的。 只是,卸力的技艺本身,与莱姆并不十分相配。 「从哪儿学的这种杂技。」 狂人喃喃自语。 「有啊。在我面前,总有个家伙把我的斧头卸掉。」 莱姆是天才。这是在眼前看过几十遍的技术,也是对自己使用的技术。没有理由学不会。 只是因为没有必要作为主力,所以之前一直没有显露而已。 现在嘛,是为了防守而以最小的动作拿出来的。 要是四根长矛还说得过去,两根的话,以前也挡过。说是威胁也太弱了。反正也是经历过一次的攻击。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卸掉两根投枪之后。 嗡嗡嗡嗡嗡嗡! 第三个圆盘飞了起来。 狂人的脸色变得铁青。 不管熊的力量多么强大,豹子多么迅速,现在那块石头恐怕绝不会比它们更快更强。 莱姆从一开始就判断了战斗的胜负。 身上挂着累累伤痕,有必要进行近战吗?没有。 对手是个蠢货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哎呀,傻瓜。」 如果拼上半条命贴身战斗,胜负就难说了。熊的胳膊和豹子的腿本来就是用于这种目的的降神术。 可是,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是在亲身演示什么叫做傻瓜行为吗? 如果下定决心拉近距离,然后手里握着投枪挥舞并投掷,结果就不好说了。 放弃一条胳膊,甚至一部分身体,冲上前去拉近距离,那么用石头投掷就很难命中。特别是有着降神术豹子腿的家伙。 可是对手却爱惜自己的身体,只顾着防守。 保持着距离,像个害羞的小屁孩一样战斗。 不,就算是西部的孩子也不会这样战斗。 活得太久,拥有的太多,所以什么都无法放弃的狂人。 胜负从心态上就有了差距。 「啊,傻瓜。」 如果是恩克里德的话,肯定会拼命冲上来。 对手是个半吊子。一个忘记了真正战斗的半吊子。 「对付一个连咒术都用不好的半吊子!」 狂人勃然大怒,但那是谎言。那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恩克里德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表现出恐惧。 他是前进的朝圣者,永不停歇的流浪者,寻找路标的漂泊者。 因此,他也是一个寻找自己的道路并一直走下去的疯子。 「你不行。」 莱姆说道。这比较也太不对等了吧。 这是个用并排的长矛再次挡住第三块石头家伙。 那冲击力让石粉和冰碴在空中相遇,形成了一个奇特的灰色漩涡,然后消失了。 嗡嗡嗡嗡嗡嗡! 制造第四个圆盘。咔嚓!但是中途未能完成其作用,绳子断了。 这是能承受莱姆力量的武器。而且还加上了离心力。 这才是正常情况。 断裂的绳子垂在一旁,看到这一幕的狂人眼中,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蠢货!优秀的武器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竟然用那种武器来挑战!哈哈哈!」 说什么呢。 莱姆把那个兴奋的家伙晾在一边,从怀里掏出了第二个投石索。 难道他会没预料到这东西会断吗? 斜挎的投石袋里装满了石头。 怀里有五个相同形状的吊索。 「这样也能有三个。」 以为只扔两个就会断呢。 「嗯?嗯?还有呢?」 狂人的眼睛颤抖着。 「白痴。」 莱姆嘲笑了对方。 第299章 盗贼莱卡诺斯 莱卡诺斯看着异教徒的进攻受阻。 那里有个赤手空拳与恐狼搏斗的男人,不可能不引人注目。 吼! 那个男人用胸口硬接了一下恐狼的前爪。 「哈哈哈!爽快!」 这身体是什么做的,被魔物的前爪击中,竟然只有擦伤和淤青。 虽然淤青发黄,但那看起来更不正常。 如果是一般人,早就应该血肉模糊了。 总之,那男人在承受了魔物的前爪攻击后,自己也使出了前爪。 嘭! 「爽快吗!」 到底什么爽快? 被击中的魔物摇摇晃晃,看起来非常不可思议。 「是个疯子吗?」 不止他一个人。异教徒队伍的进攻混乱不堪。 也就是说,他们无法进行正常的战斗。 原因是什么?凭直觉就知道了。 指挥部出了问题。 异教徒是异教徒,但这边也充满了不容小觑的家伙。 还有那个始终没能杀死的恩克里德。 还有一个剑士,独自一人砍杀着自己亲手培养的部队。 「那混蛋也真是不好惹。」 交手过一次,怎么看都不是在我之下。最快的剑会奏效吗? 疑惑虽有,但并没有想去试验的心情。 不,无论是否奏效,我都不想和那个家伙分享最后一剑。 这是最后一次的自私吗? 还是最终被我忽视的战士的斗志? 「追究它有什么用?」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就让我俩结束吧。」 莱卡诺斯说道,这话是冲着退到一边的恩克里德说的。 并不是说金发对手不入眼。只是,他的结局想由自己决定。 「第一个挡住我剑的家伙。」 仅仅是那个追上最快之剑的家伙,始终萦绕在脑海中。 下定决心要杀他却失败,这还是第一次。 不,这是第二次。但第一次躲开的不是骑士吗? 所以才觉得是第一次。 骑士应该被排除在外才对。 恩克里德呆呆地看着自己。 他踉跄着站起来,几次握剑又松开,然后重新握紧。 从那个姿势,那个态度中,看到了什么? 是不退缩,不断前进的人的姿态。 「当初就不该交给手下去办。」 那是失误。 「战吧。」 这并非是想在最后杀死恩克里德的意志。 只是个交手后还想再交手的家伙。 战斗的本能,以为已经遗忘的年轻时的霸气,自然而然地苏醒了。 模仿了最快吗?天才吗? 那么就尝尝我积累的剑吧。我们来比比速度。 仅此而已。 莱卡诺斯的眼睛闪闪发光,像闪亮的星星。这不是一个放弃的男人的眼睛。 恩克里德恢复了呼吸,重新握紧了剑。现在才觉得舒服,这只是小小的准备。 「就这样吧。」 恩克里德没有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因为他也同样想再交手一次。 拉格纳看到恩克里德上前,便挥刀砍杀周围的部下,不让任何敌人再靠近。 那已经足够了。 恩克里德一瘸一拐地站着。他的腿已经不正常了。 莱卡诺斯的身体也并不完好。 他冲上前去格挡拉格纳的剑,右肩被砍伤。 鲜血正汩汩流出。 两人对峙着。 雪霰在两人之间落下。雪地变得越来越浓。 「肚子上缠着什么好东西吗?」 莱卡诺斯问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他的肚子上缠着一件东西,这件东西曾多次阻止他的肚子被刺穿。 莱卡诺斯点了点头,心想。 「目标已经确定。」 他垂下手臂。他会以瞬间爆发的力量刺过去。一点,只瞄准一点。以最佳的路线点刺。就此结束。 结束?就这样结束吗?赢了之后就死?现在看来,对手似乎并没有那么了不起。 那么,就此结束吗?为什么要结束呢? 莱卡诺斯改变了主意。 「结束后再收拾残局。」 他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他从不认为结束就是真正的结束。生存的意志,已经完成的,需要完成的,遗留下来的,以及未来将属于他的。 莱卡诺斯的眼睛变得浑浊。 纯白的眼睛与地上的血和泥混合在一起,变得浑浊不清。 即便如此,他的气势依然像磨砺锋利的刀刃。锋利而锐利。 莱卡诺斯也掌握着「意志」。他的「意志」仅限于手臂。 当意志寄宿在伸出的手臂的力量中时,那瞬间就成为了最快的剑。 莱卡诺斯意识到准备已完毕,便前后挥舞着剑。 莱卡诺斯意识到准备已完毕,便前后挥舞着剑。 那奇特的,钟摆般的动作吸引了视线。 恩克里德与平时有些不同。 「有多快来着?」 曾几何时,雷姆的斧头看起来像一道闪电。 但是对手的剑已经超越了闪电的水平,在闪烁的瞬间穿透了身体。 难道不是因为那个,他的右臂才无法正常使用吗? 恩克里德突然想起了拯救孩子的瞬间。 他说想成为一个草药医生。 他能救那个孩子,是因为他隐藏了意图的技艺。 那么,现在也应该那样吗? 啊,那可不行。 不行。恩克里德想比剑。 他想用最快,最快的剑与自己的剑相抗衡。 「快的也一样。」 因为他想将其拥入怀中,领悟并熟练掌握。 这就是日复一日的重复。 它让他轮流追逐并捕获了两只朝相反方向逃跑的兔子。 现在正是捕捉第二只兔子的时机。 野兽的心脏在跳动。当他意识到对手的速度时,紧张的肌肉放松了。 这是因为有了胆量才能做到的事情。 恰到好处地施力的手臂和手,让他能柔软地握住剑,指向前方。 长剑的尖端从下往上斜向上升,刺向天空。 接下来是感知技艺。将意图附加到躲避的直觉上。现在需要附加的意志是刺击,只考虑这一点。 通过一点集中培养出的专注力,将在挥剑的瞬间爆发式地使用。 通过孤立技法塑造的身体,是支撑这一切的基础。 恩克里德感知、认识并忘记了这一切。 他将除了眼前的对手之外的一切,都从脑海中彻底清除。 自己是谁,对手是谁,为了什么。 只剩下快剑,唯此而已。 呼。 风被推开。比迎面而来的风更快的剑,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喉结前。 噗! 肉体被刺穿的声音响起,恩克里德如坍塌般倒下。 船夫像幻影般出现在倒在地上的他面前。 在飞雪中,上半身悬浮在空中的船夫问道: 那么好吗? 恩克里德的脸上不知何时充满了微笑。 最后一剑,刺出的瞬间,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拒绝的东西。 那就是意志,是「Will」。 它没有附着在手臂上提供帮助。这次的「Will」是附着在「瞬间」上的。 虽然只是一瞬,但它从脚尖到膝盖,穿过腰部,再经过肩膀和手肘,传达到了指尖。 就这样,仅仅一瞬间。恩克里德的剑比莱卡诺斯更快。 * * * 格雷厄姆即使遭到刺客袭击,也毫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他在战场上毫不退缩,发挥出了勇力。 「不要退缩!」 中途敦巴克尔闯入并搅乱了战场,西纳尔则在敌军主力佣兵中杀出一条血路。 就这样,他们在混战的战场上拼搏了许久。 「那里,是敌将。」 护卫兼副官说道。在戴着头盔的副官身后,果然看到了敌将。 站在他面前的恩克里德也一样。 面对面的两人,虽然周围还有拉格纳在砍杀,但两人之间却有一种瞬间吸引目光的气氛。 格雷厄姆猛攻敌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虽然彼此没有挥刀,也没有将剑架在对方脖子上。 一看到他们,手心就冒汗了。 紧张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流下的汗水感觉很冰冷。 飘落的雪花都看不见了。格雷厄姆情不自禁地集中精力,看着他们俩。 注视着两人的士兵,大半都处于类似的状态。 就像一场吸走所有周围视线的风暴。 这是由于两人的「Will」发动而发生的事情,但知道其中原因的人应该很少。 「啊,」 格雷厄姆内心感到不祥。因为敌将的剑就是那么可怕。 「要死了。」 恩克里德的死仿佛就在眼前。 虽然他还没动,但如果敌将动了,被刺穿脖子的就是恩克里德。这很明显。 「不行!」 必须阻止他。 他不是会死在那里的人。救他,真的有必要在这里拼命战斗吗?没有。 理所当然,格雷厄姆没有出手的机会。 敌将和恩克里德没有任何信号或开始的迹象,突然就动了。 他们刺出剑,交错而过。 不,是过去了。格雷厄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却没看到两人的剑完成各自的目的。 开始即是结束。 过程虽然看不见。 结果却看得很清楚。 「啊。」 格雷厄姆发出一声惊叹。 他感到非常震惊。这完全出乎意料,其中也夹杂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因为他看到了莱卡诺斯倒下了。 恩克里德也并非毫发无伤。他的脖子上也淌着血。不过他只是泰然地用一只手止血,然后转动脖子站着,以此表明他安然无恙。 「好!」 格雷厄姆情不自禁地用拳头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疯子连长!」 「呜呜呜,痛苦的连长!」 围观的士兵和格雷厄姆的护卫也爆发了近似欢呼的声音。 大家心潮澎湃。 赢了! 格雷厄姆认为战斗的走向已经倾斜。 结束了。 大意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不,格雷厄姆并没有大意。是大意了的护卫兵。 砰! 突然,格雷厄姆身后泥土飞溅。 是三个躲在地下的刺客。 呼呼呼。 三个刺客就这样刺向格雷厄姆的背部。 三个人中,只有一个成功达成了目的。 噗噗噗! 三人同时破土而出,其中两人的脖子被酷似树叶的剑斩断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她,在空中挥舞着剑。弯曲飞来的叶片剑瞬间斩断了两名刺客的脖子。 「大意是禁忌。」 这是精灵中队长挥舞着剑说的话。 她是受克赖斯所托,留在格雷厄姆身边的。 精灵就这样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然而,第三名刺客的韧性很好。他用手臂挡住了精灵的剑。以失去一条手臂为代价,他用剩下的那只手用短矛刺中了格雷厄姆的背部。 砰! 矛尖涂有毒药。 「真是操蛋。」 格雷厄姆咬紧牙关,踉踉跄跄地后退。 虽然不是贯穿伤,但刺得很深。 「为了新世界。」 刺客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西纳尔毫不犹豫地挥舞着叶片剑。 精灵的叶片斩断了刺客的脖子。 * * * 莱卡诺斯躺倒在地,目睹了这一切。 他预感到死亡。 来到这里的原因、情况、过程等等都没有浮现在脑海中。 只剩下留恋。 「大哥。」 他在心里说道。 喉咙被刺穿,说不出话来。 他躺着,看着部下刺中敌将的背部后死去。自然而然地望向天空,看到雪花纷纷落下。眼中也充满了血,连白雪都染成了红色。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被染成红色。 临死之际,莱卡诺斯想起了过去的一瞬间。 「既然要当盗贼,那就当个偷走王位的盗贼。我们要创造一个新世界。我们要夺取自由。」 难道就因为生为农奴,就必须献出生命吗? 难道就因为一无所有,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被欺压吗? 被有权有势的人夺走是理所当然的吗? 如果那样,我也会照样活下去。 「我们要成为国王。」 偷窃王位的盗贼团。 黑刀盗贼团的开始。 莱卡诺斯是团长的义兄弟,也是武力的象征。 他临死之际想到。 「这就是我们所期望的世界吗?大哥?」 变质来得很快。因为掌握了力量、财富和权力。 偷走王位,开创一个新世界。 让那些承受同样痛苦的人不再受苦的誓言,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像雪融化一样消散了。 莱卡诺斯透过飘落的雪花看到了闪耀的门。 门很快打开,幼年时去世的妹妹、兄弟和父母走了出来。 妹妹因为交不起税,被领主强行带走侮辱了。 父母因为一无所有,被强盗杀害了。 他们都鼻孔流着血,欢迎着他。 「太晚了。我的儿子。」 「去地狱吧。」 莱卡诺斯的眼睛闭上了。 家人所在地的正下方,他看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在闪光的门下,一条黑红色的河流淌着。 他将身体投向通往地狱的河流。 门后汹涌的血河迎接了他。 第300章 雪花纷纷落下。 「喂,最后还真是耍了流氓啊。」 以神力锻炼的身体,以及多年经验积累而成的技术。 不死狂人果然不可小觑。 他直到一部分头颅被打碎,才握着长枪冲了过来。 他淌着血,拼命地拉近距离。就这样,他来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 「你这混蛋,我,我!你以为我会轻易被你击败吗!」 莱姆心里暗自感叹。没错,一开始就应该这样。 之后就是一场血战。名副其实的一场血肉横飞的战斗。 短枪刺穿了温热的皮革,扎进了大腿。 幸好及时扭脚避开了,不然莱姆就要变成瘸子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用斧头砍下了对方的两根手指。 幸运地避开了,所以只有两根手指。本来是想砍下他的手腕的。 遗憾归遗憾,战斗就是战斗。 莱姆兴奋起来。喜悦涌上心头。 这不是很久没有遇到的对手吗? 即使心脏爆炸,也能展现出堪比巨人的力量的对手。 而且,他通过神力持续展现着怪力。 「没有咒术怎么可能!」 不死狂人多次感到震惊。其中第一次就是怪力心脏。 「花招!」 他反复不停地说着。那意味着他有多么震惊。 莱姆也大概配合了一下。 「喂,你这个混蛋说这话合适吗?」 花招? 自己只是强化咒术的碎片,对方却完全掺杂咒术使用怪异技术,竟然还说是花招?花——招——? 如果是挑衅的话,那他做得很好。 「你这个没妈的混蛋。」 莱姆生气了。 「我妈一百年前就死了!」 「哦,所以你没妈啊。」 狂人也生气了。 两人都咆哮着战斗。莱姆好几次感到威胁。对方固然是对手,但问题不只是他一个。 吼! 散发着腥臭味的魔兽不停地扑过来。 它围着周围转,却总是伺机露出獠牙。 最终,他的一条手臂被咬住了,不死狂人趁着这个空隙,用力将双手中的长枪刺了下来。 莱姆一边被狼咬着,一边挥舞着斧头。 他击打着头顶上方划出大半圆的长枪,使其轨迹偏离。 尽管他用力猛击,但一支长枪还是狠狠地划过了他的侧腹。 他痛得眼泪直流,全身汗毛直立。 那是断裂的肋骨处。 不死狂人在两支长枪中,故意将力量集中到一支上刺下,莱姆虽然被击中,但并没有停下。 他握着斧头,用剩下的拳头击碎了狼的头颅,接着又反复地格挡、击打、躲避飞来的枪刃。 他没有喘息的机会,真的像疯了一样地移动着。 就在这时,某种黏稠的东西抓住了他的脚。 「哎哟?」 是黏胶咒术。他竟然连这种事都做? 果然,老狐狸就是狡猾。 不死狂人不正在展现着这一切吗? 在猎物中,年迈的家伙是最难缠的。 莱姆大腿使劲。他心想,粘稠的咒术什么的,肯定铺设在了一定区域内。 嘭! 他蹬地侧身飞出,同时挥动斧头。 他用这招杀死了三只正对着他的魔兽。 确切地说,是切开两只魔兽的脖子和胸口杀死了它们,第三只的额头被劈中。 莱姆本以为接下来还会有一场恶战。 然而,他既感到失望,又抓住了胜机。 也就是说,不老狂人逃跑了。他退缩了。他向后跑了。 随后飞来的攻击也失去了力道。 连他亲手握着挥舞的刀刃都能挡住。 最后又是那招。是用线连接的投枪。 「啊,这个混蛋。」 沸腾的热情瞬间冷却下来。 砰! 用斧面击开长枪后,他看到了那位轻巧退后的同乡前辈。长枪像飞行一般在他身后盘旋。 那家伙大喊道: 「下次再见,你必死无疑!」 「哎呀,胡说八道。下次再见,会死的究竟是我呢?还是你呢?」 莱姆面无表情地将斧头垂直劈向冲过来的魔兽头部。 嘭! 斧头从头部劈入,魔兽的身体被纵向劈开。 「草,我明白了。他之前肯定就是这样,一遇到不顺就跑,所以才活下来了吧。」 要不要追上去杀了他?虽然可以,但太麻烦了。兴致全无。提不起劲来。 莱姆只不过是提不起劲来。 但对狼主教来说,这完全是另一回事。 「喂!去哪儿!」 他惊讶得连荒唐都掩饰不住。狼的眼睛里充满了慌乱。 连特蕾莎看了都觉得很明显。 他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说话,结果好不容易用手捂住的头部伤口又裂开了,血流不止。 暗红的血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没有回答。 不老狂人就这样跑掉了。 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说。当然,即使说了对不起,血压也会飙升,头部的血会像喷泉一样涌出。 「主教兄弟,是时候走了。」 主教听到对自己的称呼,皱着眉头转过身。 那里站着一个跛脚的混血巨人。 盾牌只剩下一半,剑也中间裂开了。 「叛教的贱人。死后我也要诅咒你。」 狼主教咒骂着。他感到冤枉。 这分明是一场必胜的战斗。对手再怎么厉害,也有名扬大陆的不老狂人,以及邪教的主教——他自己也来了。 而且他还带来了自己的灵魂伙伴——恐狼。 可现在这算什么? 像特蕾莎那样的家伙,本该轻易取胜。 但结果并非如此。出错了。 主教没有叹气,也没有仰望天空,而是带着最后的怨恨喃喃自语道: 「该死的混蛋们。」 他感觉到中途与自己灵魂相连的恐狼的死亡。 没有希望了。 「我将永远诅咒你们。你们的肉体会腐烂,想死都死不了。魔境之神不会原谅你们!不老狂人你这个混蛋,你也不会被原谅!」 最后的怨恨冲向了曾经的同伴。 看到本该救自己并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家伙临阵脱逃,他心里非常难受。 「好。您在地狱之河中沐浴吧。我晚点会在那里见到您。」 「好的!」 特蕾莎最终还是打碎了主教的头颅。 用断剑的柄锤击是致命一击。 特蕾莎扶正了沾满鲜血的面具,站起身来,看到莱姆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您来了吗?」 「那当然,不来干什么?队长呢?」 没有互相搀扶这样美丽的画面。两人只是蹒跚地走着。 两人身体都不算完好,但也还没到会死的程度。 搀扶什么的简直是扯淡。 一匹野马走到了两人旁边。 「你也打架了?」 嘶律! 莱姆听到「对眼儿」的回答,撅起了嘴。 「反正连马崽子都打架,人崽子却逃跑。」 他仍然满腹牢骚。正当兴致高涨的时候,却被泼了冷水。这样的经历真是罕见。尤其是在对手是同胞,且对方占优势的情况下。 「下次一定要见到你,老头。」 莱姆暗下决心。 而有旁观者目睹了他们的战斗。 那是重装步兵队和骑兵队。 率领骑兵队的佣兵再次意识到了自己的位置。 「别瞎折腾了。」 绝对不要抱怨说训练辛苦。 如果敢挑衅,就会死。这很确定。看了他们和敌人的战斗就知道了。 那个看起来很文静的高大女人也要小心。 平时虽然也没有小看她,但现在看待她的视角已经不同了。 如果是以前,人们看了莱姆和特蕾莎的战斗,也许会因为厌恶而退缩。 这样的情况很多。因为他们展现了过于压倒性的战力。这简直不像人类所能做到的。 虽然因为是友军而感到安心,但仍能感觉到距离感。他们甚至给友军带来了类似恐惧的感觉。 但这次不同了。 两人都瘸着腿。一起走的马看起来最精神。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也许就会全军覆没。 安心、喜悦、狂喜,以及胜利的欢愉,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 「疯子中队。」 「莱姆,用斧头的莱姆。」 「疯斧头的莱姆。」 「没死啊。」 「没死。」 「不死的莱姆?」 某个人的低语变成了绰号。在此过程中,莱姆掏了掏耳朵。 说什么呢。 士兵们立刻异口同声地喊道: 「不死的莱姆!」 原以为他死了,结果他回来了,还赶走了敌人。 这是一个从「狗脾气莱姆」进化而来的绰号。 「不死的莱姆!死不了的莱姆!」 「死不了的疯子!」 「呜哇啊啊啊啊!」 魔兽已经杀掉了一大半。因为这里是最有利的战场。 剩下的魔兽也追随着恐狼和主教的死亡而四散奔逃。 如果没有核心,魔兽就不会聚集。 他们欢呼雀跃地走向战场的中心。 「哎呀,吵死了。」 莱姆不停地掏着耳朵。 「流浪者特蕾莎!」 士兵们喊出了特蕾莎平时挂在嘴边的身份。 她用一只手按住面具,举起另一只手。 她想那样做。这是出于内心冲动的行为。 在邪教时,她曾因为太过木讷而整整一周一言不发,但现在不同了。 「我是流浪者特蕾莎。」 在这里不同了。一切都变了。体会到乐趣和喜悦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流浪者特蕾莎!」 她的低语被所有人齐声唱和。 那听起来很悦耳。 「你干什么呢,你?不死者莱姆!」 莱姆像是莫名其妙地闹起了别扭,说道。 士兵们又跟着喊了起来。 「不死者莱姆!」 真是幼稚的行径。总之,他俩去的方向,恩克里德、拉格纳和奥丁都在那儿。 拉格纳还算完好,但奥丁就不是了。 全身都是细小的伤口。 左臂完全垂着。是折断了吗? 「是扭伤了。对付一只狗没必要全力以赴,兄弟你挨了不少打吧。」 「嗯,擦伤了。我尊敬老人。」 特蕾莎默默地站在那里。 拉格纳呆呆地看着他们,然后开口了。 「都太弱了。带这种孩子,只会徒增麻烦,队长。」 「……他妈的,我为什么要留他活到现在?」 莱姆抱怨着,奥丁则带着微笑握紧了拳头。 「兄弟你似乎很怀念神的怀抱啊。」 恩克里德看着他们,捋了捋头发。 反正都是胡说八道。然后他看着莱姆,开口了。 「少出去玩了。」 「喂,怎么了?是不是我不在,你们就被揍得鼻青脸肿了?」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不是你吗?」 「我是老人家,所以他们放了我一马。」 「原来如此。」 「什么啊。可为什么我一回来就结束了?我正准备好好玩玩呢。」 就你那身子?恩克里德用脸表达着。虽然面无表情,但就是这个意思。莱姆大喊起来。 「你不认识我吗?现在才刚开始呢?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说着,他向后伸展手掌。几个反应快的指挥官急忙开口。 「不死者莱姆!」 听到这话的人们再次喊了起来。 「不死者莱姆!」 哎哟,真开心啊。 恩克里德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敌情有些异常。」 格雷厄姆的副官在他们中间说道。恩克里德看也没看就说了。 「那是我手下士兵的本事。」 「那个?」 还用说吗。是萨克森。 他本来早就能够杀死塔尔宁子爵,但他在等待时机。 什么时候杀死他最有效。 萨克森很聪明。 杀了敌方将领,战斗就会立刻结束吗? 不是的。还有剩下的人。 这些人中也有不少能干的佣兵。 虽然和恩克里德以及疯子中队相比是这样,但从一般人的角度来看,他们是无法与普通士兵相提并论的战力。 他们想。 「既然理由在我们这边。」 只要留下塔尔宁子爵,然后撤退就行了。 这样就能掌握主动权,保持有利的地位。其中一些人也知道阿兹彭的存在。 先撤退,让边境卫队去和阿兹彭战斗。以后再发动领地战争就行了。 在有利的地位上,对付消耗了战力的边境卫队。 聪明的人得出了结论。他们本来打算先去找子爵的。 塔尔宁子爵的头却已经挂在了杆子上。 「……那头肥猪是什么时候死的?」 聪明的佣兵们感到荒谬。 而且运气也不好。 萨克森也无需使用魔法物品来隐藏行踪。 他适当地伪装成敌兵的服装,观察着人群。 从中找到那些能够重新集结部队的家伙,送给他们一条红色的项链。 对那不具名的聪明佣兵,萨克森也同样「赠予」了一份礼物。 刀刃外侧钝,内侧锋利,将这把奇特形状的短刀抵在他的脖子上,轻轻一拉,便万事俱毕。 虽然佣兵大吃一惊,抓住了他的手腕,但他的右手画了一个半圆,划过了佣兵的脖子。 被拉过的刀刃在佣兵脖子上留下一道红色的「项链」,他血流如注地死去。这样死去的人已经有七个了。 这已经足够了。萨克森就这样离开了。 他心想,队长不可能因为自己暂时离开一下就死了,于是他回到了本部。 恩克里德映入眼帘,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幽灵。 「是幽灵呢。快点举行驱魔仪式。几把短刀应该就够了。」 「……那只野猫崽子为什么说得好像是我一样?」 幽灵野蛮人说道。萨克森再次强烈主张驱逐幽灵,但没有成功。 取而代之的,他只听到那个拿着斧头的疯癫野蛮人的「祝福」之语。 「你去死,你快去死吧。」 他没理会。该做的事都做了,队长也安然无恙。 「这次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克赖斯说道。恩克里德若无其事地看着那个大眼睛的士兵。几天没能好好睡觉的克赖斯露出了微笑。 「运气真好。真的。幸运女神好像都亲吻了我一样。 女神的亲吻会带来好运。 克赖斯说话的时候,洁白的雪花在他头顶簌簌落下。 从战斗快结束的时候开始,雨夹雪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你觉得这好吗?」 莱姆不高兴地说道。恶魔的粪尘正铺天盖地地落下。 萨克森和奥丁的眼神也同样如此。 但恩克里德不是。他立刻明白了。 「果然,队长就是聪明啊。」 克赖斯说完,莱姆气愤地叫道「好啊,今天就把那眼珠子挖出来」,但这只是一场小小的骚动。 大雪倾盆而下。即使是激烈交战的士兵们,也得重新整顿阵型了。 也就是说。 「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克赖斯说出了心声。 倾泻而下的雪花,是阻止阿兹彭行动的幸运。 他们争取到了恢复体力,重整阵型的时间。 第301章 没有错 哇啊啊啊啊啊! 刚一踏入边境要塞,耳边便被一阵欢呼声震得生疼。 全身都颤抖起来。人人都不甘示弱地冲出来大声嘶吼,怎能不如此? 「耳朵都要震聋了。」 在疲惫的士兵们之间,在飘落的雪花中,人们爆发出欢呼声。 黑色的刀刃威胁着,邪教徒们蜂拥而至。 虽然对外宣称是塔尔宁子爵的军队,但实际上却是给食尸鬼穿上了人皮。 这分明是拙劣的把戏。所有知情的人都清楚。就连旅馆老板都心知肚明。 尽管阿兹彭还在,但有些时刻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逾越的。 生命中最宝贵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是战胜威胁的时候。是摆脱危险的时候。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 此刻的边境要塞领民们就是如此。 所有人都摆脱了威胁,战胜了危险。 有人忍不住夜半逃走。 有人受不了提前逃跑。 相反,也有人留在了城里。 他们毫不吝惜自己的嗓子。心脏仿佛要炸裂般地嘶吼着。 「你!我要把我珍藏了二十年的东西给你!」 旅店老板瓦内萨喊道。 瓦内萨在二十五岁时失去了第一任丈夫,此后便再也没有和任何男人交往过,她非常珍爱自己的身体。 要是有人敢对她动手动脚,她就会挥舞起铁锅。 「谁要那个啊!」 旁边一名魁梧的佣兵喊道。他脸上缠满了绷带,从左眼到下巴,都被染成了红色,看样子是在战斗中受伤了。 佣兵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疼,他一边大喊,一边哈哈大笑。这么一来,伤口肯定会裂开。 「我不是在跟你说话!」 「清醒一点!旅店大妈!」 大家都笑了。 佣兵不停地大声喊道。 「打得真他妈好!」 「打得真是他妈的棒!」 随着佣兵的号召,粗犷的男人们也跟着吼了起来。 其间还夹杂着女人们尖叫般的欢呼声。大家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哎呀,阿兹芬剩下的东西是不是都吃完了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克赖斯抱怨道。 莱姆看到后,抚摸着克赖斯的后脑勺。 啪! 他抚摸的心情过于急切,手碰到后脑勺的速度有点快。 挨了一下的克赖斯用手揉着后脑勺,歪着头,莱姆咯咯地笑着说: 「该享受的时候就得享受,你这小子。」 「临死前您也要享受吗?」 「你看,你现在不也在享受吗?我正打算用斧子把你脑袋劈成六块。」 「够了。」 恩克里德制止了他。要是再这样下去,克赖斯就算脑袋不会被劈开,也得多挨几下。 「因为自己弱就欺压弱者的习惯可不好。」 拉格纳看到后说道。 不知怎么的,以恩克里德为中心,左边是受伤的人,右边是毫发无损的人。 也就是说,左边是莱姆、奥丁、特蕾莎。 右边是拉格纳、萨克森、敦巴克尔。 「嗯?你说什么?你说一个动不动就迷路的废物的话,我听不太清啊?」 莱姆把手放在耳后说道,这次是萨克森回答。 「欺压弱者,习惯不好。不要这样做。」 萨克森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是左右划动的手势,就像在给家畜解释一样。 不管人们是欢呼,还是叫莱姆不死者。 莱姆拿出了斧子。 「想靠近点再说吗?」 「不行,等等。嘶,不行。」 萨克森双手交叉,继续比划着。 这样下去,非得打起来不可。 拉格纳看到后,再次补充道。 这就像是,在着火的地方,又倒了几十桶不知从哪弄来的油一样。 「不管是断了手臂的狗,还是侥幸活下来的家伙。」 拉格纳的语气中并没有挑衅的意味。 这可以说是拉格纳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真诚地说话是优点,而不刻意隐藏则是缺点。 当然,现在是缺点。 「呵呵,兄弟。你想安息了吗?」 奥丁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安静地行动着。 拉格纳真心认为这些人是弱者。 恩克里德也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置之不理,恐怕还没等欢呼着进去,就要血流成河了。 所有人都暗自蓄势。 确实是很久了。 想想看,这段时间大家相处得确实很好。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至少这次,大家不是分派系打架了吗? 莱姆和奥丁一派,拉格纳·萨克森一派。 不,这么一看,好像更糟糕了。 「你们不阻止吗?」 直觉敏锐的克赖斯也有些眩晕,他不动声色地戳了戳恩克里德的肋下。 恩克里德现在已经是阻止他们的专家了。一句话就够了。 「现在我好像更快了。莱姆。」 暗自高涨的气势一下子就泄了。这是什么意思?莱姆反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待会儿你自己确认一下。」 杀气腾腾的气势消散了。 恩克里德的目光转向了走在前面的马。 短暂露面后就先行进入的豹子虽然没有受伤,但看起来很疲惫。 独眼野马即使不握缰绳,也昂首阔步,忙着观察四周。看到这么多人聚集,本该会害怕,但它却很平静。 马一般都比较胆小,但这个家伙大概是因为继承了魔兽的血脉,所以非常泰然自若。 这是相信自己能力,知道即便情况不妙也能全身而退的态度。 看着它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确实也值得信赖。 「它也是部队的一员。」 恩克里德内心认可道。 众人欢呼着进入城市,莱姆站在恩克里德面前。 「铛铛铛,铛铛铛,要开始确认了。让我看看,谁更快。」 「身体还好吗?」 恩克里德带着真挚的担忧问道。虽然没有挑衅的意思。 「操-你-妈。」 莱姆回应道。他把嘴巴左右拉长,用这种方式在脸上表达着自己的不屑,简直是一绝。 表情诡异。 这是一场温馨和谐的对话。 「来吧,要是比我慢可就没意思了。」 啊,真是有趣的家伙。 恩克里德摆好了姿势。 在军营前,众目睽睽之下,他重复着领悟的过程。 虽然还无法一口气伸展出去,注入意志也显得生疏。 但只要注入,就比莱卡诺斯快。 和拒绝的「威尔」有些相似。 虽然操控技术生疏,但一旦发动,便势不可挡。 放松,收缩,爆发。 重复着之前的过程,伸出剑。 笔直伸出的剑折叠了空间,劈开了声音。 哐——! 莱姆试图用斧头挡开剑,但失败了。 无奈之下,他用斧面挡住了剑。 结果就是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 「挡得真好。」 恩克里德内心赞叹道。 虽然不是蓄意取人性命,但也不是轻易就能挡住的速度。 「……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做了些什么?」 莱姆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只有莱姆会这样吗? 「嗯。」 拉格纳短促地清了清嗓子。 萨克森的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大。 奥丁则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僵硬了。 就像一座精美的雕像。 拉格纳相对来说还算平静,毕竟他已经见过一次了。 但见过一次并不代表已经习惯了。 反倒证明了杀死莱卡诺斯并非偶然。 惊讶程度与其他人别无二致。 拉格纳脑海中闪过两个字。 '好快。' 现在看来也很快。速度是相对的。从这个角度看,现在能挡住那一刺的人有几个? 野蛮人、熊一样的宗教狂热分子和三只野猫也许能挡住。 但如果是兽人或特蕾莎,就很难了。 啊,特蕾莎要是下定决心举起盾牌的话,或许可以。 兽人不行。与其说是两人实力差距大,不如说是战斗形态不同。 此外,还有弱点。 '但是刺一下之后的间隔太长了。' 瞬间加速前所未有地突出。 "把身体好好地贴上去再打一场怎么样?嗯?" 莱姆说得没错。他没有好好地贴上去。 手臂颤抖,姿势微妙地垮掉,平衡也乱了。 当然,这并不能贬低现在的这一击。 '专注于速度的意志。' 也就是说,恩克里德的刺击达到了准骑士的水平。 如果没有领悟到「意志」的碎片,就不会出现这种超越极限的招式。 '拒绝和刺击。' 「意志」的碎片有两个。 虽然神奇,但也不是不可能。不过,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人。 话说回来,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自己也不会留在他身边到现在。 "那就这样吧。" 恩克里德很平静。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大家都进入了各自的世界。 这里的所有人都一样。看着恩克里德,刺激无情地袭来。 "我的父啊。" 奥丁把它当作祈祷说出来,敦巴克尔的眼睛燃烧着。 特蕾莎忘了自己受了伤,迫不及待地想战斗。 而一直看着这一切的克赖斯,则说: "认真的吗?现在还有空闲地对练?" "那要不,我们扫扫雪?" 莱姆反驳道。 克赖斯没有叹气,而是调整了呼吸,将目光转向恩克里德。 "队长,我最后再问一次。" "问吧。" "狠狠地咬一口。" 旁边敦巴克尔胡说八道,莱姆踢了她一脚。 "你是不是还没挨够打?" "为什么老是针对我?" "你说为什么?" 把两人甩在身后,克赖斯继续开口。 "还要继续打吗?" 这个问题包含了许多内容。 就这样逃走也可以。如果放弃绿珍珠,守住边境城塞根本不是问题。 现在已经度过难关,马尔泰的兵力也可以行动了。 虽然因为异教徒的骚动,他们不能轻易撤兵,但现在应该已经出动,正朝这边赶来。大概明天就能抵达。 即便如此,还要出去战斗吗? "如果放任不管呢?" 恩克里德反问道。 "呼,既然你好像是明知故问,那我告诉你,如果放任不管,这座城市就很难守住了。" 克赖斯是这样判断的。 瑙里利亚内部很吵闹。如果不是这样,援军早就该到了。 至少莫尔森伯爵不应该这样袖手旁观。 '中央的力量无法触及到这里。' 然而,马库斯营长却被调走了。 怎么看都不是好兆头。 结论都是一样的。 如果想要生存和守护。 就必须先动手。当地形优势和时机优势都在自己这边时动手,才有利可图。 "你觉得那边,阿兹彭那帮家伙会干出什么事来?" 恩克里德收回剑,扫了一眼漫天飞舞的雪花后问道。 不知不觉间,雪势更猛了。 照这样下去,周围会变成一片雪白的世界。 虽然对士兵们来说很不幸,但无论是战斗的疲惫还是其他什么,都得先清雪。 如果不管,排水沟会结冰,不断堆积的雪也会压垮简陋的木制建筑的屋顶。 兵营是石材建筑,所以没问题,但是如果围栏坏了,维修起来会更麻烦。 在那之前清雪才是正确的。 克赖斯一边想着落雪带来的危害,一边琢磨着阿兹潘为何等待,他们想要什么。 结论索然无味。 「不知道。如果他们想要绿珍珠,早就该打了,现在看来还得再看看。」 虽然有通过不祥预感得出的预测,但全部实现的可能性都很低。 「等雪停了,那时就该出战了。」 克赖斯接着说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之后还能有什么事呢? 休息。 吃了睡。但当雪下到晚上时,士兵们之间爆发了不满。 「喝酒作乐吧,这该死的雪!」 克赖斯说那是不知足的抱怨。 正因为现在下雪,才能这样休息。 期间那些该喝酒休息的家伙都休息了。 恩克里德没有喝酒,而是回味着所得。他复盘了战斗,把发生过的事情一件件重新回顾。 有没有遗漏的?有没有值得学习的? 反复回味和复盘,总能学到东西。 就这样只动脑筋休息了一天,从第二天开始慢慢活动身体。 「涂上。」 西纳尔过来扔给他一管精灵制造的药膏。 虽然不知道配方是怎样的,但确实是好药。 涂上后,细小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尤其对背部的烧伤很有效果。 「我来帮你涂。」 连中队长都亲自帮他把药膏涂抹在背上。 一股刺痛和清凉的感觉同时掠过背部。 那是由于通过隔离技术,身体的自然治愈力被激活,恢复速度加快了。 再生神,指身体即使折断也能轻易痊愈。 「多给我几支吧,受伤的人很多。」 面对恩克里德的要求,西纳尔环顾左右后说道: 「那种程度,吐口唾沫就好了。」 中队长说完这句话,便嗖地离开了。 怎么看都觉得莱姆比自己伤得更重。 「这是歧视,歧视。为什么只对队长这样?」 「你不是不知道才问的吧?」 旁边,敦巴克尔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知道,我不知道。既然不知道,那就训练吧。兽人啊,兽人啊,咱们来玩玩吧。」 莱姆咆哮一声,敦巴克尔迅速地跑出了兵营。他的动作简直是出类拔萃。 「啪」地一声,他猛地蹬地,像一道白影般「呼」地冲出门去。实力进步了,显而易见。 兵营前,在倾泻而下的雪花中,敦巴克尔伸出了舌头。 「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传到了莱姆耳中,但莱姆并没有冲出去。 暖皮磨损得厉害,重新缝补后做成了马甲。莱姆穿着马甲思索着。 下着雪,很冷。我是该出去撕碎那个兽人,还是不该呢? 追逐伸着舌头逃跑的兽人,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儿那儿都受伤了,放着让它们再烂一点就行。 「请您忍着点,兄弟。」 奥丁柔和地劝阻着,莱姆哼了一声,躺了下来。总有一天会回来的。等他回来,到时候再揍他一顿就行了。 看他一个人没受伤,很显然是他还没改掉边躲边打的习惯。 所以,重新教他怎么打架是正确的。 这是负责训练的人的义务。莱姆在心里发誓。 一定要揍扁他。 奥丁一只胳膊断了,他检查着恩克里德小腿上的伤口。 「很快就会好的。」 但说话的奥丁的胳膊,看起来却没那么快就能好。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发挥神圣的力量。应该是有原因的。我没有特意去问。 恩克里德大致点了点头,然后出去了。 他是想让身体暖和一点。 听说还有几个为城市而战的佣兵,他想去看看他们的脸。 雪花不知不觉中少了一些。 几个士兵认出了恩克里德,僵硬地向他行了军礼。 想想他在战场上表现出的样子,士兵们的态度也就能理解了。 虽然现在只限于战场,但在战场上,他不是绝对地引人注目吗? 就这样走到兵营外面回头看,看到兵营入口处有个女人,鼻子冻得通红,站在那里。 恩克里德出去后,那个女人抬起了头。 「啊。」 她似乎认出了恩克里德。 她走过来,跪下,低下了头。 「我学过,即使我卑微,也不能不报恩。」 女人说道。她似乎四十多岁了。 「谢谢您救了我的儿子。」 女人哭着致谢。 所有人都让她放弃。他救了那样的孩子。那是自己的孩子。 对恩克里德来说,她是神。是救赎。是恩惠。是所有的一切。 那是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来交换的孩子。 恩克里德感到一种奇特的振奋。心跳加速。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你没错。」 像是已故的格尔和皮特的声音。 「叔叔的梦想,我支持你。」 孩子的声音也重叠在一起。 他想结束大陆上的战争。 恩克里德想成为骑士,亲手结束这一切。 让因战乱失去孩子的母亲不再有,这就是他想成为骑士的原因。 恩克里德扶起母亲,然后平静地送她回去。 他的战斗,他的梦想,现在才刚刚开始。 如果把这比作走路,那他才刚到达起点。 不,他甚至还没到达起点。 他想成为骑士。 那褪色破损的梦想,现在却闪耀着光芒,修补着,呈现在眼前。 第302章 绿珍珠部队是谁的人? 「不好。」 这是对「还好吗」这个问题的回答。 躺在床上的格雷厄姆只抬起头,望着恩克里德。 格雷厄姆的背被深深地刺伤,连行动都困难。 也就是说,边境守卫常备军失去了指挥官。 要打一场没有城主、没有大队长、没有总指挥官的仗…… 「没有我也行吧。」 格雷厄姆说道。 副官差点点头同意了。不,当时有两个副官,其中一个点了点头。 「那小子在点头。」 「啊,不是。」 格雷厄姆一句话,副官就把原来竖直点头的头变成了摇头。 恩克里德看着一场闹剧,问道。 「所以,我来做吗?」 「不然谁来做?」 格雷厄姆这才恍然大悟。 「空有城主之名。」 城市的真正英雄难道不是另有其人吗? 在这次战斗中,斩杀了敌将,手下又有一群疯子,他自己也不算正常,但却是一个懂得拯救孩子的男人。 在那一瞬间,为了拯救孩子而奋不顾身。 「虽然是无用之举。」 正是因为这样的人,才能让人信任。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人,才不会让人心生不满。 现在。 「即便交出城主之位。」 恩克里德即使这么说,他也会爽快地交出。 当然,那家伙不会那么说。那只是幻听。 即使空有城主之名,他也不觉得不爽。真是件奇妙的事。 他对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产生嫉妒之类的感情。 是因为他从底层爬上来的吗? 还是因为知道他把手掌都磨破了还在挥剑? 他是一个实力已远超从前,却依然折磨着自己手掌的男人。 嫉妒这样的男人,就等于是承认自己是垃圾和白痴。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 「也许是不想成为垃圾。」 格雷厄姆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但他还是有些好奇,于是问道。 「你为什么要救那个孩子?」 很危险。毫无意义。 闪光和爆炸,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即便如此,眼前的男人还是抱着孩子翻滚。即使背部和肩部的一部分被烧伤,他也救了那个孩子。 为什么?仅仅是一个小孩子而已。 为了一个本可以通过一支箭,或者如果不插手就会自然死去的孩子,他做了一些事情。 虽然他当时所做的一切行动都无法完全理解,但结果是他救了那个孩子。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挥舞了剑。 他就像故事里走出来的人物。 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因为我想那么做,所以就那么做了。」 他那种「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的态度更令人印象深刻。 这家伙肯定是个了不起的疯子。 格雷厄姆故意挑衅道。 「对大队长要恭敬地回答,中队长。被雷姆传染了吗?」 「这是侮辱。您是说要我申请决斗吗?」 「雷姆是个错误。」 「是。」 「赢了就回来。回来后,这次凯旋我将率先欢迎你。」 「又不是美女,难道要我喜欢一个老头子欢迎吗?」 他好像是真心实意地在问,而愚蠢的副官又点了点头。 在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会同意呢? 「出去。」 格雷厄姆把恩克里德和副官一起赶了出去。 作为城主,他担心着这座城市。 恩克里德从格雷厄姆身上看到了责任感。他非常喜欢这一点。 所以。 「我赢了就回来。」 恩克里德在出去的时候说道。 格雷厄姆没有多说什么。然而,他的眼中并没有丝毫的担忧。 走出外面,雪已经停了。阿兹彭不知道还要观望多久,所以他们很快就要出发了。 作为绿珍珠的援军。 「要是能有点眼力见就好了,不是吗?」 那个没有眼力见的副官相当愚蠢。他不知道下雪才让他们争取到了一点休息时间。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当上副官的? 「你得有点眼力见。」 恩克里德语重心长地劝告后转身离开了。 他看到了孩子的母亲,在城里看到了受伤的佣兵团。 佣兵们住在城里的旅店。 一些人承诺从军,另一些人则表示将继续做雇佣兵。 有不少有趣的人。 其中也有艾丁·莫尔森。 「小心你父亲。」 他突然走过来这么说。 「您知道那句话现在等于在说‘您得小心我’吗?」 「这不是警告,是忠告。」 「知道了。」 我没当回事,听过就算了。现在莫尔森伯爵很重要吗? 不是。 事情的轻重缓急很明确。现在的对手是阿兹彭。蓄意挑衅的阿兹彭。 「别忘了我的话。」 艾丁·莫尔森反复强调,恩克里德则愉快地回答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又忘了吗?」 恩克里德在艾丁发作之前,便迅速迈步回到了营房。 「有没有吃的?吃的?难道不知道伤员要好好吃饭吗?」 刚进营房,莱姆就迎了上来。他像只等待母鸟的小鸟,对食物的渴望强烈得可怕。 正好刚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既是为了恢复,也是为了看看那些因为自己而留下战斗的佣兵们。 所以,他手里拿着面包、果酱和调味肉干之类的东西。 「据说吃了会死,至少死得好看些。」 「那是西边的笑话,您居然知道?」 莱姆噗嗤一笑,把面包塞进了嘴里。 看着他,恩克里德想起了回来前在市场遇到的吉尔芬。 那个家伙有点奇怪。 「有几个探子进来了,我们放跑了几个。」 他突然走过来这么说。 「我们会更彻底地监视。」 紧咬的牙关透露出坚定的意志。 我没有回答。只是觉得,他们为什么要去搜查探子呢? 那不是城市治安队该做的事吗? 不是吗?好像是。 总之,吉尔芬的眼睛里闪着光。他表现出热情和热忱。这就像是他的天职,仿佛受到了神的召唤。 既然是克赖斯的命令,那与神的召唤之类的就毫无关系了。 「哦,是吗。」 「梅尔伦正在对那些用刀很厉害的家伙动手。我会增加公会成员,把城市的夜晚完全掌控在脚下。」 恩克里德不知道,吉尔芬也曾目睹战场。他目睹了战斗,尤其留意了恩克里德。 他原本就知道恩克里德是个了不起的人,但这次战斗中的恩克里德有些不同。 他站在最前面,迎接着刀锋。 他面对敌将而战。这也令人惊讶,但吉尔芬心中留下最深残影的,是恩克里德抱着孩子翻滚的场景。 那天看到的景象,几天几夜都挥之不去。 「有必要救那个孩子吗?」 没有。即便如此,他还是救了。那个孩子被绑架是自己的失误。他决定搜查探子,守护城市的夜晚。即使有梅尔伦和普罗克的帮助。 「放跑了。」 那天,吉尔芬咬紧牙关,以至于牙龈出血。 一百多年前,有个男人独自整合了盗贼公会。 他不是盗贼,而是义贼。 他把帮助贫苦人民作为人生的座右铭。 从小到大所见所闻所学的只有盗窃,因此成为那个世界的巅峰之人。 大陆唯一的盗贼大师。 歌颂夜晚浪漫的吟游诗人。 小巷之王,基乌杰拉斯。 小时候吉尔芬的梦想是成为夜晚的守护者。 夜晚的守护者是基乌杰拉斯创造出来的概念。 通过守护夜晚来歌颂人们的安宁。 吉尔芬看着周围人的笑容,觉得自已正在变成一个不同于盗贼的人。 他相信并行动,认为这是在为守护自已从小长大的城市尽一份力。 「这是我出生长大的城市。」 守护它。如果不是我,谁会守护呢? 他让孩子跑了。让几个密探跑了。 没有人责怪吉尔芬。 即使孩子的母亲也不会责怪他,但吉尔芬责怪自已。 「是我的错。」 就算指责一个不入流的小盗贼谈论使命感也无妨。 「如果只是做梦的话。」 吉尔芬想重新拾起童年时的梦想,继续前进。 就在梦想即将支离破碎时,恩克里德救了那个孩子。 他看到了母亲的感激。 就这样,吉尔芬从眼前的男人身上看到了非凡之处。 这不是在说剑术实力。 基乌杰拉斯会这样吗? 恩克里德是一个心思不同、意志不同的人。吉尔芬看出了这一点。 「为什么会那样?」 问回到来的克赖斯,他的回答不也是杰作吗? 「他可能是看不惯吧。因为敌将那混蛋做的事太不值得一提了。要是救了,会气成什么样啊。」 真的是这个原因吗? 不是。他救了人。通过拯救来守护了城市。 恩克里德所做的事虽然不是有意的,但却完全俘获了老盗贼的心。 吉尔芬再次下定决心。 「即使牺牲这条性命。」 他会守护城市的夜晚,并且会承担为这个男人前行的道路清除小石子的角色。 尽管克赖斯关心并收留了他,但他的忠诚却誓向了错误的一方,不过后来当克赖斯完全了解吉尔芬的意图和想法时,也没有改变。 那随他去吧,就是这种态度。他很平静。 反正只要把事情做好就行了。反而提前告诉他,他会很感激。 因为这意味着在他不顺心的时候,他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恩克里德当然不知道这一切。 只是,看到一个充满热情的人本身就足以让他感到愉悦。 「我支持你。」 「即使是路边的石子,我也会替您清除。」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之后的话语,但他将其理解为要将城市的巷子弄干净。 虽然只是短暂地到访城市,但发生了很多事情,也遇到了很多人。 就连格雷厄姆也都在路上看到了。 短暂的沉思结束后,他转过头,看到了颧骨肿胀的敦巴克尔。无论谁看,他都像是被打过一样。 「雪停了就要出征,把人弄残了怎么办?」 恩克里德责备道。那可是立马就能成为战力的人。 「这样的话,半天就能好。我难道看起来像是个不假思索就打孩子的人吗?」 恩克里德差点就点头了,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像刚才那个没眼色的副官一样行事。 「现在下巴好像有点歪了?」 「眼睛也受伤了吧。」 他没有理会,直接走了过去,看到克赖斯睡了一整天,皮肤护理得很好,正坐在火炉前,脸上带着呆滞的表情。 表面上看,他似乎很悠闲,但并非如此。他的脑子里正在飞快地转着。 他相信并看着,心想。 哧溜。 克赖斯流着口水,又把它收了回去。 「啊,打瞌睡了。」 他真是悠闲地打着滚呢。 恩克里德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拍一下他的后脑勺。 正好克赖斯伸着懒腰站了起来。 「来了吗?」 「嗯。」 「我考虑了一下。」 「你考虑了一下什么?」 如果那张嘴里说出没用的话,是不是应该先揍他一顿再开始? 不知道恩克里德想法的克赖斯,用和平时一样的语气接着说道。 「阿兹潘侬那帮家伙肯定设了陷阱。」 漫天飞舞的雪花渐渐减少,克赖斯在这期间一直在动脑筋。 「要是当初袭击他们的后方就好了。」 那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但那会是他们预料之中的战斗。阿兹潘侬应该利用他们的优势发起进攻。 但是他们没有。 冬天的战斗本来就够艰难了,拖延时间是为了什么? 阿兹潘侬没有入侵,而是在等待。 即使雪停了,也没有突袭。他们现在才慢慢准备调动部队。 他们的态度就像是在等着这边的战斗结束一样。 这非常令人不安。背后有猫腻。非常,非常不妙。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是我,我早就打了。」 有什么战斗比从背后偷袭更容易呢?但是阿兹潘侬没有。 有什么东西。无法预测。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经过反复思考,克赖斯得出了一个结论。 「会比黑剑和邪教联盟更艰难。他们可能还藏着一位骑士。即使现在有骑士级的战力出现,我方部队是否会派出骑士级战力还是未知数。他们也可能调动一部分兵力直接攻打城市。」 「你想说什么?」 「就是说,他们什么都能做。」 「对策呢?」 恩克里德问,克赖斯回答。虽然隔着火炉,语气平静而平淡,但这无异于出征指挥官与麾下士兵之间的对话。 为什么不呢? 格雷厄姆被刺客刺伤,卧病在床。他将全权交给了恩克里德。 火炉的火焰映得克赖斯的脸颊泛红。 「你认识在格林珀尔的那个大队长吗?」 恩克里德摇了摇头。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只是到处听说,他是一个机会主义者,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 虽然在补给和阵地建设方面很出色,但战斗并非其所长。 总而言之,这不是个好消息。 「在最糟糕的时刻,我们将会面临敌人数量翻倍的魔法。」 听到「魔法」这个词,旁边埃斯特不屑地哼了一声。 「哼。」 今天她保持着人形。 说话间,雪完全停了。 雪停了,是时候整顿队伍,出征了。 身体已经恢复了一半。 格雷厄姆不在,恩克里德自己必须担任总指挥官,冲锋在前。 「那得去确认一下。」 格林珀尔部队现在是哪边的? 是不是因为已经把他们收为盟友,阿兹潘侬才一直拖延到现在? 这完全值得怀疑。不,是必须怀疑。 「先出征。」 几天的甜美休憩结束了。 既然已经解决了几只狼,现在是时候迎接虎视眈眈的老虎了。 准备出征,然后进攻。 直到确认了绿珍珠各处的木栅栏和望楼,走进内部的那一刻,都无法放松警惕。 然后,绿珍珠营长全副武装地迎接了恩克里德。 看到他的表情扭曲的那一刻,克赖斯觉得不祥的预感正在成为现实。 第303章 不是「真的」,是「为什么」。 「是什么样的人?」 听到副官的提问,格雷厄姆坐正了身子。从脊背传来的刺痛一直蔓延到头顶。 「西纳尔。」 听说妖精给了恩克里德对伤口有益的药膏。 自己是城主,就算不是,不也是长时间以来并肩作战的同伴吗? 为什么这边连药膏都没有,更别说药草根了。 格雷厄姆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谁?」 「绿珍珠啊。」 一个不识趣,很笨,但另一个却超乎寻常。提问方式都不一样,不是吗? 「不,是相对而言的吗?」 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个笨副官,所以才显得自己聪明。即便如此,也不能赶走那个不识趣的副官。 人能为他人做到什么地步? 那个副官就算不豁出性命,也会豁出一条胳膊来救自己。所以不能赶走他。 「加雷特·盖罗。」 格雷厄姆说出了一个男人的名字,他本来是自己的上司,但现在地位与自己平级。 这个名字听起来并不顺口。 加雷特的营队原本是边境守卫队的第二预备队,但由于在绿珍珠战役中获胜,现在成为了一个新营队,以绿珍珠平原为基地。 「有传言说他是个机会主义者,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阿兹彭没有入侵的原因就是加雷特营长已经投靠了。」 难道只有恩克里德听到了这个传言吗? 格雷厄姆突然觉得耳朵发痒,便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不是在背后骂我吧?」 被自己赶出去的那个副官小子,让他感到怀疑。 「如果阿兹彭攻进来,城市也会有危险,队长。」 作为队长兼城主的格雷厄姆点了点头。 「谁不知道啊。」 该怎么说加雷特·盖罗呢? 「会背叛吗?我觉得不会。如果赌克罗纳,我赌他不会。」 与现在可能正在骂自己的副官小子截然相反的是一条老狐狸。他是个奸诈狡猾的人,但不是背叛。 「马库斯大人为什么会把他放在那里呢?」 * * * 营长是个有着暗淡金发,相当英俊的男子。 年龄看起来像是中年。他大步向前走来。 恩克里德下意识地测量了距离。 「两步半。」 如果他愿意,只需半个呼吸的时间,剑就能触及到对方。 「如果判断是敌人,就斩杀或制服,抓住他的头,然后立即控制他手下的兵力。」 这是克赖斯在离开之前说的话。恩克里德也认为是对的。 他悄悄地向前迈出左脚,完成了「准备」。 快速刺击,或者如果对方先攻击,就用蛇剑反击。 右臂已经恢复了一半,所以也可以使用格挡和攻击的剑术。 右手格挡,左手刺击。连心理准备都已完成。 他敞开所有选择,迎接营长。 营长身后,可以看到一部分持弓部队、步兵队和护卫队等。 所有人都莫名地紧张起来。 加雷特大队长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马库斯,你这个卑鄙的混蛋!」 然后他喊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奇怪的意味。 「我想你了!」 走过来的加雷特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一个事事周到、投机取巧、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男人。 这就是了解加雷特的人对他的评价。 不是吧,看起来完全不是。 「你真的比我帅,努拉特!怎么样?」 「很帅。」 在加雷特的叫喊声中,一名护卫回答了,她是个皮肤黝黑的黑人女子。 大队长加雷特是个会笑的男人。而且笑得如此纯真。 然后他说。 「现在你是边境守卫队里最帅的了。」 「同意。」 克赖斯在后面低声说道。那个本来紧张又担忧的家伙,说出了泄气的话。 恩克里德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如果对方连这个都算计到了,那他简直比萨克森还要阴险。 当然,如果萨克森听到了,他绝不会承认。 「进来吧。」 加雷特转过身。即使隐藏了实力,露出背部又意味着什么呢? 加雷特不会背叛。恩克里德在理性和本能两方面都理解了。 「还是要小心。」 克赖斯在后面说道。 如果他打算背叛后引人入瓮,那该怎么办呢? 话虽如此。 「是不是太放松警惕了。」 恩克里德挠着下巴,跟在加雷特身后。 如果莱姆在的话,大概会说他是个豪爽的家伙吧。 莱姆、奥丁和特蕾莎都留在了后面。 「也需要留人殿后。如果情况不对,就得立刻逃跑。」 这是克赖斯说出的理由。 恩克里德的理由则有些不同。 「除非是打算战死,否则有必要吗?」 大家都受伤了。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 「这种涂点口水就好了吧?」 莱姆反抗道,但话虽如此,却把妖精的药膏涂得厚厚的。 他还觊觎萨克森的药草收藏,差点打起来。 「你的身体连精灵的药膏都嫌多余。去,挖点泥巴糊上吧。」 萨克森也用言语刺激他。 劝架这件事,他现在连做梦都能做了。 将两人分开后,恩克里德命令道。 「留下来。」 这是一句斩钉截铁的话,打断了强行要跟上来的意思。甚至连拒绝的「意志」都强行提高了。 这意味着他展现出了那样的意志力。 「要是去了死了,我会亲自举起复仇的战斧。」 莱姆率先放弃,奥丁只是哈哈大笑。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因为高兴而笑。 「这是因为我身体太弱了。」 他试图用自嘲的话来挖恩克里德的良心。 「嗯。所以呢,不如多锻炼身体?」 恩克里德流畅地接住了玩笑话。毕竟,光凭这张嘴,他早就是骑士级别了吧? 「你以为光靠嘴就能赢吗?笨熊。我可知道,别在我面前耍嘴皮子。」 旁边的莱姆建议道。奥丁当然没听,只是独自开始祈祷。 「您看到可怜的小队长是多么傲慢了吗?父亲啊。就算他进入天堂,也请不要对他太过严苛。」 这是一段游走在祝福与诅咒边缘的祈祷。 「多谢你的祝圣祈祷。」 恩克里德又添了一句话,取得了彻底的胜利。 奥丁笑着摇了摇头。 恩克里德怕再招惹他,不管是不是队长,都会被要求来一场,于是话变得少了起来。 如果不是这样,他还有很多话要说。 只有特蕾莎没有反抗。本来她的伤势就很重,无法反抗。 尽管如此,她说杀死狼主教让她感到很痛快。 虽然不知道两人的故事如何,但凭感觉也能知道,他们关系不睦。 「干得好。」 他表扬了他们,并将雷姆和奥丁留在了原地。 就这样,现在魔法师埃斯特、一言不合就想跑的克赖斯、不知在想些什么默不作声地走着的拉格纳、以及毫不带笑地说着很高兴能把雷姆丢下的萨克森,他们一行人同行着。 「看起来就像脸上抹了油。」 啊,西纳尔也在一起。精灵中队长手臂上虽然没有大伤口,但也有几道擦伤。 「油腻腻的。」 西纳尔走过来,反复低声细语。那是对加雷特说的话,但怎么看他都不是油腻型,而是英俊型啊。 「是吗?」 加雷特没听见,这算是好事吗? 感觉就算听见了,他大概也会一带而过。 他看起来像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现在你是我的上司。」 「我这样说话比较舒服。」 西纳尔一路上都在强调要用命令的语气说话。 「你是喜欢听命令和被强制的人吗?」 我忍不住说了出来。 「未婚夫的强制,真有意思。不知道被强制会是什么感觉。」 真是什么疯话啊。 就算是精灵式的玩笑,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开玩笑的。」 西纳尔脸上依然没有一丝笑意。让她改变说话方式,并非只有奇怪和荒谬的理由。实际上也不是强迫。 「如果命令体系出现问题,会很麻烦的。」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应该没关系。」 有时看来,西纳尔似乎不了解自己外貌的威力。 她总是给人一种理应受到尊重的印象。从她的手势到步态,再到她的说话方式,无不让人意识到她是一个精灵。 「你几岁了?如果比我小,我就不客气了。」 「命令体系什么的,我才不管。」 西纳尔依然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 恩克里德走进格林珀尔建造的营地。 这算什么? 「好像一个小镇啊。」 巨大的树木被砍伐用来制作木栅,大多数人以帐篷为家,但也能看到一些木屋。 也有建造了一半就停工的痕迹。 大概是因为战争和冬季,所以停工了吧。 「要是能再撑到明年冬天,就能把村庄好好地布置起来了。」 这是他走进中央最大的帐篷时说的话。 加雷特坐在一张宽大的桌子旁。他身后站着几名护卫,刚才那个黑人女子也在其中。 在大洲东部可以看到一些黑人,但在这里,他们并不是常见的种族。 「你知道我多么想见到你吗?」 加雷特突然说道。恩克里德只是歪了歪头。 「咳咳,那场战斗,我可都听说了。从绿珠之战到终战的士兵,真是个激动人心的故事啊,能再详细说说吗……」 「队长。」 加雷特坐着,努拉特站在他身后侍候着。 黑人女人努拉特半弯着腰,叫着队长。 「啊,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对吧?」 「是的,不是。」 「阿兹彭就在眼前了,队长。」 另一名护卫也上前说道。他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方正的下巴和紧闭的嘴巴让他显得很有分量。 「对,那是我的私事。」 加雷特的氛围瞬间变了。 他的笑容没变,表情也一如既往。 但它变了。感觉不同了。这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势,微妙地扭曲了。 就像克赖斯看到克罗纳的事情时的反应一样。 就像奥丁迎接侮辱神明的人一样。 就像拉格纳对剑表现出热情一样。 就像莱姆不顾大脑,做着疯狂的事情一样。 「我认为最好的选择是放弃和逃跑,你觉得呢?」 恩克里德感觉到,听到加雷特的话,克赖斯颤了一下。 他会喜欢的。只要一提到逃跑,他就会变得兴奋。 「为什么?」 恩克里德反问道。 「我无法判断对方会做什么。」 「这就是原因吗?」 「是原因。」 克赖斯插嘴道。他认为这是他的舞台。恩克里德没有阻止。 反而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看到这一幕的加雷特的目光也转向了克赖斯。 「有个头脑很灵活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克赖斯。」 「我这辈子竟然也有宁愿不问两位美女的名字,却先问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的名字的时候啊。好,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加雷特的语气很有节奏感。听起来不坏。就像是带着韵律的声音。 克赖斯虽然已经说过一次,但还是觉得有必要再整理一下。 「无论是黑刀还是邪教徒,我们在前面战斗的时候,阿兹彭都只是旁观。」 「这能成为理由吗?」 只在一旁观看的西纳尔问道。虽然恩克里德是正式的总指挥官,但老实说,西纳尔也可以被认为是与他职级相似的人。 「精灵的声音像乐器一样动听。」 加雷特似乎不胡说八道就会舌头生刺。 西纳尔轻松地无视了他。 「这能成为理由。如果所见即全部,那么阿兹彭早就该攻打我们了。现在是冬天。我们已经将补给线连接到了绿珠,即使不稳定,也能进行防守。即使没有城墙,防御战也不会困难。有多少个瞭望塔?」 「八个。」 「范围大吗?」 「范围小。」 恩克里德很难跟上加雷特和克赖斯的对话。他只是等着。反正他迟早会解释的。 「阿兹彭呢?补给呢?行军呢?营地建设呢?」 克赖斯再次问道。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是一个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也就是强调的意味。 补给、行军、营地建设。这三者都不是容易的事。这是那些从天气暖和时就开始准备的人和那些没有准备的人之间的区别。 「时间和情况都对我们有利,但阿兹彭却只是旁观。」 克赖斯心里暗想。看来对方阵营里有个用脑子的怪物。 否则说不通。 「他们一定是有所准备。」 "对,就是那个。老实说我还以为只是看看热闹就退兵了呢。结果不是。" "来了吗?" "来了。" "速度呢?" "慢。" "不太好啊。" "是不太好。" 在后面听着的努拉特弯下腰,对他的队长说道。 "没人听得懂。" "克赖斯,用通用语说。" 恩克里德也适时地打断了他。 加雷特使了个眼色,克赖斯便解释道。 阿兹彭没有抢占有利地形,也没有急于行动。 他是打定主意要猛攻进来。 原因有二。 "一是他们完全掌握了我们的兵力。" 克赖斯先说了。 "二是他们有信心取胜。" 加雷特接着说。 克赖斯和加雷特互相看了看。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轻轻地击掌。 「啪」的一声在帐篷里响起。 "队长。" 努拉特又弯下了腰。 "啊,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是吧?" "是的,不是。" 加雷特是个有点奇怪的人,但他头脑灵活。似乎也没有背叛。 恩克里德也没有从克赖斯的后脑勺上动手。 "那么,如果撤退呢?就这样逃走呢?" "城市沦陷,我们成为战犯,被王国法庭审判。所以逃跑是唯一的选择,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问的是克赖斯,但回答的是加雷特。 两人又要抬手,恩克里德按住了克赖斯的头。 然后说道。 "那么,你得拿出取胜的方法来。" 出谋划策不是他的强项。 那是克赖斯的强项。 "那不是说出来就能立刻想到的。首先从周围的地形开始……" "努拉特。" 加雷特一说,地图就出来了。这是一张大致掌握了周围地形的军事地图。 "我军的补给没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要动补给线就得突破四座狭窄的瞭望塔。" 克赖斯和加雷特又陷入了他们才懂的对话,恩克里德索性退了出来。 虽然看了一会儿,但能听懂一半就算不错了。 西纳尔不知何时已经先出去了。 恩克里德也从帐篷里出来。他想呼吸新鲜空气。 炉子里倒了油,帐篷里的空气非常闷。 出来后,看到了早就出来的拉格纳。 他呆呆地看着恩克里德。 看来有话要说。 走近一看,拉格纳斜着抬起头,看着栅栏外的天空问道: "为什么想成为骑士?" 这是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同时,也是个令人愉快的问题。 不是「真的」而是「为什么」。 他问的不是「你真的想成为骑士吗?」,而是「你为什么想成为骑士?」。 一个问题所包含的意义不同。 第304章 随时奉陪 独自站在外面的拉格纳正在回味过去。 "一千次。在完成之前,别想进来。" 一千次的挥砍,他觉得并不难。 只是,拉格纳很好奇。 「为什么要挥剑?」 手臂很痛。身体也很痛。一点也不快乐。第一次握剑的时候快乐吗? 完全不知道,也记不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问为什么?既然生为扎温家的男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说是理所当然。那能成为理由吗? 只是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 为什么要那样? 「提高慈云家的威望。」 为什么要那样? 「成为骑士。」 为什么要成为骑士? 「杀了他。」 为什么要杀了他? 拉格纳从小就找不到方向。 找寻方向对他来说是最困难的事情。 那为什么会困难呢? 因为不知道正确的路。因为没有已知的路。拉格纳没有目的地。 所以他总是感到好奇。 恩克里德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任何人都会有一两次怀疑自己所走的道路,不是吗? 现在走的路是否正确。这是否是合理的理由,是否适合作为生活的理由。 拉格纳至今从未在恩克里德的眼中看到过迷失方向的混乱。 任何人都可能偶尔迷茫,但恩克里德不是。 他总是充满信心。所以他想问。 你为什么想成为骑士? * * * 恩克里德看着拉格纳,习惯性地挠了挠下巴。 答案是确定的。 但不知道那是不是对方想要的答案。 ‘反而对付莱姆那个混蛋更容易。’ 莱姆的思维很灵活。虽然因为他是个疯子而不太明显,但他的精神即使弯曲也不会折断。 奥丁很坚强。他的精神韧性坚不可摧,无人能比。 ‘一开始看起来还挺危险的。’ 现在也偶尔会动摇,但那是蕴含着经过淬炼的钢铁般坚韧的动摇。 所以,应该说那是一种让人确信不会崩溃的强大吗? 萨克森很平淡。因为平淡而显得冷漠。对任何事情都不轻易表现出热情。当然,在那冷漠之中,偶尔也能看到仿佛看一眼就能烫伤的热情。 这是恩克里德所看到的队员们的内心。 那么,拉格纳呢? ‘能斩断一切,却反过来容易折断的刀刃。’ 不安而危险。他是最符合「才能」二字的男人,也是最不安地运用自己才能的男人。 恩克里德没有选择言辞。 也没有费力思考。 「就从这里开始。」 只是轻拍着自己的胸口说。 拉格纳听了这话停了下来。他似乎忘了呼吸,憋了很久的气。 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拉格纳平稳地呼出一口气,开口说道。 「那就是您想成为骑士的理由吗?」 小时候是梦想,长大后是充满渴望的目标,曾几何时是迷惘,现在是至今走过的路,以及未来要走的路。 结束战乱的终战骑士,吟游诗人的歌声成为了梦想。 如果非要说出来,那就是理由。 再往深处探究,那是由心而发的事情。 拯救孩子、保护弱者、遵守誓言,都是一样的。 想成为骑士的理由,又岂止一个? 所以,这就是答案。 「我的‘为什么’很重要吗?」 他以问题回答了问题。拉格纳再次陷入沉思。 眼睛看着自己,思绪却在别处游荡。恩克里德察觉到了这一点。 莱姆、奥丁、萨克森、拉格纳都一样。他们看着自己寻求答案,从中获得一些东西。埃斯特也差不多。 如果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恐怕连一个惹麻烦的小队长都当不成,只会变成战场角落里乌鸦的一顿美餐。 「我先进去了。」 愉快的问题,愉快的回答,恩克里德是这么想的。 当他再次进去的时候,他幻想如果只留下克赖斯,他会不会和加雷特合谋逃跑,这时他听到了拉格纳的声音。 「打完仗我们较量一番。」 「悉听尊便。」 「豁出半条命。」 这是认真较量的意思。 「悉听尊便。」 恩克里德重复着同样的回答,走进了帐篷。 拉格纳留在原地,静静地感受着体内发生的爆炸和喷发。 火山爆发也不过如此。 一股从下腹开始的沸腾之物,猛烈地冲击着心脏附近。 「我为什么还活着?」 当他自问为什么要挥舞刀剑触及生命的意义时,拉格纳失去了斗志。 他成了一个懒汉。他成了一只迷途的羔羊。如果他没有遇到牧羊人,他将永远那样生活。 「我们较量一番吧。」 拉格纳对着空中说话。没有回应。因为要回应的人已经进了帐篷。 拉格纳专注于自己内心听到的声音。 那是心灵的声音。是内心世界的呼喊。 「呀,现在才听到吗?」 听到了。之前一直回避的呐喊和指责,现在清晰地听到了。 不知从哪天起,遇到差不多的对手也不觉得开心了。 「这是杀人。」 他不再认为是在比剑,而是沿着既定的道路杀人。这不是较量,而是劳动。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对杀人感到丝毫的罪恶感。 如果手持武器,难道不应该随时考虑到死亡吗? 既然对手也举起了剑,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拉格纳曾以为自己会一生漂泊,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但世事并非总如人所愿。 「笨蛋,现在明白了吗?」 听到内心的训斥,拉格纳笑了。露出了微笑。 「啊,嗯,我明白了。」 他甚至自言自语起来。 拉格纳通过自己的内心直视了自己的欲望。确认了渴望。找到了道路。 他想和令他心潮澎湃的对手战斗。 「我想和能激发我极限的家伙战斗。」 早已走出帐篷的西纳尔,在一旁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 精灵的听力就像魔法一样,能无视相当远的距离。 在她看来,拉格纳的问题很奇怪,恩克里德的回答也很奇怪。 而很快,自言自语的拉格纳就更奇怪了。 一切都很奇怪。 但为什么听着他们俩的对话,却感到愉悦,这真是个未解之谜。 只是听着,就觉得清新。心里暖洋洋的。西纳尔在时隔很久之后感受到这种情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如果是别人看到,她绝不会露出这种笑容。 * * * 查看地图,了解地形。 克赖斯在脑海中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数十种情况进行了分类,挑出可能性最大的。 「果然还是不够。」 我们的兵力和敌人的情报都远远不足。 「想赢?不,只要守住就是胜利。」 只要城墙不倒塌就好。那么,答案出来了。是守城。不是进攻,是守城。 「不对。」 如果守,就会输。除非阿兹彭是一群白痴。 如果聚集了那样的人,早就从背后偷袭了。 思绪环环相扣,最终纠缠在一起。 「所以说不行。嗯,最好的办法是守城。」 这是加雷特大队长说的话。名叫努拉特的护卫在后面嘟囔着什么。 没听清。 这次战斗中,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我感到精神恍惚。如果逃跑的话,会轻松很多。 「为什么要守护这座城市呢?」 为什么不能逃跑呢? 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其次重要的是克罗娜。 恩克里德大概排在第三位。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队长。 「啊,我不知道。」 克赖斯最终举起了双手双脚。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战略会议。 他汗流浃背,已经说了三四个小时了。 回头一看,不知何时恩克里德出现了。他似乎是出去了,又重新进来听着谈话。 「最好的办法是坚守,熬过冬天,但阿兹彭现在是不是不知道这一点,还在偷偷摸摸地靠近?」 加雷特问道。 「是的,所以我们判断,他们来得慢是个问题。」 克赖斯回答道。这是一个通过重复相同的话来寻找答案的过程。 克赖斯和加雷特一见面说的就是这句话。 「速度呢?」 「慢。」 「不好。」 「不好。」 就是这样的对话。 加雷特说慢,克赖斯说不好。 为什么不好呢? 因为明知固守的优势在此,却依然缓慢前来,这意味着他们有什么阴谋。 恩克里德静静地看着,问道: 「最坏的情况呢?」 「现在头顶上会突然冒出一条喷火的龙。」 克赖斯对恩克里德的提问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龙太夸张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努拉特插嘴道。 加雷特没有阻止。克赖斯再次开口。 「还有就是突然冒出骑士级的战力。」 「我们已经尽可能地掌握了骑士级战力的动向。」 这次是加雷特回答。 「从行军速度来看,最多四五天就能到达。在这期间,我们必须组织侦察队并派出,然后坚持住。」 恩克里德也看了地图。 他理解了地形,并大致记住了。从小他的记忆力就不差。何况他还当过探路者,所以记下几条路根本不算什么。 「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变数。」 问题一出,答案立刻就来了。如果不知道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就晃一晃。克赖斯也是这么想的,但这里的变数又是什么呢? 为了看清对方的反应,需要牺牲兵力吗? 那不就是傻子才干的事吗? 那该怎么办呢?攻击补给线?那也行不通。他们准备得很充分。这就是他们缓慢行军的原因。 那些家伙简直就是在行军过程中,连地上的东西,一块小石头都要看清楚、刺探、捡起来,才继续前进。 大陆有句谚语,过独木桥时,如果敲打不确定,就绕道而行。意思是,如果心里不安,即使花时间也要避免去做。 比起速度,更重要的是彻底。 现在对方就是如此。 所以现在能做的最好就是坚持,其次是动摇。 「因为看到反应有时也能看出意图。」 「这是个好办法,但哪有那么容易?」 加雷特在对面交叉双臂说道。努拉特补充了加雷特的话。 「他们走得很慢,绝不露出任何破绽。我们组建了游骑兵部队去攻击补给,但毫无作用。无一生还。」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自己又能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呢。 「要休息,也要做好准备。」 这就是决定。加雷特似乎表示同意,点了点头。 「这场战斗结束后,能不能给我讲讲过去的故事?」 会议结束后,加雷特走过来,这样说道。 这个人是谁呢?他不是一个普通人。 在格林珀尔建立阵地,以及在阿兹潘一出现就整顿军队,都是这个人干的。他的准备工作相当扎实和稳固。 「什么故事?」 「战斗的故事,捣蛋鬼小队里发生的事情,你最终成为连长的那一刻,那场战斗,所有过去的事情。」 加雷特的眼睛闪闪发光。他看起来很兴奋。那是一双期待着乐趣的眼睛。恩克里德挠了挠下巴。 看来战斗结束后,要做的事情还真多。 不过,首先似乎还是保住性命。 恩克里德也在思考这件事。 如果阿兹潘这样出现,做什么才能让敌方指挥官头疼呢? 「嗯,以后再说。」 他心不在焉地敷衍回答。加雷特满足地听了,点了点头。 加雷特不是叛徒,这算不算万幸呢? 在恩克里德看来,他的最佳选择是投诚。如果他站在阿兹潘一边,把刀指向这边,那不是更容易的事吗? 恩克里德毫不掩饰地问道: 「如果逃亡和潜逃是答案,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被当作战犯,那为什么不投诚呢?阿兹潘应该也提出过建议吧?」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可能是一个敏感的问题,但加雷特并不在意。 「浪漫。」 「嗯?」 「因为浪漫在这里。」 浪漫是什么呢? 加雷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诗人。他天生就擅长韵律。 对于他来说,边境守卫队发生的一切都是素材。是故事。是浪漫。是他的梦想。 尤其是恩克里德的存在,简直就像戏剧的主人公。 他是个英雄爱好者。所以即使恩克里德什么都不做,他也喜欢他。 深入了解后,会发现他接二连三地完成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样活着死去,会有趣好几倍。」 加雷特笑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是个疯子,和恩克里德有点像。 也就是说,如果今天能获得吟诵浪漫诗歌的灵感,那么即使明天死去也无所谓了。 恩克里德虽然不了解所有细节,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会背叛。 如果他早就拔出了背叛之刀,那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 「你和大队长很像啊。」 「什么?」 「就是这里。」 旁边,克赖斯用食指点着自己的头,说道。恩克里德觉得这有点不舒服,便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克赖斯的脑袋。 「啊!」 克赖斯捂着头滚了起来。努拉特看到后,扶起他,问他有没有事。 「没事。啊,你是努拉特吧?要不要一起喝杯茶聊聊?」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在撩妹。没错,这就是克赖斯。他没有陷入恐慌而迷失方向,所以现在反而更好。 不知道他是半放弃了才这样,还是认为有胜算。 恩克里德走出了营房。他打算参观一下加雷特这个人建立的阵地。 在参观阵地时,他看到一群士兵聚集在一起。 他们生着火,烤着什么东西,那味道好极了。 走近一看,只见一根长长的树枝上,串着一大块肉。 一边涂着酱料,另一边烤着。 分工合作的手艺堪称一绝。 「我们一起坐会儿吧。」 恩克里德插了进去。 「哎?我没见过你呀?」 「我今天刚加入的。」 大部分士兵都不认识恩克里德。 这边是专门负责补给的营地。大家都在熟练地做着什么。 加雷特的部队本来就是这样。他的专长是支援,而不是战斗。 「给你一个吧。」 一名女兵也在其中,她毫不掩饰地看着恩克里德的脸。或许变得友善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恩克里德的脸有时会成为武器。 「别看了,要磨坏了。」 涂抹酱料的士兵训斥道。 「喂,那是我的眼睛。让我享受一下吧。我每天光看你们都快烂掉了。」 「胡说八道。」 他们彼此对待都很亲切。即使这样,手脚也能配合默契,这是他们关系好的证据。恩克里德把屁股挤到他们中间。 即使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寒气依然袭来。 很快,烤好的肉就送进了嘴里。 以为是蛇肉,刚咬了一口,肉就入口即化。 「这是什么?」 他一问,烤肉的士兵笑着回答: 「对男人有好处的。」 恩克里德判断,这帮人比玛尔泰的烤面包部队高明多了。 就是那样的味道。 如果说还有什么发现的话,那就是加雷特管理部队真是绝了。 ‘虽然说打仗不是他的专长。’ 士兵们看起来都很从容。这是一支管理得很好的部队。 恩克里德当场又拿了几块肉吃。 「吃得真香啊。」 女兵说道。恩克里德只是点了点头。他忙着把肉塞进嘴里。 第305章 吃喝休息 我问起那入口即化的肉的真面目。 「是鳗鱼。」 据说不是蛇,而是一种在淡水中捕获的身体细长的鱼。 女兵一边用短刀大致剥着皮,一边说着。 大家手脚都很快。配合得也很好。 「这次回城,我想把鱼从河里运到这里卖,怎么样?」 涂抹酱料的士兵问道。恩克里德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他竖起大拇指,同时想起了河流与这里之间的流通渠道。 如果道路修好,马车两天就能到达。 如果在盛夏也能找到散发冷气的魔法道具,那么保鲜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如果说神器是遗物,那么魔法道具就是魔法师公会等制作出售的魔法工具。 其中也有能保持微弱冷气的工具。 利用它,在大城市即使盛夏也能吃到刨冰之类的东西。 当然,它贵得要命,是像边境守卫队这样偏僻地方很难见到的工具,但如果将来贸易更加发达,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知道现在也有丝绸之类的东西进口。 要不是战争,规模还会更大,但那也没办法。 「这种味道我还是第一次尝到。」 恩克里德知道他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嘴角沾着酱汁,但他的情感并未因此而模糊。不,反而更加强烈了。 给烤鳗鱼抹酱的士兵咧嘴笑了。他的长相不算出众,但笑容中透着真诚。 纯粹的喜悦显而易见。他似乎很享受有人品尝自己做的菜。 「会卖得好吗?」 「非常好。」 「光是嘴上说说也挺好。」 「哎,到时候也要带上我啊?」 旁边烤鳗鱼的士兵说道。他脸上沾着黑灰,显得很自然。 两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赫尔玛!烤好了吗?」 几个士兵从一旁走过来,大声喊道。那个一直盯着恩克里德看的女兵,名字叫赫尔玛。 「哦,抓到什么了吗?」 赫尔玛头也不回地答道。 大概听了一下,他们是打通了通往潘-哈尼尔河的路,闲着没事就会从那里抓点什么回来。 走过来的士兵放下了一个厚厚的袋子。 冰冷的皮袋上结了薄薄的冰,细小的冰屑簌簌地往下掉。 「什么?」 「小龙虾。」 袋子一解开,里面就爬出了一只拿着钳子的甲壳动物。 正在调制酱料的士兵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说道: 「那个只要烤着吃就很好吃了。」 恩克里德和士兵们打成一片。他们吃着、乐着,仿佛本就是一体的。 「喝一口吗?」 「好啊。」 赫尔玛递过酒。那是一瓶带着霉味的威士忌。 「虽然不是什么好酒,但也不赖,对吧?」 在寒冷的天气里,这酒正好可以暖身。 有烹饪天赋的士兵把小龙虾烤熟,然后掰开头部,把内脏像酱料一样涂抹在肉上。 「这样吃会让你疯狂的。」 我尝了尝。 差点疯掉。没有腥味,只有鲜美的味道溢出。 那种不令人厌烦的甜味缠绕着舌尖,冲击着大脑。 「你一定要开餐馆。」 恩克里德推荐了两次。 接下来是鳟鱼。内脏已经在河边处理好了,只需烤熟即可。撒上盐和胡椒后,这又是一道美味。 「对了,你是哪个部队的?」 除了赫尔玛,另一名女兵问道。部队里时不时能看到女兵,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瑙里利亚也极力推荐女性参军。 如果你生于农奴之家,想要改变人生,那就投身军队吧。 这是女性参军制度。 这是继士兵等级制度和士兵雇佣制度之后,瑙里利亚的第三项军事制度。 这项制度非常成功,女性士兵也随处可见。 「支援军。」 「边境卫队吗?」 「嗯。」 「怎么样?那边的队长真的那么帅吗?传闻闹得沸沸扬扬的。比你还帅吗?嗯?」 现在的恩克里德留着胡子。准确地说,是没有时间刮,所以留着。虽然可能会显得邋遢,但却完全无法掩盖他原本的帅气。 就连赫尔玛也一直偷偷瞄着。 「不,我更胜一筹。」 恩克里德开玩笑地一语带过。 他的话引得几个士兵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中一些人投来嫉妒的目光。 还有一些人喜欢恩克里德随和的态度。 「适可而止吧?」 也有不少士兵这样说。这是嫉妒、羡慕等复杂情感的余波。 「嗯。就这样吧。」 恩克里德平静地接受了。 争吵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是莱姆,他肯定会先打爆对方的脑袋,但自己不是莱姆。 就这样吃吃喝喝后,走进分配到的营房,就看到埃斯特安静地坐着等待。 有传闻说,有几个士兵看到她后,就患上了相思病。 魔法师披散着绸缎般的黑发,身披厚重的黑色毛皮,她的外貌和西纳尔一起,足以吸引周围士兵的目光。 所以她才没有出去吗? 应该不是那个原因。埃斯特从一开始就没有特别关注周围。 魔法师看着恩克里德,然后开口了。 她那毫无起伏的语调,简直是生硬的典范。 「我得出去一趟。」 「好。」 恩克里德没有理由挽留她。 埃斯特就这样匆匆离开了。第二天凌晨,克赖斯红着眼睛问道: 「您就没想过,咒语或魔法会有帮助吗?」 意思就是,为什么就这么放埃斯特走了。她正好变成了人形,应该会有帮助吧? 恩克里德也想过这件事。 「不行。」 「为什么?」 「如果能做到的话,早就出手了。」 克赖斯平时的话也能察觉到。埃斯特变成人形的时间很长。 如果能用咒语做些什么,她早就做了。 但她没有。这意味着有原因。 恩克里德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放她走了。他想,她总有事要忙吧。 他也不认为现在就必须用到她。 他觉得,如果是她自愿的话还好,但如果强迫她,反而可能会带来反效果。 这不是想法,而是感觉。 恩克里德也只是没有忽视直觉,而是顺从了它。 「怎么就偏偏在这种时候变聪明了?」 克赖斯抱怨道。这是承认的意思。 此后,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热身,开始了训练。 他经历了孤立技巧,细致地收缩、拉伸、折磨每一块肌肉的过程,然后挥舞起剑。 这次他杀了莱卡诺斯,并收回了他的剑带了回来。 左腰上挂着的剑变成了两把。 「不觉得不方便吗?」 从早上就过来围观的西纳尔问道。 「习惯了就好,而且比想象中要轻。」 「是吗?」 「来一局轻松的?」 「不赖。」 砰。 西纳尔的叶片剑柔韧、轻巧、迅捷。 她脚尖点地,轻盈地跳过来挥舞剑,即使是轻巧的攻击,也难以招架。 「您是为了我的技术做准备吗?」 「你真是个机灵鬼,未婚夫。」 想要格挡开的时候,她已经攻完撤走了。 恩克里德改变了剑术的姿态。是重剑。沉重地挥舞,厚重地劈砍。还加上了速度。 虽然不是之前拉格纳展示的,一步挥五次的剑。 而是一步两次的剑击。 经过观察、参考和思考,他可以模仿了。 「好!」 西纳尔赞叹道。她的叶片剑也变了。从快斩的疾剑变成了接招的柔剑。 变化多端。精灵的剑既锋利又柔和。 恩克里德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以后复盘回味,一定有所收获。 会有所保留的。 虽然右臂的伤势还没有完全痊愈,但这也不是拼命的对练。 两人都没有那么认真。 对练了一段时间后。西纳尔随意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问道: 「你知道那把剑的名字吗?」 「它有名字吗?」 他左手握着莱卡诺斯用过的剑。 恩克里德用眼睛扫视着剑。 那是一把从剑柄到剑脊,再到剑尖都呈锥子状的剑。 剑刃是银色的,剑柄不知道缠了什么,摸起来粗糙,但并不碍事。 即使不加皮革也很好用,握在手里感觉完全贴合手掌,像是为使用轻便的剑量身定制的。 因此,他早已知道这不是一件寻常之物。 况且剑柄附近还刻着类似有体系文字的图案。 也许这并不是秘密,西纳尔平静地接着说道。 「那是精灵族打造的剑。名字叫‘火花’。」 「很有名吗?」 「还行。」 他本来就觉得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坚硬而轻巧。 这意味着它不是用普通的铁打造的。 火花是精灵族一位著名匠人打造的剑。 妖精的剑分为尖刺和针两种,其中针是因此得名的剑。 给武器命名,说明对它很有信心。 听说那是十年前遗失的剑,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轻便、坚固、擅长刺击的剑。 在「针」系列中,它也可以说是最顶级的「针」。 「那时候丢了几把剑来着。」 打造火花的匠人还打造了几把剑,因为某种原因全部遗失了。 说是某种原因,实际上是因为该死的血统才遗失的。 「忍耐、破坏、火花。」 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几把。 他记不清了。也许在精灵族城市里,它们会被妥善记录为需要寻找的物品,同时也会有关于邪恶人类盗贼的记录。 因为那是被袭击的精灵族剑士在临死时全部遗失的。 那是因为剑被授予了不合格、没有实力的人。 那本不该那样做,但却那样做了。 「有资格的人拥有就好。」 因此,恩克里德拥有「火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她看来就是这样。 「既然是名剑,难道没有什么需要回收之类的吗?」 「不凑近看,连精灵都认不出来。护手正下方用精灵语写着‘火花’,只要好好遮住就行了。」 西纳尔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恩克里德很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让我藏好使用嘛。」 她决定这样做。她捡到了一把好剑。没必要特意还回去。 恩克里德对剑也有贪念。 和西纳尔一番酣畅淋漓的流汗之后,他又饿了。 恩克里德洗完澡,在半村庄式的阵地内部四处走动。 这里没有铁匠铺,但到处都能看到人们在烧烤或缝补东西。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 这次他带上了拉格纳和敦巴克尔。他们俩一直在旁边盯着对练,看起来也没什么事做。 「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 「昨天吃过什么似的,一股味儿。」 敦巴克尔是兽人。嗅觉发达而敏锐,敦巴克尔自己也说对美食有兴趣。 「跟着我来。」 恩克里德这次也随意找了个地方,胡乱吃了起来。 他没有特意表明自己的身份。虽然没有提前说,但看到恩克里德对待士兵的态度后,敦巴克尔也立刻谎称自己也是支援部队的一员。 「但这谁做的?太棒了。」 「我做的。」 「好,孩子,干得好。」 敦巴克尔不假思索地抚摸着士兵的头,年轻的士兵的脸颊微微泛红。 有几个士兵向拉格纳提问,但他一言不发。 他看起来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士兵们与拉格纳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怎么像是哪里生病的孩子?」 其中一人一语道破本质,但无人倾听。 恩克里德听到了,也理解了。 自己是好好的,但队员们却显得有些不足。 「喂,不是说不要出头吗?你他妈带了些什么奇怪的朋友来?」 一个士兵变得敏感起来,但恩克里德又泰然自若地过去了。 「好,我会小心的。」 「这小子光说不……」 「喂,别说了。」 「不,这小子……」 「住手!」 「哇,操。」 「别像个傻瓜一样。」 虽然嘴上说得好听,却肆意妄为,让人看不惯,但也不能故意惹事。 周围的士兵们制止了他。 几个喘着粗气的士兵也闭上了嘴。 「你小心点。」 他只是这么说。 恩克里德看着他们,觉得军纪严明。 虽然不能说是惹事,但让人看不惯,也应该会动手。 如果那样的话,自己也不得不暂时像莱姆一样,好好调教一下那个士兵。 「啧。」 他咂了咂嘴,赫尔玛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轻松地无视了她,然后又吃喝玩乐起来。 烤鳟鱼、烤小龙虾、酱烤鳗鱼,甚至让拉格纳也回过头去看了看做饭的士兵。 他那闪烁的眼神真是引人入胜。 平时挑食的家伙竟然到了这种程度,这事儿能成。 「这酱料是祖传秘方,就是这个了。」 士兵的酱料堪称秘方。他看了一眼敦巴克尔的眼色。 这家伙的品味很独特。 恩克里德只进行了最基本的训练,然后就是吃喝休息。 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如果说后方士兵们忙着制作东西和烹饪食物,那么向阵地前方走去,就会有几个气氛不同的士兵。 加雷特的部队作战可用人员本来就少,其中最突出的是这一块。 他们是平原侦察队,绿毛林地巡逻队。 「要去侦察吗?」 「谁?哪个部队的?」 虽然明显是友军,但侦察任务本身就很危险。对于不认识的面孔来搭讪,不能贸然回答。几个士兵露出了警惕的眼神。 「我是支援部队的。」 恩克里德亮出肩章说道。 那是边境卫队高塔纹章的肩章。 「这似乎不关你的事吧?」 其中一名士兵说道,如果按诺瑞利亚士兵等级制来看,他至少是特级水平。 个子虽小,但身手敏捷。 恩克里德扫视着对方敏捷的身体、轻便的装备以及重心通常指向何处。 「以脚抢占先机,以刺击决胜负。」 他看到腰间晃动着一把细剑。 这是通过孤立战术学到的,通过奥丁了解到的。 这是他用肉眼观察并分析了对手的训练程度后得出的结论。 「吃吧。」 恩克里德从怀里掏出调味肉脯扔了过去。接过肉脯的特级士兵并没有打消疑虑,问道: 「什么东西?」 「你尝尝,很好吃。」 士兵撕下一点肉脯尝了尝,然后将肉脯撕开。 「有面包吗?蘸着吃。」 恩克里德又递给旁边的士兵果酱。 这是边境守卫的特产。如果这都不好吃,那舌头就出问题了。 补给虽然不至于匮乏,但也称不上富足。 由于要守卫狭小的区域,狩猎活动很难进行,偶尔魔物还会惹麻烦,周围的魔物也需要清理。 除了少数守望楼的弓箭手,这支部队的主力是游侠。 根本就没有骑兵队。 「这个好吃啊。」 侦察队的一员喃喃自语。那位看似是特级士兵,也就是侦察队长的男子,哼了一声,不屑地哼着鼻子。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你有没有向你的直属上司报告过?」 没有。那么,现在去做就行了。 恩克里德向长官汇报了。也就是说,他先在心里向自己汇报并得到答复,然后才回答道: 「辛苦了,所以给你们。吃吧。」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恩克里德此后仍旧巡视着阵地,专注于吃和休息。 转了一圈,发现了很多东西。 在狭窄的区域里,望楼被集中建造。 防御区域狭窄,因此防守会更容易。但是,与此同时,它也更容易受到侧翼攻击,但这是必须承受的。 恩克里德抵达后的第四天下午,临近日落时分,传令兵急匆匆地冲进了阵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传令兵。 「敌军已兵临城下!」 传令兵传达的消息从指挥官的帐篷里传了出来。 第306章 变数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天空万里无云。风也不大。 对于冬天来说,连续几天都是温暖的。 之前下的雪都融化殆尽了。 格林佩尔原本也不是一个容易积雪的地方。虽然彭-哈尼尔山脉的上方总是被白雪覆盖。 也就是说,今天是个非常适合战斗的日子。连天空似乎都在推波助澜,催促着战斗。 「敌军已经兵临城下。」 这是传令兵传达的话。 直到那时,恩克里德还在普通士兵中穿梭。 「在木栅前迎战!所有人出去!」 听到指挥官的呼唤,恩克里德也动了起来。 「你,难道不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吗?」 赫尔玛转过头。她是对着身旁的恩克里德说的。她正准备拿起圆盾和短矛。 恩克里德与她并肩而行,随口答道: 「没关系。」 赫尔玛眨了眨眼。 什么叫没关系啊。 不过,这家伙会打架吗? 通常这种长得好看的人,打架都很差劲不是吗? 赫尔玛担心恩克里德,她只认识了他两天。 「要是让上司知道了,非得揍你一顿。」 恩克里德又随口回答了赫尔玛的话。 「我得到允许了。」 刚才他又问了自己,并得到了回答。所以这和得到允许没什么两样。何况这也是约定好的行动。 战场上的变数要如何制造? 恩克里德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喂,既然这样,那你干脆站在最前面好了。」 一个士兵冷淡地说道。 这小子之前就一直在嘀嘀咕咕的。 他隐约表现出不满,但我没有理会。 一起浴血奋战的处境下,这种程度的抱怨,说实话挺可爱的。 和雷姆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撒娇,没什么两样。 「好啊。」 我回答着,继续往前走。反正本来就在往前走。 赫尔玛本来也是先头部队的成员,也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喂,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赫尔玛反驳了后面的士兵。 对方士兵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没想到她真的会走。 在此期间,恩克里德大致了解了士兵们的水平。 雷姆虽然是个白痴,但如果以瑙里利亚士兵等级制来看,也能看到几个高级水平的士兵。 赫尔玛至少也是中级。比想象中实力要好。 虽然大部分都是低级,兵种也只有步兵和弓箭手,但是军纪很好。 虽然养了马,却没有骑兵,而是准备了补给线,也就是后方的马车。 当然,那里也装满了补给品。 「要是情况不对,逃跑的准备倒是万无一失。」 无论是成为战犯还是被追捕,在这里都不会白白送死。 我不会,我的部下也不会。 这是加雷特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的阵型和准备。 恩克里德对此也很满意。 他边走边随意地甩了甩胳膊。 疼痛微乎其微。右臂恢复得差不多了,左小腿也完好无损。 身上各处的伤口如今只剩下痕迹。萨克森看了看,说脸上不会留下疤痕。 不过,小腿、手臂和身体上会留下各种伤疤。 听到这话,克赖斯又说了些胡话。 「脸上有点疤痕也不错,但没有还是更好。」 这是他一定要把我带到沙龙的决心。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恩克里德感受着缠绕在肩膀、胸部和大腿上的柔软盔甲的触感,四处活动着。 即使是薄薄的皮甲,也有些僵硬。里面再穿上一层薄薄的软甲,更是让人感到憋闷。 但如果脱掉,不仅会冷,防御力也会减半。 适当的不适感反而能提高防御力。 「你带着三把剑走?反正,站在前面打的话会没命的。」 赫尔玛担忧地说。真是个好脾气的朋友。 我正要说些什么,旁边萨克森走了过来。不,是冒了出来。 恩克里德凭借敏锐的五感提前察觉到了,但赫尔玛却没有。 「我带来啦。」 赫尔玛吓了一跳。因为那个男人像是突然从地板上冒出来一样。 他戴着一顶薄帽子代替头盔,旁边还有一个金发男人不断整理着皮头盔,也加入了进来。 「来了?」 「嗯。」 「敦巴克尔呢?」 「王眼把西纳尔和敦巴克尔分开了。他说要藏好牌。」 「啊,是吗?」 无聊的对话。赫尔玛听不明白。 但是,她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不寻常。 不,她早就知道了,只是现在才重新意识到。从一开始就吸引她注意力的男人。 他是那种仿佛营地里的紧张气氛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人。 恩克里德没有在意赫尔玛的视线。 现在,他专注于自己该做的事情。 需要的是变数。 对手意想不到的举动。 恩克里德将此役的开端,定在了战斗的第一天。 克赖斯也同意了。 这之前一直是个行之有效的方法。 通过意想不到的一击,可以看到对手的反应。那样就能确认一部分隐藏的牌。 即使无法看到全部,也没关系。即便只能看到一部分,也能通过它推测下一步。 情况将与现在一无所知完全不同。 「啊,拜托了。」 克赖斯正在克服不祥的想象。 恩克里德则显得平静。 「有点多啊。」 即使敌军就在眼前逼近,他也没有那么紧张。 也就是说,他没有感到很大的危险。 无论对手准备了什么,似乎都无所谓。 警告危险的本能保持沉默,身体状况比想象中要好。 右臂也恢复了一半以上。 「挺好的。」 确实不赖。 「哇啊啊啊啊!」 不分敌我,喊声震天。阿兹彭依然保持着缓慢的推进。 敌军一进入箭矢的射程范围,我方就率先放箭。 咻咻咻咻! 箭矢划破长空,宣告着战斗的开始。 阿兹彭也射出了箭。头顶开始下起黑色的箭雨。 这是一场比任何时候都平稳的战斗开端。 「顶——住!」 「举起盾牌!别放下!」 「啊!」 「你这个笨蛋!」 抛射出的箭矢在空中如黑点般浮动,然后倾泻而下。一支箭射中了一个倒霉士兵的肩膀。 中箭的士兵被同伴拉了下来。另一名士兵举起盾牌挡在上方。 配合得不错,不赖。训练有素。 但还是不足。 也就是说,与作为援军带回来的边境卫队常备军相比,他们还很弱。相比之下,就像坚硬的石头和凝固的泥土之间的差距。 「训练要更强硬些。」 为了今天幸存下来的人,得安排训练日程。 虽然是无谓的想法,但这也无妨。展望未来、期待来日,总是有帮助的。 这种想法也是准备之一。 是为了坚定信念。 因为准备并非只有调整剑带、握紧长剑。 恩克里德适当地看着飞来的箭矢,并躲开了。 连迎面飞来的匕首都能躲开,这根本不值一提。 他甚至没带盾牌。充分武装固然重要,但是。 「现在,只用三把剑。」 因为这样似乎更好。 看向旁边,拉格纳看也不看就躲开了箭矢,轻盈地拉开了距离,萨克森则早已不见踪影。 「他会自己搞定的。」 有必要担心萨克森吗?应该没有吧。 恩克里德只考虑自己的事情。 「呼。」 调整呼吸。无论身处何种战场,无论对手是谁,无论自己状态好坏。 危险始终存在,绝不能忽视威胁。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地全力以赴。 首先,是一把双手握持的剑。 叮铃。 泛着蓝色光芒的钢剑从剑鞘中滑出。他将剑举过头顶,在灿烂的冬日阳光下。 虽然掉了几颗牙,但还是很结实。 明明保养过了,却还是这样。都是因为用得太狠了。 还好是把好剑,才撑到现在。要是普通钢剑,早就断了。 好剑永远是对的。 「再帮我一次。」 恩克里德对自己的剑说道。等该休息的时候,他会好好地让它安息,但不是现在。 两军疾驰的步兵正在逐渐拉近距离。 恩克里德也一同行动。他大步向前,毫不犹豫。比友军超前半步,再脱离友军队列,更向前冲,很快就拉开了一到两步的距离。 独自冲在最前面是理所当然的。 「喂,你去哪儿!」 身后有人喊道。听起来像是某个嘀咕着的士兵的声音。 「疯子!喂!」 他没有理会。现在是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时候了。 「请用第一击将其撼动。」 尽管有克赖斯的请求,但恩克里德是自己的心首先沸腾了。 你准备了什么? 是准骑士?魔剑?魔法?咒术?还是带来了骑士? 如果不是这些,你打算怎么抵挡? 杂乱的念头一闪而过,恩克里德踩着插着箭矢的冻土,上前与敌军相遇。 他比任何人都快,所以最先到达。 「疯子!」 高度紧张的敌军伸出了长矛。 恩克里德调整了奔跑的速度。 瞬间降低大腿高度,加快速度。在被调整的速度下,敌兵的视线未能及时跟上,恩克里德的脚已经踢中了敌兵的小腿。 他一边跑一边直接踢过去。 嘭,噗嗤! 一击之下,骨头断裂,敌兵的身体腾空而起,然后摔落在地。 「啊!」 他将尖叫声抛在脑后,用肘部猛击旁边士兵的头部。几乎是同时使用了脚和肘部。 「咔!」 临死前的惨叫声响起。砰!咔嚓,被击中的士兵的颈椎发出尖叫,鲜血从头盔的缝隙中流出。头部一击被砸碎了。 那之后才挥动了剑。以左脚为轴心,从右腰部向左上方挥动一次。 带着风,沉重的剑斜着向前劈去。这是重剑式的旋转斩击。 恩克里德在这里加入了变招。 利用挥动的力量,将作为轴心的左脚换成右脚。在转换的同时,将位于左上方的剑向下挥动,然后从左下方向右上方挥动剑。 左脚和右脚交错,位置互换,期间剑的轨迹描绘出了一个无限符号。 所有被刀锋触及的东西都被折断,破碎。被切断,被砍伤,被弹开。 「呃啊!」 「啊!」 发出尖叫的家伙们,都是那些没有一击毙命的。 那些脖子或头部被剑刃轨迹扫到的家伙,就此完结。 两次酣畅淋漓的剑击,九名敌兵毙命。 由于左右换脚移动,剑的攻击范围很广。 「杀了他们!」 近处的一名指挥官眼中充满了血丝。 看到这番情景,他没有退缩,反而咬紧了牙关。 「比我军军纪好。」 训练状态和士兵素质都更好。指挥官的能力也有差异。恩克里德专注于战斗,所以没有完全掌握所有情况。 但直觉告诉他。现在必须斩杀开口的指挥官。 他首先从切身感受中明白,那样做能提高胜算。 再次迈出脚步,四面八方的刀尖便压了过来。 用长矛不停地刺,不停地刺。 恩克里德该挡的挡,该躲的躲。 他仿佛正在穿梭于刀尖的森林。就这样,他接近了指挥官,一记正中头顶的斩击。 他巧妙地挥砍,只听「嘭」的一声,脑袋不是裂开而是碎裂了。 那是他那巨大的力气所造就的景象。 刀刃击中头盔后划过,破碎的头骨从头皮中穿透而出。鲜血和脑浆流淌出来,这理所当然。 「呼,」 他用力挥舞着剑,进行威胁,敌兵们都畏缩了。 恩克里德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引爆了怪力的心脏。这力量并非无限,但此刻正是他可以尽情刺、砍、斩、碎的时候。 「他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敌兵哭嚎着。恩克里德的刀刃没有停止。他是死神。他是穿梭于敌军之间,收割生命的死神。 「疯了!」 敌兵们大喊。那是毫无意义的喊叫。恩克里德的刀刃没有丝毫犹豫。 他独自一人斩杀了数十人,敌人的阵型因此溃散,这理所当然。 「你们只打算看着吗!」 敌方指挥官大喊一声,很快就有人站了出来。 如果放任不管,阵型和队伍都会彻底崩溃。 一个在阿兹彭那边调整呼吸的战士站了出来。 他走向恩克里德,然后停下了。 那男人正在衡量对手的实力。 ‘重剑式。’ 这是一种侧重于沉重感,无视细小攻击的战斗方式。 搞清楚了,那就该战斗了。 男人也向前迈进。 第307章 世界上最愚蠢的指挥官 萨克森站在先锋队阵型的正后方。 恩克里德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那么,他该做些什么呢? 他审视着敌兵。 确切地说,他用感觉读取了整个混乱的敌军。 无需用眼睛完全看清。 经过训练的五感,仅凭听觉就能判断出对手的实力。 毫不犹豫的步伐,充满自信的呐喊,逼近的速度,以及那之中沉着的眼神。 萨克森以一种与奥丁不同的方式,凭借自己的方式掌握了对手的实力,然后将剑插入了队伍之中。 一道长长的刀刃从腰间弹射而出,刺向前方。 「杀光!」 第一个是个拿着沉重战锤的家伙。 锤子末端坠着重物,猛击着我方士兵的盾牌。 锤子猛击后,利用反弹力收回,这真是痛快。 噗地一声,刀刃刺穿了锤兵的肚子。 咻地刺进去,嗖地拔出来。 「嗯?」 这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刀刃。 盾牌后面,冰冷的目光凝视着敌兵。 唰。 目光相接的瞬间,刀刃像蛇一样弯曲,割断了锤兵的脖子。 这是恩克里德在看过流剑式后,大致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并创造出的技术。 从剑术的轨迹来看,这更接近于气剑,所以即使说它与恩克里德的流剑式是不同的剑术,也无妨。 「0|,咯咯。」 那个本想说什么的家伙捂着脖子,向后倒去。 不管他是否口吐血沫,友军和敌军的靴子都踩在了那个放下锤子的士兵身上。 萨克森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他躲在友军之间,只是不停地突刺。 他只瞄准特级以上的士兵。 其中有几个特别显眼的家伙,也就是那种难以一击毙命的家伙,被放过了。 萨克森彻底地做好了他分内的事。 友军们什么都不知道,但一部分指挥官却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趋势。 「我们为什么好像要赢了?」 这是友军排长说的话。 对外战力不是一直处于劣势吗? 但为什么会赢? 原因不得而知。 现在这重要吗? 不。 「打! 冲啊啊啊啊!」 指挥官做好了他分内的事。 他喊得声嘶力竭。 「聚拢,不要分散!」 大陆的步兵战,基本都是混战。 越是聚拢越有利,分散就越危险。 双方的战斗呈现出相似的态势。 作为援军的边境守卫常备军也在激烈地战斗着。 「侧翼包抄! 别让那些家伙跑了!」 「无法杀死我的痛苦!」 「只会让我更强大!」 「痛苦!」 「强大!」 上一场战役中幸存下来的人,全都是老兵油子。 这是一支由熟练兵组成的部队。 和驻扎在绿洲的那个大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他们挡住了向右侧迂回的敌军。 「是灰狗!」 「顽固的狗杂种们!」 这支敌军部队在友军中也很有名。 他们正在进行迂回机动。 边境守卫常备军挡住了他们。 「这帮疯子。」 灰狗就是灰狗。 尽管边境守卫常备军数量更多,但看上去却像是被压制了。 不过没关系。 因为有在正面战场上大杀四方的人。 恩克里德以重剑术为主,大杀四方,而萨克森则躲藏在绿洲部队的战力之间,专门挑那些善战的、发号施令的家伙杀死。 多亏了他们。 原本应该被阿兹彭的强兵压制,却奇妙地形成了平衡。 拉格纳退到了恩克里德的左后方。 他打算随便对付一个敌人就算完成任务了。 拉格纳挥舞着剑,渐渐来了劲头。 没有干劲地生活也已经有好几年了。 如果想要充满活力地行动起来,还需要一个契机。 拉格纳属于那种启动比较慢的人。 就在这时。 左侧传来杀气,就在他感觉到杀气的那一瞬间,一块铁器擦着他的脸飞了过来。 拉格纳向后仰头。 看来是勉强躲开了。 都是因为身体热身太慢的缘故。 幸运的是,无论是早是晚,遇到这种攻击身体都会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 刀刃擦过脸颊,溅起了一滴血。 连同脸颊一起包裹的皮质头盔被锋利的刀刃割裂,下半部分垂了下来。 「这都能躲开?」 刺出剑的那人,就这样退了回去。 拉格纳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个善战的家伙。’ 他自己也说不清,但首先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欣喜之情。 难道不是一直在渴望能够激起自身欲望的对手吗? 只有恩克里德是无法满足那种渴望的。 见血的、赌上性命的战斗,这正是拉格纳现在所渴望的。 没有必要找路。 所以没有迷路的理由。 只要追着后退的家伙的背影就行了。 拉格纳扔掉了不舒服的头盔。 走了几步,一个敌兵手持短剑挡住了去路。 「这个混蛋!」 那个给了自己一刀的家伙会退到哪里呢? 后面,是他自己人所在的地方。 拉格纳跟着他,自然而然地就深入了敌阵。 敌兵做出了反应。 拉格纳的反应比他更快。 他一边前进,一边刺入又拔出剑。 一击之下,一个敌兵的脖子上被戳出了一个洞。 也许是刺枪的力气还在,他的身体向前倾斜,然后倒下了。 在那个家伙倒下的同时,拉格纳又砍倒了五个人,突破了敌阵。 虽然是蛮不讲理的猛冲,但却有效地打乱了敌军的阵型。 因此,周围的友军指挥官再次感到战斗变得异常轻松。 ‘挺好对付的嘛?’ 万一不顺,还准备了后方前进,也就是撤退,结果都没用上。 「打啊! 打,全都杀了!」 阵线早就乱了。 混战中,杀得越多越好。 小队指挥官深知这一点,不停地喊着。 「痛苦是!」 不知不觉间,口号已经传开了。 「努努努!」「友军被压制了。」 听了副官的话,阿布奈尔笑了。 一切都如他所愿,他怎能不笑呢? 「如我所料。」 副官咬了咬嘴唇。 这个作战计划无法理解。 成功不就等同于失败吗? 「我将成为一个杀死了一千名士兵的稀世蠢货。」 阿布奈尔说道。 「这正确吗?」 「正确!」 没有丝毫的怀疑。 天才的声音清澈而笔直。 副官低下了头。 现在连阻止都做不到了。 ‘来吧,展现你隐藏的实力吧。’ 克赖斯密切关注着敌军的动向。 他们会做些什么。 恩克里德不是正闹得欢吗? 多亏了萨克森,敌兵的气势也一下子被挫败了。 与此同时,拉格纳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这还没完呢,是吧?’ 把西纳尔和敦巴克尔留作秘密武器。 本来,在看清对方的所有招数之前,不应该完全暴露自己的招数。 「王眼啊,我想打架!」 旁边,手握弯刀刀柄的敦巴克尔捅了捅他。 「等等。」 「我是狗吗? 让等等就等等。」 在他旁边,西纳尔半眯着眼睛,抱着双臂,一言不发地站着。 「学学精灵中队长,冷静点。」 「我是兽人,又不是精灵?」 克赖斯一边安抚着敦巴克尔,一边目光不离战场。 整个战场微妙地保持着平衡,但在局部战场上胜算却在提高。 最终,这些零星的战斗积累起来,将带来整个战场的胜利。 这是克赖斯描绘的蓝图。 他没有让变数仅仅停留在变数层面,而是让它们影响到整个战场。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对方有所行动,就往后撤,拖延时间,结果根本没用上。 目前情况就是如此。 那么,阿兹彭为什么只作壁上观? 为什么不拿出隐藏的手段? 总有些东西,有些明显的东西。 如果不是那样,为什么会缓慢推进,在冬天结束时才开战呢? ‘难道没有隐藏的把戏? 只是个傻瓜?’ 当然不是。 「传令兵! 传令兵!」 是从后面跑过来的传令兵。 他特意把率领着视力好、行动快的部队的努拉特调到了后面。 加雷特则象征性地留在了指挥部帐篷里。 绿珍珠大队的实际作战指挥官是努拉特。 她视力好,头脑也灵活。 她正好在此时此地,适当地做了需要做的事情。 「部分兵力迂回,数量不少!」 收到报告后,克赖斯的脑海中浮现出地图。 熟悉的地形,敌人移动的轨迹。 对手的目的是什么。 ‘边防军。’ 瞄准后方。 也许已经有一部分兵力撤离了。 「向后方!」 敦巴克尔和西纳尔行动了。 现在轮到他们阻止对手打出的牌了。 「第二批迂回部队被发现了。」 「好!」 听到这话,阿布奈尔「啪」地拍了拍手。 并非所有事情都能按计划进行。 战场是活的。 但如果只瞄准一个目标。 ‘那就能实现。’ 战场由少数精锐掌控。 阿布奈尔对此也了如指掌。 那么,如果杀死那些精锐呢? 人才有限。 并非无限。 一个时代能有多少天才? 被称为天才的人并不多。 骑士的数量不多就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 ‘放弃一个战场。’ 只要赢得战争就行了。 即使因此被称作稀世屠夫、世上最愚蠢的指挥官,阿布奈尔也会笑着。 「准备好了吗?」 「好了。」 「好,进行。」 副官鞠躬退下。 # # # 正如克赖斯所料,阿布奈尔派出了部分骑兵去增援边防军。 「敌军!」 边防军当然也没有放松警惕,所以提前知道了。 莱姆整天嘀嘀咕咕,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 那是个让人瞬间忘记寒冷的消息。 「谁来了?」 即使是十年未见的恋人来访,也不会比这更令人高兴。 「兄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过小心水坑湿鞋啊。」 奥丁从后面走出来说道。 「你怎么不把棍子放下来再说话啊?」 「呵呵,兄弟。 主曾说过,保全自身乃万事之始。」 真不愧是战神使徒。 这不是要痛扁所有人的态度吗? 特蕾莎也想站起来,但看到奥丁的眼神就停住了。 杀死狼主教所受的伤很严重。 以现在的状态战斗,只会毁坏身体。 奥丁没有袖手旁观。 「姐妹在等着。」 「……是。」 特蕾莎非常遗憾,但还是忍住了。 兴奋的莱姆和同样兴奋的奥丁出去迎接敌人,但他们的期待并未得到满足。 「什么?」 情况很微妙。 说是来攻击城墙的,却只看到数量可怜的骑兵队。 而且还只是远远地观望,欲擒故纵。 莱姆等了两天。 「这些混蛋。」 敌人没有进攻。 只是拖延时间。 这是阿布奈尔的诡计。 之前马库斯曾假装前往阿兹潘的城市十字守卫,狠狠地耍了他们一次,虽然这次情况不同,但结果相似。 阿布奈尔牵制住了边境守卫。 这点骑兵既无法攻打城墙,也无法切断补给线。 本来阿兹潘的骑兵在补给方面就更急迫。 何况人数也不多。 莱姆仔细一看,每名骑兵有两三匹马。 这是一支充满虚张声势的部队,通过增加马匹来壮大声势。 「这些家伙是闲得慌吗?」 因此莱姆感到欲求不满,但阿布奈尔明确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暂时阻止了边境守卫的援军出动。 争取了片刻时间,对阿布奈尔来说这就足够了。 埃斯特闻到了咒语的芬芳。 那是相当高级的咒语气息。 她循着那气息移动。 沙沙沙,爬上小山,看到了聚集在那里的人们。 其中一人睁大了眼睛,紧盯着她。 「你。」 那个掌控着江河、在加拉夫的咒语世界里享有盛名的男人,是名魔法师。 特点是短棕色头发和清秀的脸庞。 实际年龄不明,但他十年前就是那副模样了。 据说他喝过生命之水? 当然,那只是谣言。 埃斯特默默地看着对方。 「都说中了诅咒毁了呢。 是谣言吗?」 看到变成人类的埃斯特,加拉夫惊讶地说道。 埃斯特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 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咒语痕迹,她才来到这里。 那是个偶然。 随着魔力的流动,还有已准备好的咒语痕迹。 恰好被埃斯特的感官捕捉到。 是星星的指引,还是命运的召唤呢? 与她无关。 她不信神。 她只相信自己和自己的咒语世界。 只相信自己所取得的成就,所以她是个魔法师。 「马斯特。」 加拉夫的一名弟子想上前。 他以培养众多弟子而闻名。 现在也带着六名弟子。 「你们走吧。」 加拉夫边说边打量着埃斯特。 只是一看就能感觉到。 ‘诅咒没有完全解除啊。’ 女巫本来就无法发挥出一半的实力。 「斗争女巫。 你要打吗?」 加拉夫问道。 只有弟子们才能完成准备好的事情,自己不必在场。 但是,也没有理由特意和魔女战斗。 埃斯特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做什么,但很显然,这是对她所居住的巢穴有害的事情。 如果不是那样,那个级别的魔法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自己现在所在的巢穴,恩克里德那个男人。 魔法对那个男人来说也是危险的。 因为在巢穴里获得了东西。 ‘这种程度的,应该要阻止吧。’ 「德缪勒的镰刀。」 埃斯特没有回答,而是念出了准备好的咒语。 随着她的指尖,真空系切割咒语物理性地实现,划破了虚空。 即使是她的特技咒语之一。 「巴尔坦的盾牌。」 一道蓝色防御罩升起,挡住了镰刀风。 防御罩像波浪一样荡漾。 两位魔法师隔着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圆形屏障,开启了咒语世界。 第308章 抓住了。 谈到魔法师的较量时,他们会说他们开启了彼此的咒语世界。 各自世界中积累的咒语就是他们的武器。 加拉夫引出了他世界中的河流。 「猛冲猛打。」 加拉夫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法杖。 以法杖尖端闪烁的白色宝石为中心,一部分河水倾泻而出。 它很快凝结成巨大的块状,变成由水滴组成的炮弹飞了出去。 「被诅咒了还想打赢我? 真蠢!」 加拉夫一边发射水炮弹一边喊道。 就在加拉夫喊出「猛冲猛打」之后,埃斯特的手也结了印。 她没有表达情感,而是施展了咒语。 呼啦! 埃斯特手指动作结束后,她的眼中燃起火焰,一道呼啦作响的火球在她的视线前方生成并飞了出去。 由不同元素构成的两个咒语在空中相遇。 嘭! 伴随着轰鸣声,嘶嘶地冒起了水蒸气。 火球消散了,河流团块偏离轨道,猛烈地砸向地面。 噗通! 地面凹陷,水蒸气弥漫开来。 像浓雾一样遮挡了视线。 即使看不见,两位魔法师也不会互相错过。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通过感应魔力流来寻找对手的,所以看不见也无所谓。 「蠢女人!」 老是被说蠢,不知不觉就有了股不服输的劲头。 埃斯特决定了在杀死对手时要说的话。 但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加拉夫一边说话,一边悄悄地把两个弟子派到了埃斯特的身后。 其余的都派去‘干活’了,但留下了两个。 他们俩虽然魔法不怎么样,却是擅长用剑的人。 ‘蠢女人。’ 加拉夫心里默默念叨着和刚才一样的话,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咒语。 两个弟子悄悄地移动着。 正好有水蒸气遮掩身形,要察觉到他们俩的气息,简直是难上加难。 两个弟子还没能构建咒语世界,所以埃斯特即使能感应到魔力,也不会察觉到他们。 加拉夫的两个弟子拨开雾气般的水蒸气向前走去。 其中一个手握着剑,使劲寻找着目标。 他想着一旦看到就刺过去,眼睛快速地转动着,突然有什么东西嗖地一下冲到了眼前。 嗒! 两人中抢先上前的弟子,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有什么东西蒙住了我的脸,很快头部开始感到压力。 「咯!」 「我操!」 追赶的另一个弟子拔出刀刺了过去。 噌! 叮! 「呃!」 好像刺中了石头。 弟子的刀刃被弹开,剑脱手了。 手掌麻木了。 嗖! 一个巨大的手从雾中伸出,一把抓住第二个弟子的脖子。 弟子反射性地抓挠并拉扯着抓住自己脖子的手。 然而,这毫无意义。 连刀刃都被弹开了。 「咳!」 两名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悬空吊着。 呼吸被完全堵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无论是头被抓住的还是脖子被抓住的,都在挣扎,但都无法挣脱。 被抓住脖子的脸开始变紫。 这是因为呼吸被堵住了。 比脸更深的紫色嘴唇之间,舌头缓缓伸出,然后垂了下来。 与此同时,埃斯特平静地再次念起了咒语。 「德缪尔的镰刀。」 这是第二个相同的咒语。 真空切割咒语划破虚空,暂时遮蔽周围的水蒸气散去了。 「同样的手段!」 加拉夫也用同样的方式阻挡。 蓝色的屏障挡住了真空刀刃,然后消散了。 然后看到了埃斯特面前矗立的存在。 「傀儡?」 出现了一个过于像人类的怪物,以至于不能说是普通的傀儡。 两名死去的弟子也映入眼帘。 一个舌头伸出来死了,另一个眼睛、耳朵和鼻子都流着血倒在地上。 头骨碎裂,脸部扭曲得不自然。 「召唤?」 「路上捡到的。」 埃斯特的脸上仍然没有一丝笑意。 加拉夫咬紧了牙关。 他不能输给一个连一半咒语世界都打不开的半吊子。 相反,埃斯特觉得对方很可笑。 她的别名为什么会带上「斗争」呢? 因为她很擅长战斗。 她的咒语世界就是从战斗和搏杀中开始的。 「啊,好久不见了。」 这是一场与实力相当的对手的战斗。 虽然这将是最后一次,之后我将不得不以豹子的形态待上一个多月。 但现在的这种乐趣是值得的代价。 * * * 砰! 靠近就打。 远离就追过去猛击。 恩克里德是独自摧毁敌兵之墙的攻城兵器。 他正在展现出那样的力量。 敌兵中,有不少人被吓得退缩了。 「别退缩!」 于是,身后的指挥官拔出了剑。 退缩的话会被友军杀死。 下定决心的士兵再次咬紧牙关。 恩克里德看着敌兵的反应,心想。 一如既往地在思考剑术。 挥剑的方法。 关于战斗方式的问题。 ‘西纳尔队长是带着应对我的剑术来的。’ 为何如此? 那是在恰当的情境和时机下采取的手段。 那么,现在的自己该怎么做? 这是一个回顾、复盘并内化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的过程。 一如往常。 就在他再次挥剑,沉浸于那种状态之时。 咻。 杀气比风先一步触及胸膛。 恩克里德收回了伸出的剑。 他使用了无名正剑式剑术中的防守式。 右脚向左脚后方撤步,扭转身躯,竖起剑刃,护住身体的中心。 铛! 这是恰当的应对。 剑刃击中了恩克里德的钢铁剑中部。 若是再慢一点,那道斩击便会使他身受重伤。 击中恩克里德剑的剑刃向后退去。 挥剑的男人摆好姿势。 他的身高只及恩克里德下巴,额头刚好触及,没有戴头盔,体格结实,脚掌很大。 恩克里德只扫了一眼,便已洞察了对手。 ‘以爆发性突击为基础的攻击。’ 若以剑术而论,属于快剑,快速剑系。 遥远的南部边陲语言称之为「正中环快流」。 若再以大陆通用语来说,便是。 直剑、重剑、欺骗之剑、快剑、柔剑。 剑术大致分为五种,若再加上各种步法和其它要素的融合,便能形成新的剑术。 对手的剑术正是如此。 脚速与手速的协调。 快之又快的剑。 对手原地跳了几下,又再次动了起来。 身法如电。 他手中挥舞的剑,形似弯刀。 那弯曲的刀刃,仿佛能斩断一切。 恩克里德脚下生风,向后退去。 铛! 哒哒哒! 铛! 两下、三下、四下、五下,他连续格挡着剑击,而对手却未曾停歇。 没有听到呼吸声,攻击却接连不断。 更甚者,速度也未曾减慢。 仿佛在说,他能这样挥舞一整天。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 比莱卡诺斯慢。 当他格挡了总共九次剑击,后退了十步时。 恩克里德只用右手握剑,试图化解对手的剑击。 对手作势劈砍,却将剑向后收回,同时瞬间屈膝,放低身姿。 恩克里德右手保持原样,左手则放在右腰间的剑带上,握住了剑。 这把剑名为「火花」,极度轻盈,反而难以驾驭,然而。 若只考虑一次刺击,那便是最佳选择。 对手的身法快得惊人,刚才还在前方的家伙,不知何时竟已腾空而起。 没有踏地的声音。 仿佛是突然从头顶上方出现。 这简直是杂耍般的技艺。 他在空中向下方划出一剑。 身体浮在空中,将速度融入重量的斩击,比之前的九次斩击快了半个呼吸的节奏和速度。 这是孤注一掷的胜负手,也是一个圈套。 恩克里德也没有退缩。 他动了左手。 从上方劈下的斩击和从下方升腾而起的亮光,斜斜地擦身而过。 噗嗤! 那弯曲的剑刃划过恩克里德的胸口。 但是,却未能割裂皮肤。 最后的力量不足。 「呃,比我还快。」 因为剑刺中了胸口,所以对方没能顺利地连续进行剑击。 因此,男人的剑只停留在劈砍胸部。 虽然劈开了皮甲和棉甲,但没能劈开里面穿的内甲。 救独眼时得到的盔甲在很多方面都很有用。 胸口被刺穿的家伙掉到地上挣扎着。 「因为最近和非常快的家伙玩过。」 恩克里德对垂死之人说道。 男人眨了几下眼睛,便停止了呼吸。 那是绝命。 心脏被刺穿了还能说话,真是件奇怪的事。 恩克里德向空中挥舞宝剑,甩掉了上面的血。 刚才的一击确实让胸口有些麻木。 遮住胸口的棉甲和皮甲上也清晰地留下了割裂的痕迹。 但绷带甲没被割开,所以没有受伤。 骨头虽然隐隐作痛,看来不是一般的力量。 恩克里德不知道他杀的对手是谁,但阿兹芬指挥官知道。 他就是名叫「快手」的詹纳斯。 他是阿兹芬境内活动的佣兵中屈指可数的强者。 迅猛的斩击和轻盈的步伐至今已成为许多人的噩梦,但那个噩梦在此结束了。 「继续吧?」 恩克里德对着敌兵说着,迈开了脚步。 身后有友军在看着他。 尤其是那个直到最后还在嘀嘀咕咕,说着胡话的士兵,更是目不转睛。 ‘我真是个傻瓜。’ 打得真他妈好。 真的打得真他妈好。 本来就不是我能评论的水平。 冲过来的敌兵也不是稻草人或腐烂的木头,却一靠近就纷纷倒下,忙着跌倒。 ‘啊,面对那样的人。’ 都是因为赫尔玛。 虽然暗自喜欢她,但她好像完全迷上了那个男人,所以我很在意。 嫉妒了。 丢脸了。 太丢脸了。 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面对那样的人,我说了些什么胡话啊。 ‘让我冲锋陷阵? 你会打架吗?’ 我可没少拐弯抹角地挖苦他。 我还纳闷这家伙怎么老在旁边嚼鳗鱼呢。 「啊,该死。」 士兵把愤怒和羞耻转化成了力量。 「全杀光!」 进入兴奋状态的士兵开始暴走。 这并非只发生在他一个人身上。 恩克里德的活跃让所有士兵都进入了一种兴奋状态。 「想往哪儿扑!」 赫尔玛也喊道。 敌军开始溃退。 虽然阿兹芬的实力更强,但在士气和战力上都处于劣势。 当然,仅仅因为恩克里德这一个人的存在,战局就发生了变化,所以瑙里利亚占据了优势。 事实上,这有点奇怪。 敌军的行动很奇妙。 他们看起来像是遵循着某种规律在战斗。 如果有人从上方俯瞰整个战场,那会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形状。 恩克里德向前推进,敌兵则后退。 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有条不紊地后撤,友军和恩克里德之间的敌军数量也逐渐增多。 但没有人感到危机。 那是一场胜券在握的战斗。 现在,只要敌人坚持不住并撤退,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恩克里德继续前进。 快手扎纳斯之后,又有两个小有名气的佣兵来挑战。 「我叫休里尔·乔伊。」 休里尔家族的剑士也来挑战了。 恩克里德在五到七合之间将所有对手击倒。 「怪物崽子!」 敌兵的喊声仿佛是败北的承认。 这是无人能说纳乌里利亚军队会败北的时刻。 避开恩克里德撤退的阿兹彭部队在人群中蠕动。 他们勉强整齐了队形和队列,悄无声息地将恩克里德和友军分开。 阿布奈尔远远地看着战场的局势,在心里默念。 ‘再进来,再多。’ 前面是平原,后面是土丘。 那里有几座随意隆起的小山。 从这里往江边走,会出现山谷,往右走,会遇到森林。 所有地方都有阿布奈尔的安排。 * * * 克赖斯阻止了那些绕到后面的人。 这是值得保留西纳尔和敦巴克尔这张牌的价值。 「我们挡住了!」 努拉特走过来喊道。 克赖斯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成了。 那么,即使只造成僵持状态也可以。 在这种情况下,敌军仍然无休止地战斗。 看起来他们没有退缩的打算。 这是愚蠢的行为。 ‘想打通宵吗?’ 那只会给双方军队带来巨大的损失而已? 更准确地说,阿兹彭的损失要大好几倍。 就这一次战斗,他们将遭受无法恢复的损失。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撤退。 也不能让友军先撤。 这是一场胜利的战斗。 明明是一场胜利的战斗。 ‘搞什么,真的。’ 克赖斯因为无法理解敌人的意图而感到沮丧。 尽管正在胜利,他的脸色却很阴沉。 * * * 「用身体挡住。」 一些灰狗部队的队员后撤,从恩克里德的后面追了上去。 他们是以执着为特长的人。 「给我追到底。」 是疯子吗?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却依然挥舞着剑。 是时候后退了。 阿兹彭勉强依靠死亡和士兵数量支撑着。 如果这样过了一天,胜利的天平就会大幅倾向纳乌里利亚。 然而,对手并没有放弃。 灰狗部队不是唯一的问题。 不知何时,周围敌兵的眼睛变了。 这不是寻常的气势。 「杀!」 「杀啊!」 恩克里德不知道。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家人被扣为人质,剩下的一部分是罪犯。 他们是为未来而放弃现在的人。 如果能活着出去,罪行就会被赦免。 如果能活着出去,家人就能得到克罗纳。 如果能杀死那个男人,他们就能得到做梦也想不到的克罗纳。 这是为了回报而来的敢死队。 当然,他们最初也尝试过与恩克里德交手几次,然后逃跑。 交手后发现,这简直是在白白送死。 但是,他们也无法那样做。 「如果撤退,就全部射杀。」 一旦后退,友军的枪尖和箭矢就会立刻飞来。 这是督战队。 这是一支毫不留情地刺向后退友军的部队。 想活命就得前进。 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恩克里德想抽身,不停地击打、战斗和杀戮,但他无法轻易回到本队。 「多尔切·休里尔。」 休里尔家族的剑士和佣兵不顾性命地冲了上来,用身体挡住了他。 恩克里德的肌肉开始颤抖。 人类的壁垒太厚,无法强行突破。 就在这时,纳乌里利亚本队也想向前推进,但阿兹彭拼死反抗。 结果,事情搞砸了。 恩克里德被孤立了。 这有几个原因。 首先是敌人牺牲了。 「妈的,这是什么。」 克赖斯第一个察觉到这一点。 他们为了孤立恩克里德,牺牲了几百人的性命。 灰狗部队的一部分甚至在不利地形下与边境守备军搏斗。 他们所做的,只是不惜代价地将恩克里德和友军分开。 其次是敌军的决心。 那也是阿布奈尔的决心。 抓住恩克里德的家伙们,在临死前伸出了手。 抓住并坚持着。 这比想象中制造了更艰难的道路。 这等于是冒着生命危险拖住了他。 第三是地形、阵型和准备。 阿布奈尔做了很多准备,其中也包括了这些。 甩开敌军,准备回去的恩克里德,不知不觉中迷失了方向。 这里面也夹杂着咒术,但没有人能够察觉。 这是当然的。 因为是迟迟进军,一个一个准备好的。 这是为了抓住几个人而特意准备的。 其中有人,也有利用阵型制作的,在东部或南部尽头被称为阵法的东西。 恩克里德仰望天空,却怎么也找不到路。 咒术施展的手法遮蔽了星光。 不知不觉中,太阳落山,夜晚降临了。 恩克里德被困在土丘间茂盛的草丛中的那一刻。 阿布奈尔在阵中,仿佛宣告一般说道。 「抓到了。」 第309章 一个人去砍一千。 恩克里德一夜未归。 敌军从某个时刻开始,像退潮一样撤退了。 拉格纳没有回来,萨克森也不见了。 克赖斯意识到情况相当严重。 不,是不祥的预感时不时地萦绕在他心头。 「附近哪里最高? 能观测的地方。」 尽管如此,他依然保持着冷静。 事情还没发生的时候还说不定,但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没有惊慌失措的余地了。 更何况恩克里德还失踪了。 ‘就算不知道,要是队长死了,我也死不了吧。’ 如果恩克里德死了回来会怎么样? 莱姆可能会突然扔出斧头。 当然,这只是开玩笑的想象。 ‘不好。’ 即使不死,也没有什么好处。 如果队长突然消失,问题就会接踵而至。 如果非要追问是什么问题,可能需要反复思考才能得出答案,但他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种想法。 哦,有一点是确定的。 那就是疯子中队完了。 能控制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的人? 没有。 以前或许会立个稻草人,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也变了。 现在他们是除了大将谁都不行的人。 如果他们不在,边境守卫军能挡住亚兹潘来年春天的进攻吗? 痴心妄想。 ‘那么,头也不回地撤退。’ 自己又不是什么爱国者,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克赖斯站在树荫下沉思的时候。 努拉特根据地图和记忆,重温了周围的地形,然后开口说道: 「跟着我。」 被阴影笼罩的克赖斯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努拉特是这么想的,但什么也没说。 感觉很奇妙。 是不是因为恩克里德不在? 突如其来的想法。 女人的直觉。 是正确答案。 和恩克里德在一起的克赖斯和只是克赖斯,就像是不同的人。 「走快点吧。」 克赖斯催促道。 努拉特牵来两匹马,两人骑马飞奔。 穿过几座附近的土丘,就出现了一条崎岖不平的路。 那是一条需要半悬着身体爬上去的路。 没有哪个女士会不喜欢强健的体魄、训练有素的肌肉。 美女对健美感兴趣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克赖斯也没有懈怠训练。 多亏了这一点,他很快就爬上了陡峭的山路。 努拉特是训练有素的战士,所以爬得更轻松。 爬到山顶后,克赖斯把目光投向远方。 「疯子们。」 朝阳照亮了周围,敌军的队形映入眼帘。 是躲在土丘之间的家伙们。 要继续追吗? 要从后面咬住他们,然后进攻吗? ‘糟糕的一手。’ 如果追过去,却遭到反击呢? 地形对于埋伏和突袭来说太有利了。 尽管士气再高,上次战斗也大获全胜。 ‘而且总兵力也并没有压倒性的优势。’ 反而,如果中了圈套,局势瞬间就会逆转。 不,从一开始就设定了方向,只要把他们赶走就算赢。 从一开始,那就是目标。 因为冬天站在我们这边。 ‘这么冷的天,他们怎么撑下去? 补给呢?’ 亚兹潘为什么要觊觎格林珀尔呢? 瑙丽莉亚占据的平原之外是险地。 那是土丘、山谷、陡峭的山地,以及魔物盘踞的土地。 在冬天坚持下去,并维持补给,都不是容易的事。 ‘最长能撑四到五天。’ 这是敌军能坚持的时间。 所以,这是一场赢定了的仗。 现在真的只需要躲在里面,射箭,然后坚持住就行了。 问题只有一个。 恩克里德的缺席。 ‘难道是为了抓一个大将,就放弃了这片战场吗? 为了抓几个人,就放弃战场?’ 大胆也太大胆了。 利用少数精锐是为了赢得战场。 但是如果放弃了战场本身,还剩下什么? 是争取未来,争取前程。 难道,他已经大胆到那种程度了吗? 不祥的猜想找到了答案,但克赖斯无法确定。 因为那是一个太过大胆的策略。 「再等一天。」 克赖斯等待着大将。 那句话听在努拉特耳里很不吉利,但她也无法反驳。 失去队长的、眼大的男人散发出一种奇妙的魄力。 * * * 阿布奈尔又等了一天。 没有必要现在就猛攻。 因为他自己也需要准备时间。 将恩克里德逼入的地点是三座土丘之间,山谷和悬崖并存的地方。 这也是精心设下的陷阱。 完全是为了杀死几个人而进行的投资。 ‘没有变数吗?’ 将种子播种于地,并结出果实。 现在只剩下收获。 虽然收获也需要大量的鲜血,但阿布奈尔认为这是值得的。 因此,不能出任何差错。 阿布奈尔反复思考着。 他将加了糖的红茶含在嘴里。 糖分是让大脑运转的要素。 这里可能产生的变数是什么? 直到最后都不能出错。 无论对手多么厉害,只要不是骑士,就绝不可能逃脱。 他准备了如此多的计策。 阿布奈尔在上次战斗失败后,彻底调查了边境卫队。 难道是敌人使用了准骑士这张牌才输掉的战斗吗? 不是。 他复盘了战斗,找到了答案。 在准骑士出现之前,他已经输了。 他找到了失败的原因。 他彻底调查了那场战斗。 他搜索了战场。 就是这样才得到的名字。 恩克里德以及那些疯子中队成员。 他们在城外进行的战斗,以及他们削减补给的战斗,这些都汇聚成了失败的画面。 此后,每当听到他们的活跃事迹,他都会感到一阵激动。 毛骨悚然。 他们是在城市内也无法保持安静的家伙。 如果休里尔看到,刺客会被斩杀,在恩克里德这个名字面前,只会剩下失败。 他们就像是抓不住、也抓不到的幽灵。 所以。 ‘我来抓。’ 阿布奈尔是一位善于准备的战略家。 他就是这样做的。 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特长。 他做足了准备,反复思考,最终将对手逼入绝境。 一开始是盗贼和狂信徒。 偶然间,他得到了几张好牌。 加以利用是理所当然的。 ‘黑剑和邪教徒也不容小觑。’ 边境卫队的战斗力不可能不受影响。 阿布奈尔故意不与他们交战,等待他们分裂。 如果黑剑或邪教徒能杀死几个家伙就更好了,但这种好运并没有出现。 无论如何,他们分裂了。 恩克里德抛下了莱姆、奥丁和特蕾莎。 ‘抓一堆人是下策。’ 最重要的是,阿布奈尔的‘技艺’已经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为了恩克里德,他制作了「三角封印」来束缚他。 至于剩下的那些疯子中队成员,他则送去了与之相配的刀刃。 他还拿出了刺客家族这张牌。 ‘就这样。’ 杀死。 口干舌燥,他又喝了一口茶。 咕咚一声咽下,整理了思绪。 损失惨重。 如果按照计划进行,能得到的,也只是几个人的性命。 表面上看,是几个精锐士兵的性命。 在阿布奈尔看来,则是未来对阿兹彭构成最大威胁的那些家伙的性命。 整理完毕,接下来就是进展了。 多亏帐篷前敞开着,阳光和冬风一同吹了进来。 风并不冷。 今天天气很好。 「开始吧。」 阿布奈尔放下茶杯,发出了咔嗒一声,他张开了嘴。 首先是恩克里德那家伙的脑袋。 * * * 恩克里德不认为这是危机。 这种程度甚至都算不上危险。 毕竟又不是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恩克里德藏身在灌木丛中,全心全意地休息。 ‘无论做什么,都得先顾好身体。’ 体力已经堪称超人。 一晚上足以补充消耗的体力。 即使不是完美状态,也能恢复到一定程度。 如今已是这样的身体了。 这是孤立技法,奥丁的功劳。 ‘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呢?’ 这想法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回去的话,说句承蒙关照的话应该也不错。 ‘体力归体力。’ 体力恢复之外,身体还是有些负担。 整整一天都在挥舞着剑。 身体要是没事,那才奇怪了。 双臂布满了淤青,那是毛细血管破裂所致。 他不光是挥剑,还用拳头击打,甚至用脚攻击。 也无法只专注于攻击。 因为他是一个人冲进了敌军之中。 但也不可能挡住所有的飞来攻击。 他利用回避的直觉,只抵挡和躲避了威胁性的攻击,其余的则用身体承受。 准确地说,他用肩甲、护手和胫甲来引导攻击。 这通常是疯了,但由于学到了奥丁的技巧,在恩克里德看来这并不算是疯了。 ‘真正的骑士,这应该不难吧。’ 恩克里德一边嚼着随身携带的肉干,一边回顾着战斗,短暂地沉思着,然后找到小溪,痛饮一番。 水很清澈。 他没有煮沸就喝了,但如果这样都会肚子痛,那水里肯定掺了毒药。 远远地听见水流声,看来溪谷不远了。 ‘休息一天,明天再离开。’ 即使方向不明确,也有办法出去。 随意选择一个方向,然后一直往前走。 即使是错误的方向,只要方向感恢复,出去就不难了。 恩克里德是这样想的。 ‘战场会怎么样了呢?’ 这不是一场可以回头观望,或者观察战场来应对的战斗。 恩克里德也已经尽力了。 他当下全心投入战斗,才取得了这样的成果。 他不知道,但一场战斗已经决定了胜负。 这场战争的结局,将以瑙里利亚的胜利告终。 在此期间死去的人们,也无可奈何了。 恩克里德虽然不清楚战场的具体情况,但他也意识到没有必要再继续逞威了。 阿兹彭变成了被猛兽撕咬的鹿。 虽然他没有完全掌控和观察整个战场,但他感受到了局势的流向。 恩克里德找到一棵大小合适的树,在树下铺上落叶。 他找了个能挡风的地方,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睡眠。 因为休息中睡眠是必需的。 他醒来时已是黎明时分。 经过长时间锻炼的身体,一醒来便进入了战斗状态。 沙沙。 听到了踩草的声音。 幸好没有生火。 否则就等于直接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反而更好。’ 找到对手,然后告诉他们这里是哪里,引导他们离开,这样就行了。 恩克里德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他集中听力。 然后他从一根手指开始,慢慢放松肌肉。 他让被寒冷僵硬的身体发热,做好了准备。 耳朵锁定了对手的位置。 沙沙。 一开始是在左边。 悉悉索索。 这次是在右边。 开始感觉到动静了。 那意味着距离很近。 恩克里德集中精力倾听,伸出了低垂的头。 ‘这是什么?’ 不是小股侦察兵,而是大规模部队。 他们用枪头拨开草丛。 连续听到噗嗤噗嗤刺入草丛的声音。 不只是一两个眼睛。 随意扫视了一下周围,就只有敌人。 清点数量毫无意义。 所以像这样被发现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那边!」 与敌人四目相对。 眼睛真亮啊。 恩克里德边想边完全站了起来。 「抓住他!」 敌人蜂拥而至。 战斗并非总是上策。 恩克里德抽身离开。 他不是傻瓜。 克赖斯总是反复说他的队长头脑很好。 这话没错。 恩克里德转动着脑筋。 与其对抗,不如迈开腿逃跑…… 咚咚咚咚! 在他继续思考的时候,箭雨从一个方向倾泻而下。 ‘疯了。’ 这样射箭的话,自己人也会中招。 恩克里德举起剑,挡开了无法躲避的箭矢,看到一棵大树,便迈开步子将其作为掩体。 噗哧! 几支箭射中了树。 「啊!」 「呃!」 正如预料,有几支箭射中了自己人。 即便如此,箭雨也没有停歇。 「射!」 「多射!」 箭矢飞来。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剑刃,然后用力挥向树木。 那是一记全力回旋斩。 哐! 巨响爆发。 剑劈在树上,树的一半像是被切断般碎裂。 与此同时,刀刃上也出现了裂痕。 那是因为经过战斗后,它的性能下降了。 恩克里德这次又用格拉迪乌斯划开了半截断裂的树。 巨力的心脏跳动着。 挥舞刀剑的肌肉做出反应,膨胀起来。 接着,沉重却坚硬的刀刃像是劈开般,粉碎了树木剩下的部分。 唰! 咔嚓! 树倾斜了。 「嗯?」 就在倾斜的树正下方,敌兵惊慌失措地犹豫不决。 随即树枝噼啪折断,大树轰然倒塌。 「快跑!」 「疯了!」 敌兵们骚动起来。 恩克里德趁机拔腿就跑。 他朝着大概是南方的地方猛冲。 他扔掉了开裂的黑剑,把格拉迪乌斯从左腰换到右腰,把火花换到右腰。 「去哪儿!」 这时,他看到了一群挡路的重装步兵。 他们只拿着厚重的盾牌,挡住了去路。 人数足足超过五十。 想要绕过去,左右两边又涌来了大批敌人。 ‘怎么这么多。’ 多得过分。 难道除了自己,其他人也被困在这里了吗? 恩克里德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就这样冲进去,虽然能杀死大半,但之后呢? 正因为恩克里德从不敷衍了事,才有今天的他。 那条路明显是死路,所以他没有走。 他再次抽身,跑了起来。 跑的时候,他踢起了地上的石头。 随着一声「啪」的响声,石头飞向空中,他用格拉迪乌斯的一面击打了它。 当——!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石头比箭矢飞得更快。 嘭! 石头击中了前面正举着弩的士兵的头部。 ‘这里能突破。’ 弩兵们乌泱泱地聚集在一起,露出了空隙。 恩克里德冲进了敌兵之中。 他就像猛兽闯入了草食动物群。 右手握着的格拉迪乌斯用来劈砍和击打,火花则用来刺击。 火花本来就不是用来砍的剑。 杀死五六个敌人并突破出去后,他看到了一条路。 那条路像是人工在草丛中开辟出来的。 ‘成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脱困的瞬间。 「射击。」 箭矢从左右两边飞来。 这是一个陷阱,以一支弩兵部队为诱饵。 ‘不知道是谁设下的。’ 这是一个恶毒的陷阱。 恩克里德向前一滚。 一支箭矢扎进了铠甲。 虽然没有伤到肉,但他没有时间拔出来。 恩克里德继续跑。 他侧身跃入敌兵中,砍倒了七八个。 再次跳到后面,砍倒了大约十五个。 就这样,他反复地砍、刺、战斗和逃跑。 从日出开始的战斗,一直持续到日落。 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逃脱。 感觉自己被困在了迷宫里。 后来,甚至看到了人工堆砌的石墙。 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简直荒谬至极。 这地方根本不可能凭蛮力突破。 更何况,身后还吊着一大群敌兵,那就更不可能了。 「你们是什么人。」 虽然没有受伤,但手脚却在颤抖。 这是因为他不停地奔跑和挥舞造成的。 任何人都有极限。 据说骑士可以独自斩杀千人。 那么,准骑士呢? 无法独自斩杀千人。 所以才是准骑士。 恩克里德气喘吁吁地跑着,阿布奈尔独自低声念叨。 「一个人去劈开那块布看看。 那样你就能活下来。」 不然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阿兹彭的战略家确信。 * * * 噗噗噗噗噗! 几十支箭。 直到最后一刻都在挣扎、奔跑、战斗、再战斗之后。 身后是三个自称来自休里尔家族的剑士。 前方被几十名身穿重甲的盾兵挡住了去路。 同时,几十支箭矢飞了过来。 来不及躲闪,一箭射中腹部,一箭射中肩膀。 腹部有绷带内甲挡着,但肩膀上的箭没挡好,导致左臂无法抬起。 肩甲早已不知去向,手套也只剩下右边一个。 靴子也破了。 刺骨的寒风从破裂的盔甲缝隙中钻进来。 他已是遍体鳞伤。 恩克里德直到最后一刻,用火花杀死了两名休里尔家族的剑士,砍掉了一人的手臂。 那个断臂的家伙,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恩克里德。 「我还以为准备过头了呢。」 他说道。 恩克里德没有时间回答。 「杀了他。」 最后,几十支箭矢点缀了结局。 不,实际上射出的箭矢有一百五十支。 一百五十名长弓手,将箭射向一个目标。 恩克里德双手持剑,向前冲去。 这是垂死挣扎。 「去哪儿!」 失去手臂的休里尔家族的家伙,把自己的身体抛了出去。 在用角斗剑劈开那家伙脑袋的时候,几十支箭矢插进了身体。 砰砰砰砰! 大腿和肩膀,最糟糕的是擦伤了脖子,撕下了一大块肉。 扑通一声,膝盖先着地,然后头朝下摔倒。 ‘疯子。’ 恩克里德这才明白。 为了抓他一个人,竟然动用了这么多兵力,做了这么多准备。 真是疯了。 他感到一丝,真的只是一丝的恼火。 这样的死法还是第一次。 闭上眼睛,身体开始颤抖。 失血过多导致体温调节失衡。 死亡很快降临。 黑暗遮住了眼前。 体温下降,感觉到了冰冷的死亡。 就这样死去,再睁开眼睛时。 哗啦。 伴随着水声,船夫出现在眼前。 在紫色的灯光和摇晃的渡船上。 「开心吗?」 船夫问道。 第310章 阿布奈尔做了什么? 阿布奈尔虽然进军缓慢,但并非悠闲的进军。 实际上他非常忙碌。 就像天鹅表面优雅,水下却不停地划水一样。 从咒术开始,需要准备和积累的东西很多。 比在半山腰修建山城还要费事。 那就是阿布奈尔准备的技术。 「尼尔夫,你先去那里堆石头。 筑一道墙。」 他指着地图说道,部下点了点头。 「日程真是够紧张的。」 「有空说话不如赶紧行动。」 先派忠诚度高的指挥官去他麾下。 尼尔夫会仔细处理的。 此后,一部分兵力被调动起来,伪装成侦察队,实际上成为了接近工兵队的部队,开始行动。 他们在土坡之间筑起了墙。 那是恩克里德曾面对过的墙。 此后,在保持主力部队速度的同时,又抽调了其他部队派了出去。 堆石筑墙、挖土设陷阱,这些事不可能短时间内完成。 ‘没必要大规模进行。’ 毕竟只是为了抓住少数精锐士兵。 多则三个,少则两三个。 必须计算变数,预测情况,然后才能开展工作。 阿布奈尔就是这样做的。 阿布奈尔从小就被认为是聪明的。 那份聪明的基础是什么呢? 认识他的人认为他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胆大。 换句话说,也可以说是出其不意的果断。 「你有点疯了。 虽然果断,但你说的都是无法执行的战术,不是吗?」 那是跟着老师学习战略和战术的时间。 一起学习的同伴说得没错。 阿布奈尔的战略是果断的,但实现的可能性很小。 但是如果能做到呢? 这时,阿布奈尔的第二个优点闪耀光芒。 他很细致。 即使是捕猎一只兔子,他也会准备第二个、第三个陷阱。 即使投入过多的资源,他也要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一定会得到。 「这反而是损失,不是吗? 我们从兔子身上能得到的只是一点皮毛和肉。 但是你花的比得到的还多。」 同伴又责备道。 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话。 阿布奈尔的想法不同。 「只是习惯了彻底的准备。」 他大致应付过去了,但他看的不是眼前的兔子。 ‘在狩猎场里设下的陷阱可以再次使用。 只要把兔子赶到这边来就行。’ 从下一次狩猎开始,捕猎兔子就会容易一倍。 因此,这不是浪费。 如果只看眼前的一两只兔子,那确实是这样,但他的准备连鹿都能捕到。 只要坚持保养,在夏天来临之前就能再捕到几只不错的猎物。 细致入微,再加上构建有说服力的结构,这就是阿布奈尔制定战略的过程。 当然,这些都不能说出来。 那个叫同伴的家伙是贵族,是站在王室身边的艾金斯麾下的家族。 如果休里尔是阿兹彭的身体,那么艾金斯就是头脑。 阿布奈尔是平民出身。 他很机灵,也很会察言观色。 ‘现在是这样,但情况随时都会变。’ 他也有野心。 他从小就很聪明,也知道如何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是一个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东西的男人。 他很少有未能完成的事情。 他完全有理由自信。 虽然实力平平,但他之所以能拜在一个心性柔和的贵族老师门下,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那也是经过缜密计算和大胆行动的结果。 他故意与一群流浪汉结怨,然后在老师经过的路上与他们打斗。 这一切并非偶然,但老师却认为是命运。 「跟我来。 等待你的将是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是。」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相遇。 此后,阿布奈尔也走自己的路。 他从小就只有一个愿望。 「阿兹彭为什么要满足于公国呢?」 一个国力更加强大的富裕国家。 它能成为那样的国家。 虽然只是公国,但它拥有骑士团和骑士级别的战力。 即使邻国瑙里利亚是个问题。 ‘阿兹彭的敌人只有瑙里利亚一个,但瑙里利亚的敌人却不止阿兹彭一个。’ 这是他证明自己能力的一种渴望。 这里面还掺杂着从小就真心疼爱他的老师的期望。 阿布奈尔也是凡人,受到了情感的影响。 「我爱这个国家。 儿子。」 最终将他收为儿子的男人。 他不懂政治,但爱国。 明知被骗,却依然给予了爱。 那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父亲。 进取的欲望和来自老师的影响。 阿布奈尔巧妙地将两者结合,化为自己的武器。 ‘我将在这片土地上证明自己。’ 如此,便能继承老师兼父亲的一部分梦想。 ‘所以,你必须死。’ 在阿兹彭,没有人比阿布奈尔更关注恩克里德了。 他以研究的程度深入探究。 结果,他认为恩克里德及其麾下部队将对阿兹彭,以及他的梦想构成巨大威胁。 ‘未来的骑士。’ 或者更高。 虽然与克赖斯的方式不同,但预测的结果并没有太大差异。 尤其是在高度评价恩克里德未来价值这一点上。 克赖斯甚至还包括将恩克里德带进自己开的沙龙,但总的来说是相似的形式。 成为骑士,如果只看实现可能性,可以列举出比克赖斯更合理的理由。 当然,这些话不能对王室说。 他们会说那是荒谬的。 但是,如果万分之一、千万分之一,在瑙里利亚的边境诞生了一名骑士呢? 而且恰好在与阿兹彭接壤的地区,一名骑士赫然出现了呢? 一名骑士的出现,就意味着国家战力的变化。 敌国骑士的出现,必然是坏消息。 ‘不可能好。’ 所以要杀了他。 阿布奈尔构想出了一个名为「三角印记(Triangle Seal)」的阵法。 ‘三座山丘和人造建筑物。’ 为了赢得战争,必须将地形化为己用。 阿布奈尔做到了。 他动用人为力量,将地形化为己用。 将天地化为强大的友军。 再混入咒术。 遮蔽天空,让人无法辨别方向。 这比「屠杀之雾」更容易。 因此,他不需要使用多名咒术师,当然即使如此,也足以让咒术师们精疲力竭。 这还是因为只需在关键时刻,维持一天以内,如果不是这样,恐怕连咒术都无法考虑了。 也就是说,阿布奈尔通过计算将对手逼入内部后,暂时用咒术蒙蔽了他们的眼睛。 因为他确信这样就能困住对手。 而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将猎物放入天然的监狱中,然后投入超过千名的士兵。 这会是一场高效的战斗吗? 「怎么可能!」 简直是痴心妄想。 但是,他确实可以杀死那一个。 绝对不会让猎物逃脱。 为了抓一只兔子,使用二十个陷阱和五个猎人。 如果未来的那只兔子,变成了一只嘴里衔着刀、四处狂奔的疯狂魔物,那会怎样? 这是浪费,还是不是? 阿布奈尔认为不是。 他立刻不停地派出十多名传令兵,向旗兵下达命令。 「白色旗杆移动!」 「白色旗杆移动!」 每个举旗的旗手都是传达他命令的工具。 为了成为彻底的监狱,这是他选择的方法,因为甚至不应发出鼓声。 至此,三角封印大阵完成。 三角之一由人工建造的墙壁承担。 另两个放置咒术和魔法。 最后三个则由一千名士兵代替。 ‘即便是骑士也无法轻易脱身。’ 这正是阿布奈尔准备的陷阱。 * * * 船夫问道。 黑暗中,水面上紫色的灯摇曳着。 在摇曳的紫色灯光下,影子倾斜、弯曲、展开。 「不开心吗?」 船夫又问了一遍。 现在,他的脸依稀可见。 即使看到那张脸,恩克里德也没有开口。 船夫等待着回答。 没有回答。 时间流逝。 虽然这是心象世界,时间无法被感知。 但船夫知道两人的相遇即将结束。 片刻后,进入船夫视线的恩克里德的身体开始像沙粒一样碎裂。 这是从内在回归外在世界的旅程。 今天的重复。 船夫的眼中映出了像颗粒一样散落的恩克里德。 他离开时开了口。 「啊。」 很奇妙。 就好像在那之后才看到自己一样。 没有回答,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被无视了吗? 船夫内心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但他把它埋藏了起来。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和当时咒骂恩克里德是「狗娘养的」自己不同了。 「下次再问你。」 在恩克里德消失的地方,只剩下船夫的话语。 * * * 恩克里德没有时间回答。 直到临死前或死亡的那一刻。 他从不确定并接受任何一天会死去。 尽管如此,他还是反射性地将周围发生的事情记在脑海中。 这是一种习惯。 一种为了复盘的习惯,一种为明天做准备的习惯。 发生的事情不止一两件。 涌入脑海的信息量,自然而然地记住的,回忆起来的,以及需要的东西。 筛选再筛选。 即使如此,也很多。 ‘好多。’ 在收集周围信息的同时,自然也会产生疑问。 难道是为了抓住他一个人而投入了这样的兵力吗? 不知道。 现在理由重要吗? 这是接受并克服所发生的事情的时刻,而不是思考的时候。 抛开杂念般的疑问后,恩克里德倒叙了发生的事情。 在回忆的过程中,他听到了一阵窸窣声。 眼睛一睁开就感受到了动静,这是理所当然的。 是同样的重复。 复盘的时间太短了。 清醒过来后,立刻就是战斗的时间。 但这不是危机。 ‘很薄。’ 恩克里德没有把这当成一堵墙。 如果再过一天挣扎的日子,他大概就能感知到周围发生的事情。 最长两天,计算就结束了。 这是可以度过的今天。 他无数次地避开危险。 就像上次与玫瑰藤蔓的蕾夏、狼人和阿兹彭的精锐部队战斗时一样。 在诺尔人之间穿梭时也一样。 第一次面对那个刺杀变态时也是如此。 有些事情会变,有些则不会。 ‘大道至简。’ 因此,现在通过一次经验,我已洞悉敌人的动向。 ‘还需要第二个今天吗?’ 所以,这不是障碍。 与迄今为止的重复相比,这将简单得令人虚无。 恩克里德迈开脚步。 如果往与昨天完全不同的方向跑,会怎么样呢? ‘总有一个地方会空出来吧。’ 难道他们真的为了抓我一个,投入了营级兵力吗? 如果只说结论,对方确实这么做了。 类似的战斗重复上演。 昨天的重演。 「我叫森特。」 恩克里德有些惊讶。 他往与昨天不同的方向跑,却还是被同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为什么?’ 这是重复的今天。 如果自己没有大幅度改变,那么它就不会变。 疼痛的手臂,折断的剑,取而代之握着的罗马短剑。 战斗虽然不长,但由于森特拦路,行程被打乱了。 他用自己创造的剑术中第一个招式——蛇剑——格挡并击退了对手,砍断了对方的手指。 嗒哒哒! 剑刃击中剑柄,血和手指飞向空中。 空隙出现了。 意识到空隙的一瞬间,身体本能地动了。 即便达不到‘威尔’的水平,和莱卡诺斯切磋时学到的技术也并非凭空消失。 这不是回避的直觉,而是有意识的反射。 「咯!」 他把短剑的尖端刺入那个吞咽尖叫的家伙的脖子。 用罗马短剑砍断手指,到下一簇火星溅出,几乎是一气呵成。 就是这么快,这么自然。 噗! 哧! 剑插进去又拔出来,森特的脖子上顿时喷出一道血线。 「咕噜噜。」 声带被刺穿的对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断指处鲜血淋漓。 他头朝下摔倒在地。 「别再见了。」 恩克里德说着,提起了森特的尸体。 他左手提起尸体,像盾牌一样立起来,弩箭便呼啸而至,射中了佣兵的身体。 噗噗噗噗! ‘真是没完没了啊。’ 真的很多。 为什么这么多,我真的不明白。 随后飞来的箭矢、弩箭、长矛、重甲步兵,还有休里尔家族的那些家伙,以及那些擅长战斗的佣兵们。 和昨天一样的猛攻。 他勉强支撑着,向一侧冲去,却被其他人拦住了去路。 「这小子真顽强。」 「小心点。」 是四个男人。 他们穿着不合身的抗寒棉甲,在恩克里德看来,不过是些平庸的战士。 眼见为实。 这些人操纵武器的能力平平,但他们擅长其他的。 是咒语。 这是他在沿着溪流逃跑时,拦住他去路的对手。 恩克里德后悔没有带哨子匕首。 ‘不,就算都带上了。’ 现在也应该都用完了。 他所到之处,都有敌人的埋伏;他所前往之处,都有敌兵阻拦。 仿佛是幽灵在恶作剧。 而逃跑的结果就是这样。 「围堵,关起来。」 第311章 得到了船夫的称赞。 两个男人念着相同的咒语。 溪流中涌起的水波像墙壁一样挡住了去路。 用角斗士之剑轻轻一击,水波虽然裂开了,但很快又合拢了。 如同刀切水,不留痕迹。 水墙的宽度只有五步左右,但这并不是结束。 「听好了,听好了,听我说。」 在另外两人的咒语下,水波之墙旁边出现了一个拿着类似水制棍棒的圆形团块。 头部光滑,胸部厚实。 虽然有类似手臂的东西,但没有脚,取而代之的是蠕动的水流。 就像水之精灵一样。 或者说是水做的傀儡,不管是什么,咒语世界的一部分都已在这个世界中实现。 「挡住!」 听了魔法师的话,两只没有脚的水鬼从下半身冒着水泡冲了过来。 与其说是跑过来,不如说是猛冲过来更贴切。 逼近的家伙们身体向上涌起又落下,像波浪一样冲了过来。 刺穿火花。 因为是妖精族的剑,所以可能被施加了魔法之类的东西。 当然,并没有那种东西。 火花是优秀冶金术的产物,并非咒语介入的物品。 火花刺入了水。 精灵似乎丝毫不觉得刺痛,丝毫没有犹豫地挥舞着与手相连的水棍。 恩克里德收回火花,跳到了一边。 砰! 水棍猛击地面。 地面出现了凹陷。 看到那凹陷,就不能小看水棍了。 经过一次交锋,恩克里德找到了答案。 ‘施法者。’ 与咒语对抗是无解的。 必须杀死施咒者。 但是,两人制造了水之屏障,限制了视野和移动。 另外两人则操控精灵进行干扰。 况且,他们似乎意识到自己杀不死恩克里德,便专注于拖住恩克里德。 想要抽身时,精灵就会大大地膨胀身体,摇晃着靠近,让人难以忽视。 时间并没有拖得很长,恩克里德却不知不觉地将休里尔家族的三名剑士甩在了身后。 「没想到今天又能见到你。」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道。 那是真心话。 与昨天的行动相反,为什么结果却相似呢? 「别掺和了。 这家伙是疯子。」 「不入流的把戏。」 「你认识我吗? 又见面了? 我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你。」 三个人都有那种热烈,仿佛要见面亲吻一样。 当然,那不是嘴唇的亲吻,而是剑与内脏相遇的钢铁之深吻。 恩克里德重新握紧了剑。 手臂肌肉在颤抖。 从昨天到今天,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即便身体再怎么强壮,过度劳累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真累啊。’ 气喘吁吁也不是一两次了。 心脏砰砰直跳。 平复了激烈的呼吸,他将魔法师制造的水鬼、休里尔家族的三名剑士和一群士兵尽收眼底。 没有放弃。 无论哪一天,他都不会轻易度过。 他就是这样做的。 他反抗了,杀死了两名魔法师和休里尔家族的三名剑士。 「没错,这才是对的。 咳咳。」 最后一个死去的剑士吐着血说道。 恩克里德的大腿被水箭射穿了一个洞,而不是普通的箭和弩箭。 如果没穿内甲,那箭就会射中肚子。 如果有什么比普通弩箭更糟糕的,那就是水箭会发挥作用然后消失,鲜血会咕嘟咕嘟地流出来。 如果箭还插着,至少可以止血,但出血量不小。 这是因为射中了不好的部位。 孤立的技法中也有通过强化肌肉来止血的技术。 虽然他这么做了,但流血的血管却破裂了。 这不是肌肉能解决的。 失血让他的头晕目眩。 尽管如此,注意力并没有涣散。 直到最后都要大胆。 因为野兽的心脏正在跳动,恩克里德没有动摇。 肾上腺素也正在爆发性地涌出。 「你穿着贵重的东西啊。」 幸存的魔法师说道。 恩克里德可能因为疏忽而靠近,他用一只脚踢地。 这是瘸子般突进。 受伤的大腿上鲜血四溅。 恩克里德在鲜血落到地面之前,进入了对方的距离。 因为早就把剑弄丢了,所以他用拳头猛击对方的头。 啪! 「呃!」 头骨裂开,脑浆和鲜血流出。 如果是人类,不可能活下来。 这是他全力以赴的一拳。 这才是正常的。 对方也没戴头盔。 恩克里德又拖了一个魔法师下水,这时一根长矛从他背后飞来。 噗噗噗噗! 烧热的铁器搅动着他的背部,切断了他的脊椎,撕裂了他的肌肉、骨骼、血管和内脏。 将身体奉献给铁器的痛苦,是无法习惯的。 但是,可以克服。 「去死吧。 怪物。」 「去死。」 「去死!」 敌兵甚至将恐惧也融入枪尖,一同刺了进去。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某种疯狂。 那双眼睛像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眼睛。 恩克里德很平静。 他死了,没有尖叫也没有呻吟。 老实说,他连张开嘴喘一口气的力气都没有,这才是事实。 他就这样死了。 克服死亡的痛苦,虽然无法习惯。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今天的所有痛苦推到了一边。 没有梦。 摆渡人没有出现。 只不过开始了第三个今天。 而在这第三个今天,他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 即使如此。 「这里怎么会有悬崖?」 小山丘没有爬得很高,但悬崖峭壁却向他招手。 跳下去能活吗? 如果运气好,可能会变成半个残废。 半个残废也不可能,除非幸运女神刻意追求。 需要那么好的运气才能变成残废。 也就是说,掉下去就会死。 「那里就是你的坟墓。」 身后仍然有休里尔家族的三个剑士、一些会打架的佣兵,以及一个从未见过的咒术师。 ‘今天又换了个方向啊。’ 恩克里德用没有抬起的左手挠了挠下巴。 这感觉有点奇怪。 怎么结果总是一样? 他反射性地寻找答案,并为此而战。 今天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是咒术。 恩克里德被‘无形之力’的技能击中。 确实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推搡并击打着他的身体。 当然,这是在投掷了角斗士长剑到雇佣兵森特和休里尔家族的三个剑士,以及最后一个咒术师的脑袋之后,杀死所有该死之人后,承受的一击。 「滚开!」 咒术师喊完后,砰地一声,把角斗士长剑像装饰品一样插在了自己头上。 恩克里德掉下了悬崖。 他理所当然地体验到了坠落而死的可怕。 一开始是窒息,接着是全身受到冲击。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轻易死去,而是经历了极致的痛苦。 第四个今天,第五个今天过去了。 在第九个今天,他又死了。 这一次,休里尔家族的剑士放下剑,抓住他的身体,抵抗着。 一瞬间出现了空隙,一个佣兵用沾有毒药的匕首割破了他的脖子。 此时,他为了全歼敌方的重甲步兵队,耗费了太多力气。 身体渐渐僵硬了。 无能为力。 靠着闪避的感觉坚持也只是暂时的。 任何人都无法在如此众多的敌人面前坚持下去。 二十五个今天过去了。 死亡的形式不同,但却相似。 这是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逃脱的迷宫。 是迷宫。 被困住了。 是监狱。 天空成了天花板,风成了铁栅栏,而那些干部们都希望他死。 那时他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是之前今天所领悟的延伸。 每次救孩子,为什么结果都一样? 即使他总是采取不同的行动,结果也一样。 ‘有人在看着,然后发动了卷轴。’ 现在也一样。 有人在外面操纵兵力,杀死了他。 所以无论怎么做,结果都一样。 那么,这要怎么跨越呢? 知道这是堵墙,但要怎么跨越呢? 第三十四个今天,船夫再次问道。 「今天你总能回答了吧。 嗯,开心吗?」 他现在有时间回答了。 况且他也有想说的情绪,所以恩克里德如实回答了。 「一点点。」 只是,有很多事情要思考,所以他暂时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 「很多。」 船夫永远无法理解的精神世界。 恩克里德露出了微笑。 那是他的天性。 当黑暗笼罩,前方一片漆黑时,人们会感到绝望。 但恩克里德总是与众不同。 即使黑暗笼罩,他也能从前进中感受到乐趣。 他知道变化能带来新的事物。 虽然他还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但这一切都没有改变。 因为即使不知道,他也能快乐地迎接。 「你真是个疯子。」 恩克里德从船夫那里听到了赞美。 * * * 曾有位大陆第一的兵法家和战略家说过,战前必须考虑五件事。 第一,君主和民众的心意是否一致。 君主因私欲而置百姓于不顾的战争是不会受到欢迎的。 第二,是否考虑了寒冷和炎热等季节因素。 第三,是否详细勘察了地形。 第四,出征的指挥官能力是否合格。 第五,军队的编组、指挥系统、补给体系等是否稳固。 概括来说,就是王的政治、时机的得当、地形的掌握、指挥官的能力、组织体系,以上五点。 阿布奈尔在这其中更费心的是第三、第四和第五点。 在寒冷的环境下,从不利的位置开始的战斗,所以失去了第二点。 至于第一点,那是关于国王政治能力的问题,回头再研究即可。 地形方面,把本来不利的土地重新改造了。 有的地方挖了坑。 有的地方设了网。 第四,在指挥官的选择上,下了很多功夫。 「你打算把‘灰狗’这个名字埋葬在这里吗? 如果不是,就在这里完成你的任务。」 适当的刺激和日后的补偿。 灰狗部队即使在这里崩溃,也会浴火重生。 现在的指挥官决定承担牺牲。 他出于爱国和忠诚而站出来。 阿布奈尔利用了这一点。 第五,组织体系是阿布奈尔最费心的。 罪犯,以及在本国拥有家属的人。 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只要这一战就能改变人生。 欲望与威胁。 这两种武器支撑着军队的体系。 恩克里德不知道阿布奈尔到底做了什么。 因为他连敌方指挥官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他很确定。 就是感觉自己站在了四面楚歌的悬崖边。 尽管如此,恩克里德还是很平静。 他醒来,睁开眼睛,重复着今天。 这次,他径直冲向他认为是中心的地方,佣兵森特首先向他打招呼。 这好像是第一次见面时他没有受一点伤。 「你哪儿也去不了。」 「哪儿也?」 「去不了。」 森特紧咬牙关,摆好姿势。 在他身后,还看到了一个用毒匕首划破自己脖子的人。 那个家伙他甚至还不知道名字。 摆脱今天的方法,一点也想不出来。 前途未卜。 之前看到的里程碑又模糊了。 但是。 「笑什么?」 森特看着恩克里德的脸,挑起了眉毛。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的人,果たして正常吗? 森特怀疑恩克里德的精神状态。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恩克里德感到茫然,却又很开心。 看不见,却不感到憋闷。 无论什么阻碍在前,他都会冲出去。 那么,他最终将走向何方? 因为不放弃,不退缩,即使梦想支离破碎也要缝补起来继续前进。 恩克里德笑了。 他以前收获了很多。 不是已经经历过无数个今天了吗? 从所有这些今天中,他得到了什么呢? 经验积累得多了,连不确定的未来也能欣然接受。 「杀了他!」 在森特和两名佣兵的身后,弓箭手们蜂拥而至。 佣兵森特已经见过好几次了,这次三刀就够了。 如果能扔出格拉迪乌斯,两次以内。 扔吗? 不,不能那样做。 必须继续进行长时间的战斗。 在一对多的时候放下武器不是个好主意。 不过,因为从一开始就相遇,他手中还握着散发着蓝色光芒的钢剑。 这把剑值得扔。 每次挥舞几次就会折断的剑。 幸运的是,恩克里德手里还有两把剑。 左脚在前,右手拔剑投掷。 动作衔接流畅。 多亏尝试过几次。 今天重复了无数次,并非只是玩乐。 恩克里德磨练着自己所拥有的。 投掷长剑的方法也是这样熟练起来的。 这是对投掷短剑技术——投剑式的应用。 砰! 受到飞来的剑的惊吓,森特急忙挥剑格挡。 恩克里德猛踩地面,发动了‘刹那之意志’。 这是他这段时间并非只是玩乐的第二个证据。 这是学习最快的剑、最速的剑击后获得的第二个‘意志’。 意志在瞬间附着,向前冲刺。 周围的景物嗖地向后退去。 大腿肌肉因加速而膨胀,仿佛要炸裂开来。 全身血管中流淌的血液仿佛在砰砰作响。 血液像野马狂奔般奔腾于全身。 恩克里德伸出了剑尖。 加速后的刺击刺向了森特的喉咙。 这次「今天」是以杀死森特开始的。 「呀呼~」 虽然这算是刺杀并戏弄,森特大概根本没听清,但足以把后面的佣兵吓个半死。 「疯子!」 一受惊就破口大骂,果然是天生的佣兵。 像用角斗剑刺出,趁对方格挡的瞬间,再次用剑尖刺去。 两次使用‘刹那之意志’,解决了两名佣兵。 之后,遇到了重装步兵和休里尔家族的三名剑士。 在弩兵和弓箭手群中,还看到了几名精灵。 其中有几个家伙的箭术真是出神入化。 只瞄准动作结束的瞬间。 刺向呼吸紊乱的空隙。 这当然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恩克里德坚持了下来。 比第一次更久,随着重复而更久。 在五十次「今天」的重复中。 恩克里德彻底熟练掌握了‘刹那之意志’。 再次打磨了自己所拥有的剑术。 继蛇剑之后,又创造了第二套剑法。 ‘叫‘点剑’怎么样?’ 命名品味依然糟糕透顶。 因为「一点就结束」所以叫「点剑」吗? 在复盘和战斗的反复中,他改了名字。 ‘雷闪。’ 闪电之刃,闪耀之刃,这更好。 「闪电步」,他琢磨了几遍。 像样的名字往往能给技能增添更多力量——死剑和雷闪。 蛇剑和闪电之刃,或者闪电突刺。 两者都不错。 除了剑术,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也学到了很多。 在掉进坑里被毒箭堆杀死后,学会了更多用脚的方法。 在被网缠住死去后,学会了瞬间撕裂稀疏网的技术。 ‘虽然不能用于切断。’ 现在,即使在移动中也能进行钢铁斩击了。 重剑式是一种通过力量展现破坏力的剑术。 他也把这些熟练掌握了。 「今天」在重复。 「今天」在继续。 一个接一个,永无止境。 在第一百零五个「今天」中,恩克里德一直在训练。 他再次回顾了迄今为止所学的技术。 技术变得更精湛,更强大。 但仍未能摆脱阿布奈尔设下的陷阱。 就这样,迎来了第二百五十五个「今天」。 船夫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在之前的今天中他说放弃,而在这次的今天中他却说了不同的话。 第312章 墙壁是什么? 「走错了路。」 恩克里德在心象世界中掏了掏耳朵。 听错了什么呢。 「直面墙壁。」 船夫接着说。 首先是怀疑,但与怀疑无关,这句话听起来异常清晰。 直面墙壁。 这是叫我好好看。 墙壁是什么? 是阻碍自己的人数。 是兵力的质量。 休里尔家族的剑士、佣兵、格雷犬、魔法师、咒术师。 是地形本身。 迄今为止,恩克里德绞尽脑汁得出的答案就是这个。 ‘提升武力然后逃脱。’ 每次那样做,总会有难关在等着。 有一次,正当他以为自己侥幸逃脱的时候。 「格雷犬是不会放过目标的。」 比雷姆更狠的家伙们也曾拦住他的去路。 即使头被砍掉,他们也会冲撞过来。 格雷犬,顽固的爱人登场了。 击败他们一次后,他们也进入了今天。 被包括在内了。 起初是佣兵森特和休里尔家族的三个人,之后是魔法师,再之后是咒术师,直到击败这些,才遇到了格雷犬。 在此期间,普通士兵们不断地冲上来,一波又一波。 即使重复经历过的,每天的「今天」都不同。 靠近的顺序不同,战斗方式也变了。 恩克里德不精通兵法。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 ‘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 要想从这里出去,需要什么? 他仍然认为答案是武力。 有时没有遇到格雷犬,有时也没有遇到咒术师或魔法师就过去了。 还有些今天甚至没有遇到森特。 现在,他甚至觉得遇到他们会很高兴。 当然,遇到的日子更多。 「哦,是森特,很高兴见到你。」 「你认识我?」 瓦伦式佣兵剑,装作认识。 是个适合用于幻剑锻炼的朋友。 用火花刺穿森特的喉咙,冲破四面八方阻挡的人墙,然后。 再次死去。 迎接今天。 爬下悬崖寻找生路,结果死了。 跳进溪水中,结果被魔法师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恩克里德当时觉得他所想的墙壁总共有五堵。 佣兵森特和佣兵群体。 休里尔家族的三个剑士,现在连名字都知道了。 是罗奇、梅里尔、勒布朗。 四个魔法师是召唤水鬼或发射水炮的家伙们。 特别是水鞭非常危险。 那是一种旋转水流的鞭子,手臂被缠住的话,护臂之类的东西会瞬间被磨碎,他们使用这个时也会喘不过气来。 也见过几次他们脸色苍白的样子。 还有咒术师。 他们主要使用名为‘无形之力’的咒术,这方面相对来说不难对付。 因为即使看不见,也并非没有气息。 凭借闪避的直觉就能躲开。 但是,他们使用的方法有很多令人不爽的地方。 比如突然让脚下变得像沾了胶水一样黏稠,麻烦的事情很多。 再者,巫师总是带着大规模的重装步兵和长矛兵,所以相当棘手。 最后是灰狗。 如果只看武力,灰狗给人的感觉是最不牢靠的。 但是要说执拗,灰狗是第一。 如果只论毅力和执拗,竖起大拇指,不,竖起双拇指都不为过。 无论如何,今天都会遇到的这些人。 就这样,五堵墙。 佣兵、休里尔、魔法师、巫师、灰狗。 好像只要同时突破这五堵墙就行了。 不可能。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这里还混杂着弓箭手、弩兵、枪兵、重装步兵。 其中有几个擅长射箭的妖精士兵,也有一些以变幻莫测的动作扑上来的兽人。 幸好没有普罗克、龙人或巨人。 那么,应该看作是六堵墙吗? 把那些兵力也算进去? ‘不妙啊。’ 与内心的嘀咕不同,恩克里德依然尽情享受着乐趣。 他重复着今天,充实地利用着新获得的时间。 他拼命挣扎,再拼命挣扎。 就这样,他利用着所获得的一切,再利用着。 在冬季温暖的阳光下,他竭尽所能,结果就是这样。 不好。 ‘屠杀的经验。’ 杀戮的经验熟练得不能再熟练。 因为杀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嗅觉被血腥味麻痹。 但却看不到摆脱今天的出路。 所以船夫的话才那么入耳。 他直面着五堵或六堵墙。 这样会有什么改变吗? 没有。 再次重复的今天里,他做着梦,船夫说道: 「不知道就无法逾越。 墙只有一堵。」 恩克里德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好几个今天接连不断。 虽然听进去了,但并没有立刻改变。 只是在思考。 此后再次遇见船夫。 「喂,你不腻吗?」 这次船夫说起了无聊的话。 「与其说是无聊,不如说是困难。」 所以不觉得无聊。 不透明的未来正在侵蚀内心吗? 如果会因为这种程度而崩溃,那他根本就不会做梦。 恩克里德绞尽脑汁。 墙是什么。 回到了原点。 「要我说到什么程度,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你明白?」 船夫对着他讥讽道。 恩克里德觉得情绪能被读懂很神奇,反问道: 「你是在讥讽我吗,难道?」 他想,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 「非得我说出来你才知道吗?」 船夫立刻面无表情地表示厌恶。 他之所以知道船夫表示厌恶,是因为船夫告诉了他。 恩克里德因为道路受阻,与船夫相处的时间变长了,便想借此机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为什么是渡船?」 难道不是牵着地狱犬的守门人更合适吗? 为什么是河流,为什么是渡船,为什么是船夫。 「因为船可以去任何地方。」 「那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不是给你听的。」 他几次三番地相见,有所感悟。 恩克里德意识到船夫是多重人格。 性格反复无常。 「你不要好奇。」 如果有故作姿态的日子。 「我叫你狗崽子。」 有飘忽不定的语气。 「你直视过墙壁吗?」 有些船夫不管说什么都只提墙壁。 「你好奇的东西真多啊。」 也有些好心的船夫,至少会说些什么。 平时,当被问到在做什么时,好心的船夫这样回答: 「开船。」 他确实说了些什么,但并没有说能听懂的话。 「原来如此。」 「你也会开船的。」 船夫说了,恩克里德听过了。 在三百多次的今天,恩克里德感受到了自己技术的极限。 ‘很难再提升实力了。’ 这是在遇到突刺变态时也曾感受到的。 在某个瞬间,某个情况下能获得的东西是有限的。 如果不迎接明天,就不会改变。 因此,必须跨越今天这堵墙。 ‘五堵,或者六堵墙。’ 不,是一堵墙。 把五个合为一个? 集中到一处去抓? 随心所欲,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艰难地将五队人马聚集起来,试图一战。 死了。 四名魔法师和一名巫师配合得相当默契。 他们看起来并不相识,但很快就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再次确认了森特的特长。 他的特长不是正面交锋,而是从背后突袭。 屡次相遇,结果却总是被迫正面交锋。 仔细想想,每次都是恩克里德先感觉到,然后发现对方。 ‘原来每次都瞄准后背啊。’ 不知道。 直到经历三百个今天之后才明白。 但那也不是答案。 接下来,他绑架了一名敌兵。 原本是十人一组行动的敌兵,但去办事的人是三人一组行动的。 「我尿尿。」 这是他一醒来就藏身忍耐所获得的成果。 「你们三个一起去。」 恩克里德也跟着那个看起来像是分队长的人的话一起去了。 在三名士兵中,小便的那人被扭断了脖子,另外两人则被火星在脖子上开了个洞。 恩克里德将死去的士兵藏在灌木丛中,然后剥下其中一人的衣服。 比起杀死他,换衣服更费劲。 他随便把士兵的衣服穿在身上之后。 恩克里德发挥了他的机智。 「袭击!」 他大喊一声,然后朝着不是原来部队的另一个地方跑去。 如果就这样逃走会怎么样? 会判断为回避,然后再次回到今天吗? 真的只有跨越那五堵墙才能通行吗? 但是船夫说墙壁只有一个。 他说不懂就无法跨越。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个他也不知道。 乐趣渐渐消退,但绝望并未填补那个位置。 恩克里德四处寻找方法。 摸索、挖掘并忍耐也是他的特长之一。 「是你喊的吗?」 那是与另一支部队相遇的瞬间。 敌兵没有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警惕着。 为什么? 明明穿着同样的服装? 难道所有的士兵都互相认识脸吗? 并不是。 「干枯之花。」 有暗号。 如果再重复几次今天,就能发现吗? 总之,被发现了。 又到了疯狂反击的时候了。 疯狂的战斗持续着。 在下一个「今天」,他偷了同样的敌兵服装,这次先问了。 「干枯之花。」 「是敌人!」 于是对方立刻大喊。 是哪里做错了吗。 恩克里德未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同。 实际上很简单。 阿布奈尔没有轻视恩克里德。 他反复地研究他。 他研究了恩克里德这个人。 因此他得到了: 「他擅长小伎俩。 也擅长欺骗,是个本能的兵法家。」 这是为了防止他欺骗并逃脱的方法之一。 暗号的重点不是说出「干枯之花」,而是做出动作。 必须将言语和动作结合起来。 看到那个动作后,说出部队所属并回答即可。 虽然不复杂,但如果不知道就绝不可能发现。 阿布奈尔很彻底。 他防止了恩克里德偷听暗号并逃脱。 也让近距离部队之间互相熟悉了面孔。 还通过服装差异来确认。 无论重复多少次「今天」也无法知晓。 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也尝试了几次,有了直觉。 这是此路不通的直觉。 ‘虽然有点棘手。’ 恩克里德平静地调整了心态。 ‘我错过了什么。’ 思索,复盘。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长处,所以他重复着。 他回味着艄公说的话。 正是因为彻底地重复了「今天」并经历了死亡,恩克里德才得以领悟。 ‘墙壁只有一道。’ 墙壁是什么? 是必须逾越的东西。 ‘墙壁只有一道。’ 这是他反复琢磨同一句话的结果。 他知道了艄公说这句话的原因。 「知道了。」 「什么?」 这是在森特鼻子底下浮现的领悟。 佣兵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看了又能怎么样。 恩克里德用握剑的手,猛击了森特的下巴。 咔嚓! 下巴骨碎裂,牙齿也飞溅到空中。 他直接用短剑斩断了他的脖子。 刷! 被斩断的脖子掉落在地上。 「杀了他!」 他再次战斗,又战斗。 在濒死之际,他多次甩开敌人,喘了口气。 关于持久战,现在他已经炉火纯青了。 每次调整呼吸时,思绪都会变得清晰。 恩克里德必须知道方法才能前进。 ‘不知道就无法逾越。’ 理所当然。 不是墙壁,而是应该先领悟方法。 不是五道墙。 ‘战略。’ 或者应该称之为战术,或者兵法。 必须逃脱敌军指挥官设下的陷阱。 ‘怎么做?’ 自己不是克赖斯。 那该怎么办。 恩克里德搜寻着记忆。 因为他曾与克赖斯谈过类似的事情。 那个故事浮现出来,方法也随之显现。 不,虽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如何找到方法已经清晰可见。 「在我看来,善于思考的人分为两种: 一种是凡事都预先预测和准备的人,另一种是随机应变凭直觉行动的人。 两者都需要聪明才行。」 接着克赖斯说道: 「队长是极端的后者。 与前者相去甚远。」 他没有问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 恩克里德回味着过去三百多次的今天。 疯狂战斗中,不得不跳过的瞬间重叠在一起。 那些在感官缝隙中发出警告的声音。 为什么跳过?为什么忽略?为什么非要那样做? ‘因为必须越过眼前的障碍。’ 视野并没有变窄。 这和以前不同。 只是因为不知道墙壁,所以无法逾越。 当它出现时,恩克里德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最小的战斗,生存的战斗。’ 不是挣扎,而是要利用直观、直觉和第六感来超越敌人的兵法。 那就是道路。 ‘如果不需要全部战斗的话。’ 阿布奈尔绝对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他判断错误的事情。 一是恩克里德会重复今天。 另一个是恩克里德的头脑比想象中转得快。 「啊。」 准确地说,是第三百七十八个今天。 恩克里德找到了路。 第313章 在掌握之中,不懂是黑暗,懂就是光明。 他理解了,也意识到了。 既然看到了那条由光铺成的路。 在之前的今天,他将意图置于回避之上。 那是为了拯救孩子的最佳选择。 这一次,他必须将直觉与意图结合起来。 ‘必须以武力取胜的想法。’ 这是狭隘的视野。 抛弃这种想法。 墙壁是自由的。 束缚今天的,不只有刀枪。 当然,刀枪是直接的武器。 是切开他血肉骨骼的物理实体。 但那只是全部吗? 只有那个是实体吗? 真正束缚他的是战略家的头脑。 他就像在对方的手掌中跳舞一样。 ‘那么,该从哪里开始呢?’ 在这个再次重复的今天,恩克里德醒来后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要怎样才能挣脱今天呢? 答案就在已有的经验中。 恩克里德承认,自己到现在才醒悟过来的脑袋不怎么聪明。 因为它感觉就像在重复同样的错误。 之前被船夫的话迷惑,视野变得狭窄。 这一次,如果船夫不帮忙,他可能就无法直视那虚假之墙后的真墙。 不,可能会花更长时间。 所以有问题吗? 没有。 实际上,就算没有船夫的帮助,就算今天重复几十次,甚至几百次。 他也会那样做的。 会一直挣扎下去的。 不会知道放弃。 最终会跨越过去。 他突然想见那个采药的小孩。 那个被救活的孩子,他得到了孩子母亲的感谢,却没能见到孩子。 当时说的话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吗? 还是真的想采药为生呢? 梦想是什么,连问题都奇怪不是吗? 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谈论梦想,也许是奢侈。 「有意思。」 即便如此,也要谈论。 即便如此,也要追问。 他独自嘀咕着站起身,立刻看到了敌兵。 比往常晚起的今天。 「这里——!」 他没能说完。 恩克里德瞬间冲过去,抓住了他的嘴。 取而代之的是旁边士兵的叫喊声爆发了。 「突袭!」 这可不是突袭,是他睡得正香的时候你闯进来的。 恩克里德想着,用蛮力卸下敌兵的下巴并拉扯。 咔嚓一声,下巴骨脱臼的感觉顺着手指传来。 现在这种奥丁才能施展的绝技变得很自然了。 因为在重复的今天中,熟练掌握的技巧变得无比干净利落,更加娴熟了。 「噫!」 敌兵反抗着。 被抓住脸的他挥舞着拳头。 恩克里德抓住飞来的对方的手腕并扭动。 然后猛地转身,从后面抱住了敌兵。 咯吱。 被抓住的手腕传来骨骼错位的声音。 「呜呜呜!」 下巴脱臼的敌兵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只有口水直流。 脸色发青是当然的。 人质戏码会奏效吗? 已经试过了。 没用。 「射击!」 正如预料的那样,没奏效。 嗖嗖嗖嗖嗖! 几十支弩箭飞了过来。 恩克里德将敌兵向前一扔,自己则侧身飞扑。 噗嗤噗嗤噗嗤! 十几支弩箭射入了下巴脱臼的士兵身体。 流着口水倒下的敌兵绝命了。 恩克里德飞扑过去,拔出了剑。 在侧身飞扑的地方,他看到敌兵瞪大了眼睛。 他立刻挥舞长剑。 一道蓝色的轨迹划出了一道短暂的半圆。 咻,嚓! 当他以斩断的形式劈向头顶时,头盔和头骨同时裂开了。 就像剥开的橙子,果皮和果肉还连在一起。 唯一的不同是,里面装的不是果实,而是脑髓和鲜血。 噗哇,血溅到脸上。 恩克里德没有在意。 取而代之的是,他磨砺了躲避的直觉,以及直觉和第六感的刀刃。 他已经经历过。 有过一个相似的今天。 至少恩克里德自己感觉是这样。 那是边境守卫市场里鞋匠家地下,魔法师曾经待过的地方。 那是那时的今天。 ‘纯粹的直觉。’ 他必须仅凭直觉感知法术陷阱。 虽然规模比那时大,情况也不同。 但他自己也和那时的自己不同了。 大不相同。 是摆渡人的建议起了作用吗? 还是仅仅是运气好? 恩克里德知其一而悟其二。 除了直觉和第六感,还有更好的东西可以叠加。 ‘武力也需要。’ 不仅仅是单纯地解析敌人设下的策略。 理解并躲避也并非终点。 还要叠加武力。 那就是答案。 恩克里德磨砺着躲避的直觉,全身心感受着不祥的预感。 他将自己的武力也直观地计算在内。 ‘这里。’ 恩克里德开始行动。 此后,恩克里德又死了六次。 一如既往,他没有虚度哪怕一天。 即便如此,他仍然需要七个今天的机会。 这之所以可能,是因为他已经经历了将近四百个今天。 因为恩克里德已经见识过对方战略家准备的所有手段,至少一次。 他无法得知这些手段是如何有机运作的。 也不知道这是何种兵法。 恩克里德完全依靠第六感和直觉。 他凭直觉判断。 他将判断的标准放在了瞬间感受到的直觉上,而非理性。 他感知到不祥,并判断其程度。 只要有一丝破绽,他就会突破。 伪装成敌兵也没有意义。 躲藏更没有意义。 因为巫师那家伙,无论躲得多好都能被他找到。 如果人质在这里也没用的话。 ‘一如既往。’ 用双臂和双腿去克服就好了。 背部留下了烧伤,之前战斗的冲击也未能完全解除。 虽然前一天战斗的余波仍残留在身体里,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真是要命。」 他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 看见道路便前行。 恩克里德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感到一阵颤栗。 他高兴得快要死了。 他兴奋得快要发疯了。 前进一步并不一定只意味着武力的增长。 前进、成长本身带来的喜悦充斥全身。 领悟之后,只剩下单纯的快乐。 「追!」 这是他摸爬滚打的结果。 充满确信的今天,恩克里德的第一步已经确定。 他沿着树木移动。 他扫视四周,寻找目标。 他没能轻易找到。 「在那儿!」 被追赶着。 「去哪儿!」 他用脚踩着逼近的敌兵的头,用剑劈开旁边弓箭兵的头。 在毫无阻碍的战斗中,他边战斗边摸索,坚持着,然后看到了。 「唔!」 是个咒术师。 相遇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冲击波袭向他的身体。 回避的直觉发动,恩克里德的眼中看到了对方施展的咒术。 他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感觉捕捉到的。 多亏了那把锋利得仿佛要折断的感觉之刃。 这期间见过一两次了吗?六感的刀刃化为视觉,精确地展现了敌人施展的技巧。 既然能准确感知到逼近的无形压力,那么在千钧一发的时机弯腰就不算什么了。 他深深地弯下身体,躲过了咒术师的诡计。 那家伙没有停下,继续动着嘴唇。 恩克里德在弯下身体的那一刻,脚尖就已经用力了。 他将力量凝聚在脚尖。 冰冻的泥土地面噗地一声,稍稍下沉了一些。 瞬间的‘意志’爆发了。 砰! 炸裂大地,发动突击。 恩克里德踢向地面,泥土像喷泉一样涌出。 碎石片破碎,四处飞溅。 这是一次足以称之为怪力的突击。 现在,即使是之前见过的准骑士的突击,他也不羡慕了。 呼的一声,周围的一切都被向后推开。 奔跑中,他挥动着短剑。 放松、收缩、爆发。 在冲刺的力量之后,他扭动腰部肌肉,将力量传导到剑上,重剑式的钢铁斩击劈开了咒术师的身体。 砰! 刀光中爆发出巨响。 咒术师的上半身像爆炸一样向上飞起。 这都得益于极其迅猛的速度之后的斩击。 虽然这一击尚未完全完善,但威力却无比巨大。 ‘先干掉一个。’ 这只是开始。 咒术师在所有过程中都带来了不祥之兆。 没有这个家伙,就没有下一步。 所以这是利用武力。 接下来是。 在四面八方逼近的不祥之中,恩克里德迈向了相对程度较低的地方。 在敌兵眼中,这看起来像是半疯的行为。 因为他看起来像是故意冲向重甲步兵坚守的地方。 无论谁看,冲向兵力密度更高的地方都像个疯子。 「挡住!」 指挥官的呐喊划破了今天的天空。 对于某些人来说,今天只有一次。 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今天却是数百次。 * * * 「尼尔夫,情况!」 阿布奈尔将恩克里德彻底逼入了绝境。 事实上,他就是这么做的。 他杀了他数百次。 但是,对于重复今天的人来说,死亡不过是一个被延缓的机会罢了。 当然,恩克里德差点被困住。 阿布奈尔设下的陷阱就是如此的狠辣。 即使看不见,那把匕首却不知何时已经刺入了他的心脏。 尽管如此,仍然会有人拔出它,继续前进。 「情况不妙。 泥鳅都无法这样溜走,他却像是知道我们所有准备一样行动。」 他们正在实时汇报恩克里德的位置。 这表明他们真心想杀死恩克里德这个人。 阿布奈尔的眉间抽动了一下。 这是事情不顺利时的习惯。 手指敲打着大腿。 是焦躁不安吗? 不是。 这是集中注意力时才会有的动作。 阿布奈尔丝毫没有就这样放跑猎物的念头。 「追击!绝不能让他逃脱! 灰狗呢?」 「正在追击。 他神乎其神地在士兵密集的地方穿梭,导致我们一度迷失方向。」 ‘他是知道怎么动的吗?’ 有可能吗? 无数的兵力追赶着自己。 那么自然要从空隙中行动。 脚会走向有空隙的地方。 这是人类的本能。 阿布奈尔就是这样指挥的。 他打开了一个微小的缝隙,在那里准备了灰狗,甚至还安排了魔法师和巫师。 棋盘上的棋子凌乱地摆放着。 阿布奈尔很快就改变了棋子的位置。 ‘如果他是反向理解兵法来行动的呢?’ 那这边也反过来行动就行了。 本来是在密集度低的地方安排休里尔家族的剑士等候, 但现在反过来了。 他把他们全部调动起来。 让他们去追恩克里德。 ‘你不是骑士。’ 所以你无法独自突破千名士兵筑起的壁垒。 工兵队筑起石墙的地方呢? 悬崖呢? 藏在各处的陷阱呢? 挖洞的地方就有八十多处。 所以,行军缓慢不是没有原因的。 砰! 阿布奈尔的手猛地拍在棋盘上。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如果再让他跑了,那也说不过去吧?」 不祥,那是每个人都具备的能力。 恩克里德的第六感和直觉更接近于预感,而非理性。 他并非是理解了阿布奈尔的意图。 ‘去这里好像不太好?’ 他是带着这种单纯而愚蠢的想法行动的。 这让阿布奈尔感到困惑。 时间流逝,报告接踵而至。 「他再次向后撤退了。」 这又是搞什么鬼? 这是为已经到达外围的家伙准备的陷阱,他怎么突然又回到中央了? 他既然已经脱离了咒术的范围,方向也应该大致确定了。 可是,他却说他正往原来包围网的地方去。 当然,那是陷阱。 已经准备好,只要他冲进来就能抓住他。 可是,他怎么知道并躲开了呢? 「受伤了吗?」 「背部中了两支弩箭。」 「有毒吗?」 「没有涂毒。」 虽然挑选了优秀的射手,给他们配了毒箭,但并非所有射手都配给了。 ‘他是故意中箭的吗?’ 他是不是故意避开了有毒的箭矢? ‘这是妄想。’ 这是夸张的猜测。 这是虚妄的幻想。 没有任何人能够完全洞察到这些。 ‘难道他真的成为骑士了吗?’ 不,那又不是了。 虽然只听报告的话,他的实力比昨天又有了显著的进步,但是…… 他不是骑士。 即便如此也抓不住。 明明放在手掌上,也握住了手,却抓不住。 仿佛抹了油一般,从指缝间溜走。 这怎么可能? 此后传来的消息让阿布奈尔更加荒唐。 「队长。」 尼尔夫的声音很急切。 「说。」 听完报告的阿布奈尔失去了笑容。 恩克里德那家伙被困在手掌中,但他却挣脱手掌逃了出去。 但是,这并不是结束。 还有准备好的东西。 「加拉夫和准骑士呢?」 「已经派信使去了。」 「立刻让他们过来!」 加拉夫是倾注金币请来的魔法师。 不只是倾注了金币。 为了这件事,约定的可不止一两件。 况且还是得到了国王的允许才借来的贵人。 即便如此,这里的指挥官是自己,所以叫了就会来。 就是这样的约定。 如果只派弟子来就敷衍了事,那是不行的。 加拉夫,还有准骑士。 如果万一逃离这里,他们就是作为第二道屏障准备的。 当然,在这之前,他们俩各自有事要做。 阿布奈尔拥有卓越的头脑。 他聪明伶俐,头脑转得快。 他不会让战力白白浪费。 这还不止,他甚至看到了杀死恩克里德那家伙以及少数精锐之后的未来。 ‘全部扭转乾坤。’ 改变战场的走向。 逆转。 扭转胜负。 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就会变成那样。 阿布奈尔的意图就是如此。 「把刺杀部队也叫过来!」 继加拉夫和准骑士之后,动用所有准备好的东西。 阿布奈尔的决心是坚定的。 然而,世间万事并非都能如愿。 * * * ‘全都不吉利。’ 即便如此,仍有出路。 虽然不能称之为「缝隙」,但缝隙小一点又如何? 用力量稍微扩大就行了。 在感受到不祥的同时,也调动了武力。 恩克里德故意瞄准了石墙。 他将短剑挥向了敌人堆砌起来的人造墙壁。 ‘不至于会折断吧?’ 递给他剑的矮人态度并不那么自信,但恩克里德有八成把握。 现在手里拿着的短剑,论强度是他至今用过的剑中最好的。 砰! 不是用剑刃,而是用剑面拍打。 部分石墙碎裂了。 用脚踢,用手拽。 其间,他避开了一部分靠近的弓箭手的箭,一部分则用身体硬扛。 完全凭直觉行事。 这比全部避开要好。 难道这不是通过一周的失败学到的吗? 果然如此。 回头一看,看到了几个手持涂毒箭的精灵弓箭手。 如果他立刻躲开,箭筒上就会多几支箭矢装饰。 他们的步法也很快,追起来也很麻烦。 况且,那个地方本身就非常不祥。 数百次的今天,数百次的死亡中获得的材料和资料都帮助他做出了直观的回答。 这是经验堆积起来的塔。 是不祥预感的直观根源。 恩克里德再次猛击石墙。 砰! 第二声巨响爆发了。 哗啦啦。 勉强躺下腾出缝隙的恩克里德,一次又一次地猛击人造石墙。 与此同时,敌人再次涌来,但恩克里德最终找到了缝隙。 在建造粗糙的墙壁外围,在轰隆作响与悬崖相接的地方,墙壁坍塌了。 这让人觉得,阿布奈尔刚刚挤开手掌飞了出去。 石墙倒塌,尘土飞扬。 北方的冬天是干燥温暖的天气。 灰尘很快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魔法师!」 勒布朗·休里尔大喊。 他们刚刚失去了两名同伴。 四名魔法师中,也只剩下两人。 那时的战斗也很尴尬。 恩克里德哪怕再勉强一些,也能杀死另外两名魔法师,但他却退缩了。 当然,如果当时他犹豫了,肯定会被彻底抓住破绽。 他怎么能在那个瞬间做出退缩的判断呢? 在部分石墙倒塌扬起的灰尘中,恩克里德的双眼闪烁着蓝色的光芒。 感官接连不断,回避的感觉正在为他开辟新的道路。 也就是说。 ‘我看到路了。’ 五感交织、融合、视觉化地展现出来。 就这样,一条虚拟的线条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条由蓝光构成的道路。 这是一条结束漫长一天的道路。 第314章 像棕色大便一样,「噗!」 「你!」 埃斯特抓住对方的胳膊,折断了它。 加拉夫看到自己的防御罩被突破,吓了一跳。 疼痛猛击大脑是接下来的事。 「呃。」 就到这里了。 魔法师的战斗虽然也是魔法世界的较量,但物理实体存在,所以肉体的损伤也会产生影响。 简单来说,就是疼痛会让人无法集中注意力。 更何况,即使在魔法世界中汲取的法力数量存在绝对差异,战斗不也仍在以相似的水平进行吗? 这意味着对方比自己更有效地使用和运用咒语。 加拉夫流着冷汗,忍受着疼痛。 刚才的攻击方式真是荒唐。 他念着防御咒语,而埃斯特那个妖媚的女巫却在手中燃起火焰,直接撕开了防御罩。 那个动作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力量。 哗啦啦! 瞬间,水蒸气遮住了视线。 这是因为蓝色湖泊咒语和炽热之手咒语的结合。 加拉夫虽然惊慌失措,但仍勉强施放了几个咒语,但手臂却被抓住折断了。 这女巫的力量怎么变得这么强了? 加拉夫的脑海里充满了疑问。 她本来就这么会打架吗? 「战斗女巫」这个绰号,不是因为脾气,而是因为她真的很会打架才得来的吗? 像眼前这个女巫一样,有这么多外号的魔法师,真是少见。 加拉夫认为那是一种作弊。 就是散布多个外号,让对方无法看清自己真实面貌的方法。 不管那是不是作弊,有一点他是确定的。 站在他面前,毫无笑容的女巫的诸多外号中,‘战斗女巫’是真的。 「你别想好过。」 拥有如黑色丝绸般发丝的女巫面无表情地说道。 两个弟子被召唤兽击败,而那只召唤兽则独自站在一旁,纹丝不动。 像是由肉块缝合而成的傀儡,完成度高得令人惊叹。 脸部一侧的线缝痕迹和失焦的瞳孔,仿佛在诉说着傀儡的本质。 这具傀儡,像是某人倾尽一生心血所造。 「噫噫噫!」 加拉夫反抗着。 他当然也考虑过逃跑,但实力差距从一开始就很明显。 埃斯特的异名「战斗魔女」,实际上并非她刻意争取而来。 而是因为她拼命战斗,才口耳相传的传闻。 加拉夫则恰恰相反。 开辟领地,收徒传道是他的日常。 这个差异巨大。 埃斯特从一开始就预感到了这种差异。 这本身就是一场实力不对等的战斗。 魔法世界的密度和坚固度? 那方面加拉夫更胜一筹。 但所有魔法只有在需要的地方,需要的时刻使用才有意义。 尤其是在战斗时更是如此。 埃斯特做到了,加拉夫却没能做到。 结果就是这样。 「再见。」 伴随着一声清新得如同告别的问候。 噗嗤。 埃斯特没有使用魔法,而是拔出刀子,刺入魔法师的心脏,然后又拔了出来。 心脏被刀刃刺中的加拉夫口中喷出鲜血,喘息着,然后从膝盖开始轰然倒地。 「操,操,狗。」 加拉夫扭过头,嘴唇嗫嚅着。 埃斯特用脚轻轻踩住他的嘴。 因为魔法师的嘴是不能放任不管的东西。 之后她蹲下身,将刀子向下劈去,砍在手背上。 噗嗤! 刀刃穿透加拉夫的手背,钉入地面。 魔法师的嘴不能放任不管,手也同样如此。 「唔!」 加拉夫的身体扭动了一下。 仅此而已。 一位相当了不起的魔法师就此命丧黄泉。 换句话说,阿布奈尔所信任的一张牌,就这样出人意料地死了。 埃斯特怀疑这具尸体上可能有什么把戏,所以稍作确认。 没有魔力流动的迹象。 之后她捋起长发,用手抓着头发。 要是有一根发带就好了。 血溅得到处都是头发上。 黑丝绒外套上也是,外套遮盖下的白皙皮肤上也是。 血珠从胸部隆起的地方滴落下来。 这让人感到不适,应该先洗掉才对,但埃斯特首先想到了别的事情。 「我的巢穴在干什么呢。」 她喃喃自语道。 她好奇恩克里德在做什么。 说不定又在哪里挨揍了呢。 掌控着河道的加拉夫。 她自己也算是听说过名字的魔法师。 既然这里有这种水平的魔法师,那么其他地方也应该有更厉害的存在。 埃斯特在加拉夫身上搜刮了一番,把该拿的东西都拿走,然后逆向召唤出召唤兽,将它重新放回自己的魔法世界,随后迈开了脚步。 肉身傀儡,骨骼头颅虽然能够驱动,但长期使用的话,埃斯特的身体还不能说是正常状态。 因为传输魔力的通道不正常,所以驱动时间很短。 表面上看起来轻松的战斗,但为了维持人形,她在魔法世界储备的魔力已经见底了。 ‘看来有一阵子只能以豹子的形态生活了。’ 埃斯特毫不留恋地变成了豹子的身体。 * * * 列队整齐的阿兹潘部队看到了一个像疯子一样独自冲进来的家伙。 ‘那是什么?’ ‘是个疯子吗?’ ‘要刺他吗?’ 他突破了阵线,一瞬间冲了进来,占据了阵线后方的位置。 几名阿兹彭士兵悄悄地将长矛转向后面。 不管阵线如何,冲到后面来的那个家伙看起来很危险。 三名士兵的目光交汇了。 「快点杀了他然后回来。」小队长像是在默许般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即将发动攻击的时候。 「待命。」 一名靠近的小队长确认了对方的脸后说道。 确切地说,是他独特的容貌格外引人注目。 ‘金发白肤,红眼睛。’ 这是阿布奈尔召集所有指挥官亲自传达的相貌特征之一。 「随他去。」 三名士兵的默契共识结束了。 这是上级的命令。 他们停了下来。 小队长的目光投向了敌兵。 那个没有戴头盔,大步走进来的家伙,仿佛毫不犹豫地走向了一边。 他虽然没有跑,但步伐却非常快。 他手持长剑,大步前进。 他仿佛将别人的两步缩短为一步。 而在他前面,有一个手持短剑的阿兹彭士兵。 准确地说,那是一名穿着硬化皮革盔甲的友军,与士兵的服装不同。 他把手指伸进头盔里,挠了挠头说: 「你还真是一直跟着我啊。」 拉格纳没有回答,又迈出了一步。 嗖! 看到这一幕,穿着皮甲的阿兹彭士兵扔出了匕首。 拉格纳歪头躲开了。 飞出的匕首扎进了地面。 拉格纳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 飞来的匕首片刻都未能阻止他的步伐。 ‘既然打招呼了,就得有个了结。’ 他只看着对方的背影追赶。 他也不会错过对方的气息。 对方似乎要拉开距离,却又未能拉开。 拉格纳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深入敌军」这种念头。 恩克里德曾说过,那些疯子小队成员在某些情况下,会做出比雷姆更疯狂的事情。 拉格纳曾有过因迷路而斩杀数百名敌兵的战绩。 这种程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反正也没人要求拉格纳制定战略战术。 「只要打仗就行。」 克赖斯是这样说的。 恩克里德也说: 「自己去打。」 拉格纳就是这么做的。 拉格纳照做了。 他自作主张地打仗。 就这样,他一直打仗打得恰到好处。 但现在却有些不同。 除了恰到好处,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就是「意欲」二字。 「喂,你还要一直跟着我吗?」 敌兵挠了挠头又说道。 即便如此,他的脚步也没有放慢。 他不是普通的士兵。 一眼就看出来了。 ‘抓他。’ 为什么想抓他? 如果要求给出确切的理由,则会显得模糊不清。 但是有一点,只要追上那家伙,他似乎就能看到自己所期待的某种东西。 仅仅是这一点,就让拉格纳充满了迈步的欲望。 那是完全专注于一个目标的红色眼眸。 敌兵刻意地远离了本阵。 确切地说,他完全脱离了娜乌莉娅的视野范围和阿兹彭的视野范围。 也就是说,他跑得气喘吁吁。 ‘竟然追得上来。’ 敌兵心想。 他的腿脚功夫在周围的人里算是最自信的,但也就到这种程度了。 即便如此,那家伙还是坚持不懈地追了上来。 虽然胸口剧烈起伏,但呼吸却并没有变得粗重。 ‘哇,真伤自尊。’ 他原本隶属于公王骑士团。 曾是一名见习骑士。 论腿脚功夫,他在见习骑士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即便对方是准骑士级别,这仍然是一件让他感到自尊心受挫的事情。 对方比他呼吸更平稳,看起来也更不疲惫。 「你到底是什么人?」 见习骑士诧异地反问道。 拉格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 「你不是一个人。」 见习骑士没有点头。 知道这个又能改变什么呢? 拉格纳感到一种模糊的意志在胸中升腾。 欲望,渴求。 该怎么说呢? 一种想要战斗的冲动冲击着他的胸膛,但这并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对手。 绝不是。 拉格纳举起了剑。 敌兵,公王骑士团的见习骑士,向旁边退了一步。 从高高的草丛中走出了那个激发拉格纳斗志的对手。 「我都警告过你了,这还值得惊讶吗?」 走出来的人对见习骑士说道。 她的皮肤黝黑,身材高大。 长长的头发束在脑后,戴着一顶像是定制的头盔。 那是一顶掀开面罩的异形头盔。 后脑勺下方被挖空,以便头发穿过,头顶两侧则像猛兽的耳朵一样,突兀地伸出两个尖角。 说话的口音有些特别,看来她不是这个大陆的人。 肤色和长相也证实了这一点。 她像是个东方人。 而且是个女人。 「你真是胆大包天啊。」 她说道。 她伸出长长的手臂,手臂的长度和拉格纳的差不多。 拉格纳举着剑,静静地调整着呼吸。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 看到这一幕,见习骑士又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体力怎么这么好? 事实上,他别无选择。 拉格纳动不动就迷路。 所以,迷路是他的日常。 对某些人来说是一个月的旅程,对拉格纳来说有时会变成一年的旅程。 如果他能仔细看地图或者有向导的话,情况会好一些,但是拉格纳的旅行并不富裕。 地图不便宜,他也不觉得有必要雇佣向导。 对于一个没有目的地的人来说,只是活在当下,没有迷路的前提。 因此,拉格纳认为自己从未迷路。 运气不好的时候,他甚至会超过三个月都无法进村,只能徒步旅行。 奔跑和跳跃,自然而然地发展到了极致。 「既然是准骑士级别,那应该和我差不多吧?」 见习骑士摸着腰间的剑柄说道。 「比你高一级。」 棕色皮肤的女人立刻回答道。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拉格纳。 「您确定吗?」 「你不相信我的眼睛,所以才反问吗? 还是无谓的固执? 两者都不是什么好事。」 「……是我的失误。 我不愿在腿力上输,但对方却意外地让人感到不适。」 「与其说是准骑士级,不如说是准骑士。」 拉格纳听着两人的对话,试图找出女人的破绽。 与其说是有意为之,不如说是一种自然的行为。 他的脑海中已经进行了四次攻击。 从左到右,大幅度横斩。 从上到下,重剑式的断斩。 向前推进的同时进行的刺击。 从右下方向上方画出半圆的半圆斩。 女骑士轻松地挡下了拉格纳脑海中进行的四次虚拟攻击。 之后,女骑士的剑击会触及自己的肩膀或腹部。 ‘能躲开吗?’ 如果移动脚步就能躲开,但那样就会陷入劣势。 一旦陷入劣势,之后就很难扭转局面。 无论如何都没有胜算。 天才的眼光和才能正在描绘战斗的走向。 当然,这一切也可能只是徒劳的妄想。 因为战斗在开始之前,胜负未可知。 拉格纳面无表情地摊开手掌,在大腿上揉搓。 出汗了。 「即便如此,也不是真正的准骑士。 你好像也会一点威尔多的剑术。 呼,虽然我被告知一定要杀死你,但是……」 女骑士说着,向前走了几步。 然后又接着说: 「我是阿兹彭公王骑士团的阿雅。 你有没有考虑过转投我们?」 公王骑士团的准骑士。 还有旁边的见习骑士。 阿雅充满了自信。 她成为实际骑士团的准骑士已经四年了。 阿雅比任何人都清楚,准骑士也并非都是一样的。 骑士团是聚集了拥有相似才能和实力的人的地方。 在那里反复训练的准骑士,和 在大陆上漂泊的准骑士级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差异。 他们能够体验到的对练和决斗的浓度不同。 阿雅没有考虑过失败,所以提出了建议。 拉格纳擦了两次右手上的汗,也擦了擦左手上的汗。 然后双手握剑,举到自己面前。 寒冷的冬风在磨砺着锋利的刀刃。 阳光也在磨砺着。 天气很好。 心跳加速。 偶尔看着恩克里德时涌起的斗志,此刻更是猛烈地冲击着胸膛。 为什么? 为什么会如此充满斗志? 因为想斩杀对手吗? 是杀戮的冲动吗? 不是那样的。 因为对手是强敌。 一眼看上去,她的动作就非同寻常,更不用说她的所属了。 阿兹彭公王骑士团。 尽管在瑙里利亚有红斗篷骑士团,阿兹彭却是引发战争的原因之一。 这意味着它是武力的象征。 这样的对手现在出现了?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 拉格纳的斗志一直以来都受到刺激。 通过恩克里德获得的刺激,让他感到饥渴。 因此,虽然只是偶尔,但也让他全身心地投入到训练中。 但是,一旦产生的饥渴,仅仅通过那些是无法满足的。 即使走在既定的道路上,也无法知道路上会发生的一切。 拉格纳这才明白过来。 ‘啊。’ 他心中发出一声小小的感叹。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比现在更进一步的契机。 光凭意志无法解决的某种东西。 恩克里德和周围那些半吊子杀不了,所以他无法全力以赴。 但现在这位女骑士怎么样? 她是自己可以展示出全力的对手。 一个能在生死线上较量的对手,一个契机。 他根本没把投降之类的听进去。 他只是想立刻战斗。 所以刺激对方会有帮助。 拉格纳也从恩克里德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他照着学来的做了。 「你这棕色大便似的家伙在说什么?」 第315章 啊,真有意思。 她也曾在战场上漂泊,所以听过各种脏话,从骂父母的到难以启齿的,但现在这种是她生平第一次听到。 如此侮辱性地对待自己民族的血脉,这真的是第一次。 最重要的是,阿雅是骑士,她热爱自己的皮肤。 她为自己是东方人而自豪。 「……什么?」 阿雅的头歪向一边。 「臭死了。 洗洗再来。」 拉格纳只是照着学来的做了。 恩克里德总是能很好地抓住对方的弱点。 尤其是在挑衅对手方面,恩克里德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大陆第一。 即使不是亲传弟子,多年来的耳濡目染也并非一无所获。 「……那家伙现在是在说我臭吗?」 阿雅是骑士,也是女人。 棕色大便也好,臭味也罢,都是连续的令人不快的词语。 更何况,他竟然如此泰然自若,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些话,仿佛那是事实和真相。 这让她更不爽了。 「不是。 不臭。 香着呢。 花香。」 见习骑士迅速张嘴反驳,但木已成舟。 阿雅的脸僵住了。 她咬紧了牙关。 下颌肌肉紧绷,在脸上凸显出来。 「你这该死的混蛋?」 阿雅虽然愤怒,但并未完全失去冷静。 毕竟她有这么多年来的积累。 她将愤怒转化为力量。 一定要杀了那家伙。 「先割掉你的舌头。」 阿雅拔出她的剑。 叮。 双手各执一剑,一短一长。 左手持的剑更接近于普通的长剑,右手持的剑则比它短。 「你乖乖的,不。 算了。」 见习骑士也在后面说着什么,突然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唰! 拉格纳只听到背后拔剑的声音,就知道对方手里拿的是长剑。 同时,他的目光扫过阿雅手中的武器。 身后,见习骑士悄然施加压力。 他举起剑,拉近距离。 等于前后都有敌人。 「你以为会是一场正当的决斗吗? 小心你的背后。 白痴。」 阿雅的话掷地有声。 那是因为她非常生气。 拉格纳接受了对方的建议。 他打算小心翼翼。 见习骑士移动了脚步。 唰唰。 他贴着地面移动位置。 拉格纳也随之移动了几步。 前面是阿雅,后面是四处逃窜的见习骑士。 该如何应对呢? 前后都被夹击了。 首先是阿雅。 她猛地缩小了空间。 接着是猛烈的突刺。 拉格纳竖起剑格挡。 铛! 对方的攻击只是牵制。 真正的在后面。 见习骑士的剑从上往下,朝着后脑勺落下。 经过锻炼的感觉唤醒了拉格纳的全身。 拉格纳弯下膝盖,将竖起的剑向上刺去。 重剑式的基础是力量。 拉格纳当然知道如何充分运用力量。 例如,即使是如此短的路线和动作,也能产生足够的冲击。 见习骑士没有将剑砍到底。 他只是充分展现了意图,然后退了回去。 拉格纳在剑刺到头顶后,立刻向旁边飞扑。 阿雅的剑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猛地刺出。 那是一记速度惊人的上挑。 咻! 剑划破空气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记快速而毫不犹豫的攻击。 「我的名字是阿雅,是公爵骑士团芬芳的阿雅。」 阿雅自称绰号,冲了过来。 拉格纳再次感受到了从背后袭来的斩击。 即使看不见,也能感知到空气的波动和杀气。 前后都被堵死,看不到任何防御的办法。 ‘吸。’ 拉格纳挥舞着剑。 既然无法格挡,那就只能击退。 比普通剑更大更长的剑身划出了螺旋形的轨迹。 剑以比平时快一倍的速度划过空中。 那轨迹中,既有见习骑士的剑,也有阿雅的剑。 铛! 这次,只有阿雅的剑被撞上了。 别的不知道,但在战斗中,拉格纳对情况的判断比任何人都快。 ‘后面是幻剑。’ 而且是差不多具备了‘意志’的幻剑。 虽然说是见习骑士,但那实力足以碾压那些半吊子的准骑士。 他会带着意图和意志,把攻击执行到实际攻击前的那一刻。 在那之后,虚拟的刀刃就会飞过来。 感知并躲避是不可能的。 区分真实与虚假是困难的。 只要稍有疏忽,就会真的被砍到。 虽然是幻剑,但在那之后,随时都有能切割血肉和骨头的实体剑在等待。 阿雅的剑法华丽。 她注重速度,但也蕴含着力量。 介于重剑式和快剑式之间。 看得出来她受过正规训练。 看起来像是继承了剑术流派。 最重要的是,两人的配合非常默契。 是危机。 前所未有的危机,一旦踏错一步,就会立刻跌落而死的危机。 正因为是这样的危机,拉格纳反而感到满意。 听从我内心的声音,我不就是在等待这样的时刻吗? 现在的情况让我非常满意。 「你在笑?」 阿雅看着拉格纳的脸,惊愕地张开了嘴。 对方脸上流露出的情绪比挥舞刀剑更令人不快。 阿雅觉得荒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拉格纳却真心实意地笑了。 他露出了笑容。 他享受着这一刻。 「你被刀捅了也会高兴得尖叫吗?」 阿雅不解地问道。 拉格纳默默地享受着。 危机就是契机,就是机会。 只要在此刻向着下一步跃进,就万事大吉了。 拉格纳意识到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时刻。 他需要一个契机。 「闭嘴。 臭死了。」 中途还用了一下向恩克里德学到的「舌剑」。 「好,好,我杀了你。 我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阿雅的剑再次动了起来。 剑左右挥舞,留下残影。 这是与莱卡诺斯不同的快剑。 拉格纳知道自己搞错了。 这不是重剑式和快剑式的中间形态。 ‘还掺杂了幻剑。’ 整体来说,这是一种完成度很高的剑术。 他更喜欢这样。 嗒哒哒当! 无数次挡住了阿雅的剑。 当! 挡住从后面刺来的剑。 看准空隙,反击。 锵! 当! 铮! 偶尔金属与金属碰撞,迸发出火花。 呼唰唰! 脚底用力推地,身体不停地移动。 不,他必须移动。 一停下来就会被刀砍中。 所以他将喘息时间缩到最短。 就这样坚持了下来。 「哈!」 那是从后面传来的气合声。 在察觉到一股无法忽视的气势袭来的瞬间,拉格纳也做出了反应。 他将剑垂直举起,转身格挡。 哐! 战斗开始以来,爆发出了最大的声音。 那是因为他挡住了见习骑士的全力一击。 那家伙不仅会幻剑,还会重剑式斩击。 他本来应该一边格挡一边跃起,但冲击力未能完全化解。 膝盖酸痛。 之后,阿雅的剑再次从头顶落下。 那是像敏捷的鸟儿捕鱼般,直劈头顶的一击。 没有时间举剑格挡,他扭动了身体。 噼啪啪,噗咚! 阿雅的刀刃划过拉格纳的肩膀。 血花飞溅到空中。 虽然有些笨拙,但他穿着盔甲,却依然被毫不留情地砍伤了。 阿雅手中的剑不是普通的剑。 它的锋利度非同寻常。 在这种情况下,拉格纳也挥动了剑。 比其他剑长了半截的剑像鞭子一样挥舞,如闪电般撕裂前方。 轰隆! 挥舞的剑发出了雷鸣般的声音。 绫没有格挡,而是躲开了。 她也知道。 这不是可以格挡的攻击。 她的眼睛有些特别,所以能看到这一切。 「呼。」 拉格纳趁着短暂的空隙调整了呼吸。 他施展了所有学到的剑术,大腿后侧被刺了一剑,左肩上方也被划破了皮。 他是劣势。 即便如此,拉格纳也没有退缩。 他的脑海中没有「会输」的假设。 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正在接近某种看似能抓住却又抓不住的东西。 而那并不是错觉。 拉格纳面前有一堵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墙,而他遇到了一个契机。 「啊,真有意思。」 拉格纳在战斗中喃喃自语。 「疯子!」 绫更加生气了。 明明是绫占优势,但焦躁的也是她。 理所当然。 绫拥有‘看之意志’。 在她看来,拉格纳那家伙正在实时追赶他们俩。 ‘这个怪物!’ 绫感觉到对方的剑术正在逐渐变化。 她看到了。 自然地,她感到心急如焚。 「该死。」 见习骑士比尔咒骂了一声。 他平时很温顺,但一旦陷入劣势就会变得凶猛。 比尔嘴里吐出凶狠的话,说明气氛变得有些不寻常。 本该早就死去的那家伙,却还在坚持。 坚持,坚持,直到他的上司,准骑士,用眼神示意。 情况正在变得像阴茎一样糟糕。 比尔心急如焚。 绫也差不多。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 绫两只手里的剑动得更快了。 瞬间,她仿佛长出了四只手臂,迷惑了对方的眼睛。 这是速度制造的幻象。 拉格纳的眼睛追逐着它。 噗噗! 无法完全格挡,腹部挨了一击。 但也不是完全命中了。 刺击只命中了一半。 那家伙向后退去,扭动腰部,避开了致命伤。 ‘挨着打还能躲开身体?’ 拉格纳扭动身体,将剑长长地伸了出去。 绫也无法继续后续攻击。 对方的意图一清二楚,为什么还要迎上去被利牙咬中呢? 她也向后退了。 那蓄意瞄准破绽的刺击,结果只是划破了皮肤。 见习骑士比尔正准备重新就位。 绫暂时退后的时候,拉格纳摇晃了几下。 这不是为了欺骗别人而做的动作。 而是为了承受这次攻击,勉强支撑的缘故。 绫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反应。 对方的破绽暴露无遗。 她的眼睛看到了。 见习骑士比尔也相应地握紧了剑。 ‘这次结束它。’ 必须如此。 也只能如此。 不祥的预感流遍阿雅的全身。 没亲身感受到,现在非杀不可吗? 怎么回事,这狗崽子。 ‘越打越强?’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什么样的才能,能到这种程度。 在阿雅和比尔冲过来之前,拉格纳明白了。 ‘原来如此。’ 这是场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战斗。 拉格纳回味着之前的战斗。 回想起挥舞过的剑。 从儿时拿起剑开始,拉格纳就看到了剑前进的道路。 也就是说,他知道该往哪里挥剑。 这不是他能解释的能力。 因为只要按照他看到的挥舞,对手就会非死即伤。 拥有这种所有天赋的,正是拉格纳这位天才。 然而,在他眼前的女骑士和见习骑士之间,道路却断了。 无法连接。 他强行连接着断断续续的道路,支撑着。 然后,他明白了。 他意识到,至今为止,自己只是走着被给予的道路。 只是跟随天赋所展现的道路。 那是被动和防守的姿态。 那么,反过来呢? ‘用挥舞的剑。’ 开辟道路。 开创自己的道路。 女骑士双手挥出的剑划出两道轨迹。 身后也传来闪电般的攻势。 在两名强者之间,拉格纳没有连接断裂的道路。 而是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 咕嘟。 手臂肌肉做出反应,全身肌肉随之运动,心脏跳动着。 砰! 随着心跳声,拉格纳的身体动了起来。 要想开辟新路,首先要迈出第一步。 拉格纳就是这样做的。 用右前臂挡住阿雅的第一剑。 噗! 被刺中后,肌肉用力。 接着,短刀从下方刺入腹部。 他抬起膝盖,拍打握着剑的对手的手,使其偏离打击点。 噗嗤! 擦过侧腹的刀刃流向身后。 这与使用膝盖同时进行。 拉格纳握着左手中的剑,转身。 拉格纳也是拥有超人力量的人类。 因为重剑式必须进行力量训练。 阿雅的剑还插在他的前臂上。 拉格纳以右脚为轴,向后挥舞左手。 这是转身斩。 ‘斩断。’ 融入‘斩断之意志’。 呼。 刀刃切开空气和声音。 在身后扑来的见习骑士比尔的剑落下之前,吞噬声音的斩击首先触及了比尔的身体。 铮——! 噗嗤! 身体在空中被劈成两半。 鲜血和内脏涌出。 比尔的刀刃几乎就要触及了。 他的刀刃用尽最后的力量,击中了拉格纳的肩膀。 砰,短暂的打击声和冲击击中拉格纳的全身,但他毫不在意。 因为新开辟的道路仍在延续。 嘭! 这是拉格纳用右臂挡住剑,用膝盖撞击持剑的手,然后转身砍伤敌人躯干,紧接着,被一把尚有余力的剑击中肩膀之后。 拉格纳用额头撞击了阿雅的头盔。 多亏了阿雅头盔上的面甲,拉格纳的额头被划破,鲜血直流。 没关系。 乌得! 阿雅强行拔出了被对方右臂抓住的剑。 拉格纳放松了力气,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取而代之的是,他拉起左手,将其竖起。 劈开见习骑士比尔的剑向下猛插。 阿雅的眼神变得阴沉。 ‘疯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眼前的对手展现出了与自己相似的能力。 就像眼中蕴含的意志。 在所有的战斗中,他都找到了最佳方案并付诸实施。 阿雅交叉了剑,但拉格纳落下的剑沉重无比。 轰! 两把剑相交之处爆发出一声巨响。 嘎吱! 「啊!」 阿雅的双臂折断了。 因此,战斗的方向发生了改变。 「啊。」 拉格纳的右臂、肩膀和大腿都在流血,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他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拉格纳慢慢地左右摇了摇头,调整着呼吸,努力站稳。 身体仍然倾斜着,几乎一半都歪了。 这意味着他筋疲力尽了。 在这种状态下,拉格纳说道: 「谢谢你。」 那是真心话。 阿雅知道对方是真的疯了。 「你,你,这样下去……」 这样下去不会结束的。 你知道我身后是谁吗?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些话没有说出口。 取而代之的是,拉格纳的剑准确地击中了阿雅的头盔。 砰! 头盔瘪了下去,阿雅的头颅碎裂了。 就这样,公王骑士团的一名准骑士死了。 * * * 恩克里德认为这还没有结束。 即使穿过尘土,沿着道路前进,他也为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了准备。 就在刚才,不是还有绳子飞过来,紧紧缠住了他的身体吗? 当然,那毫无作用。 孤立的技巧,显化巨躯。 伴随着肌肉收缩随即瞬间舒展的动作,他将怪力的心脏覆盖其上,向两侧展开双臂。 嘎吱。 刚一被抓住,绳子就擦着皮肤断裂了。 此后,箭矢飞来的频率逐渐减少,但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能重复今天的事情,那么现在不尽力又会怎样呢? 那就不再是恩克里德这个人了。 因此,他竭尽全力。 追兵的脚步声远去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松警惕。 ‘直到最后。’ 继续前进。 无论找到友军,还是发现任何信号,这都是等待变化,不,是寻找并追逐的脚步。 背上扎着六支箭。 大腿也被刺伤了。 这还没完。 右脚的靴子被撕裂脱落,他还用额头接住了对手扔过来的石头。 这意味着他流了不少血。 额头上半凝固的血痂因剧烈运动再次渗出鲜血。 每一根肌肉都在颤抖。 早就达到极限了。 所以有问题吗? 不,没有问题。 因此,恩克里德跑了起来。 一边想着这不是结束。 因为大意是禁忌。 这是跑了又跑的关系。 突然,前方窜出了一只四条腿的野兽。 恩克里德摆出了防御姿态。 他丢掉了右手的剑,用左手的剑刺去。 短暂的准备反射性地进行着。 除了野兽,还有一个拿着长剑的家伙也在一起。 恩克里德本能地想要拔剑,却停住了。 看到他这样,对方说道。 「对练以后再说吧。 胳膊脱臼了。」 是拉格纳。 吼。 站在他旁边的是湖豹,埃斯特。 那是从包围圈中脱离了。 恩克里德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事实上,也没有必要知道。 跑到死,或者走到脱离。 他只是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第316章 烦恼,无知,绝望。 追赶恩克里德的人都放弃了。 走在最前面的指挥官说不出话来。 看到他那样,副官在一旁说道。 「跟丢了。」 没办法。 本以为是最后一次,扔出绳子抓住了,结果他却凭着力量挣断绳子逃走了。 这是超人的力量。 那还不是结束。 他似乎不知疲倦,只管向前,向前奔跑。 那疯子从不停歇。 他没有停下脚步。 看着他那样,我实在不敢再追。 目标从未停歇,不断移动。 最终,他跑着,走着。 不知从何时起,指挥官口中发出的命令减少了,脚步也停了下来。 恩克里德这个人完全摆脱了阿布奈尔设下的陷阱。 连灰狗都停了下来。 灰狗的指挥官呆呆地确认着消失者的痕迹。 他不仅脱离了包围圈,甚至进入了敌方阵营。 如果在这里追击,就会遭到反击。 因此,结束了。 ‘阿布奈尔,阿布奈尔。’ 灰狗的指挥官在心中默念着那个独自承担一切的人的名字。 为了抓住那个人,即使所有士兵都死了也没关系吗? 「好吧,日后你们可以叫我白痴。 你们也可以叫我为了抓住一名精锐士兵而牺牲一千名士兵的傻瓜!」 阿布奈尔充满激情地发表的演讲浮现在脑海中。 如果他们都死了,那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兵力连一半都没死。 不,只有极少数人死了。 巫师,两个魔法师,几个佣兵,两个休里尔家族的剑士。 普通士兵的伤亡人数很少。 对方避开了。 开辟了一条荒谬的退路,如果告诉别人,绝对无法得到认可。 灰狗的指挥官承认了。 ‘抓不住。’ 只剩下汇报了。 说是要牺牲一千名士兵,成为悲剧性的庸才,是这样吗? 阿布奈尔连庸才都算不上。 他连那样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 * * 阿布奈尔承认加拉夫和准骑士也出了事。 「不来了啊。」 副官尼尔夫对着遥远的战场说出这句话时,低下了头。 为此,阿布奈尔赌上了一切。 这无异于一场与公爵的豪赌。 结局正在逼近。 「那些自称擅长暗杀的家伙呢?」 甚至利用了那些趁着黑暗毫不犹豫地战斗的家伙。 「联系不上。 要么是逃走了,要么就是。」 「被干掉了,是吧。」 逃走?他们不可能逃走。 阿布奈尔只要动动手指,他们的家族就会灭亡。 也就是说,他们被干掉了。 被谁干掉的? 简直荒唐。 算是彻底栽了。 「哈哈哈。」 阿布奈尔笑了。 如果感受不到虚脱,那他就不是人了。 「是世界在恨我吗? 还是幸运女神背弃了我? 又或者我错过了什么? 我错过了什么?」 他自言自语。 用平静的语调说出的话,却是刺向自己的匕首。 阿布奈尔不知道的事情,尼尔夫更不可能知道。 尼尔夫闭上了嘴。 这里是指挥部帐篷内。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孤零零地待着。 阿布奈尔坐在火炉旁的椅子上,低下了头。 炙热的火焰烧焦了几根头发。 噼啪作响,火炉里的火星炸开,火苗四溅。 火星也溅到了阿布奈尔的脸上,但他似乎没有感到刺痛,只是茫然地陷入沉思。 他反复思考。 难道因为这根本说不通,就要诅咒一切吗? 还是说,应该承认? 承认什么? 要承认什么呢? 运气不站在我这边吗? 如果不是运气,那他们是怎么逃脱的? 加拉夫和准骑士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派去拦截的。 这是针对少数精锐部队的第二道防线。 但是这道防线还没开始就已经断了。 派他们去敌营里抓几个显眼的人回来,结果反被抓了吗? 可是这可能吗? 那个伽亚? 那个紧握着河水的加拉夫? 更何况那些暗杀家族又怎么了? 他们本应选定并杀死敌方指挥官,但敌营里却没有那样的骚动。 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呢? ‘是瑙瑞利亚派骑士来了吗?’ 「尼尔夫!」 话音刚落,便张开了嘴。 「是骑士吗? 是红披风吗? 赛普勒斯?」 他呼喊着那些让阿兹潘闻风丧胆的名字,但毫无意义。 尼尔夫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侦察瑙瑞利亚内部。 他们现在无法派遣骑士。 这就是结论。 「不。」 尼尔夫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了。 阿布奈尔再次闭上了嘴。 他的脑海里探索并翻腾着各种可能性,但怎么可能得出答案呢? 如果不知道恩克里德那家伙正在重复今天发生的一切,那这事儿就无从知晓。 阿布奈尔用双手从额头向上捋了捋头发,然后大大地呼出一口气,说道: 「输了。」 干净利落的失败。 从可能性来看,对方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要不然是在战斗中成长为骑士级别了, 要不然就是从一开始就没发现他是骑士级别。 如果是这样,那加拉夫和准骑士出了事也就不奇怪了。 这是加拉夫和准骑士那边发生的事情的结论。 刺客家族反而被反杀了。 是精灵介入了吗? 确实听说敌军中有精灵族剑士。 但是,即使是精灵,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好吧,就当他藏着一手绝活吧。 还有恩克里德,恩克里德,恩克里德。 阿布奈尔将一个名字反复念叨了三遍。 恩克里德那个人溜走了。 那个人,真是搞不懂。 我不知道有什么人能做到那样。 也许他真的很幸运, 如果不是的话。 ‘直觉判断的天才。’ 一个不用头脑,只凭感觉行动的指挥官。 我只是听说过。 我以为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直觉是经验的集合。 不能只凭感觉来讨论兵法。 运气好,能感受到军气的流动,侥幸一两次,但基本上要有知识才能产生直觉。 那时候,感觉才成为判断的标准。 所以,只有经验作为支撑,才能感受到不祥的感觉。 但是对方是个大器晚成的天才,而不是一辈子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指挥官,不是吗? 即使是老将中的老将,这种事也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在百次甚至千次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老将,也能被抓住杀死。 但是他错过了。 「不能因为不知道就撒手不管啊。」 阿布奈尔喃喃自语。 所有的牌都打光了,但还剩下用性命换来的东西。 「您要用吗?」 尼尔夫知道,所以问了;阿布奈尔也知道,所以点了点头。 「既然开始了,就得有始有终。」 向公爵借来魔法师,带上准骑士,阿布奈尔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友军。 但是,使用它本身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的失败。 回到公国后,等待他的将是不少的指责之箭。 他可能也无法保持以前的地位。 不死刑就算万幸了。 即使如此,也不能以失败告终。 阿布奈尔走了出去。 ‘这么惨的失败,好像还是头一次。’ 制定的计划一个都没实现。 他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削减以少数精锐为代表的敌方主力,是首要目标。 其中第一个是恩克里德那个家伙,第二个是他的下属部队。 ‘没想到阿雅会失败。’ 她的眼睛很特别。 在某些方面,她的眼睛比普罗克的才能鉴定更出色,代表着她。 蕴含着‘意志’的眼睛,能一眼看穿对手的实力。 因此,她也获得了‘不打无谓之战的阿雅’的绰号。 虽然她自己到处声称是阿兹潘最美丽的女人。 ‘那样的阿亚都输了?’ 虽然事实是无法理解,但还是得勉强理解。 因为不能止步于此。 准骑士阿亚会找到自己要杀的对手并杀死。 加拉夫被留作王牌,以备后患。 恩克里德被关起来杀死。 这是首要目标。 这也不是结束。 后面还有。 不打算以投掷千名士兵杀死一名敌军的方式结束。 虽然还有次要目标。 ‘可惜啊,可惜。’ 通过这场战斗,阿兹彭至少可以再次进军格林帕尔。 如果按照计划进行,也许就能做到。 这是在抓获敌方少数精锐部队后也考虑到的战略,但现在已经毫无用处了。 剩下的是志气还是留恋? 那不得而知。 阿布奈尔咬紧了牙齿。 * * * 「那是扭伤了吗?」 恩克里德问道,拉格纳举起用破布随意缠绕的手臂。 「是扭伤了。」 只要坚持就是吗? 是那样吗? 奥丁明明骨折了也说是扭伤,拉格纳明显是接近重伤,却也这么说。 这是如果不进行适当治疗,手臂就会废掉的重伤。 当然,恩克里德自己也不正常。 「我全身都扭伤了。」 恩克里德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说道。 拉格纳没有笑。 下面的埃斯特感到荒唐,喉咙里发出「咔嚓」的声音。 恩克里德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然后回头看去。 没有看到追赶者的踪迹。 是逃出来了吗? 看起来是那样。 头顶上遮蔽着阴沉的东西,全身刺痛的不祥感也完全感觉不到了。 那么,现在该做什么呢? 是该感到安心的时候了吗? 也许是吧。 「呀——啊——啊!」 远处传来类似呐喊的声音。 是洪亮的女性声音。 眯着眼睛一看,只见敦巴克尔跑了过来。 敦巴克尔全身也是血迹斑斑。 白色的毛发被鲜血浸湿,看起来像一头黑红色的猛兽。 白色和黑红色混杂在一起,斑驳陆离。 ‘好像斑点猫。’ 恩克里德想了些无聊的事情。 她像飞一样地跑了过来。 她身后也出现了我军的动静。 多亏了克赖斯忍不住派出了军队。 「未婚夫,一离开视线就这样吗?」 敦巴克尔身后,西纳尔也来了。 虽然只是轻巧地踩着地面跳跃,速度却非常快。 那是精灵特有的轻盈身法。 她走过来,恩克里德才真切地感受到了。 ‘明天。’ 今天的一天即将结束。 长长的太阳在土丘下画出长长的影子。 那是西边万物之光逐渐暗淡的时刻。 橙色的晚霞诉说着与昨日不同的今日。 恩克里德尽情享受着那光芒。 因为活下来了,也拼尽全力了,已经准备好迎接明天了。 「回去吧。」 恩克里德开口了。 没人知道恩克里德怎么了。 详细情况不得而知。 只是,大队士兵们都看到了恩克里德在战斗。 他们知道他一马当先,独自一人冲入敌阵,像疯子一样挥舞着剑。 对于身中重复今日诅咒的人来说,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一两天前的事。 哇啊啊啊啊! 呐喊声撕裂空气。 这是为穿透敌阵并活着回来的英雄而唱的赞歌。 「痛苦是!」 「死亡!」 还有卑微的口号。 恩克里德觉得这一切都离他很远。 声音似乎越来越远。 正当他纳闷的时候,身体却渐渐倾斜了。 这时,旁边有人扶住了他。 拉格纳破天荒地把肩膀借给了他。 「傻瓜。」 恩克里德对拉格纳说道。 夕阳西下,两名伤员同时倾斜。 拉格纳也不是能正常行走的状态。 能走到这里,真是难得。 「咕噜。」 埃斯特在下面摇了摇头。 好像在说他们是傻瓜。 「喂。」 敦巴克尔走了过来。 她也同样疲惫。 敌方阵营里,剑术高超的家伙怎么这么多。 虽然没有经历生死关头,但体力确实很疲惫。 不过,还没到走着走着就倒下的程度。 敦巴克尔干脆背起了恩克里德。 兽人柔软的毛皮触感将恩克里德的身体托起。 「哇,你真软乎。」 恩克里德迷迷糊糊地说道。 确实很软乎。 「是在战斗中吃了药,还是怎么回事。」 敦巴克尔嘟囔着。 恩克里德再次回头看去。 远处山丘那边的敌军没有再靠近。 「我可以抱的。」 旁边的西纳尔说了些什么,但敦巴克尔没有理会,径直往前走。 原本想搀扶却摇摇晃晃的拉格纳就这样晕了过去。 旁边的几个士兵扶住了拉格纳。 他能一直走到现在,简直不可思议。 全身几乎没有完好之处。 哇啊啊啊——啊? 呐喊声很快停止了。 既没有追击敌人,回来的人也都是能正常行走的奇迹之躯。 在呐喊声中,机灵的人率先走了出来。 「让开!」 「进去!」 「医务兵!」 士兵们各司其职。 指挥官出面行动。 恩克里德和拉格纳就这样进入了部队。 紧随其后的埃斯特看到恩克里德的身体状况,内心不由得摇了摇头。 那样子仿佛跨越了数十条生死线。 表面上看,拉格纳伤得更重,但实际上,恩克里德的状况更糟。 骨头有裂缝或错位的地方也不少。 这意味着他透支得太厉害了。 当然,这也不是说拉格纳就没事。 反正埃斯特对拉格纳也没兴趣。 夕阳西下,从傍晚开始,他们就能在部队内接受治疗,还得到了目光炯炯有神的加雷特的看护。 说是看护,其实目的另有所图。 「嘴巴不是没受伤吗? 感觉会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呢。」 就是想让他讲故事。 在一旁听着的西纳尔听到那话,掰着自己的手指说: 「你好像应该学学如何尊重带领战斗取得胜利的伤员。」 再碰一下就要打人了。 加雷特很有眼力劲。 「努亚特,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总是为他善后的副官努亚特。 她立刻回答说: 「是,再待下去我的上司可能就要换人了。」 「为什么换?」 「死了不就换了吗?」 「走吧。」 难道带着她是为了说相声吗? 恩克里德缠着绷带,看着那两个说相声的。 「下次再讲吧。」 加雷特最终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好好治疗。」 西纳尔不知在想什么,守在旁边。 「不走吗? 我困了。」 「睡吧。 让我欣赏一下你睡觉的样子。」 精灵式的玩笑依然不习惯。 恩克里德慢慢地放松了精神。 在欢呼声中凯旋,老实说,记忆断断续续。 毕竟身体操劳过度了。 就这样进入医护帐篷,喝了点粥,身上涂满了药膏和药草后躺下了。 感觉全身都在发热。 要是论身体结实,那可没人比得上我。 恩克里德睡着了。 闭上眼睛,看到了一条黑色的河流。 是艄公。 「第一是烦恼,第二是无知,第三是绝望。」 恩克里德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船夫比平时更沉稳,而恩克里德自己累得连在梦里也张不开嘴。 第317章 身体渴望恢复,于是恩克里德不停地煎熬、折腾,重复着今天。 敦巴克尔和西纳尔为了对付从后面突袭的轻骑兵,迅速行动,与敌人展开了血战。 当拉格纳兴奋地发现契机,叽叽喳喳地称之为棕色便便时,萨克森也忙碌着。 ‘嗯。’ 时隔很久,同行特有的气息扑鼻而来。 实际上并没有味道。 只是萨克森敏锐的五感被揉碎、融合,刺激了第六感,所以他只是以‘感觉’捕捉到了气味。 无声的脚步,逼近的刀刃。 用第六感感知到的东西,仿佛具象化了。 萨克森从士兵中脱身。 对方的队伍也认出了萨克森。 他们是被称为刺客一族的人。 他们是阿兹彭暗杀公会‘蒙特尔的沼泽’的创始人,也是公会的实际主人。 他们是三名刺客,与徒有虚名的会长截然不同。 他们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实力充满自信。 他们一察觉到萨克森,便行动起来。 ‘那里有一个笨拙的家伙。 杀了他再走。’ 仅仅是眼神,三人的意图就相通了。 萨克森故意泄露气息,故意发出声音,故意引诱对方。 没错。 这是诱惑。 怂恿他们去杀。 这是一种全身心的诱惑,表达着自己虽然擅长这种战斗,但实力不如你们。 ‘三。’ 萨克森通过追踪自己的微弱杀气,估算着对方的人数。 如同诱惑的探戈般的舞步,萨克森穿梭于友军士兵之间,追踪他行踪的三人开始了行动。 一名士兵离开了友军阵列。 一个草草戴着头盔的老兵,抱着长矛摔倒在地。 他是一个奇妙地吸引人视线的士兵。 摔倒的动作很夸张。 「咚」地一声膝盖先着地,接着又发出「哎哟」的叫声。 无论是敌我双方,周围士兵的视线都投向了那个老兵。 可笑的是,不知何时偷穿的,竟是边境卫队的军服。 萨克森看都没看就知道,老兵不是用膝盖,而是戴着厚手套的手拍打地面发出的声音。 同时,他也感觉到刀刃从身后飞来。 那是像烤肉串一样的剑。 萨克森看着老兵的举动,也使出了类似的招数。 「哎!」 他假装被对方吓到,然后向前摔倒。 摇摇晃晃摔倒的样子,简直像个愚蠢的新兵。 「你这蠢货!」 在后面看着的友军指挥官喊道。 在指挥官眼里,脱离队伍的萨克森和看到他的敌兵像是从后面偷袭了他。 既然看起来是勉强躲过,那么对脱离队伍的家伙发火也是情理之中。 萨克森并没有刻意拉长战斗。 因为这种战斗他已经经历得太多,简直要厌烦了。 他摔倒的同时,已经扔出了无声的飞刀,无声飞刃。 噗。 老兵抬手挡住了胸口。 飞刀像插花一样插在他的身上。 「挡住了。」 萨克森漫不经心地咕哝道。 他半弯着腰。 挡住无声飞刃的老兵眼中,看到了萨克森仰着头,下巴收紧的眼神。 那眼神武装了彻头彻尾的冷漠。 红光笼罩着瞳孔,瞳孔内部涂着深棕色。 对方看着那双眼睛,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那个把刺穿手背的剑拔出来的族人动了动手指。 [杀了他。] 这是用手语发出的命令。 是反射性的动作。 因为不祥之感沿着脊背流淌。 很快,剩下的两个族人施展了他们的绝技。 他们扔出涂有毒药的匕首,并在萨克森脚下引爆了毒烟。 友军指挥官想要去救新兵,却停下了脚步。 他是从边境卫队来的人。 仔细一看,那个原本要摔倒的家伙不是愚蠢的新兵,而是萨克森。 实际上,萨克森是故意露出脸,示意他不要插手,但指挥官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即使这样做了,如果他靠近后死了,那就是他自己的命。 那不关我的事。 难道他没有保持距离,让对方无法靠近就不会死吗? 这就是他脱离队伍的原因。 如果把友军士兵当成盾牌,那会是一场更简单的战斗,但他没有那样做。 这样一来,恩克里德,也就是队长,即使看到了也不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如果把友军士兵当成肉盾,队长会不高兴的吧。 ‘什么都操心。’ 萨克森感到心中那把刀钝了下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刻骨铭心的技艺也会变钝。 嗖嗖! 空中传来破空声,匕首在飞舞,铁丝不知何时已绷紧,瞄准脚踝。 萨克森察觉到这一切并躲开了。 真是怪物般的直觉。 理所当然。 闪避的直觉,六感的门。 这些都是萨克森教的。 何况,若只论直觉,萨克森是凭借后天努力超越妖精水平的天才。 之后的事情显而易见。 刺客反抗着逃跑了,萨克森一个个追上,或是在他们的脖子上开第二个口,或是在他们的心脏上插满匕首。 不知不觉,这里已经离战场很远了。 也就是说,无论是敌是友,都没有人真正看到他们的战斗。 即使在眼前打斗,也只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嗖嗖地飞来飞去。 「操,是乔治的匕首吗?」 这是最后一个对手。 一个伪装成老兵的家伙在临死前问道。 他看起来很不甘心。 「知道了就不会那么不甘心了吗?」 「呸。」 鲜血顺着嘴角直流。 如果他不拔出插在胸口的匕首,他还能多活一会儿。 但是,没有理由那样做。 萨克森猛地拔出匕首,向后跳去。 于是,那家伙作为最后的反抗,射出了口中含着的针。 针划破空气,虚无地飞走了。 「这混蛋。」 你怎么能一点都不放松警惕? 无论刺客的态度如何,眼神如何,萨克森都泰然自若。 他稍稍退开,用漠然的眼神看着对方。 在那个家伙颤抖着死去之前,萨克森检查着自己身上的伤口。 使用毒药的痕迹清晰可见。 皮肤上冒出黑色的泡沫。 虽然是剧毒,但对他来说并非致命。 他也是知道这种毒的。 在检查伤口的时候,最后一个刺客死了。 萨克森习惯性地搜查了刺客的怀里。 有针、毒粉和烟雾弹之类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他们身上有纹身。 那是一个图案。 黑色百合,萨克森正在追查的线索之一。 他没想到会在阿兹彭的刺客身上看到它。 萨克森凝视着它。 看来是不能轻易放过了。 这意味着,是时候离开了,虽然只是暂时。 ‘暂时?’ 萨克森想到自己会再回来,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什么时候有过家或安息之地了? 回来之地? 那是多么不知足的话啊。 尽管这样想,萨克森还是觉得自己会尽力回来。 现在,现在他想看看恩克里德这个人会做些什么。 那个人确实有某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东西。 ‘得说一声再走。’ 所以,只需报告需要短暂休假就足够了。 * * * 恩克里德反复地睡觉和醒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受伤和生病时,吃好睡好很重要,所以他照做了。 最重要的是,他每次醒来都觉得饿。 用隔离技术制造的身体为了恢复而自我主张。 这是一个非常强烈的主张。 主张的要点归结为一个。 饥饿。 他真的饿得太厉害了。 「有没有吃的?」 他半死不活地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嗯?」 「是,请稍等!」 一个军纪严明的医务兵守在旁边,随即跑了出去。 他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稀粥。 「我来喂您!」 「不用了。」 不知怎么回事,他双臂缠满了绷带,但还不至于连粥都不能自己吃。 他抢过碗和勺子,三两下就把粥吃完了,医务兵说: 「您不能吃得太急。」 「我没事。」 即使在「孤立之法」之前,消化食物的能力也是他的强项。 如果不想死,那么好好睡觉和吃饭是必不可少的技术。 既没实力又没体力? 那做佣兵可是死得不能再快了。 那么,现在呢? 即使不是铁,难道也不能消化泥土吗? 「兄弟,好好吃饭、好好排泄是基本功啊。」 「孤立之法」是一种塑造身体的技术。 它不仅能增强表面的肌肉,还能调理身体内部。 所以,它应该也包括了如何饮食、如何休息吧。 恩克里德吃饱后闭上了眼睛。 他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就是那种吃饱就睡的交情。 他稍微睁开眼睛,看到了萨克森。 他头发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表情也不同寻常。 泥土和血腥味刺激着嗅觉。 战场刚一结束,他便不告而别,原以为他去了哪里,原来是去做什么事了。 「我需要暂时离开一下。」 萨克森说。 「要是劝你,你就不走了吗?」 恩克里德眼睛一眨不眨地反问道。 真是多余的好奇心。 平时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但现在他半梦半醒。 尽管如此,萨克森的表情丝毫未变。 他会走的。 不用听也知道。 「去吧。」 包括萨克森在内,队员们都有一些不可放弃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有那样东西存在。 恩克里德尊重这一点。 他们是队员,也是把他带到这里的人。 正是以他们的技术为基础,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恩克里德与萨克森对视一眼,又补充了一句。 「别迟到。」 「我不是路痴。」 虽然回答不带笑意,但这是个玩笑。 恩克里德和萨克森都没有笑,却用玩笑代替了告别。 恩克里德在说了几句话后,感到了阵阵袭来的疲惫。 「我睡了。」 「好的。」 再次睁开眼睛时,萨克森已经不见了。 说起来,他醒来的时候好像也是黎明时分。 这次睁开眼睛,看到西纳尔正拿着勺子。 「啊。」 一位拥有超凡美貌的精灵面无表情地拿着勺子,催促他张开嘴。 她是要喂他。 意图很明确。 「你不忙吗?」 这位精灵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呢? 「未婚夫死里逃生,这点事算什么。」 这是精灵式的玩笑。 恩克里德眨了眨眼睛,嫌麻烦,便张开了嘴。 于是精灵真的把勺子推进了他的嘴里。 「要不要我嚼碎了喂你?」 「粥有什么好嚼碎了喂的?」 「心意如此。」 「精灵社会可真够混乱的。」 「侮辱吗?」 「那倒不是。」 「只有我是这样。」 而且只对你如此。」 恩克里德对精灵式的玩笑依然感到不适应。 能适应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下次要不要为你准备精灵式餐点?」 西纳尔依然面无表情地说道。 「食材是什么?」 普罗克吃的可是虫子。 「富含优质纤维的绿色营养粥。」 「味道呢?」 「简直是天上的美味。」 「我拒绝。」 怎么想都觉得那味道会折磨味蕾。 现在吃的粥倒是很合他心意。 把肉和洋葱剁碎放进去,上面还撒了香料。 是谁,做出这东西的人? 味道好极了。 从傍晚回来后就一直病着。 恩克里德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期间送别了萨克森,喝了粥。 短暂清醒的时候,也看到了拉格纳在睡觉。 敦巴克尔过来抱怨了几句。 「这次打得真没劲。 我能打得更好。」 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呢? 是啊,我知道你很能打。 光看你被雷姆打得落花流水就知道了。 「下次会表现得更好。」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总要强调这一点。 生活就是睡觉、吃饭、休息的重复。 身体需要恢复。 恩克里德倾听着身体发出的声音。 清醒的时间很短,所以没有时间回顾战斗。 偶尔会想萨克森去哪儿了,但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也不想知道。 如果是该说的事,肯定早就说了。 恩克里德专注于吃喝和休息。 「这种事也算努力吗?」 就在他短暂清醒的时候,女士兵问道。 恩克里德眨了两下眼睛,记起了士兵的名字。 「赫尔玛。」 她旁边还看到了那位调料匠士兵。 这朋友在战斗中受了伤,头上和肩膀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 旁边还看到一张支支吾吾的脸。 那家伙是谁来着? 「那个,你为什么要隐藏身份呢? 吓了我一跳。」 赫尔玛说完,旁边的士兵点了点头。 「我,我罪该万死!」 第三个士兵突然把头磕在地上。 扬起了一点灰尘。 「什么?」 「我口不择言地……」 「啊,算了。 过去的事了。 你也不知道我是谁,那也算是我骗了你。」 「不,不是!」 原来是那个总爱多嘴的士兵啊。 就是那个说「要打就往前站」的家伙。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 他把目光投向了赫尔玛身旁的碗。 通过鼻子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 肚子又饿了。 ‘感觉肚子里是真的住进了一个乞丐神。’ 实际上,这只是身体因失血而需要恢复的本能反应。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再生神,一个最适合恢复的身体。 奥丁要是看到了一定会很欣慰。 「兄弟,俗话说雨过地皮硬,你受伤后恢复了会变得更强硬。 要不我帮你把腿弄断一次?」 他大概还会毫不犹豫地开这种血腥的玩笑。 一想到这里,恩克里德差点笑出来。 因为那些队员们一个个都装作不在乎,实际上却巴不得能和自己开玩笑。 其中莱姆是最厉害的。 现在要是看到这副样子,他会说什么呢? 「哎呀,你疼吗? 能戳一下看看吗?」 大概会是这样吧? 真是个疯野蛮人。 莱姆什么也没做,却被骂了。 说不定现在他正用小拇指挖着自己的耳朵。 恩克里德短暂地陷入沉思,赫尔玛端着碗问道。 「要吃吗?」 恩克里德反射性地张开了嘴。 粥喂到嘴里后,他才想到,明明可以用自己的手吃,为什么要这样呢。 这都是西纳尔让他养成了奇怪的习惯。 可既然已经让人喂了一口,再突然说要自己吃也有些不好意思。 一勺又一勺地放进嘴里,这味道又是一种新的风味。 煮得软烂的豆子和香喷喷的肉一起咀嚼着。 「我放了炖得烂烂的鸡肉和豆子。」 旁边一个士兵说道。 这个调料大师兵在烹饪方面也很有造诣。 「好吃。」 「谢谢。」 他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也想喂你吃。」 第三个士兵说了一句疯话。 这家伙疯了吧。 「你疯了吗?」 赫尔玛提前制止了他。 嗯,做得好。 赫尔玛。 恩克里德只是短暂地睁开了一下眼睛。 吃完饭静静地躺着,他又犯困了。 身体仍然渴望恢复。 「荣幸之至。」 吃完饭,在即将睡着之前,赫尔玛说道。 恩克里德只是点了点头。 他又困了。 「我要申请调职。 我想在您身边战斗。」 那个能说会道的士兵也说道。 调不调职,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在即将睡着的时候,恩克里德隐约听到了拉格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喂我吗?」 接着又听到了赫尔玛的回答。 「我看您的手臂好着呢。」 事实上,他自己的手臂也完好无损。 恩克里德在梦中没有手臂,用脚趾挥舞着剑。 拉格纳出来问他为什么这样,他回答说因为没有手臂。 那是个荒唐的梦。 就这样重复着睡觉、起床、吃饭。 第二天下午,克赖斯过来告诉他阿兹彭撤退了。 「这是个好消息。」 「不过,他们会不会再耍什么花招就不知道了。」 克赖斯的脸上充满了疑虑。 这眼神就像是看到骗走自己钱的人一样。 是觉得这次的事情是吃了亏吗? 恩克里德没有问,又睡着了。 就这样休息了两天,身体已经能够活动了。 「真厉害。」 看到这一幕的西纳尔非常惊讶。 当然,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 但惊讶就是惊讶。 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已经能起来了。 如果是普通人,这伤势可能不是只废掉一半,而是直接死了。 自己给的药膏是只要涂上就能完全治愈的药吗? 他听说过用大量神圣之力制造的圣水制成的药,但妖精族秘法制成的药膏并没有加入神圣之力。 「是不是背着我吃了什么好东西?」 「你说什么?」 恩克里德觉得这话很无聊,便没有理会,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让我看看。’ 如果将平时的状态设为十,那么现在的状态大约是五。 身体虽然没有完全康复,但已经不需要一直躺着了。 也有些坐立不安。 第318章 大家都辛苦了,得说一声。 站起来的时候,头晕目眩。 都是因为躺太久了。 虽然有些摇摇晃晃,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日复一日的训练所形成的感知,修正了平时细微的差异,让他适应了过来。 ‘还不错。’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受。 就这样站着,左右转动着头,看向旁边,只见拉格纳肩部和身体缠着绷带,正单手舀着粥吃。 咽下口中食物的拉格纳,目光扫过恩克里德全身。 西纳尔的目光也同样如此。 两人有同样的想法。 躺着的时候没觉得,站起来一看,好像有什么变了。 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在无数次的重复中,恩克里德不仅仅学会了躲避。 但也不是现在就去问或者追究什么。 只不过,拉格纳很期待对练。 前所未有的干劲依然保持着。 「好吃吗?」 恩克里德问道。 拉格纳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人喂他,但和赫尔玛——或者是什么——士兵一起来的朋友给他煮了粥。 味道和一般的食物不一样。 这次说是剔了鳗鱼肉放进去的。 恩克里德慢慢地活动着身体。 两天了。 拉格纳也起了身。 这不是大好机会可以偷懒吗? 疯子中队成员是难以捉摸的家伙,所以他没有特意去探究他们的内心。 「还能活吗?」 「本来就只是稍微崴了一下。」 只是稍微崴了一下就躺在床上三天,要是骨折了那不得死了。 这是当然的。 恩克里德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他们本来就是这种人。 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会有什么不同吗? 追究了也不会改变的家伙。 恩克里德没有说话,而是活动了身体。 他做了有助于身体恢复的隔离技巧中的动作。 感受肌肉,伸展手臂,慢慢地提高身体的温度。 刺激没有受伤的部位,让血液快速循环。 即使是冬天,恩克里德的身体也开始隐隐冒出热气。 「感冒了? 活动身体,让身体发热。 骨折? 动起来,让身体发热。 烫伤? 动起来,让身体发热。」 这就是奥丁处理伤势的方法。 就连在一旁听着的蕾姆都觉得荒唐地哼了一声,但如果硬要说的话,这也不是错的。 至少,如果是用孤立技法锻炼身体之后,在某种程度上是可能做到的。 孤立技法能提高基础体力。 用这种方法打造的身体,即使不动,也能让全身血液自动快速循环。 血液循环具有治愈伤口的效果,所以这是在刺激它。 再加上肌肉和力量的强化可以提高恢复力,恩克里德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即使如此,这次恢复得也太快了。 快到让人情不自禁地说出「怪物般的恢复力」这种话。 当然,在一旁把头埋在前爪里睡觉的埃斯特也功不可没。 因为她睡在恩克里德的怀里,刺激了他的再生能力。 那根本算不上魔法,只是小把戏。 是因为这些其他的原因才发生的,所以西纳尔看到这一幕感到惊讶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真是拥有神奇的身体啊。」 西纳尔坐在一个角落里,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他坐在帐篷里放着的椅子上。 姿势是一只膝盖弯曲,用手臂抱住。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由于身体发热,他只穿着一件短袖衬衫,西纳尔的视线在他的身体各处扫过。 「算是吧。」 吃了睡,睡了恢复。 复盘战斗,接受所有人的注视。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日常。 这样大家聚集在一起,他也不觉得尴尬。 医务帐篷相当大。 大小足以容纳二十个壮汉。 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火炉,火炉正下方埃斯特蜷缩着睡着。 拉格纳坐在她旁边,恩克里德在火炉附近活动身体。 帐篷入口处是西纳尔。 里面敦巴克尔正在打瞌睡。 敦巴克尔也有不少擦伤,但没有大碍。 后来听说他一听到自己落入陷阱的消息,就率先冲了出去。 据说他像疯子一样冲到前线? 曾经作为黑剑走狗的兽人,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部队里的一员。 为什么呢。 恩克里德有时会产生这种想法。 他们为什么聚集在自己身边。 眼睛很大,所以绰号「王眼」的士兵克赖斯,坐在离火炉约两步远的椅子上。 「是我的失误。」 他突然说道。 恩克里德停止了活动,反问道。 「什么?」 「是我没能预测情况,所以很危险,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是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但恩克里德大致明白了。 这不是那个拼命想要读懂敌人意图的王眼吗。 「预测才奇怪呢。」 恩克里德是真心话。 这对手简直像个疯子。 听到这句话,克赖斯的眼睛转向恩克里德。 那眼睛里充满了浓烈的情绪。 是疑惑中产生的怀疑。 「即使差点因此而死?」 克赖斯看着恩克里德的眼睛。 为什么眼神里没有一丝怨恨呢。 为什么那双眼睛总是那么正直? 克赖斯感到疑惑。 人类怎么可能那样。 「我还活着。 不是幽灵什么的。」 意思就是没死。 「既然这样就行了。」 「队长真是。」 克赖斯短暂地陷入了阴郁的情绪,但很快就将其压了下去。 是啊,追究下去又能怎么样呢? 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队长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他怎么了?’ 看,现在他不是正用眼神那样问吗? 即便死而复生,也没有丝毫怨恨。 这是因为自己的要求而深入敌阵才发生的事情,所以他没有追究责任。 他身边的拉格纳对这事儿也和恩克里德一样漠不关心。 即使恩克里德用眼神询问,他也只是用眼神看着,仿佛在问「你问什么呢?」 「啊,算了。 算了。」 克赖斯抖落了情感的残余。 再问也没有意义。 反正那个人根本不会在意,要是自己在意了,只会自己吃亏。 虽然没有感染克罗纳,但他极度讨厌损失,所以最好还是将其抛开。 通过合理的思考过程,克赖斯稳定了心神。 接下来呢? 按照从队长那里学来的方法,进行复盘。 恩克里德摆脱危险的经过,拉格纳的事情也都听说了,以及确认敌兵动向的结果。 克赖斯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自己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战略家,怎么可能预料到这一切呢? 只是,因为这件事,自己的队长差点死了。 对方曾救过自己的命,而自己却差点杀了救命恩人。 即使抛开队长表现出的那种神奇的天真烂漫,这也足以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预测战场。’ 那蕴含着巨大的危险。 通过这次事件,他深切地学到了这一点。 他也学到了在战场上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对手的诡计也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越想越觉得那不是个疯子吗? ‘如果派出准骑士部队,他们会警惕。’ 干脆通过普通士兵部队,抓捕少数精锐? 这简直是疯了。 牺牲一千名士兵,只为了抓一个人? 还不是骑士? 不,那是有可能发生的。 应该预测到。 克赖斯判断那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但是没能做到。 为什么? 因为缺乏经验。 不,不能仅仅归咎于经验就轻易放过。 这样的事情还可能再次发生。 那么该怎么办呢? 必须拓宽思维的范畴。 不能给自己的想象力设限。 必须设想出对方可能做出最怪异的事情。 ‘除了龙从头顶飞过!’ 那不是可能性的范畴,而是逃避式的妄想。 虽然不是恩克里德的本意,但克赖斯还是进行了反省。 最重要的是,看到连自己的生命都置之度外,却依然正直的队长,他感触良多。 ‘再也不会了。’ 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这是整理好思绪之后。 「我说我们还是开个沙龙吧。」 克赖斯说了句多余的话。 无论怎么说,恩克里德都不会听进去。 「要是开了,我倒是会去玩。」 他才不会来呢。 那个时间他肯定在挥剑。 哇,他怎么能说出这种根本做不到的话呢。 他知道现在根本开不了沙龙,所以才这样说。 好吧,如果真的开起来,我倒是会暂时去一下。 我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因为我是队长。 但是,说不定会在沙龙里挥剑训练什么的。 ‘太糟糕了。 太糟糕了。’ 想象力开始蔓延,我特意停了下来。 恩克里德刚刚弯下腰,用手抓住自己的脚尖,他观察着克赖斯瞬息万变的表情。 看着很有趣。 克赖斯刚刚结束了想象的翅膀,摇了摇头。 总之,后悔归后悔,既然学到了该学的,就应该继续前进。 这是从小就学会的教训。 克赖斯就是这样做的。 虽然没有什么安慰,但他还是摆脱了。 犯了错又能怎么样呢? ‘我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 事实上,做了很多。 如果不是克赖斯,恩克里德就会陷入阿布奈尔设下的层层陷阱。 埃斯特也做了一些事。 她杀死了名叫加拉夫的魔法师,从而消除了阻碍恩克里德退路的方法。 拉格纳的存在也很有帮助。 他杀死的准骑士原本的作用是什么呢? 西纳尔和敦巴克尔也表现不俗。 如果不是他们俩,第一次战斗中一方可能就会被压制。 攻击后方的敌军可能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的对边境卫队造成了威胁。 这样一来,补给线就会出现问题。 退路也会被堵死。 局面可能变得很糟。 眼前这些人守住了这片战场。 恩克里德真心这么想。 心中之言,若有不应隐瞒、不应吝惜之语,便是此类言语了。 恩克里德停下了动作。 他知道如何让言语充满真诚和真心。 他就是这样做的。 他挺直身体。 放下手,环顾四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然后开口。 「我得对大家说声辛苦了。」 正在喝粥的拉格纳停下了手,克赖斯眨了眨眼,打瞌睡的敦巴克尔抬起了头。 营帐入口处,西纳尔目不转睛地看着恩克里德,开口说道。 「脸不红心不跳,真能说出这种话啊。 难怪不是魔性,是这个吗。」 这是他放下弯曲的膝盖,双手抱胸交握时说的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反抗精灵式的玩笑。 「辛苦的是队长您吧?」 克赖斯眨着眼睛说道。 语气很荒谬。 埃斯特睡眼惺忪地看了恩克里德一眼,用前爪轻轻敲了敲地面。 仿佛在说,别客气。 拉格纳目不转睛地看着恩克里德,说:‘我是为了自己而战的。’ 然后又开始吃起来,敦巴克尔则点头表示赞同。 「没错,我也辛苦了。」 有趣的精灵、人类、兽人、魔法师。 恩克里德真心这么想。 「萨克森去哪了?」 克赖斯问道。 「说他去哪里了。」 「去哪?」 「不知道。」 「不知道也让他去了吗?」 「那怎么办?」 话说回来,反正也不是能抓住的人。 从一开始,恩克里德对这群麻烦制造者的态度就始终如一。 各司其职吧。 我不会特意妨碍你们的工作。 拉格纳对此根本不感兴趣。 一只狡猾的野猫,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他正在回味自己所获得的一切。 欲望的火焰尚未熄灭。 西纳尔观察着恩克里德,敦巴克尔则把他的弯刀放到磨刀石上。 沙沙! 适当地洒上水壶里的水,然后放到磨刀石上磨。 这是磨锐弯刀刀刃的过程。 作为佣兵出身,他懂得如何保养自己的武器。 克赖斯坐在那里,心想这些古怪的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大家都在度过自己的时间。 就在恩克里德再次活动身体发热的时候。 噗。 帐篷被撕裂的声音传来了。 西纳尔的反应很快。 叮。 她毫无预兆地拔出了飞刀。 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 埃斯特睁开了眼睛。 拉格纳像握剑一样握住了勺子。 「哦,嗯,好像是,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长得还不错。」 冷风从被撕裂的帐篷缝隙中吹了进来。 伴随着冷风而来的声音。 呼啦啦。 火炉的火焰剧烈跳动,摇曳着影子。 夜幕已深,晚霞已逝。 从外面射进来的蓝色月光和从火炉中发出的红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在光芒交汇处,站着一个人。 「抱歉了。」 然后他说道。 第319章 恩克里德的梦想化作死神出现了。 恩克里德的眼睛反射性地扫视着对方的身体。 适度分开的双腿,下垂的双手,看似毫无个性的蓬乱的棕色头发和眼睛,以及看起来破旧的服装。 既不是敌军,也不是友军。 几个疑问同时浮现。 第一个是这个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第二个是对方的实力如何。 第三个是什么事情值得抱歉。 「事出有因。 所以,我们安静地结束吧。」 说话的对手拔出了剑。 锵。 是一把廉价的短剑。 随着剑从剑鞘中拔出的声音,仅仅用眼睛扫视就能知道。 刀刃已经缺口,缠绕在刀柄上的皮革也松散成一条直线。 刀刃的颜色也很浑浊。 是因为生锈了。 可笑的是,直到那人拔出剑,自己才察觉到武器的存在。 从他拔剑的姿势中,恩克里德感受到了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这无法与挪尔的领袖或准骑士艾西亚的威压相比。 如果说那些是间接的压迫,那么这个呢,怎么说呢。 感觉就像一种压倒性的命运,无论那把刀刃做什么,都无法阻止。 为什么?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恩克里德的感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敏锐。 那种闪避的感觉一下子超越了某种极限,给了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意想不到的幸运,但现在这种技能却毫无用处。 因此,恩克里德的身体僵住了。 不祥感就像锁链一样束缚住了他的四肢。 「嗯,未婚夫。」 看到这一幕的西纳尔开口了。 精灵的敏锐又知道了什么呢。 「得躲开。」 西纳尔说完,男人便消失了。 恩克里德的眼中留下了长长的残影。 他反射性地转过视线。 化作一道长长线条的男人,转眼间便来到了西纳尔的面前。 尽管他睁着眼睛,男人的身影却像是断裂了一样。 就那么快。 即使是用经过千锤百炼的动态视力,也只能看到这种程度。 铛! 噼哔! 接着,声音先传了过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映入眼帘。 西纳尔也早已摆好了姿势。 恩克里德看到那把在短刃上摩擦出火星的缺口短剑,从西纳尔的胸口划到了腹部。 精灵的鲜血飞溅到半空中。 短刃阻挡住了,他便推开短刃,用剑尖割开了身体。 力量、速度与技术的结合。 一看便感受到了。 完成的剑击,就是那类似的东西。 「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如果运气好能撑住,就不会有第二次。 我知道这是不光彩的事。 所以请您谅解。」 男人垂下短剑,喃喃自语道。 即便如此,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不知道什么是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是运气好。 提及荣誉时说的话更让人费解。 然而,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西纳尔倒下了。 她捂着胸口,滑落在地。 她试图用短刃的尖端插入地面支撑,然而剑尖却徒劳地划过地面,西纳尔头朝下栽倒在地。 发出「噗」的一声。 「我也不舒服。 真心话。」 棕发男子转身说道。 恩克里德直视着对方。 即使他手中拿的是一把生锈的刀,刚才发生的事情也会重演。 只能这样。 无数次浮现的疑问,答案最终归结为一点。 眼前的男人,是超越了准骑士的存在。 看到他的一瞬间,就会让人感到不祥,并预感到无法逃避的命运。 也就是说,他是骑士。 独自斩杀千人者。 战场的噩梦。 诞生于人类之手的灾祸。 改变战场格局的战略兵器。 恩克里德的梦想,化作死神出现。 「他妈的,什么鬼。」 惊慌失措的克赖斯在后面说道。 「让开。」 拉格纳拽着克赖斯的后颈,上前一步。 他手里甚至没有握着剑。 而是把勺子当作剑握着。 「干什么。」 敦巴克尔咆哮道。 她已经完成了兽化。 男人垂下手中的短剑。 然后朝着下一个目标移动。 没有蹬地的声音,也没有撕裂空气的破空声。 只是移动和划过。 动作虽然简单,但连眼睛都难以跟上。 下一个是敦巴克尔。 她在男人移动之前就拔出了弯刀。 如果男人没有移动,敦巴克尔早就先发制人了。 锵。 砰! 噗! 三种声音重叠在一起。 恩克里德的耳朵里听到的就是这样。 结果映入眼帘。 他没有读懂短剑的轨迹。 比刚才更快,而且被男人的背影遮住,没能看清楚。 取而代之,他看到了敦巴克尔。 她的弯刀裂成了两半,断裂的半截刀刃弹向一旁,撕裂了帐篷飞了出去。 然后,男人手中的短剑毫不留情地劈开了敦巴克尔的心脏。 「操,早知道用把好刀。」 单膝跪地的敦巴克尔喃喃自语。 她就这样用手捂住了裂开的胸口,但鲜血却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这是无法挽救的伤势。 「来啊。」 紧接着是拉格纳。 他没有剑,就这样冲了出去。 即使有剑,也无济于事。 他的手臂还没完全恢复。 对手毫不留情。 他一言不发地挥舞着剑。 无声的斩击落向拉格纳的头。 拉格纳没有傻傻地站着。 他瞬间扭转身子,将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向前刺出。 咔! 那只手被对方轻易抓住。 那只手中握着一把勺子。 棕色头发的男人一只手抓着拉格纳的手腕,举起了另一只手中的剑。 「最有用。」 男人话音刚落,便将举过头顶的剑砍了下来。 拉格纳反抗到了最后一刻。 他试图侧身用肩膀撞过去,但剑更快。 噗! 对方的剑只是斩断了拉格纳的一条手臂。 手臂被斩断的拉格纳滚到一旁。 鲜血四溅。 手臂被斩断了,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他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好,没有第二次。」 男人对这样的拉格纳说道。 恩克里德理解了男人的话。 没有第二次。 意思是只用一次剑,就一次。 「如果被挡住就后退。 这是给你们的最低条件。 这是我的良心,也可以说是一件多少有些光荣的事情吧。」 话音刚落,剑再次动了。 这一剑是冲着悄悄绕到身后的埃斯特砍去的。 那剑光犹如毫不留情地劈下的闪电,又像从某处落下流淌的雨水。 噗! 埃斯特的前爪也被斩断了。 不只前爪,胸部也被一并劈开。 嗷呜呜呜! 痛苦的湖豹的吼声震耳欲聋。 直击心脏。 「躲开。 走。」 倒地的拉格纳说道。 他试图站起来,却在血泊中滑倒,脸朝下栽到了地上。 噗地一声,与地面摩擦。 那是他自己流出的鲜血浸满了的地面。 拉格纳的脸沾满了鲜血。 「该死。」 然后,恩克里德面前出现了一个微微颤抖的瘦小背影。 不祥的锁链依然缠绕着恩克里德全身,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命运就是如此,仿佛幸运女神的另一张面孔——命运女神在低语。 你无法逃脱,到此为止。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队长,我受了恩惠,得还了再走。」 克赖斯挡在了他前面。 恩克里德无法举起手。 也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回想起自己当初挡在克赖斯面前的瞬间。 「王眼啊,快跑!」 当时为什么那么做呢? 那不是大脑支配的行为。 「去吧。 缠住他。」 王眼低声说道。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毫无意义。 对方也知道。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情。 也没有叹气。 他只是举起了剑。 哗啦啦。 风中摇曳的火炉旁,剑身投下多重影子。 其中一道影子化为实体,刺穿了王眼的心脏。 咔。 伴随着一声惨叫,克赖斯倒地流血。 眼中也流下了血泪。 恩克里德目睹了这一切。 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 棕色头发的男人转过身,看着恩克里德。 那张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两团火焰,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恩克里德的眼睛燃烧得比火炉还要炽热。 骑士看到了这一点。 「呼,就一次。」 男人不悦地叹了口气。 他不喜欢这种局面。 骑士以荣誉而存在。 这样的骑士竟然遭到暗算。 出乎意料。 其实这并不重要。 事情已经发生。 所有人都死了。 恩克里德这才开口。 「没想到会亲口说出这种话。」 西纳尔、拉格纳、敦巴克尔、埃斯特、克赖斯都映入眼帘。 倒在地上的西纳尔。 失去一条手臂挣扎的拉格纳。 心脏破碎的敦巴克尔。 失去前腿,凶狠地低吼的埃斯特。 挡在自己面前,胸口有个洞的克赖斯。 勉强活下来的只有拉格纳和埃斯特。 西纳尔死了,敦巴克尔也死了,克赖斯也死了。 在地上挣扎的拉格纳又会怎样呢? 「你走。」 拉格纳说道。 他不停地叫他躲开。 他说,即使等待的是虚无的结果,也要逃走。 即使不再挥剑,也会因失血而死。 就算活下来,也会好吗? 他失去了一条手臂。 可是他却像鹦鹉学舌一样,只会重复着叫自己逃走。 真是可笑。 多么可笑的事情啊。 恩克里德看着骑士。 之后,他继续说道。 「我得死了。」 如果死了,今天就会重复。 他需要那个今天。 男人漠然地举起了剑。 「真抱歉。」 无感情的话语接踵而至。 恩克里德估量着对方的实力。 看不见。 黑暗。 就像在黑暗的路上没有火把地行走。 噗。 刀刃飞来刺穿了心脏。 他决定接受而不是躲避。 今天是第一次重复。 ‘再一次。’ 从一开始就放手,这是第一次。 没办法。 恩克里德这才意识到。 喜欢开玩笑的西纳尔。 动不动就胡说八道的敦巴克尔。 懒惰的拉格纳。 沉迷于罗娜的克赖斯。 睡相很差的豹子,也是魔法师。 ‘不能让他们死。’ 亲眼目睹他们的死亡并不是什么好心情。 恩克里德接受了死亡。 化身死神的骑士的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又抽了出来。 「你,去死吧。」 他听到了拉格纳仍然坚持的声音。 声音渐渐远去。 恩克里德忍受着痛苦,坚持着。 甚至没有发出呻吟。 「好,你活下去吧。 你有资格。 好好止血。」 男人遵守了他的诺言。 他径直转身。 倒下的恩克里德闭上了眼睛。 死亡侵蚀了他。 哗啦。 果然,他看到了黑色的河流。 在流淌的河水上,一个手持紫色灯笼的船夫开口了。 他说道: 「他说那是绝望。」 寂静落在河面上。 恩克里德没有接受,而是问道: 「那苦恼和无知呢?」 无法从察言观色中得知船夫的状态。 今天会是怎样的状态呢? 是该庆幸吗,他是个会回答的船夫。 他爽快地告诉了他。 隐约可见的嘴唇微动,他所传达的意思传达到了恩克里德那里。 「第一是苦恼,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是船夫给的考验,还是境遇造成的命运。 不知道。 但是,孩子不是因为需要才救的。 既然是随心所欲的事情,又何必苦恼呢? 那不值得苦恼。 也就是说,那不是苦恼。 至少对他来说不是。 「二是无知。」 恩克里德没有意识到这堵墙。 不知道,就是无知。 在被称为无知的今天,有船夫的帮助。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帮忙。 即使没有他的帮助,恩克里德也总有一天会明白并超越那无知。 所以,无知也总有一天会被知晓,在那段时间里,恩克里德会默默前行。 名为无知的墙壁也毫无意义。 「第三是绝望。」 那句话中蕴含着「你无法逾越」的意思。 艄公的意图显露无疑。 ‘去承受骑士的剑吧。’ 这是至今为止所有「今天」中最糟糕的一天。 更何况,在此之前,恩克里德必须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被他称为同伴的人死去。 若说没有影响,那是在说谎。 「尽情品尝绝望吧。」 艄公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说着。 第320章 极赞 第二个「今天」的早晨来临了。 恩克里德再次重复着同样的「今天」。 超越了回避感的不祥锁链,依然紧紧地束缚着他的身体。 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在这期间,今天的不同之处在于,他必须看着濒死之人。 到了傍晚时分,恩克里德该说的话都说了。 这是最起码的准备。 「拉格纳,握着剑休息吧。」 虽然提前说了,但问题不在于剑。 他累了。 他受伤了。 他不是最佳状态。 就算知道也无法阻止。 所以这是灾难。 并非无故被称为灾难。 骑士再次杀死了他所有的同伴。 第三个「今天」过去了,第四个「今天」也过去了。 重复着。 不祥、束缚的锁链、同伴的死亡、自己的死亡、疼痛,偶尔还会遇到河上的艄公。 「这是绝望。」 艄公再次出现,将「绝望」这两个字植入他的脑海。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 「这是绝望。」 十二个「今天」过去了。 他重复又重复着同样的「今天」。 就这样,被不祥的锁链束缚着停滞不前,恩克里德的双眼映照出同伴的死亡。 他从未回避过。 他无法回避。 克赖斯,明明战斗的本事那么糟糕,却偏偏要挡在他前面。 那个每天都说要逃跑的家伙,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用背影对着他呢。 这是诅咒。 正因为如此,它才没有变得迟钝。 身体上的痛苦和内心的痛苦,都是一样的。 他必须承受同样的痛苦。 他必须永远看着这一切。 恩克里德本来就没有想过要回避,但痛苦就是痛苦。 「这就是绝望啊。」 艄公轻描淡写地走过。 这是第二十二个「今天」。 蠕动。 在西纳尔胸膛被撕裂的瞬间,恩克里德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是与过去二十一个「今天」稍有不同的「今天」的重复。 「未婚妻。」 她没有死。 在最初的「今天」中,以为她死了,但她也并非泛泛之辈。 她用年龄扭转了剑的轨迹,将伤势降到最低。 其中融合了「流剑」和「受剑」两种剑术。 拉格纳又如何呢?他没有以速度来决定与对手剑击的胜负, 而是用竖起自己的剑,以力量来硬抗的方式。 他们都是值得学习的人。 蠕动。 拉格纳,克赖斯,敦巴克尔,埃斯特。 在看到他们全部的死亡后,恩克里德找回了手的自由。 「现在才动啊。」 然后是简单的一句话。 「嗯?」 即便如此,褐发男人手中的刀刃还是直接刺穿了心脏。 恩克里德又死了。 哗啦。 是黑色的河流和摆渡人。 好像没什么事,一直出现。 「绝望。」 摆渡人传达了意图,他没有焦点的视线投向了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看着摆渡人。 他每次都说是绝望,却一点也没有疲惫或厌烦的样子。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看着,身体开始渐渐模糊。 是时候回到现实了。 他必须再次经历今天,看着同伴的死亡。 那是他必须走向重复死亡的今天的那一刻。 身体和脸就像烟雾一样模糊。 摆渡人看着恩克里德。 他,摆渡人,不会用表情说话。 只是,偶尔会表达出一些内心的情感。 现在也是如此。 梦中的时间即将结束,恩克里德的身体正在模糊,摆渡人表达了自己的一部分情感。 甚至直接用言语传达了意图。 「笑?」 * * * 河流消失了。 恩克里德从梦中醒来。 也就是说,重复的今天开始了。 这是第三十二次。 「这梦做得真不吉利。」 恩克里德一醒来就喃喃自语。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把过去的今天当作梦。 与其说是当作梦,不如说是当作迈出的第一步,这样说更正确。 今天什么都做不了。 相当,不,相当不爽吧。 全身就像有虫子在爬一样,也有这种感觉。 「什么梦?」 克赖斯一边揉着眼屎一边问道。 「你死的梦。」 「真倒霉。」 恩克里德坦诚的话语,克赖斯也真诚地回答。 「拉格纳,我也做了你死的梦。 握好剑。」 「这话确实很不吉利。」 拉格纳也真诚地回答,这真是个温馨的早晨。 拉格纳不相信迷信,但恩克里德突然说的话,他可能会放在心上。 更何况说这话的是恩克里德。 「从那个野蛮人嘴里说出胡话,这合理吗?」 拉格纳难得地抱怨了一句。 虽然语气漫不经心,但内容却完全不像是那么回事。 恩克里德表现出了理所当然的反应。 「侮辱吗? 这是决斗申请。」 有人说这和莱姆有点像吗? 他毫不在意地开着玩笑反击,拉格纳没有回答。 恩克里德比过去的任何一天都更充满活力地活动着身体。 绝望,那句话很难触及他的内心。 承认是极限情况。 承认对手强大得离谱。 但答案是明确的。 ‘一次。’ 如果能撑过第一次攻击,就退缩。 所以这就是绝望吗? 不是。 即使有逃避的途径,他也不会逃避。 对手是骑士。 即使他是以死神的姿态降临,恩克里德也纯粹地感到高兴,因为他的梦想即将实现。 痛苦与狂喜并存。 同伴的死亡被他埋葬在梦想里,他继续前进,恩克里德以此为开端。 也就是说,谁都不会死去。 因此,只剩下明确的答案。 ‘接下就行了。’ 如果不行呢? 那就做到行。 如果需要,他会不择手段地做到。 那样就行了。 要眼睁睁看着我的同伴每次都死去吗? 如果那是绝望呢? ‘太疏忽了。’ 至今为止,这样的「今天」已经经历过多少次了。 扭转重复的「今天」的方法有很多种。 重复的「今天」就一定非要发生同样的事情吗? 他早就知道不是了。 因为以前身体动不了所以想都没想过的事情,现在可以做到了。 恩克里德从营帐角落里拿起他的武装。 要不要在身上缠上绷带铠甲? 不,那没有意义。 难道没见过骑士的剑吗? 区区防御装备是挡不住的。 西纳尔身上穿的也不是普通的防御装备,却还是被轻易撕裂了。 那一下斩击里蕴含着某种东西。 他似乎也知道那是什么。 ‘意志。’ 骑士就是使用‘意志’的人。 恩克里德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么,该怎么做呢? 先放过去吗? 蛇剑会奏效吗? 他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体状况一团糟了。 类似的「今天」过去了。 「大家都辛苦了。」 恩克里德总是说着类似的话。 即使重复,有些事情也不能变得麻木。 恩克里德没有忘记这一点。 在说了「辛苦了」等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之后。 「真是魔性啊,魔性。」 克赖斯话音刚落,哗啦一声,帐篷被撕开,一个棕色头发的男人走了进来。 每次都是同样的开始。 「抱歉了。」 男人说着,恩克里德开始做准备。 「如果只是一次,我就会直接走。 那将是对我的荣誉的最小尊重。」 他的态度仿佛在做着不情愿的事情。 然而,即使这样,他还是没能挡住那一次斩击。 在他说话的工夫,恩克里德动了。 事实上,他根本没好好听那个男人说的话。 哪里是只听了一两次。 重复会让人麻木,但有些事却不会。 那些留在记忆里的话,只剩下厌烦。 什么荣誉不荣誉的,他的注意力燃了起来。 不祥的枷锁缠绕着身体,收紧着,但因为他已经开始战胜了一次。 从指尖到全身肌肉,他命令道。 动起来。 恩克里德的脚步自然地迈了出去。 身体随心所欲地动了起来。 不祥感依然缠绕着他的脖子,收紧着,但他毫不在意。 可以忽略不计。 不是在动吗? 男人首先看到的是不听自己的话,迈开脚步的家伙。 他的视线转向了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开口了。 「我先来。」 「未婚夫。」 西纳尔劝阻了,但为时已晚。 「我是目标吧? 不是吗?」 说着迈开了步子。 没错。 光是今天的经历,就足以让他了解一切。 要超越今天,就必须认识并正视今天所需要的东西。 ‘那家伙的目标是我。’ 如果他表现出勇气并主动站出来,那他绝不会视而不见。 通过情况复盘,他说出了自己所了解的,并与之对峙。 男人,骑士举起了剑。 拔出的那把缺刃短剑,就是死神的武器。 名为「梦」的死神举起了武器。 「真豪爽啊。 你。」 他挥舞着剑。 砰。 恩克里德试图抵挡,但对方的剑更快。 比莱卡诺斯还快吗? 和萨克森的无杀突刺类似吗? 他见过无数次,但这是第一次尝试格挡。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速度的差异。 对方从脚开始,不传递力量地挥舞着剑。 那简直是一把无法预测时机的剑。 ‘我太慢了。’ 恩克里德接受了这一点。 既然他慢了,错过了,那么心脏被撕裂也是理所当然的。 死亡临近。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还是咧嘴笑了。 这不是实现了他想要的第一个愿望吗? 死神也看到了。 ‘真是个疯子。’ 他一眼就看穿了恩克里德的本质。 对方不正常。 当然,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根本不重要。 他只是对自己诡计得逞感到满意。 西纳尔、拉格纳、克赖斯、敦巴克尔、埃斯特,如果不想看到他们死去,那就自己先出头就行了。 眼睛闭上了。 死亡降临。 哗啦,是黑色的河流。 虽然不是展开心象世界的时机,但船夫还是硬生生地打开了世界闯了进来。 他擦身而过,留下了极高的赞誉。 「疯子。」 这样的赞美已经是第二次了。 恩克里德也勉强留下了回答。 「谢谢。」 没有时间多说。 难道那艘在远去的河面上剧烈摇晃的渡船,是我的错觉吗? 不得而知。 无论如何。 ‘身体在动。’ 那么,现在只剩下承受的事情了。 「呼,太好了。」 「有什么好的?」 克赖斯一醒来就问道。 「别管我。」 恩克里德沉思着。 能立刻恢复身体吗? 不能。 恩克里德思索着,拿起拉格纳的剑,立在他的床边。 「……什么意思? 要对练吗?」 「拿着吧。」 比起解释,行动更直接。 无论如何,要想让身体暖和起来,不停地运动也很重要。 他在火炉旁连续做了伸展肌肉和刺激再生力的动作。 即便如此,思考也没有停止。 ‘怎么才能挡住?’ 依然毫无头绪。 他没指望只要身体能动,就能立刻挡住。 只是,不就是一剑吗? ‘不对。’ 不是简单的一剑。 是骑士的剑。 ‘真是荒谬。’ 恩克里德不是傻瓜。 他知道自己在战场上做过什么。 他的剑不是普通士兵能挡住的。 他曾斩杀过身手不错的佣兵,也曾斩杀过休里尔家族的人。 其中不乏魔法师和咒术师。 最近一次,他还被困在敌群中。 虽然凭着直觉逃了出来,但这绝非易事。 在不了解他能重复今天的人看来,这简直是超越奇迹的神秘。 一柄剑,准确地说是三柄剑,总之他只靠着剑,就仿佛穿越了那些艰难险阻。 「你是魔法师吗?」 克赖斯突然这么问,也是理所当然的。 连埃斯特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当然不是。 他不会使用咒语。 他再次回味着骑士的剑。 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个普通士兵。 思绪继续延伸。 如果萨克森在场,他会察觉到吗? 不,如果萨克森在场,他也不会轻易被骑士击败吧? 他会怎么做呢? 如果拉格纳没有受伤,又会怎样呢? 都是杂念。 这就是绝望吗? 难道是船夫强行塞入脑海中的情感残余吗? 恩克里德并没有刻意舍弃或抹去这一切。 他顺其自然。 无所谓。 绝望是什么? 是指因为没有可以期待的东西而断绝希望,最终崩溃。 是指自我悲观,最终崩溃。 所有这些都与恩克里德无关。 因为无法承受骑士的一击,所以会被困在今天吗? 反而求之不得。 与其什么都做不了,没有任何契机地一天天熬过,看着自己心中的梦想破灭、撕裂、老去。 「今天也要猛烈地!」 就这样挣扎,死亡就要降临了吗? 无所谓。 反正不会为了死亡而活。 最重要的是,过去的今天,船夫所说的苦恼和无知,以及在此之前无数个今天, 都打破了恩克里德的一层壳。 就像第一次迎接今天一样,精神笔直地站立起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领悟。 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领悟。 ‘没有理由不利用今天。’ 在对付狼人和魔法师时,他也利用了今天;在突破法术陷阱时,他也充分利用了今天。 这是概念的延伸。 他们垂死挣扎,但却忍受并利用了重复的诅咒。 这是他们头脑中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用身体做的事情。 恩克里德睁开了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拉格纳。」 「……什么事?」 他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充满了力量。 拉格纳对恩克里德的态度变化做出了反应。 这家伙怎么又突然这样了? 「前提是身体完好无损。」 恩克里德的眼睛闪闪发光。 怎么说呢,应该说他的眼睛异常兴奋,像着了魔一样? 他保持着那个状态张着嘴,拉格纳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也很正常。 比队长强。」 虚张声势在某种程度上是最强大的武器。 拉格纳的虚张声势和恩克里德的眼神一样闪耀。 恩克里德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 「我的身体状况是十之八九。」 实际上是五。 「我已经完全康复了。」 「我也刚刚完全康复。」 正在听两人对话的西纳尔低声开口。 「他们俩在干什么?」 「他们正在比赛看谁更傻。」 克赖斯总结了情况。 「我没受伤。」 敦巴克尔动了动嘴。 她也确实受伤了。 当然,没人对她的话做出反应。 恩克里德和拉格纳也丝毫没有理会周围的事情。 确切地说,是恩克里德置之不理,拉格纳自然而然地跟随他。 重点是这个。 「你能接下骑士的剑吗?」 那个问题,那个态度,话语中蕴含的重量和眼神,以及与虚张声势无关的某种燃烧的东西。 所有这些都是刺激。 拉格纳接到问题后,暂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场战斗是个契机。 拉格纳看到了道路。 他太容易就知道自己的才能将走向何方。 但是,看到了道路并不意味着他已经走过。 因为没有经验,所以无法明确知道。 但是闪耀的才能不是已经提前指明了道路吗? 这是因契机而觉醒的才能再次指明的道路。 拉格纳有了一半的把握。 这就是通往骑士的道路。 所以。 「我能挡住。」 如果抛开虚张声势,他确实能做到。 如果这次能利用获得的‘意志’来劈砍,就能挡住骑士的剑。 这是一种模糊的信念。 也是一种自信。 至少,他不会在一击之下毫无抵抗地倒下。 琢磨不是一个人抱头苦思,像个傻瓜一样。 此外,拉格纳的变化也和自己的变化一样,隐约地感受到了。 特别是每次看到骑士,在不断重复的今天中,拉格纳的反应都有点不同。 那意味着什么? 难道不是看到了什么吗? 是怀疑和疑问。 恩克里德看到了简单而轻松的道路。 他从拉格纳那里找到了答案。 「怎么做?」 来,告诉我方法吧。 拉格纳像是吸了药一样。 恩克里德的声音和眼神造就了那样的情况。 所以他顺从地开了口。 他想象并描绘出了骑士的剑。 只看才能的话,这男人堪称大陆最强。 他没有犹豫。 嘴巴立刻就张开了。 第321章 船夫终于笑出了声。 「好。」 就一个字,‘好’。 当然,沉默随之而至。 一片冰冷。 是冬天,确实很冷。 炉火呼啦地燃烧起来。 恰好帐篷入口处吹进一阵风。 是冰冷的冬风。 如果是普通人,难道不会觉得像是有把匕首飞来刺入心脏吗? 但是,包括恩克里德在内,这里没有普通人。 「那样的话我也会说。」 克赖斯轻轻插了一句。 这话没错。 恩克里德当然没有慌张。 拉格纳何时是个善于言辞的家伙了? 就连会按照自己节奏来驱赶的蠢货,在教导方面也只是平平。 所以没必要慌张。 「解释一下。」 「如果雷电落下,如何抵挡?」 对拉格纳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对其他人来说,这是最糟糕的解释。 所以有问题吗? 怎么可能。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地是位非常好的听众,也能成为非常好的学生。 他懂得如何认真倾听。 不,即使说他是那种如果对方解释不清就会追问不休、甚至可以称之为「榨取」的听众,也无不可。 「挡不住。」 恩克里德回答。 「可以挡住。」 拉格纳补充道。 「所以呢,怎么挡? 别光说‘好’。」 要是能对解释这件事再熟悉一点就好了,但这实在是奢望。 拉格纳不认路,不善言辞,还挑食,性格也实在算不上好。 他也不怎么在意评价,随心所欲。 有时甚至连说话都觉得麻烦。 如果只说这些,那他一塌糊涂,但若只看用剑,拉格纳这个男人是顶级的。 他简直是顶尖中的顶尖。 「先捕捉到征兆,然后挥击。」 拉格纳做出了最好的解释。 对他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这是属于感觉和天赋的领域。 恩克里德很执着。 他无数次地提出问题,并得到了答案。 拉格纳尽可能地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进行说明。 完美的心象并未形成。 什么也没浮现出来。 但是,这并非结束。 ‘如果能延缓死亡的话。’ 那么今天就能更充分地利用。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如果让拉格纳打头阵,或许就能看到拉格纳承受骑士之剑的场景。 当然,恩克里德不会那样做。 充分利用今天,和明知拉格纳无法承受却仍让他打头阵,这是两码事。 那是不能逾越的底线。 这原本就是从最初开始,在一次次重复「今天」的过程中,内心形成的底线。 对某些人来说,这成为了信念;对另一些人来说,则以荣誉之名存在。 ‘荣誉啊。’ 在谈论荣誉的使臣到来之前,恩克里德必须竭尽所能。 在问答中,他构想并思索着心象。 这还不是结束。 「西纳尔。」 精灵也打算接下那一击。 她做出了反应。 她怎么能那样? 「你知道怎么抵挡雷击吗?」 「在它落下之前躲开就行。」 「如果躲不开呢?」 「可以当避雷针用。」 这是他边说边轻拍着自己的年纪所说的话。 半开玩笑的话语中,透着玄奥的意味。 那是一种伴随着深刻领悟的东西。 「年纪大了容易抽拔、容易砍伐、容易流淌、容易抵挡。」 「如果必须挡住骑士的剑呢?」 虽然是突如其来的问题,但没人觉得奇怪。 因为恩克里德这个人本来就是这样。 他沉迷于剑,执着于无法实现的梦想,拼命挣扎。 那造就了现在的他。 这是大家公认的。 所以,他习惯说这些胡话。 连克赖斯也只是把它当作日常的一部分。 敦巴克尔则一脸期待地等着他问自己。 「在对手迈步之前,在对手将手放在剑上之前,我会拔出我的剑。」 说话的西纳尔感觉自己正沉浸在恩克里德的魔力中。 这个男人是什么? 以前也是,但现在他成了更大的火光。 在她眼中,他简直就像被火焰精灵附体一般。 ‘不,不是火焰。’ 那是渴望、热情、狂喜的情感漩涡。 强烈的情感刺痛了敏感的精灵的心脏。 普罗克看到的是天赋,而精灵感受的是情感。 那是种族特有的属性。 要想在大陆上生存,就必须让这种特性变得迟钝,该忽视的就必须忽视。 如果普罗克必须习惯「心脏」这个词,那么精灵就必须能够顺利地渡过情感的波涛。 在这方面,西纳尔是适应大陆非常出色的精灵。 即便如此。 ‘好热。’ 恩克里德没有提高嗓门。 也没有急躁。 没有挥舞手脚。 只是放松身体,说了几句话。 只是走过来,开了口。 然而那股热气却灼热了西纳尔。 触动了精灵的血液。 那让西纳尔认真起来。 她的回答没有了笑意——虽然平时脸上也没有笑意——也没有了玩笑。 「骑士的剑是灾祸。 你要如何阻挡你称之为灾祸的东西?」 反问才是现在需要的答案。 如果发生地震,人类能用自己的力量阻止它吗? 旋风肆虐呢? 洪水呢? 台风呢? 暴雨呢? 干旱呢? 那是天灾。 骑士被称为人灾,是人类制造的灾祸。 在龙人、精灵、巨人、矮人、兽人、人类中,人类是大陆上数量最多的霸主,因此骑士也被冠以「人灾」的称号。 而更直观的表达,恐怕「灾祸」二字更为贴切。 当然也有精灵骑士。 兽人将类似的概念称为勇士吗? 在人类一族中,也有用其他词语来替代骑士的类似存在的例子。 重要的是词语本身。 西纳尔回忆过去,展望现在,描绘未来。 ‘更进一步的方法。’ 西纳尔·基尔海斯在过去放弃了一些东西,看到了自己的极限。 失去了更进一步的道路。 但是,正因为放弃了那些,才得以走到今天。 这是自相矛盾的事情。 是错过的鱼看起来更大了吗? 还是因为意识到,如果想站在眼前的男人身边,就需要那条错过的鱼? ‘也许吧。’ 如果看到眼前的男人死于骑士的剑下,会是什么感受? 虽然是偶然,但精灵的敏锐和聪慧精确地预见了将要发生的事情。 ‘那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那样的话,她会后悔的。 会非常想念那条错过的鱼。 ‘没用的想法。’ 西纳尔表面泰然自若,内心却摇了摇头。 真是没用的杂念。 恩克里德听了西纳尔的问题,陷入了沉思。 拉格纳提到了「闪电」。 想必西纳尔也是根据这个说的。 精灵的解释算是比较体贴的了。 听了两人的话,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类似结论的东西。 ‘如何才能挡住闪电?’ 首先要找到答案。 「你不问我吗?」 正当恩克里德陷入沉思时,敦巴克尔走过来问道。 「问什么?」 「骑士啊,剑啊,那个。」 「去睡觉。」 敦巴克尔还很稚嫩。 即便好奇也无需多问。 而且,即使不问,他也会自己说出来。 「直接‘嘭’地一声挡住不就行了!」 是,知道了。 恩克里德拍了拍敦巴克尔。 「非常有帮助。」 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 「是吗?」 「是的。」 恩克里德大致点了点头,把他送回了床铺。克赖斯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道。 「在我看来,队长如果进沙龙,一定会成为最棒的员工。」 他可没想过要靠诱惑贵妇的技术成为最棒的。 之后一直到晚上,他休息、吃饭、思考、在空中挥舞手刀练剑、检查装备,然后说了一句「辛苦了」。 这是心理准备。 今天没有说什么魔性之类的胡话。 那是因为恩克里德展现出一种奇妙的威严态度和眼神。 实际上他没有用言语表达,但那眼神,那态度,确实一直在敲击着西纳尔的心脏。 当然,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让心脏剧烈跳动。 然后骑士出现了。 「只有一次。 只挡一次。 那是我维护名誉的最低限度义务。」 这家伙为什么总是说些没人问的话。 恩克里德握住剑,屏住了呼吸。 如何才能挡住闪电? 首先要以剑相交,才能开始吧? 流淌的剑,恩克里德创造的第一种剑术,蛇剑。 难道闪电就不能流淌吗? 「……这态度就像是在等待,真奇怪。」 骑士说道。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 注意力燃烧起来,打破了不祥的锁链。 此后他只将注意力集中于一点,注视着对手。 是为了看清在毫无准备动作下,劈砍而来的剑的起始。 「是啊。」 西纳尔在身后喃喃自语。 「是预言家吗?」 克赖斯也感到荒唐。 「让我握着剑?」 拉格纳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埃斯特难道不会惊讶吗? 敦巴克尔看着对手,僵住了。 「那是什么。」 兽人刺激生存本能的怪物,还能是什么呢。 轰。 剑飞了过来。 先是迎击。 抵挡雷霆的方法是其次。 呼。 恩克里德看到了幻象。 他看到了在自己面前弯曲的剑。 剑晃动着刺向他的剑,然后似乎与他的刀刃相撞了。 奇妙到让人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 然后心脏裂开了。 * * * 船夫在心象世界中看到了,也看到了那之外的现实。 现在也无法逃过船夫的眼睛。 他看到了被诅咒之人正在死去。 那也许是他唯一的乐趣和享受。 只是,这次被诅咒的对象着实特殊。 ‘笑?’ 笑着死去。 痛苦中也笑着。 即使疼痛遍布全身也笑着。 即使被困在黑暗的洞穴里也笑着。 恩克里德看到了什么新鲜的东西,所以感到愉快,但对船夫来说,这既不熟悉也不寻常。 船夫一直看着。 在重复的今天里,恩克里德死了又死。 他笑着死去,苦恼着死去,思考着死去,烦恼着死去。 在这样的重复中,有什么乐趣吗? 没有。 船夫知道。 非常清楚。 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的重复为何是诅咒。 「那是个疯子。」 船夫独自喃喃自语。 「绝望,无法成为绝望?」 船夫独自反问。 「苦恼、无知,甚至绝望都无法沾染他的意志啊。」 船夫独自重复着。 于是他观察着正在死去的恩克里德。 看着。 守护着。 死了又死。 「还愉快吗?」 偶尔面对面问他。 「嗯? 您说什么?」 他根本听不进去。 他现在正全身心投入到当前的情况中。 不看也不听,只专注于一件事。 并且享受着它。 船夫回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大陆格言。 那是他成为船夫之前的记忆。 因为被剥夺了遗忘这个礼物,所以回忆起过去的记忆很容易。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知道,就是已经掌握了。 理解了,就是会把自己知道的当成是正确的理论并深信不疑。 因此,这是一条通向停滞而非努力的道路。 停滞,满足于现状。 喜欢是产生努力的动力。 因为喜欢,所以会为此而努力。 因此,这不是停滞,而是前进。 只是,因为期待代价而努力。 因为思考下一步而努力。 喜欢是动力。 那是促使人努力的内心力量。 享受,是沉浸。 是忘却自我,忘却周遭,沉浸于当下。 就像小时候第一次玩耍时,忘记了时间一样。 如果长大后也能那样的话。 如果能那样的话,就会忘我地投入,甚至察觉不到自己在忘我地集中。 但是,真的会有那样的人吗? 没有。 至今从未见过。 通常都会被磨损。 磨损。 心也会消失。 努力也会变得模糊。 疲惫。 厌倦。 浸透疲劳。 精疲力尽。 被疲惫侵蚀。 大家都这样。 但是,摆渡人的眼中却出现了一个不这样的人。 毫无疑问,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疯狂的家伙。 就这样,今天重复又重复。 重复对他来说,却不是枷锁也不是牢笼。 牢栏困不住恩克里德这个人。 摆渡人的目光却依然没有浑浊。 他一直在观察。 今天的枷锁很坚固。 很重。 不会破碎。 那么,该怎么办呢? 恩克里德给出了答案。 枷锁? 戴着跑不就行了吗? 实际上,他好像都不知道自己戴着枷锁。 「哈。」 摆渡人终于笑出了声。 第322章 如何抵挡雷击? 今天重复了。 无论摆渡人是否在看着,恩克里德都一如既往地努力着。 就像他本来那样,没有改变。 无论是第一次握剑决定做佣兵的时候,还是被打得鼻青脸肿后对着树挥剑的时候,都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不,还是有些变化的。 视野变了。 看的东西变了。 思考方法也进步了。 身体变了。 手中的剑变了。 梦想更近了。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依然是恩克里德。 他日复一日地思索着。 ‘怎么才能挡住呢?’ 这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总是如此。 对恩克里德来说,有答案的问题很少见。 周围的一切都在说着放弃。 强迫他就此安于现状。 放弃的方法也浮现出来。 因为不知是船夫的伎俩,还是本来如此,度过今天的方法从来不止一种。 ‘如果带着所有人逃跑呢?’ 如果一睁开眼就拖着疼痛的身体,拼命逃跑呢? 绿珠堡垒里有几辆马车。 随便选一辆,然后直接溜走呢? 骑士会追到边境守卫吗? 他是傍晚才出现的人,如果从早上就开始有计划地逃跑,他会追上来吗? 能追上吗? 不知道。 实际上也没必要知道。 因为恩克里德不会那么做。 逃跑的方法很多,也很容易。 就算加雷特抓住他说,就你那身体能去哪儿?也没有意义。 ‘我需要去后方休息。’ 或者。 ‘我必须马上回去处理事务。’ 这样说也可以。 谁会把这位将本次战役引向胜利的头号功臣、最佳勋章获得者怎么样呢? 堡垒内部已经隐隐弥漫着兴奋的气氛。 阿兹彭一退,马上就是派对。 人们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能迎来那样的明天吗? 「绝望。」 船夫重复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 「你无法逾越。」 船夫重复着同样的话。 那是杂念。 即便如此,也没有什么会改变。 恩克里德在脑海中不停地挥舞着剑。 寻找并思考着方法。 ‘如果后退并滑开呢?’ 剑为什么会晃动和弯曲成那样? 怎样才能让自己的刀刃与它相接触? 恩克里德将重复今天的诅咒视为特权。 死亡的痛苦,即便经历千次也相同。 他以那痛苦之后到来的喜悦来忍受。 就这样,他一次又一次地迎接着骑士的剑。 这是专注力燃尽的重复的一天。 因此,恩克里德能看得更远。 「荣誉。」 那是骑士说着「荣誉啊,只要挡住一次就好」而到来的时候。 恩克里德在一瞬间觉得所有场景都像断裂了一样。 这其中也有今天开始时束缚身体的不祥预感的枷锁的功劳。 那是因为回避感被极度触发而产生的。 那种感觉将专注力推向了更高的顶点。 ‘刀刃?’ 他想后退并滑开,但刀刃却加速了。 速度变了。 恩克里德在刀刃加速之前看到了什么。 颤抖。 颤抖了。 确实是那样。 同时,恩克里德的剑斜着与骑士的剑相碰。 那是一种全身肌肉仿佛要断裂般的挣扎。 恩克里德专注于刀刃,没有看到骑士的脸,但骑士的脸上没有了无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 当然,那表情很快就消失了。 锵。 刀刃相碰的瞬间,短剑劈开了矮人的罗马短剑。 ‘武器的优势什么的。’ 没有。 噗嗤。 心脏被刺穿了。 恩克里德死了。 今天是死了又重复的一天。 这次也呈现出相似的态势。 取而代之的是,又加了一个花招。 用短剑格挡的同时,抱着就算左臂肌肉爆裂也无所谓的心情,发动了‘瞬间之威’。 一半是赌博。 所谓‘威’,终究是通过使用者的身体发出的力量,也是一种神秘。 这意味着这不是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时应该做的事情。 左臂肌肉像被切断了一般,但恩克里德最终还是将火星戳向了他想要的方向。 托了它的福。 骑士的剑颤抖着、弯曲着,刺中了心脏,但没有完全劈开。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争取到了时间。 虽然只是短暂的,但死亡被推迟了。 「咳咳!」 恩克里德踉跄着后退,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同时身体向下倒去。 他想用左手撑地,却使不上力气,身体向前倾斜。 眼看就要摔倒了。 咚。 有人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 他低下头,看到了脚背。 西纳尔用大腿撑住了恩克里德的身体。 恩克里德没有重蹈覆辙。 他用右手撑地。 却没有力气站起来。 因为心脏受到的冲击,嘴里不断地流出血。 「什么?」 西纳尔说话了。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猛地飞向了骑士的头顶。 是拉格纳。 他的剑猛烈地劈开了帐篷的屋顶。 滋滋! 帐篷撕裂的声音响起,他手中握着的剑猛地射出。 比箭还快的刀刃从上到下刺入。 问拉格纳,他不是说过那是闪电吗? 那并非没有理由。 他的刀刃变成了闪电。 在蕴含了‘斩断之威’后,展现了北方贾温家的剑术。 这是贾温家族重剑式雷击。 轰隆! 实际上拉格纳的刀刃发出了那种声音。 然后骑士从下往上刺出了一剑。 雷击又如何? 他可不是一般的骑士。 他可不是一个随便就能操控‘威’的人。 骑士能够完成仅凭‘威’的碎片无法做到的事情。 他用左手掌接住了拉格纳的剑,然后刺出了一剑。 恩克里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没有放松专注的弓弦。 自己的身体正在死去,那都无所谓。 ‘啊。’ 恩克里德的眼中也隐约看到了。 骑士的剑仿佛瞬间增加了数十把。 「呃啊。」 恩克里德嘴角吐血不止,甚至吐出了血沫。 看到这一幕,站在旁边的西纳尔说: 「失去了伴侣的精灵不会忘记复仇。」 不,什么时候成了伴侣了。 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竟然谈论复仇,就是这个意思。 听起来确实很可靠。 在这种时刻还能开玩笑的胆量,无论做什么都是精灵。 拉格纳被剑刺中,在地板上翻滚。 是致命伤。 眼珠黑乎乎地死了。 心脏穿了个洞,但那是理所当然的。 「操。」 克赖斯同样挡在恩克里德面前。 这次连敦巴克尔也一起。 呜—— 埃斯特会有不同吗? 啊,他们是不是没想逃跑? 这次反倒是拉格纳死了。 是不是因为兴奋过头,突然尝试了大型技能? 不过多亏了那个,骑士的身体确实也发生了变化。 在垂死的恩克里德眼中,透过克赖斯和敦巴克尔的缝隙,看到了一个正在察看自己手掌的骑士。 短剑尖上沾着的血滴落在地上。 他左手也流着鲜血,吧嗒一声落在地上。 那血是无比浓郁的鲜红色。 「被割到了?」 骑士喃喃自语。 他不得不如此。 就算里面蕴含着‘意志’,对方也不过是未完成的碎片。 自己是骑士。 但是,被‘意志’包裹的手掌却被割伤了? 这也能被割伤? 「是被割伤了吗?」 骑士再次喃喃自语。 那代表着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不知是祸是福,恩克里德只能看到那里,然后闭上眼睛。 放弃左臂争取的时间结束了。 「咕呃啊。」 虽然恩克里德努力忍耐,但最后还是吐出了一声类似很难听的惨叫,然后倒下了。 那是极限了。 「去的时候也真是轰轰烈烈啊。」 在垂死的恩克里德耳边,传来了不知为何有些忧郁,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克赖斯的声音。 闭上眼睛,死去,醒来,今天又重新开始了。 颤抖的剑,弯曲的剑。 最重要的是,在面对最后的拉格纳时,骑士的身影清晰地印在记忆中。 改变步伐,改变姿势。 根据对手的实力,改变了出剑的方式。 说起来,如果每次都是相同水平、相同轨迹的剑击,那他早就已经赢了。 「好啊。」 「什么好?」 「好极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 从早上开始就像疯子一样,一醒来就大喊「好」,这正常吗? 克赖斯在一旁反复追问,但恩克里德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是前所未有的投入。 「哎,是不是伤到头了? 这次好像真的伤得很重。」 克赖斯在一旁喃喃自语。 西纳尔也有着同样的烦恼。 本来就奇怪的人变得更奇怪了。 嘛,那也算是魅力吧。 恩克里德又度过了几次「今天」。 在那之后,他将领悟到的东西一一整理。 在此过程中,他在最近的一个「今天」还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偶然间,拉格纳和西纳尔一同攻击,而应对他们的骑士的剑发出了鸣叫。 呜呜呜呜! 这是一把以颤动和震动发出鸣叫的剑。 剑鸣,刀刃回响。 俗称回声。 刀刃鸣响,骑士的双眼流淌出肉眼可见的白光。 那是‘意志’的具现化。 嗡——锵! 骑士的短剑,名副其实地画出了左右白光。 拉格纳的剑被那道光线劈成两半,西纳尔的刀刃也被斩断了。 恩克里德先前贸然冲上,这一次又获得了暂时的喘息之机。 他能清楚地看到。 ‘用那把破旧的短剑?’ 这简直不是技艺,而是神秘,堪称神技。 刀刃和拉格纳的剑都被斩断了。 其中一把属于名剑,另一把虽然厚实得让人觉得不可能被斩断,却也断了。 连火花都没有飞溅。 ‘如同斩断腐朽的树枝一般。’ 这仅仅是‘意志’的力量就能做到的吗? ‘意志’是什么? 意志力是什么? 恩克里德陷入沉思,但没有得出答案。 他的思绪转向了更具发展性和健康的方向。 骑士斩杀了拉格纳,或斩断了他的手臂,或砍断了他的腿,几次重复着类似的话。 「可惜了。 何必自投罗网呢。」 他贪图拉格纳的天赋。 恩克里德回味着拉格纳与骑士对峙的情景。 他将今天反复上演的场景重现。 也回味着西纳尔的反抗。 也回味着死去的克赖斯。 也回味着敦巴克尔的垂死挣扎。 他又一次次地回味着自己的死亡,并回想着骑士的剑。 剑术、剑、挣扎。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如同旋风般交织在一起。 「那里是沼泽,凡是陷入其中的人都无法出来。」 期间,船夫仍试图将恩克里德拖入某个深渊,但理所当然地,这毫无用处。 「您不忙吗?」 恩克里德有时会先这么说。 每当那时,船夫就会闭口不言。 恩克里德总觉得那就像是在闹别扭。 那是个荒谬的想法。 这难道不是难以揣测其存在的东西吗? 就这样,迎来了第五十六个今天。 ‘怎么抵挡闪电?’ 他反复思索,然后又问拉格纳,又问西纳尔。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没有一天是虚度的。 其中,他看到骑士的剑弯曲着刺入,然后又一次次地死在那把剑下。 即使看到剑在颤抖,他也死了。 火星被斩断了,短剑也被斩断了。 他无法再看到「刀刃回响」了。 那需要偶然和幸运的帮助。 在外人看来,幸运女神简直是在跟踪他,然而恩克里德却深知自己并非那么幸运。 因此,他不能指望同样的幸运。 如果不是偶然,那他、拉格纳和西纳尔就必须刻意配合,但是。 ‘那又令人不快了。’ 心不动摇。 那必须以懒惰鬼或喜欢开玩笑的精灵的死亡为前提。 那是在推波助澜。 那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虽然可以安慰自己,将获得喘息而走向死亡视为为了‘明天’的某种东西。 但要亲自推波助澜? ‘不如叼着刀冲上去。’ 他的心境和想法都是如此。 因此,他独自挥舞着剑,苦苦思索。 无尽的思索与琢磨,期间即使只前进半步,恩克里德的思索也回到了起点。 如何抵挡闪电? 「从直视其本质开始。」 这是拉格纳说的话。 现在他能够理解了。 只有看到并认知,才能抵挡。 「之后只要对速度做出反应就行了。」 这是西纳尔说的话。 做出反应后再攻击。 挡下。 「所以只要‘做’好就行了。」 拉格纳说道。 一切都包含在‘好’这一个字里了。 话说回来。 「呼。」 骑士之剑。 骑士的一击。 真的,不觉得痛快吗? 「再来。」 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 嘴角也带着微笑。 恩克里德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狂喜,在重复的今天中不断涌现。 梦境化作死神降临,但挥舞的剑似乎成了他的路标。 于是,那路标就像黑暗隧道中透下的光芒。 对于水手而言,尽是黑暗,看似绝望,但对于恩克里德而言,却是光明与狂喜。 今天再次开始。 第七十二次,身体依然糟糕,但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地活动着身体。 他看到了拉格纳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下挥出的剑。 之后也看到了西纳尔的挣扎,不下十次。 方法? 不知道。 明天? 不会到来。 他不在乎那个。 因此,水手无法理解恩克里德。 在这样重复的今天中,也有无端自信暴涨的日子。 当然,他死了。 此后又经历了十二个今天。 似乎能挡住,却又挡不住的剑,骑士之剑就是如此。 「你。」 当他迎来第九十个今天时,骑士拔出剑,皱起了眉头。 然后看着自己说道。 「可惜了。」 恩克里德听到这话,并没有特别高兴,但老实说,如果说不觉得自豪,那是骗人的。 当然,此时此刻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因为他正处于集中状态。 一直都是这样。 面对骑士,他就会全神贯注。 只要稍有松懈,就会一无所获,心脏也会被劈开。 所以即使感到精神力被磨损,也无法放松一丁点的集中。 然而,梦境化作死神出现,并认可了自己,这却是无法忘记的事。 骑士说着荣誉和仅此一次的话。 恩克里德吐出一口气,做好了准备。 似乎能挡住,却又挡不住。 那就说明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现在就要达到骑士的水平吗? 不,那是不可能的。 即使有‘意志’的碎片,也无法达到那种程度。 那么,怎么办? 嗡。 轻微的剑刃回响,在听到回声的瞬间,骑士的剑毫不留情地劈开了他的心脏。 噗。 那是与以往不同的速度。 这里竟然会出现剑刃回响? ‘啊。’ 那真的如同闪电一般。 同时,恩克里德的脑海中也响起了晴天霹雳。 那劈开他脑袋的闪电,照亮了通往明天而非今天的道路。 第323章 骑士贾马勒的领悟如闪电般降临,但真正要付诸实施的却是身体。 迎接新的今天,他猛地站起来,旁边克赖斯惊讶地反问道。 「什么? 被鬼压床了吗?」 恩克里德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虚空,克赖斯接着咕哝道。 「那都是身体虚弱的缘故。 好好休息就行了。」 「是吗?」 直到这时,他才漫不经心地回应,并回味着自己领悟到的东西。 能行吗? 应该能行。 这种感觉,这种直觉,让他全身都兴奋起来。 「为什么感觉情况一天比一天糟呢?」 旁边,克赖斯咕哝道。 恩克里德没有理会。 此后,又投入了十天零两天的时间。 因为他必须把在重复的日常中领悟到的一套剑术,牢牢地融入到身体里。 「……什么?」 拉格纳帮助他完成了这个过程,他罕见地感到惊讶。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个的?」 「突然想到的。」 「这就是天赋吗。」 拉格纳独自嘀咕着。 他似乎也并不好奇。 他磨练了剑术,和拉格纳商量,然后和西纳尔进行了一场轻松的手刀对练。 精灵的动作与众不同。 尤其是阅读对手意图的才能,简直是超乎常识的水平。 他对这个感到好奇,便问道。 「这是精灵的才能。」 那也太值得学习了。 实际上,恩克里德也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使用那项才能的一部分了。 此后,只剩下训练了。 那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他就是那样做的。 他反复磨练和训练剑术。 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向精灵学习他们的才能,并暗中模仿。 实际上,称之为「偷师」也有些不妥。 西纳尔慷慨地告诉了他。 「如果能读懂感情,稍微扭曲一下就能做到类似读心术的事情。 把它投射到战斗中就行了。」 最重要的是,西纳尔算是比较擅长解释的。 和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比起来,简直是天使。 说是大天使也不为过。 虽然奥丁也会做一些类似的解释,但奥丁主张通过身体学习更快。 也就是说,他更喜欢通过身体来解释,而不是通过语言。 这对学习的人来说,并非完全是好事。 无论如何,恩克里德以西纳尔的解释为基础,也反复练习,试图将那项才能融入到身体中。 不祥的枷锁这次也起到了帮助作用。 闪避的直觉,那是直视自己的本能。 那本能从何而来? 是眼前发生的事情。 是瞬间掠过五感的所有事物的总和所发出的警告。 因为直觉就是那样的东西。 闪避的直觉是利用直觉的闪避技。 那么精灵的呢? 他无法模仿精灵读取感情的种族特性。 恩克里德使用了其他方法。 最初是眼睛。 向奥丁学习了孤立技巧之后,他培养了观察对手实力的眼力。 再加上专注力。 将眼前的对手看作一个点,并集中注意力。 用孤立技巧打造的身体随时准备着移动。 以一点的专注力注视着对手。 在这里,他反复磨练感官技艺,使其锋利无比。 用眼睛看,用感官感受。 这是模仿精灵才能的基础。 「你,现在那个。」 在精灵面前施展才艺,她很惊讶。 表情不变,瞳孔却非常微弱地,如果不是通过一点专注来观察,几乎察觉不到地稍微扩大了。 恩克里德看到那番景象,也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它需要比以前更深更浓地投入,直视对方才能看到。 这就像是学会了将一点专注广阔展开的方式后,这次又回到了原来的方式,学会了更深入地挖掘。 「我是模仿的。」 「如果模仿就能做到,那这就不叫种族秘技了。」 「是吗?」 「以后和精灵一族打招呼的时候,展示一下这种才艺也不错。」 「打招呼?」 「生孩子之前总得见一面吧。」 精灵的世界以类似氏族社会的形式构成。 我听说他们有共同育儿的方针,所以村庄本身和故乡就是他们的父母、亲戚和家人。 「人类和精灵的混血儿不会不幸吗?」 「没关系。 用爱包容就行了。」 恩克里德本来想开个玩笑反击一下,结果反而被噎住了,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 「你真爱笑啊。」 西纳尔看到后说道。 听起来像是在说,笑起来的脸很好看。 恩克里德平静地接受了。 是时候再次集中精神了。 精灵的种族秘技,最终就是让他们不错过对方的呼吸、动作,哪怕是最微小的变化。 骑士也是人。 他也不是神,所以也有很小的缝隙,一丝丝的破绽。 恩克里德打算挖开它。 ‘身体状况是没法完全恢复了。’ 那就只能将就着做了。 恩克里德决定用力量来弥补这里的不足。 也就是说,是怪力之心。 怪力之心将成为过度催动受伤身体的动力。 顾不上身体因反作用力而崩溃。 如果顾及那种事,今天就过不去了。 所有准备都大致完成之后。 恩克里德突然醒悟过来。 这个「今天」不需要拖延。 不,没有理由拖延。 这是自大吗? 还是傲慢? 或者是错觉? 不知道。 不亲身经历就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只能前进。 恩克里德经历了反复的今天,终于迎来了清晨。 就是今天。 今天也是要像昨天一样创造的日子。 恩克里德起床,干洗着脸,克赖斯问道。 「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不舒服。」 「‘有点不舒服’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适度疼痛,但还能动。」 「啊,是。」 克赖斯看着自家队长那眼神有些不对劲的模样,歪了歪头。 是嗑药了吗? 应该不会吧? 「前往明天。」 前所未有的坚定意志熊熊燃烧,恩克里德独自喃喃自语。 「啊,真的没有神官吗? 是头痛了吧? 是从敌阵里逃出来的时候,一头栽到哪个悬崖下面了吗?」 克赖斯大声嚷嚷道。 这人真的不正常啊。 「头先掉下悬崖,人会死的。」 西纳尔指出,克赖斯的目光没有改变。 本该立刻回话的队长闭上嘴,稍微动了动身体,又躺了下去。 真是奇怪。 此后,克赖斯接连遭遇奇怪的经历。 本来能动的队长没有从床上起来。 只是动嘴指挥这个那个,一根手指也没动。 「搞什么啊,真是的。」 不是说能动吗? 那为什么吃精灵中队长喂的粥呢? 敦巴克尔也想喂,但因为不够细心,所以由西纳尔代劳了。 而且,一直指使克赖斯做这做那,克赖斯便不高兴地回答了。 「在休息。」 「所以在我看来,你是在拼命地休息。 是定好了哪天要死吗? 明明只剩下好好活下来和取得胜利,为什么要这样? 让人不安。」 克赖斯感到不详的触角仿佛发动了。 人怎么连休息都这么拼命? 要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才不会这样。 「正在努力训练休息方法。」 恩克里德用自然的抱怨声让克赖斯闭上了嘴。 在需要的时候说出需要的话,这叫做口才。 恩克里德的口才非常出色。 「他伤到头了,还嗑药了。 肯定。」 克赖斯独自下了结论。 直到日落之前,恩克里德都像克赖斯说的那样拼命地休息。 这是他在尽可能地恢复最佳身体状态的过程。 「太阳落山了吗?」 「哎?」 「出去看看。」 「好,差不多了。」 让克赖斯去确认时间后。 恩克里德直到日落之后才起身。 接着,他开始让身体发热。 检查关节的柔韧性,将力量施加到每一根肌肉纤维上,然后放松。 调整了武装和剑带的位置。 在做物理准备的同时,也调整了心态。 在心中竖起了一把刀刃。 大家都觉得他怎么这样,便一直盯着他看。 因为他怎么看都像个奇怪的人。 本来就不正常,今天更是古怪。 「队长,是真的病了吗?」 克赖斯终于认真地问了。 恩克里德真诚地回答道。 「不,是即将要疼了。」 即便成功,似乎也不会完好无损地结束。 嘶啦。 就在克赖斯要说什么之前,帐篷被撕裂了。 一个棕色头发、相貌普通的男人走了进来。 「真是抱歉。」 和往常一样的套路。 「只有一次。 那是我最起码的道义。」 说着类似的话。 不寻求对方的理解。 因为没有必要,所以那只是为了自己而说的话。 恩克里德等待的时刻是之后。 他自己先迈出一步。 敌人的感知会集中在他身上。 是时候展示他所等待的东西了。 * * * 「贾马勒大人,拜托了。」 「你是不是知道这会损害我的名誉才说的?」 阿布奈尔词穷了。 「你也知道这样不行吧? 不,你不可能不知道。 是啊,你明知如此也得去做,是这个意思吧?」 骑士贾马勒说道。 话里带刺。 还带着骨头。 甚至有些尖锐,但阿布奈尔咬紧了牙关。 即使被骨头击中,被刺扎到,也无可奈何。 「拜托了。」 「就这一次,你的‘请求’就不复存在了。」 「我知道。」 贾马勒没有皱眉,也没有咒骂。 没必要那样。 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 只是,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是心满意足。 「就一次。 只挥一次剑就回来。 你不会不知道那是我能做的最好吧?」 「是,我知道。」 阿布奈尔低下了头。 骑士也是被荣誉束缚的存在。 因为他们是靠誓言和盟约来维护荣誉的人。 为什么非要那样做? 并非仅仅出于必须如此的道德观念。 反而,更实际的理由占据了主导。 ‘意志’是意志力,若要守护它,该如何做? 如何才能增强‘意志’? 有位骑士,为了一个誓言,一生只用一只眼睛看世界,结果她拥有的视觉是其他骑士无法比拟的。 她就是独眼骑士鲁珀。 意志力是看不见的。 一旦自我怀疑,它的力量就会减弱。 如何有力地表达看不见的事物的方法。 需要一个能激励意志的枷锁。 限制、誓约、盟誓。 这些之所以成为骑士的核心,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盟誓因誓约而增强。 此外,他们也十分看重荣誉。 「骑士」二字,若背弃荣誉,便会被遗忘。 在那些忘记荣誉的人中,会有遵守誓言的人吗? 荣誉最终也是他们通过自我守护而获得的‘意志’的根本。 那是根本之一。 为了荣誉,骑士们自行决定: 骑士由骑士来对抗。 贾马勒这是在违背这条规则。 当然,在战争中不可能每次都遵守这条规则。 在混乱的情况下,甚至会采用故意深入敌方普通士兵阵地的策略。 然而,那是在特殊情况下。 有比「骑士由骑士来对抗」的法则更优先的信念和荣誉。 那是忠诚和另一种骑士道的世界。 但是,明知对手不是骑士,明知没有准备,也必须去斩杀。 ‘就算被称作刺客骑士,我也无话可说。’ 这就是贾马勒迟迟不愿执行此项任务的原因。 也是他打算一击毙命的原因。 当然,即使他这么说了,也不会草草了事。 他会根据对手的情况,估算好恰到好处的力道,挥出对手无法抵挡的一击。 即使他做的是不情愿的事,但这与誓约有关。 ‘代替被强迫的约定已经消失了。’ 难道他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做一件不情愿的事情吗? 他只不过将此作为为了阿兹佩恩而做事的慰藉。 贾马勒站在敌方阵地的栅栏前,寻找空隙进入。 无论部署多少哨兵,都不可能守卫所有地方。 对贾马勒来说,避开普通士兵的耳目,顺利通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只要释放‘意志’,就能掌握敌人的位置。 潜入那里之后就更简单了。 同化。 以‘威尔’为基础,让自己的气息和存在融入周围的技术。 剧烈运动会扰乱气息,而这在骑士之间是行不通的雕虫小技,但在现在的情况下却非常有用。 贾马勒不能在这种事情上使用自己的专属武器,所以他路过时,找了一个空帐篷,捡起了一把短剑。 那是一把没有好好保养的武器。 他拿着它观察四周。 寻找目标并不难。 ‘一次。」 「一次。’ 他会认真地挥舞剑。 对手无法阻止。 贾马勒自己最清楚。 这只是为了安抚他被束缚在限制和誓约中的心。 如果连这都不做,他的心会不安,不安的心会妨碍‘威尔’的成长。 ‘没有错误的选择。’ 他下定决心。 磨砺意志。 贾马勒就是这样做的。 现在是该行动的时候了。 不是所有骑士都是一样的骑士。 贾马勒在准骑士时期,为了获得所需,不得不放弃很多东西。 其中也包括立下誓约。 更直白地说,那是一种接近契约的关系。 就是满足对方的要求。 这次就是如此。 撕拉。 他撕开帐篷走了进去。 追逐着注视自己的目光,在一个人的身上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无论在哪里看到都难以忘记的脸。 他看到一个家伙,即使胡须蓬乱,头发凌乱,但脸上却散发着光芒。 那是一张与他平凡的外貌截然不同的脸。 「抱歉了。」 贾马勒开口了。 目标恩克里德没有惊讶的眼神,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而是移动了脚步。 那不能说是隐秘,但也不是公然表示要冲过来。 只是,令人不快。 露出了攻击的意图。 贾马勒没有继续思考。 他只是作为一名骑士遵守誓约。 尽管这接近于契约,但他还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也传达了一次就足够了的话。 他告诉了对方可以逃脱的可能性。 他发誓,只要能挡住一个人,他就会转身离开,他会那样做。 那是骑士的誓言。 在那之后。 贾马勒决定先刺穿眼前那个光彩照人的目标的心脏。 大家都只打算攻击心脏。 因为把脸完好无损地留下,对他们的亲友和同事来说,才是最好的。 心生,意志生。 意志生,身体动。 骑士的手中抽出了一把未经整备的短剑。 叮铃,滴答! 拔剑的声音虽然不优美,但应该无关紧要。 贾马勒是这么想的。 第324章 攻击是最好的防御,所以恩克里德将对方的全身映入眼帘。 他解读的不是视线,而是动作本身的意图。 一瞬间,他的头和眼球仿佛燃烧起来。 他集中了那样的注意力。 脑血管隆起,搏动的脉搏震动着全身。 一点集中力被无比强烈地激发出来。 对手动了。 它连续做出小动作。 动作的连续性,从中解读出隐藏的意义。 就像阅读理解文章时,即使是看似无意义的词语,也能通过字里行间来理解一样,掌握上下文。 理解了对方看似无意义的动作。 骑士的剑是如何挥动的? 现在还不得而知。 过程难以理解。 但是,不是无数次地死而又死地看过吗? 不是动弹不得地僵硬着也看过吗? 包括拉格纳在内的那些人,不是在临死前也展示过吗? 于是,它出现了。 极其短暂的间隙,拔剑挥舞之间产生的缝隙,那是「离隔」。 如果今天没有重复,如果没有重复的经验,如果真是那样,就无法看到。 即使锋利地运用感官技艺,即使全神贯注地凝视,也无法看到的间隙。 恩克里德瞄准了那个间隙。 这是在经验的加持下,将感官磨练到极致,感受到脑血管燃烧般的集中力。 对方正要拔剑。 恩克里德感觉时间慢了下来。 即便如此,他依然冷静地继续着该做的事情。 正如他所想,按照事先构思好的顺序。 他先引爆了怪力的心脏。 咚——! 心脏跳动的同时,全身的血液疯狂地流转。 虽然身体状态不完美,但这是最佳选择。 恩克里德的手泰然自若地握住短剑的剑柄,斜着转过身。 与此同时,骑士的剑已完全出鞘。 伴随着刺耳的「咔哒」声。 他调整呼吸。 在变慢的时间里,思绪相对快速地流淌着。 那是瞬间闪过的念头。 第一次制作的剑,蛇剑。 是流淌的剑。 第二次制作的剑,闪电突刺。 是蕴含着‘瞬间意志’的技艺。 是蕴含着「快速」这一话题的剑。 然后是第三次。 ‘没有任何准备动作。’ 恩克里德看着对方骑士的剑。 真的看了无数遍。 通过死亡来体验。 因此,他看到了对方挥舞的动作,并思考了其原理。 力量的移动,重心的移动,以及接下来的动作。 他还将拉格纳的剑映入眼帘。 那是雷击剑。 虽然不知道名字,但剑招的动作已刻在脑海中。 模仿妖精的技艺,读取对方的意图也加入了其中。 连续不断地读取,再读取。 加上今天重复积累的经验,缝隙的离隔清晰地映入眼帘。 ‘拔剑并即将挥舞之前。’ 比这快不行,比这慢也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拉格纳的瞳孔无声地放大了。 他队长的动作和突然闯入的男人的动作似乎重叠了。 西纳尔的视线也同样。 ‘什么?’ 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意识到情况,事情就发生了。 敦巴克尔和克赖斯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埃斯特刚起身,毛发也竖了起来。 在奇妙的寂静中,闯入的男人拔出了剑,恩克里德则散发出一种奇妙的气势。 无论所有人的目光是否聚集,恩克里德都做了他该做的事。 ‘无法阻挡。’ 这就是恩克里德的结论。 那么该怎么办呢? 如果阻挡不了,那么先发制人呢? 他没有尝试,但看到了可能性。 与拉格纳的剑相撞,手上见了血的景象依然鲜明。 那时,即使在垂死之际,脑海中也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一个念头。 剑、骑士、威力、防御、失败。 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给出了一个答案。 ‘如果无法阻挡。’ 那就先发制人。 恩克里德展示了他的第三把剑。 这是一把沉重的剑,一种以重剑术为基础的技艺。 在重剑术中加入意志。 这种意志和压迫感,因为经历过无数次而变得熟悉。 虽然无法完全施展出压迫感,但他已将其融入剑术中,反复锤炼。 这正是拉格纳看了也会吃惊的剑术。 当然,由于他今天已经消失了,所以他今天会再次感到惊讶。 他还融合了瓦伦式佣兵剑术的技巧。 原本前进都是从向前迈步开始,但恩克里德却将脚向旁边伸出。 骑士的眼睛悄悄地扫过脚下。 ‘什么?’ 虽然这并不重要,但足以让人产生疑问。 骑士的剑速没有减慢,但思想的空隙却被拉开了。 恩克里德抓住了那个时机。 砰。 踢地。 他把左脚向旁边移开,右脚,也就是后脚,用力一蹬。 瓦伦式佣兵剑术,交叉步法。 这是为了让视力好的对手更在意而采取的步法。 这是一种步法,旨在刺穿和撕裂微小的缝隙,尽可能提高成功的可能性。 ‘速度不行。’ 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所以,不是靠速度,而是靠气势。 恩克里德的计谋奏效了。 骑士虽然没有退缩,但剑也没有飞过来。 恩克里德夺取了时机,向前迈进。 噌! 他拔出剑,将其垂直立起。 在立起的状态下,他以意志和压迫感为基础,施加压力。 骑士下意识地挥动了剑。 多年来训练出的感觉促使他。 必须挡下这个。 第三种剑术,镇压之剑。 就像山压着地,手指按死蚂蚁一样,施加压迫和压力。 以压迫为基础,让对手别无选择。 也就是说,迫使他们不得不防守。 与以火花施展的闪电突刺相比,它速度较慢。 但以‘意志’为基础的气势,给予了对手足够的压力。 尽管没有大意,骑士贾马勒却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不,他无法做到。 谁会预料到这个呢? 撕裂帐篷冲进去,一下子就夺走了他的时机,重剑的一击就袭来了? 拔剑的速度很慢。 之后,速度相对加快了。 一把适当快的剑划出了一个对手不得不格挡的轨迹。 即便如此,骑士也没有轻易地被击败。 ‘哪里。’ 他的剑本能地颤动着,将劈下的剑推开了。 嗡,即使说是刹那也不为过,剑在极短的时间内发出了嗡鸣。 恩克里德听不到那个声音。 他已经全神贯注地劈下剑,倾尽全力。 连考虑后果的余力都用尽了。 轰! 一声巨响爆发了。 咔嚓! 骨头扭曲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恩克里德感到一阵漂浮。 他从一把徒手也能折断的旧短剑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反作用力。 伴随着浮空感,身体「呼」地一声向后飞去。 后背传来「砰」的一声冲击,随之而来的是疼痛。 火辣辣的。 那是恩克里德背部撞上火炉的缘故。 恩克里德向旁边一滚。 「呃!」 惊慌的克赖斯发出一声尖叫。 火焰从倒在地上的火炉中燃起。 描述起来很长,但实际上,这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的。 撕裂帐篷进来的家伙说了些什么,然后立刻就打起来了。 恩克里德的头无力地垂向一边。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的精神已经失常了。 就在恩克里德倒下的那一刻。 呼。 拉格纳做出了反应。 就在克赖斯发出「呃」的一声惊呼的同时。 砰! 第二次巨响爆发了。 这是骑士将剑向上挥向展现出雷电攻击的拉格纳时发出的声音。 拉格纳也向后飞去。 他飞了起来,但没有像恩克里德那样滚向一边。 他向后跳去,用剑刺向地面。 插入地面的剑发出「滋滋」的声音,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线。 「吸。」 拉格纳短促地吸了一口气。 一击便知。 绝非自己之下。 西纳尔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用毯子拍打着着火的恩克里德的背。 用力地拍打着,火焰很快就熄灭了。 拉格纳的剑发出了「咔嚓」一声裂开的声音。 一击之下,剑差点断裂。 拉格纳扔掉了手中的剑,拔出了另一把剑。 那是见习骑士比尔用过的武器。 武器本身的质量虽然是骑士的更好,但对拉格纳来说,这边才是更熟悉的长度和重量。 锵。 拔出并瞄准。 他调整呼吸,撑起跪着的膝盖,摆好姿势。 拉格纳摆出了战斗姿态。 「停下。」 恩克里德躺着开口了。 骑士的目光投向了他。 拉格纳停下了原本要冲出去的脚步。 西纳尔悄悄地向后退去,手放在刀柄上。 光是看着就能明白了吧。 ‘太蛮横了。’ 只用一把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短剑,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能做到这种程度,说明身体除了肌肉力量之外,还蕴含着其他力量。 也就是说,他是骑士。 「看来他不是应该来这里的人物。」 西纳尔说道。 骑士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确切地说是突然给了他一击的家伙。 恩克里德背部的烧伤还没好,又被火焰灼伤了。 那不是魔法盔甲,无法阻挡热量。 理所当然地,他背部受了烧伤。 幸好,伤势并不严重。 也多亏了西纳尔及时灭火。 比起背部,其他地方的伤势更严重。 ‘巨人也要甘拜下风。’ 双肩脱臼了。 而且不仅仅是肩关节脱臼。 虽然承受住了压制性的黑暗,但随之而来的反击却异常凶猛。 ‘要是最后没有泄力的话。’ 就不是脱臼这么简单了。 双手也被撕裂,鲜血直流。 这是理所当然的。 骑士贾马勒在即将撞上之前,发出了自己的特技「刀锋回响」。 这是一种以高速振动为主武器,增加爆发力的技艺。 骑士没有说话,恩克里德则咳出了咳嗽。 他默默地等待着。 这在某种程度上是预料之中的。 既然他曾梦想并渴望成为骑士,那么他了解他们,这不是很正常吗? 恩克里德当然收集了许多关于骑士的故事,听到了许多事情,所以他也知道他们所说的荣誉。 这意味着他理解了他所说的话。 「你不是说一次就够了吗?」 所以他说了。 骑士默默地瞪着恩克里德。 「那是什么?」 「压制之剑。」 「干得漂亮。」 叮。 骑士收起了剑。 拉格纳仍然握着剑,剑尖指着他。 恩克里德只用腿的力量站起来,因为脱臼的肩膀导致手臂无法抬起,他大致以腰部为中心摆动手臂,抓住了拉格纳的肩膀。 这伴随着痛苦,近乎特技,但也不是做不到。 「今天别过来。」 恩克里德说。 拉格纳乖乖地退后了。 这是被称为天才的才能。 他也知道。 对方是骑士。 冷静地说,现在要是扑过去,百分之百会死。 「你叫什么名字?」 恩克里德问道。 「贾马勒。」 对方爽快地回答道。 「你是公王骑士团的成员吗?」 「是的。」 无法隐藏。 除非现在就违背自己说的话,把一切都砍掉。 如果不能那样,就不能犹豫告知自己的所属。 无论在哪里都应该堂堂正正,这是骑士的义务。 他说了最基本的道理,对方也接受了,所以他必须遵守剩下的荣誉和信义。 那就是骑士。 「我很荣幸。」 恩克里德说道。 无论情况如何,他都是真心的。 贾马勒的眼睛闪闪发光。 那个人是什么? 现在这种情况又是什么? 即便如此,荒谬的是,他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荣幸?」 他不由自主地带着笑意反问道。 「毕竟能亲身体验骑士之剑,也不是常有的事。」 「你不是先挥剑的吗?」 「因为我感觉要是等下去就会吃亏。」 是感觉好,还是判断力好? 或者说运气好? 往后退了,结果脚抽筋了吗? 这简直是幸运女神的祝福吗? 贾马勒因荒谬而接连发笑。 从一开始就没有紧张。 现在连杀气也收敛了。 当杀意消失后,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男人站在那里,普通得让人难以相信他是一名骑士。 「因为你谈及荣誉,所以我相信了。」 「你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 贾马勒是骑士。 理所当然地,他能识别出对方的才能。 除了现在的实力,连成长可能性也能看出来。 暂时引人注目的是那个有着红眼睛的金发男子。 一眼就吸引人目光的是拉格纳。 但是。 有时,除了天赋之外,有些人身上会显露出某种无法用任何言语表达的东西。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如此。 「我们还会再见的。」 贾马勒说道。 他这样一来反而觉得心里轻松了。 既然以自己的名誉起誓了,就必须遵守。 阿布奈尔也无可奈何。 他不也同意只挥一次刀吗? 「荣幸之至。」 站直的恩克里德感到大腿和腿肚都在隐隐作痛。 不知怎的,每次跨越司空说的苦恼、无知、绝望之壁,身体似乎都吃不消。 「进攻是最好的防御,很好。」 贾马勒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放他走?」 敦巴克尔面带不悦地说道。 「那你想让他打起来吗? 如果不是想死到发疯,就得放他走。 不,甚至还得给他指路呢。」 克赖斯接过了话。 说着,他打了个寒颤。 因为他知道对方的武力是多么可怕。 这是他凭直觉得知的。 「啊,克赖斯,本来就不该闹出骚乱,你去给他指个路吧。」 恩克里德一说,克赖斯的眼睛就瞪大了。 「你说什么?」 「骑士的剑比市井之徒的匕首更安全。」 「您知道他是敌人还这么说吗?」 克赖斯压低声音说道。 他是怕被听到,但就算听到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的,公王骑士团是敌人。 知道。 但今天,我们谈论的是荣誉。 「那么。 我们也要遵守该遵守的。」 回家的路,得让他走得舒服。 克赖斯不傻。 如果哨兵发现那家伙并制造骚乱,事情会闹得更大。 那么,是派敦巴克尔去,还是拉格纳? 西纳尔? 武力制服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了,所以最明智的做法是让头脑清醒的人去送行。 武力一点都不重要。 对方是骑士。 克赖斯也知道这一点。 王眼愁眉苦脸地走出了门。 「该死。」 当然,他并非没有不满,所以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第325章 恩克里德感谢克赖斯离开后才瘫坐在地上。 腿上没力气,撑不住了。 「砰」地一声,他从屁股开始触地。 沉重的冲击从臀部传了上来。 ‘比被一千名士兵围困还要累。’ 身体负荷最重的还是与多数敌人拼死搏斗的那一天。 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边不就是只挥了一次剑吗? 只是,短时间内积聚的疲劳感极其强烈。 他感到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也感觉到了脱力感。 感觉肌肉里的力量都抽走了。 这与脱臼的肩膀的疼痛无关。 与之前的今天相比。 要是按时间来算,那简直是荒谬的差异。 摆渡人并不是白白地唱着绝望、绝望的歌。 他有时吵闹得让人觉得他是不是真的在吟诗唱歌。 即便如此,我还是接住了。 不,准确地说,是主导局面并渡过了难关。 把「接住」这个概念反了过来。 先出手,渡过了‘一次’。 结果上来看,和接下骑士的剑没什么两样。 毕竟,脱臼的肩膀和颤抖的身体还活着,这证明我们挺过来了,战胜了。 ‘运气。’ 运气也包含在内,但更重要的是思考和努力。 恩克里德想往后躺,却被别人的手拦住了。 「壁炉要小心。」 是西纳尔的手。 如果往后躺,被烫伤的背可能会恶化。 她的手掌轻轻托住我的后脑勺。 虽然没有完全烧焦,但烧焦的头发碎裂,像石墨粉一样落在地上。 「真是稀奇。」 西纳尔把目光投向骑士消失的地方,说道。 「是的,真是稀奇。」 恩克里德也看着类似的地方,回答道。 「真是残暴啊。」 拉格纳独自喃喃自语。 这话从拉格纳嘴里说出来,让人真切感受到骑士的力量是多么不真实、不人道。 连拉格纳都说残暴,可见一斑。 拉格纳接下骑士的剑,再次确认了道路。 打开的契机和显现的道路变得更加清晰。 所以要做的事情很明确。 保持现在的斗志。 幸运的是,为此不需要额外努力。 「下次。」 恩克里德已经在那里喃喃自语了。 面对骑士的剑,他已经在期待下次,讨论荣耀。 拉格纳感到一种不想落后于此的冲动。 那真是有趣。 所以笑了起来。 「挨了一拳,有什么好笑的?」 队长说了句多余的话。 「那队长您又为何发笑呢?」 说这话的恩克里德自己也露出了笑容。 他仿佛不觉得疼,背部烧焦,身体瘫坐在地,却还在笑。 「想笑就笑呗。 哈哈哈!」 敦巴克尔在旁边补充道。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 * * 骑士贾马勒在克赖斯的引导下离开了。 没有人阻拦。 「这是恩克里德队长的命令。 让开。 别拦着。 让开,让开。」 克赖斯走在前面开路。 目前在阵地内,恩克里德这个名字就像一把能斩断一切的名剑。 谁敢阻拦呢? 连大队长加雷特都束手无策,这与他凭借士兵的尊敬掌握权力无异。 即便如此,仍有几名士兵不时闪烁着凶狠的目光。 骑士泰然自若的态度想必让他们感到不快。 无论在哪里,都有脾气暴躁的士兵。 「出来!」 克赖斯故意瞪大了眼睛。 骑士贾马勒根本不理会周围的事情。 管他呢,反正都是些一动手就能全部砍倒的士兵。 这不是光荣的事,所以他不会主动出手,但如果有人挑衅,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刺杀和斩杀。 幸运的是,没有人胆敢动手,贾马勒纯粹出于好奇问道。 「本来就常做那种疯狂的事吗?」 无需点名道姓。 克赖斯也立刻听明白了。 贾马勒怎么想都觉得恩克里德那家伙是认出自己才动手的。 看他问所属地,好像是没认出来是谁,但实力应该差不多认出来了。 所以才会直接挥出那柄饱含‘意志’的剑吧。 那柄夹杂着威压的下劈之剑,他无法不接。 好像是很久以来第一次被迫挥剑。 真是新奇的体验。 虽然阿布奈尔知道了会觉得荒唐,但有些事也是无可奈何的。 思考到最后,他抛出了这个问题。 那个人本来就是个疯子吗? ‘如果稍微偏离一点。’ 恩克里德那家伙就死了。 也就是说,他是在以自己的性命担保挥下那把剑。 撇开荣耀不谈,那是一把趁着极小缝隙闯入的剑。 因为他闯入的通道,就像是充满刀刃的地方。 如果判断再慢一点。 如果方向再偏一点。 ‘就死了。’ 可是,对方的剑中曾显露出犹豫吗? 明明是一把赌上性命劈下的剑,怎么会不表现出丝毫的留恋呢? 说是压制之剑。 就在那一瞬间,恩克里德的剑名副其实。 压制住了。 让他做出了反应。 看到这,对方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骑士也是人,也会有恐惧和本能。 恩克里德那家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超脱常轨的人。 果然,骑士的眼光非同寻常。 只是交手一次,该看清的都看清了。 克赖斯谨慎地斟酌着词语,回答道: 「您的眼力真好。 是的,他是个疯子。」 克赖斯内心感叹着骑士的存在。 直觉真是太惊人了。 一眼就看出了队长的疯狂。 「原来如此。」 骑士离开了。 贾马勒也没有更多要问的了。 虽然这是个悲观的消息,但也是时候把该说的说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了。 这件事会成为瑙里利亚决定发动全面战争的契机吗? 既然骑士都出剑了,反响也会随之巨大。 * * * 加雷特迟迟地跑进了乱七八糟的帐篷里。 在安全得到保障之后才来,求生本能不亚于克赖斯。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恩克里德解释了一切,加雷特没有把这件事传出去。 骑士来过,说了也没好处。 要对那些认为刚赢了、事情已经结束的士兵们说,骑士随时可能来砍掉他们的脑袋吗? 即使说骑士不会再来了,心理上能否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虽然这里的人看起来已经抛开了担忧。 此外,加雷特还有另一个不能说的理由。 「必须先向中央汇报。」 这是加雷特的话。 送走骑士回来的克赖斯听到这句话,眯起了眼睛。 「好像可以把这件事压下去,对吗?」 「那不是我们这边能判断的事。」 克赖斯皱起了眉头。 一股浓浓的政治腐臭味扑面而来。 这件事会引发其他事情吗? 当然会发生。 ‘政治优势。’ 首先打破誓约的是阿兹彭。 虽然不是互不侵犯条约,但不是说过暂时不要越界吗? 他们无视了这一点,跨越了国境,然后输了。 还往那里派骑士? 这事可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恐怕通过这件事,瑙瑞利亚会获得巨大的政治利益。 以掩盖骑士介入为条件,同时也会提出暂时不发动战争的条件。 对克赖斯来说,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当然,这本来不是他需要太过操心的事情,但也不是完全不相关。 既然有猫腻,那不该趁机捞点好处吗? ‘从边境守卫的角度来看。’ 这将是巨大的利益。 如果他也能插手,那他也能得到好处。 他的脑袋自动转向了赚取克罗纳的方向。 「呼,那,先治疗吧。」 加雷特见状,轻轻拍了拍手说道。 他拍手吸引了大家的目光,然后走到外面,发出了一连串指令,一群士兵进来收拾了一通,把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帐篷整理干净。 恩克里德脱臼的肩膀由两名医务兵给他接了回去。 尽管接骨的疼痛不轻,恩克里德却泰然自若。 「咔嚓」一声,骨头接合的声音传来,敦巴克尔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光是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您不疼吗?」 医务兵也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 他听说过有一种罕见的疾病,患者天生感受不到疼痛。 他想,这是不是那种病。 「不,疼。」 「但您一声都没吭。」 「吭声又不会不那么疼。」 话虽如此,但人难道不都这样吗? 疼了自然会呻吟。 「您真是了不起。 队长。」 可是他为什么要叫自己队长呢? 他没有力气回答。 恩克里德没有呻吟和尖叫,但两天来一直发烧。 阿兹彭趁此机会率军回去了。 恩克里德在睡梦中听到了这个消息。 这次他似乎真的把身体累垮了。 但那也不是坏事。 发烧期间,他曾短暂地与船夫相遇。 「别放肆。」 船夫说道。 恩克里德有些委屈。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船上,悠闲地望着黑色的河水。 尽管只是片刻,但他只是觉得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色河水也值得一看。 他还补充了一句,如果把这看作风景,也许会因为心态的不同而显得不同。 「傲慢。」 船夫接着说道。 没有其他对话了。 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墙壁永远会挡在你面前。」 船夫第三次开口。 恩克里德听了这句话点了点头。 就像以前一样,将来也会一直如此。 他说那是诅咒。 但是,恩克里德并没有觉得那是诅咒。 对他来说,那是机会。 弥补有才能者和无才能者之间差距的机会。 因此,让他走到今天的机会。 让他获得骑士之剑的机会。 原因不明。 恩克里德突然想这样说,于是开口道: 「感谢。」 一如既往,那是发自内心的话语。 船夫与常人不同。 即使是突然说出的话,他也没有惊慌。 到此为止了。 从梦中醒来。 发烧醒来后,看到敦巴克尔在我眼前打盹。 这家伙为什么又这样了。 感觉额头上放了什么东西。 是湿毛巾。 适度地凉爽。 似乎一直都在换湿毛巾。 「呀,躺下睡吧。」 「啊,刚才打了个盹。」 敦巴克尔擦着口水,睁开了眼睛。 兽人眨了几次眼,张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狠狠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然后他腼腆地——说实话,他看起来并不腼腆,但兽人如果这样的话,那就是腼腆的表现了——声音比平时小,用挠脸颊的指甲挠到了脖子,说出的话真是荒唐。 「感觉就像小时候照顾生病的弟弟一样。」 「我年纪应该比你大吧?」 「还有嗯,我会变得更强。 即使是那样的混蛋来了,也能轻易解决,所以别死了。」 敦巴克尔一瞬间瞥见了恩克里德的死亡。 兽人的求生本能动荡不安。 要是上去,就会死。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还是冲了上去。 即便一看到对方,脑海中就只剩下死亡,他还是冲了上去。 敦巴克尔在那一刻反思了自己没能挺身而出。 他感到自责。 ‘我一点也没变。’ 那是糟糕透顶了。 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和过去作为盗贼的日子不一样地活下去吗? 但是,我不想死。 在两条道路、选择的分歧点上,他哪条路都没能走。 那么,该怎么办呢? ‘变得非常强大吧。’ 这是他自己的结论。 沮丧低落留在过去就足够了,前进吧。 那不是从恩克里德那个疯子队长那里学到的吗? 「你才别死。」 恩克里德也反射性地说道。 在自己受伤之后,或者在自己一动不动的时候,敦巴克尔曾无数次带着扭曲的脸,向骑士的剑冲去。 光是看着,就能知道他是预感到死亡后才冲上去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冲了上去。 是什么促使了她? 「太勉强了……」 「一定会变强的。 哼。 所以如果需要女人的体温,就告诉我。 我会和你一起躺下的。」 恩克里德话还没说完,敦巴克尔就耍起了嘴皮子。 是向蕾姆学来的,只说自己想说的话,还是不知为何也染上了这种习性。 「埃斯特就足够了。」 恩克里德怀中已经有了一只豹子。 那双像蓝色湖泊的眼睛看向了敦巴克尔。 敦巴克尔用金色的瞳孔看着埃斯特说道: 「不能独占。」 那又是什么话? 「咔隆。」 埃斯特发出了类似嗤笑的声音。 认为她是在说「如果你想抢走,那就来抢啊」是错觉吗? 敦巴克尔到此为止,退了回去。 再睡一觉醒来,营地外一片喧嚣。 阿兹彭已经撤退,所以是胜利。 所以,派对开始了。 第326章 光荣。 恩克里德虽然因承受了骑士的一剑而奄奄一息,但卧床两天后,情况有所好转。 怪物般的恢复力这次也发挥了作用。 当然,并非完美状态。 ‘手掌果然使不上劲。’ 或许应该说,承受一剑后肩膀脱臼反而是万幸。 如果再坚持下去,前臂肌肉乃至整个手臂肌肉都会承受更大的负担。 虽然身体状况不能说好,但也不能缺席派对。 不,更确切地说,即使休息也无法安静待着。 因为周围的人不会让他闲着。 「队长!」 从赫尔玛开始,那些熟悉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来到恩克里德躺着的帐篷。 「要尝一口鳗鱼吗?」 正在做饭的士兵也来了。 「您真棒!」 侦察队所属的指挥官也在。 那里还看到不少平时爱发牢骚的士兵。 有几个人显得有些尴尬,但最终还是露了面。 「能与您并肩作战,是我们的荣幸。」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他们。 那些原本兴奋地进来的人,见恩克里德没有说话,都闭上了嘴。 他们连嘴唇都无法蠕动。 沉默流淌。 寒冷的冬风从帐篷入口吹入,带来一丝冰冷的触感。 有几个士兵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当时是不是太嚣张了?’ ‘好像是那样。’ 士兵们开始察言观色。 「那,队长?」 赫尔玛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 恩克里德面无表情地看着赫尔玛。 无需整理思绪。 因为这只是平时所思所想的流露。 只是,他想在仔细观察过他们每个人的面容后再说。 这并非虚无缥缈、随风而逝的话语,而是如何倾注真心。 直视对方,明确知晓对方是谁之后再说。 因为他从克朗那家伙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他按照学到的去做。 虽然这给对方带来了寒风般的冰冷,但恩克里德认为,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真心和真诚。 「我也是。」 恩克里德开了口。 是因为承受了骑士的剑,才说出了荣幸吗? 对恩克里德来说,与这些人并肩作战,也是相似的,不,是更大的荣誉。 为何不是呢? 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朋友和生活,作为友军的一员而拿起长枪的人。 其中或许也有人是为了几枚克朗而拿起长枪,但他们会因此而有所不同吗? 最终,为了身边的同伴而战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战友情」这个词并非凭空出现。 因此,他们是相同的。 他们是冒着生命危险侦察敌情的人。 他们是军队的眼睛和手。 如果没有他们,自己也无法像现在这样战斗。 所以,怎么能说这不是荣幸呢? 出于同样的原因,也没有必要隐藏对他们的尊重,于是,他只是张开嘴,说出了想说的话。 「是我的荣幸。」 恩克里德接续了之前中断的话。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 听到这话的士兵中,有一个人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一声清脆的「啪」响了起来。 「……啊,我真是个傻瓜。」 拍了自己头的士兵喃喃自语道。 他正是那个尤其爱指责恩克里德的士兵。 赫尔玛看到后咯咯地笑了。 士兵看着笑着的赫尔玛,以悲壮的态度说道。 「走吧,队长的话,会允许的!」 「你说什么呢,白痴。」 赫尔玛抓住那个士兵的脖子,夹在自己腋下。 士兵虽然呛得直咳嗽,却没有求饶。 可是,他自己的指挥官还在呢,叫自己队长对吗? 当他问「还好吗」时,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拿着葡萄酒瓶说带来了好酒。 「没事。 队长就是队长嘛!」 听了才知道,这家伙是这支部队的负责人兼指挥官。 就是这样一个人,率先站出来说出了那样的话。 这还不是全部。 努拉特过来后。 「队长还好吗?」 他听到努拉特不知何时和克赖斯变得亲近,向他耳语。 努拉特是加雷特大队长直属的护卫兼副官。 也就是说,称恩克里德为中队长才对。 然而,她也直接称呼他为队长。 恩克里德听了一会儿,也大致掌握了情况。 「喂,队长,给我们讲讲故事吧。 你不是好奇我到现在都做了些什么吗?」 连加雷特都这么说了。 他在战场上独自冲入敌阵,开始挥舞手中的剑。 就因为这个,从第一天开始,战局就倾斜了。 此后虽然发生了失踪和各种各样的事情,但在所有士兵眼中,最令人震惊的场景是什么呢? 那是一个人的背影。 那是一个人挥舞的剑。 那是恩克里德这个人创造的气势。 「队长剑!」 因为某个看到他战斗的人起了个奇怪的外号,所以才有了「队长、队长」的叫法。 多亏了帮他接骨的医护兵,还流传着更奇怪的外号。 「也有人叫他忍耐之剑?」 克赖斯本来耳朵就很灵。 这是他听到的内容。 虽然是因为他极度能忍痛才得来的,但这个名字也太帅了。 实际上,比起这些各种各样的外号,「疯子中队长」的说法流传更广,但外号这种东西很快就会消失的。 胜利派对持续了两天。 恩克里德在恢复身体的同时,深刻体会到休息的重要性,并认真投入其中。 也就是说,他吃喝玩乐,充分休息。 「鳗鱼!」 「鳟鱼!」 各种海鲜,烤乳猪,葡萄酒,甚至还有昂贵的威士忌。 「为了队长剑!」 「不醉不归!」 加雷特的酒量比想象中要好。 恩克里德的酒量也从未输过,但加雷特确实很能喝。 他独自喝下三四瓶烈酒,仍然能用清澈的嗓音唱歌。 这似乎不是一两次发生的事情,几个士兵像合唱一样在歌声中加入口号。 「乌拉!」 世界在召唤我们! 「乌拉!」 据说要用剑去换金币! 「乌拉!」 就这样,我们用剑去换金币! 「乌拉!」 我们是佣兵! 「乌拉!」 用剑换金币! 「乌拉!」 为义气付出生命的佣兵! 恩克里德也在大陆游历时听过这首歌。 只不过,这么流畅地唱出来还是第一次。 加雷特的歌喉似乎是天生的。 如果用剑术来比喻,那便是正直而柔和的剑。 他的声音在必要时爆裂般响起,又在下一刻温柔地包裹住一切。 在呐喊着「乌拉」的士兵们中间,加雷特结束了歌曲,走到坐着的恩克里德身边,说道: 「我连你的歌都编好了。」 这话让恩克里德歪了歪头。 编什么歌? 「以后再唱给你听。」 加雷特拍着肚子笑了。 他长相讨喜,性格也是如此。 意思是,他真是个品性不错的家伙。 马库斯并非无缘无故把他留在这里。 这么说来,边境守卫的城主兼大队长格雷厄姆,看起来也从未担心过背叛。 真是克赖斯在担心啊。 他突然意识到,那时的担忧是多么无用。 「好,到时候听听看。」 他喝了几杯酒,打赢了胜仗,还领悟并学到了东西。 他接下了骑士的剑,谈论着荣耀。 与可以称之为战友的人一同庆祝胜利。 这也很令人愉快。 看到这一幕的几个士兵窃窃私语,说他果然还是个人。 当然是人,难道是怪物吗? 「你们什么都不懂啊,队长这样又玩又喝,明天早上不就会立刻训练吗? 我敢打赌。 他又要进行晨练了。 简直是疯子!」 克赖斯大概是喝醉了,大声嚷嚷着。 说话间,他还用手掌啪啪地拍打着自己的胯下。 这大概是玩笑,但他把男性之物押在了赌注上。 「真的?」 「不信就押。」 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流程。 克赖斯从一些士兵那里搜刮来了铜币和银币。 恩克里德只听了几句就没再理会。 克赖斯的把戏他再清楚不过了。 也没必要特意去听。 他与一旁倾斜酒杯的拉格纳四目相对。 他向只是微微颔首的拉格纳举杯。 ‘感谢。’ 虽然是对船夫说的,但这话是对包括拉格纳在内的所有人说的。 他创造了名为「压制之剑」的剑法。 如果在那过程中没有拉格纳呢? 他总会找到出路并走下去。 恩克里德会那样做的。 但拉格纳的存在缩短了那个时间,这也是事实。 不,他现在知道,那家伙的存在是必需的。 甚至到了如果他要离开,他会至少问一次是不是真心话的程度。 所以,他才会对短暂离开去办事的萨克森说,他回来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是我的私欲吗?’ 身边有人。 把他们留在身边。 这真的是对的吗? ‘我需要一道屏障来掩饰我那微不足道的能力吗?’ 这是小时候一闪而过的念头的延续。 当然,现在已经没用了。 微不足道的能力。 恩克里德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了。 疼痛正在实时减轻。 这得益于以「孤立技巧」为基础的再生身体,以及正在恢复的身体。 肉体变了。 挥舞的剑也变了。 心态与过去没有太大区别,但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不。’ 不是屏障,是朋友。 是伙伴。 有时是老师,有时是并肩作战的部队成员。 我会问他们的。 如果站在重要的十字路口,我一定会问。 不,我会告诉他们。 可以离开。 比如这次,如果这条路明显会走向死亡? ‘利用今天。’ 这是一种连诅咒都要利用的心态。 与之前消极的态度不同,这是一种积极的方向性。 即便如此,尽力摆脱今天的心情也不会改变。 那么,如果连今天都无法干预,我就会让他们离开。 那是正确的道路。 恩克里德没有丝毫犹豫。 也没有苦恼。 他只是做了决定。 「吃个痛快,醉生梦死!」 一旁的赫尔玛赤裸着上身喊道。 只遮住了胸部。 难道不冷吗。 腹肌清晰可见。 身体上留下的伤疤也一样。 「你是我女人!」 一个士兵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结果脑袋和腹部都被揍了一顿,滚到了一边,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哎哟,你可真是她的女人啊。 恩克里德嗤笑了一声。 唯独今天,他抛弃了那些无谓的思绪。 专注于休息。 「身体休息的同时,头脑也应该休息。 兄弟。」 奥丁不也这么说过吗? 他甚至连思考都忘了。 虽然只有一天,但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活在当下。 度过了永不停止的今日时光。 因为今天是不会再回来的,所以没有什么比这更有价值了。 恩克里德笑着,吃着,喝着。 「厨师,我会做厨师的。」 一个善于烹饪的士兵不知何时凑过来嘀咕,他便应承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请您过来帮我卖。」 看这朋友做生意的手段。 虽然不及克赖斯,但也算不错了。 「那好吧。」 「荣幸之至。」 听到士兵的话,旁边围观的两个士兵突然插嘴说道。 「我也是。」 「荣幸之至。」 这是在模仿吗? 喝醉了,脑子都不清醒了。 你们? 恩克里德笑着,拍了拍那两人的脑袋。 「啊!」 两个士兵笑着挨了打。 这拙劣的模仿是从哪里学来的。 第二天清晨,恩克里德尽管只睡了两个小时,仍然继续训练。 他是在不勉强自己的前提下进行热身和发热的活动,但有几个因宿醉而半死不活地醒来的士兵看到这一幕,揉了揉眼睛。 ‘昨天那样吃喝玩乐,大清早起来训练? 这合理吗?’ 能怎么办呢,恩克里德的身体已经变得宁愿动也不愿闲着了。 克赖斯通过打赌赚了几文钱,这当然是很正常的事。 就这样休息了三天。 恩克里德大致整理了一下身体。 该回去了。 他还不能好好走路,加雷特便给了他一辆马车。 临走前,加雷特与恩克里德相对而立。 「恩克里德中队长。」 「有什么话要说吗?」 难道不是一直缠着自己讲那些经历、战斗的故事吗? 当然这不是什么难事,但中年男子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还是让人感到有些负担。 还说要为他写歌。 我还没听过。 「你不想当绿珀大队长吗?」 加雷特提议道。 他靠在马车上,打着哈欠说道。 丝毫没有紧张感。 恩克里德也曾拒绝过类似的提议,说实话,甚至比这更好的提议他也拒绝过。 那就是边境卫队的大队长,以及城主。 「是的,我不当。」 他立刻拒绝,加雷特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会这样。」 「既然知道,何必问我?」 「我打算退休了。」 「那又怎样?」 「因为继任者可能会吃点苦头。」 我用眼神询问是什么苦头,加雷特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如果坐在这个位置上,来自中央的压力不小。 现在马库斯大人好像在中央帮我们挡着,但不知道他能挡到什么时候。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情况不是像狗一样吗?」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可能会发生内乱吗?」 克赖斯从后面插嘴道。 这又是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事情,但恩克里德也听懂了一些。 也就是说,虽然成功击退了阿兹彭这个外敌是好事,但这在另一方面也可能成为某些事情的契机。 当然,这也不是现在需要担心的事情。 恩克里德丝毫没有在意。 暂时没有。 ‘骑士之剑。’ 因为他忙着消化进入自己体内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坐在马车上,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回到了边境卫队。 队长兴致不高,克赖斯也差不多。 他也认为这并非迫在眉睫。 就这样,回到了边境卫队前,当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面孔。 「来了吗?」 「流浪者特蕾莎欢迎队长。」 「兄弟,旅途平安吗?」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自己的回归。 第327章 感叹着哇啊啊啊啊啊! 雷姆、特蕾莎、奥丁身后爆发出了欢呼声。 不言而喻,绿珀驻地发生的消息如同风一般传到了边境卫队。 那是黑剑和邪教徒,以及击败阿兹彭的英雄的归来。 只有欢呼声反而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恩克里德看到有类似花瓣的东西落在自己头上。 不多。 是点点洒落的干花瓣。 撒花瓣的人也映入眼帘。 是几个大小差不多的孩子和几个妇人。 恩克里德觉得其中一个孩子和一位妇人的脸很熟悉。 孩子的眼睛闪闪发光,直视着他。 ‘说是想成为采药师。’ 现在是冬天,所以她一定找了冬天也能开花的植物。 她也一定找到了那些花瓣,摘下来并好好晒干了。 为了这个,她付出了多少辛苦啊。 头顶上落下了混杂着白色和粉色的干花瓣。 虽然不多,但那份心意,那份真诚,都真真切切地传达了出来,所以恩克里德笑了。 他露出了微笑。 梦想成为采药师的孩子看到了恩克里德的脸。 看到自己的英雄笑了,孩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就算是为了采集冬日花瓣而指尖冻伤破裂,那也会是段愉快的经历。 恩克里德从孩子身边走过。 他走进了里面。 他刚迈开脚步,莱姆就贴了上来,走到他右边。 「玩得尽兴吗?」 「还行。」 就算消息传开了,也不可能知道所有发生的事情。 「兄弟,你的身体损耗得很严重啊。」 奥丁在后面说道。 何止是损耗严重,简直是半死不活了。 背上挂满了箭矢,血也流了一大堆。 本以为身体能恢复了,结果骑士又来了一刀。 亏得在绿珠驻地吃好喝好才恢复到这个程度。 「只是稍微扭到。」 他半开玩笑地回答道。 「我的主,我的父啊。 为何赐予我如此虚弱的身体。」 恩克里德知道奥丁的祷告是看着自己的身体说的。 客观来说,恩克里德的身体素质即便说是与兽人旗鼓相当也不为过。 天生的肌肉体型,即使不锻炼也能显现腹肌,这才是能被称为兽人的体质。 与他们旗鼓相当,就意味着身体非常结实。 但是,在奥丁眼中,可能只会看到不足之处。 奥丁那个熊一样的宗教狂徒的身体,不就像是兽人和巨人结合的产物吗? 「还有锻炼的余地。」 他把奥丁的嘟囔抛在脑后,继续往前走着,拉格纳便站在了他的左边。 他的右臂尚未痊愈,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大腿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完好,走起路来倒是很稳。 虽然拉格纳也伤痕累累,但现在除了右臂,其他地方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当敦巴克尔再次走到莱姆身后,以及瘸着腿的特蕾莎也从奥丁身旁聚集过来时,欢呼声变得更大了。 「不死之莱姆!」 市民们,甚至是士兵们,对黑刀和异教徒的战斗都记忆犹新吧。 所以才会出现「不死之莱姆」这样的称呼。 偶尔也会夹杂着对奥丁和特蕾莎的欢呼。 「巨人兄妹」这个绰号虽然很搞笑,但他却没有笑。 敦巴克尔还抱怨自己为什么没有绰号。 就这样走着。 「要了我!」 偶尔还能听到疯女人的喊声。 「要什么!」 莱姆回击道。 「不要你!」 「送给我都不要!」 在欢呼声中,连大喊大叫的对话都能听到,看来那个喊话的人也是个不寻常的人物。 看那个喊叫的女人,是个在市场上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生意人。 以前见过她。 她那拼命活下来的能力并未消逝。 那种坚韧和顽强值得尊敬。 欢呼声持续不断,四面八方都在呼喊着恩克里德的名字。 为凯旋而归准备的,城主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城里居民的自发参与。 实际上,城主的自发参与也差不多。 这是发自内心的迎接。 他看着重返边境守卫的恩克里德,心想。 如果阿兹佩赢了呢? 那可怕的后果该如何承受。 刚从王宫出来就成了城主,却被揍得鼻青脸肿,他会怎么想我? 不,他会采取什么措施? 如果不是因为战败责任而被砍头,那就算万幸了。 「呜哦!」 就连城主也像野兽一样欢呼,原因就在于此。 「长得真帅!」 「忍耐之剑!」 「大将剑!」 恩克里德听到那些绰号,再次深刻地感受到,比奔跑的马匹更快的,果然还是口中说出的话。 消息不是比马车跑得还快就先到了吗? 当然,这次事件的背后,有边境卫队先行出发的先遣队,所以也能明白是他们传播开来的。 恩克里德以外,完好无损的部队已经提前回城了,所以消息传开也是理所当然的。 恩克里德走在欢呼声中,抚摸了一个梦想成为药草师的孩子的头。 之后,他轻轻地对卖调味肉脯的中年女性点了点头。 「嫁给我吧!」 对于旅馆老板瓦内萨说的这句话,他回了一句‘你疯了吗?’ 在马车上,他一直忙着回顾这次‘今天们’所获得的和学到的东西。 因此,他没有预料到现在的反应。 所以也许会觉得更亲切。 如果说他想成为骑士时,从未梦想过这样的时刻,那一定是谎言。 有他保护的孩子。 有孩子的母亲。 有感谢他保护了自己儿子的人。 也有赠送靴子的工匠。 城市这堵城墙里有人们。 他们是生活在每一天的人们。 如果说他保护了这些人,这是他的剑的功劳,那如果说他不满足,那就是谎言。 即便如此,世界依旧是无情的。 魔境中魔物会不断涌出,魔物会孕育魔兽,各种族之间的利益纠葛引发的战争总是以死亡为代价。 终战,结束战斗的骑士。 终末,站在世界尽头的骑士。 恩克里德回想着自己的梦想,走进了兵营。 当时正值冬季中期,距离春天到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对于其他人来说,那段日子并不算长,但对于恩克里德来说,这是三次「今天」重叠,漫长至极的战场归来。 * * * 「那只野猫你终于抛弃了吗?」 这是莱姆一进兵营就凑过来对他说的话。 还没等他回答,莱姆就点了点头。 「做得好。 做得好。」 他指的是萨克森,如果他真的说抛弃了,莱姆会不会更高兴呢? 当然,莱姆也不会相信他会这么说。 莱姆看起来就是毫不在意却故意问的样子,所以恩克里德也只是敷衍地回答了一下。 「我有什么好抛弃不抛弃的?」 「既然没抛弃,那只脾气不好的小猫崽去哪儿了?」 然而,属于猫科动物的豹子,埃斯特,却不在。 是不是因为忙,一回来就溜走了? 「比如说,死了?」 恩克里德想知道莱姆的反应,于是问道。 为什么没有死了的假设呢? 自己和阿兹彭战斗的时候,都已经死了多少次了,数都数不清。 莱姆「哼」了一声,嗤之以鼻。 「那小子才不会那么容易死呢。」 虽然是拐弯抹角,但也是承认实力的意思。 「嗯。」 从这方面来看,自己也这么认为吗? 他不会轻易死去? 恩克里德刚想到这里,莱姆接着说道。 「大队长你和幸运女神不就是那种关系吗? 所以我知道你会活下来。」 这虽然是荒谬的言论,但从另一个人的角度来看,却也是事实。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如果回答这个问题,他实际上是词穷了。 「运气好。」 像往常一样,这件事也不能用一句话敷衍过去。 莱姆很快就对野猫萨克森失去了兴趣。 取而代之的是,他轻轻捅了捅恩克里德的肋下,让他说说自己做了什么。 恩克里德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出来。 奥丁时不时地插话补充。 「脱臼? 肌肉不足。 兄弟。」 「只要练出箭矢无法穿透的背部肌肉就可以了。 兄弟。」 什么叫箭矢无法穿透的肌肉? 除非像巨人一样拥有硬化皮肤,否则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吗? 不只是莱姆和奥丁在听。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连拉格纳也专注地听着。 出乎意料的是,其中最专心听的是克赖斯。 对克赖斯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在格林珀尔驻地时就想问,但根本没有机会问。 那个叫加雷特的家伙一直缠着队长不放。 来之前想在马车上问,但恩克里德闭着眼睛,一直没睁开。 气氛根本不适合打扰。 所以就是现在了。 ‘怎么出来的?’ 克赖斯审视着恩克里德逃脱的战场。 他仔细搜寻着。 他仔细地检查着。 后撤的阿兹潘指挥官做了什么? 他根据痕迹,反向追踪,进行了分析。 ‘咒术,魔法。’ 虽然没有听得很详细,但大概的事情经过已经听完了。 结论就是这个。 倾尽所有兵力,想要以一人之力换取某人。 因为没有预料到这一点,克赖斯也有些自责。 ‘我的头脑差点害死了队长。’ 提出制造变数的,不就是自己吗? 当然,出面的是队长,所以选择权也在他自己。 克赖斯知道自己完全中招了。 ‘被看穿了。’ 对方的意图完全被看穿了。 吃了大亏。 一想到这里,他就感到羞愧。 平时不也经常好奇部队指挥官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吗? 偶尔,不,是经常感觉到,只看前后,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为什么会不知道呢? 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故意装作不知道,但现在他明白了。 每个人的思维广度都不同。 ‘傲慢了。’ 反省是短暂的。 恩克里德也说没关系,所以他没有怀抱负面情绪。 但是,有一点仍然让他感到疑惑。 「您是怎么逃出来的?」 克赖斯问出了这个疑问。 对方准备的是一座无法逃脱的牢笼。 这是一个以大地为网的狩猎场。 除了千名士兵,他们甚至还进行了将地形变为己方的准备。 ‘没有人能逃脱。’ 除非是骑士。 那么恩克里德是骑士吗? 那又不是。 虽然只有一次,但不是有挥剑离去的对手吗? 看着他离去时如释重负的表情,克赖斯虽然松了口气,但又时刻担心着骑士会半疯地折返回来。 不安感油然而生,紧紧揪住了他的心。 阿兹潘有多少骑士会来这里呢? 有三名吗? 其中一名竟然是为了刺杀队长而来? 这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 所以我想问。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不是骑士,也没有预料到对方的想法。 他中了圈套。 他掉进了陷阱。 难道运气好就能逃脱吗? ‘除非幸运女神亲自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跑。’ 这不合情理。 克赖斯从小就很现实,他的头脑冷静地面对着现实。 运气是行不通的。 克赖斯的眼中充满了认真。 告诉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恩克里德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便如实相告。 「凭直觉。」 一片寂静。 凛冽的冬风猛烈地吹打着营帐外。 莱姆先有了反应。 他开始咯咯地笑。 「噗哈哈哈。 我就知道会这样。」 听到的人也有了反应。 「……直觉?」 克赖斯歪着头,奥丁开始祈祷。 「我的父啊,你是否看顾了他们。」 敦巴克尔嗅了嗅鼻子,用慎重的语气问道。 「那种直觉要怎么培养?」 当然,没有人回答。 特蕾莎目不转睛地盯着恩克里德。 这个人自从见到她之后,从未说过谎。 所以现在也应该是真的。 再次令人惊讶。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极限? 凭直觉能从那样的战场上逃脱吗? 特蕾莎虽然受了伤,但欲望却在熊熊燃烧。 她想挥剑。 她想举起盾牌,与他对峙。 当她的气势显露出来时。 「姐妹。」 奥丁用温柔的语气制止了她。 甚至还伸出了手。 他按着她的肩膀,明确地传达了不克制就会挨揍的意思。 特蕾莎现在这身体,不仅无法随心所欲地战斗,也不想惹奥丁挨揍。 她不是野兽,只是巨人的混血。 「是的,我知道。 流浪者特蕾莎很能忍。」 特蕾莎客观地称呼自己,意识到这是她必须忍耐的时刻。 拉格纳不知何时已经在角落里打瞌睡了。 听了一会儿故事,他又变回了平时的拉格纳。 虽然刚才他是在欢呼声中进来的,而且其中还提到了拉格纳的名字,但他依然是那副态度,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 克赖斯陷入沉思,听了恩克里德的话后,他张开了嘴。 「请您再详细说明一下。」 这并不是一句「直觉」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 恩克里德顺从地解释,克赖斯也明白了。 「你是说,这是一种感知危险的感觉,一种看清战场走向的感觉? 那种事情可能吗?」 恩克里德也暗自点头,对他的自言自语表示赞同。 那种事情确实会发生。 只不过,并不容易。 要将这种「直觉」融入自身,他确实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死亡。 但这并不是说他有什么不满。 难道不是满足于因此而获得的一切吗? 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他一路上忙着整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 因此,他又领悟并学到了很多东西。 「太棒了。」 即使与罗娜无关,克赖斯的眼睛也闪闪发光。 那又是一件奇妙的事。 又不是金币悬赏,竟然有兴趣。 恩克里德回来后,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虽然有人说要不要举办宴会,但眼前忙着处理战后事宜。 首先要处理被杀的尸体和魔兽尸体。 狼魔兽的皮如果剥得好,就能变成罗娜。 虽然需要鞣制,但在边境卫队内,皮革加工公会赫然占据了一席之地。 即便如此,这仍然是一项需要大量人力的工作。 向阵亡士兵的家属转交慰问金,然后将尸体埋葬或火化。 边境卫队外围的火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熄灭。 格雷厄姆真心想举办宴会,但却没有机会。 信件源源不断,而且还突然来了客人。 其中最大的两位客人找到了恩克里德。 问题是。 「他说现在来不了。」 听到副官的话,格雷厄姆冒出了冷汗。 「为什么?」 「他手下的部队拦着。 说现在不能打扰。」 他妈的。 格雷厄姆决定尽力拖延时间。 一旦那些疯子开始闹腾,就没辙了。 与其看那场事故,不如自己在这里阻止,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城主这活儿真不是好当的。 「哎哟。」 格雷厄姆短暂地怀念起了担任重甲中队长的时候。 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第328章 三天三夜,恩克里德反复思索和复盘,以锻炼思维敏捷度。 他别无选择。 他过度消耗了自己的身体,能够没有落下病根真是万幸。 因此,他只能进行非常简单的身体训练。 全部就是做几个培养柔韧性的动作,以及为了不失去手感而向空中挥舞剑。 其余时间都投入到思考和复盘中。 但也不觉得枯燥。 「现在锻炼身体,就像往破碗里倒水一样。 兄弟。」 奥丁的话是说,现在做什么都会漏掉很多,能打捞上来的没多少。 过去,也就是在今天重演之前,无论是碗碎不碎都会照样滚。 但现在他明白了。 该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 「只有好好休息才能继续前进。 兄弟。 以前有只叫‘努’的山羊。 努知道永不停歇地行走。 因为它有一双非常结实的腿。 山羊努不停地走着。 努认为,不断向前才是赐予自己如此强壮双腿的原因。 就这样,努不停地走着。 上帝看到后说,不看方向而走,你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奥丁滔滔不绝地讲着道理。 听起来还不坏。 特蕾莎跪坐在旁边,一起听着。 两人出奇地合拍。 首先,他们的体格不是差不多吗?因此他们也被称为巨人兄妹之类的。 现在看来,他们的气质也变得相似了。 奥丁讲完道理和唠叨之后,特蕾莎才细细地讲述了发生过的事情。 如果考虑到第一次见面,这气氛本该很尴尬,但恩克里德却懂得如何圆滑地处理人际关系。 如果说对话也需要技巧,那恩克里德就是个相当有能力的人。 「受伤了就休息,看来是同样的情况。」 「是的,没错。」 「既然杀了主教,那对方就不会气势汹汹地扑过来吗?」 「我不知道。」 「如何应对?」 「我打算尽力而为。」 特蕾莎出乎意料地对教会方面消息不甚了解。 所以,很难从她那里获得任何信息。 当然,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克赖斯似乎也通过听取一些故事来推测出什么。 「最近我在学唱歌。」 特蕾莎突然说道。 她的嗓音有其特有的沙哑。 可以说像粗糙的木纹,但恩克里德通过其通过感官技艺而发达的听觉,窥视到了对方嗓音所具有的优点。 ‘虽然沙哑。’ 却是个有魅力的声音。 像粗糙的木纹,却又能做成漂亮桌子的那种声音。 恩克里德自己虽然没有唱歌的天赋,但却在四处游荡时听到了不少歌曲。 加雷特的嗓音出乎意料地清澈甜美,所以他觉得,沙哑的特蕾莎或许能与他相配。 「队长都摔倒了,你做什么去了?」 「战斗。」 「所以你在哪里战斗的?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啊,你喜欢挨打,是吧?」 「不喜欢。」 「行,行,走吧。 咱们挨打吧,不,咱们切磋吧。」 一边,莱姆像是等不及了似的,疯狂地嘲讽着敦巴克尔。 拉格纳则在角落里打着瞌睡。 他也在恢复身体。 期间,宴会办不办的问题不断被提及,恩克里德除了基础训练外,都专注于休息。 休息包括思考、复盘以及与队员对话等。 他认真地吃着每一顿饭。 「如果鳗鱼送到了,一定要尝尝。」 甚至还这样推荐。 看到拉格纳在一旁点头,莱姆表现出了兴趣。 「那挑剔的舌头都认可的吗? 鳗鱼我也吃过。」 「调料不同。」 恩克里德感受到兵营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拉格纳和莱姆多次像看牛看鸡一样冷淡地避开对方的视线。 一股类似紧张感的气氛弥漫开来。 这种事哪里是一两次了,恩克里德轻松地无视了。 「这是药膏。」 西纳尔时不时地过来,又给了他药膏。 「您是把妖精族的宝库都搬空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 恩克里德已经习惯了精灵式的玩笑,熟练地回敬道。 「我是凭感觉知道的。」 「我听说你凭着这感觉,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真棒。」 西纳尔说了些无聊的话,然后就一下子消失了。 实际上这药膏是他亲自制作的。 装在沾染了手印的小陶罐里的药膏散发出淡淡的草本香气。 陶罐虽然陈旧,但里面的东西却散发着新物的气味。 所以是亲自制作的。 西纳尔离开后,日常生活一如往常。 恩克里德一有空便深入思考。 他反复琢磨着所学到的知识。 身体不能剧烈活动,又能怎样呢? 只能疯狂地转动脑筋了。 这次收获不小。 ‘利用直觉,是不是也能用在战斗中?’ 完全有可能。 从广义上讲,它成为战场上判断胜负关键的直觉。 ‘如果专注于与你面对面战斗的敌人,也可以用其他方式来使用。’ 这已经是通过公爵骑士团的骑士那家伙所证实的事实了。 通过野兽之心获得的胆量,由感觉技艺形成的敏锐,再加上专注力。 还缺少什么呢? 思考就是理解。 那是培养直面自己现状的眼睛的力量。 因为恩克里德已经做过上千次这样的事情,所以他很快就知道自己缺少什么。 准确地说,他知道现在需要什么,正在关注什么,所以很容易就得到了答案。 现在需要的是思维的敏捷性。 如何应对情况、瞬间和现象? 就是迅速思考多种方案,然后选择最佳方案并执行。 不仅仅是感官领域,还要习惯于思考本身。 ‘不是直觉。’ 这是对思维过程的缩短。 实际上,‘凭感觉’这三个字里,包含了经验带来的直觉。 结论就是思维的敏捷性。 如果只依靠感觉,就会被欺骗之剑击中。 这段时间,通过运用瓦伦式佣兵剑,获得了多少利益啊? 恩克里德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总是牢记,随时都可能以同样的方式被击败。 这是理所当然的。 小时候,他被称作天才,走出村子后,人生就充满了无数的打击和挫折。 这也是重复和训练成为习惯的原因。 一旦燃起的思想,就不会熄灭,熊熊燃烧。 恩克里德沉浸在自己内心的这段时间里,外面发生了事情,但他毫不在意。 不,他甚至听不到。 「你找谁?」 他无视了隐约传来的外界声音。 恩克里德更深入、更彻底地挖掘自己。 ‘骑士。’ 那个家伙的剑轨迹,多次浮现在脑海中。 仅仅是读取剑的轨迹。 甚至连呼吸都无法读取,所以他不得不以死亡为代价,无数次观看之后才能做出反应。 ‘有什么不同?’ 我知道不同。 但是,其根本原因是什么? 沉浸其中,深入挖掘,也感受到了一些东西。 通过超越重复的今天,恩克里德拥有了全新的视野。 营救孩子所需要的「快」是什么? 要突破战略之墙所需要的是认知。 骑士的剑被称为绝望。 那虽然是绝望,却又不是绝望。 开阔的视野和与骑士交手的经验。 那唤醒了恩克里德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 为了超越骑士的剑,他改变了视角。 不是防守,而是先出手。 这是超越对方设定的‘一次’条件的方法。 ‘啊。’ 微小的领悟像火花一样升起、熄灭,又再次升起。 在领悟的瞬间,恩克里德促使自己发生变化。 为了救孩子而踏地,得到了什么? ‘瞬间的意志。’ 他需要一种速度,能够抓住他人视线转移的短暂空隙。 就这样,‘意志’融入了其中。 当他被困在战略框架中时,也是如此。 不祥的枷锁、回避的感觉、将攻击意图叠加在感官之上,这些都不同吗? 不。 一样。 渗透并混合到感觉技艺中。 揉捏成一团,使其合而为一。 就这样,他获得了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意志’难道没有参与其中吗? 不,有。 感受得到。 这是意志力,‘意志’叠加在自己的意图之上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像为了克服威压而领悟了拒绝一样。 为了抵挡骑士之剑而使出的压制之剑又如何呢? 恩克里德在这里犹豫了。 要迈出一大步吗? 他觉得自己可以。 只是,不知道那是不是正确的道路。 本以为是闭着眼睛坐着,结果竟然睡着了,还看到了船夫。 「照你平常那样做。」 船夫的脸模糊地浮现又消失了。 是忠告,还是阻碍。 恩克里德的直觉在这种时刻也发动了。 听起来像是忠告。 恩克里德树立了路标,继续前进。 他决定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照常行事。 他觉得那是答案。 就这样整理好思绪,睁开眼睛。 「喂,老是犯困的毛病,改一改怎么样?」 莱姆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又不自觉地沉浸在剑的世界里,忘记了自己。 「多久了?」 「两天了。」 克赖斯回答了。 但问题似乎不是那个。 「您最好赶紧去见城主大人。」 「为什么?」 「昨天开始就有人在等您了。」 恩克里德大致扫视了一下情况。 他自己在帐篷里,奥丁不见了。 发达的听觉敏锐地告诉他,奥丁正在远处和某人交谈。 「昨天是我拦住的。」 莱姆补充道。 语气有些不满。 恩克里德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他又不自觉地流着口水沉浸在剑的世界里,队员们似乎是出面阻止别人打扰他。 但如果知道是这样,格雷厄姆城主也会放任不管吧? 如果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是不会这样把他叫出来的。 「谁来了?」 恩克里德站起来问道。 「莫尔森伯爵。」 克赖斯回答了。 「亲自?」 「是的。」 听到克赖斯的话,恩克里德迈开了脚步。 他是边境之王,一个怀揣野心的怪物,也是个贵族。 既然他亲自来了,那一定有什么企图。 「他就是说要见队长您。 您要小心。」 克赖斯警告道。 贵族竟然等了两天。 如果必要,继续拖延也不是不行,但那将是愚蠢的行为。 恩克里德虽然痴迷于剑,但并不笨。 他知道哪条路更省力。 虽然有些饿,但头脑清醒,身体状况也不算太差。 「等等。」 恩克里德快步向前走去,克赖斯追了上来。 他心想,如果有话要说,对方自然会追上来,于是径直走向兵营门口。 在那里,他看到了奥丁身边站着一位女士,她披着一件以长长的黑发为亮点的薄毛皮大衣。 是埃斯特。 「厌倦了以豹子的形态生活了吗?」 那件毛皮又柔软又温暖。 恩克里德的话让埃斯特转过头来。 「我不是自愿变成野兽的。」 她语气很生硬。 也就是说,和往常一样。 在奥丁面前,还看到了一个表情凶悍的男人和一个身穿鳞甲的女人。 女人半闭着眼睛,眼中似乎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男人看起来像岩石一样坚硬,女人则笔直地站着。 女人身后又出现了几名士兵。 「我叫你们听我把话说完。」 克赖斯在后面说着,发现恩克里德的女人开口了。 她用眼睛打量着他的脸和身体,然后说道。 「你就是名叫恩克里德的侍从吗?」 「是的,没错,您是?」 「姐妹,您看,等了她就出来了不是吗。」 奥丁插嘴道。 「已经两天了,竟然让伯爵大人等这么久。」 男人动了动他那像岩石一样的嘴。 他咬紧牙关,可以看到下巴的肌肉在收紧。 那肌肉看起来连石头都能咬碎。 难道他的主要武器是牙齿? 这里是兵营门口。 执勤的士兵们感到为难,但奥丁却平静地像往常一样,面带淡淡的微笑,补充道。 「呵呵,出来了就好。 兄弟。」 「在这个地方,竟然有人敢轻视伯爵大人的名号? 要是那样的话,事情可就大了。 你这个大块头。」 男人警告着,恩克里德则在这期间站到了奥丁面前。 奥丁虽然不会轻易发火,但也不是会容忍对方挑衅的性格。 正因为深知这一点,他才主动上前。 就算不拦着,他也不会直接动手揍人,但好就是好。 自己都出来了,不是挺好吗? 「失礼了。 现在请回吧。」 「我觉得应该是这边先走。」 这时,那个挺直腰杆的女人说道。 她腋下夹着一个圆形的头盔,身上披着厚厚的毛皮披风,眼睛的颜色很奇特。 瞳孔闪烁着白光。 「那是眼睛中带有咒语的家族。」 埃斯特在后面说道。 竟然还有这样的家族? 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她。 所以呢? 眼睛里带着咒语,这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当然,埃斯特似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现在这里的。 因为对方有魔法师,所以她可能会在意。 恩克里德的猜测是正确的。 埃斯特之所以会出面,是打算如果对方敢耍什么花招,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竟然敢在这里念诵什么不入流的咒语? 恩克里德用右手食指挠了挠下巴。 这一切都是为了不打扰自己,这让他也感到惊讶。 ‘不,现在没必要再惊讶了。’ 他们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现在不是已经可以充分预料到了吗? 说得没错。 眼中带着咒语的女人再次开口了。 「我来自拜萨尔。 有位对你有所求的人正在等你。」 瑙里利亚王国到底有多少贵族呢? 肯定不止一两个。 在这些人当中,恩克里德用俗话说,更像是个乡巴佬。 虽然去过首都,但物价太高,能做的事情也少,所以没法久留。 这就是他在边境流浪的原因。 他并非无缘无故地跑到海边角落去见剑术教官。 即使是这样的恩克里德,也知道中心堡、拇指家族,也就是组成王国的五个家族。 那是马库斯的本家。 拜萨尔侯爵家,别名中心堡或拇指家族。 也就是说,那是在首都也拥有强大影响力的家族。 如果马库斯回来了,就不会是这种方式了。 那肯定是别人来了。 恩克里德只言片语间便知悉了状况。 思维的敏捷在这种时刻也派上了用场。 他省略了思考的过程,直接确定了答案并付诸行动。 「一起看看吧。」 两人意图昭然若揭,这样一来似乎也无所谓。 不,他觉得这对自己而言反而更好。 听到那句话,岩石下巴和眼球咒文相互对视。 很明显,两人都等不及了。 至今为止,已经给足了情面。 若非有传言称他是战争英雄,可能成为骑士,他们绝不会等到现在。 很快,两人都点了点头。 第329章 在吉拉边境守卫队中,出现了一位击败了阿兹彭、剿灭了邪教徒的英雄! 他或许会成为骑士! 关于骑士资质的讨论。 仅凭这一点,恩克里德就成为了瑙里利亚北部最热门的名字。 「得见一面。」 周围贵族们的关注自然而然地汇集到他身上。 一个诞生于边陲的盖世英雄,故事本身就足够精彩。 他在大众中人气爆棚。 把他纳入麾下,岂不是能很好地彰显自己的威望吗? 好处难道只在于提升威望吗? 那么,相信他会成为骑士吗? 很少有人会因为有骑士资质就相信他会成为骑士。 只有极少数人认可恩克里德。 实际上。 「骑士? 可笑。」 全都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即使不是骑士也无妨。 实际上,即使恩克里德不能成为骑士,也有很多地方能派上用场。 实在太多了。 首先,仅凭武力就达到了不可忽视的水平。 虽然未能成为骑士,但却是准骑士级别,与那些所谓的乌合之众不同,他确实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据说他曾将开拓村庄从危机中解救出来,甚至要在城墙上刻上他的名字? 佣兵中也有被称为白金佣兵的人,不是说他可以与那些白金佣兵相媲美吗? 即使不能成为骑士,作为护卫也绰绰有余。 而且传闻不仅仅只讨论实力。 「听说他长得相当出众?」 外貌也极具杀伤力。 怎么可能只有实力传开呢? 几位轻浮的贵妇人心中蠢蠢欲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据说只要看一眼就会被深深吸引,所以他有了个「魔性中队长」的绰号。 「我得亲自去看看。」 如此一来,怎能不好奇呢? 况且恩克里德既不是城主,所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中队长。 这意味着他完全可以被拉拢到贵族的麾下。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出于各种原因,流言蜚语很快就传开了。 此外,恩克里德这个人还特别地,对政治地位有所助益。 ‘如果能收下这个人。’ 那岂不是也能在吞并格林普尔并向贸易城市发展的边境守卫队中,悄悄地插入一根钉子吗? 这完全有可能。 出于各种原因,恩克里德这个名字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广为流传。 很快就传到了首都。 从一个沙龙里传出恩克里德的名字开始,直到传入女王的耳中。 这是星光闪耀的别宫户外。 「怎么样,鲁阿。」 听到女王的提问,普罗克·鲁阿加尔内鼓起了腮帮子。 咕噜噜。 这是极致的喜悦和愉悦的表达。 是什么让普罗克的腮帮子鼓起来了呢? 「你也着迷了吗?」 我知道她已经见过恩克里德,了解他,也曾与他并肩作战。 女王发问,鲁阿加尔内开口了。 「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就爱上她了。」 普罗克虽然隶属于王国,但她并非人类。 没有人强迫她遵守人类的礼仪。 这就是鲁阿加尔内能轻易对女王直言不讳的原因。 更何况现在不正是私人场合吗? 他们正品尝着精灵亲手酿造的珍贵葡萄酒,一边畅谈着。 几个侍从站在周围,但他们都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是因为长得漂亮吗?」 女王将酒杯凑到唇边,润了润喉咙,问道。 从鲁阿加尔内口中,也就是说,从一个会因人类的美丑而沉迷于容貌的普罗克口中,流露出了这样一句罕见的话。 「比起容貌,她内心所怀抱的东西更令人着迷。」 「原来如此。」 女王点了点头。 「骑士的资质呢?」 「没有。」 即使回答得斩钉截铁,女王的脸色也丝毫未变。 鲁阿加尔内没有试图去揣测女王的心思。 她是一国之君。 怎么可能轻易表露心迹? 更何况,揣摩对方的心思并将其运用到政治中,也并非她的特长。 最重要的是,此刻的鲁阿加尔内沉浸在纯粹的喜悦之中。 ‘真的要继续前进吗?’ 没有骑士的资质。 这是她亲眼所见。 即便如此,他依然前进。 他正在改变。 他正在进步。 他无视他人的目光和意见。 ‘你相信自己能成为骑士吗?’ 理智告诉她不能。 但鲁阿加尔内自己却不知不觉地支持着他。 这背后,传闻他击毙了邪教主教的消息也起了一部分作用。 因为一提到邪教,她就能比现在更鼓起三倍的脸颊来表达不满。 那就像人类咬牙切齿的行为一样。 「原来如此。」 与女王的谈话很简短。 消息传遍各地,也传到了马库斯耳中。 「哇,这真是。」 他完全是纯粹地支持恩克里德这个人。 甚至到了因为没能帮上忙而感到抱歉的程度。 实际上,当听说黑刃和邪教徒要进攻边境卫队时,他甚至想把包括恩克里德在内的几个人才赶紧拉拢过来。 但他却挺过来了。 损失也不大。 格雷厄姆亲笔写的信里,除了抱怨想辞去城主一职的话,就全是关于恩克里德这个人的了。 ‘要是没有恩基,恐怕就全毁了。’ 马库斯坐着摸了摸下巴。 从周围的局势来看,恩克里德似乎会成为风暴的中心。 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恩克里德虽然不代表这座城市,但他却被誉为英雄。 ‘如果抓住恩基。’ 他就能对边境卫队施加影响力。 如果不对他垂涎三尺,那他就是个傻子。 要怎么阻止这一切呢? 准备的手段越多越好。 首先。 ‘先阻止莫尔森那个混蛋。’ 如果要在周围的贵族中挑选出最危险的人,那会是谁呢? 莫尔森伯爵最先浮现在脑海,这并非仅仅因为马库斯思想狭隘。 他是一个自称边境之王,危险的人物。 正因如此,内战随时可能爆发的传言甚嚣尘上。 ‘问题可不只莫尔森那小子。’ 马库斯决定借助家族的力量。 最接近的是家族第一美女出去的孩子。 她和恩克里德能对上眼就好了,但我并没有抱这种期待。 反正只要从牵制莫尔森开始就行了。 「要是能积攒些金币就好了。」 自言自语脱口而出。 如果边境守卫队有能力自救,那么许多问题就能轻易解决。 被称为战争狂的政治家脑子飞速运转。 怎样才能让周围的贵族崽子们不敢觊觎边境守卫队,准确地说,是不敢招惹恩克里德呢? ‘功绩。’ 现在虽然不缺,但以前的功绩和现在开始积累的功绩分量会不同。 每一项都将成为保护恩克里德的城墙。 为此,需要中央出手。 利用募兵制就可以了。 ‘直接委托,让王宫认可其价值。’ 这样一来,既然是王宫钦点的,那就是警告那些不入流的家伙不要打主意。 在此期间,如果边境守卫队能自行壮大,那就更好了。 ‘不是城主,而是领主更合适。’ 画完最后一幅画之后。 马库斯站了起来。 「参见家主。」 背后能帮的都会尽力帮。 恩基,你尽情胡闹吧。 马库斯兴高采烈地迈开了步子。 这是最近做过最有趣的事情,所以脚下也情不自禁地轻快起来。 * * * 准骑士艾西亚也听到了消息,感到惊讶。 ‘真是个神奇的家伙。’ 骑士的资质? 有那么厉害吗? 能克服自己的威压并脱颖而出就能成为骑士,这想法未免有些夸张。 不过,她确实产生了奇妙的期待。 ‘总有一天会在这里见到他吗?’ 骑士团,也就是以准骑士的身份与自己并肩作战吗? 听起来不赖。 虽然没见过几次,但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 * * 与鲁阿加尔内和马库斯不同,「黑刀」的首领感觉胃都要断了。 ‘恩克里德。’ 必须杀死的人竟如此嚣张,怎能心安? 「黑刀」的首领调动了剩下的团员。 之前被他搞垮生意的贵族之一,成了他的走狗。 他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寄给了莫尔森伯爵以及其他几个人。 但这还没完。 总有一天他会被召到首都,在那之前,能用的手段都要用尽。 * * * 金发,白皙的皮肤,小胡子,健壮的身躯,这次披上了一件柔软的皮草。 「好久不见。」 是莫尔森伯爵。 他淡然地笑着打招呼。 像是去见老朋友一般。 恩克里德觉得,如果论脸皮厚度,这个人可能是大陆第一。 ‘啊,还有莱姆。’ 那就,第二吧。 不,如果论脸皮厚,还有拉格纳,萨克森和奥丁也不逞多让,如果加上罗娜,克赖斯也能争大陆第一。 恩克里德把自己排除在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要是属下听到了,肯定会挥舞刀剑。 总之,对方的脸皮确实很厚。 上次偷偷派了个号称「精英收割机」的家伙——虽然只砍了几刀就死了——来捣鬼,这次的战斗又没派援军。 他置之不理。 然而,见面后他那句「好久不见」之后说的话简直滑稽。 「你应该感谢我,多亏了我,你才能避免大部分麻烦事。」 伯爵笑着说。 那小胡子是谁打理的呢。 看他每次都打理得那么干净利落,肯定不是一般的功夫。 恩克里德心想自己的头发也挺长了,胡子也该剪了,然后答道: 「我应该感谢你吗?」 「你是不是只知道挥剑,脑子都僵硬了?」 伯爵半无视旁边拜萨尔侯爵家的人,说道。 也难怪。 侯爵本人都没来。 从侯爵家来的,不过是旁系家族的一员罢了。 话虽如此,无视别人也不正常。 这说明莫尔森伯爵就是如此傲慢。 「即使伯爵阁下不来,既然侯爵家的人来了,我想也没关系。」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的名字传开,周围的人都对他产生了兴趣。 这段时间,他在营帐里休息时,不是一直都有那些话传出来吗? 克赖斯不停地传话。 期间克赖斯也穿插了自己的意见,这也很正常。 「真是难以问候。 明明等了两天,伯爵您却抢先一步。」 侯爵家的女人像是抓住了空隙,插了进来。 「有什么不满吗?」 伯爵的话语让拜萨尔侯爵家的女人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 充满了牵制意味的话语来回传递。 两人的气氛很僵硬。 「所以。 您找我是为了什么?」 恩克里德对两人吵不吵架不感兴趣,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伯爵的视线和拜萨尔女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恩克里德身上。 这位来自拜萨尔侯爵家的女人名叫金·拜萨尔。 她来这里有两个目的。 一是阻止伯爵对恩克里德施压。 二是在可能的情况下,将恩克里德这个人物拉拢到家族门下。 第一个是浪子回头马库斯·拜萨尔的请求。 第二个是家族会议的决定。 但是看马库斯的态度,恩克里德这个人,不应该对这边有好感吗? 现在看来,他显得十分生硬。 虽然不失礼节,但也不怎么用心? 「意思是,你不是只会舞刀弄枪吗?」 伯爵再次开口。 恩克里德想耸耸肩,但忍住了。 对于这种对手,没有必要表达自己的情感。 耸耸肩能伤到那厚颜无耻的家伙的感情吗? 不可能。 这是一种直觉,也是一种确信。 「周围的贵族都对恩克里德这个人垂涎欲滴。 他们是不是梦想着,只要抓住我,就能夺走边境卫城,那里无疑将成为这片区域最大规模的城市,而且发展速度近期异常迅速?」 ‘他很聪明?’ 金心里暗自想道。 他准确地把握了周围的局势。 难道不是说,他两天都没出来,是因为悟到了什么吗? 当然,这是克赖斯事先告诉他的。 虽然没有时间去深入了解,但听了之后很容易理解。 恩克里德接着说道: 「我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 「是的。」 「你是忠于王宫吗?」 「你觉得是吗?」 「我希望不是。」 这里是一个小会客室。 莫尔森伯爵的眼睛似乎闪着光。 他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大腿上,然后把腿放下,挺直了腰。 基恩觉得伯爵的气势变了。 恩克里德看着伯爵,想起了克朗。 和那时一样。 气势不同了。 伯爵把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是在摆正姿势之后。 「国家存在威胁,即使必须摧毁这些威胁,却无法做到。 那么,这能怪谁呢?」 伯爵的声音不大。 即便如此,也像穿透皮肤一样沉重。 气氛瞬间变了。 「被魔物杀死的人,被魔兽杀死的人,以及剩下的人。」 伯爵继续说道。 「看着他们,你难道没有任何感受吗?」 一瞬间,伯爵身后浮现出那些或生或死的人的景象。 那里有一个梦想成为药草师的孩子,和一个制作香辣肉干的妇女。 有一个母亲送她的孩子去参军,还有一个士兵举着长矛保护家人。 士兵口鼻耳流着血倒下了。 「所以我想问。 如果我想拥有你,我应该付出什么。」 伯爵的话很有说服力。 基恩看着,却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愿意,我将给你一切。 而且,如果你想走正道,这就是正确的道路,伯爵全身心地传达着这一点。 那也并非完全是错的。 基恩知道莫尔森的领地比周围任何领地都富裕。 这个人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他是个仅仅通过言语就能感染周围的人。 「如果想拯救人民,现在走的这条路能说是正确的吗?」 伯爵的声音充满了会客室。 完全充满了。 仿佛要待在这里,就必须认同他的话。 基恩因紧张而汗流浃背。 那是冷汗。 伯爵没有了平时的从容,而是展现出气势。 他似乎必须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您是对的,我将遵从您的话。 似乎必须如此。 而恩克里德。 「他妈的,啊,对不起。 我刚才走神了。」 他妈的? 基恩似乎听到了这样的话。 虽然最终没有说出来,但听起来就像是那样说的。 恩克里德对对方的行为感到不爽。 他的心扭曲了。 那是个隐藏内心的人的话。 虚伪这个词,就是用来形容这种人的。 如果是莱姆这样不平凡的人,也许会挥舞斧头大闹一场,但恩克里德不是那种人,所以他用恭敬的语言回应了。 如果能让对方的心泛起一点涟漪,他的心情就会好一些。 有些时候,必须随心所欲。 只有这样,心才能得到安抚。 只有这样,才能对自己所走的道路充满信心。 所谓的骑士道,并非简单的文字游戏,而是指坚守应坚守的东西。 其中也包括恩克里德自己的心。 有时也需要守护它。 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但是,既然不能贸然开战,将自己的心情转化为恭敬的语言,就是他能做的最好的事了。 恩克里德开口的瞬间,被伯爵魅力所迷惑的幻象破灭了。 同时,莫尔森伯爵脸上的笑容也加深了。 基恩暂时屏住了呼吸。 第330章 这小子是个疯子。 ‘这混蛋是个疯子。’ 金在瞬间读懂了恩克里德表象下隐藏的疯狂。 抛开外貌和实力不谈,他的人品有问题。 她一下子就看清了恩克里德的本质。 金在负责拜萨尔家族的对外事务时,培养了识人的眼光。 那眼光发挥了作用。 ‘疯子!’ 万一伯爵当场提出侮辱贵族罪,那该怎么办? 不,要是他回去后心情不好,甚至发动军队呢? 在中央看来,伯爵也是个令人头疼的存在。 据说他手下有几名实力达到准骑士水平的强者。 不,他甚至没能完全掌握实际战力到底有多少。 现在她都好奇他到现在为止一直隐忍,等待时机的原因。 金连口水都顾不上咽,只是盯着伯爵的嘴。 而恩克里德却泰然自若。 ‘说得真好听。’ 被魔物杀死的人? 被魔兽杀死的人? 被留下的人? 口口声声说担心,却不派援军,反而置之不理? 不,他本来就连自己的家人都不顾的人? 艾丁·莫尔森是他在外面捡来的孩子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连名字都没提过? 艾丁·莫尔森听说他父亲来了,甚至说要去格林珀驻地。 这事非常非常奇怪。 ‘明明是为了留在这里,拿跟我对练当借口。’ 不知从何时起,他连对练都不做了,悄悄地抽身,现在连对外借口都抛弃了,直接跑了。 克赖斯来的时候也说过。 「他会是个可怕的人。」 嗯,光是看着就觉得可怕。 比起那个,他将自己的儿子逐出家门,这点更令人觉得可怕。」 现在的恩克里德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直觉告诉他。 眼前坐着一只吞噬了几十条蛇的带翅膀奇美拉。 所以现在这副模样是伪装。 面具虽然闪闪发光,但看到真面目后,也觉得可憎。 「不吃这一套吗?」 伯爵的态度立刻变了。 他没有生气。 取而代之的是,他像个混迹市井的商人一样反问,气氛瞬间又变得松弛起来。 「不吃这一套。」 「听说你为了救孩子,英勇地战斗了? 如果你不那么做,我军的伤亡会更大,而且听说你之后还拼命冲锋陷阵?」 这话没错,但如果要纠正,也有很多可以纠正的地方。 但恩克里德没有多说什么。 有什么好长篇大论的。 「是,是这么说的。」 「听起来像是别人的故事。」 「我的战斗疲劳还没恢复,所以没时间思考。」 当然,这是胡说八道。 他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让两个贵族,其中一个还是家主,等了两天。 这种情况下,谈什么战斗疲劳? 「你见过我的护卫吗?」 「见过了。」 「如果打起来,你觉得会怎么样?」 恩克里德思考了一下。 说实话,他一看到就想交手。 但,现在不是时候。 不能这么做。 现在打起来,他可能会无意中杀死对方。 除非对方实力远低于自己,或者实力更胜一筹。 否则,他可能会杀死对方。 他正处于无法很好地控制力量的状态。 「不知道。」 「真没趣。」 「如果想有趣,只要保证能赢就行了吗?」 「那样就会很高兴了。」 伯爵身后站着他那位护卫。 很显然,他正在听两人之间的对话。 因为伯爵是在故意让他听见。 也就是说,这是挑衅。 护卫没有掩饰自己的气势。 他用仿佛要将恩克里德瞬间碾碎的眼神看着他。 恩克里德彻底无视了他。 如果是平时,他会直接迎战,而不是躲避。 但现在却躲开了? 如果认识恩克里德的人看到,一定会担心他是不是发烧了。 「那么,我还是做个无趣的人吧。」 「原来如此。 我离开后你会很麻烦,没关系吗?」 「没关系。」 伯爵的嘴角上扬得更高了,他一直凝视着恩克里德。 「真是多余的担心啊。 哈哈哈。」 伯爵大笑一声,然后站起身。 护卫看着伯爵,收敛了气势。 他侧身站着,等待主人经过。 在恩克里德看来,他就像一只忠实的狗。 零食有没有按时吃? 有没有按时带它散步? 不得而知。 「我的提议仍然有效,如果你觉得还不算晚,随时欢迎。」 伯爵转身说道。 「是。」 「我的儿子和女儿也拜托你了,看来他们都想离开我的庇护。」 伯爵是个细致的人。 如果他想把艾丁·莫尔森带回去,随时都能做到。 而且他还毫不犹豫地提到了艾丁带来的乔装打扮的女儿。 当然,恩克里德也已经知道了。 机灵的人都会知道的。 他的连队成员也全都知道。 「慢走。 我就不远送了。」 他让伯爵等了两天,现在又说不远送了。 应伯爵的要求,站在门外的城主格雷厄姆代替他送行。 「伯爵阁下。」 「他是你麾下的连长吧? 太傲慢了,绞刑怎么样?」 伯爵在离开时也开着玩笑。 格雷厄姆冷汗直流地回答道。 「如果我绞死了恩克里德独立连长,我就会被市民们用石头砸死。」 意思是他是城市所造就的英雄。 伯爵听了这句话,又哈哈大笑起来。 他爽朗地笑着说道: 「开玩笑的。」 真是玩笑吗? 恩克里德目送着离去的伯爵。 会客室的门很快关上了。 守在门口的几个士兵,就像是完全看不见、听不见的人一样站着。 因为一旦介入,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用。 「他疯了吗?」 这时金才开口。 她自己也屏住呼吸,看着这场唇枪舌战。 「经常听到。 那种话。」 恩克里德依然泰然自若。 「不,那样的话……」 这边的人脑子也不笨,所以才能走到这里,难道是因为太惊讶了吗? 恩克里德看见客厅里剩下的点心,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边吃边说。 他饿了。 这不是饿了两天嘛。 恩克里德咯吱咯吱地嚼着饼干说: 「您是说要把边境卫队赐予伯爵领吗?」 「那是不可能的事。」 之所以让金留在这里,是为了牵制恩克里德或城主,以防他们越界。 她也是拜萨尔侯爵的警告。 「反正伯爵也不管说辞是好是坏,只要让您退兵就行。」 金也理解。 因为莫尔森伯爵就像一把上膛的弩。 他是个危险的人,一旦不顺心,那弩箭的箭头就会指向王宫。 现在要铲除他,他拥有的力量非同寻常,而且中央的势力也没有统一。 这样下去,即使国家分裂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金抛开杂念,再次看向恩克里德这个疯子。 他的话里存在盲点。 知道和实行是两回事。 这家伙不正常。 这个想法从未改变。 「你胆子不小啊。」 这是金的评价。 「您是要留下来解决麻烦的问题吗?」 恩克里德这次又提到了正题。 金摇了摇头。 「伯爵既然已退,我便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那样会引发其他问题。」 如果拜萨尔侯爵对这里垂涎三尺的传闻传开,他在中央的地位可能会出现问题。 马库斯并非无缘无故地没有强硬态度,而是去了中央。 他必须考虑家族的政治地位。 当然,他也不能背上叛逆的罪名。 所以,那个让马库斯退兵的黑刀头子使的手段真是绝了。 说到小聪明,这家伙和克赖斯有得一拼。 「那……」 「马上走?」 金惊讶地反问道。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了两天吗? 更重要的是,难道没有人不被自己的美貌所吸引吗? 一次就够了吗?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无数次回头看。 ‘金·拜萨尔’在首都也是出了名的美女。 只是自己外出办公,首都里就有多少青年为之流泪和痛苦。 可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清爽利落呢? 「有事吗? 您不是说很为难吗?」 他说得对。 金站了起来。 该走了。 是时候走了。 再待下去也没什么好处。 但至少有一天的时间吧。 她刚站起来,护卫就凑到她身边低声说: 「他是个特别的男人。」 她这位护卫,是靠某种方法,让眼睛里充满了咒文。 她们情同姐妹。 「他是个疯子。」 金说着,迈开了步子。 都说他是魔性的中队长,难道这就是他给人留下第一印象的方式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是个有效的方法。 虽然不知道他作为男人如何,但确实引起了她的极大兴趣。 ‘真是个怪人。’ 「那……」 恩克里德重复了同样的话。 意思是让她赶紧滚吗? 金感到不快,但还是努力忽视,迈开了步子。 短暂的送别还在继续。 金也离开了,周围那些察言观色的乌合之众便显现出来。 也就是说,有通过单次进贡的贵族,也有用金币买到爵位的商团人物,其中也不乏世袭贵族。 也有几位贵妇人是来看恩克里德的。 这是没有势力的人的集合。 不,有些人应该是有势力撑腰的。 反正都是为了抓住恩克里德这个幸运儿而聚集的豺狼群。 ‘政坛的豺狼们。’ 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每次对付他们都会很头疼。 究竟会怎样呢? 金决定不再担心。 那是个连莫尔森伯爵都被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的家伙。 该担心的是那家伙。 走出城市,金三次回头望去。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便咒骂了一声。 「操。」 护卫像姐妹一样转过头来。 她刚登上马车。 「金?」 「那个混蛋连我的名字都没问。」 明明是公认的美女,却受到这种待遇。 感觉家族的光环和自己的美貌都被无视了。 但是,她却又不那么讨厌。 ‘第一次。’ 那种疯子。 所以,下次再见吧。 金下了决心。 护卫担心着自己像姐妹一样守护着的主人。 对无用之事执着纠缠是金的缺点。 * * * 觊觎恩克里德的贵族和商团很多。 「我一个人应付不了。」 格雷厄姆举起双手,恩克里德表示知道了便出面了。 「如果来到我的领地,我的女儿会……」 最初是个想把自己女儿卖掉的傻瓜。 恩克里德带着埃斯特一同前往。 「可以以人形出现吗?」 「没关系。」 埃斯特的容貌足以让所有长着两颗蛋的人都回头。 如果金看到,肯定会点头称是。 恩克里德那家伙不关注自己容貌的原因不是很明确吗? 「那,嗯。」 卖女儿贵族的嘴巴很快就闭上了。 反之。 「那,那位女士叫什么名字?」 有家伙想对埃斯特下手了。 恩克里德必须赶紧阻止。 因为埃斯特连杀不杀都不问,就直接准备动手了。 此后,他便经常带着西纳尔。 毕竟不能大量制造贵族尸体。 如果是西纳尔的话,应该不会直接杀人。 但是,西纳尔也有缺点。 「她是我的未婚妻。」 奇怪的谣言传开了。 流传着一个拥有妖精和魔女作为未婚妻的魔性中队长。 恩克里德放任不管。 这样一来,至少他们不会再用女儿或美人计了。 「为什么不带我去?」 「我也有时间。」 中途敦巴克尔和特蕾莎说了些胡话。 她们俩都算是美女,但如果带着特蕾莎,一些贵族会误以为恩克里德是带她来把自己打死的。 而敦巴克尔,在某种程度上比埃斯特的动作还要快。 宁愿传出奇怪的谣言。 如果有商人来谈金币,就带着克赖斯。 「如果来到我的商团,你就能获得意想不到的财富,不是吗?」 「好,多少钱。」 「……嗯?」 「嗯,所以多少钱。」 克赖斯很冷静。 「低于一百枚金币就别提了。 还有,别想着一次性的。 合同按月签,我也要分红。 不过,你们商团叫什么名字?」 没有商人会出售股份。 「简直胡说八道!」 「出门在那边。」 「这混蛋!」 「有什么不满吗?」 当几名常备军出现在怒吼之人的身后时,一切就结束了。 自称护卫的家伙们只是察言观色。 即使不是疯子中队,常备军的武力也远胜一筹。 他们是阿兹潘战役的幸存者。 说错一句话,死的就是自己。 商人闭口不言,退了出去。 实际上,他虽然咬牙切齿,但能做到闭口不言离开,已经算不错了。 此外,还有些人搬出自己的权威。 恩克里德有时也想派雷姆去把他们的脑袋劈开,但他还是忍了,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我麾下来。 那能提高你的名誉。 我甚至可以推荐你进入骑士团。 你竟然敢拒绝我?」 恩克里德真的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刀剑无眼。」 所以他不得不说出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话来敷衍。 「这家伙竟敢威、威……。」 咻。 恩克里德挥动手刀,展现出将贵族所剩无几的头发切掉的技艺,贵族立刻闭上了嘴。 「蚊子。」 隆冬时节哪来的蚊子。 那位贵族大人不敢再嚣张了。 不是吗?他面前有个眼神仿佛随时能把他埋了的对手。 「这样也可以吗?」 城主满怀担忧。 「如果那家伙真的拥有强大的兵力,甚至能发动领地战的话。」 「哎呀,谢谢啦,那就打呗。」 克赖斯接过了下半句。 边境卫队名副其实,是这片地区拥有最强战力的城市。 只是,金币不足。 所以现在最紧缺的就是克罗纳。 城市扩张是必须的,但是克罗纳流通不畅,所以,如果有人来犯,就干脆利落地把他们吞并,再收取战争赔款就行了。 总之,克赖斯一次又一次地拒绝。 西纳尔和埃斯特也一样拒绝。 恩克里德也马不停蹄地被叫出去。 大约过了半个月,恩克里德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大致康复了。 感觉也恢复了。 现在他可以不再随意杀人了。 「呼。」 他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当时和伯爵的护卫打起来,会怎么样呢? 虽然不知道,但肯定会杀了对方或者让对方受重伤。 那一刻,他回味着自己至今所学所练。 因为那些东西还没有完全融入身体,所以他无法控制。 所以,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即使他把时间花在无聊的事情上,也可以说那是恩克里德尽可能磨砺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的时期。 如此一来,他内心涌起了尽情挥舞剑的欲望。 碰巧今天无论是贵族还是商人,那些无足轻重的人都没有来找他。 恩克里德回到了营帐。 这些天他很忙,不常回营帐。 回到营帐,恩克里德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氛。 寂静,其间弥漫着紧张感。 沉重的空气弥漫在军营里,仿佛稍有不慎就会发生什么事。 最近弥漫着一股我从未闻到过的危险气息,但又觉得很熟悉。 所以说。 和恩克里德第一次来到这群惹事生非的兵营时很像。 第331章 疯子的开始是怎样的?那是在恩克里德被任命为肇事分队队长前的某一天。 强制要求自己服从的排长死了。 后来被任命为排长的贵族子弟,嬉皮笑脸地惹恼了萨克森,被揍了一顿。 接下来那个怒气冲冲的家伙,在被莱姆以精神教育的名义威胁后离开,但排长还是不断地换。 上任的排长都被一一换掉,包括连长在内的所有人都有话要说,这也很正常。 「如果还想留在军队,是不是该遵守点规矩?」 连长走过来丢下这句话,莱姆点了点头。 「说得对! 那不都是因为那只野猫崽子吗?」 「最成问题的,就是那个总是推卸责任的家伙的嘴巴。」 萨克森自然做出了反应。 拉格纳看着他们,平静地说。 「我去别的部队也可以。」 拉格纳的态度让莱姆和萨克森都转过头去。 这不就是说,他自己完全是另一个人,与此事无关吗? 慵懒的语气更让人不爽。 「这小子?」 最近一任排长,为了纠正拉格纳不认真的态度——实际上是误以为他一动不动就好欺负,于是想杀杀他的威风——结果被打破了头离开了。 可那是什么态度? 莱姆会发火,萨克森会投去锐利的目光,这也很正常。 从那以后,没有排长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连长很头疼。 上级营长让他自己管理,可这些人是能自己管好的吗? 那么,在这里说‘这些人我实在没办法’是正确的答案吗? 那等于是承认自己能力不足,是个废物。 那个营长会说什么呢? 「连手下的部队都管不好吗?」 考虑到那位擅长推卸责任的营长的性格,这很明显。 ‘不如出去都死光了算了。’ 即便被推到再危险的战场,他们也顶多受点擦伤。 能受点擦伤就算是万幸了吗? 为什么这样有实力的人会在这里做这种事? 也对,看看他们做的事,或许就能明白了。 莱姆那小子,被派到重装步兵第一连队后,不是把上司的头都打裂了才在这里吗? 现在第一连队一看到莱姆,就恨得牙痒痒。 可莱姆那家伙,听到磨牙的声音,却像在听交响乐一样,乐在其中。 「没办法了。 兄弟,我暂时来领导他们吧。 这或许也是主赐予我的考验,主让我观察世间,不让我逃避考验,即使我是如此渺小而柔弱的仆人。」 奥丁站出来说了这番话,连长无言以对。 平时脸色黑得像死人一样,一言不发的信徒士兵。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火上浇油呢? 何况那家伙说话时考虑过自己的体格吗? 哪里渺小?哪里柔弱? 而且,宁可牺牲我一个副官,又怎么能把他们交给这个痴迷宗教的家伙呢? 应该会说整天祈祷的疯话吧。 不,就算承受了这一点,并把事情交给他,剩下的人也会乖乖地待着吗? 「那狗熊在说什么啊?」 疯子米奇先动了。 懒鬼立刻附和。 「如果脑子出了问题,就吃药。」 接着,从长相来看,是部队里数一数二的男人开了口。 「想死吗?」 萨克森那家伙,和别的部队队员相处得都挺好,为什么在内部却像个漏水的陶罐呢? 哎呀,头疼。 「够了。 下午新的分队长要来了。 拜托,别揍他,也别欺负他。」 连长说着,为新上任的分队长的安康祈祷。 能怎么办呢? 眼下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是紧急调来的。 既不是贵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打架也一般般。 只希望他别惹麻烦就行。 连长离开后,紧张的气氛依然如故。 莱姆来到这里是因为偶然的巧合。 从目的来看,他只是因为杀了贵族子弟,想暂时躲避一下,所以进来了,本来打算待半年左右就走。 但是不知怎么的巧合,竟然聚集了这样一群混蛋。 ‘一个个都像活在自己骄傲里的人。’ 这些人不知道适当地低头。 当然,莱姆也一样。 现任大队长把这些麻烦的家伙聚集在一起,大概是觉得他们打死打活与他无关吧,但莱姆不可能知道这些内情。 「干脆都杀了,然后去别的部队算了。」 莱姆喃喃自语。 这话大到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准确地说,更像是伪装成自言自语的挑衅。 「想死吗?」 拉格纳接过了莱姆的话。 「兄弟们,如果你们想留在神的身边,我必会为你们祈祷。」 那祈祷恐怕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蠢货们。」 萨克森也加入了进来。 迄今为止,他们虽然互相谩骂,却没有轻易越界,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要进行你死我活的战斗,就必须认真打。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忍气吞声。 起因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但这种事情随时都可能发生。 从一开始,他们不就在互相提防吗? 莱姆看着萨克森的位置,垂下了手臂。 他本能地知道,把背后留给别人很危险。 拉格纳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起身时发出窸窣的嘈杂声,破绽百出,但这真的是破绽吗? 莱姆知道,懒鬼即使在那个姿势下也能挥剑。 奥丁将双手合在两腿之间。 这是巴拉夫式武术的准备姿势。 没有杀气。 只有黏稠的空气沉重地压迫着周围。 如果心理脆弱的人进来,就会被这股压力压得粉碎,这压力弥漫在破旧的营帐里。 因为是临时分配的住所,所以住在帐篷里,感觉帐篷也鼓胀起来了。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哗啦」一声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人。 他有一头黑发和一双蓝眼睛,只是匆匆一瞥,就能看出他容貌出众。 他进来后,扫视了左右。 如果有眼力见儿,就会转身离开;如果心理脆弱,就会吓晕过去。 「嗯。 这里就是那个,嗯。 「是,这里是小队营房,您最好还是之后再来。」 新来的小队长身后,王眼说道。 他很机灵。 气氛前所未有的杀气腾腾。 该避开的还是要避开。 克赖斯抓住新任小队长的上衣背后,示意他不要卷入麻烦事。 但这人一动不动。 不,他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开口说道: 「我是小队长恩克里德。 别打架。」 莱姆一直在找机会。 他垂下的手臂随时准备好抓住斧头挥舞。 奥丁也准备反击所有袭来的攻击。 拉格纳准备一次性砍倒三人,萨克森则已经准备好拔出藏在袖子里的精巧匕首。 介入就是死——这样的气势昭然若揭,然而一个陌生面孔却突然闯了进来。 「住手。」 这真是个毫无畏惧的举动。 恩克里德插了进来。 他很幸运。 莱姆正要拔斧头,又停了下来,手颤了一下。 要是他再颤抖一点,眼前的任何东西都会被斧头垂直劈开。 奥丁也抖了抖肩膀,拉格纳也不知何时握住了剑柄。 萨克森看起来没有变化,但实际上他的双手掌心已经接触到匕首的刀柄末端。 「……是来了个稍微有点疯的家伙吗?」 拉格纳喃喃自语。 「你疯了吗?」 再怎么没眼力见,也不能插手这里吧? 不。 他有眼力见。 他是明知故犯。 莱姆一看到对方的眼睛就明白了。 那他是把自己的性命豁出去了吗? 不,不是那样。 他感受到了气势,但并不清楚实际情况。 即便如此,他也敢闯进来? 这人心肝是什么做的? 虽然到后来,每次挥舞斧头时,看到他总是闭着眼睛,让人觉得怎么会有这种家伙。 但无论如何,第一印象就是如此。 「不打架就行了。 我是恩克里德。」 新来的小队长甚至没有请求握手。 他只报了名字。 也没有问其他人的名字。 他的态度是,各自做好本分就行。 在莱姆看来,他相当,不,是非常疯狂的家伙。 「好像来了个有趣的人。」 莱姆喃喃自语。 难道不是个能让人产生兴趣的疯子吗? 当时大家都以为恩克里德这个家伙连一个星期都撑不过去。 * * * 恩克里德回想起最初的闯祸经历。 那时为什么会出手呢? 啊,他认为作为小队长,就应该做自己该做的事。 至少劝阻打架的队员是他的义务。 杀气腾腾的空气让他回想起最初。 那时,压力也压得他肩膀生疼。 感觉心脏快要裂开。 即使面对飞来的刀刃闭上了眼睛,他也有信心承受持续的压力和痛苦。 所以,他挡在了他们之间。 ‘我那时真是个傻瓜。’ 莱姆垂着手臂站着。 斧头挂在腰间。 ‘准备’已经就绪。 莱姆的左边,拉格纳双手轻柔地握着剑柄站着。 对面,奥丁微笑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般,将拳头放在腹部前方,站立着。 所有人都‘准备’完毕。 如果带着敷衍了事的心态进去,就会死。 必死无疑。 压力化为气势,刺向心脏。 即使彼此没有意识到,也产生了类似于威压的效果。 以前看不到,现在却能看到了。 所以,有什么改变吗? 没有。 他们施加压力也好,不施加压力也罢,都无关紧要。 恩克里德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展示自己所学和领悟的一切。 他不是一直都在等待身体康复,以便展示他所学的剑、剑术吗? 他们打不打,与他无关。 恩克里德拔出了剑。 不是矮人短剑,而是银色刀刃的长剑。 嗤里里里里里。 缓慢地拔出,然后双手握住。 这是拉格纳给的剑。 据说是在杀了那个准骑士之后拿来的。 棕色粪便的阿雅? 那是一个名字独特的准骑士。 那刀刃锋利无比,和断剑一样出色。 话说,那不就是公爵骑士团的准骑士亲自使用的剑吗? 剑柄缠着魔兽皮革,握起来感觉非常贴合手掌。 握紧剑柄,集中精神后,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走进了他们之间。 特蕾莎和敦巴克尔皱起了眉头,看着他。 ‘进他们之间?’ 埃斯特暂时离开了座位,克赖斯也去了市场。 所以,应该没有人会被盲目的剑误伤致死。 如果说以前是无知地闯入,那么现在,他是在知情的情况下承受了三人的气势。 他独自一人,完全地做到了。 他面对拉格纳,右边是奥丁,左边是雷姆。 在这种状态下。 「还不错嘛。」 恩克里德甚至开口了。 在那之后。 他以左脚为轴转动身体,挥舞起剑。 开始是‘瞬间的意志’。 随着腰部的旋转,不知何时只用右手握着的剑化作一点飞了出去。 比以前更流畅、更优美。 砰! 那是短暂的破空声的结束。 刀刃不知何时已瞄准了雷姆的眉心。 「嘶!」 雷姆的斧头动了。 他的斧头也化作一道光束。 光束与光束。 锵! 钢铁与钢铁相遇,奏响了和谐的序曲。 没错,这才刚刚开始。 弥漫着紧张气氛的空气爆炸了。 恩克里德以起手向雷姆展示了「瞬间」,随后身体向右侧飞去。 他似乎想拉开距离,却突然停了下来。 这是瓦伦式佣兵剑法,错步。 他假装向前逼近,然后停下,接着将剑从上到下垂直地划下。 这是压制之剑。 意志,是基于‘威压’的压力之剑。 当他压下时,奥丁发出了气合。 「父亲!」 连气合都充满了奥丁的风格。 嗡。 空气颤抖了。 压制之剑被推开了。 这还不是结束。 在所有人都在做出反应的时候,拉格纳却保持着中心。 恩克里德不理奥丁,扑向拉格纳。 他是用镇压之剑争取时间,然后抽身。 「你一个人光看着吗?」 说着,他挥舞起剑。 这是无名正剑式。 这是为了将拉格纳纳入自己意图中的轨迹。 这是一种迫使对手采取特定动作的剑法。 故意刺向对手的右肩。 不隐藏意图,让对手躲避。 当对手躲开时,他准备顺势横向划过去,但拉格纳打掉了恩克里德的剑。 他封锁了正剑式,甚至不让它开始。 恩克里德从那个动作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和谐。 没有好好打,准确地说,是限制自己力量的斩击。 即便如此,他还是轻易地挡住了。 咚! 「被看穿了吗?」 「太明显了。」 不,并不明显。 只是拉格纳变了。 他的剑现在开辟了道路,从一开始就能斩断对手的意图。 「他妈的。」 恩克里德笑着说,然后接住了拉格纳劈来的剑。 这是蛇剑。 他顺势劈开,然后再次向旁边刺去。 又是‘瞬间的意志’。 对着莱姆。 再次将挡住并后退的莱姆拖入战局。 他迈开步子,冲向在一旁观看的奥丁。 这是他教的步法。 是蛇形步。 战略,是在被困于今日时,以自己的方式解读并重新习得的步法。 脚还没离开地面,身体就像是向前滑行一般。 很快。 这是一记直刺的剑。 奥丁也应对着再次压迫而来的剑。 「主啊!」 锵—— 又碎了。 嗓门真好。 「开什么玩笑!」 莱姆喊道。 他这样说也情有可原。 为什么不呢? 恩克里德现在是要同时对付三个人。 所以。 他挑战的是一场一对三的战斗。 「你疯了吗?」 拉格纳也歪了歪头。 「兄弟似乎需要给脑子做个祷告。」 奥丁立刻明白了意图。 他想和你们所有人战斗! 他全身心地表达了这句话。 恩克里德笑了。 啊,真有趣。 为什么不呢? 熟练掌握、学习并领悟的。 一一展现。 一次又一次地展现,一次又一次地诉说。 我的剑如何? 他高兴得快要死了,所以是三个人还是四个人都无所谓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在角落里旁观的特蕾莎也站了起来。 「是啊,我快疯了。 从刚才开始就兴奋得快要昏过去。」 喷着鼻息的敦巴克尔脸上长出了毛发,很快就变成了一头长着白色毛发的白狮。 所有人都打成一团。 帐篷里一片狼藉,支离破碎。 咣! 最终,一部分墙壁破裂,门也被毁坏了。 迟迟才回来的克赖斯,看到一群人围着他的帐篷看热闹。 「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要互相残杀。」 格雷厄姆一脸荒唐地说道。 城主也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看着。 就是这么大的阵仗。 「疯子们。」 克赖斯也觉得荒唐至极。 身体刚恢复就干这种事? 怪不得大家都说他们是疯子、疯子。 但他也劝不住。 这些人本来就是这样。 战斗在傍晚结束了。 夕阳西下时,一群浑身冒着热气的队员们。 大家都是浑身是血地出来了。 半毁的帐篷变成了废墟。 他甚至好奇天花板是怎么被劈开的。 「来了吗? 今天得睡别的地方了。」 听到恩克里德说的话,克赖斯除了苦笑之外,别无他法。 第332章 刺激扩散开来(1)‘诅咒解除了。’ 埃斯特心想。 她本以为会被这该死的诅咒缠绕、纠缠,未来几十年都要受苦。 不,如果运气不好,甚至会受苦一百多年。 如果运气更差,她可能一辈子都会生活在被污染的咒术世界里。 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正因为是这样的诅咒,为了解除它,她可以做任何事。 这就是她睡在恩克里德怀里的原因。 现在已经没有了那个理由,所以她睡在他怀里的次数也变得稀少了。 因为诅咒的线团已经开始真正地解开了。 运气也很好。 她与紧握着河水的加拉夫对战,找回了以前的感觉,还吞下了他拥有的一些特殊物品。 其中自然也有对她的咒术世界有帮助的物品。 如果能找到加拉夫的私人研究室并洗劫一空就更好了,但那得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呢。 更何况,那家伙以门徒众多而闻名。 所以研究室里剩下的宝藏,应该是弟子们的份吧。 互相觊觎、偷窃、争斗,最终剩下的一个会占有。 魔法师的贪欲会让他们这么做。 友好的师兄弟,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不是那些沉醉于探索真理、渴望摆脱人类桎梏的欲望之徒,也不会成为魔法师,那算什么胡说八道呢。 ‘啊,这些傻子。’ 她也曾陷入过这种争斗,但现在不会了。 想到加拉夫的弟子们会愉快地争斗,她的心里就暖洋洋的。 无论怎么看,埃斯特自己都不是个性格温和的人。 这一点她自己也知道。 但对于魔法师来说,她还算是比较正常的。 ‘不,即使是在像现在这样只聚集了奇怪家伙的地方,她也算是比较正常的。’ 在疯子中队里也是如此。 思绪连绵不绝,再次回到了原点。 她再次将思想的重心转向了诅咒。 埃斯特再次陷入了对自己诅咒的思考。 诅咒并不总是带来坏处。 也有好处。 这是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甚至得到了湖泊猎豹的力量。 当然,既然被称为诅咒,自然不是只有好处。 也有副作用。 这也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大的问题。 ‘身体的形态记忆改变了。’ 物理存在,肉体以其自身感知到的形式存在。 特别是魔法师在处理「咒语世界」这一心象世界时,必须准确感知自己的身体,以维持物理形态。 如果不是这样,她可能会被自己的咒语世界吞噬,变成恶灵。 ‘在这里需要勉强吗?’ 如果勉强,她可以维持人类的形态,但如果因此失误,可能真的就无法挽回了。 埃斯特做出了选择。 她放弃了无条件保持人类形态。 就算以半豹的形态生活也无妨。 这个问题以后可以用其他方式解决。 比这更令人郁闷的是另一个问题。 ‘停滞了。’ 她的咒语世界停滞了。 即使在解决诅咒的过程中不断思考和琢磨,它依然停滞不前。 停下了。 没有进展。 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那该怎么办呢? 和以前一样。 只是重复等待灵感,锻炼咒语,打磨世界形态的工作。 身边不是也有通过不断重复突破极限的人吗? 想到恩克里德,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没有理由的信念,认为自己的问题也总会得到解决。 郁闷稍微减轻了。 心情好多了。 仅仅是想起那个人就能变成这样,真是件神奇的事情。 就这样大致整理完自己的问题,回到了营帐。 埃斯特身穿黑色长袍,穿梭于兵营之间。 她是个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美女。 大家都会被她吸引目光,但今天这种目光却很少见。 ‘嗯?’ 她并没有感到不悦。 只是,她感到有些异常。 埃斯特加快了脚步。 很快她就看到了恩克里德。 准确地说,她看到了恩克里德正在破坏营帐并战斗。 那完全是巧合。 然而,巧合也可能是平时积累因果的结果。 恩克里德连续三次使用镇压之剑,击退了特蕾莎和敦巴克尔,正向雷姆施压。 「这种东西会奏效吗!」 雷姆发出惊呼,将斧头挥向自己的头顶。 砰! 实际上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埃斯特听到了类似的声音。 咒语‘德缪勒尔的镰刀’是一种通过压缩空气来发射真空刀刃的咒语。 它在切割力和速度方面都具有优势。 风、真空系列的咒语是什么? 确切地说,是操纵压力的技艺。 那么,风、压力、真空系列咒语的终极是什么? 是影响气压。 通过它来展现异常的压力。 恩克里德所展现的剑术的一部分留在心象中,刺激了埃斯特的大脑。 魔法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如果就这样陷入冥想,她肯定会傻傻地站着,表情呆滞,但别无选择。 这是一个将新事物融入并获得咒语世界力量的机会。 她不能错过。 * * * 「这是怎么回事?」 克赖斯抱怨道,恩克里德用颤抖的双腿支撑着身体回答道。 「切磋。」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克赖斯也没有再追问。 事情已经发生了。 追问又有什么用呢。 被毁坏的营帐也不会因此修复,恩克里德这个人也不会反省。 不知道有什么好,他的嘴角轻轻上扬。 一副释然的表情。 淡淡的微笑让人心情愉悦。 自然而然地,我也不想说些什么。 「是叛乱吗? 现在是想砍了我的头,成为城主了吗?」 城主格雷厄姆这些日子以来真是辛苦了,胡言乱语也多了起来。 「非要这样吗?」 恩克里德反驳道,并将视线投向一旁。 只见一位无论在哪里都能吸引目光的绝顶美女,呆呆地站在那里。 是埃斯特。 明明看到她走近了,却突然像蜡像一样停了下来,只剩下悄无声息的呼吸。 围观的士兵们以埃斯特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圆圈。 大家都没有贸然动手。 埃斯特也是疯子中队的一员。 她是一个能变成豹子的魔法师,只穿着一件黑色长袍四处游荡,并声称如果有人偷看她的身体,她就会挖出他们的眼珠。 也就是说,她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存在。 恩克里德走向了那个女巫。 他的眼睛都直了。 这家伙又怎么了。 这事说不清。 看到自己的剑术受到刺激,从而寻求魔法世界的变化,这并非寻常之事,而且恩克里德也不是魔法师。 也就是说,他无从得知。 埃斯特对触碰她的身体非常敏感。 能那样做的,只有恩克里德。 他抱着埃斯特转过身。 从腿部开始,轻松地抱了起来。 这样抱起来,身体就完全松弛了。 就像是站在那里,却沉浸在某种事物中的人。 自己沉迷于剑术而失神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跟队长流口水的时候差不多啊。」 克赖斯瞟了一眼,说道。 恩克里德没有去猜测埃斯特的状态。 那是魔法师的事情。 也就是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大概得把她放到床上去。 她的眼睛都转不过来了,精神也恍惚了。 然而,恩克里德转过身来,眼里只看到破损的营房。 「腾出一个其他的营房。」 格雷厄姆上前。 「如果真想要城主之位,就别想着动手,直接说出来。」 这家伙原来这么会开玩笑吗? 恩克里德噗嗤一笑。 把一直以来学习、领悟到的东西都倾泻出来后,感觉非常痛快。 不,痛快之感并未就此结束。 更进一步的道路也浮现眼前。 「你变了。 兄弟。」 奥丁给予了赞扬。 「还挺有用。」 拉格纳也低声嘟囔着。 敦巴克尔晕倒了,特蕾莎则是不懂事地胡闹,结果被奥丁折断了胳膊。 虽然没断,但需要休养一天。 恩克里德将埃斯特草草地放下后,就走了出来。 随后,他找到了莱姆。 「操,在战场上是不是烤了别人的心肝吃了?」 他就是这样说实力进步了。 「在西部,食人也能提升实力吗?」 「有些疯子就是这么信的。」 莱姆裹着暖和的皮子说道。 汗水似乎已经凉了。 大家刚搬到旁边的营房。 除了里面的人,外面只有莱姆。 这也挺奇怪的。 又不是去洗澡,也没什么话要说,在这里磨蹭什么? 是那个莱姆? 恩克里德没有眯眼,而是张开了嘴。 「莱姆。」 「干嘛呀?」 「没什么。」 比武前夕,这件事的开始,也就是说气氛变得如此的原因何在? 是莱姆。 恩克里德凭直觉知道了这一点。 还有奥丁悄悄透露的。 虽然这段时间因为那些找他的人而忙碌,没能经常留意,但恩克里德感觉到了莱姆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不至于危急,但却散发出浓烈的锋利感。 所以,如果问为什么会这样,能得到答案吗? 也许会。 但是,即使知道了,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有话就说,别说一半留一半。 话说一半,不觉得不爽吗?」 莱姆嘟囔着。 幸好,那近乎危急的锋利感已经模糊了。 恩克里德决定跳过不必要的问答过程。 「明天早上。」 「什么?」 「得好好比一场。」 一对一。 用眼神补说完后,莱姆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 「反正你那脑子就没想过要治好吗? 怎么,觉得一个人就能打赢吗?」 「输了别哭。」 恩克里德熟练地运用着他的舌头。 听到这话,莱姆咯咯地笑了。 「好啊。 好。 我一定会让你哭的。」 那是在交换了类似斗志的东西之后。 恩克里德离开后,莱姆静静地在原地望着天空。 夜空中繁星闪烁。 温暖的皮革和暖石带来的暖意包裹着身体。 恩克里德离去的脚步声传来,莱姆感觉到内心平静了下来。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恩克里德那家伙知道些什么才那样的吗? 他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如果知道,又知道些什么呢? 莱姆想起了那个懒惰又路痴的混蛋。 ‘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他在心里问道。 当然,他不会直接问。 他变了。 莱姆看到了与以前不同的家伙。 那正是这件事的开端。 是微妙的紧张感流淌的原因。 不是拉格纳挑衅,而是莱姆察觉到了。 他会施展出与之前不同的剑术。 只需一眼便能知晓。 是微妙变化的氛围。 当然,打过才知道。 长短如何,得比过才知道。 如果没有明显的实力差距,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问题在于,莱姆对那种变化产生了反应。 他变得敏感了。 ‘如果使用缠绕呢?’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对付拉格纳的方法。 气势升腾,刺激了拉格纳,而拉格纳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你是想被埋葬吗?」 他也毫不吝啬地进行挑衅。 莱姆会退缩吗? 「我来把你的头敲碎。」 那就是开始。 蕾姆看着夜空,心想。 ‘这是在为放弃付出代价吗?’ 她甚至产生了这种想法。 她回溯到过去的记忆。 她想起了自己离开时,那个算命师对她的诅咒。 「你要放弃那份力量,那份权利吗?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哦,我会自己处理的。」 蕾姆说完就转身了。 听到这话,算命师捶胸顿足,吐出了血。 他气得不行。 嘛,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拉格纳是拉格纳,她自己是自己。 ‘野猫崽子。’ 要是有一只萨克森的崽子,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缠了? 虽然那些家伙确实令人讨厌,但要说真的希望他们去死,恩克里德这个核心人物不是太重要了吗? 这次拉格纳的变化成了刺激剂,好胜心爆发了,但蕾姆决定把它甩开。 ‘如果出了问题,再回去拿就是了。’ 过去,也就是说,在她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有她留下来的东西。 谁又能把她放弃的东西怎么样呢? 如果她把那东西拿回来,拉格纳之类的家伙在她眼里就如同脚下之物了。 * * * 转移营地后的第二天早上,恩克里德开始了清晨的训练。 奥丁说要等几天,等看清楚了再进行正式的训练。 即使现在每天早上都汗流浃背,手脚发抖,所谓的正式训练又会是什么呢? 和恩克里德一起进行清晨训练的敦巴克尔,光是听着就产生了烦恼。 ‘要放弃吗?’ 特蕾莎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瞳孔却在颤抖。 奥丁的训练方式就是如此超出了正常范围,然而恩克里德却泰然自若。 「我很期待。」 他竟然能说出这种话,特蕾莎和敦巴克尔这才再次意识到他的心志有多么坚定。 那也激励了他们俩。 身边有一个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放弃的人。 混血巨人和兽人也被点燃了心中的火焰。 ‘我不会落后。’ 敦巴克尔再次下定决心。 ‘流浪者特蕾莎从不言弃。’ 特蕾莎也一样。 就这样结束了清晨训练,正准备和蕾姆进行对练。 「中队长大人。」 传令兵跑过来呼唤恩克里德。 「什么事?」 「您现在必须立刻过来。」 在打倒莫尔森伯爵之后,恩克里德亲自处理了因他而起的事情。 虽然麻烦,但这是对的。 然而,因此训练时间被占用,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是贵族。」 不能直接叫他滚蛋。 即使是单传贵族,未世袭的贵族,贵族仍然是贵族。 恩克里德真的很烦。 他再次感受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必要性。 也有独自寻找解决方案的过程。 恩克里德叫来了那个过程。 「克赖斯?」 不会是偷懒了吧? 别的倒也罢了,但要影响训练,他可没心思去应付那些找他的人。 恩克里德的意思很明确。 刚揉着眼睛出来的王眼迷迷糊糊地问道‘嗯?’,然后打了个哈欠,开口说道。 「差不多该动手了吧?」 他说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第333章 刺激扩散开来 (2) 「就这么扔在那里可以吗?」 城主格雷厄姆的副官看着我的长官问道。 我心想这样也行吗? 因为我刚刚把恩克里德丢给了一个不知是贵族还是商团主的人。 既然找到了他,那样做似乎也对,但这种程度的事情,难道不是城主就能解决的吗? 我无法说出心中反复思量的所有想法,所以问题很简短。 城主格雷厄姆握着剑回答道。 「不把他丢下,又能怎样? 我仍然是城主。 如果你不喜欢,就来砍我的头吧。」 副官心想城主最近似乎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但又无话可说。 在他看来,如果恩克里德真心想做,当个城主什么的,简直是小菜一碟。 最重要的是,格雷厄姆看起来充满了献出自己生命的决心。 「是。」 副官表示赞同。 他无话可说。 取而代之的是,他望向了自家的城主。 他从未如此投入的神情映入眼帘。 格雷厄姆半闭着眼睛,握着剑,慢慢地将剑向下挥舞。 ‘压制之剑?’ 恩克里德所展示的剑术,难道只对埃斯特产生影响吗? 不是的。 格雷厄姆的心脏久违地跳动起来。 心脏剧烈跳动。 无法抑制的欲望和渴望化作螺旋状的引燃剂,熊熊燃烧。 情感化为燃料,驱动着他的身体。 ‘啊。’ 在不停挥舞剑的同时,一个小小的领悟猛地击中了格雷厄姆的头脑。 格雷厄姆想起了昨天、前天,以及整整一周的训练。 他并未懈怠训练。 虽然没有懈怠,但那真的是最好的吗? 我是否尽力了? 没有。 没有。 只是被惯性所困,停留在今日。 忙于维持现状。 当上城主后,是否有借口说太忙? 是否以为已经没有上升空间了? 当初第一次握剑时所拥有的豪情壮志,何时已消逝无踪? 我能在那小子面前提起这件事吗? 那小子无疑就是恩克里德。 那个梦想成为骑士的人。 如今走在那条道路上的人。 刚进部队时,除了嘲笑什么都得不到的人。 听过不愉快的谣言,说他把身体卖给自己的部队成员的人。 曾经只是个低级士兵的人。 格雷厄姆看到了恩克里德这个人的变化,所以受到刺激是理所当然的。 就这样,通过剑法获得的领悟,让他回顾了自己的人生。 ‘身为城主,也未曾有规定要放下剑。’ 格雷厄姆知道自己头脑并不那么聪明。 所以。 他把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副官。 其间,连疯子中队里那个聪明绝顶的王眼也分配了任务。 与人打交道的工作也减少到了最低限度。 现在他恨不得能疯狂挥剑。 副官无法阻止城主。 难道自己会有所不同吗? 「您要切磋吗?」 他也是重甲步兵中队的一员,是所谓的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是一名精英士兵。 现在他更是城主的副官和护卫兵。 当然,他也见过恩克里德。 他看到了那种变化,看到了现状,甚至看到了最近的战斗。 如果说他毫无感受,那就是谎言。 「来战一场。 我来告诉你,你我之间的差距。」 城主点了点头。 不只发生在他们俩身上。 它影响了整个部队。 妖精中队长也不例外。 西纳尔举起他的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这是在磨练他的细腻和细致。 刺激她的是恩克里德与骑士战斗时的背影。 ‘挡住。’ 西纳尔看到了那由三个字组成的鲜明情感之刃。 敏感能让人感受到情感,有时也能成为解读对方心意的手段。 虽然无法解读一切,但强烈如风般的情感却意外地容易被察觉。 对方的意志越强,就越是如此。 因此,西纳尔能够感受到恩克里德阻挡骑士时的情感。 ‘即使死,即使心脏碎裂。’ 挡住。 什么样的人能做到那样? 一个全神贯注于一件事,忘记一切的人。 况且,其间夹杂的情感碎片又是什么呢? 只有忘记恐惧的喜悦。 不是没有恐惧。 也不是不知道痛苦和疼痛。 只是被享受它的喜悦所包裹。 享受当下,忘却痛苦。 将随之而来的疼痛搁置一旁,专注于当下。 他看起来像是只活在当下的人。 ‘疯了。’ 西纳尔可以断然如此说道。 说他有狂症,说他脑子坏了。 尽管如此,一想到他,那种刺激的感觉却无法抑制。 妖精应该控制情感,不应该感受到刺激之类的东西才对。 但此刻,她已将那种控制抛诸脑后。 西纳尔指尖的刀开始舞动。 从细致入微开始,抛弃形式和框架,继续前进。 体内蕴藏已久的精气随心所欲地流动。 她放任自流。 没有控制。 此刻,她只想尽情挥舞她的剑。 恩克里德的背影让她如此。 * * * 「我不是也一样吗?」 恩克里德的活跃表现,无疑刺激了部队里的士兵,特别是那些善用刀剑的人。 甚至有许多士兵是从绿珀尔一路追随他,只为亲眼目睹他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 他们来到边境守卫队后,便大肆宣扬自己身手不凡,实力出众,嚷嚷着要加入疯子中队。 这是一件引人注目的事。 当然,边境守卫队的一名原士兵拦住了他。 「你很能打吗? 话真多。」 从绿珀尔一路跟来的士兵没有理会挑衅。 准确地说,是那个对恩克里德大放厥词的士兵。 他的名字叫詹森。 詹森转过头说: 「有点能耐。」 他参加了这次战役的前线。 他每天都看着恩克里德,反复进行训练。 他进行了前所未有的高强度训练。 难怪他会充满自信。 「贝尔,差不多得了。」 后面一名士兵瞥了一眼名叫詹森的士兵,说道。 这话莫名地刺痛了自尊。 眼前的对手,名叫贝尔的家伙点了点头,上前一步。 这是要一决高下的姿态。 「会受伤的。 你。」 詹森说。 「好啊,来受伤吧。」 贝尔回答。 贝尔是接受过疯子中队训练,而且是时常接受集中训练的人。 来自格林珀尔的士兵那天白天就看到了星星。 他用额头接下自己的拳头,然后被对面伸出的拳头击中太阳穴,倒在了地上。 实力差距。 更确切地说,是心态上的巨大差异。 「疼吗? 像我这样的人,这里多的是。」 贝尔用手抚着额头说道,倒地的士兵抬起了头。 「我是詹森。」 「哦,欢迎。」 詹森就这样加入了贝尔的班级。 这并非只发生在詹森一个人身上。 所有看过恩克里德战斗的人都专心致志地投入训练。 他们都拼命地流汗。 即使疯子中队没有训练,他们也自发地努力。 从某种角度来看,那就像是一个只有疯子聚集的兵营。 当然,在这之中也有没有努力,而是休息的人。 也有一些人会偷懒。 所有事情都是出于自由意志,没有强迫。 但是,他们也本能地知道。 ‘如果大家都在这样训练,只有我在玩呢?’ 在战场上出现差距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刺激就这样蔓延开来。 莱姆也会有什么不同吗? 他也开始挥舞斧头。 虽然是冬天的尾声,但看到莱姆脱下保暖皮衣,真是难得的景象。 「你哪里不舒服吗?」 路过的克赖斯甚至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如果你不想我把斧头装饰插在你头上,就滚开。」 克赖斯立刻滚开了。 紧随莱姆之后,敦巴克尔也像被什么追赶着一样,拼命地锻炼。 莱姆不像以前那样故意折磨他,但在需要的时候,也会进行对练、训练和指导。 「兽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笨?」 「那是种族歧视言论。」 「那又怎样? 你要去死吗?」 有时莱姆看起来像是在发泄,但好就是好。 敦巴克尔也从挨打中学到了所有该学的东西。 奥丁也察觉到了变化。 拉格纳变了,他的队长也变了。 因此,他感受到了什么? 很多。 因此,奥丁也短暂地陷入了沉思。 他甚至觉得,幸好是拉格纳。 ‘如果莱姆变了呢?’ 野蛮人会毫不犹豫地冲过来要求对练。 他会占据实力优势并享受这种局面。 拉格纳没有那样做。 他仍然很懒散。 现在他不像以前那样挥舞剑,也经常和队长对练,但他没有刻意做出挑衅之类的举动来压制自己和莱姆。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不知为何,只是呆滞地看着外面,很少走出营房。 即便如此,他还是感到不舒服。 ‘竟然先走一步。’ 奥丁心想。 ‘是时候解除禁制了吗?’ 如果,真的如果莱姆变成了那样,那会是一个需要认真考虑的事情,但现在不会。 奥丁虽然也找到了类似的答案,但他不认为这会对那些对他施加禁制的人有效。 所以。 「重新审视你走过的路,因为阻碍你前进的答案就在其中。」 他会诵读圣典,并祈祷。 奥丁就是这样做的。 其余时间,他都在重新锻炼自己的身体。 层层堆叠,那便是奥丁力量的根源。 他回顾了最初,也就是从起点到现在的过程。 他逐一回顾了身体的变化过程。 他就是那样做的。 恩克里德每前进一步,周围的人也会随之前进,这种刺激扩散开来,震撼了整个兵营。 安静,却又火热。 火热,却又含蓄。 这是兵营内部的变化。 以前也有人受到过类似的刺激,但这一次,甚至包括城主在内,都改变了整个城市的氛围。 * * * 「对你来说,还能有比这更好的条件吗!」 恩克里德忘了对方的名字。 只是,他想回头看看格雷厄姆,但他不在位子上。 从莫尔森伯爵那时起,只要有重量级人物来,他都会主动露面,但来了这种家伙,他就把事情推给了自己。 ‘这就是对待战争英雄的态度?’ 即使自称英雄让人羞耻,但也不至于把与人打交道的工作推给别人吧? 这就是城主? 恩克里德突然涌起一股想和格雷厄姆切磋的欲望。 他似乎有很多可以向他学习的东西。 例如,如何巧妙地摔倒,如何巧妙地被击中,以及如何不痛苦地昏厥。 「虽然是我女儿,但她可是我们领地里最美的女人!」 一个像蟾蜍一样的贵族兼商人说道。 一个比蟾蜍更像人类的女人羞涩地笑着,与他对视了一下又避开了。 要不要杀了她? 当然不能那样说。 那揍她一顿? 「是莱姆吗? 队长是莱姆吗!」 克赖斯的唠叨仿佛隐约可闻。 今天西纳尔也忙,无话可说。 埃斯特说要冥想,就窝着不出来。 是不是应该把莱姆叫过来? 那样的话,稍微劝阻一下闹事的莱姆,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早上应该和莱姆切磋的。 连这个日程被打乱都让他很不满意。 但是也不能在这里发泄。 恩克里德表面上与人交谈,内心却开始了虚拟的切磋。 他的内心早已忙着应付莱姆的光束斧之类的攻击。 ‘听说他用了 Sling 吗?’ 那个该怎么躲比较好? 不知道。 只是,尽力而为。 通过经验领悟的过程正在等待着。 他渴望做那件事。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这次会面的无用之处,与耐心无关。 似乎已经花足够的时间了。 难道不是连喝杯茶的时间都过去了? 当然,茶是咕咚一声就喝完了。 「怎么样?」 嗯? 「不管提出了什么建议,我都无所谓。 「那再见。」 恩克里德留下清爽的话语,起身。 「嗯? 喂,我是贵族,也是负责这一带贸易的商会主人!」 他念叨着自己的履历。 恩克里德甚至没有投去「那又怎样」的眼神。 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用剑挥舞莱姆的斧头。 他是否负责这一带的贸易,那不是城主不在场的责任吗? 如果那家伙是个重要人物,城主早就出面收拾了。 所以,恩克里德自己没有责任。 虽然是荒谬的自我合理化,但也不是错话。 恩克里德那样一走了之,留在原地的商会主兼贵族只是感到荒唐。 不,不止是荒唐。 事实上,这也不是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情绪变化。 这期间被恩克里德赶走的人,难道是一个两个吗? 不是。 很多。 他们中有些人甚至怀恨在心。 「这个混蛋。」 贵族兼商团主紧咬牙关。 下颌肌肉清晰地显露在皮肤上。 随行的人类女儿眼泪汪汪。 看着眼前从未与自己对视的男人,悲伤涌上心头。 这一切,克赖斯都在会客室门外看着。 「走吧!」 那位近乎不速之客的人离开了。 克赖斯知道,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迟早会发生类似破裂的事情。 为什么不呢?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然而,本该解决这件事的人们却集体发疯了。 本该大发雷霆的事情,克赖斯反而乐在其中。 如果他能为此感到如此高兴,那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克罗娜。 这是事关金币的事情。 「走着瞧吧!」 贵族兼商团主勃然大怒,但克赖斯丝毫没有担心。 他身后有个女人探出头来,问道: 「您是说,还要当周边商人的挡箭牌吗?」 听到女人的提问,克赖斯那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眨了眨。 「嗯? 您这是什么意思?」 「装作不知道。」 女人嘴里似乎省略了‘这个混蛋’之类的话。 克赖斯最终还是避开了。 她说得没错。 如果周边商团叽叽喳喳的原因是贪图边境守卫城邦的贸易和商权。 如果这仅仅是因为空缺而显得如此。 那么,把它交给某个人就行了。 昨晚才听说最适合的人已经进城了。 吉尔芬商队的消息比卫兵还快。 「我本该重新向您问候,抱歉问候迟了。 蕾欧娜·洛克弗里德团长。」 「是啊,您这问候来得真及时啊。」 对克赖斯的问候,蕾欧娜报以眉眼带笑。 两人都是心思缜密之人。 所以即使开始谈判,也不会轻易结束。 当然,克赖斯并没有打算在这件事上投入过多的时间。 第334章 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早上起床后,他先是练习奥丁的孤立技法,然后缓慢地挥动剑,控制着肌肉的每一个动作,之后再与雷姆进行对练。 期间会补充食物,把草药派当作零食来吃。 活动量非同寻常,吃喝拉撒也非同寻常。 吃得多是基本。 除了吃、拉、睡的时间,恩克里德都在疯狂地锻炼身体。 身体一完全恢复,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毁兵营。 那之后呢? 恩克里德知道如何观察自己,于是再次冥思苦想,反复训练。 克赖斯真的用了什么办法,之后再没有人找上门来。 这让他感到非常高兴。 所以他甚至宣布不再收取吉尔芬商队的贡金。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有人让他去见一个人,于是他走到了兵营门口,看到了一个意外的面孔。 「是变得更帅了吗?」 这是他笑着的自言自语。 那笑容和面容都很熟悉。 是蕾欧娜·洛克弗里德。 她是一家商团的主人,也是之前一起彻夜长谈的朋友。 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蕾欧娜微笑着问道: 「您不会是把我的名字也忘了吧?」 「怎么可能忘记。」 那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人。 她曾说要不要做朋友。 朋友?这个词从一个赶走了前商团主之子,夺得商团的女人嘴里说出来,格外新鲜。 于是,他们一起吃了草药派,喝了南瓜汤,逛了市场。 彻夜未眠,讲着笑话,聊着各种话题。 就算她说了要做朋友,也不可能立刻成为莫逆之交。 但好感仍在。 那是作为人,与异性无关的好感。 成为商团主的蕾欧娜穿着干净利落的皮裤、白色衬衫和皮草马甲出现了。 衬衫的厚度也不同寻常,老实说,恩克里德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面料。 看着那布料,他心里想的是,要是能将这布料织得更厚,用作棉甲的内衬就好了。 这简直就是个只会想着打斗、战斗和剑的男人。 总之,两人在兵营前相遇,一旁看着的克赖斯嘀咕道: 「哪里看出他变帅了?」 恩克里德没刮胡子,浑身是汗也没洗澡。 头发也该剪了,却没打理,乱糟糟的,汗湿了半干不干。 脏兮兮的。 克赖斯动了动鼻子。 更何况,他身上也没有好闻的味道。 在克赖斯看来,吸引女人最好的并不是脸。 首当其冲的,无疑是气氛。 即使是双眼大、鼻梁高、嘴唇丰厚的帅哥,也无法战胜气氛。 那么,这气氛又是由什么构成的呢? 那是复合的。 ‘香气、眼神、态度、外貌、锻炼有素的身体。’ 当然也包括外貌,但这并非全部。 克赖斯认为的气氛就是如此。 那么,现在恩克里德的气氛对女人来说是否致命呢? 如果是个对训练着迷的剑客,那或许另当别论,但现在可不是能迷住女人的时候。 绝对不是。 简直让「魔性」这两个字都感到羞愧。 「叫您去洗个澡。」 「浪费时间。」 对克赖斯的话,恩克里德头也不回地答道。 他回想着过去,正在重温当时的经验。 更准确地说,他根本顾不上回头。 ‘一夜的休息。’ 和异性之间没有任何信号,也没有肢体接触。 只是聊了天。 休息了。 在那次休息的尽头,恩克里德自己得到了什么呢? 想忘也忘不了。 是体感。 在反复回味挥剑的轨迹、出剑前迈出的脚步、肩膀的动作之后,他领悟了快速连接点与点的方法。 那是在他领悟了「快」这个概念的一部分的时候。 当时领悟了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过程。 回想起过程,就想起了当时的感受。 但现在并不打算立刻做些什么。 这更像是,将方向调整得更精细一些。 既然已经在正确的道路上,那这应该算是起到了一点点帮助。 所以,现在是时候欢迎这位久未谋面的朋友了,恩克里德是这样想的。 「你真的变了。」 蕾欧娜盯着恩克里德的眼睛说道。 她是商团主。 是个商人。 看人的眼光不同寻常是理所当然的。 说他长相变得积极向上,这话一半是玩笑,一半是认真的。 问题不在于外貌。 和上次见面时相比,气氛又不一样了。 ‘真奇怪。’ 确实变了。 很难具体指出是什么。 蕾欧娜只是凭直觉感受到了。 这是女人的直觉,也是商团主的直觉。 话说回来,既然变了,是不是就因为如此才建立了那样的伟业,声名远播呢? 不仅是首都,周围的城市也到处都能听到恩克里德的名字。 「您是说我皱纹变多了吗?」 恩克里德泰然自若地开着玩笑。 「您这是在取笑我吧?」 蕾欧娜反唇相讥。 两人相视而笑。 要不要找个地方喝杯茶呢? 恩克里德刚一想到,克赖斯就做了个手势,几名士兵便准备好了桌椅。 这准备也太充分了吧。 恩克里德的眼力非同寻常。 他觉得克赖斯特意把自己叫到这里来,一定有什么原因。 「总不能一直站着聊天,而且队长也很忙。」 克赖斯说着,双手握着剑,做了个挥舞的姿势。 蕾欧娜也很清楚,他是个痴迷训练的人。 以前在边境守卫队有商团事务的时候,不是也曾突如其来地进行过对练吗? 之后,蕾欧娜也曾亲自观看恩克里德的训练。 恩克里德悄悄地看了克赖斯一眼。 那个王眼家伙竟然还找了这么个合适的借口。 确实有什么事。 蕾欧娜毫不在意地坐在士兵准备的椅子上。 她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恩克里德。 在他身后是之前见过的护卫马蒂斯。 还看到了另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相当英俊的男子。 以克赖斯的标准来说,他也是个懂得营造气氛的人。 他嘴角上扬,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然后侍立在蕾欧娜身后。 「您来有什么事?」 「如果我说我是来看朋友的,您会相信吗?」 「怎么可能。」 「没错。 是商团的事。 不过顺便见见朋友也挺开心的,不是吗?」 蕾欧娜说着,露出了笑容。 恩克里德也回以微笑。 他觉得这地方真不错,然而…… 只是,茶的味道实在糟糕。 那是用来打发客人的茶。 是示意客人赶紧喝完走人的茶,竟然会在这里拿出来? ‘故意的?’ 当然。 克赖斯的意图显而易见。 明明只是短暂地眼神交汇,他却装作不知,那副样子虽然可憎,却又不令人讨厌。 恩克里德把注意力集中在蕾欧娜身上。 两人聊了几句关于杂七杂八的事情。 「忽然觉得很稀奇。 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出名吗? 我早就料到了。 那时候真应该想办法把你带到商团来。」 「商团里经常需要用刀的吗?」 「经常需要啊。 我们又不是固定商团。」 真是些杂七杂八的知识。 内容听起来很有趣。 商团有两种形式:游走型和固定型。 虽然两者经常混用,但洛克弗里德商团的游走型势力要大得多,就是这样的故事。 虽然因此也产生了许多问题,但从上一代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可以依附的地方,所以只好把漂泊当做主要营生。 恩克里德也不是傻子,自然也听懂了蕾欧娜话中隐藏的深意。 并不是没有可以依附的地方,而是没有互利共赢的关系。 即使有,对方也可能是想吞并商团,或者在背后捅刀子。 所有这些情况,都造就了洛克弗里德商团的现状。 没有定居地,即没有根据地,就意味着难以在当地施加影响力。 无论在哪里,为了获取利益,也常常需要与当地的商团建立联系。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获取利润,他们可能会打造洛克弗里德商路,并与冰川巡游者、黑皮行会、荒野牧人进行交易。 与这三个团体都有交易的商团是很少见的。 洛克弗里德商团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那么,以后也必须如此吗? 不。 他们也需要根据地。 必须获得稳定的利润。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大陆上弥漫着不祥气息的时候。 那么,应该在哪里建立根据地呢? ‘局势瞬息万变的地方。’ 易于获取利益的地方。 国内政局不稳,可能爆发内战,但价值却大幅提升的城市。 也就是说,像边境卫城那样的地方。 作为根据地再合适不过了。 恩克里德大致了解了情况。 但是,他没有提及这方面的事情。 蕾欧娜也一样。 如果克赖斯叫他们来是为了在协议中占据优势,那他真是判断失误了。 因为他们俩是来会友的。 「结婚了吗?」 「没有。」 「那个精灵呢?」 蕾欧娜低声问道。 「他经常开玩笑说我是他的未婚妻。」 「嘁,真没意思。」 「那你呢,蕾欧娜?」 「我可是许诺要和商团结婚的人。」 「真的吗?」 「骗你的啦。 虽然我确实有个未婚夫,但现在还不确定。 这更像是一场政治联姻,如果其他事情进展顺利的话,也许就不结了。 话虽如此,我可没打算勾引你,恩基。 我这个人呢,被甩一次就完蛋了。 所以,那时候你没被我诱惑成功,现在就给我后悔去吧!」 「嗯,我偶尔会后悔的。」 「后悔这种事,平时就应该时刻切肤彻骨地进行啊。」 「我很忙。」 「忙着挥剑吗?」 「你很了解嘛。」 玩笑过后,两人都咯咯地笑了。 恩克里德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蕾欧娜这个女人,总能让人感到放松。 这是作为商人的天赋,还是为了体贴他人的表现呢? 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很快乐。 就在他们聊了几句的工夫,克赖斯突然插了进来。 「政治联姻?这像话吗?」 在这里? 突然之间? 「啊,就是说啊。 我真的不想啊。」 「就是说嘛。 队长,你觉得呢?」 「……什么?」 克赖斯轻轻踢了踢恩克里德的脚。 然后装作口渴的样子,喝了一口茶水。 克赖斯曾说那茶水味道就像屎一样,坚决不喝。 恩克里德也大致明白了情况。 ‘需要交易的关系。’ 克赖斯和蕾欧娜的关系就是如此。 不是无缘无故地泡了难喝的茶。 这是在告诉他,这个场合就是这样的场合。 洛克弗里德需要定居点。 边境守卫需要一个能抵挡周围麻烦的屏障。 两者的需求不谋而合。 恩克里德觉得他真是个滑稽的家伙。 叫他来的原因也显而易见。 这是常用的美男计,也是想利用交情来占据上风。 「看,你朋友也在这里,你还这样?」 这行为真是卑鄙。 克赖斯这样的时候,只有一个原因。 「你收了多少钱?」 恩克里德问道。 领主应该有承诺。 他洞察一切并说了出来,但克赖斯并未慌张。 当涉及到金币时,他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演员、一名杰出的谋士、一名引人注目的健谈者。 「您说什么? 那是什么意思?」 「这是自称朋友的人。」 如果想利用交情占据上风,就应该考虑相应的回报。 恩克里德也是蕾欧娜的朋友。 「如果您说出让人误会的话……」 「啊啊,没关系。 交易就应该干脆利落。」 反倒是蕾欧娜替他说话。 恩克里德听来,那句话就像是‘我不会被那种花招骗到,也不会使出那种花招’的意思。 「我走了。」 恩克里德站了起来。 因为他觉得,从现在开始,就不是他该出面的时候了。 「下次见。」 蕾欧娜甜甜一笑,露出手背打了个招呼。 恩克里德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手背,然后转身离开了。 这是正确的礼仪。 他是在到处听取和学习,以及曾经做佣兵,在派对上当贵妇的护卫赚金币的时候学到的。 「果然还是沙龙适合他。」 克赖斯看着他喃喃自语,另一个人抓住了转身的恩克里德。 「你,你。」 是马蒂斯。 他试图掩饰自己的表情,但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因为他听到了传闻,但仍然不敢相信。 他是亲眼见过恩克里德的人。 「这家伙有那么大的名气?」 他曾以为一半是假的,但亲眼见到后,却发现他的从容不迫与众不同。 看起来确实是个高手。 如果我的眼睛没瞎的话。 「可以比试一下吗?」 马蒂斯问道。 恩克里德是在训练中出来的。 腰间仍然系着三把剑。 角斗剑、银色刀刃的长剑,以及火花。 「随时奉陪。」 没有拒绝。 蕾欧娜也没有阻止。 因为她认识马蒂斯这个人。 在他开口之前就主动出击,那肯定是有什么刺激到了他。 叮。 剑出鞘,两人互相观望,然后不分先后地互相轻轻地将剑架了上去。 就像约好了一样,两把剑干净利落地在中央相碰。 铛,铛铛。 三刀,互相试探的刀刃来回交锋。 因为是比试,这也是给予对手热身时间的体贴。 三次剑击交锋之后。 马蒂斯蓄意挥剑。 他是个懂得展现气势的城市级强者。 「城市级强者? 胡扯,被刀刃砍中都得死,都一样。」 莱姆虽然如此贬低,但他确实是公认的强者。 即便如此。 叮。 金属碰撞的瞬间,马蒂斯意识到对方的剑速并不比自己慢。 他随即试图压制剑。 这是压制对方混合使用软剑和重剑的剑术。 然而,恩克里德的剑比马蒂斯的反应更快。 他的剑击退了马蒂斯的剑,并猛地向前突进。 那是一种同时格挡、引开、攻击的剑击,是蛇形剑术。 由于视觉错觉,剑仿佛真的弯曲着刺入。 马蒂斯看到了停在他脖子前的银色闪亮的刀刃。 毫不费力就做到了? 况且剑术的完成度也看起来比自己的更高。 「呵。」 随之而来的是失落。 与之前所见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实力差距显而易见。 即便没有大意,也无法改变失败的结局。 这是毫无意义的坚持。 「那么。」 恩克里德也不懂得如何安慰败者。 他径直转身离去。 同时,他也相信马蒂斯这个人总会重新站起来。 他不是骑士,而是商队的战士。 所以他会想起自己的职责,然后自己去做该做的事情。 在他身后,克赖斯开始做交易。 那些话传入耳中。 ‘这家伙。’ 恩克里德这才明白克赖斯最初的目的。 「那么,您需要做的事情,以及边境卫队要给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克赖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商人多做交易。 他叫自己来为蕾欧娜做主,是想让彼此亮出底牌。 否则双方都无颜再见恩克里德,所以干脆就以信义为准。 所以他请自己来做裁判。 ‘耍小聪明倒是一绝。’ 简直可以说是大陆第一。 确实,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处理各种事务时毫无阻碍。 洛克弗里德商团随后在边境卫队开设了商会。 周围的商人自然有所抵制,但他们该接受的接受,该剔除的剔除,渐渐站稳了脚跟。 一个月的时间就足够了。 在此期间,恩克里德一直在挥剑。 仿佛这一个月来每天都在重复今日一般。 恩克里德就是那样一个人,即使没有感觉到进步,也能坚持下去。 但现在,他甚至感受到了进步。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的时间没有白费。 「有意思吗?」 莱姆在对练时问道,恩克里德也笑着回答。 「这不是废话吗?」 如果不是享受其中,怎么能做到如此呢? 莱姆承认了。 他的队长确实是个疯子。 刚才差点就被自己的斧头送去了另一个世界。 意想不到的今日重复似乎是必然的。 船夫似乎也窥见了恩克里德的死亡,但他并没有死。 真是令人气愤。 目睹这一切的船夫,不得不发出第三次极高的赞叹。 「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啊。」 他说道。 一个整天只知道挥剑的人,脑子里能装什么呢? 这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第335章 是锻炼。 贵族、商团,还有那些自称来自某个城市的市场负责人,这些人依然络绎不绝地前来拜访,但恩克里德已经不再理会。 即便如此也无妨。 因为克赖斯从中阻拦得很好。 让他想办法,他真的想了办法。 「千里迢迢来到这里,难道我连一个区区城市士兵都见不到吗?」 即使是老练的贵族找来也一样。 「是的,您见不到。」 克赖斯像人偶一样回答。 据说偶尔也有人会采取武力示威。 「要打架吗?」 克赖斯的护卫普罗克·梅尔伦就在那里。 胆敢不顾普罗克的威胁,贸然挑衅的人并不多。 恩克里德和他的周围是异常的,这才是常态。 话虽如此,克赖斯也并非强词夺理或仗势欺人。 「我们正在准备一场重要的决战。」 这是一个恰当的借口。 「这是中央亲自过问的事情。」 他抛出了王宫这个背景。 那些小贵族因此被挡了回去,商人嘛,他自己也无需出面。 「有话请去洛克弗里德商团说。 他们和城主签订了专属合约。」 推脱了事。 蕾欧娜·洛克弗里德果然是个能人。 一般的中小商团什么的,她都能自行料理和处理。 「洛克弗里德这个名字,就那么轻描淡写吗?」 光是打出商团的名号,事情就解决了一半。 即使有隶属于贵族的、有些规模的商团前来,也无所谓。 因为他们想要的是通过恩克里德获得贸易路线和利润。 蕾欧娜向他们许诺了这些。 「贸易路线会更加广阔。 反正我们一个商团也吃不下全部。」 自然而然地,那些原本想要讨好恩克里德的商人们都涌向了蕾欧娜。 她从中挑选和筛选出优秀的人才。 判断并挖掘物品的价值是她的特长。 目睹了她的活跃表现,克赖斯对这次的人事安排感到非常满意。 ‘仅仅是领主露了个面,就能把复杂的事情如此简单地解决掉。’ 如果不是恩克里德,蕾欧娜或许现在还在协调各种琐碎的事情。 将所有琐碎事务搁置,接手这项工作的原因,不能说没有恩克里德。 果然是尊贵的面孔。 不愧是沙龙的招牌,注定成为王牌的人物。 虽然克赖斯阻拦得很好,但恩克里德并非清闲。 不,他现在正忙着做真正想做的事情。 「来啊!」 他沉迷于对练,所以没有不忙的道理。 「小心别死了。」 恩克里德不时地磨练着雷姆的口才,同时投入到对练中。 对练十分激烈。 从表面上看,这像是半条命都不要的疯狂举动,但这对于恩克里德和雷姆来说都是有益的。 当然,敦巴克尔和特蕾莎也加入了,奥丁也帮了忙。 只有拉格纳缺席了。 他偶尔会在空中挥舞着剑,或者陷入类似于冥想的瞌睡中。 除了拉格纳,所有人都对恩克里德感到惊讶。 他们不得不如此。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敦巴克尔感受到了更大的差距。 特蕾莎看到了即使动用混血巨人的力量和所有诡计也无法逾越的壁垒。 当然,无论是墙壁,还是差距,他们都没有放弃。 在我的眼前,有一个人是从地上爬起来的。 在这样的人面前,不可能谈论放弃。 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从物理上。 「放弃? 累吗? 啊,我们兽人很累啊。 是啊。 会那样,那是不是就死了? 累了就得死。」 只要敦巴克尔露出放弃的迹象,莱姆就会出面。 「姐妹,圣战中说,有时可以通过其他冲击来忘记原有的痛苦。」 奥丁也不会犹豫,他也会亲自上前,对特蕾莎施加其他的冲击,即物理暴力。 当然,他们俩都没有把这种话宣之于口。 ‘我也一样。’ 特蕾莎只是下定决心。 敦巴克尔也一样。 两位女性也养成了抬头向上,不断前进的姿态。 心态与之前截然不同。 两人都有聆听的耳朵,所以他们都听说了恩克里德是怎样一个人,以及他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从莱姆以及周围士兵的话语中可以看出,恩克里德的起点微不足道。 的确微不足道。 「曾经在我手下,脸也比我好一点。」 这个无稽之谈的来源是本森斯这个人,除了他之外,听其他士兵的话,也没有其他内容。 一个下级士兵水平的流浪佣兵。 那就是恩克里德。 这样一个男人,现在却成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他成为了城市的英雄,战场的英雄,也是让边界守卫队中大部分孩子拿起木剑进行训练游戏的人。 难道这就是圣战中所说的,其始虽微,其终必盛吗? 特蕾莎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敦巴克尔。 ‘不会落后。’ 她咬紧牙关,拼命挣扎。 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她朝着与恩克里德的挣扎相似的方向前进。 当然,恩克里德才不在乎兽人和混血巨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除了训练和切磋,他还充分利用时间,比如去铁匠铺。 不,他必须那样做。 虽然不着急,但也不能轻易浪费时间。 难道他没有看到骑士的剑吗? 他甚至做出了先击落对方的剑,再进行格挡的姿态。 虽然只有一次,但仅凭与骑士切磋这一点,恩克里德的世界就变得更加广阔,路上的星光也更加明亮了。 化身为死神降临的梦境,化作星光远去了。 那残余的光芒照亮了道路。 比以前更强的欲望涌上心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对某些人来说是严酷且持续痛苦的训练,对恩克里德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喜悦和狂喜的原因。 「这是什么?」 自称边境卫队最优秀的铁匠,反复检查着敌国准骑士赠送的剑。 银色的刀刃和收尾,用魔兽皮革包裹的握把和圆形的剑柄。 「不是一般的技术。」 当他看到短剑和火花时,他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铁匠的眼睛闪闪发光。 「制作方法都不同,这不是人类的武器。」 他眼光独到,能看出火花和短剑的价值。 「要用三把吗?」 他们是很久以前就认识的关系了。 铁匠依然说话很随意。 他是一个更看重自己工作而非中队长职位的匠人。 铁匠们为了保护自身利益而聚集的行会有很多,但在边境守卫队里却连一个这样的行会都没有。 因为除了制造农具的人以外,大部分人都相当于隶属于军队。 他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实力而不断挑战的人,而不是为了隶属于某个行会而过着安稳的生活。 恩克里德尊重这位匠人。 他认为这个人也正在追逐着类似自己梦想的东西而奔跑着。 「这只是工作,所以才做。 何必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呢。」 当然,即使直接问他,他大概也会说这是什么胡说八道。 即便如此,他的自尊心也会非常高。 恩克里德看着铁匠,重新唤起了梦想。 是不是最近的干劲太足了呢? 铁匠的视线依然没有离开那三把剑,问道。 「您想让我怎么处理?」 「用得很粗糙,如果能帮我修一下就好了。 还有,请帮我打造五十把又薄但重心稳固的飞刀,以及可以加固在护腿上的铁板,护手甲也全坏了,所以全身的防具都要重新做……」 对于佣兵来说,好的装备就如同另一条生命。 即使现在成为准骑士,即使是碎片,能使用威尔也依然如此。 ‘如果我拿到骑士剑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廉价的长剑呢?’ 那会让人感到莫名的不舒服和恼火。 最重要的是,趁手的优秀武器是让刀客感到高兴的因素。 那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从这个角度来看,之前来的骑士没有带上自己的爱刀,那是一种傲慢。 过度的自信。 多亏了它,他才得以脱身,但这种傲慢真的值得学习吗? 还是说,既然看到了因为傲慢而失败的例子,自己就不应该那样做呢? 恩克里德选择了后者。 他也投入了克罗纳在装备和武器上。 「费用呢?」 「去城堡。」 「好的。」 费用城主会解决的。 匠人将三把剑的刀刃修整好,用磨刀石打磨,然后仔细检查了一番。 一切都正常。 恩克里德在当佣兵的时候也学会了保养武器的方法,但和匠人的手艺还是有差距的。 总不能为了学这个就荒废了训练吧? 「啊,我想看看长枪和钝器类的铁锤和斧头,有做好的吗?」 恩克里德趁机又订购了几件武器。 实际上,这已经不是「几件」的水平了,而是要求各种各样的武器。 听到这话,匠人看向了恩克里德。 之前只顾着看剑和装备,现在才直视了他的眼睛。 他好像在问,这些东西要用在哪里? 「是的,我会用的。」 因为需要才订购的,既然订购了,铁匠就只是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一些事。 至今为止在战场上爆发的威名,怎么可能避开铁匠的耳朵呢? 即使他的要求再怪异,他也会默不作声地答应。 铁匠的思绪被三把剑暂时夺走了,然后他想。 我能打造出比这更好的剑吗? 总有一天我会挑战,而那把剑会第一个展示给眼前的男人。 他打定主意要这么做。 如果对方喜欢自己的剑,那时再谈克罗纳。 「几件武器之后会和装备一起送过去。」 「那就好。」 此后,他继续专注于训练。 「收紧肌肉,用力。 这样就能获得钢铁般的肌肉。」 这是凌晨的训练时间。 奥丁的话让恩克里德没有歪头,但还是提出了疑问。 「被刀砍到也不会受伤吗?」 「是的,兄弟。 你理解得很对。」 这说不通。 但他并没有那么说。 「可以。」 奥丁先开口了。 在他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做的时候。 「你肯定已经知道方法了。 问答并非不好,但有时独自领悟不是更好的方式吗?」 反问的话语中蕴含着答案。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接下来等待他的,是让之前的锻炼都显得滑稽的过程。 奥丁手里握着一把锤子,末端裹着厚厚的布。 「你拿那个要干什么?」 敦巴克尔问道。 声音里带着不安。 「这是训练。 姐妹。 如果你愿意,请排队。」 敦巴克尔没有排队。 她觉得这不对。 就算以后要做,也不是现在。 她想吸收恩克里德的一切,但这件事还是推迟到以后更合适。 但恩克里德默默地遵循着奥丁的教导。 这就是结果。 砰! 很简单。 用力承受。 仅此而已。 奥丁用缠着布的锤子猛击恩克里德的侧腹。 虽然敲得不算太狠,但对普通人来说,这一击足以震碎肋骨,震荡内脏。 「噢,很好!」 奥丁用恰当的力道击打。 他仅凭观察就估量出了恩克里德肉体的耐受力。 而恩克里德则承受着。 「那不就是纯粹的折磨吗?」 这是路过的克赖斯说的话。 尽管他忙得步履匆匆,却仍然无法移开视线。 「这都是化作血肉的训练啊。 如果您愿意,请排队。 兄弟。」 「如果对我这样做,那就是谋杀。 奥丁。」 克赖斯异常认真地说完后,便跑开了。 他跑得不见了踪影。 去吧,走吧。 恩克里德看着远去的克赖斯,吸了一口气。 「吸。」 「核心,力量集中在身体中心。 如果动摇了,身体某个部位就会出问题。 好了。」 奥丁的话音刚落,裹着布的锤子又一次猛击侧腹。 嘭。 冲击传遍全身。 一阵刺痛冲击着大脑。 ‘难道他乐在其中?’ 恩克里德感受着疼痛,心里想着。 奥丁是不是很享受击打呢? 他的嘴角似乎比平时扬得更高了。 他本来就是带着淡淡微笑的脸,现在笑得好像更开了些。 表面上看,那微笑真是慈爱。 但是,不能被外表所迷惑。 ‘恶魔以天使的面孔降临。’ 恩克里德不自觉地重复着圣战中那句听了无数遍以至于铭记于心的话。 「我期待着你解开布条的那一天, 兄弟。」 虽然把布条揉成一团砸下去已经越界了,但奥丁接着说道。 恩克里德淡淡地微笑着。 「我也是。」 事实上,如果这毫无意义,那将是徒劳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意志。’ 意志,即意志力,开始运转。 从拒绝的意志中衍生出的某种东西附着在身体上,做出了类似拒绝的反应。 是在拒绝冲击吗? 不是。 那不一样。 是在忍耐。 骑士们使用的技术中,有几项是标准化的技艺。 威压也是其中之一。 这也是为什么有许多准骑士擅长威压的原因。 因为他们把威压看作是基础阶段。 当然,除此之外也存在其他技艺。 标准化并广为人知的其中之一便是‘忍耐’。 它也被称为忍耐之力,这原本是圣骑士的技术,但现在也已经传遍了整个骑士团。 如果论其效用。 ‘在被击中瞬间产生的本能反应。’ 就像是穿在身上用来无视这种反应的铁甲。 熟练地运用它并将其覆盖全身,便能成为骑士的基本功。 如此一来,便能拥有刀枪不入的肉身。 ‘啊。’ 棕发骑士被拉格纳的剑砍中而震惊的原因就在于此。 此外,恩克里德也明白了。 ‘意志。’ 单纯地锻炼肌肉并不能使身体变得刀枪不入。 但是,如果像在身体上披上铁甲一样,披上意志,又会怎样呢? 这是再次浮现的路标。 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如此粗暴的训练而被刺激到了呢? 不得而知。 恩克里德和莱姆的对练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激烈。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手下留情了。 你进步很大。 真的。」 莱姆握着两把斧头,恩克里德在经过十六次交锋后,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刀痕。 所以才说。 「啊,疼吗? 早知道就手下留情了。」 「嗯,那好吧。 今天就让我们死战一场吧。」 「烧成灰撒到河里去。」 这句简短的话语极具挑衅性。 烧什么撒什么呢? 是骨灰。 意思就是让你去死。 那他为什么非要说得那么有气势呢? 面对拉格纳的变化,莱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也感到了一丝焦急。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必须变得更强。 所以训练时间增加了。 他开始在空中挥舞斧头。 充沛的斗志驱使着身体。 这样的挑衅,让他并不感到不快。 莱姆的气势变了。 恩克里德看着这一切,仍然继续说着他要说的话。 「是投石索吗?」 催促他使用新武器的话语传来,莱姆沉浸其中,忘却了周围,取出了武器。 第336章 灰白色食尸鬼之地 莱姆扔出了左手握着的斧头。 左臂画圆的瞬间,手中的斧子比箭矢更快地来到眼前。 在恩克里德的眼中,只觉得一道竖长的光芒闪过。 规避的直觉做出反应,身体随之而动。 他将剑面竖起,挡住了化作圆盘的斧子轨迹。 从旁边看,这与莱姆的胳膊动作是同时发生的。 哐!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斧子被弹向一旁。 手掌感到沉重。 飞来的斧子所蕴含的力量绝不弱。 恩克里德正在格挡投掷而来的斧子。 莱姆的左手掠过腰间,一颗石头凭空飞起。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毫无意义的举动。 不就是向上扔了一块石头吗? 扔石头的动作制造了一个空隙,恩克里德没有放过它。 他缩短步伐,发动‘瞬间’的意志,刺向火星。 这是一种名为「闪电突刺」的剑术。 从大腿肌肉开始,利用全身的弹性,如同飞翔一般跳起。 在之前的今天,他曾在战场中徘徊,又徘徊。 在见过骑士的剑术之后,他反复锤炼,如今已变成了一记无比流畅的突刺。 就连莱姆也无法忽视的光芒,化作一个点飞去。 铛——! 莱姆没有投掷,而是将剩下的一把斧子横向一转。 当他用斧面挡住火星时,斧刃凹陷进去,火星将斧刃贯穿了半拃长。 与贯穿同时。 火星刀刃开始吱嘎作响地向旁边扭曲。 火星刺穿斧刃的瞬间,莱姆扭动手腕,卸去了力量。 如果不是这样,斧刃后的莱姆的脑袋上也会被点上一个点。 莱姆也懂得柔剑。 而且非常熟练。 在驾驭武器的技术上,他是部队中最优秀的。 这是公认的。 恩克里德拉回了向旁边流动的火星。 啪! 刺穿钢铁的刀刃被拔了出来。 瞬间加速中蕴含着重剑的力量,这样的威力是理所当然的。 恩克里德再次打算挥剑,然而,莱姆在这期间从怀中取出弹弓,在头顶上呼地转了一圈,石头便吸附在皮革制成的弹弓发射器上。 接着,嗡嗡嗡的声音响彻耳畔。 这动作连续性,仿佛在展示一场预设的戏剧。 莱姆是预料到这一切才行动的。 利用预想、预测、计算、思维的敏捷性来主导战斗的走向,这是正剑式的应用。 ‘中了一招。’ 恩克里德也曾修炼过无名正剑式,他意识到自己的计算在这里落后了一步。 砰! 声音响起的同时,石头飞了过来。 那是与萨克森投掷的匕首无法比拟的速度。 比刚才飞来的斧子快了好几倍。 规避的直觉敲响了警钟。 恩克里德感到眼睛和头脑都仿佛在燃烧。 前所未有的专注力熊熊燃起。 全力发动的规避直觉,依靠第六感躲避石头。 以左脚为轴心,身体如同被抛出一般侧身飞出。 石头嗖的一声擦过头发,飞向身后。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就像有块石头从天而降。 恩克里德没有喘息的机会。 虽然躲开了石头,但却不得不给随后飞来的斧刃留下空隙。 因为姿势被破坏了。 「呼。」 恩克里德短暂地吸了口气,将银色长剑从下往上垂直挥舞。 他反向使用了重剑式垂直劈砍。 于是,莱姆的斧头飞到一半就回去了。 ‘疯了。’ 是骗局。 如果是连直觉都能骗过的骗局,那在攻击之前都是真心的。 随后第二块石头飞来,恩克里德再次躲避,差点被斧刃划伤脖子。 要是真被划伤,脖子大概会断掉一半,也就是说他差点死掉。 活下来的原因? 他反射性地仰起头,最后一刻莱姆也收回了力气。 「那样可能会死。」 莱姆喘了几口气说道。 「那就尽情享受一番再走吧。」 恩克里德倒在地上又站起来回答道。 「在对练中死掉?」 那就是享受吗? 莱姆用一种像是这小子真奇怪的眼神反问道。 恩克里德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嗯。 很爽。」 「疯子。」 莱姆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但之后对练仍在继续。 特别是恩克里德,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 特别是他从莱姆那里学到了如何使用各种武器。 「你知道对付斧头、长枪、铁锤、连枷等武器最好的训练方法是什么吗?」 不知道。 他没有回答。 莱姆也没有等待答案。 这话是在长达半个月,简直像是半只脚踏进死亡之河的对练之后说出来的。 「亲自使用它们。」 恩克里德照做了。 剩下的半个月里,他一直在尝试使用铁锤、斧头、长枪、戟等武器。 莱姆使用所有武器都像使用斧头一样熟练。 恩克里德的经验值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水平。 他很快就领悟并实践了几种技巧。 只要掌握了窍门,掌握基本功并不是难事。 「啊,靠,怎么这么慢?」 莱姆表示了极大的不满。 此后一直是对练、训练、锻炼的反复。 总之,恩克里德觉得这段时间非常宝贵。 他也确实感觉到了它的价值。 很快,利用这宝贵时间的机会也来了。 事情已经谈妥了。 「好了,是叫灰色食尸鬼的家伙。 很危险。」 是忙碌的克赖斯。 他带来了任务。 确切地说,这是与中央联动,为这边增加功绩的任务,但恩克里德并不关心过程。 他只是有点高兴,因为迎来了真正实战的机会,这是对练无法做到的。 然而,并非立刻出发,首先要完成手头的工作。 对练还没结束,所以今天是对付奥丁的日子。 「哦,等等。 我一会儿就回来。」 那是冬天结束,春天开始的一天。 克赖斯没能阻止他的队长。 不,也没必要阻止。 处理食尸鬼并不是紧急的事情。 他守着火炉,等待着恩克里德和同伴。 虽然是春天,但风依然有些凉意。 火炉温暖的余热温暖着身体。 困了。 克赖斯一边等待,一边认为这是边境卫队自身发展的第一步。 理由有很多。 克赖斯越来越睁不开眼。 即使是这样犯困,想说的话也在脑子里整理得井井有条。 * * * 船夫在心象的彼岸,望着此刻与自己纠缠和束缚的人。 他看到了死亡。 一次又一次地看到。 那是一种即使不是绝境也要独自赴死的挣扎。 所以,那只是一个沉迷训练,不顾自己性命的人。 相信今天的重复? 不是那样的。 一看就知道了。 那只是因为他是个疯子。 那样就死了吗? 不,即使是在应该死去的那一刻,他也勉强活了下来。 这是技艺还是运气? 船夫判断那是技艺。 对手的技艺和自己拥有的技艺的结合,扭曲了既定的死亡。 ‘什么,怎么会有这种混蛋。’ 今天的船夫语气轻松。 他观察着对手。 他不会再留下任何赞美之词。 因为那家伙会把那些话当成刺激剂,继续前进。 所以现在只能看着……。 「疯子。」 再说一次,今天的船夫性格轻浮。 他忍不住,把自己的话留在了暂时昏迷的恩克里德的脑海里。 那是极大的赞美。 暂时进入心象世界的恩克里德睁开眼睛,歪了歪头。 船夫活了很长的岁月,活了很久的人,大多会因为经验而后天发展出眼力。 他只用眼神就读懂了话语。 传达了意思。 恩克里德的眼神里充满了「你不忙吗」的疑问。 「忙!」 船夫喊道。 心象世界变得模糊。 其实没有什么可忙的。 因为看热闹是他的生活,也是他的一切。 * * * 睁开眼睛的恩克里德回味着最后一刻。 奥丁的拳头挥舞着,猛击他的头部。 那个流程、过程和轨迹,记忆犹新。 ‘我明明踩了步子。’ 他明明进行了回避机动,但奥丁也跟着动了脚。 与身体大小无关,那是一双过于敏捷的脚。 通常受到这么大的冲击,那一瞬间的记忆会中断,但也许是因为野兽的心脏,又或许是因为他努力将对手的残像、技术、痕迹、气势等等在最后一刻都融入身体,所以没有任何记忆中断。 ‘在触及之前就扭曲了。’ 他用身体承受了冲击。 这是从奥丁那里学来的,现在已经熟练掌握的技术。 「这是我从连长兄弟的蛇剑中得到的灵感。」 奥丁又用新的技术攻击了它。 恩克里德重新感受到了。 奥丁也是个天才。 居然能看着自己的剑,然后创造出并使用某种东西。 连雷姆、萨克森和拉格纳也都是类似地借鉴了。 全都是天才。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必要因此感到失落。 训练结束后,一走进营房,就看到克赖斯坐在桌子旁,围着火炉。 他坐在椅子上,正打着瞌睡。 似乎睡眠不足。 埃斯特也在角落里。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恩克里德。 「来了?」 这是问候。 「嗯。」 她来回变换着豹子和人类的形态,今天她是人类的形态。 依然是黑色的长袍,与之前不同的是,长袍里面穿了一件黑红色的柔软衬衫。 我说让她把长袍里面遮住点,她就遮住了。 看起来非常合身。 「啊,来了?」 听到动静,克赖斯睁开了眼睛。 他只说了一句「灰色的食尸鬼」,就径直去比武了,结果他意外地睡了个午觉。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会儿,但很清爽。 「哎呀,最近真是太累了。 如果有什么珍贵的药,我得吃点,萨克森还没回来吗?」 萨克森是那个给克赖斯弄来各种药的人。 其中有几种是他反过来搞到的,但关于药草和滋补强身的药,萨克森更专业。 「他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的。」 恩克里德真心这么想。 克赖斯也懒得找他。 「来,我们开始说明吧?」 克赖斯一边揉着眼屎一边说道。 凡事有先后,因果也很重要。 知道怎么做和不知道怎么做是有区别的。 克赖斯是这么想的。 然而,莱姆和他的下属们却不这么想。 拉格纳最近睡觉的时间明显增加了。 莱姆则是不管不顾地走到一边,要么做弹弓,要么用磨刀石磨恩克里德弄来的武器。 管理自己手中的武器是战士的基本素养。 尽管如此,以前似乎也只是马马虎虎地用着。 嘛,现在情况确实变了。 发生了骑士小崽子冒出来的事情。 莱姆也听说了。 ‘出来的话可不能光看着。’ 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没有骑士。 但是,有被称为勇士的人。 意思是勇敢的人。 之所以这么称呼,自然有其原因。 这么说来,兽人之间那些特别出众的人也被称为勇士,是吗? 莱姆才懒得管这些。 但是,如果骑士这种家伙出现了,该怎么办呢? 为了不被轻易打败,需要什么呢? 和恩克里德做的事情一样。 那就是锻炼和训练。 莱姆也这么做了。 在看不见的地方更加努力地摸爬滚打。 因此也积累了疲劳。 过去几个月真是憋足了劲儿地猛干。 ‘活到现在,这么拼命还是头一次。’ 除了第一次拿起武器的时候,不,甚至比那时候还要努力。 恩克里德的实力也增长了,很难对付。 每时每刻都像是在薄冰上行走。 如果出错,就会输,或者杀死对方。 幸好恩克里德教了她不熟悉的武器使用方法,危险性降低了,但如果只满足于此,那他也就不是个疯子了。 ‘真是个疯子。’ 莱姆得出了和往常相似的结论,然后躺下了。 事情已经结束,连澡都泡过了。 泡热水澡的余波变成了睡意。 奥丁说是祷告时间,所以离开了,敦巴克尔和特蕾莎也没有充满兴趣。 埃斯特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兴趣。 只剩下恩克里德,但这也在克赖斯的预料之中。 他们什么时候认真听过解释了。 他只看着恩克里德,开口说道。 幸好恩克里德姑且算是队长,所以他还能听进去。 如果连这个人都不听,那不就是个问题了吗。 「你知道边境守卫周围危险重重吗?」 克赖斯的话很长,但恩克里德依然是个优秀的听众。 而且,克赖斯很清楚,即使说得再长,也能抓住重点,言简意赅。 重点是这个。 在边境卫队周边有三处像魔境一样威胁着这一带的地方。 其中之一,必须处理。 叫做灰食尸鬼之地,因为在边境卫队西南方,所以也成了西边领地贸易时,商路需要绕行的原因。 「就是这个意思。」 此外,他也知道了政治上的原因,也就是至今未能处理此事的内部原因。 ‘说了会听吗?’ 他似乎已经不感兴趣了。 「食尸鬼?」 看吧,恩克里德只对那些要被他砍杀的魔物感兴趣。 在此期间,克赖斯对所有寻找恩克里德的人都说了同样的话。 「明年春天,将准备一场重要的决战。 届时会有变动,最好做好准备。」 「那变动是什么?」 那是某天来访的莫尔森伯爵麾下的贵族。 当然,不是之前挑衅的班特拉子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的战斗伤了感情,他没有向恩克里德伸出求爱的橄榄枝。 看到这些,克赖斯不禁再次感叹莫尔森伯爵的器量之大。 ‘做了那种事,还敢让他来我手下。’ 伯爵置之不理所产生的问题,又岂止一两个。 更何况,还有一些是暗中动了手脚的。 也就是说,他派了手下的人来威胁边境卫队。 虽然没有证据,但心中有数。 如果下定决心寻找证据,也能找到。 嘛,如果否认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找到证据当然也毫无意义。 「边境卫队的规模会扩大的。」 从城堡到领地。 只要委婉地说这是为此准备的就行了。 恩克里德是为此而存在的剑。 那么边境卫队就可以随意做这种事了吗? 之前召见旧城主马库斯,还谈论过叛逆之事呢? 想要扩大规模,需要得到中央的许可。 也就是说,王宫会亲自插手。 「哈。」 如果周边的贵族小喽啰把恩克里德带走,那简直是给王宫抹黑。 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克赖斯自然需要有行动来证明自己所说的话。 其开端便是扫荡灰食尸鬼。 尽管他如此委婉地掺杂着政治手腕说出来,但恩克里德却丝毫没有兴趣。 克赖斯结束了谈话。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是个满脑子只想出去战斗的人。 但也不会自找危险。 因为队长就是这样的人。 ‘他会自己看着办的。’ 队长做队长的事。 克赖斯则做他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 他也一直在这样做。 第337章 带着食尸鬼玩把戏吗? 「出征呢?」 恩克里德问了日期。 「不用急。」 至少要半个月左右吧? 克赖斯想道。 灰食尸鬼是长期栖息在那里的魔物。 再放一个月或两个月,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知道了。」 「您觉得带多少兵力比较好?」 克赖斯预计至少两个中队。 这是一件规模很大的事。 恩克里德沉思片刻后回答道: 「一个独立中队。」 「……独立中队?」 目前边境卫队内只有一个独立中队。 一个疯子中队。 这家伙是真的疯了吗?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危险度低是因为可以为此做足准备。 现在没有了阿兹彭的威胁,这是可能的事情。 因为到目前为止,由于那些阿兹彭的混蛋,我们无法随意调动兵力。 虽然恩克里德等非标准战斗可用人员的增加也是原因,但现在有余力或许是更明确的原因。 克赖斯将所有的荒谬和情感化作一声惊呼。 「啊?」 有什么好惊讶的? 恩克里德曾与格鲁尔和半人马的聚落交战过。 如果不需要为了防守而留守兵力,也不需要守护村庄,那么。 对付魔物聚落出乎意料地简单。 这是通过积累的经验得出的答案。 ‘打头就结束。’ 简单的原理。 这也是正确的话。 甚至那些头脑还算灵活的学者们,在解决灰色食尸鬼之地的问题上,也把清除首领作为最佳方法。 那么需要什么? 至少是骑士团的战力。 如果骑士来了更好。 那是最好的方法。 但现在并没有严重的损害,只是不方便而已。 王宫的方针是,等到有余力时再解决。 所以骑士团是不会来的。 王宫对此视而不见,但克赖斯不能。 情况有点不同了。 贸易路线的迂回是损失。 巨大的损失。 巨大的亏损。 对于边境卫队来说,这是必须解决的问题。 为了未来,必须开辟和维护贸易路线,为此他已经想出了各种方法。 至少克赖斯是这样。 ‘克罗纳在流失。’ 运送时间越长,损失一两枚银币是常识。 所以要解决。 因为这件事,恩克里德的地位会更高。 因为王宫的委托也重叠了。 所以,这是一件必须成功并稳定处理的事情。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那样就足够了。」 「你不是在对练时伤到头了吧?」 「但是你为什么一直用非敬语?」 「是因为太惊讶了。 太惊讶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变正常人? 恩克里德对着克赖斯不敬的眼神,敲了一下他的头。 「好痛。」 「我本可以把你的头劈开。」 那话应该不假。 克赖斯忍受着疼痛。 只有疯子中队去。 ‘啊,嗯,会成功的吧?’ 亲自去的是恩克里德。 这是队长的判断。 他大致也能理解其中的原因。 如果扩大规模率领部队前往,就会造成伤亡。 也会有人受伤或死亡。 理所当然。 是因为那个吗? 不只如此。 恩克里德眼中不知何时现出隐约的炽热。 那是因为他想打架想疯了。 克赖斯产生了某种奇妙的预感。 恩克里德问道: 「中央也发来委托了?」 「险些没来,但还是来了。 到了。」 王宫只是个合适的借口,但没想到真的发来了委托。 还附带一封信。 [身体安康。] 就这三个字。 是前任城主马库斯。 「看来他很忙啊。」 恩克里德没必要回复。 就此结束。 各自检查装备,准备补给,克赖斯也只是在这期间做了些准备工作。 直到出征准备完毕,只用了两天。 本来如果派兵团去,至少要十天才能搞定的事情,现在变得简单了。 克赖斯怀疑这是否正确,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产生不祥的预感。 更何况,并非所有队员都去了。 「一定要去吗?」 在准备出征时,拉格纳耷拉着眼皮问道。 他看起来越来越像一只老狗了。 「睡了又睡还是累,干脆去死吧。」 莱姆赐福道。 「想死的话随时来挑战。 睡觉的时候偷袭也行。 但即便如此也不行。」 拉格纳恭敬地拒绝了赐福。 「需要那样的家伙吗?」 恩克里德思考片刻。 只要少数精锐的战术有效就行。 在战斗过程中,拉格纳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不要迷路。 「休息吧。」 恩克里德让拉格纳留了下来。 如果灰色食尸鬼的等级能引来骑士,那会怎么样? ‘那也很有趣吧。’ 恩克里德总是对新的挑战感到饥渴。 这次的事情,就像是干旱的土地上落下了雨滴。 他一点也不担心危险和后续的事情。 克赖斯倒是很担心。 他收集并分析了周围的情报,评估了灰色食尸鬼森林——现在已是一片狼藉的森林的价值。 他得出结论,躲在里面的殖民地首领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有威胁性。 ‘领导殖民地并产生智慧的食尸鬼。’ 这家伙直接否定了‘食尸鬼脑子像浆糊’这句格言。 是会思考的食尸鬼。 这样的家伙躲在森林里生活? 原因是什么? 食物太多了? 魔物的暴力性被阉割了? ‘胡说八道。’ 那是因为它产生了智慧,知道如果随便打架就会输。 所以它占据有利地形并坚持着。 克赖斯判断这才是灰色食尸鬼的真实面目。 ‘算了,要是情况不妙,他自己会脱身的。’ 之前恩克里德凭借直觉闯出陷阱,他都看在眼里。 对他产生信任是理所当然的。 就这样,两天后。 出征那天,西纳尔也加入了。 「你不忙吗?」 「我是妖精。」 意思是,她不能对玷污森林的魔物视而不见。 妖精热爱森林。 植物虽不表现出剧烈的情绪,但其生机却充满活力。 这片森林的生机,满足了精灵身体的某种力量。 据说森林浴能治愈致命的伤口。 当然,前提是那片森林健康茂盛。 「以精灵之名,绝不宽恕。」 恩克里德对这平淡的决心点了点头。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为了守护森林和平的举动,但她作为少数精锐之剑也毫不逊色。 「那么。」 乘坐马车行驶了一天后,他们抢先占据了露营地,铺好石头,架起锅,准备了睡觉的地方。 在此之前,送行的分队会照看露营地,生火,并轮流守夜。 就这样,在路上遇到了三只食尸鬼。 「我来。」 以从格林珀尔来的士兵为首的分队兵力与那些家伙交战。 都说春天到了食尸鬼的数量会增加,没想到连在官道上也能看到。 也有传言说,行商往来的路变得更加难走。 「哈!」 士兵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三只食尸鬼毫发无损地倒在地上。 第一只和第二只被斩首,第三只被砍断腿后,从远处扔石头砸碎了它的脑袋。 第三只食尸鬼比前两只行动更敏捷。 魔物并非都一样。 存在个体差异。 考虑到这一点,分队战术令人印象深刻。 两名相对优秀的士兵用长矛刺击敏捷的食尸鬼,争取时间。 短矛和盾牌的装备很有效。 恩克里德评价分队战力不差。 ‘如果能再多练练基本功的话。’ 他所说的基本功,可是从在死亡之河旁边奔跑开始的。 虽然实际上是在格林珀尔平原上奔跑,但跑着跑着就能看到死亡之河的效果。 这对他们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 就这样睡了一晚,然后绕道几天,靠近了灰色食尸鬼的领地。 包括分队兵力在内,大家走得都很好。 「那么,我回去了。」 恩克里德向行了军礼的指挥官点了点头。 送走部队后,恩克里德环顾四周。 弥漫着阴森气息的森林,以及在那前方空地安营扎寨之后。 「明天早上再走吧。」 晚上和魔物战斗是愚蠢的行为。 「好的。」 莱姆回答道。 即便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也需要刻意冒险吗? 仅仅为了一个晚上的野营? 恩克里德没有那样做。 第二天太阳刚一升起,恩克里德、莱姆、奥丁、敦巴克尔、特蕾莎和西纳尔便进入了食尸鬼的领地。 * * * 薄薄的雾气遮蔽了视线,泛着灰色的树木再次缩小了可视范围。 越过那里,酸涩腐朽的气味和阴湿的空气顺着雾气流淌过来。 「这地方光是呼吸都会生病啊。」 莱姆踩着沙沙作响的灰色落叶说道。 他说得没错。 吸入鼻腔的空气顺着气管抵达肺部。 在这个过程中,经过感官技艺锻炼的敏锐性捕捉到了空气中混杂的浑浊物质。 这是一个久留会积累毒气的地方。 ‘都说这里有聪明的食尸鬼了。’ 这里肯定有作为据点的理由。 不然的话,也有可能是作为据点之后改变了环境。 当然,这些情况他们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难道连这点情报都没有吗? 只是,比想象中更加毒辣。 如果是体弱多病的人,不到两天就会得肺病。 包括健康得过分的恩克里德在内,所有队员即使在这里露营一个月,也只会感到不适,而不会得肺病。 他们是以体力和肌力为基础,健康状况也超乎常人。 「咕喔喔喔喔!」 吸了几次不洁的空气,食尸鬼就跳了出来。 恩克里德通过以声音为基础的第六感,得知对手有六只。 它们穿过树林,猛地蹬地冲了过来。 恩克里德走在最前面,自然而然地向前迈了一步。 叮。 他用左手拇指推起固定剑鞘和剑的扣环。 之后用右手握住剑,更加敞开感官。 鼻孔看起来像两个扁平的洞,皮肤接近暗灰色,腿部肌肉发达,手臂很长。 其末端的指甲向前弯曲,如果任由它们刺入肉中,似乎会献出相当多的血肉。 黑色的眼珠,没有瞳孔的眼珠在灰色的森林中划出黑色的线条。 他看着这一切,听着冲来的声音,在第六感的领域里计算着蜂拥而至的食尸鬼的速度。 不需要快剑、流水剑或重剑。 恩克里德相信他手中的银色武器足以发挥其作用。 更何况,他来是为了抓住灰食尸鬼之王,所以也想节省体力。 为了实现最佳的动作和最小的行动路线,需要加速思考。 思考的敏捷性,即思维速度的加快,使恩克里德的正剑式更上一层楼。 不,它不只是发展。 超越了莱姆的野兽本能,精准地捕捉到恩克里德的不足之处,并通过对练帮助其发展。 恩克里德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不足。 「只有认识到不足之处,实力才能提高。」 这是在城市里遇到的佣兵说的话。 他虽然不是剑术教官,但给了很多关于实战的建议,那些建议非常有帮助。 恩克里德将这样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战斗和生活智慧,通过亲身体验和实验,转化为经验值。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这次也一样。 所以,即使在体验骑士之剑,并与莱姆等人对练时,也是如此。 恩克里德着重于弥补不足。 是时候展现成果了。 左边三个,右边两个,一个猛地蹬地跳了起来。 哗啦! 食尸鬼折断阻碍其前进的细小树枝的声音响起,食尸鬼的爪子和灰色的身体遮挡视线的瞬间。 恩克里德的手和脚动了。 像往常一样,始于脚。 以左脚为轴,用右手拔剑。 头顶上扑下来的家伙是第一个。 点与点相连。 之后,流畅地将所有点连接成线。 噗! 咔嚓,嗤,嗖,噗! 将从头顶扑下来的家伙垂直劈开后,左手加力,右手向左推开。 收回推开的右手,恩克里德将剑向左挥舞。 伸出的刀刃斩断了两只食尸鬼的头颅,使其斜着裂开。 第一个被击中的家伙从右眼到头盖骨都被劈开,第二个家伙则头盖骨飞走了。 黑色的血和脑浆在空中飞溅。 其间,恩克里德将重心转移到右脚,身体微微扭动,右手拔出短剑,连续两次向右刺出,然后手腕一转,用剑面击中了剩下的那个家伙的头部。 这是一连串复杂的动作,但所有动作都在一呼一吸之间完成。 就好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如同经过反复训练而磨练出来的精确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地持续着。 ‘多亏了大量的对练。’ 练习正剑式最首要的就是经验。 而他的经验一点也不缺。 此外,他还加入了对练和努力。 正是因为如此。 恩克里德才能在这里展现出第四种剑术。 第一种是蛇之剑。 第二种是闪电突刺。 第三种是镇压之剑。 现在是第四种。 刚才的战斗,从某种意义上说,食尸鬼看起来像是傻瓜。 因为这些蠢货看起来像是主动冲向剑锋一样。 这是因为强制了对方的行动才可能做到的事情。 迈步的时机、身体的角度、手的位置,一切都让食尸鬼朝一个方向冲过来。 恩克里德将其命名为‘捕获之剑’。 这是一种限制对手行动的正剑式。 本来剑术就应该根据自己的身体稍微变通着学习,但恩克里德却更进一步。 他不断地创造新的剑术。 恩克里德自然而然做的事情,实际上也是最理想的道路。 因为那才是通往骑士之路,也是学习正统剑术之路。 莱姆看着这样的恩克里德,知道自己也贡献了不少。 更何况,他非常清楚现在所做的事情会有多大的帮助,于是送上了简短的祝贺。 「带着食尸鬼耍杂技吗?」 恩克里德向莱姆的祝福点头。 「再试试。」 这把剑才刚刚萌芽。 无论莱姆说什么,他都想先多挥舞一下,多锻炼一下。 「也给我留点。」 敦巴克尔不满地说道,但在接下来的六次食尸鬼群的进攻中,除了恩克里德之外,其他人都没有挥动武器。 第338章 第四个剑的思考的瞬发力是什么? 这和思考的加速是同一个意思。 在吸收周围散布的信息后,选择最有效率、最合理的行动。 其中,在过滤不必要的信息,判断什么才是必要的信息的过程中,需要的就是思考能力。 当这种能力变快后,描绘战斗形态的能力也变得与众不同。 恩克里德在这方面比学习其他剑术时感受到了更大的乐趣。 像蛇一样弯曲反击的剑,即使是轻柔地挥舞,刀刃仍然是刀刃,这是核心。 柔剑,流泻之剑。 反击是它的妙趣所在,也只有这样才有意义的剑术。 学习这个的时候也同样很开心。 闪电突刺又如何呢? 获得‘瞬间’加速的意志的过程,怎么会不开心呢? 学习的过程总是充满乐趣的。 压制之剑也一样。 最初是为了承受骑士之剑,并因拉格纳的问题而诞生的剑。 要如何才能劈开闪电呢? 从疑问开始,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他领悟到的是直视闪电并在其坠落之前躲开。 也就是说,在对方出剑之前,先发制人。 那么自己出鞘的剑就会成为避雷针。 虽然不能劈开闪电,但可以将其击飞。 实际上也证明了这一点。 因为骑士的剑与天灾闪电无异。 蛇、闪电、镇压。 这三种剑术的习得过程截然不同,但所带来的喜悦却相似。 不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而掌握的技术吗? 从这个角度来看,巴尔的精准而精巧的剑,也就是正剑式中的‘捕获之剑’,就有些不同了。 ‘可以融入技术。’ 计算和思考能力受到刺激,注意力空前集中。 如果说前面的三种剑术像点一样,那么正剑式中诞生的新剑就像没有中断的线条。 在蜂拥而至的食尸鬼群中,隐藏的意图若隐若现。 正剑式中蕴含着极度的专注力,仿佛能看到近在咫尺的未来。 要反击看到的东西,可以使用蛇剑。 如果想按照自己的意图行动,即使是镇压也无妨。 如果从一开始就想彻底打破对方的意图,那就先刺过去。 ‘啊。’ 恩克里德在心中感叹道。 捕获之剑,便是伴随着精密计算的剑。 在此之中融入技术。 即使创造了捕获之剑,也感到不足。 现在他知道了这种不足是什么。 「只有认识到不足之处,实力才能提升。」 他回味着某位佣兵的忠告。 恩克里德照做了。 他认识到了。 他直面了。 不足之处是什么? 既然已经有了形式,现在就需要内容了。 蛇剑有弯曲反击的内容。 闪电突刺有从脚开始准备全身以刺向一点的内容。 镇压之剑则加上了‘威压’来填充其内容。 因此,正剑式中的捕获之剑也需要这样的东西。 内容也并非必须是其他的剑术。 甚至不必放入新创造的剑术。 关键是需要内容。 ‘这才是对的。’ 领悟了就高兴。 高兴了,喜悦就充满了内心。 如果这都不快乐,那什么才是快乐呢? 在没有一丝星光的漆黑夜空下,他挥舞着剑,只为看到星光。 那是无数个今天过去也未曾见过的光芒。 恩克里德却不知疲倦。 只是挥舞着剑。 即使看不见前方,走在没有路的地方,他也没有停止脚步。 走啊,走啊。 忘记疲惫地走着。 就这样挥舞着剑。 当「今天」这个诅咒降临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呢? 面对歌颂绝望的艄公,他无需言语反抗。 因为他不害怕再次活过今天。 他再次挥舞了剑。 如此一来,这怎能不令人兴奋呢? 现在,星光可见,道路已开,即使不再重复今天,领悟的时刻也到来了。 他感到非常非常高兴。 「哎呀,真高兴啊。」 「没流口水真是万幸。 兄弟。」 「流浪者特蕾莎来帮忙。」 「帮什么忙啊,我看你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从雷姆开始,大家都在后面你一言我一语地添油加醋。 只有西纳尔沉默不语,专心致志地观看着。 那个男人的剑正在实时发生变化。 精灵敏锐的感官敏锐地捕捉到了所有的变化。 不,在感受到变化的那一刻,西纳尔进一步激发了感官。 当然,从旁边看,是完全不知道的。 只看到他正在注视着。 西纳尔正在充分利用精灵通过感受和学习来掌握的感官。 恩克里德舍弃了听到的信息中不必要的部分。 现在不需要听他们的话。 这不是选择的对象。 相比之下,食尸鬼踩在地上的声音,对现在,此刻来说更重要。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他将听到的信息分类,只选择并感知了需要的部分。 啪! 咚,砰! 踩着地奔跑的声音。 咔嚓,吱呀,嘎吱。 树枝折断的声音。 咕噜噜噜! 食尸鬼特有的,像是要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的怪叫声。 研究魔物的学者说,食尸鬼发出特有的怪叫声,是因为胃酸在胃里燃烧。 据说只有人肉才能安抚那胃酸。 所以食尸鬼会吃人。 魔物中也有喜欢人类的肉而扑过来的,但也有一些是生来就是那样的吗? 现在这不是重要的信息。 它一闪而过,然后被抛弃。 加速的思维模式接受了新的东西。 在喧嚣地阻挡在前方的食尸鬼群中,夹杂着一股阴森的杀气。 唯独那杀气,声音变得沉寂。 与其他的食尸鬼相反。 那家伙悄无声息地行动,占据了恩克里德头顶粗壮的树枝。 树枝轻轻地向下沉了沉,但是如果看到眼前冲过来的食尸鬼群,理应没有精力去顾及头顶。 恩克里德右手握着银色长剑,左手握着火花。 之后,他将内容填充到捕获的剑中。 唰,砰,咻,刺,嘣,嚓,刷,噗。 节奏。 刀刃随着精准的节奏起舞。 银色长剑劈砍、切割、劈开。 火花刺入,抽出。 两把剑演奏着同一个节奏。 被捕获的剑以节奏为内容,将对手困在框架中。 在那里面,食尸鬼群只是飞蛾扑火般冲向死亡。 「哦。」 莱姆发出一声小小的感叹。 与此同时,敦巴克尔微微抬起了头。 有什么东西敲响了他本能的警钟。 奥丁和莱姆甚至没有抬头,但从敦巴克尔开始,特蕾莎也抬起了半边头。 有什么东西吗? 特蕾莎也感到一阵不适。 恩克里德似乎专注于挥舞两把剑。 连续传来一种奇妙的、富有节奏感的劈肉声和噪音。 「上……。」 特蕾莎的叫声反射性地爆发出来,却又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嗖地一声掉了下来。 那家伙的体型比普通的食尸鬼小了一半。 它同样拥有灰色的身体,但右臂异常地长,那右臂上的指甲也比其他食尸鬼长而尖锐一倍。 像是长出了四把锥子般的刀刃。 所有这些景象一捕捉到,就立刻消失了。 它一出现,就立刻用锥子般的指甲刺下,嗖地一声留下了残影。 那家伙在树枝上猛冲过来,恩克里德只将他那把按精准节奏挥舞的银色长剑,快了半拍垂直挥下了一次。 剑以他的头部为轴心,精准地画出了一个垂直的圆。 噗嗤! 刀刃斜劈开了俯冲而下的特殊形态食尸鬼。 一道银线从头到身体,穿过了裆部。 恩克里德在挥剑的同时,侧身闪开。 就连他蹬地移动的动作,也都在节奏之中。 就连「啪」地一声蹬地,然后「咚」地一声落地的声音,都与节奏丝毫不差。 ‘已经知道了啊。’ 特蕾莎闭上了嘴。 比她先知道。 这么说来,莱姆和奥丁也已经知道了,甚至连队长也知道他们知道的事,他们似乎也知道了。 所以她闭上了嘴。 恩克里德并没有忘我地挥舞着剑,甚至流着口水。 他反复计算,但在他重新领悟到没有必要局限于计算时,他正在将这一点融入到自己的认知中。 ‘如果计算不出来呢?’ 也可以凭直觉。 他也有能做到这一点的武器。 只需要在回避的感觉之上,加上意图。 冲过来的食尸鬼有二十多只,从头顶袭来的一招是危险的杀招。 如果是普通的士兵,那必死无疑。 食尸鬼竟然还会声东击西的战术,要是普通人可能会上当,但恩克里德和同来的人,早已与‘普通’二字相去甚远。 看着恩克里德的战斗,不觉叹息。 「受不了了!」 敦巴克尔首先爆发了。 兽人特有的嗅觉闻到了藏在森林里的食尸鬼的味道。 她径直冲向恩克里德的左侧。 「不阻止吗?」 特蕾莎看到后问道。 虽然语气平静,但不知为何,却流露出几分焦急。 恩克里德用比平时慢了两拍的剑劈开最后一个食尸鬼的脑袋,回答道。 砰,头盖骨飞上了天。 「什么?」 恩克里德的声音响起。 「敦巴克尔不是出去了吗?」 「那你是想袖手旁观吗?」 误会了。 她以为恩克里德是说所有猎物都是他的,他要全部解决,但并非如此。 恩克里德只是兴奋地横冲直撞而已。 现在他正充满满足感。 在这种情况下,敦巴克尔却横冲直撞? 这出乎意料,也无关紧要。 「还有更多。」 西纳尔说道。 精灵的感官在充满毒气的森林中也异常敏锐。 他比恩克里德更早察觉到敌人。 若只论索敌能力,莱姆和其他人也无法与他相比。 「那么。」 特蕾莎也行动了。 看着看着,热血沸腾,难以忍受。 这是混血巨人的血液,还是特蕾莎身份的证明? 现在无法找到答案。 所以,无视它。 当巨大的树木遮挡住她的视线时,她径直挥舞着自己的剑。 呼。 砰! 剑刺入了树的中间。 特蕾莎感觉树比她想象的要坚硬。 虽然不是镶嵌了铁芯的铁块,但也感受到了压缩的坚硬。 于是她加大了力道。 「哈。」 随着一声气合,她继续用力,手臂肌肉随着「嘎吱」一声膨胀,将树木彻底劈开。 树木摇摇晃晃地向前倒去,特蕾莎用倒下的树木作为盾牌进行攻击。 轰! 伴随着巨响,比她大三倍的树木改变了倒下的方向,向前倾斜。 那里是食尸鬼群冲来的地方。 「神眷顾着你们。」 特蕾莎看着倒下的树木,吟诵着祈祷。 「我给予你们在神之下反省的机会。」 奥丁接过了她的话。 他对特蕾莎的祈祷非常满意。 特蕾莎看着恩克里德,没有掩饰她沸腾的鲜血。 她露出了她的犬齿,带着微笑。 这是她锻炼混血巨人血统后显现出的身体变化。 犬齿尖锐。 随后她像风车一样挥舞手臂。 特蕾莎手中的剑和盾牌击打、摧毁、砍杀、劈开冲过来的食尸鬼。 「哈哈哈!」 特蕾莎的笑声在森林中回荡。 「这不是潜入作战吗?」 「如果那些灰色食尸鬼听到这笑声冲过来,我很感激,如果它们逃跑,我更感激。」 莱姆的话,恩克里德回答道。 这话没错。 如果它们出来并冲过来,寻找的时间就会减少。 如果它们逃跑,就不必在它们构建的环境中战斗。 无论哪种都好。 「嗯,说得对。」 莱姆点了点头。 懒得动脑子和愚蠢是两回事。 莱姆也很快理解了恩克里德的话。 「不会按照连长兄弟的想法进行。」 奥丁在后面像往常一样哈哈笑着说道。 这话也对。 敦巴克尔冲进去的地方,到处都是刚才那种长指甲的刺客食尸鬼。 特蕾莎对付的那边,有一只比其他食尸鬼大半倍的食尸鬼。 它们的灰色皮肤比普通的食尸鬼更坚硬。 ‘本来一个食尸鬼需要两三个长枪兵。’ 栖息在这片森林里的家伙们更难缠。 如果考虑到刚才的佯攻作战,即使是训练有素的部队,也必须承受致命的伤害。 恩克里德和他的同伴虽然不是骑士团,但具备了与骑士团相当的战斗力,所以才能这样战斗。 「不无聊不是很好吗?」 恩克里德的话,莱姆又点了点头。 「那也说得对。」 莱姆也手痒难耐,加入了战斗。 呜呜呜! 他拿出投石索,在头顶旋转。 很快,躲藏在各处伺机而动的食尸鬼、可以称之为指挥官级别的食尸鬼、以及拥有黄色眼珠的特殊食尸鬼都冲了出来,但都无济于事。 砰! 砰! 砰! 砰! 砰! 落在地上的石头很快就成了莱姆的武器和神器。 投石索坏了大约三个,投出的石弹无情地砸碎了食尸鬼的脑袋。 恩克里德没有停下脚步。 他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 ‘陷阱?’ 虽然是直觉,但感觉就是这样。 这时,西纳尔从旁边走了过来。 「感觉不好。 未婚夫。」 为什么他总是忘不了「未婚夫」这个称呼呢? 恩克里德一边想一边回答。 「在这里啊。」 精灵的直觉和自己的直觉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那里应该就是统治这一带,被称为王的丑陋食尸鬼的巢穴。 恩克里德的脚步朝那里迈去。 简直能隐约看出对方的意图。 ‘让开路了。’ 意图是隐晦的,但期望是明确的。 敏锐地看过去,确实如此。 代替危险度高的食尸鬼,那些被称为普通食尸鬼的家伙,虽然皮肤坚韧,动作敏捷,需要五到六个普通长枪兵才能对付,但无论如何,能清楚地看到相对较弱的家伙们聚集的地方。 感觉食尸鬼群整体都在朝那个方向涌。 故意让开路。 似乎在隐约催促着过去。 「可笑。 真是的。」 看莱姆在后面嘀咕,他果然也看穿了。 「食尸鬼兄弟们似乎非常想见主父。」 奥丁悄悄地宣判了死刑。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迈开脚步。 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意图暴露无遗的空地。 周围环绕着超过一百双黄色的眼睛就是证据。 第339章 巡回灰色食尸鬼在此地盘踞,地理原因远不如政治原因影响大。 理所当然,至今为止边境守卫常备军从未特意寻找并处理魔物和魔兽,所以才能维持至今。 「我为什么要?」 据比马库斯更早离开的前任边境守卫城主所说,狩猎像灰色食尸鬼这样的魔物是多余的举措,也是兵力浪费。 因此,自然而然地,为了维持佩恩-哈尼尔河周边以及其他几条贸易路线,只是零星地像打扫一样清除魔物而已。 即便现在,格林珀尔周边的大道也清理了,连接马尔泰的道路也打通了,但那边也不完美。 「会不会有人随便扔魔物过来?」 这是马库斯就任时爆发的不满。 「扔魔物」是指将聚集的魔物引诱到邻近的领地,当然,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只不过,他这么说的理由完全可以理解。 因为魔物看起来就像是从无限口袋里跳出来的一样。 在边境守卫上方的开垦城市建成时,还曾出现过诺尔殖民地。 即便有邪教徒的介入,那也是因为有余力才可能发生。 这说明这一带的魔物数量非常多。 这也意味着,边境守卫一带并不是一个宜居之地。 由于这些原因,至今为止都只以防御为主来对付魔物,避免采取主动出击的方式进行清剿。 坚持防御性战略的理由也很明确。 如果兵力受损,就难以应对阿兹彭的威胁。 因为周围的魔物群并不那么好对付,以至于不会造成损失。 仅仅是边境守卫周边一带,虽然还没到魔境的程度,但如果按危险程度来算,被所有商人避讳的地方就有三处以上。 这里就是被冠以‘低级魔境’之称的区域。 之前半人马殖民地在感恩森林安营扎寨时,担心那里会成为魔物和魔兽聚集的地方,所以才会提前处理,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克赖斯想向恩克里德解释的,就是这些内容。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需要处理的理由,但恩克里德并没有认真听。 区区来历,管它呢,砍杀殆尽不就行了吗? 这也不是错话。 * * * 丑陋的食尸鬼死了。 要详细说明的话,故事会很长很长,但简单来说就是: 「我先来的。」 「我的棍子先到的。」 两名超人类武力竞争的瞬间,就是结束。 莱姆拿着两把斧头和一把带法兰的狼牙棒,并将这三件武器都用上了。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使用狼牙棒的瞬间。 他仿佛将斧头扔到脚边,拔出背在身后的狼牙棒,然后直接砸下去的那个瞬间。 轰——砰! 巨响爆发,狼牙棒直接证明了「暴力」二字的含义。 它不仅击碎了正要冲上来的食尸鬼的脑袋,还把其上半身的痕迹都磨碎了。 这是力量与技术的完美结合。 沉重的岩石仿佛从天而降。 力量与武器的破坏力结合在一起,描绘出一种非同寻常的毁灭。 从食尸鬼的角度来看,那确实是毁灭。 莱姆就这样,无论是特殊的食尸鬼还是其他任何挡路的东西,都一路击打、粉碎着前进。 莱姆的打击突破无比凶猛。 而奥丁也没有袖手旁观。 「送往主的身边。」 他虽然全身都是武器,但双手却各持一根棍子。 末端带有铁箍的棍子原本是褐色的,但很快就变成了黑色。 因为食尸鬼的血渗透进去,它要再恢复原色已经遥遥无期了。 「主啊。」 一声呼喊,迈出两步。 两步之间,左右挥舞的棍子直接击碎了食尸鬼的脑袋。 这是一种精准的切击技术,能够恰到好处地控制力量。 与他庞大的身躯不同,这种细腻之处尤为突出。 即便如此,他的豪迈之气也丝毫未减。 就这样,豪迈与凶猛相遇,为通往食尸鬼首领的道路开辟出了一条通路。 虽然感觉两人的角色有些互换,但恩克里德觉得莱姆和奥丁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合适的。 食尸鬼首领有智慧,设下了类似陷阱的东西,但被突破了。 打碎了。 破开了。 就算自以为设下陷阱,召集食尸鬼来围攻,又能怎样? 用力量将其粉碎。 更何况,来到这里的并非只有他们两人。 「我也要战斗!」 敦巴克尔也横冲直撞。 「不祥。 不祥。」 西纳尔也拔出了匕首。 「就请您欣赏吧。 流浪的特蕾莎要出战了。」 特蕾莎也挥舞着她的盾牌和剑,用食尸鬼的血浸染了大地。 这次,恩克里德没有出手的必要。 他自己虽然不知道,但从他当初独自兴奋地挥舞着剑,领悟着正剑式什么的开始,所有人都受到了刺激。 恩克里德的战斗,他的搏斗,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想一同加入,热血沸腾。 为什么不呢? 连从未握过剑的人都会想‘这个好玩吗?’ 他就是这样沉醉其中,兴奋地挥舞着剑,甚至能让旁人情不自禁地想去握一握剑。 简直就像在跳着肩舞战斗。 得有多兴奋才能那样? 这自然也影响了其他人。 遇到骑士之后,恩克里德的成长对所有人都是一种刺激。 他们的武力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准骑士级别。 他们已经在那种水平上付出了更多的努力。 莱姆和奥丁在听到骑士的存在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他们不能再玩闹着战斗了。 西纳尔也一样。 ‘更深入。’ 沉浸于剑术。 认为已完成的,并非完成。 没有尽头。 她改变了想法。 因为现在要用剑前行。 敦巴克尔和特蕾莎会有不同吗? 有人成长,有人则充分发挥了隐藏的力量。 如此战斗,即使是被称为低级魔境、若无骑士团就无法解决的地方,也未能撑过一天。 尽管灰森林相当广阔,但情况就是如此。 克赖斯判断,至少需要两个中队冒着损失战斗十天才能解决的战场,在一天内就被轻松清理了。 期间逃走的魔物相当多,但这也不是能一一追逐的事情。 「现在结束了吗?」 莱姆一边把斧头上的黑血抖落在地上,一边问道。 听到问题,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既然出来了,就都解决掉再走吧。」 本来克赖斯的计划并非如此。 「最好一个一个处理。 不着急。」 他甚至这样说过。 周围还有两处低级魔境级别的威胁。 克朗的计划是解决掉一处后,返回补给和休息,然后再一个一个地处理。 恩克里德改变了计划。 既然已经出来了,巡视一圈再回去就行了。 没有犹豫的理由。 周围只有食尸鬼的尸体。 幸存的食尸鬼无法靠近他们。 忙着逃跑。 「走吧。」 恩克里德走在前面,大家跟在后面。 他们径直走向森林外。 路上,恩克里德四处走动,忙着说话。 「刚才那剑术是什么?」 一开始是在莱姆身边。 「你说什么?」 「你挥舞钉头锤的时候,方式和平时不同啊?」 「那个你也想学吗?」 莱姆一语中的。 没错。 想学。 恩克里德没有特别回应,等待着下文。 这不是无需多说的答案吗? 莱姆直勾勾地盯着恩克里德的蓝色眼睛。 正直的眼神。 那是一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 这是不是贪得无厌了,还是说他就是个疯子? 莱姆认为是后者,并回答道。 「挥舞武器时,将重心轴放在何处,破坏力就会有所不同。 特别是当我手中拿着钝器时,更是如此。 我不是说过了吗,武器的种类不同,使用方法也不同。」 恩克里德大吃一惊。 莱姆怎么突然说起话来这么利索。 这种流畅的解释。 「附体了吗? 是恶鬼吗?」 「什么?」 「你为什么解释得这么好?」 「这个臭小子。」 莱姆突然挥拳,恩克里德格挡住,发出轻微的声响,但大家都没有放慢行进的速度。 恩克里德短暂回味了从莱姆那里学到的东西,然后转向奥丁。 「那个断裂打击……」 「那是力量控制。 用拳头更习惯,但手里拿着东西,技巧并不会消失。 将沉重的技术融入速度之中,只在击打的瞬间发力。 必须学会控制握力,并能随意控制全身肌肉的放松与紧张。」 奥丁还没问就回答了。 「是巴拉夫式的武术吗?」 「就是武技。」 恩克里德从‘就是’这个词里,明白了有些事情被隐瞒了。 但他也没有追问。 名字有什么重要的。 「掌握诀窍的方法呢?」 「重复。 回去练习吧。」 那就行了。 只要学会就行。 之后,他向敦巴克尔询问了兽人身体的使用方法,但敦巴克尔的解释不如莱姆。 不,就今天来看,莱姆即使说是某个学院的助教也不为过。 实际上,他的解释并没有那么流畅,但却有那种感动。 因为这种事是相对的。 「你为什么看着我?」 听到敦巴克尔荒谬的解释,回头一看,莱姆问道。 「恶鬼啊,退下吧。」 这不是恩克里德说的话。 是敦巴克尔。 他大概是看到恩克里德刚才和莱姆争吵,就想说点什么。 兽人对欲望很脆弱。 他们是那种不把想做的事做完就不会罢休的种族。 如果说普罗克忠于一个有目的的欲望,那么兽人则受瞬时欲望的驱使。 结果不好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也是如此。 他无法忍受想说敦巴克尔的欲望。 「嗯,在这里。 斧头。 用额头接住这里就行了。」 莱姆斯文地说着要用额头去撞斧头,恩克里德再次打量了莱姆。 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奇怪的气息。 「没有恶鬼。 兄弟姐妹们。」 奥丁看到后说道。 莱姆真的没有挥动斧头。 「回去后就痛痛快快地切磋吧。 嗯,就这样吧。」 恩克里德适当地制止后,再次向敦巴克尔请求解释。 「只要跑得好,挖得好就行。」 这是恩克里德询问如何使用弯刀时敦巴克尔的回答。 恩克里德没有感到困惑。 这种程度还算可以。 他是个再优秀不过的听众。 有几次问答。 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用脚配合全身挥砍的剑术。’ 这是利用富有弹性的肌肉运动的剑术。 如果用「正中环快游」来衡量,起始接近于快剑,但由于是带着力量的攻击方式,所以收尾是重剑。 剑术的形式就是如此。 「不知道名字。 小时候学的,到现在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练习的。」 莱姆参与了敦巴克尔的全部训练,她的剑术有了惊人的进步。 恩克里德用耳朵听、用眼睛看了那剑术的一部分。 看起来很有学习价值。 这不是能用言语学习的技术。 恩克里德再次迈开脚步。 「我有什么值得觊觎的吗?」 是特蕾莎。 她使用剑和盾牌的技术以前就很吸引人。 回去后买一面盾牌学习也不错。 「她说,如果想学,那里就有路。 我是看着队长学会这句话的。」 这是特蕾莎说的话。 这引用的是圣战的话语,看来是跟着奥丁久了,连说话的习惯都像了。 「盾牌是防御工具,但若运用得当,也能成为出色的钝器。」 特蕾莎很会说话。 恩克里德觉得这真是万幸。 他们就这样边问边答地走着,对照地图一看,竟然已经快到目的地了。 一行人眼前出现了一片沼泽。 「虫子?」 敦巴克尔问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这片淡绿色的沼泽是药草的宝库。 这里是多种群生植物和水生植物混生之地,两栖动物和爬行动物也很多。 「好地方啊。」 看着森林叹息的西纳尔眼睛亮了起来。 她擅长处理毒药和药物。 对这样的人来说,这片沼泽之地价值几何? 这就是克赖斯情绪激动地讲述修复这片土地必要性的原因。 「沼泽地必须夺回。 绝不能被魔物之类的东西夺走。 这大概是所有在这片土地上出生、并将其视为故乡的人的夙愿吧!」 那是令人憎恶的慷慨激昂。 「是药草自生地吗?」 「是的!」 克赖斯没有刻意假装热情。 「只要恢复那里,不仅能成为贸易地,还能生产特产。 当然,可能需要绑架几个能用的炼金术师过来。」 说是绑架,其实是好好劝说一番带过来。 招揽人手是克赖斯的特长之一。 找东西也是一样。 他可不是白白在部队里扮演万事通商人的。 这样的沼泽地就在眼前。 问题是,这片土地已经被别人占据了。 「虫崽子真多啊。」 莱姆嘟囔道。 那虫子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魔物的种类无穷无尽。 而这正是其中一种。 是昆虫魔物。 嗡嗡嗡! 虫子的翅膀拍打声刺耳。 西纳尔的手搭在了刀刃上。 数十只手指肚大小的苍蝇飞到了眼前。 是吸血苍蝇。 刀刃出鞘,将空间和苍蝇一同斩断。 不快不慢的剑击连绵不绝,流畅自然。 那是比任何时候都更显细腻的连续剑击。 呼呼呼的声音在精灵的刀刃上接连响起。 虽然对付食尸鬼时也见过,但这次更甚。 她的剑,看似精灵族剑术之一,展现出极致的细腻。 ‘连树叶都能切得薄如纸片吧。’ 恩克里德心想。 事实上就是如此。 她的剑术正是以将树叶切成薄片为基础的。 刀刃斩断、弯曲、刺击、劈砍、推开,精准地将虫子劈开、粉碎、切割、刺穿。 很快,西纳尔将虫子纷纷击落后,回头看了看。 「如果没信心,最好退到后面。 未婚夫也可以躲在我身后。」 面无表情、拥有非人美貌的精灵说道。 「你吃错药了吗?」 听到这话,莱姆掏了掏耳朵。 「主垂怜我等,教导我等当将微小之物献于主前。」 奥丁以祈祷回应。 敦巴克尔伸出指甲,代替弯刀,一下一下地戳死了虫子。 吸血苍蝇很烦人。 一旦被咬,吸血量是普通水蛭的十倍。 即便如此,对付起来也不难。 普通商人只要有胆量,就能避开或抓住它们。 因为只要穿上几层厚厚的皮衣,就不难对付了。 当然,如果能见到就用剑刺死,或者用指甲戳死,那就根本不需要厚厚的衣服了。 就连看起来最迟钝的特蕾莎,都知道如何用盾牌以短小的轨迹挥舞,将虫子碾碎。 恩克里德也以同样的方式对付着,贴在西纳尔身边。 这是精细度。 将虫子的轨迹看作一条线,然后在中间将其切断杀死。 因为用面击打更有效率,所以她就这样做了,然后对着身边的妖精开口说道。 「那剑术……」 「要不要我把它当作订婚礼物告诉你?」 「我们什么时候订婚?」 当他将玩笑当作玩笑来回应时,西纳尔的嘴角动了动。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似乎微微上扬了。 当然,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你真是贪得无厌。」 无论说什么,想要学习的心都没有改变。 何况还有那笔直的眼神。 他不是要秘术或隐藏的秘传。 基本功就足够了。 ‘知道自己不足。’ 懂得进步。 恩克里德是渴求的修行者。 他看到了自己欲望所指的方向,并渴望前行。 重新创造剑术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学过、练过、见过。 恩克里德现在也正在这样做。 「就是那个家伙。」 西纳尔转身说要教他剑术,然后向前投去目光。 她,不,是她的队伍面前,出现了沼泽之王。 那是一个拥有六只比马蜂大五倍的翅膀和锋利牙齿的怪物。 下方长着类似蜜蜂毒刺的东西,肚子鼓鼓的,嘴巴左右撕裂是其特征的魔物。 它的名字叫贝尔。 嘶啦啦啦啦。 那家伙翅膀拍打的声音响彻四方。 光是看着就毛骨悚然的虫子,带着身后形状相似的虫群扑了过来。 它们集体行动。 那一大团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整体。 虽然是比食尸鬼难对付几倍的敌人,但。 啪嚓啪嚓! 跑过来一个就爆裂而亡一个。 最大的那只,扮演着王者角色的虫子,被莱姆扔出的石头砸死了。 「这次是我杀的,对吧?」 他是不是还在和奥丁竞争,所以回头说了这句话。 奥丁微微一笑。 恩克里德心想,那个沉迷宗教的笨熊会认输的。 他会说‘就那样做吧’。 不就是那种性格吗? 「没看到。」 哎呀。 恩克里德打着打着,脚下一滑。 没有摔倒。 他直接把那当成了前进的步伐。 他短促地横向挥舞着剑,用剑面击毙了两只虫子,所以并没有导致失误。 「硬要狡辩就狡辩吧。」 「不是狡辩,是没看到。 兄弟。」 奥丁也是无可奈何的疯子中队长。 恩克里德没放在心上。 他们是说了也不会改变的家伙。 「走吧。」 然后,恩克里德最终还是去了第三个低级魔境。 那是最后一个巡回区域。 第340章 奔跑欢笑。这次的对手不是魔境,而是在芬-哈尼尔山脉脚下活动的魔物。 据说包括这种魔物在内,是边境卫队的三大灾难? 虽然这在王宫乃至边境卫队内部都是严重的问题,但他们并不认为这是灾难。 这是周边村民和行商们私下给起的绰号。 对他们来说,这确实是灾难。 算上休息时间,步行两天就能到达。 「要跑着去吗?」 恩克里德问道,但答案是肯定的。 浪费时间做什么? 步行两天,不休息地跑就行了。 那样的话,半天就够了。 「那就跑吧。」 以雷姆为首的所有人都点了点头,恩克里德便跑了起来。 他没有全力奔跑,而是以适当的速度前进。 队伍中的所有人都紧随其后。 西纳尔再次感叹于这个男人的行动力。 ‘竟然跑着去。’ 这通常是想都不会想到的方式。 他们兼具能在半天内跑完两天路程的体力和愚钝,而且他们确实做到了。 在训练下属士兵时,愚笨地让他们奔跑并非没有道理。 快速行军是所有军队最优先的任务。 那些下令者理应比他们跑得更好。 谁会跟随一个无法证明自己实力的人呢? 他们继续奔跑,很快就到达了边境卫队东北部,可以看到格林珀的格林珀山脉脚下。 第三个低级魔境的主人是五只巨魔。 这些家伙以芬-哈尼尔山脉为据点四处游荡。 实际上,这并非魔境,而是五只巨魔将广阔的山脉作为藏身之处四处活动,这才是问题所在。 说是低级魔境,但五只魔物本身就将这一带视为自己的地盘,横行霸道。 他们不仅会观察商队,只要看起来稍弱就杀戮抢劫,甚至在夜间袭击城市附近建造的民宅。 去年就有三队商队被杀。 只要护卫人数稍有不足,这些家伙就能像鬼魅般察觉到。 反之,如果做足准备去追捕,他们就会像烟雾一样消失。 那是一群天生的猎人般的怪物。 见过他们的人说,他们用坚硬的木棍武装自己,隐藏在灌木丛中行走。 也就是说,他们是聪明且懂得狩猎的魔物。 这种家伙最难对付。 首先,找到他们就是一项任务。 恩克里德想起了克赖斯的话。 那是关于如何处理巨魔五兄弟的。 「我们得设下诱饵把它们引出来。」 当然,克赖斯又有了计划。 ‘真麻烦。’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 「能追到吗?」 因此,他选择了更简单的方法。 这是他看着敦巴克尔问的。 「闻不出。 混杂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兽人是天生的追踪者。 他们的嗅觉比精灵的敏锐度更卓越。 但敦巴克尔摇了摇头。 巨魔五兄弟为了掩盖分泌物的气味,在山脉各处排泄,并将树液等涂抹在皮肤上,混淆气味。 「如果一直追下去,倒也能分辨气味。」 「要多久?」 「嗯,一个月?」 没有确信。 也就是说,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 那么,可能需要一个月以上。 「我来追吧。」 莱姆行动了。 他一边掏着耳朵,一边粗略地扫视着山脉的尽头,说出这番话。 恩克里德不知道莱姆的过去。 他略知一二,但并不详细。 然而,他既然说要去做某件事,就意味着他能够很好地完成。 虽然恩克里德自己也曾做过找路的工作,也当过赏金猎人,但有经验并不意味着他比别人拥有卓越的技能。 他只是做到了基本要求。 以前在绿珠镇向名叫延利德的猎人学到的追踪技术可能会更有帮助,但即便如此,也无法轻易找到目前仍在逃亡的五只巨魔。 这五只魔物并非属于一般范畴的家伙。 正如人类并非都一样,魔物也各不相同。 食尸鬼也并非都一样。 贝尔这种虫子也一样。 人面犬又有什么不同呢。 个体差异是存在的。 其中,这五只巨魔看起来是擅长隐藏和狩猎的家伙。 「我会把它们追出来,你们杀掉吧。」 他说得轻松,但这并非轻松之事。 「我也帮忙。」 西纳尔也爽快地站了出来。 精灵是适应其出生和成长环境的生物。 对她来说,森林和山脉是‘容易’活动的场所。 例如,如果以前在森林里遇到那个骑士小子,她就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击败。 即便如此,她也无法打倒或以武力制服那个骑士,但至少有信心不会轻易吃亏。 所有的战斗,只有刀剑相向才能知晓结果。 西纳尔看着恩克里德,也明白了同样的道理。 因为他即使看到结果,也不会放弃。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正是因为他这种不放弃的样子深得我心,所以才从一开始就提议切磋吧。 「不用了。」 莱姆摇了摇头。 方式不同。 那需要时间来磨合。 这是浪费时间。 西纳尔也点了点头。 既然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即便巨魔非凡,这边却是超越非凡者的集合。 「要多久?」 恩克里德的身体开始散发出阵阵霉味。 春天来了,但早晨和夜晚仍然寒冷。 虽然擦拭了脸和手脚,但没有洗澡。 他说的是感觉不舒服。 所以他想尽快完成并回去。 气味和其他不适可以通过忍受来克服,但如果不洗澡,就容易感染疾病。 所以洗澡很重要。 大家的心情应该都差不多吧。 啊,敦巴克尔不是。 她虽然是嗅觉敏锐的兽人,但讨厌洗澡。 恩克里德觉得这两种特质并存简直荒唐,但她既然不愿意,他又能有什么办法让她就范呢? 只能无奈地强行让她去洗了。 其余的人都比较赞同恩克里德的话。 「生火玩吧。 天亮前结束吧。」 莱姆说着,迈步走向山脉附近。 他似乎走得很慢,却在某个瞬间一下子消失在里面。 「烤肉干吧。」 恩克里德看着消失的莱姆说道。 休息时间就该好好利用。 「好啊。」 奥丁和其余的队员也找好了位置,西纳尔则在大树下挖了个洞,收集枯叶之类的碎屑放了进去。 多亏了到处转悠,看到什么就往口袋里塞干树枝,所以不用另外去收集枯枝败叶了。 旅行时勤劳和有准备才能舒服。 从这方面来说,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旅行。 即使实际前来迎接的分队离开后,大家在野营时也没有遇到任何不便。 这里没有人没有在大路上闯荡过。 大家各司其职。 奥丁拿来一根长树枝,用手掌刮掉树皮。 每次看到都觉得是神奇的技艺。 这样做出来的烤串比用水洗的还要干净。 其间,敦巴克尔嗅了嗅鼻子,走进山脉尽头的森林里,出来时抓了几只松鼠。 从这里开始由恩克里德接手。 他从背包里拿出小锅,敦巴克尔剥下松鼠皮并放血,西纳尔则在这期间生火。 这是一个挖了坑,不冒烟的篝火。 她也是个有才华的精灵。 「火真是神奇啊。」 他一边说,一边念叨着。 每次都说要小心火炉,但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恩克里德把放了血的松鼠放进锅里,拿出干净的布,把它们整个捣碎。 连脑子和内脏都捣碎后,撒上少许盐和胡椒,做成丸子状。 然后解开水壶,往锅里倒了适量的水,放到火上煮沸。 在沸水中放入丸子,再撕几片调味肉干放进去。 调味肉干本身就是调味料。 汤汁浓郁时,香气四溢。 这是从蕾姆那里学来的烹饪方法。 据说西方民族可以从头到脚吃动物。 「真好。」 奥丁露出了比平时更浓的笑容。 即使拥有超人的武力,也必须好好吃饭。 恩克里德是这样想的。 难道骑士就不会饿吗? 威尔,意志力是神秘的,但它解决不了饥饿。 随着训练,肌肉越多,肚子就越饿。 「吃饭吧。」 熟透的松鼠丸子、肉干和调味汤汁非常美味。 咬一口,浓郁的风味瞬间充满了口腔。 没有腥味,只有鲜美的味道。 柔软的丸子和汤汁温暖了胃,泡软的肉干是绝佳的咀嚼物。 瞬间就变成了一锅美味的炖菜。 「简直是舌尖上的享受。」 敦巴克尔说道。 大家都很赞同。 恩克里德也喝了汤,嚼了丸子。 在鲜美和肉味十足的丸子之间,肉干展现了它的独特风味。 真的不赖。 虽然烹饪天赋不佳,但平时吃了很多美味的东西。 所以自然而然地,制作料理的技艺也增长了。 就这样,大家都吃饱了。 之后,他们靠着生起的火取暖,消磨时间。 恩克里德一边回想着从大家那里学到的东西,一边反复做着握剑和松剑的动作。 他正在琢磨奥丁刚教的断打武术。 ‘核心是握力。’ 松松地握着,击打的瞬间发力。 比起速度,力量的传递更重要。 再一想,这是个很难用正、中、缓、快来划分的技术。 世间万物都不能用直、重、炫、快、柔来形容。 由过去的天才里奥内西斯·奥尼亚克集大成的剑术,如今已向着不同的方向发展。 其中也有人以自己的方式重新整理剑术。 这项技术也像是那样衍生出来的。 ‘将击打的力量集中于一点。’ 就这些吗? 那要怎么集中力量呢? 击打的力量是什么? 琢磨起来,疑问就产生了。 恩克里德没有询问答案,而是独自沉溺于研究。 虽然很难,但似乎模模糊糊地能掌握到。 和以前不同了。 他已经达到能在自己的经验中创造剑术的水平。 甚至领悟了意志的碎片。 如今的恩克里德,已经站在了无法用过去的才能来讨论的高度。 即便如此,他也无法了解所有的原理。 虽然接下了骑士的剑,但未能完全领会那把剑中所蕴含的一切。 但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问题。 ‘没必要知道全部。’ 领悟一部分,以此为基础前进就行了。 这是他一无所有时也走过的路。 现在就像是和路标一起走在铺设良好的道路上。 恩克里德无数次独自在空中挥舞着剑,努力理解这项技术。 并非只有握力重要。 而是瞬间爆发肌肉。 该怎么做呢? 必须先放松全身肌肉,再瞬间收紧。 如何将其传导到手中的武器上呢? 通过给肌肉施加张力,将其转化为柔和握住武器的手部动作。 ‘如果不懂得孤立技法,就无法学会。’ 这是结论。 因此,他能够掌握。 因为他已经通过孤立技法打造好了‘身体’。 「真令人惊讶。」 旁观的奥丁喃喃自语。 恩克里德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位总是面带笑容,像熊一样的士兵,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确实很惊讶。 他教给恩克里德的技艺,是教团武术中的一种。 战争教团常会融合各种教派的技艺,而这便是其中一种被复原并习得的技艺。 它的名字叫‘聚力爆发’。 这是对过去技艺的改良,他本以为要理解其原理会相当困难,但在一旁看来,恩克里德似乎已经大致摸索出来了。 「行吗?」 奥丁问道。 「还需要反复训练。」 恩克里德回答。 懂得和立刻在身体上实现是两回事。 即便如此,光是懂得这一点就令人惊叹。 奥丁本以为不会再有更令人惊讶的事情了,但这真的让他感到惊讶。 他不是也看到恩克里德向雷姆学习武术了吗? 他的天赋是不平衡的。 简直是荒谬至极。 是一种前后不符的奇妙。 看他学习掌握时一塌糊涂,却能在荒谬的瞬间超越阶段。 那个过程是无法用言语解释的。 因为字面意义上就不合常理。 天赋异禀? 不,不能那样说。 那是奇特而独特的。 接近于神秘。 但这次不同了。 他吭哧吭哧地钻研、摸索、学习。 这个过程是看得见的。 理解了原理后,他不停地思考并抓住不放。 这就是坚持的力量。 也许从他展示汇聚爆发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把它记在心里了。 虽然他说他问了这问了那,学到了很多,但他的重点在于他自己的爆发。 他所学到的东西令人惊叹,而他将自己的技术放在首位,这既明智又值得称赞。 「哈哈哈。」 奥丁笑了起来。 「还早着呢。」 恩克里德回答道。 太阳渐渐西沉,让人想再多待一天。 恩克里德刚一回答完,远处就隐约传来一声「呃啊啊啊」。 那是巨魔发出的怪叫。 西纳尔用树枝拨弄着篝火,把火弄散了,喃喃自语道。 「小心火烛。」 这妖精真是的。 恩克里德刚要起身,就有人像风一样地冲了出去。 「我先走了,兄弟。」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开朗和明亮。 嗯?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哈哈哈。」 奥丁爆发出一阵笑声。 不知道为什么,奥丁非常兴奋。 「喂,疯子。」 在另一边看到这一幕的莱姆做出了反应。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靠近到能听到声音的距离了。 在他身后,巨魔的身影一闪而过。 有两只拿着棍棒的,剩下的三只则反手握着长矛。 莱姆似是而非地露出后背引诱着,似乎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扔出长矛。 奥丁笑着冲过来,莱姆则一脸荒唐地停下了脚步,看到这一幕的两只巨魔扔出了长矛。 利用全身的弹性扔出的矛刃划破了空气。 与此同时,只听「嗖」的一声。 第341章 沉重而快速的剑。 莱姆转身,用斧头击落了一支长矛。 哐! 矛刃在空中旋转,弹了出去。巨魔虽然是怪力的魔物,但莱姆也是拥有怪力的人类。 奥丁一边跑一边抓住了半空中飞来的长矛。 那支长矛虽然沉重地飞来,但一碰到奥丁的手,就「咔嚓」一声停了下来。 与其说它是充满活力的飞来物,不如说它轻易地刹住了车,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这是由不正常的力量创造出的不正常的场景。 它甚至看起来像是无视了某种物理定律。 有句话说,超越极限的力量有时会像咒语一样。 正是如此。那是经过疯狂锻炼的肌力。 从力量来看,甚至比莱姆还强。 巨魔五兄弟甚至来不及感到异常。 「哈哈哈!」 奥丁爆发出一阵笑声,猛地一蹬地面冲了出去,他的脚所到之处,「砰」的一声巨响,泥土像喷泉一样涌出。 嘭嘭嘭! 不止一次,而是又三次泥土喷泉从地面喷涌而出。 奥丁的身体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留下残影。 他那巨大的身躯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缩短了空间。 普通人看来,简直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这是反复锻炼的大腿肌肉和完美控制身体的技巧相结合而成的冲锋。 足以与准骑士的冲锋相媲美。恩克里德一看到就这么想。 冲上前去的奥丁以矛杆为钝器,猛击了一只巨魔的头颅。 比任何时候都快的步伐,让巨魔连躲都躲不开。 再加上恩克里德领悟的‘聚集爆发’。 啪!砰! 头颅碎裂,黑色的血液冲天而起,这也许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包括头骨在内的组成头颅的物质四散飞溅。血柱从被长柄击中的部分开始,呈放射状向上方对角线扩散。 太阳开始落山,周围也渐渐暗了下来,但没有人夜盲到会因此而影响视线。 所以。 「别放跑了。」 恩克里德说道。 敦巴克尔和特蕾莎冲了出去。 奥丁笑着殴打着巨魔。 他看到代表着再生能力的巨魔的胳膊被扯断,眼珠被挤出来的景象。 恩克里德再没有出手的必要。 五只巨魔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 只要放跑一只,它就会躲得严严实实,到时候就得像捉迷藏一样追捕。即使是莱姆也会感到头疼。 追捕刻意躲藏的魔物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不能放跑。 当然没有放跑。 奥丁毫不留情地肢解了三只巨魔。 五只巨魔中,有一只被莱姆挥舞斧头劈成了九块。 「那是什么?」 切碎之后,莱姆对奥丁说道。 这是一个隐含着「那头熊为什么那么兴奋」的疑问。 「呵呵,晚安。主保佑。」 奥丁只是投去一个笑容。 最后一只巨魔是敦巴克尔和特蕾莎的份。 两人竞争般地撕裂、粉碎、劈开了那只巨魔。 就这样结束了。 巨魔特有的再生能力根本没有展现的机会。 西纳尔只是旁观。不,他忙着灭火。然后他蹲着抬起头,问道。 「要不要再点火?」 恩克里德看着天空估算着时间。傍晚已经过去,现在是讨论夜晚的时候了。 如果是凌晨时分,休息一下是没错,但一定要那样吗?世上没有任何事情是必须那样的。 恩克里德想洗澡,他认为这也可以当作一次锻炼的机会。最重要的是,没有理由忍受露营的不便。 「我们回去吧。」 如果在这里跑一晚上,两天就能到达边境守卫。 如果再加快速度,第二天晚上就能抵达。 会太勉强吗?这样的锻炼也是必要的。 之前受伤休息之后,身体活动得少了。 所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仅仅靠跑步来折磨身体的话。 这也会成为一次很好的锻炼。 通过这样的思考过程,他决定把休息推迟到抵达城市之后。 大家都没有不满。 * * * 关于这群人解决了三处低级魔境,准确来说是两个殖民地和五只令人头疼的魔物的传闻,很快就传开了。 「没什么好说的。」 这是克赖斯第一个听到消息后说的话。 听到这个,谁能不惊讶呢。 不是贬义。 从克赖斯听到恩克里德回来后所做的事情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就飞速运转起来。 如果这种事情是可能的。 也就是说,能把一般魔物,只要一靠近,就全部煎、炒、烹、炸、砍、切、杀的能人异士不是一两个,而他们只要被请求就会出手相助的话。 啊,除了一个人。 啊,再说一遍。一个人又在休假中,所以要排除两个人,但即便如此,也算得上是强大的武力了。 莱姆和奥丁不也比以前更积极了吗? ‘敦巴克尔和特蕾莎也是不可忽视的战力。’ 虽然还有埃斯特和那个眯眯眼,但他们被排除在外了。 「我得去见城主了。」 克赖斯说道。恩克里德大致点了点头。 他又想到什么了,眼睛闪闪发光。 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能赚到克罗纳的东西。 恩克里德很快洗漱休息吃饭,然后再次沉浸在孤立的技法中。 ‘积蓄爆发’终究是需要身体跟上的技术。 它的核心是肌肉的凝聚和爆发。 如果熟练了,那么刚才自己所遭受的攻击也就能做到了。 奥丁打死了巨魔,不知为何,脸上带着比以前更浓郁的笑容,亲自向恩克里德展示了技术。 「熟练了的话,这种事情也能做到哦。」 他说着,左手拿着锤子走了过来。 那样子非常骇人,但反过来,期待感也油然而生,而且这份期待得到了满足。 近在咫尺的距离,与巨人匹敌的体型俯视着下方。恩克里德本人个子也不矮,但视线却对不上。 「看好了。」 奥丁说着,伸出了拳头,在恩克里德肚子前一寸的距离停住了。 那一刻,他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闪避的直觉发动了。 没有时间闪躲。他瞬间收紧了腹肌。 砰! 随着爆炸声,准确地说,是在他腹部前方炸开的声音,恩克里德感到了漂浮感。双脚离地而起。就这样飞了一会儿,然后向后飞了两三步才摔倒。 没有狼狈地打滚。 他稳住了平衡。这段时间被锤子敲打也并非徒劳。抗打击能力大大增强了。 「这是什么?」 「是积蓄爆发。」 恩克里德的目光投向了地面。演武场干涸的泥土地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被深深凿出的地面扭曲着。仿佛产生了小型的漩涡。 ‘脚踝的旋转。’ 全身肌肉的凝聚和爆发。 将所有力量倾注在仅仅一寸的距离上,展现出破坏力。 因为它是一种强大而迷人的技术。 「不错。」 恩克里德由衷地赞叹后,再次投入其中。身心都异常忙碌。 因为他学的不仅仅是积蓄爆发。 他仍然被奥丁用锤子敲打全身。除了头部,所有有肌肉的地方都被均匀地敲打过。 之后,又大致学会了敦巴克尔的全身弹性剑术。 从铁匠铺弄来一面盾牌,和特蕾莎相处之后,又向莱姆学习了如何使用其他武器。 「这样东学西学会有帮助吗?」 莱姆问道。 有时候,学习的深度很重要,但这句话对那个疯子来说并不适用。 也就是说,他是明知故问。 「会。」 回答很简短。 在经验和直觉的领域里,恩克里德找到了方向。 这是通往骑士之路吗? 他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 ‘要疯了。’ 他被乐趣和趣味所吸引。喜悦充盈着身体。学习和掌握新的事物。而且它融入身体的速度非比寻常。 「队长的身体好像有点迟钝。不,威尔什么的都会,但却在为这个而挣扎?」 莱姆的毒舌虽然插了进来,但没关系。 与之前相比,现在的成长速度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拉格纳在一旁用慵懒的眼神看着这一切。 他并非失去了斗志。 只是因为见识过骑士之剑,直视了必须通过它才能到达的道路,所以才做了现在该做的事情。 那就是整理和收拾。 是时候把拥有的东西集中起来,平静地积累和整理了。 拉格纳在大陆上漂泊的时间很长。 其中一半时间是无意中迷了路,但因此结识的人也很多。 他们各自展现了各种各样的技术。 佣兵和商团的战士们就是如此。 拉格纳是个天才,他能很快地理解并掌握他们的技术。 看一遍就能模仿,重复两三次就能达到原本使用者的水平,两天之内就能超越对手的水平。 「简直是恶魔。恶魔般的才能。」 他曾从一个商团的护卫武士那里听到这样的话。 拉格纳从那句话中明白了自己与常人不同。 随之也产生了疑问。 ‘还能继续前进吗?’ 自己身边的人谁都追不上吧?那是一条值得前进的道路吗? 疑问和怀疑。怀疑很快就侵蚀了拉格纳自己。于是从某个瞬间开始,他停止了前进。 即使有了斗志,也只是停留在学习过去所学的东西上。 他需要一个契机。那个契机就是与准骑士阿雅的战斗。通过那场战斗,他超越了自己的极限。 之所以能变成这样? 因为从某个瞬间开始,侵蚀自己内心的东西消失了。 「你要玩到什么时候?来切磋一盘吧。」 没错,都是因为这个家伙。 恩克里德举着剑,晃晃悠悠地说道。 拉格纳点了点头。 内心的整理已经完成,过去身体上沾染的杂乱技术也已整理完毕。 拉格纳也开始像眼前的男人一样,开辟自己的道路。 这正是拉格纳流剑术的诞生。 拉格纳没有拘泥于固有的招式,而是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 「这是一把沉重而快速的剑。」 话音刚落。恩克里德瞬间想起了骑士之剑。 唰,消失的剑折叠空间,再次出现。 速度不同。重量也不同。 恩克里德横举剑格挡的瞬间。铛!伴随着巨响,冲击传遍全身。 ‘断击?’ 虽然与蓄力爆发不同,但威力相似。 仅仅是看到技术,就能将其融入自己的剑术之中。根据自己的身体进行改变并运用。 这就是天才的一面。 「疯子。」 看到这一幕的莱姆笑着举起了斧头。 「好,现在我可以揍你的屁股了。」 拉格纳看着被一击击退的恩克里德,悄悄地对莱姆说道。 「懒鬼说什么呢。」 「我说现在可以不杀你,只揍你。很难理解吗?需要我多做些手势吗?」 「好。那就这样吧,来吧,死吧。」 很快,拉格纳和莱姆就交上了手。 退到一旁的恩克里德没有插手。 这与之前的战斗不同。 莱姆被压制了。拉格纳已经超越了某个界限。 但莱姆也不是简单地被压制。 恩克里德也将那场切磋尽收眼底。 学到的东西数不胜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现在都能看到了。 沉重而快速的剑,拉格纳展现出了他所说的。 看起来轻巧,但与斧头相撞的拉格纳的剑却异常沉重。 轰! 接连不断的巨响,引得周围的士兵们好奇张望。 有些人惊讶,有些人则在惊讶之余表现出理所当然的态度。 疯子中队的人,哪有普通人啊。 恩克里德看着两人的对练,全身起鸡皮疙瘩,兴奋得要死。 因此他忍耐不住。 「你们就只看着吗?」 恩克里德把不知何时走近的西纳尔也拉了进来。 她的剑中蕴含着细腻,他想在对练中观摩学习。 「贪心的未婚夫啊,你给我这个,你又会给我什么呢?」 除了婚约,什么都行。 「会约会一次吧?」 妖精问道,恩克里德抑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好啊。」 一次约会换一次剑术。这听起来像个玩笑,但恩克里德和西纳尔都对这个方向感到满意。 * * * 「要清理沼泽吗?」 莫尔森伯爵一问,正在汇报的管家便低下了头。 「抱歉。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行动。」 将魔物撒播到沼泽里的人正是伯爵本人。 他用名叫贝尔的虫子和吸血苍蝇阻止人们靠近,并在那里进行了一些魔法实验。 那里也是获取药草等珍贵魔法材料的好地方。 恩克里德那家伙离开城市后,他知道他们会袭击灰皮食尸鬼森林。情报可不是白来的。 就算普罗克那家伙再怎么嚣张,难道就一点情报也得不到吗? 所以他知道。 「他们还干掉了五只巨魔。」 「这些家伙是什么啊。」 伯爵也感到荒唐。难道他们不睡觉的吗? 路那么崎岖,根本不是马车能跑的路啊? 难道他们在没有路的地方跑来跑去吗? 他荒唐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虽然短暂地感到不舒服,但很快就抛开了。 ‘真是荒唐。’ 现在出手已经太晚了。 再说,也不能承认自己放出了魔物啊。 反正只要达到目的,这一切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企图夺回王国语言的公会成员潜入了领地。」 「处理掉。」 「有几个麻烦的佣兵混在里面。」 光靠领地治安部队是解决不了的。 伯爵脑海中删去了「疯子中队」。 随后,他恢复正常的头脑给出了答案。 「把马兹派出去。」 「是。」 管家低下了头。 伯爵坐在椅子上,静静地陷入沉思。 准备还不够充分。所以必须等待。那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最多一年或两年。 攀登到更高处是人类的本能吗?还是身为掌权者成长起来的自己的欲望? 不得而知。如果能上去,就能知道了。 在那之前,他也不想知道。现在的无知,会带来以后通过体验才能满足的乐趣。 直到那时。 ‘能活下来吧?’ 疯子中队,恩克里德。 他不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吗?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家伙。所以到那时,他可不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否则自己可就无法饶他一命了。 伯爵希望尽可能地保住那家伙的性命。 因为能给他带来如此兴趣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第342章 接受骑士之剑 「这个混蛋。」 莱姆咬牙切齿。拉格纳站在他面前,态度傲慢。 他收起下巴,斜斜地仰起鼻尖。与此同时,他悄悄垂下眼帘,像吟诗一般说道: 「精进吧。」 精进,就是前进的意思。 恩克里德觉得这个词形容得很贴切。 莱姆气得肺都要炸了。恨不得立刻回到出生的地方,把落在那里东西取回来。 虽然没有用到吊带,但他还是输了。 不,他甚至连吊带都不能用。 有两个原因。 莱姆的本能意识到即便如此也很难取胜,而另一个原因是,即使那样同归于尽也毫无意义。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确实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但还没到非得打死他的地步。 世上强奸杀害过路女子后还挺着肚子逍遥自在的家伙比比皆是,像这种嘴巴笨拙又容易迷路的蠢货,就这么放过也无妨。 「你真想死吗?」 莱姆说道。他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并没有动手的打算。 如果被逼急了,他确实会豁出性命,但现在不行。莱姆知道那也算是失败。 要想赢,就必须用实力压倒对方。 就像拉格纳现在所做的那样。 就像那个路痴蠢货没有自断手脚就结束了一样,就该那样做。 但现在不行。 对手是使用意志力战斗的。 他挥舞的刀刃上处处都蕴含着那种力量。 即使被弹开,刀也会以比后退时更快的速度飞过来。 轻轻一点肩膀的剑尖,却蕴含着仿佛全力刺出的力量。 明明省略了蓄力的过程,却依然如此。 这是为什么呢? 莱姆能用一句话来概括这一切。 意志。 那么拉格纳成为骑士了吗? 倒也没有。但就目前而言,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确实比自己更胜一筹。 这让他气得抓狂。 「能做到吗?如果你是想同归于尽,那就试试吧。」 你以为我会上这种当吗? 这就是拉格纳话语中蕴含的含义。 他也知道。如果莱姆认真起来,自己也难以全身而退。 他确实会吃亏。 如果莱姆全力以赴,他至少可能会失去一只手臂或一条腿。 即使知道这一点,拉格纳也没有改变他傲慢的态度。 ‘啊,干脆把他打死算了?’ 莱姆正在认真思考的时候。 「我理解,莱姆。」 恩克里德插话了。 他也已经结束了对练。不,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种会演变成严重程度的对练。 西纳尔坚持指导的态度,恩克里德也接受了,所以形成了指导对练的形式。 那也还不错,但是莱姆和拉格纳的战斗太吸引人了。 他自然而然地结束了对练,观看了两人的战斗,尤其是最后一击的交换,震撼了恩克里德的心灵。 在六次短暂的截击之后,最后是一次坚决的下劈。 是重剑式纵劈。 在那一击中,恩克里德感受到了拉格纳的剑与之前不同。 莱姆用两把斧头交叉迎向垂直下落的刀刃,并扭转力量将其卸开。 两把斧头像棉花团一样,化解了力量。 如果当时莱姆还有一点余力,战斗的走向就会改变。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结束。 但是莱姆没能撑住。拉格纳的剑笔直地向下劈去,力量始终如一。 这和「压制之剑」相似,却又不同。 其中蕴含着斩断的意志,但这份意志与之前不同,绵延不绝。 如果说之前的斩击是瞬间完成,那么这次,意志的注入持续了品尝一杯茶的时间。 「压制之剑」通过准备过程向对手施加压力。真正的威压意志只在剑锋相交的一瞬间爆发。 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小把戏。 因为无法长时间熟练使用威压,所以才采用了缓慢压制的方式。 那么现在拉格纳的剑又如何呢? ‘持续力不同。’ 拉格纳原本就使用「斩断」这一技术来运用意志。那是在瞬间注入意志。 那么现在呢? 剑刃保持着一定的力量下落。那是注入了意志的剑。 胜负就在那里分开了。 因为莱姆没能引出意志。 肉体的力量差距不大。不,如果论肉体的完成度,或许莱姆更胜一筹,但拉格纳将意志附加了上去。 ‘啊。’ 恩克里德很快就明白了情况。 多亏了他承受了骑士的剑,眼界开阔了。 拉格纳的新剑术,「轻重之剑」,正是以意志为基础的剑术的诞生。 这是天赋,不,是遇到了「骑士」这把剑后才绽放的天赋结晶。 在此之前,多亏了与准骑士和见习骑士战斗的经验,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突破极限。 那些曾经侵蚀他的东西之所以消失,是因为他看到了恩克里德那耿直的生活。 那是所有这些的总和。 其中,最近最有意义的是什么? 骑士。 也就是说,承受骑士之剑的经验造就了现在的结果。 恩克里德如此想着,安慰着莱姆。 「你没和骑士打过架吧?」 「……什么?」 「去和骑士打一场吧。那样就会不同。」 恩克里德连自己的亲身经验都传授给了他。这是为了莱姆说的话。 拉格纳也插了一句。 「原来如此。你没有承受过骑士之剑啊。」 然后莱姆…… 「啊啊啊啊啊!」 他短暂地展现了人类兽化的过程,但并没有因此作恶。 这是恩克里德预料到的样子。 表面上看,他像个一言不合就用斧头劈开别人脑袋的疯子,但实际上,尽管他确实有狂躁的一面,但他会遵守自己的底线。 恩克里德所认识的莱姆就是这样。 只是,他无法完全接受自己的建议,这让他感到惋惜,最终也只能继续给出建议。 「如果你承受了骑士之剑……」 「该死,你在说什么?」 「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见过了就会不同了。」 「操,操,操。」 之后恩克里德再三表示没有嘲弄的意思,但西纳尔所见的却不同,她这样评价了那天的事: 「我未婚夫的舌头被恶魔附身了。」 躺在一旁旁观的埃斯特也有类似的想法。 实际见过恶魔的魔法师心想,恶魔的低语也没达到这种程度。 「这是为了你好。」 尤其是当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她就感觉他分明是想让人发疯。 「住手,住手!」 这不是常见的样子。莱姆痛苦不堪。 之后,莱姆又听了恩克里德说了几十遍,很快就顿悟了。 「就这样吧。我什么时候会去见骑士。」 看到这一幕的奥丁,默默地念起了祈祷词。 「神明附体庇佑着他。您获得了重要的领悟。我的兄弟。」 「就这样吧。我会去领悟的。」 莱姆同意了。 拉格纳看了莱姆一会儿,然后对恩克里德说: 「我承认队长的残忍更胜一筹。」 恩克里德说这是一个误会,但没人相信。 莱姆直到那天晚上才恢复了精神。 「你再提一次骑士,我就用斧头把你的舌头弄得像蛇一样。」 他感觉到,把舌头劈成两半的威胁并非虚假。 甚至让人觉得话语中蕴含着意志。 因为有时强大的意志就是这样深入人心。 恩克里德停止了戏弄,只是咂了咂嘴。 「好,停下吧。」 因为戏弄莱姆的机会不多,所以他这次玩得有点认真。 「该死。」 莱姆终究还是发了脾气,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了。此后,他独自专注于训练,每天一次,或每三四天一次,向拉格纳请求对练。 「你这个路痴,你打架有那么厉害吗?跟着我到训练场来。」 拉格纳总是亲自出面应对郑重的对练请求。 「来吧,今天就让你那没用的脑袋开花。」 恩克里德也曾插进来一起凑热闹,但西纳尔却格外热衷于找她进行指导对练。 「最近很闲吗?」 「我很忙。王眼弄出了很多事情。」 恩克里德也听到了。克赖斯也过来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 克赖斯大大地整修了商路。铺设了青石板,即使下雨也能通行。 「那工作谁来做?」 恩克里德向他详细说明,反而向王眼反问了一句。 边境守卫队人手不足。还有开垦绿珍珠平原的工作。 「开拓村里有在这方面很有名的人。我们已经付了报酬给他们。」 开拓村的人手也不会富余。 「我们借用了队长的名义。」 克赖斯理直气壮地说。恩克里德也没有责备。 要说让事情运转的头脑,克赖斯是最出色的。 在这种情况下,借用一下名义算什么大事。 「听说你们打算把队长的名字刻在那边的城墙上?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除此之外,马尔泰也派了人手,路过的佣兵团也整体成为了劳动力。 「现在人手不足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决。请您多负责一下新兵训练吧。」 正如克赖斯保证的那样,人手不足的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这是恩克里德的名字在这一带传开所产生的效果。 同时,「去了边境守卫队就不会饿死」的说法也广为流传。 在这个魔物和魔兽在街上游荡的世界,没有流浪汉群体。 但也有一些人,他们被迫成为了盗贼团伙。 他们是那些从吸食他们鲜血的狗一样的领主手中逃出来的人。 克赖斯接收了包括这些人在内的,从各城市逃出来的难民。 其中也有不少可能会惹麻烦的人,但当时不是挑拣人的时候,所以就先接收了。如果在城里惹事,就施以严厉的惩罚。 一切都在城主的允许下进行,所以也没有问题。 当然,并非没有因之前的担忧而挺身而出的人。 「难道你不知道,那样随便接纳人,治安会出问题吗?」 城主的副官说了一句。 「不然我们该怎么办?」 克赖斯反问道,并斥责道。 「嗯?就为了解决不了治安问题,就要放弃这个变成贸易城市的机会!放弃这个大赚克罗纳的机会!嗯?就这样放弃吗?难道你还要继续当城主的副官吗?去那边找个叫莱姆的朋友,让他把你的脑袋摘掉吧。他最近火气很大,会帮你摘得又漂亮又利索的。还不去干什么呢?」 如果说有人能在言语上与莱姆抗衡,那也只有克赖斯了。 尤其是当涉及到克罗纳时,他的舌头战斗力会提升数倍。 副官哑口无言。他好像还听到了克罗纳什么的胡言乱语,但也无法追究。 也不能揍他几顿。 克赖斯是个疯狂的中队长。 能揍他吗?能揍吗? 副官不能揍。 克赖斯把脸凑过来,仿佛在说「来打我啊」。 「不打就干活吧。」 他冷静而明事理,所以才能坐上副官的位置。 判断不能打是理所当然的。克赖斯也知道这一点才凑过来的。 如果不是这样,他早就揍上去了。 如果副官是那种先出拳的人,克赖斯也不会这样挑衅。 此后,副官忠实地执行着克赖斯那并非命令的命令,埋头于工作中。 由于城主重新找到了挥剑的乐趣,他的眼底乌黑一片,永无宁日。 取而代之的是,副官开始在睡前祈祷。 其中一半是骂克赖斯,另一半是骂城主。 恩克里德虽然无法得知所有事实,但也大致了解了。 如果克赖斯如此努力工作,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都会发出痛苦的呻吟。 克赖斯懂得如何榨干人的能力。 「新兵训练由奥丁负责。」 恩克里德为克赖斯提供了帮助。 「好的,兄弟。我来做。至少要让小羊们能跑起来吧。」 在基础体力训练方面,没有比奥丁更合适的人选了。 当然,新兵们会含泪接受,但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坏事。因为在训练中拼死拼活,战死沙场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这是真理。 取而代之的是,士兵的工资大幅提高。此外,还雇佣了大量杂工,增加了女仆,并召集了擅长缝纫的妇女组建了缝纫行会。 「我们撒钱吧。」 克赖斯将城堡中剩余的克罗纳全部烧光。 他努力花光哪怕一枚铜币。 「那是城堡的资金。」 副官用尽最后力气争辩,但毫无用处。 「那又怎样?如果把这笔资金闲置起来,难道天上会掉下小麦吗?会给我一个苹果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说说而已。」 副官放弃了争辩。 也有城主允许他按自己的意思去做的原因。 只是,副官睡前祈祷的时间会延长数倍。 克赖斯以被称为「老兵」的人为首,改变了几处编制。 装备也全部换新了。 统一装备是为了增强归属感。 这里不足的克罗纳是蕾欧娜借给的。 「没有利息。但别忘了增加我的权限。」 克赖斯反正要把生意和其他事情交给洛克弗里德商团。 蕾欧娜也知道,但双方都觉得好才是好,所以拿出金币来帮忙。 这样一来,以后就算给洛克弗里德商团特惠,也无话可说。 与此同时,还流传着边境卫队常备军的工资不同的说法。 流言传开,人很快就聚集起来了。 周边领地有领民逃脱,各地领主纷纷向王宫上奏,开始整顿自己的领地。 王宫派人出来,说要适可而止,但城主表面上答应了,却根本没听进去。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帮忙吧,反正到处都在欺负人。」 克赖斯尖刻地批评了他们。 他现在知道,王宫目前无法动用武力。 所以他只是随心所欲。 反正等积累了力量和名分,到时候也无法再说什么了。 此后,他还修缮了大道,并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开始设立哨所。 大道两旁的哨所看起来就像边境卫队的名胜。 他把新编的人员派了出去。 十人小队被命名为哨所小队。 「是让我们守这里吗?」 第一次出任务的小队长流露出不安。 不分昼夜地来回值班,无法保证没有魔物和魔兽出现。 克赖斯理所当然地给出了答案。 「会给额外津贴。」 「即使如此……」 「要去那种深化训练过程吗?」 「我守哨所。」 奥丁的训练在新兵之间如同进入地狱之门。 这就是「想死就当兵」这句话也流传的原因。 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来当兵。 边境卫队每天都在变化。 克赖斯是核心人物。 他真是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西纳尔也因此变得忙碌起来。 她的部队正在勘察新获得的区域,即整个沼泽地。 确实是非常忙碌的时期。 即便如此,她还是经常来找恩克里德,所以恩克里德才问她不忙吗。 「那您空闲的时候再来不就行了吗?」 恩克里德反问道,但对西纳尔来说,这只是一个荒谬的问题。 「有约会。」 「……啊。」 从某种角度来看,她似乎比恩克里德本人更执着,但恩克里德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妖精并非仅仅为了约会才如此。 确实有什么。 如果不是,那早就该说去市场之类的了,不是吗?但也不是。 「时机到了我就会提出请求。」 她只是这么说。 「今天也玩得开心,未婚夫。」 西纳尔抽出了匕首。 恩克里德也抽出了自己的银色长剑。 这把剑仿佛忘记了它的前主人,如今与他的手完美契合。 「现在你比我强了。」 在指导对练时,西纳尔加了一句。 不知不觉中,恩克里德的实力已经超越了自己。 恩克里德没有否认。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就像往常一样,对练即将结束。 西纳尔后退一步,收回了下巴。 她的嘴唇张开,视线从下往上,直视着恩克里德的脸。 「这样下去不行啊。」 话音刚落。 第343章 快乐吗 ‘落后了吗?’ 西纳尔感受到了一种近似于危机的感觉。 恩克里德的成长让她产生了这种感觉。 胜负重要吗?不重要。只是,如果就这么被推开,就无法给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相当不错的乐趣,这才是问题所在。 ‘以战斗为生。’ 对于一个立志成为骑士的人来说,最好的礼物是什么? 什么能让那家伙的心跳得最快? 绝世美貌应该不是吧。那很确定。异性的魅力无法动摇那家伙的心。 那么? ‘剑。’ 那一定是某种可以转化为战斗、实力、能力的东西。 西纳尔当然也有隐藏的杀手锏。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拿出来。 精灵以森林的精气为食成长,达到一定水平后,可以在体内培育精气之树。 通常需要数百年才能慢慢积累。这是精灵这个种族的基本设定。 然而,西纳尔与普通的精灵不同。 她有天赋。 吸收并培养精气的天赋。 将其留在体内,在需要的时候使用。 这是隐藏的杀手锏,是压箱底的绝招。 西纳尔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只是想看到恩克里德惊讶的表情和兴奋地跳动。 理由? 那种东西不重要。 ‘啊,真有趣。’ 西纳尔是第一次有这种体验。 心跳加速。喜悦涌上心头。从感知到对方情绪变化的那一刻起,感受到的是什么? 是乐趣。 是趣味。 那让西纳尔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有趣吗?’ 她在心里问道。恩克里德全身的感官都在做出反应。看到这一幕让她无比愉悦。 控制情绪。 这是她从出生,感知到周围环境时就听到的话。 精灵能够不加过滤地感受到他人情绪的种族特性,使得他们天生就容易受到影响,情绪化。 这是敏感的弊端。 既然知道了有问题,那么解决问题是理所当然的。 精灵们也这么做了。 他们直视问题并解决了问题。 此后,精灵们进行了一种名为「心性修养」的修行。 他们学会了如何管理和控制自己的内心。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持平静。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与野兽的心脏相似。 就这样控制自己的内心,控制自己的身体,进而管理自己的情绪。西纳尔也正是因为通过了所有这些过程,才能站在这里。 如果普罗克能够走出自己的领地,其条件是不会对「心脏」这两个字感到疯狂,那么精灵们的要求则是控制自己的身心。 挥剑流汗。恩克里德的脸庞映入眼帘,汗水滴落在地上。 黑发蓝眼柔和地弯了起来。 那双变成半月形的眼睛里,仿佛有光芒流泻而出。当时是正午刚过。 和煦的春日阳光普照而下,笼罩着他的发丝,在他前方投下长长的影子,并在左脸上形成了阴影。 看着那一切,仿佛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散发着某种奇异的气息。 精灵用她敏锐的感官看着、闻着、感受着所有这些景象。 精灵天生就拥有美型外貌。 左右对称的眼睛和眉毛,以及将脸部一分为二的鼻梁,常常让看到他们脸庞的人患上相思病。 「人外之美」这个词并非空穴来风。 精灵是超越人类的美型存在。 当然,其中偶尔也有与美型相去甚远的,但大多数都长得像精灵。 西纳尔生来就是精灵,所以周围见过无数那样的存在。 ‘光看脸的话倒还好。’ 充满生机的男人的氛围掌控着周围。虽然已经感受过好几次,但现在西纳尔的态度和之前不同了。 不是决心,也不是觉悟。这是一种自然的流程。 我将情绪化地挥舞剑。 西纳尔就是这样做的。她不是通过控制,而是通过情感来行动。 * * * 直觉或者第六感。 一股不祥的感觉掠过恩克里德的后颈。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仿佛死神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所有可见、可闻、可感之物都模糊不清,进入了第六感的领域。 一种从上方俯视自己身体的视野打开了。 恩克里德看到了另一把瞄准他身后的剑。 就在他看到并感受到之后。 他侧身。以右脚为轴,用左手拔出短剑。 拔出的同时,他扭转手腕,用剑面挡住了攻击。 咚。 虽然不沉重,但他感受到了刺痛。 不知何时,眼前的西纳尔消失了。 汗毛再次竖起。 思维加速,恩克里德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不,他感受到了。 因为是时候拿出接近本能的答案了,所以他那样做了。 他把短剑朝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向扔去。 嗡。 趁着剑直线飞出的间隙,他拔出了火花。 叮! 来不及喘息,他用火花划出了一个大弧线。火花是专门用于刺击的。因此,虽然不能指望它的切割力,但这次攻击将是一个意外的打击。 果然如此。 西纳尔虽然没有慌张,但她承认恩克里德的这一击极具创意。 她用剑格挡并化解了。 嗤啦啦啦啦啦! 火花和利刃相撞,火星四溅。 恩克里德也放下了火花。 之后,他双手握住了银色长剑。 吸。 短暂地调整呼吸之后。 在将感觉提升到极致之后,他发动了集中一点。 不知是何缘故,前面有西纳尔的剑,后面也有。 而且都是有物理实体的剑。 是威尔的恶作剧吗? 看起来不像。也感觉不像。 恩克里德挥剑砍下。冲着前面的西纳尔。 西纳尔似乎举剑应对,但随即全身像海市蜃楼般模糊起来。 然后,左右两边都有刀刃刺了过来。 高速移动? 不是。全部都是有实体的某种东西。 咒语?是加入了魔法的某种东西吗? 没有时间思考。 恩克里德刚挥下剑,就向前一跃,翻滚起来。 他刚才站着的地板上,唰地划出了两道线。 西纳尔不再玩弄刀剑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原地站着,无声地调整呼吸。 她就这样停住了。她的目光转向了没有解除姿势的恩克里德。 「你做了什么?」 恩克里德在翻滚之后,单膝跪地问道。 他手中握着的刀刃反射着阳光。 恩克里德仍未解除战斗姿态。仅凭那姿态和刀刃的气势就足以构成威胁,然而,精灵的视野和眼力果然非同一般。 「你打算在这里求婚吗?」 这又是什么鬼话? 恩克里德很快意识到自己正单膝跪地。 「我是说我还能战斗。」 「是吗?」 精灵没有笑容地接话。 不知不觉间,周围围观的目光增多了。 从前来找恩克里德比试剑术的客人,到雷姆、奥丁、拉格纳,以及敦巴克尔和特蕾莎,他们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这是理所当然的。 是什么吸引了这些疯子中队队员的目光? 是西纳尔所展示的神技。 那份技艺和才能非同一般。 就连拉格纳也觉得非同寻常。 ‘精灵都这样战斗吗?’ 他曾不经意地四处漂泊,与精灵剑士切磋过多次。 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位使用双剑的精灵,他总是精准地攻击要害。 比起那时的精灵,现在的西纳尔威胁性要强上数倍。 明明刚才还在正面,却仿佛刀刃从恩克里德身后冒出来一般。 那怎么可能? 因为精细和缜密吗? 不,那只是精灵族剑术的特点。 明明是在空中挥剑,剑击却从恩克里德身后袭来。 雷姆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那个精灵刚才做了什么? 奥丁也笑着在一旁看着。 「魔法?」 敦巴克尔自言自语地问道。 「不是。」 特蕾莎回答道。特蕾莎与魔法师交手经验丰富。凭她的直觉,那不是魔法。 西纳尔听到他们的话,却毫不理会,只是看着恩克里德。 西纳尔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浅笑。 这也是恩克里德第一次见到精灵的笑容。 带着那抹浅笑,她开口了。 「开心吗?」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阳光、尘土、温和的空气。 恩克里德感受着这些,点了点头。 问我是否开心。当然开心。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的技术。他甚至无法理解。 一想到要探究和领悟其原理,一种兴奋感便唤醒了他全身。 他身上的汗毛依然竖立着。 恩克里德站了起来。 「无比。」 「那么,和我对练会是最有趣的吧。」 这话说得突如其来,甚至让恩克里德无法立刻回答。 最有趣? 对话正在进行中。 精灵说完后,所有人都暂时停下来思考。 短暂而充分的时间流逝之后。 精灵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咚」的响声。 咚。 那声音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恩克里德身后。奥丁正摆出短促出拳的姿势。 「队长兄弟,您对超近距离爆炸掌握得怎么样了?如果掌握了窍门,您会体验到不一样的乐趣。世上没有任何事比学习和掌握知识更令人愉悦了。」 嗯? 恩克里德的思绪暂时停滞了。 他心想,这突然说了些什么。 奥丁还不是最后一个。 在他身旁,拉格纳挥舞着剑。 嗖嗖。 「又快又重的剑。」 那是蕴含着意志的剑。那不是通过教导就能学会的剑。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可能不知道,但现在的自己知道。 如果想成为骑士,光是模仿是不行的。必须走出自己的道路。 正是因为正朝着这个方向前进,所以才更加清楚这个事实。 「虽然学不会,但能说光是切磋就感受不到什么吗?」 拉格纳仿佛看穿心思般说道。他停下剑,眼睛闪烁着光芒。意志显露无疑。犹如坚固而锋利的刀刃。 恩克里德怀疑现在是不是激起这种气势的时候。 他思考片刻,目不转睛地看着,第三个人也走了出来。 「喂,这是我以前看某个疯老头做过,大概学了学,学了会有好处的。」 看到莱姆用绳子缠绕着斧头。 这些家伙在搞什么? 所以他们是在强调与自己的切磋也很有趣吗? 「那么,和流浪者特蕾莎打架就没意思了吗?」 特蕾莎问道,敦巴克尔也转动着肩膀。一副随时都会扑上来的架势。 恩克里德觉得大家都表现出无声的抗议,不禁噗嗤一笑。 还能说什么呢? 就因为现在的西纳尔让他感受到了战栗,就会对与这些人的切磋、战斗失去兴趣吗? 都说一百个人有一百种颜色。 恩克里德光是能学习或体验任何事物,就乐得要命。 所以,对于他们的反应,他没什么不高兴的。 恩克里德笑了起来。 就是那个空档。 「怎么?想和恩基中队长说话还得排队吗?」 围观切磋的人很多。从刀法不错的佣兵到士兵,应有尽有。 其中也有贝尔和本森斯。 他们把头转向传来声音的地方。 那是熟悉的声音。 「过得好吗?」 修剪整齐的胡须和头发,一看就是出自专业人士之手。 身上穿的衣服似乎也与边境守卫的不同。 那个用短棍杵着地面的人从士兵中走了出来。 马库斯·拜萨尔,前任城主。 他举着拐杖的姿势,看起来像个来邻居家串门的闲汉,但站在他身后的护卫们却散发着不容小觑的气势。 可以看到他们肩上沾着灰尘。看来是旅途结束,连澡都没洗就直接来到了这里。 面对马库斯的问候,恩克里德行了军礼。 「不给杯茶喝吗?你还有把客人晾在外面的习惯?」 马库斯看到后说道,恩克里德心想,那句话不是应该去找城主吗? 但又不能把他赶走。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抵达城市后,没去拜访城主,就直接来找他了。 「不给茶吗?」 马库斯再次催促。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是时候结束切磋了。 大家都没有丝毫遗憾。恩克里德也需要时间来回味西纳尔刚才展现的东西。 ‘能感受到实体,但物理上不可能存在的剑击。’ 那怎么可能?原理是什么? 有必要深思熟虑,复盘推敲。 「扫兴了。」 莱姆一句话总结了情况。 西纳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说道: 「是个碍事鬼,碍事鬼。」 只看她的脸,无法得知她是否真的那样想。 但是,她也顺从地退下了。 马库斯看着那张笑脸,恩克里德心想。 真是插手的绝佳时机。 「我们走吧。」 兵营里不可能有茶。恩克里德走向了食堂。 第344章 站队 「这玩意儿也能叫茶来喝吗?」 马库斯拿起眼前的茶杯说道。味道很糟糕。要是能散发出草本的清香,那就算好的了。 「如果那样的话,您干脆来城主的办公室不就好了吗?」 城主格雷厄姆接过了马库斯的话。 「这边路近,而且听到打架的声音,就先过来了。所以,您不高兴了吗?」 「一点都不。」 马库斯先去找了恩克里德?那又怎么样呢。 格雷厄姆很淡定。他最近正沉迷于舞剑的乐趣中。 自己是城主,所以理所当然地应该先尊重自己? 他也不是什么贵族。 不关他的事。 比起那个,他更想找个时间与恩克里德切磋剑术。 现在他看起来像是刚打完一场架,现在提出切磋可以吗? 恩克里德随时都可以接受对练,但至少现在不行。因为马库斯也来了。 坐在食堂里的只有城主、马库斯、恩克里德和克赖斯。 队员们似乎一点也不想掺和这些令人头疼的话题。 「看起来像是闲着没事来玩,你就陪他玩玩吧。」 莱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当马库斯正对茶水抱怨不已时,恩克里德注意到了马库斯身后站着的两名护卫。 特别注意到了站在左边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手臂修长的男人,腰间缠着一条鞭子。 鞭子尖端系着一个尖锐的坠子,所以被那东西打到,恐怕不是一句「疼」就能了事的。 如果我试图靠近,他会怎么反应? 产生了好奇心。鞭子是长兵器。距离越远越有利。 因为它是一种需要保持在不被击中又能攻击到对方的距离的武器,如果能自由运用,就会非常具有威胁性。 所以想和他交手。 这不是一个使用特殊武器的对手吗? 「你不是说根本没看上我们家族的基恩吗?」 马库斯突然对恩克里德说道,恩克里德不明白他的话。 他甚至不知道基恩是谁。 「之前我们家族派去的那个美女,不记得了吗?」 「哦。」 才过了多久,怎么会忘呢。只是当时没有放在心上而已。 「基恩说你连她的名字都没问,气得跳脚呢。」 马库斯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放下茶杯。他似乎不想再喝了,直接把杯子推到了一边。 恩克里德赞同了马库斯的话。 没错。他确实没问名字。她等了两天,结果他一来就让她走。 「是吗?」 「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我需要有吗?」 「那倒不必。」 马库斯噗嗤噗嗤地笑着。难道是闲得无聊来玩吗?那倒不至于。 克赖斯坐在旁边,悄悄地观察着马库斯的脸色。 同时在心里分析着对方的意图。 聪明的头脑飞速运转,交替产生疑问和答案。 在这个时机,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阻止城市扩张? 那不可能。 ‘不对,他是以此为借口脱身的吧。’ 他曾说过自己是前任城主,会去把事情说清楚,然后就出发了。 这是一个合理的理由,也将成为他出差的缘由。 最重要的是,之前边境守卫队召集马库斯城主的原因是什么? 不是因为兵力增加,被怀疑是要叛变,被刺探后,又被要求前往都城,所以才去的人吗? 然而,即使马库斯本人不在,城市也变得更大了。兵力增加了。正在迅速膨胀。 这也可以被看作是威胁性的军阀的形成。 「看,不是我的错!所以我说我会好好劝说,然后回来的!」 表面上说得高雅,但实际内容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稍微强硬一些,想要脱身应该不难。 那他真的是为了警告而来吗? 看起来不像。这是克赖斯的直觉。 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真正的理由是什么?他从首都脱身的理由应该有。 想要什么? 希望得到什么? 边境守卫队里有什么? 克赖斯的视线自然地转向旁边。 恩克里德的侧脸映入眼帘。他是个留着黑发、蓝眼睛的危险又疯狂的中队长。 如果从王宫的角度来看,他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把刀刃。 ‘啊。’ 克赖斯这才理解并掌握了部分情况。 ‘队长在这里。’ 恩克里德的存在,简直就像从天而降的流星。 那颗炽热的陨石,仅仅是存在,就足以吸引目光,所以观看的眼睛只会增多,不会减少。其中有友好的,也有敌对的。 马库斯是友善的一方,但没有什么比相信政坛上的人更愚蠢的了。 克赖斯通过小时候读过的书、经历和本能明白了这一点。 同样地,马库斯也不会轻易相信恩克里德。 ‘所以要确认。’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恩克里德、马库斯和城主聊着一些无聊话题的时候,克赖斯反复思考着。 这是一个建立假设并反复验证当前发生事情的过程。 已经知道的和通过推测确认的。 不知道的,或者因为现在的情况很容易就能知道的。 完全不知道,所以仍然要保持黑色,不触碰的部分。 这些东西在他的脑海中整理,层层堆积,最终形成了结论。 克赖斯在重温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之后,才终于开口。 队长也必须知道这些才能做出应对。 如果放任不管,就会被拖走。虽然队长是队长,可能不会被拖走。 但不能放任他置身于危险之中。 为什么此刻会想起队长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呢?这真是个未知的事情。 无论如何,该质问的还是要质问。在应该质问的时候不质问,就会陷入不利。 克赖斯明白这一点。因此他开口了,开始滔滔不绝。 「您是来确认的吗?」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格雷厄姆的视线首先转了过来。 除了训练,城主平时吃好睡好,把所有工作都推给了副官。事实上,最近所有的事情都是克赖斯在做。副官充其量只是个辅助。 不是在城主的默许下,还招募了几个人来做他的下属吗? 他们都是处理行政事务的人。在此期间,洛克弗里德商团也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至少在数字游戏方面,没有人比他们更出色。 因为休息得很好,城主的眼睛清澈明亮。那双眼睛转向了克赖斯。 「你想说什么?」 城主问道。马库斯让他坐上城主之位并非没有道理。格雷厄姆清楚地知道何时该插手。 马库斯只是默默地看着。 「为什么放任冒充国王的人不管,为什么领土防卫如此松懈?」 克赖斯提高了声音。 城主的眉毛因这句话而皱起。这话越界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甚至可以被认为是叛逆。 这很麻烦。本就因为兵力膨胀而受到各种非议和压力。 至今为止能坚持下来,马库斯功不可没。 他在中央适当地阻挡着。 但这是怎么回事? 克赖斯将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然后说道: 「如果在这里发动军队,中央是不会派兵的。不,是派不出兵的。」 马库斯看着那样的克赖斯。在城主开口之前,马库斯先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放任冒充国王的人不管?领土防卫松懈?」 魔物横行,甚至传出低级魔境的消息,却仍旧放任不管。 如果是未能成为骑士的疯子中队队员解决的事情,那么骑士团也应该能够解决。 以前见过准骑士艾西亚和普罗克·鲁阿加尔内。 如果能派他们去,那么低级魔境也应该能处理吧?但是没有。 不,是不能。 可以派一名准骑士,但不能派部分骑士团成员。原因? ‘没有余力。’ 这就是克赖斯的结论。 「中央有事。比讨伐边境国王或清理魔物更危险、更具威胁性的事。」 这小子,马库斯的目光扫过王眼。 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吗? 是的,说实话,他确实很佩服。 来到边境卫队后,发现城市的规模已经不同了。 特别是周围哨所每个分队都增加了兵力,这一点尤其令人印象深刻。 这仅仅是为了对付魔物而采取的措施吗? 不,这其中还有一些额外的好处。 首先,可以赢得来往商人的信任。 如果哨所能这样稳定下来,甚至能成为少数小贩往来的道路。 如果能更密集地增加哨所的话。 而且那看起来很快就会增加了。 马库斯自己不是也看到了吗? 周围的人流向这里聚集的瓶颈现象。 商人的信任将使金币如同血液般在城市中奔涌。 铜币、银币、金币流通得越是庞大、湍急、顺畅,城市就会越发壮大和富裕。 所以。 ‘周围的领主们发疯也就不奇怪了。’ 领民就是领地的力量。 但是,那些应该种地的人却跑了。据说去了邻近的领地。 边境卫队有足够的余力接纳这样的人。 不是还有格林珀尔吗? 只是因为人手不足,缺乏粮食、住所和生活空间等,所以才没有开垦。没有其他原因。 这些都可以用克罗纳来解决。 ‘通过贸易赚取金币。’ 通过传闻聚集人口。 这是个非凡的计策。 哨所的效果也不仅仅如此。 第二个效果也很明确。 ‘借口。’ 兵力的膨胀会引起中央的关注。 这是在这种时候能说得上话的借口。 因为魔物,需要更多的人手。但这样一来,不就能开辟安全的贸易路线了吗? 我们不是为了打仗才集结兵力的。 那些哨所能让人说出这种话:「你们不是要集结兵力,而是要分散兵力,难道看不出来吗?」 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的家伙会就此罢休吗? 不,如果是他自己,是不会罢休的。 他会进一步拓宽和延伸商路,将哨所连接到周边领地。 不可能全部连接起来,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可以再多建几座开拓城市。’ 一幅以边境卫队为中心,如蜘蛛网般向外延伸的商业领地浮现在脑海中。后方是拥有大量肥沃农田的格林珀尔,兵力也不容小觑的强大领地。 一块比被称为边境之王的莫尔森伯爵领地更广阔、更肥沃、更具实力的土地。 他是不是看到了那里? ‘当然。’ 如果不是那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原以为这是谁的主意,结果好像是眼前那个大眼睛的家伙想出来的。 自己也是看到了结果才知道的,要是让他自己想,那可差远了。 马库斯也把胳膊肘放在了餐桌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 「你说中央有事,你觉得那是什么事?」 「这个我可不知道。」 克赖斯耸了耸肩,然后向后退了退。 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能乱说? 即使大概能猜到? 这小子真有趣。 「对主君说话太放肆了。」 克赖斯反而向后退去,油腔滑调地耸着肩,马库斯的护卫上前说道。克赖斯甚至没有看护卫一眼。 反而是这个。 「情况好像有点反过来。」 恩克里德边说边想。 通常情况下,应该是自己的部下代替自己说这种话才对。 不过,这事无关紧要。 恩克里德继续说道。 「别插手,不然脑袋要掉了。」 他看都没看一眼就扔出这句话,护卫手背上的血管都暴了起来。 他把手放在剑柄上,气势汹汹,似乎随时都会冲上来。 准骑士?不,但他看起来像是经历过不少危险场面。 恩克里德知道对方低估了他的实力。 无论流言如何传播,总会有不相信的人出现。 他自己不是也已经见过无数次了吗? 普罗克·梅尔伦休息的日子,或者他不想对付的人,偶尔会出现。 实力确实比普通士兵强,属于‘准骑士级’的家伙们。 通常不是佣兵,而是某个商团的护卫,或者某个贵族的护卫。 就像眼前这个家伙一样。 「要是拔出来,真的会挨揍。就算光动嘴,也会挨揍。」 恩克里德再次警告道。 马库斯饶有兴致地没有阻止,护卫便下定决心。 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无礼的家伙。 用剑刃的侧面而不是锋刃去抽打就行了。 咔哒一声,剑鞘的卡扣解开了。他想抽打的不是恩克里德,而是克赖斯的脸颊。 「算了。」 格雷厄姆担忧地说,却毫无作用。 护卫拔出了剑。就在他刚拔出剑,准备向前挥去的时候。 恩克里德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吱呀一声,椅子向后滑去,随即砰地一声倒下。 椅子倒下的瞬间,恩克里德的身影消失了。 在护卫眼中,就是这样。 ‘瞬间’的意志。 恩克里德缩短了距离,来到了护卫的鼻尖前。 「呃!」 惊慌失措的家伙拔出了剑。恩克里德轻轻按住持剑者的手,用另一侧的肘部刺了进去。 噗。 肘部击中了对手的下腹和心脏之间。 「嗝!」 这是切断呼吸通道的攻击。是从奥丁那里学到的要害。 护卫发出呼吸受阻的声音,挣扎着,然后瘫软在地。 同行的护卫没有动手。他似乎比这家伙更坐得住。 他只是站在马库斯身后,静静地看着。 恩克里德扶正了姿势,把倒下的朋友放在一边。 他自己也可以插一句嘴。 克赖斯问他是不是来确认的,马库斯没有回答。 确认是什么? 克赖斯认为危险,所以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话,但恩克里德不是。 说实话,他才不在乎。 「是内战吗?」 于是他问道。 为了什么而确认? 分党派。 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这样划分党派的理由是什么? 战斗,战争。 如果是和敌人的战争,就没有必要这样。 也就是说,这是内战。 「你很敏锐。」 马库斯说道。恩克里德看了看倒下的朋友,想着他会不会再动手,但他只是踌躇着站起来,后退一步,然后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虽然凶狠,但他不是傻子,似乎清楚地感觉到了实力差距。 「果然是能打败金的男人。」 马库斯补充道。恩克里德觉得这有什么关系。 第345章 国王应该成为怎样的人 「国王应该成为怎样的人?」 马库斯突然问道。 恩克里德没有深思。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说出那种为了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活的人会说的话。 「想当的人就当。」 对于这个回答,马库斯没有评论,而是说出了别的话。 「几个月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么?」 如果不是想当的人,那该由谁来当? 「这个回答我能说吗?」 那是在餐厅外面。 马库斯不是一个人来的。恩克里德的视线投向了餐厅外面。 「无意中让你引起了注意,马库斯·拜萨尔。」 餐厅外面的男人大声说道。 「这也是我的意思。我喜欢这种关注,所以别担心了。」 马库斯回答着,侧过身。 站在外面的男人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城主不认识那张脸,克赖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而恩克里德是认识的。 那是一个金发男人。 那个男人徘徊着,守在餐厅外面的士兵用眼神询问是否可以让他进来。 周围没有围观者。 又不是比武,只是在餐厅里喝杯茶,有什么好看的。 克赖斯也让人把闲杂人等支开了。 不知道会说什么,所以听的人越少越好。 在餐厅门口放两个可靠的士兵也是同样的原因。 站在外面的男人看着两个士兵,咧嘴一笑。 那笑容似乎是想让他们放他进去。 他穿着朴素的棕色衬衫和宽松的裤子,一点也不像贵族。 士兵感到困惑。 要不要赶走他? 「让他进来。」 恩克里德回答道。城主也没说什么。他不也和马库斯认识吗? 男人的靴子踩在餐厅里铺的石板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走过来的金发男子在恩克里德面前停了下来。 他个子适中,眼睛温和,蓝眼睛尤为突出。 男子开口了。 「好久不见。」 「你是以贵族的身份来的吗?」 恩克里德站起来,提高了声调。 以前他们短暂地住在同一个兵营时,他是士兵。那么现在呢?恩克里德的问题就包含了这个意思。 「别客气。我现在只是个过客和流浪汉。」 「名字也和以前一样?」 「我是克朗。」 男子捋了捋金发,正式地打了声招呼。他伸出手,是握手。 握手是证明彼此手中没有武器的过程中产生的问候方式。 恩克里德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就松开了。 克赖斯这才想起了对方。 克赖斯虽然不轻易忘记别人的长相,但那人是他在很久以前见过的人。而且只是擦肩而过。 多亏了克赖斯,他才记住了。 「是那个时候的医务兵营吗?」 克赖斯反射性地问道。 「没错。真是个记忆力超群的士兵啊。」 克朗回答完,也用眼神向城主轻轻地打了声招呼。 「您是谁?」 格雷厄姆笨拙地撑起身子问道。马库斯模仿克朗的话回答道。 「过客,流浪汉,如果再加一个的话,嗯哼。」 马库斯说着说着,想喝一口茶,却发现味道糟透了,于是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 「私生子。」 马库斯本人似乎根本没打算站起来。城主看到这一幕,也笨拙地站到一半,又把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恩克里德和克赖斯也坐了下来。克朗也自然而然地占据了一个位子。 城主没有察觉,但听到「私生子」这个词,克赖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表情短暂地变了一下。 克朗看了看大家,然后咧嘴一笑。和刚才一样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一丝狡黠,却又显得平易近人,让人感觉很容易亲近。 恩克里德看到了他脸颊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疤痕,但他的表情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化。 「今年冬天特别冷,身体还好吗?」 克朗问道。 恩克里德回答了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只要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就会忘记寒冷。」 「我听说你过得很火热。」 「你那边也过得挺暖和的吧?」 「我这辈子都想冬天抱着暖和的皮毛打滚,春天赏花过日子啊。」 克朗笑容满面地说着,恩克里德只是觉得对方很不可思议。 私生子啊,是谁的私生子呢。 正如他所说,是用来吸引拜萨尔家族成员注意的私生子。 高贵的家族,拥有可以使用拇指家族成员的血统。 「你是王族啊。」 克赖斯给出了答案。 一开始,对方似乎也没打算隐瞒。 这是一段留有足够猜测余地的对话。 冬天很冷,这句话指的是恩克里德经历过的战场,反过来说,克朗这个人虽然没有上战场,但他在背后也经历过那样的战斗。 克朗只是对克赖斯的回答咧嘴一笑。 格雷厄姆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格雷厄姆,办公室里准备好茶了吗?我们去喝杯好茶吧。」 马库斯拯救了这样的格雷厄姆。 「是的,有。非常合您的胃口。」 他准备了昂贵的茶叶,想着或许可以送给将城主之位让给自己的马库斯。 在马库斯的带领下,只剩下拿着鞭子的护卫,其余的人都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马库斯大人。」 格雷厄姆离开时对马库斯低语道。 「你看它像什么?」 「假装不知道好像更好。」 「就这样吧。」 格雷厄姆是个深谙自己本分的男人。马库斯尤其看重这一点。 他是个即使手下有像恩克里德那样的男人,心性也不会动摇或折断的男人。 「把茶给我。」 「好的,请吧。」 格雷厄姆不再多说,迈开了脚步。 马库斯和挨了一击的护卫以及格雷厄姆离开后,克赖斯依然没有动。 就算自己现在离开,自己的队长也不会说奇怪的话。 不,即使他会说奇怪的话或做奇怪的事,也不会突然说要站在哪一边。 但不是有万一吗? 也有或许。 不安的想象涌上心头,至少也要先看着再说。 从意识到对方是王族私生子的那一刻起,克赖斯同时考虑了数十种可能性。 很自然地,他也想到了应对的手段。 比如那个家伙马上要自己归顺。 或者说出不切实际的加入骑士团。 或者要效忠王室。 又或者,给一大笔克罗纳。 ‘不,那不是好事吗?’ 如果克罗纳足够多,暂时出卖忠诚不也挺好吗? 如果那笔克罗纳足够在首都开五家沙龙呢? ‘不对。’ 克赖斯的思考速度和挥剑的恩克里德一样快,同时又像莱姆同时使用多种武器一样多线并行。 也就是说,问题一出现,结论就立刻出来了。 ‘不能相信搞政治的人说的话。’ 对方是靠着马库斯当靠山坐在这里的。 他是一个将那个著名的中枢之柱、支撑着瑙利利亚的五大家族之一的拇指家族作为幌子带来的家伙。 王族进入这里的方式也能理解。服饰和行为本身只说明了一件事。 ‘他隐藏着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要隐藏? ‘他被追杀。’ 如果生命受到威胁,恩克里德的剑、他的手、他所成就的一切都会令人垂涎。 那么现在应该如何看待这个人呢? 如果谈及内战,眼前这个庶子是另一个僭称王位的人吗? 边境的王和庶子出身的王正在觊觎王位吗? ‘我该站在哪一边?’ 哪边更有利? 暂且保留。这样才对。无论王的庶子拿出什么,即使拿出堆积如山的金币,也应该忍痛拒绝。 ‘不,不如先收预付款,然后就此作罢?’ 克赖斯在萌生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就放弃了。 他的队长不可能做那种事。 克赖斯面不改色地整理着思绪。 当他准备好迎接任何话语时。 「你知道我们王国失去了‘马’吗?」 但这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呢? 这是一个难以揣测其深意的提问。 不,甚至不是问题。 克朗没有提出任何谜题。 他只是流畅地继续说着。克赖斯认为克朗的声音听起来不错。 那是一种奇妙的声音,能牢牢地抓住耳朵。 发声如此,发音亦是如此。 仿佛蕴含着让对方倾听的魔力。 克赖斯见过这样的人几次。 ‘天生才能。’ 他们是那些懂得抓住对方视线的人。 声音如此,一个手势也是如此。 克朗轻轻地敲了一下桌子,接着说。 「为什么大陆上使用的语言都一样?」 克赖斯从小就绞尽脑汁地生活。 为了生存,他不得不那样做。为了生存和克罗纳,他绞尽脑汁。 因此,他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如果他稍微思考一下,大概就能明白,但他并没有在意。 他只知道别人知道的。 「语言一样?」 恩克里德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是的,一样。有点郁闷。要走走吗?今天天空晴朗。因为饱受暗杀威胁,这样的日子只能待在室内真是可惜。」 恩克里德默默地站了起来。 刺客?这个词现在已经熟悉了。自己不也曾多次面对那样的恶意吗? 第一次面对刺客,也是因为克朗。 总之,如果还在被追捕,那就意味着有人希望国王的私生子死去。 但是现在国王是女王,那孩子是谁生的呢?这是个微不足道的问题。他把这个问题留到以后再想。 因为那不重要。 「你没想过为什么整个大陆都使用大部分相似的语言吗?」 「没有。」 「是的,大家都一样。那么,你听说过寻找王室语言的决死队吗?」 「听说过一点。」 实际上,在市场某处,他见过几个人拿着类似辞典的东西,不是圣经,而是词典。 克赖斯也看到了。 借用吉尔芬的话,他们不是麻烦制造者。 他还听说他们只是自顾自地行动的人。 克朗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外面。 正如他所说,天气晴朗。 「外面可能更危险。」 护卫说道。 「但是很闷啊。」 克朗从腰间掏出水壶,喝水润喉。 从他的举动中也能看出一些东西。 他甚至不能舒适地饮食。 他可能一直只吃自己准备的食物和水,而不是现成的。 恩克里德与克朗并肩而行,保持着相同的速度。 「不要靠太近。」 护卫警告道。 「不要多管闲事。」 克朗反而让他闭上了嘴。 「要跟来吗?」 克朗问克赖斯。克赖斯暂时看着自己的队长。 「跟过来。」 「是。」 克赖斯明确地表明了自己听从谁的命令。 得到恩克里德的许可后,他才跟在后面。 「别太担心,士兵。我不是来胡搅蛮缠的。」 克朗微微眯起眼睛说道。那是相当适合他的淡淡微笑。 如果不是来针对自己的队长,那他来这里做什么呢? 「我是来玩的。」 克朗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说道。 恩克里德没有多说什么,克赖斯表面上点头表示明白,心里却更加怀疑。 王室的私生子,内战的主导者。 这种家伙来玩能玩什么呢? 但或许是为了忠于那句话,克朗就是那样做的。 他在兵营里,把训练场放在右边,边走边只顾着喧哗。 而且,他一句让别人站在他这边的话都没有。 「都是因为帝国。帝国掩埋了王室的语言。消灭了它。」 「统一语言作为一项伟大的成就流传下来。」 说话间,克赖斯自然地提出了疑问。帝国的语言统一被赞颂为一项伟大的成就。 是的,那是对的。 但为此,也应该尊重王室的语言。 「言语是什么,士兵?」 「言语就是言语,言语是,嗯。」 虽然只是片刻,但深入思考是克赖斯的特长。他的思维结构与众不同,所以那些被称为贤者的人,他们的思想也与此类似。 「文化,一部分文化消失了。」 「没错。士兵。」 克朗微微一笑。克赖斯看着那笑容,心想如果这家伙不是王族,都可以把他当作沙龙的能手来用。 王室的语言被帝国的暴虐所掩埋。 理由?为了加强控制力。 那么帝国为什么这样做? 难道是为了统一大陆? 不,是为了看着王国之间自相残杀,从中渔利。 为了某种不同于统一大陆的利益。 那利益是什么?不知道。但大致的结构已经勾勒出来。 消灭语言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通过控制力来随意操控王国。 从政治角度来看,这意味着非常出色。 「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克朗听着话,克赖斯感受到了违和感。 这也就是说。 ‘他把自己会成为国王这件事当作既定事实,描绘着未来。’ 此人已经将帝国视作敌人。 这话没错。克朗确信会胜利。他把继承王位视为理所当然。 如果失败了呢? 管他呢。自己死后的王室,有什么关系。 「莫尔森伯爵相当厉害啊?」 恩克里德也抓住了重点。意思是难道不担心吗? 「嗯,总会有办法的。」 难道一点计划都没有吗? 克朗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总会有办法吗?」 克赖斯在荒谬中发问的瞬间。 克朗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手掌朝后示人。 看到这一幕的恩克里德、护卫和克赖斯都停了下来。 他随即向前迈出一步,与随行人员拉开两步的距离。 「王国之间互相争斗,存在着想要成为国王的人,大陆上魔物和魔兽横行。王室内部,贵族的声音盖过女王,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惩治。被称为骑士的人,连填补魔境的裂缝都力不从心。为了私欲背弃忠诚的人比比皆是。」 适中的声音在兵营旁边的树丛中扩散开来。 那声音钻进了停下来的三人的耳朵里。 仿佛在黑暗的舞台上,光线汇聚,只照亮了那一点。 那是一种吸引周围视线的吸力。 克朗只用了几步,几次手势,几句话,就做到了这一点。 在吸引了周围的视线之后,克朗的嘴巴再次张开。 「我的职责就是不让事情变成那样。」 第346章 哈哈哈 瑙里利亚的女王没有子嗣。 也就是说,没有继承人。 那么下一任国王应该由谁来当呢? 女王为什么不生育呢? 这种情况很快就成了各地觊觎王位的人层出不穷的原因之一。 当然,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女王的中央权力较弱。 正因为如此,像莫尔森伯爵这样僭越自称边疆之王, 或者在首都内部,也有人想成为女王的夫君。 甚至还有来自其他国家的使节团,声称要送来王子。 无数人觊觎着王位。 一个名叫克朗的人就是其中之一。 克赖斯并没有见过所有觊觎王位的人, 但只与莫尔森伯爵相比就足够了。 难道他不是目前最具威胁的王位篡夺者候选人吗? 这就是克赖斯以此为基础所感受到的。 ‘气度不同。’ 恩克里德也有类似的感觉。 即使与莫尔森伯爵相比也是如此。 虽然只是直觉,但莫尔森伯爵所渴望的,是王位。 他的目标到此为止。 但克朗不同。 王室的庶子看的不是王位,而是王位之外。 ‘他直面了这个国家的问题。’ 莫尔森伯爵在占据国家之后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 但,只是侧重点不同而已。 是王位优先,还是该做的事情优先? 为了什么而前进? 那个目的在哪里? 阳光下,右侧兵营的围墙上缠绕着藤蔓。围墙间隙的绿色苔藓和藤蔓散发着生命的活力。 正值盛春,气温渐渐上升。 但也不至于走到出汗的程度。 在那片祥和的阳光下,一个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我特别不想做。」 最后一句话近乎戏谑。 「是吗?」 「你不是吗?就没有不想做的时候吗?就没有厌倦现在走的路的时候吗?就没有考虑过我一定要走这条路吗?」 恩克里德咀嚼着克朗的话。没有。他从未厌倦或思考过。一次也没有。 挥剑是件愉快的事。 他从这条路上感受到了乐趣。 成为骑士的每一个瞬间都是喜悦。 尽管说了近乎戏谑的话,克朗身上特有的气质却没有被打乱。 他的眼睛直视着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觉得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难道可以说没有痛苦吗?’ 克朗似乎在这样问。 恐怕是那样吧。虽然不是压迫,但那种氛围却将身体笼罩,仿佛必须那样说出口。 这是克朗特有的氛围。恩克里德在那里面,成了一把挺拔的剑。 他通过自己内心设立的轴心说道。 没有丝毫动摇。 「完全没有。」 恩克里德回答道。 听到这句话,克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张面无表情的蓝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恩克里德。时间过去了,就像品尝一口茶,享受其风味,然后慢慢咽下去一样。 「哈哈哈!」 克朗放声大笑。他仰着头,爽朗地爆发出一阵笑声。 * * * 克朗的护卫从未见过自己的主君如此笑过。 竟然是仰着头,直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的样子。 第一次见到,既陌生又无法理解。 如果看看他过去的生活,能够这样笑出来简直是奇迹。 担心毒物而单独准备食物随身携带,这算是小意思了。 他时不时地遭受暗杀威胁。 确认其主体是谁,也是举步维艰的日々。 必须躲避再躲避,同时也要壮大势力。必须将所谓的幸运变为自己这边的。 「我凭什么信任你,凭什么支持你?」 某位贵族说的话,护卫对此表示同意。凭什么信任和支持呢? 「信任、信赖。你是靠这些来行动的吗?」 主君用几句话语和自身魅力改变了局面。 魅惑他人,改变局面。 即便如此,他依然坚守底线。不可越界。该坚守的会坚守。这就是主君所确定的生活。 残酷。这是残酷又残酷的生活。自己坚守的标准太高了。 正因为如此,才闪耀着光芒。 闪耀意味着吸引人们的目光,魅惑人心,无论在哪里都引人注目。 也许这就是那些散发着五彩斑斓光芒的石头,其价值高于吃喝穿戴的理由吧。 当时说那话的贵族,成了主君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只走光明正大的路,怎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被称为贤者的人问道。 主君回答道。 「偶尔也会踩到泥泞,靴子上的污泥也可能会弄脏房间,但是,与我共处之人,岂能让他们因此皱眉呢。」 那位贤者反而因主君的话陷入了沉思。 「您说得也对。」 「你说得也对。」 克朗和贤者变得非常亲密。 护卫目睹了这一切过程。 他了解过去那几年。 因此他明白了。他从未见过主君在任何时候笑得如此开怀。主君真情流露的笑容让他感到陌生。 「哈啊,没错。没有了。」 主君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泪水。 那是笑得流泪的缘故。 「嗯。没有。」 对方的男人没有问他为什么笑。只是平静地回答。也没有感到荒唐。 就这样,主君和黑发男人继续对话。 此后,再也没有那种特有的散发光芒的氛围了。只是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那时你为什么一个人冲向敌阵?」 「不是冲锋,是想打完就撤,结果被缠住了。」 那是陷入阿布奈尔这位战略家设下的陷阱时的故事。 「如果带领部队前往,不是会更容易吗?」 这是为了以后说的话。不是追究过去,而是通过回顾当时的情况来反思过往,避免重蹈覆辙。 在一旁听着的克赖斯觉得克朗的态度很明智。 即使是战场情况,也并非一无所获。 克朗没有追究,而是展现出倾听的姿态。 那是一种与恩克里德相近的,懂得倾听他人言语的态度。 「那样的话,我军的伤亡就会无法控制地扩大。」 正因为是恩克里德自己,才能在一次次死亡中幸存下来。 如果当时带着部队进去呢?恐怕会全军覆没。至少也会折损一半。 结果来看,那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那时你不是不知道吗?」 克朗问道。 「我想如果我一个人在敌阵前打击,就能引起很大的注意,这样我军的行动就能自由了。」 「这就是少数精锐的战斗啊。」 如果有人看到,这会是一个关于严肃战略和战术的故事,但对他们俩来说,这只是个不值一提的话题。所以话题瞬间转变也理所当然。 「你那伤是怎么回事?」 恩克里德问道。 「看错了人所致。」 克朗的下巴下方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应该是一个死里逃生的伤口。 恩克里德没有多说什么。 一副‘啊,原来如此’的态度。 只是,心里在想自己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 王是什么?他是役使他人之人。若是没有眼力,被坑也是理所当然。 有些时候,无需言语也能传达意义。 现在恩克里德的态度就是如此。 因为即使不用言语,该传达的也终会传达。 看到这一幕,护卫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并非看错了人。如果了解当时的情况,是说不出那样的话的。 「反正也学到了不少。」 克朗咯咯笑着回答道。 这对于护卫来说也是陌生的景象。 迄今为止,最多也只是露出微笑。 享受着散步、对话和温暖春意的他们的会面结束了。 「再见,朋友。」 克赖斯感到有些扫兴。 那个叫克朗的家伙终究没有说出让他站到自己这边的话。 他准备了那么多反驳的话,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但是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有固定的话术吗? 通常来说。 梦想那样的国家如何?站在我这边,一起实现梦想吧。我会让你在金币中畅游,让你整整一个月都和不同的美女玩乐! 难道不是应该说这种话吗? 话说回来,如果他是那样的人,恐怕也走不到这一步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我们是朋友吗?」 恩克里德反问克朗。 「难道不是吗?」 「就说是吧。」 对于护卫来说,这是一段令他脖子发僵的对话。 即便如此,他也无法插手。主君不是让他退下了吗? 最重要的是,他认为主君的行为一定有其深意和目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看起来很好。 难道看起来不像他的主君在乞求对方成为朋友,甚至塞给对方克罗纳吗? 俗话说,这简直就是为了交朋友而送出银币。 护卫的下颌肌肉颤抖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紧咬牙关。 「再这样下去,那个护卫的鞭子恐怕要抽到我头上了。」 「好好躲开。」 克朗再次开玩笑般地咯咯笑了起来。 恩克里德也嗤笑了一声。 既然已经和洛克弗里德商团的主人蕾欧娜成了朋友,那么与这位未来可能继承王位的人这样相处,应该也不错。 事实上,抛开这些原因不谈,纯粹是因为他喜欢克朗这个人。 「那么。」 「好。」 恩克里德和克赖斯离开了。 克朗凝视着远去的两人。 看到这一幕,护卫开口了。 「您不是知道来这里很危险吗?」 「知道。」 克朗单手叉腰,抬起头。 反复想着,天气真是好啊。 阳光温暖,空气宁静。正是那种适合躺在草地上睡午觉的日子。 护卫看着他,不得不抛出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这是他的主君无数次挂在嘴边的话。 如果心存疑问却不沟通,最终只会积累误解。 他曾说过,不要让本可以用简单问答解决的问题演变成拔刀相向的局面。 护卫照做了。 「那您为何要来呢?」 「好奇。」 说的应该是现在离开的那个男人。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疑问。护卫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您是说实力吗?」 那应该打一架吗? 护卫心里想。 克朗的眼睛被阳光晃得睁不开,他用手挡着阳光,仰望着天空。 天空晴朗,点缀着朵朵白云。 真好。 克朗想着,回答道。 「我好奇他有没有变。」 克朗说着,又噗嗤一声笑了。 护卫歪了歪头。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一一问清楚。 他觉得没必要完全了解克朗的内心。 只是,他的主君需要确认一些事情,并且已经确认了,而且很满意。 这个事实很重要。 这样一来,他的疑问就结束了。 这里面没有误会。 「是,是这样啊。」 「嗯。」 克朗非常看重恩克里德这个人。 比任何认识他的人都看重。 实际上比他自己还看重。 ‘如果能做到如此不变。’ 不变而进步的样子会吸引周围的人。它会抓住并俘获人心。它会产生影响。 以克朗自己的思想来看,产生影响力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要是从政了。’ 本可以建立家族的人却挥舞着剑。梦想着成为骑士。 骑士是武力的顶点。 那么,这样的人如果成为骑士会怎么样呢? 与他无关。态度始终如一。不会改变。 他只是走自己的路。 克朗确认了这一点,所以很满意。 果然恩克里德这个朋友没有变。 他想成为骑士。 而自己想领导王国。 「没有战争的大陆可能吗?」 「如果主君希望的话。」 「说起来容易。」 克朗嗤笑一声,拍了拍护卫的肩膀。 现在是平时的主君了。不过,如果说他的肩膀比平时看起来更柔和一些,是错觉吗? 克朗走了。 「走吧,为了不死,我们还得挣扎。」 护卫也很清楚这个事实。 「是。」 护卫背对着阳光,跟在克朗身后。 * * * 「王座上不应该坐想坐的人,而应该坐讨厌它的人。」 恩克里德转身说道。 克赖斯纠正了这句话。 「确切地说,最好是坐一个深谙其道的人。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别说坐上王座了,连像样的乞讨都做不到。」 他纠正并引用了一句格言。 即使想成为乞丐,如果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无法成为。 这是大陆的格言。 恩克里德的话是马库斯提问的答案。 这不是渴望再渴望的道路,而是明知其重仍需前行的道路。 「从这方面看,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不是脑子不好吗?」 恩克里德的问题中隐含着其他意思,克赖斯明白了。所以他给出了能给的答案。 「不,那不可能。」 克赖斯猜测克朗来这里的原因。 原因会是什么呢? ‘他应该是来看这个家伙的吧。’ 来看恩克里德的原因? 因为他是广为人知并不断进步的人? 最近有点名气了? 虽然不关我的事,但应该不是因为那个原因。 那么,为了见到队长,牺牲了什么呢? 时间、地点、情报、位置。 「会很危险吧?」 恩克里德突然问道。 他察觉到,不,是推测并掌握了克朗来到这里将会带来的危险。 果然队长头脑很灵活啊。 克赖斯想着,回答道。 「是的,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呢。您说要去王宫是吧?」 他确实说过那样的话。说现在要回王宫了,而且那条路会很艰险。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特意来到了边境守卫队。 无论原因是什么,很明显他冒了很大的风险。 克赖斯创建的边境守卫队哨所带来了爆炸性的商业发展。 更何况,由于洛克弗里德商团的介入,贸易量简直是爆炸式增长。 这只是在一两个月内发生的事情,但整个城市都因此沸腾起来。 这意味着聚集了大量的人。 而人多,就意味着会有不轨之徒潜入。 ‘反正不可能完全阻止所有间谍。’ 克赖斯只对主要设施进行了彻底的防卫。 至于其他的?暂时先放着。 他以后也曾想过壮大情报公会,进行内部整顿,但那不是现在。 如果克朗仍然面临生命威胁呢? 他理所当然地推测会是这样。 现在恩克里德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些都是他判断的依据。 「那个护卫改变了姿态。随时都准备好了发力。」 「看他水和食物不是准备好的就不吃,看来是吃了不少苦头。」 「看他连隐藏的护卫都没有就到处走,周围的人应该不多。」 那么,对克朗来说,现在没有比边境守卫队更危险的地方了。 他就觉得,只要待在这里,等他一出去,刺客就会连人带马车一起扑过来。 克赖斯听着恩克里德的话,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自己的队长为什么会这么说。原因很简单。 「想做的话,做不就好了吗?」 疯子中队的指挥官是谁? 是一个有着黑发蓝眼的疯子。 就是恩克里德。 「我知道。但还是要弄清楚为什么。」 「我同意,他是个不应该死在这里的人。」 回到营房,马库斯已经到了。 恩克里德已经预料到无论是刺客、刺客的哥哥、弟弟、爸爸、爷爷都会蜂拥而至,所以他能抢在马库斯用认真的眼神说话之前先发制人。 「我会护送您去王宫。佣金请和克赖斯商量吧。」 马库斯‘呜呃’了一声,发出不明所以的声音,然后张着嘴停住了。 恩克里德那家伙的头脑转得比马库斯预想的要快得多。 「诶?我们要去哪里?」 莱姆在他身后问道。 他好像已经按捺不住了。 总之,得带上莱姆。 恩克里德想着,点了点头。 那种状态下,肯定会出岔子。 倒不如放在身边。 第347章 再好不过了 恩克里德说要护送克朗,但这并不是他现在立刻要做的事情。 「十天,短则一周,我们会在这里停留,然后离开。」 这是马库斯说的话。 「我觉得再待下去也不会更危险。」 克赖斯插嘴问道,但马库斯摇了摇头。 「仅仅为了见一个人而来,不觉得这冒险过头了吗?」 克赖斯很快就明白了马库斯的话。恩克里德也明白了。 虽然是来看自己的,但目的不只如此。 如果来到边境卫队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场冒险,那么也一定有其他实际目的。 这也合情合理。 莫尔森伯爵是连首都贵族社会都能施加影响的大人物。 当然,他要避开那样的人的耳目。 中央还有女王在支撑着。 不知道是对继承者不感兴趣,还是另有打算。 在这种情况下,他试图篡夺女王的王位。 会容易吗?会困难吗? 他起步时没有基础、没有地位,也没有优势。 所拥有的仅仅是王家私生子的血统。 ‘不,他也有那种独特的魅力。’ 克赖斯看到这种自身就散发着光芒的人,这是第二次。 当然,第一次是恩克里德。 ‘队长确实很特别。’ 在克赖斯看来,克朗在另一方面也很独特。 他是一个能吸引周围的人,并以他们为踏板前行的人。 让人联想到一艘拥抱并带着人前行的巨大帆船。 相反,恩克里德更像旗帜而不是帆船。 他独自一人笔直地向前进。有时成为某人的路标,有时成为目标,有时成为阻挡前路的盾牌,就是那样的旗帜。 ‘而且能力也出众。’ 总之,那艘帆船,不,克朗正在进行一场不利的战斗。 在这样的战斗中,他不仅坚持到了现在,还在做着一些事情,这证明了什么? 这表明个人和周围所有人的能力都非同寻常。 「所以现在是走还是不走?」 寒意消退后,莱姆变得充满活力。 那个莱姆一句话也没听懂。 他只是抠着鼻子质问。 「等等。」 恩克里德知道如何驯服野兽。他伸出掌心对莱姆说。 「再等等。」 那种对待小狗般的态度。 “…….” 莱姆默默地举起了斧头。斧头比话语更快地挥舞,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也算是半有意地戏弄。 就这样在闲暇时间进行对练。 或者训练。 或者反复锤炼。 * * * 挖一个洞比挖多个洞挖得更深。 只选一个挖。 无论是剑还是斧头,刚拿起武器时就会听到这句话。 正、重、诡、快、柔。 直、重、欺、快、柔。 其中你会钻研哪一个? 抓住十个自称擅长用剑的家伙问,十个都会给出相同的答案。 如果在多个洞里挖井,那么任何一个洞都不会出水,最终只会渴死。 当然,这里也得挖能出水的洞。也就是说,要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但这些都是细节和稍微不同的事情,所以抛开不谈,这句话的结论是: 「只挖一口井。」 问一百个人,答案也差不多。 但恩克里德并没有那样做。 他在各种各样的井里动手,挖了许多洞。 野兽的心脏、感官技艺、孤立的技巧、一点集中。 剑术也学了各种各样。 一百个人里,一百个都会说这是错误的道路。 然而,疯子连队里没有人对此说三道四。 不争辩。 即便十人百人聚集在一起,异口同声地说出看似是真相或真理的事情,但如果人数超过千人甚至达到万人,其中一些人也许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为什么要那样?」 反问。 或者。 「非要那样吗?随便做做不就行了?」 说出这样的话,也会听到一些评论。 「是不是所有天才都跟你一个样?」 大多数时候,他们被视为疯子或遭受嫉妒。 也难怪如此。 他们没有选择众人皆走的寻常之路,却能独自领先。他们是那些不与他人以相同速度奔跑的人。 平凡人看到这样的人的背影,必须与挫折和绝望搏斗。 天赋就是一种区别。 世界并不公平。 幸运女神并非爱着所有人。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恩克里德也经常听到类似的话。 「专攻一项。」 无论是专注于瓦伦式的佣兵剑术。 「‘快剑’,你何不只专注于它呢?至少会比现在更好。」 他也经常听到有人劝他学习完全依赖第一次攻击的快剑。 说这些话的人,都是非常看重恩克里德的毅力的人。 但恩克里德没有那样做。 他没有只挖一口井。 准确地说,他无法那样做。 因为那样的话,他就无法生存。 自从那份诅咒般的祝福伴随他之后,他也自然而然地掌握了各种技能。 在这个过程中,他难道没有想起「只挖一口井」这句话吗? 想起了。但他无视了。 并非所有人的话都是正确答案。恩克里德按照自己的直觉行动。 最重要的是,乐趣引领着他。 ‘这个也很有趣。’ 那个也很有趣。 多亏了今天的反复。那些本该痛苦的事情,都转化成了喜悦。 既然乐在其中,就没必要纠结于一口井还是多口井了。 在米奇狂中队员传授的技艺之上,他精进剑术。整个过程都充满乐趣,乐此不疲。 每一天都充满新意。 每天早晨醒来,都像收到礼物一般。 成长、变化和进步使他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 这也只有像恩克里德这样不正常的人才能做到。 即使是爬,也要向前进。感知到这一点会感到快乐吗? 不。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 只有恩克里德才能做到。 因为他对不再安于现状心怀真挚的感激,所以每一天,每一个瞬间都充满新意和乐趣。 所有这些动力,以及那诅咒般的祝福,从偶然开始,最终成为命运的米奇狂中队员。 这一切加在一起,让恩克里德从所有水井中汲取了水分。 「如果非要把剑术、武器和体术的才能分开,我会把它们看作两类。」 这是大都市教官说的话。他是个有自己明确原则和标准的人。 「一类是这边。」 说着,他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这是用头脑使剑的才能。观察、判断、思考和琢磨。第二类是身体的才能。是身体能否随心所欲地行动。你的身体才能较差。剑飞过来的时候,会闭眼?无论你如何下定决心,这都不容易,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你的身体不听你思想的指挥。」 所以要专注于一项。如果想用剑,就先攻击。 佣兵式快剑,也是这个人让他去专攻的。 但是米奇狂中队员中没有人说过那样的话。 他们是打破常识,超越常识的人才。甚至西纳尔在精灵族中也被视为罕见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在他们看来,恩克里德所积累的技艺是相互交织的。 没必要执着于一口井。 「刚才那招不错。」 就像莱姆刚才感受到的那样。 在孤立技法之后,奥丁的体术融入了剑中。 以无名正剑式为基础,混合了拉格纳的重剑式,融入了被囚禁的剑中。 刚才恩克里德挥下右手握着的银色长剑,左手搭在火花上,左脚向前迈了半步。 火花是快速而笔直的刺剑。 莱姆不得不挥舞斧头,因为那气势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击开并流转。 瞬间,思绪流转,得出了结论。 但火花并未飞来。 从上方落下的剑也没有重量。 就在他疑惑这是什么鬼把戏的时候,恩克里德以两道主攻剑招为诱饵,拉近了距离。 就这样,他发起了超近距离战斗。 这是掺入了瓦伦佣兵剑术的招式。 更何况,两道剑招都带着仿佛是‘真’的架势。 这是因为他领悟了「压制之剑」的奥秘。 「疯了!」 莱姆瞬间兴奋地大喊。 恩克里德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莱姆的胳膊,反向扭动。 在胳膊几乎要被扭断的情况下,莱姆踢地,跃入空中,然后旋转身体。 这简直是杂技般的动作。 胳膊被扭,所以他将身体朝同一个方向旋转。 然后用手刀击打恩克里德的手臂,将其推开。 被推开的恩克里德,动作仿佛经过计算一般,重新握住了他松开的,确切地说是轻轻抛向空中的长剑。 就这样握住并劈下。这是压制之剑。其中加入了重剑式下劈。 这疯狂有趣的招式让莱姆也兴奋不已。 在空中盘旋,一落地就以惊人的腿部力量蹬地。莱姆的身体变得模糊,产生了残影。 他的身体仿佛瞬间分裂成了两半。 一个是静止的莱姆,一个是后退的莱姆。 其中,恩克里德的剑劈向了静止的莱姆。 后退的莱姆向后仰身,然后向前躬身。 所有的动作都快速、猛烈、粗犷。 身体向后伸展,然后弯曲,同时将双手中的武器——两把斧头扔了出去。 ‘疯了。’ 恩克里德在心中赞叹。 莱姆使出的这一招是即兴的。 呼昂! 伴随着爆炸般的声响,两把斧头像两片飞盘一样飞了过来。 恩克里德将剑斜倾。 以此精确地挡住了两把斧头的行进方向。 哐当! 他接住了飞来的斧头,伴随着轰鸣声,全身都在颤抖。 那是蕴含着巨大力量的缘故。 被剑击中的斧头向上旋转着飞起。两把斧头在空中划出奇异的轨迹,然后「噗噗」地插在了地上。 因为刀刃有重量,所以斧柄不会先落地。 恩克里德半蹲着膝盖,双手握着长剑呈斜向姿势。 「到此为止吧。」 莱姆看到恩克里德挡住了斧头,便停了下来。 再打下去,非得断条胳膊或受重伤不可。 所有这些过程结束后,莱姆说的那句话是‘刚才那招不错’。 恩克里德喘了口气,说道。 「你是即兴投掷的吧?」 「明知故问。」 莱姆咧嘴笑着说道。 恩克里德投掷剑的方法是经过数日深思熟虑后才想出来的。 但莱姆不同。 他展示了根据对手即兴创作的技巧。 尽管如此,其完成度也非同寻常。 「之后呢?」 「投石索,突击,体术。」 说的是投掷斧头之后的事情。这是无法用于对练的杀人技艺。 用投石索投掷石头,然后猛冲,接着近身挥舞拳脚。 莱姆的体术也堪称一流。 最可怕的是,在躲避和格挡飞来的石头时,他会进行猛烈的冲刺。 他会利用石头被格挡或躲避时造成的破绽和呼吸中断。 「好。」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脑海中浮现出莱姆的动作。 「好啊。」 莱姆也点了点头。他也乐于见到恩克里德的成长。 当然,他也并非一次性学会所有东西。这确实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才能。 虽然他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学会,但在旁人看来,他的成长却极其缓慢。 但他从不犹豫,从不停止,也没有偏见。 他纯粹地欣赏、回应并反复思考对手的技术。 这是多么好的姿态啊。 「有趣吗?」 「那还用说。」 除了莱姆,他偶尔也向拉格纳挥剑。 与奥丁的训练也照常进行。 其间。 「也带我去!」 敦巴克尔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事,就站了出来。 他是想一起去护卫委托。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这事分明会有刺客或其他什么东西出现。 这会危险吗? 前面是荆棘之路吗? 是充满危险的事情吗? 会的。 然而,即使知道这一点,恩克里德也半带期待。 「你为什么这么兴奋?」 是不是脸上的表情泄露了心思,反应快的王眼经常会问。 恩克里德每次都真诚地回答。 「你觉得会是哪个家伙来挑战?」 克赖斯的脑海中闪过他所知道的三四个刺客组织。 他的人生是从贫民窟开始的。 他也知道很多事情。 不,现在他知道得更多了。 毕竟他将吉尔芬公会经营成情报公会,也获得了不少东西。 「难缠的家伙?」 听到克赖斯的话,恩克里德笑得异常灿烂。那笑容仿佛春日的阳光,让克赖斯皱起了眉头。 「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难道不是吗?」 咚咚。 旁边围观的莱姆敲了敲克赖斯的脑袋,说道。 「你要是理解这个人的脑袋,你也会变成疯子。」 恩克里德对这句话有些不悦。 这是最疯的人说他疯了。 这就像是,食尸鬼骂人面犬是狗一样吗? ‘不,这不是。’ 那是指同类相轻。 现在应该用不同的说法。 沾屎的狗骂沾灰的狗,这才对。 「好。放马过来。莱姆,我接受你的决斗请求。」 「……我哪句话里有决斗请求了?」 「就在那所有的话里。」 「我只是觉得你是在找茬。」 在克赖斯看来,两人不相上下。 总之,在这期间,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事情比想象中结束得早。」 马库斯正式委托了任务。是王室家族委托的护卫工作。 对外是家族商团成员的护卫,对内是王室私生子的护卫,时间另算,将他们定为委托对象。 从边境卫队到王国的首都。 就这样,两天后决定出发,一天过去了,到了傍晚,正要决定同行的人和留下的人。 「……该死的。看你那样子,活像个野猫崽子,怎么偷偷摸摸地坐在这儿?」 这是他找了一些能当装备用的东西,又买了调味肉干之类,然后回来的路上。 恩克里德还弄到了一小壶白兰地。 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会非常想喝几口酒。 正当他进来的时候,莱姆看到坐在营帐里的人,开口说道。 「偷偷摸摸?是你迟钝所以不知道吧。」 反正,他在隐藏气息的本事上,实在是太出色了。 没有点燃油灯,漫不经心地坐着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与床融为一体的静物。 「来了?」 恩克里德走进营帐,站着说道。 回来的萨克森点了点头。 「是的,我回来了。但是可能很快就得再走。」 「去哪儿?」 「首都有些事情。」 「……你说的首都,是指有瑙里利亚王宫的地方吗?」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萨克森坐在椅子上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回答道。 「这还用说。」 是巧合,还是运气好呢? 「正好我也要去那里。」 萨克森又眨了一下眼睛。 要去哪里? 「是个累赘,累赘。你要带他去吗?」 旁边的莱姆插话了,但萨克森却充耳不闻。 「您要去首都吗?」 「嗯。」 「什么时候?」 「明天。」 萨克森觉得这真是巧合。 正好他也在找借口去首都,确切地说是去王宫。 而且越快越好,偏偏就是明天。 所以,再好不过了。 第348章 你在担心谁啊 「我不能去。」 在即将划分同行者和留下者之前,克赖斯率先推辞了。恩克里德压根也没打算带他去。 「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可别因为我不在就跑到哪里去挨揍啊。」 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以至于恩克里德自然而然地应该点头。 「好,可不能挨揍啊。」 一番郑重其事的叮嘱之后,克赖斯退后了一步。 「你干嘛呀,吓死人了。要打我吗?」 「我为什么要打你?」 因为他带着担忧地说话,所以只是回答了而已。 「总之我不能去。哨所也得维护,虽然我信任蕾欧娜,但商人这种家伙,要是把粮仓交给他们保管,一定会把里面掏空,所以得注意。」 正如他所说,克赖斯不能去。 从铺设周围道路开始,还有那些依然不清醒,说是贵族实则该称之为蠢货的家伙们,都得他去应对。 他看起来就算有十个身体也不够用,但事实并非如此。克赖斯在那种情况下也把该做的都做了。 也就是说,该休息的都休息了,该见的人也都见了。 大约十天前就进城的努拉特,他偶尔也会和她约会。 努拉特是黑人女子,也是格林佩尔驻地大队长加雷特的护卫兼副官。 克赖斯曾用乌鸦腿绑着信件向加雷特请求增援,听说她是为了重要事情才来的。 那事情应该不是一起吃饭逛街吧? 她甚至有几天都没回宿舍,所以可以推测他们已经该做的都做了。 当然,恩克里德无权过问。 「既然加雷特大队长希望退休,那就必须选出继任者。」 克赖斯下定决心,要全面掌控这座城市。 恩克里德看着他那充满热情的态度,心里想道。 ‘他被克罗娜迷住了。’ 没错。 克赖斯打算让这座城市变得富裕。 他认为自己从中获得的好处,即使他全部吞下,也算不了什么。 他也没有放弃赚取金币,以备内战爆发。 这就是克赖斯的目标。 事实上,他一边建造哨所,一边也盯上了沼泽中各种药草和毒药。 所以。 「你真是肝肠寸断啊,要让我在没有你的情况下远行。」 西纳尔不是这样说的吗? 在沼泽探索、分辨药材和毒物、发现可用材料方面,没有人能比她更胜任。 「是吗?」 她那娃娃般的脸庞,不仅指美貌,也指表情。她说这话时面无表情。 「开玩笑的。」 「嗯,我知道。」 「我以为你不会知道。」 那么,之前那些话就不是开玩笑了吗? 不,全部都是玩笑。 区分它们毫无意义。 精灵的玩笑果然很难适应。 恩克里德心里摇了摇头。 就算西纳尔留下,奥丁和特蕾莎也留下了。 「我还有很多士兵要教呢,兄弟。」 奥丁带着慈祥的微笑说道,但这应该不是全部的原因。 恩克里德本能地感觉到奥丁不愿去首都,确切地说是不愿去王宫。 但这并非需要追究的事。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地尊重队员的选择。 他也不认为不情愿的原因很重要。 「我也留下帮忙。」 特蕾莎不知从何时起,紧紧地跟在奥丁身边。 虽然没有哪个勇敢的士兵敢当着他俩的面说「巨人兄妹」这个绰号,但这个称呼却非常贴切。 「那就留下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 「啊,天气真糟糕。」 凶猛的野蛮人雷姆。 「到了首都,我得单独办点事。」 「你自己看着办吧。」 狡猾的山猫萨克森,明目张胆地说自己有别的企图。 「去首都?大概需要半年吧。」 骑马且在天气允许的情况下,沿着大道奔跑的话,只需半个月到二十天就能到达的路程,为什么需要半年,这令人费解。 总之,这是一个懒惰的剑客,如果不加看管,他很快就会迷路,然后随随便便用一把剑写下到处流传的传奇。 「旅行啊。这是无聊生活中的乐趣。」 一个任性的魔法师,不知为何跟着来,今天还变成了女性形态。 「会有很多架可打吗?希望如此。」 一个兽人,虽然是护卫,但对被护卫者是谁毫无兴趣,反而希望在被护卫者面前袭击的人越多越好,真是没眼力劲。 「嘶嘶。」 还有一匹野马,体内流淌着双眼异色的魔兽之血。 「你们是认真的吗?」 拿着鞭子的护卫问道。 他一一查看了所有人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必须侍奉主君,冲破险路向前进。 任何一个都不能敷衍了事。 为了这个,马库斯带着一支队伍,甚至自愿充当诱饵。 结果马库斯却说有急事,昨晚就先走了。 ‘不忠。’ 鞭子护卫心里咒骂着马库斯。但是克朗却毫不在意地翻篇了。 「他是个大忙人。」 反而替他辩护。 如果没有他,该怎么去首都呢?至少也得借用他的护卫兵力。 如果不是那样,他就觉得现在必须拿出并使用迄今为止在各地播撒的种子,也就是说,虽然它们现在还只是幼苗,但那是为了安顿而准备的东西。 比如语言复原公会之类的地方。 因为那里才是主君撒下的种子之一。 但是那样也不行。 ‘到底。’ 语言复原公会在边境卫队中未能积蓄力量。至少在武力方面,他们是糟糕的。 据说有一只疯了的普罗克把所有使用武力的人都给抓住了? ‘那是什么?’ 这是什么荒谬的故事,哪个无所事事的普罗克会做这种事? 就像世上有许多奇特的人一样,或许也有那样的普罗克,但恰好待在这里,还专门负责那些棘手的事情? ‘被契约束缚了吗?’ 这是合理的怀疑。 在这种手脚受缚的情况下,恩克里德的疯子中队出动护卫,这确实是件好事。 明明是那样。 ‘不安。’ 多年来刀尖舔血的护卫的直觉告诉他。 这些家伙不正常。 如果只相信他们,那将无计可施。 他们难道不是那些一味制造不安的家伙吗? 为什么去王宫要花半年时间,为什么他们对护送任务一点兴趣都没有? 在估算有多少袭击者时,为什么还在咧嘴笑? 「好了,大家都会骑马吧?」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对大家说道。 「没有马车吗?」 「马车太显眼了!躲开视线行动都来不及,还马车?」 鞭子护卫中途大发雷霆,但莱姆却掏了掏耳朵。 「那家伙是吃错什么了吗?大清早的为什么大喊大叫的?」 这个狗娘养的…… 「住手。」 就在护卫要真发火的时候。克朗制止了他。 他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 在他看来,这些人也非比寻常。 克赖斯大致察觉了,恩克里德则凭直觉得知了一个事实,克朗的洞察力非常出色。 也就是说,他看人的眼光非常独到。 当然,这并非那种能看穿所有人内心的魔法故事。 ‘有趣的人才。’ 他凭直觉明白了。这些人无一不是非凡之辈。 听到的传闻似乎被低估了。 ‘疯子啊。’ 不知道是谁起的这个名字,但他应该得到奖赏。 除了那两个字,他找不出其他词来形容他们了。 尽管他从小就把诗歌和写作当作爱好,但还是如此。 ‘不受控制的战力。’ 一目了然。这些人不是听命于他人而行动的。 但是,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呢? 为了保护自己?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说什么马车之类的傻话。清醒点。这是任务。要把眼前这个人带到首都去。」 恩克里德斥责莱姆时,莱姆看着孤零零站着的两人问道。 「他俩?」 「我是护卫。」 今天,这个鞭子护卫尤其难以平复心情。 一开始,他还能勉强压制住兴奋。 但主君的模样让他感到陌生而惊慌,之后发生的事情又远远超出了常识,导致他的平常心动摇了。 再加上,所有这些事都让他非常不满。 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让他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护卫一边回答,一边调整呼吸,平复心情。 ‘这不好。’ 如果事情搞砸了,他可能要独自护送主君逃走。兴奋是大忌。 护卫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又长长地呼出。他也不是普通人。 就在这时。 「护卫?」 「不是向导吗?」 「谁?」 灰色头发的混蛋。 金色头发的垂眼小崽子。 最后,又听到了疯疯癫癫的兽人三重奏。 ‘啊,这些混蛋真是的。’ 「别闹了。」 恩克里德制止了他们。包括莱姆在内的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听从了他的话。看到这一幕,克朗的眼睛更加明亮了。 ‘他能控制住?’ 这些像漩涡一样不知会转向何方的人?怎么做到的?靠能力?靠实力?不,不是。 ‘影响力。’ 就像克朗自己受到了影响一样,这些人也受到了恩克里德的影响。 他们听从他的话。他们尊重他的意愿。恩克里德就是控制他们的关键。 ‘啊。’ 克朗的洞察力果然非同寻常。他通过结果来推断过程。 ‘如果是笨拙的人,恩基在他看来就只是个疯子。’ 在普通人看来,恩克里德的态度难以理解。待在他身边更难。 他是个难以相处的人。 但也很难无视他。 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让人在意,他的生活方式也仿佛在责备自己。 各种各样的人都曾与恩克里德这个人擦肩而过。 其中有人会责骂他。 有人会刻意无视他。 还有人会高度评价他的毅力。 但其中没有人能留在他的身边。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的人。 那么,留下的人又是什么呢? ‘简直是疯子。’ 或者是在某个方面拥有卓越才能的人。 那些不会被恩克里德击垮的人。 「真有意思。」 克朗得出结论,说道。 「看到了吗?是不是很有趣?看来你很有眼光啊。你叫什么名字?」 莱姆走上前,把手搭在克朗的肩膀上。勾肩搭背。这可不是对一个即将成为一国之王的人能做的事。 哪怕只是个贵族,都会大吵大闹要砍掉他的手臂。当然,莱姆对此毫不在意。 克朗也一样。 在护卫发作之前,克朗挥了挥手,回答道。 「克朗。」 「好啊。我会保护你的。走吧。」 最近晴天持续不断,今天的天空却阴沉沉的。 朦胧的灰云遮住了朝阳。 「对了,你为什么也跟着来?」 恩克里德在后面问那个独眼龙。 「嘶嘶。」 没有人能和马沟通。 护卫心想,这家伙怎么又和马聊起来了。 「啊,你很无聊啊。看来周围都逛遍了。好,一起走吧。」 恩克里德像是在和马对话。他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一匹眼睛奇怪的野马的鬃毛。那是一匹没有马鞍,也没有钉马掌的野马。 ‘那小子也不正常。’ 那家伙看起来正常,只是相对而言。 护卫决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那匹鸳鸯眼的马跟着他,但没有让他骑上去。 「武运昌隆。」 格雷厄姆送行时将马牵了出来。 「方向定了吗?」 不出所料,克赖斯也走到了城门前。 「如果不太清楚,要不我来带路?」 拉格纳插嘴道。 「疯子,你要在大路上晃荡半年吗?」 莱姆一骂,拉格纳就把头转了过去。 「不会打架的野蛮人闭嘴。」 「……输了?」 萨克森对那句话作出了反应。 莱姆的脸颊抖动着,脸上挂着不像笑容的微笑。 恩克里德悄悄地插进了他们之间。 他也是一位熟练的骑手。装上马鞍的马跟着他走。 「沿着大道走。」 「什么?」 护卫对此最为惊讶。 克朗也有些惊讶。 不是怀疑他们的实力。 但这不是自找危险吗? 「哦,是您提前想好了吗?我还想说呢。」 克赖斯点了点头说道。 「嗯。我觉得应该那样做。」 「是直觉吗?」 「一半是。」 「那另一半呢?」 「思考的。」 恩克里德用手捋了捋他那剪短的头发。那是克赖斯前不久给他修剪的头发。 克朗反复琢磨着他们两人的话。 他也不是个傻瓜。 ‘已经暴露了,被发现了。’ 他曾在多个地方面临过生命威胁。 克朗很快就能理解情况,这多亏了他丰富的经验。 也就是说,在离开之前,那些针对他的人就已经布好了局。 走大道也好,走山路也罢,结果都一样。 不如沿着大道加速前进。 如果选择骑马而不是马车,那将是最快的路。 论大陆的闯荡经验,克朗也不是轻易就能被甩在后面的人。 很快,他脑海中划过一道线。 那是从边境卫队到首都最快的路。 「我知道几条捷径。」 克朗说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沟通顺畅的护卫对象。没什么不好的。 轰隆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雷鸣和闪电。 蓝色的雷电在潘-哈尼尔山脉上空形成一道道光束,猛烈地落下。 如果山地巡逻员在那里,将会面临可怕的危险。 当然,既然天气如此恶劣,他们肯定早就下山了。 接着,雨点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那么。」 哒哒哒。 以恩克里德为首,所有人立刻骑马动身。 所有人都很擅长骑马。 埃斯特更是直接化作豹子奔跑起来。 格雷厄姆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没事吧?」 「您担心谁呢?」 克赖斯回答道。以这一带的实力而言,他们已经达到了需要讨论最强战力的水准。 刺客组织的袭击? 要是在那种事上会死的人,不是早就应该手牵手去过那所谓的死亡之河了吗? 第349章 在这天气里还真是勤快 「这种天气还真是勤快啊。」 轰隆隆! 恩克里德话音未落,就打了个响雷。 「有什么东西来了吗?」 克朗问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天气正疯狂地肆虐着。突然间,暴风雨猛烈袭来。 雨从出发时就开始下了,但谁能想到天气会如此反复无常呢? 这种程度简直可以和拉格纳做朋友了。天气这种反复无常的表现,和那个疯了一样的路痴非常相似。 直到昨天还是晴朗的春天,怎么突然就下起了这样的暴风雨。 「前面七个,左边十个,右边八个,后面六个。」 萨克森说道。 哗啦啦啦啦啦!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大有把地凿穿的气势。 即使戴着涂油的斗篷,雨水也伴随着强风拍打在脸上。脸都麻木了。 吹来的风也很猛烈。风速太快,很难睁开眼睛。 倾泻在衣服上的雨水也像去除箭头后投掷的箭矢。 这种天气还敢来? 这已经不是勤快能形容的了。 对手的职业精神非常坚定。 如果不是那样,那也应该是不情愿地来的吧。 「是不是家人被当成人质了?所以才这样?」 恩克里德提高了嗓门,对着前方。 说着迈出一步,泥泞的土路吞没了半个靴子。是那种每迈一步都要费心注意的日子。 这种天气还埋伏起来进攻? 这样不会感冒吗? 纯粹的疑问油然而生。 说是官道,也只是左右两边铺着巨大的平整石块的程度。 据说这是克朗的祖先中,有「智慧之王」称号的某位铺设的道路? 所以这条官道的名字也叫做王家祝福。 这是一条从边境一直延伸到王家的官道,只要沿着路走就能到达王家。 沿着这条道路,城市林立的结构正是瑙鲁利亚王宫的核心。 这时,一个新的疑问油然而生。 在这种官道上也能迷路的拉格纳,到底是怎么回事? 恰好,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迷路的的天才拉格纳,正巧转身。 从后面包抄的家伙们一步步逼近。 挡在前面的家伙们也一样。 眯着眼睛,尽力扩大视野,能看到的都看到了。 看到三四个人穿着盔甲,手里拿着短剑,也有几个人垂着手。 其中领头的家伙说道。不,是大声喊道。声音穿透雨幕,回荡开来。 「是佣兵吗?还是常备军?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搭上性命。我们只盯一个人。」 真是胡说八道。 除了那个率先开口的家伙,其他人的气势都变了。 边说话边攻击,这不是瓦伦式佣兵剑法里也有的招数吗? 对手耍了类似的把戏。 恩克里德试图解读四面八方逼近的那些家伙的脚步,但最终放弃了。 只有雨下得足够小,才能听到声音。 要用耳朵分辨声音,伴随着强风的雨势实在太猛烈了。 「谁?」 恩克里德明知故问。一边问,一边用右手捂着耳朵,左手垂下。 「那是……」 对方欲言又止。那是谁都会等待下文的说话方式。 当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吸引了所有视线和注意力之后。 轰隆隆隆隆。 头顶的雨线开始形成某种形状。 ‘啊。’ 恩克里德不禁感叹。 这是把魔法师带来了吗? 不是个轻敌的对手。 恩克里德只是感叹。那也足够了。他没有躲避,也没有用剑劈砍。 没有那个必要。 抱歉,我这边也有个类似魔法师的存在。 「哼。」 埃斯特从后面以人类而非豹子的姿态站起身,挥了挥手。 雨线形成一个圆形,正要落下,却又散开,四散飞溅。 景象壮观。 嘭! 汇聚的雨线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 瞬间,倾泻而下的雨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比之前强三四倍的狂风呼啸而过,以咒语和咒语碰撞的空间为中心,向外喷涌而出。 恩克里德双脚用力,深深地插入泥泞的地面。呼呜呜!狂风似乎要把他的身体吹得向后倒,但他收紧腹肌,稍微躬身,便抵御住了强风。 理所当然,大家也都各自支撑住了。 刺客们也急忙伏下身子。 「魔法师!」 对方中有人说道。 对方也同样穿着涂了油的兜帽长袍。 只是,拜刚才那阵风所赐,有不少人的长袍都被吹掉了。 其中,那个大声叫喊的人的脸,透过被吹掉的兜帽缝隙,一闪而过。那是个看起来年过五十的中年男子。 他的视线转向了一边。 他惊慌失措,甚至顾不上重新戴上被吹掉的兜帽。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埃斯特以傲然的姿态,任由雨线落在身上。 埃斯特笔直站立,长袍弹开雨滴,风靠近埃斯特也会悄然减弱。 神秘的景象。 在折射的雨线之间,埃斯特抬起了手指。 食指和拇指伸开,其余手指握紧,指向那个喊出魔法师的人,低声说道: 「德缪尔的箭。」 这句话被雨声淹没,无人听到。凝聚成型的咒语化作一道形体飞了出去。 「噫!」 对方魔法师发出「噫」的一声。 噗! 头颅炸裂。 「去死吧。」 埃斯特的声音清晰可闻,那是在杀死对方之后。 恩克里德心想,在这种时候,难道不该说‘死了’而不是‘去死吧’吗? 「……什么。」 这并非刺客首领所言,而是鞭子护卫的喃喃自语。 吓到了吗? 我也吓到了。 恩克里德在心里低语。 虽然知道埃斯特是魔法师,但没想到她能如此压制对手。 「你为什么这么会打架?」 莱姆问埃斯特。语气平淡。 「我本来就很会打架。」 埃斯特和莱姆的关系出乎意料地不坏。她竟然爽快地回答了。 「好啊。」 莱姆只是点了点头。 「全部杀光!」 刺客首领清醒过来,大声说道。这时,四面八方都有人冲了过来。 难道他们这么快就忘了魔法的失败了吗?不,那是因为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家伙。 训练有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需要做的事情上,在需要做的时候,能正确地完成。 他们就是如此。 他们组成了包围圈,然后用毒匕首和弩箭进行射击。没有贸然冲上前。 「啊——」 恩克里德曾有过被士兵包围、被地形迷惑、甚至还有术士和魔法师加入围攻的情况下,成功脱身的经验。 与那相比,现在这种程度连包围都谈不上。 更何况现在莱姆、萨克森、拉格纳、敦巴克尔、埃斯特都在一起。 而且魔法师从一开始就脑袋开花死了。 ‘用力量也能冲破,绰绰有余。’ 恩克里德一边想着,一边挥舞着剑。五把瞄准克朗的弩箭被银色长剑击中,弹了出去。 鞭子护卫也拿出盾牌挡住了一面。 匕首啪啪啪地插在盾牌上。又长又高的盾牌充分发挥了作用。 与此同时,莱姆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冲进了刺客群体中。 他冲进去的同时,刺客们也四散开来。 就在他们散开的瞬间,敌人的胳膊和腿飞向空中。 这是因为他们撤退的速度比莱姆冲刺的速度慢而导致的结果。 莱姆到达他们所在位置的速度比他们撤退的速度更快。 冲锋过后,莱姆的斧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映入了恩克里德的眼中。那是经过铁匠铺改造过的武器。 「把手柄做得这么长。」 他的斧头比普通的斧头柄更长。 如果说他原来用的手斧只有小臂的一半长,那么现在它的长度比那还长了半倍。 那把斧头无声地划出弧线,斩断并劈开了敌人的手臂、腿和头部等。 它的攻击范围比看上去要长得多。 「躲开了?」 莱姆说着,转过身。 他看到一个家伙险些躲开了他蓄意挥舞的斧头。 这样的天气很难穿护甲和铁甲。 对手也是如此。 他穿着薄薄的皮甲。身上穿着镶有铆钉的盔甲,双手各持一柄短剑。 他脱下半边耷拉着的斗篷,大喊道: 「疯子!」 与其说是刺客,不如说他更像一个对自己实力充满自信的佣兵。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喊道。 莱姆用武器回答了他。 他随身携带的武器不只有斧头。 腰间还挂着两把投掷斧,背上还带着一根可组装的短矛。 此外,他身上各处还藏着短匕首之类的东西。 其中一个划破了雨线和风。 莱姆的左手一闪,投掷斧化作垂直的圆盘飞出,插进了对手的脑袋。 被击中的佣兵双腿向后抬起。他的双手将剑交叉在胸前。 这是他在临死前做出的动作,虽然挡住了前方,但斧头已经插进了他的脑袋。 两把剑徒劳地交叉碰撞,然后软塌塌地垂下。手臂松弛,身体失去力量。那个向后飞出的家伙的背部就这样摔在了地上。 斧头就像插在树桩上一样,插在脑袋里,证明了它的存在。 倾盆而下的雨水很快冲刷掉了鲜血。 恩克里德看着这一切,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用力量就能突破的程度了。 ‘他不知道。’ 这是通过这件事立刻就能知道的事实。 这群刺客的目标是克朗的性命,但他们不知道加入保护克朗的同行是谁。 他们仓促做出决定,立刻行动,加速奔跑。 对手与其说是挑三拣四,不如说是在忙着拦路。 这当然是他们的计策。 这也是克赖斯说在官道上快速奔跑有利的原因。 恩克里德没想到会如此完美地落入圈套。 「呃!」 「唔!」 尖叫声此起彼伏。在后面。 拉格纳暴怒。他手中又长又厚的剑每动一下,对手的脖颈便会喷出血来。 看起来很痛快的重剑术?不。 他以精准的姿势和刺击,一个个地杀人。 莱姆暴怒,拉格纳殿后。 其中最兴奋的存在冲了出去,开始大闹一番。 「这里,这里!这里!」 敦巴克尔挥舞着弯刀向前冲去。她踢地,大腿肌肉用力,化作一道直线奔跑。 刺客群中有三人瞄准她使用了投石索。 他们将绳索和发射器在头顶呼呼转动,扔出了自制的弹丸。那是削圆的石头。 看到那些,敦巴克尔的眼睛都红了。 「哪里来的这些不吉利的东西!」 积压已久的怨气爆发出来。 当然,这速度和威力都无法与莱姆亲手投掷的相比。 敦巴克尔拔出弯刀,扭转手腕。 就这样,她用宽阔的弯刀刀面接住了弹丸。 弹丸与刀刃相撞,却没有发出应有的声音。 声音被暴雨吞噬了吗? 不是。 敦巴克尔用弯刀刀面接住弹丸来势,然后将其弹开。 嘀嘀嘀嘀。 这是绝妙地调整角度的神技。 也是精细与大胆并存的绝技。 ‘敦巴克尔也。’ 属于天才之列吗。 是吗? 也对,如果不是那样,莱姆也没有理由带着她并教她。 就这样,她将弹丸像流水般拨开,然后冲了进去。 如果说莱姆看起来像愤怒的野兽,那么敦巴克尔就是真正的野兽。 因为她是兽人。 雨水浸湿的毛发似乎并不沉重,敦巴克尔的速度非常快。 她大幅挥舞弯刀,逼退敌人,或者砍伤那些麻痹大意的家伙身体的一部分,然后用指甲戳打对方的头部之类的。 一旦被她的指甲抓住,皮头盔之类的东西就会被撕成长条,无法发挥作用。 「哪里来的这些怪物!」 一名刺客喊道。 恩克里德正在击开瞄准克朗的弩箭和匕首,将落在地上的东西用脚背挑起,然后用手抓住扔了出去。 恰好,匕首扎进了那喊叫的家伙的额头。 「啊,抱歉。你在说话吗?」 死人再也没有说话。额头中匕首的家伙瘫倒在地,四肢只是颤抖。 倾盆而下的雨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哗啦啦啦啦啦。 轰隆隆! 雷电也一样。远处再次闪过一道亮光,然后响起雷鸣。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本来就很受欢迎吗?」 这是对克朗的疑问。 「最近变得更多了。」 克朗回答道。 「大陆第一吟游诗人也不过如此。」 「只是昙花一现的人气罢了。」 克朗悠然地接住了恩克里德抛出的玩笑。 克朗从小就以诗歌和写作作为爱好,也很擅长开玩笑。 鞭子护卫很想说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但还是闭上了嘴。 这很正常。 战斗开始没多久就快结束了。 杀死魔法师的埃斯特无动于衷地站在恩克里德的马旁边。 莱姆朝逃跑的家伙投掷飞斧,将挡在前方的敌人悉数屠杀。 被认为是首领的家伙在第一次突击时就脑袋开花死了。 拉格纳又会不同吗? 挡在后面的六个人以为只要一刀就能杀死拉格纳。 拉格纳只是让他们看起来如此,但如果能察觉到这一点,那么第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实力。 他们像练习一样移动,用刺击一个接一个地杀死敌人后才意识到实力的差距,但那已经为时已晚了。 萨克森只是偶尔绕到侧面,或者趁敌人露出破绽时,深深地刺入其心脏,然后回到原来的位置。 剩下的人都是敦巴克尔杀的。 「呀,你去哪儿!」 她甚至还朝着逃跑的敌人发出悲戚的喊叫。 「他会逃跑的。」 「啊。」 恩克里德看到后如此说道,敦巴克尔发出了惋惜的叹息。 ‘疯女人。’ 护卫也查明了敦巴克尔的身份。 不过,即便她是个疯子,单从战斗来看也能知道。她绝非等闲之辈。 敦巴克尔这些日子也没闲着,这是理所当然的。 在莱姆手下摸爬滚打的人形兽,与最初和恩克里德战斗时又不一样了。 但最让护卫惊讶的还是眼前的男人。 恩克里德。 这个说着玩笑话的男人,在这种暴风雨中,依然能用剑挡开飞来的匕首、弩箭、弹丸等。 这简直就是特技。 他却能毫不在意地做到。真是惊人的天赋。 恩克里德确实察觉到自己的感官技艺比以前更加敏锐和发达了。 ‘是因为被敌人团团围住的经历吗?’ 直觉的刀刃变得异常敏锐。 因此,即使看不见,也能轻易挡下。 「你真是太能打了。」 克朗赞叹道。地上堆满了被屠杀的尸体。 日后这些会变成食尸鬼,还是只在河水或暴雨中诞生的魔物溺死体Drowner,他不得而知,但这并非现在需要关心的问题。 「那我们再出发。」 恩克里德只是默默地带领着队伍。处理完毕,便可出发。 第350章 选择国王的骑士 风雨又肆虐了一天,当人们觉得厌烦时,它终于停了。 真是令人厌烦的雨。 「休息一下再走吧。」 雨停了一会儿,恩克里德说道。水滴滴答答地从身上落下,天边乌云之间,隐约可见一丝阳光。 那阳光也很快就要西斜了。 从昏暗的天气中走出,即将进入真正的黑暗笼罩的时间。 「就这样吧。」 莱姆点了点头。 疯狂中队不是问题。克朗也撑得很好,但马匹是个问题。 未来还要骑十天以上的马,如果马匹现在就累了,那可不行。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对湿漉漉的身体采取措施,很容易生病。 无论谁开始咳嗽,都会变得很麻烦。 马匹生病也同样麻烦。 因为暴风雨,他们根本睡不着,只是不停地赶路。 「要把争取到的时间用在这里?」 护卫自言自语地问道。 把所有来杀人的人都杀了,争取了时间。 现在不是应该摆脱对手的预期范围,采取行动的时候吗? 恩克里德点点头表示同意。 嗯,就用在这里。 他似乎是这样回答的。鞭子护卫一言不发。 他在这里又能说什么呢。 他最好还是专注于保护他的主公。 在这里争辩也听不进去。 ‘他会自己处理的。’ 一种接近尊重的信任也产生了。 「莱姆,我们生火吧。」 「你觉得你是不是总喜欢让我做这些麻烦事?」 「是吗?那派拉格纳去?」 如果派他去找干柴,恐怕要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才能见到他。 「算了。」 莱姆摆了摆手。 「敦巴克尔,一起去。」 恩克里德给他配了个帮手。 「……嗯。」 敦巴克尔表现出极度的不情愿,加入了他们。莱姆看到后说道。 「你想死吗?」 「我想活。没有人想死。」 莱姆和敦巴克尔的对话渐渐远去。那是不着边际的玩笑。 两人从大路上偏离,走向森林。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和萨克森、拉格纳挖着地。 湿漉漉地跟在后面的斗眼帮助了他们。 「手艺真好啊。」 克朗看着说道。 斗眼用脚敲了敲地,弄出了一个洞。 恩克里德在地上放了一块扁平的石头。 即使暴雨倾盆,用涂油的布和皮革包裹的行李也不会湿透,但里面没有厨具。 取而代之的是盐和调味肉干。 恩克里德从那里拿了盐和肉干。 那块扁平的石头会成为烤肉干的好工具。 莱姆和敦巴克尔尽管暴雨倾盆,却奇迹般地带回了没有完全湿透的树枝。 恩克里德亲手劈开半湿的树枝,做成引火物,并从行李中取出火石点燃了火。 随着咔嚓咔嚓的石头撞击声,火很快就燃了起来。 他用嘴吹着气,火势变大了。他又往里添了几根树枝。 如果不是倾盆大雨,火会烧得更大,但现在这是极限了。 「我们把衣服烤干吧。」 除了埃斯特,女人只有敦巴克尔,但她变身后可以用毛发覆盖全身。 这意味着无论谁看,她都能轻松脱掉衣服。 兽人会为自己的裸体感到羞耻,这本身就是一件可笑的事。 「不是你重要,而是影响别人的视线。遮起来。」 恩克里德教导敦巴克尔体贴。 「太有魅力所以碍眼?」 「噗嗤。」 豹子听到这话,嗤之以鼻。 敦巴克尔不以为意地过去了。 恩克里德对此仍旧感到很新奇。 埃斯特与所有队员的关系都很好,这是我再次感受到的。甚至可以说非常好。 为什么?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有。这要归因于大家对待埃斯特的态度。 他们没有因为埃斯特是魔法师而排斥她。 世人对女巫的看法与他们无关。 特别是对于使用咒术的莱姆来说,埃斯特简直就是同类。 虽然彼此的工作和能力完全不同,但他们感受到了相似之处。 这就是莱姆友善的原因。 拉格纳不在乎埃斯特是魔法师还是咒术师。 奥丁以前可能会斥之为异端,但现在不会了。 因为他看到了恩克里德,并因此领悟了一个开放的世界。 他称埃斯特为姐妹,并尊重她。 特蕾莎更不用说了。 在异教徒中也见过不少魔法师。 与他们相比,埃斯特是个社交能力过人的女巫。 敦巴克尔也一样。 她既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伤害,长得又漂亮。 虽然偶尔她独占队长这一点让人不爽。 此外,敦巴克尔也喜欢埃斯特的长发。 手感不是非常柔软吗? 更何况,连埃斯特也任由敦巴克尔抚摸自己的头发。 那不是充满恐惧的眼神,也不是充满好奇的眼神。 每个人都只是将她视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并尊重她。 这样一来,怎会不喜欢呢? ‘我待人如此友善吗?’ 这对于埃斯特来说也是罕见的事,但她将其视为一个好兆头。 魔法师原本就是为了探究而存在的人。 对埃斯特来说,此刻也具有探究的价值。 这种关系会对自己的魔法产生怎样的影响? 这绝对值得研究。 「埃斯特,你也来把衣服烘干。」 埃斯特听从恩克里德的话,乖乖地在篝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家都在烘干衣服。他们只穿着内衣,而用薄布制成的内衣则穿着烘干。 这段旅程最长一个月就能抵达,然而就在第一天,刚开始就遭到了大约三十名刺客的袭击。 这可说不上是什么好事。 「不来一杯吗?」 莱姆在找酒。 萨克森已经拿出酒,正在小酌。 恩克里德则在问他们是否愿意分享酒。 大家看起来都毫不担心。 「没有酒吗?」 克朗也受气氛感染,问道。 护卫摇了摇头。哪来的酒啊? 竟然在这里悠闲地想着喝酒,真是令人称奇。 萨克森把一个小瓶子递给了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 「是苹果酒。」 「我在去过的地方遇到了酿酒师。」 「太棒了。」 恩克里德感叹道。 「就你一个人喝吗?」 莱姆走到萨克森面前,理直气壮地伸出手。萨克森坐在原地拔出匕首挥舞。莱姆收回手躲开了。 「你干什么?」 「你伸出手不是想让我把你的手腕砍掉吗?」 「队长,杀一只野猫没什么关系吧?」 恩克里德又喝了一口苹果酒,看着这两个还在打架的人。 然后他盖上手里苹果酒瓶的瓶盖,扔了出去。 莱姆接住了它。 萨克森也没有计较队长分给他的那部分。 这样一来,争斗就结束了。他们让彼此冷静下来,然后互相不理睬地转身了。 莱姆也没有再抱怨了。 「喂,一起吃吧。」 他走近敦巴克尔说道。 敦巴克尔没有喝酒,而是把调味肉干放在石头上,轻轻烤着吃。 「嗯,真好。」 独特的调料保持了肉干的柔软质地。敦巴克尔觉得这是他在野营中吃过的最好的食物。 恩克里德也怀着类似的想法吃着。 克朗也吃了一块,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如果他成了国王,他会给制作这种肉干的人奖赏的。 拉格纳看到暴风雨,想起了往事。 那时也曾暴风雨肆虐。 倾盆大雨导致他寸步难行。 沉重的雨滴似乎会敲击身体,导致瘀伤。 曾有那样的日子。 回想起过去某个时刻,拉格纳将头转向了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估量着方向,望向北方。 「你在干什么?」 恩克里德走过来问道。拉格纳的气氛看起来非同寻常。 拉格纳顺从地回答道: 「我在看北方。」 那是他家族和土地所在的地方。 是他同族人居住的地方,北方。 这是思念吗,还是留恋,抑或是仇恨呢? 就这样望着故乡的方向,仿佛能感受到远方他们的气息。 「那里是南方。」 恩克里德说道。拉格纳默默地转过头。 旧日的思绪到此为止。经过风吹雨打,他饿了。 是时候填饱肚子了。 「你真是连上厕所都别一个人去。」 看到这一幕,莱姆插了一句话。 拉格纳置若罔闻。 夜深了,大家都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萨克森先守夜。」 大致定下了守夜的顺序。 从萨克森开始,接着是鞭子护卫、莱姆、恩克里德、拉格纳。 即使对方施展魔法耍花招也无妨。 埃斯特的眼睛闪着光…… 咕噜噜,豹子不知不觉地睡在恩克里德身边。 恩克里德把豹子抱在怀里。 如果发生什么麻烦,它会自己醒来。 克朗看着它,开口说道: 「能变成豹子的魔法师啊。」 鞭子护卫仍然看到埃斯特时会吓一跳。 一开始是看到变化而吃惊,然后是看到外貌而吃惊。 尽管如此,看起来他的主心骨并没有动摇。 ‘不赖。’ 他是克朗身边的人。自然,他是个不错的人。 虽然看起来他心里想着休息,但却没有开口。 突然对恩克里德充满了信任? 虽然看了一场战斗也可能如此,但更多的是出于尊重。 既然证明了能力,就应该尊重,而他的主君既然尊重,他自己也如此。 他真是一个不错的人。 胡思乱想中,克朗的问题传进了耳中。 「成为骑士怎么样?」 「很有趣。」 「有趣?」 对于「好吗」的提问,回答是「有趣」。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他把树枝斜插在地上,挂着衣服晾晒。 萨克森用长树枝拨弄着篝火。 噼里啪啦,没干透的树枝在火光中燃烧,迸溅出火星。飞溅出的火星在空中飘散,消失不见。 消失的火星,燃起的火焰,身体因烘干而产生的安适感。 克朗和恩克里德隔着篝火相对而坐。 在那能带来安适感的火焰对面,克朗的眼睛因篝火而显得通红。 恩克里德直视着那双眼睛。 克朗也看着恩克里德的眼睛。 克朗就在那种状态下开了口。 「你帮助我的理由是什么?」 他先说出了朋友二字,然后直视着自己,说出了自己的梦想。 但那些话里没有一句是让他帮助自己的。 克朗真诚地问着。他下定决心说出话来时,能感觉到一股魄力。 话语似乎带着一种强制的力量。 龙人所使用的言灵,会是这样的吗? 祖先之中,难道混有龙人的血脉吗? 这是一种必须回答的压迫感,是一种通过言语施加的压制。 ‘真稀奇。’ 恩克里德感觉到了类似受到威压时的心情。 即便如此,拒绝的意愿也不会发动。 这并不是基于实际意志的气艺。 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并没有被克朗的气魄压倒。 「他说你是那种在这里死去会很可惜的人。」 所以他能够泰然自若地回答。 「就算你不帮我,我也不会死。」 克朗连气都没喘就说了出来。 这该有多大的自信啊。 但她也没有否认这句话的念头。 就算要多绕些路,她也会为自己找到生路。 如果连这点想法都没有,她也活不到现在。 恩克里德在帮助克朗之前、决定帮助他之后、以及向克赖斯说了那些话的夜晚,都在思考。 ‘为什么要帮助呢?’ 是想战斗吗?因为觉得待在他身边,无论是刺客还是什么都会蜂拥而至吗? 斗志是构成恩克里德自身的一个要素。这一点没错。 但那也不是全部。比那更终极的东西,促使自己主动去做这件事的东西。 因为他想成为一名骑士。 骑士是守护者。 那么,应该守护什么呢? 守护在自己身后的人。 那么,谁应该站在自己身后呢? 恩克里德不侍奉克朗。他也没有做出那样的誓言。 只不过。 他非常清楚,现在这个人并非不值得守护。 「值不值得守护你。」 恩克里德即使面对近似压制的魄力也丝毫未退缩。 他轻松地克服了。 「因为还不知道。」 然后他接着说了刚才中断的话。 因为不知道所以帮助。因为不知道所以伸出援手。仅仅守护一次就能改变很多吗? 不知道。得拭目以待。 帮助的理由就这些。因为不知道,所以为了了解你而帮助。 隔着篝火,克朗又笑了。不像之前那样爽朗的笑声,而是露出了深沉的微笑。 恩克里德却面无表情。 「选择王的骑士啊。」 两人都还不是国王,也不是骑士。 「被那样的人选中,才是我王道的开始吧。」 护卫听了恩克里德的话后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看他的主君说话,心里没有丝毫的不快。 他正在真诚地说着。 他谈论着王道的开始。 如果那个起点是眼前这个男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只能拭目以待了。 因为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还有,我也想专门挑那些让莫尔森伯爵那家伙不高兴的事情去做。」 恩克里德也说出了自己小小的复仇心。因为他没有忘记莫尔森伯爵没有派援兵而是耍花招的事。 「那个莫尔森伯爵?」 「嗯。他是个像野狗生殖器一样的人。」 恩克里德用高雅的措辞说出了粗俗的话。这也是一种才能。 克朗这次咯咯地笑了。 「野狗的生殖器啊。」 他觉得这词儿非常贴切。 夜晚的对话不过是一场轻喜剧。 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和敦巴克尔都说看他们俩的对话很有趣,但也仅此而已。 第二天,克朗护卫队再次启程,这次他们遇到了一群魔物。 咔啊! 这是一份魔物大礼包,从人面犬群开始,各种各样的魔物都聚集在一起。 第351章 刺客设下陷阱 咕喔喔喔! 除了人面犬、食尸鬼,还看到了几具溺死尸。 这些溺死尸是刚生成的新鲜货吗? 如果前几天的大暴雨中有尸体死亡,那这完全有可能。 魔物无论是出生一个小时还是一个星期,都不会有太大差别。 虽然有时放久了会变得危险,但刚出生的魔物可没有蹒跚学步的家伙。所以,无论是刚出生还是如何,那都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数量。 「好多啊。」 鞭子护卫说道。是的,那数量确实很多。 数量多是个问题,种类多也让人头疼。 还看到了比前面出现的三种魔物个体危险性更高的魔兽。 原本魔兽的危险度低于魔物,但例外无处不在。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熊魔兽。 熊在不是魔兽的时候也是危险的动物。 这样的熊如果魔兽化,自然会更具威胁性,更危险。 那最简单的两个例子,在魔物之间抬起了头。其中一个比另一个的头还要大一圈。 咕噜噜噜噜噜…… 口水直流,眼睛通红的熊魔兽格外醒目。 看到这一幕,莱姆说道: 「宗教狂小子有朋友了。」 「是啊。」 拉格纳回答道。 如果是奥丁听到了,那对话就会像往常一样,带着仁慈的微笑,询问是否要站在他的神身边。 然而,熊和奥丁不同。 它没有笑。 咔吼吼吼! 取而代之的是捶打胸膛,发出咆哮。 那声音震彻全身。是一种瞬间让猎物身体僵硬的吼叫。 那仿佛就是个信号。 「来了。」 敦巴克尔说道。魔物如波浪般汹涌而来。开始奔跑。 人面犬蹬地,把自己的肚子弄得满是泥巴。 溺死尸挥舞着双臂跑了过来。食尸鬼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指甲,向前伸出手,然后猛地抓地。 那数量竟超过了一百。 每当魔物群冲过来,熊魔兽移动时,大地都会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 如果这里的人是普通人,那可不仅仅是麻烦,而是性命受到了威胁。 那景象足以让人心生恐惧。 然而,聚集在这里的人类,却与「平凡」或「普通」这些词格格不入。 如果是被捕食者,听到变成魔兽的熊的咆哮,身体会僵硬,但这里聚集的都是自由自在的人。 这里没有人看到那样的魔兽会身体僵硬。 嗖,嘭! 一道光束飞向了一只冲过来的熊魔兽的头。那是一把飞斧。 从那家伙嘶吼的嘴里发出泄气的声音。 熊的头向后仰,然后又转回来。强韧的颈部肌肉阻止了头颅的脱落。但结果并没有改变。 很快,头颅上装饰着斧子的熊开始失去冲来的力气,向前滚倒在地。 旁边几只人面犬被熊魔兽的身体压在了下面。 ——唧! 人面犬的惨叫声爆发出来。 到此为止了。难道只有九头蛇才能在头颅被劈开后还能活着活动吗? 因为它有好几个脑袋。 当然,九头蛇是连恩克里德都从未亲眼见过的魔物。 头颅被垂直劈开的熊魔兽,死掉是理所当然的。 「啊,那是我的!」 敦巴克尔抱怨道。 ——嘎啊啊啊! 食尸鬼特有的尖叫声响彻耳畔。 拉格纳和萨克森以漫不经心的动作,像拔草一样砍下食尸鬼的头颅,然后切断它们的四肢。 一系列简洁的动作。 他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脚步,将所有进入他身边的家伙都斩杀殆尽。 恩克里德也行动了。 通常一个食尸鬼需要三名训练有素的长枪兵吗? 如果士兵训练有素,独自一人也能杀死食尸鬼。 即使来一千个这样的家伙,恩克里德也能活下来。 ‘不断地攻击和撤退就行了。’ 如果独自一人,这样做就行了。那么护送克朗呢?背着她边跑边打也无妨。 然而,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他与连队成员在一起。也无需躲避。他发动了猛攻。 他瞬间击杀、斩杀。 魔物的黑血浸湿了被雨水打湿的地面。 「这是魔物投掷。」 在一阵骚乱平息后,萨克森说道。 意思是有人驱赶魔物,然后将它们投掷到这里。 这是一种被称为「魔物投掷」、「推开」、「上抛」等多种名称的著名手法。 「这还没完。」 萨克森用布擦拭着剑,然后把布扔到地上,说道。 在他看来是这样。 既不是无视或引诱魔物冲向领地,也不是这样随意地派遣一群魔物,这可不是一般的手段。所以他们不会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家伙。 「让它们尽管来吧。」 敦巴克尔挺着胸膛说道。魔物根本构不成威胁。 他一脚踢爆了那个连斗鸡眼都对他流着口水扑来的人面犬的脑袋。 在野马周围,脑袋爆裂的人面犬超过了五只。 ——嘶嘶。 斗鸡眼甩着头,发出了嘶鸣。 那是一种毫不在意的语气。 「下流的行径会接连不断。」 萨克森继续说道。语气坚定。这是推测和预判。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当然,是从进攻而非防守的角度来说。 ‘集结了吗?’ 不应该只是一两个公会行动。如果真是那样,规模就太大了。 瑙里利亚当然也有像刺客公会之类的组织。 难道他们都聚集起来,组成了联合公会吗?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猜测,但却让人生出确信。 如此大的规模,如此大胆地针对一个国家的王族。 这不是一个公会能做到的事。 ‘为什么聚集?’ 通过一些推测和预想,他得出了答案。 委托人想要猎犬,而被选中的猎犬们选择了共同进退、共谋生存的道路,而不是独自吞噬后走向灭亡。 萨克森的推测近乎完美。 实际上,事情就是这样发展的。 * * * 阿兹彭有蒙特尔沼泽的刺客公会,其势力掌控着大部分地区,但瑙里利亚却没有。 他们竞争并共存。 数量也不少。 国内政局复杂,各地战火连年,一些贵族以此为契机,联合组建了公会。 也有人凭借杀人技巧,在平民中接活。 经过长时间的生存竞争,共有十二个公会存活下来。 而现在,这些各自为战的公会聚集在一起,组成了名为「十二把匕首」的联合公会。 「我们雇佣了几十名佣兵,也派了我们自己的人,但都失败了。」 「因为对手是那个疯子中队。」 刺客公会理所当然地对情报敏感。他们当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们聚集在离首都最近的城市,改装了一座宅邸作为住所。 自然,防备和安保都十分严密。 「就这样放过吗?」 「委托失败意味着什么,大家应该都清楚。」 「十二把匕首」中,总会有最有影响力的会长。在结成联盟之前,势力最大的女人对大家说道。 「能做的都要做。」 放弃就是死亡。 委托人在王宫里。失败和放弃只会带来相同的结果。 想要活下去,只有两个选择。 抛弃所有基业,逃跑。 ‘或者成功。’ 她和其他公会会长当然都梦想着之后能得到的报酬。 抛弃基业逃跑?想都别想。 与其那样,不如拼尽全力也要把事情办成。 这是国家主宰者更迭的大事。 自然会伴随着相应的报酬。 为了不至于功亏一篑,他们甚至抛弃了自尊,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就这样,所有人的心都聚集在了一起。 作为核心的女人开口了。 「对方是在战场上扬名立万的人。硬碰硬是赢不了的。让我们在我们的地盘上,用我们的方式战斗。」 「说得对。」 她的情夫率先响应。 「当然了。」 嫉妒她的其他公会会长也点了点头。 他们就是这样做的。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行动。既然对手不可能完全了解刺客的手段,那么总会吃一次亏。 那样就结束了。 他们当中,就算有赏金猎人经验,也没有人能够完全识破刺客精心设下的陷阱。 因为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 他们的判断是理所当然的。 * * * 「救命!」 这是在官道上听到的声音。 一个充满稚气的青年倒在地上。他看起来像是中了陷阱。 他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看到恩克里德一行人时,拼命地开了口。 「救命!我的父亲是拥有佃农的地主!我一定会报恩!一定会报答你们!」 他涕泗横流地说道。 「你是怎么被困住的?」 恩克里德还没开口,萨克森就先问道。 与平时不同的语气。和假扮克赖斯时很像。就是模仿克赖斯的时候。 他装作善良和亲切地问道。 「我那时正要去卖小麦,睡醒一觉就……。」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要帮忙吗?」 鞭子护卫问道。他带着一种奇怪的不安感,想要直接离开。 恩克里德看着那个中了陷阱的对手。他看起来很真诚。 「求求你,求求你。德巴尔。」 他涕泗横流地继续说着。 最后一句话咬到了舌头,发音也不准了。 「是陷阱。他们好像在周围挖了陷阱。」 萨克森说道。他的视线扫过青年周围。 地面下沉的陷阱和毒气悄悄地挠着鼻子。 「放着不管会死吗?」 「会死的。他们就是为了抓人才挖了陷阱。」 这是个可以忽视并越过的陷阱,但也是个针对他们的目标。 「如果我们忽视他,那人就会被认为是死于我们之手。」 「是双重陷阱,是吗?」 恩克里德问道。萨克森尽可能简洁地解释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 这是对为了补给和休息而到达的城市中可能发生的事情的预测。 这是个‘无法避免的选择’的陷阱。 如果想要营救,就必须越过陷阱。 如果置之不理,之后就会在路过的城市里卷入麻烦事。 「杀害我儿子的人就在那里!」 无论是找个演技好的家伙,还是用人质、威胁、下毒等一切手段,那个叫地主的人都会对着这伙人说出这句话。 ‘在城市里让他们手忙脚乱。’ 一旦陷入慌乱就完了。背后一刀就捅进去了。 他们也应该为此准备了团队。 ‘真狡猾。’ 萨克森想道,恩克里德下定了决心。 「敦巴克尔。」 「嗯?」 「捡回来。」 正如之前战斗中所见,敦巴克尔的动作敏捷而迅速。 那种程度的话,他可以无视陷阱,只把那个人救出来。 「嗯。」 他没有问原因。 恩克里德吩咐,他就照做。这是敦巴克尔的思维模式。 本来现在的陷阱是如果靠近救人,就会引爆地面上铺设的各种东西。 但敦巴克尔助跑跳跃,使得一切都无效了。 砰! 尚未凝固成泥土状的地面炸开了。那是敦巴克尔用力踩踏的地方。 敦巴克尔就这样飞了过去,到达了陷阱所在的地方,然后砰的一声掉了下去。 敦巴克尔一个跳远越过了陷阱,然后用力量打开了陷阱。 勒住脚踝的铁块随着「吱嘎」一声失去了作用,碎裂开来。 那男人泪流满面地扑进了敦巴克尔的怀里。 敦巴克尔用公主抱抱起地主的儿子,再次后退了几步,留出助跑空间后,纵身一跃,跳过了整个陷阱。 这是兽人股四头肌力量展现的绝技。 「呜哇哇哇!」 只有被困男子的大叫声回荡在空中。 地主的儿子成了他们的同伴。 恩克里德检查了被救人质的伤口,然后撒上药粉止血,并包扎了绷带。 「谢,谢谢您。」 他是普通人。也就是说,他是平民。他是和刺客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质。这是直觉告诉恩克里德的事实。 萨克森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如果置之不理,就会成为杀害城市权贵的儿子的凶手。 如果救他,就必须挖掘陷阱,这是个双重陷阱。 但所有的陷阱都因为兽人的大腿肌力和萨克森的经验而被破解了。 此后,暗杀的企图层出不穷。 「救命啊!」 那是一队商队。他们浑身是血地跑过来,说是被魔物追赶。不,是冲了过来。 恩克里德看着冲过来的人们,皱起了眉头。 是商人吗? 隐藏自己,隐藏敌意。这是刺客的基本功。他们就是这样做的。 虽然有疑虑,但没有确凿的证据。 那之后又看到了三四只食尸鬼。这是能佐证他们说辞的证据。 即便如此,心里某处还是有点膈应。这是直觉的警告。原因是什么? 在练剑时发展出的加速思考能力发挥了作用。 ‘受伤部位是。’ 没有一个家伙伤了腿。而且那些因恐惧而逃跑的家伙呼吸平稳。 这一切都在直觉领域内被解读和整理。 「是敌人。」 就这样得出了结论,而且萨克森点头确认了。 这还不够,恩克里德用从萨克森那里学来的弹剑式扔出了匕首。 匕首像要刺向脖子般飞去,却突然往下掉落,喊着救命的挺着大肚子的商人侧身飞扑了过去。 如果他没有躲开,大腿上只会多一个漂亮的匕首装饰,但他躲开了。 更何况,那样的身体竟然有如此敏捷的动作,这不是受过训练的样子吗? 这身体的动作本身就应该被视为惊人的天赋。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侧身躲开的挺着大肚子的刺客说道。 这话不像是从刺客口中说出来的。 恩克里德如此想着,轻轻地动了动舌头,发动了先发制人的攻击。 「怀孕了吗?」 刺客的眉间紧蹙,他的男性尊严受到了损害。 多年来他一直训练自己保持平静,但听到意想不到的话语,瞬间产生了不快。 他没能掩饰住。 他的反应整体上比平时慢了一些。 这就够了。 当挺着大肚子的刺客感受到无声飞来的匕首气息时,已经为时已晚了。 噗。 一把消音刀扎进了他的脖子,他捂住了自己的脖子。鲜红的血从他紧握的指缝中汩汩流出。 第352章 感受到平静 克朗认为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受到骑士的护卫,会是这种感觉吗?’ 这是他至今漂泊大陆从未感受到的平静。 尽管遭遇了比以往任何一次尝试都多的暗杀,但事实就是如此。 伪装成商人的家伙们的袭击在开始之前就被挫败了,但这并非最后一次。 之后他们进入了米德普尔城。 「谢谢!谢谢!」 一个自称是大地主儿子的人流着泪,高兴得不得了。 尽管脚踝被陷阱弄断,疼痛难忍,他却表现得像要亲吻大地一样。 当然,他并没有把头埋在沾满污物的地上。这只是说明他非常高兴。 死里逃生,之后又紧张地跟着,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就算那家伙是刺客,也没人会受伤。」 看到这一幕,克朗的护卫说道。 「我也这么认为。」 克朗也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他说如果伤害或无视地主的儿子,刺客公会就会给他扣上谋杀的罪名。 因此,地主的儿子应该与刺客无关。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掉以轻心。 这就是克朗的护卫所说内容的要点。 一路上,地主的儿子都在队伍的中心。 那是一个即使有什么伎俩也无能为力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与克朗本人保持了明显的距离,恩克里德在治疗他时还搜查了他的衣兜。 那手法非常仔细,但受害者却毫无察觉。 脚踝差点被砍断,疼得要死,哪还有心思思考? 如果他能真切地忍受痛苦,那也是件奇怪的事。 普通人受了这种伤,是无法保持冷静的。 如果是个软弱的人,就算哭得稀里哗啦,求生欲爆发,也无可厚非。 就算有骨气能挺住,一个生平第一次有这种经历的人,要保持冷静也是非常遥远的事情。 恩克里德一行人就这样一直观察着他,最终进入了米德普尔。 经过反复改造和修缮,米德普尔的城墙以各种颜色的石头堆砌而成,形状奇特,是其一大特色。 诺丽莉亚的城市大多以模仿都城城墙为美德,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都城的城墙,用实际行动展现了其雄伟的气势。 大陆上魔物横行,就算是盗贼,也无法少数行动。 所以大陆上没有民居或小村庄。 人类必须建立大型城市才能生存。人类就是这样发展的。 附带地,建造技术得到了飞跃式发展,米德普尔也清晰地展现了这种先进技术的痕迹。 现在,在一侧已建成的城墙前,仍在砌石堆叠,建造新的城墙。 「真是太感谢了!」 由于城市建立在周边农田的基础上,所以历代城主都由大地主担任。 同时,统治这片区域的领主也是王国中拥有最多土地的人,被称作「沃土」侯爵。 侯爵麾下的大地主表示感谢并邀请他们,双方发生了争执。 然后。 「万一这些人是陷害您儿子,演这么一出戏的人,您还要邀请他们吗?」 恩克里德一句话就让大地主打消了念头。 像大地主这样的人,绝非天真。 他从那句话中明白,这些人是不会接受他好意的人。 也许他在不经意间也同意了恩克里德的话。 「这笔恩情,他日定当偿还。」 那个名叫大地主的人退下了。 他会去追捕那些企图伤害他儿子的团伙或相关人员。 如果需要,甚至会借助侯爵的力量。 这与恩克里德无关。 之后,一行人找了家旅馆,端上来的食物里混有毒粉。 「是毒。」 萨克森瞬间识破,刺客的企图再次落空。 之后,在通往另一家餐馆的小巷深处,有人扔出了一把匕首。 那当然是一把带毒的匕首,但恩克里德用戴着手套的手接住了它,并将其扔了回去。当然,速度比接住时快了一倍。 「呃。」 临终前的哀嚎从小巷深处传来。 「连自己扔出的匕首都躲不开,他这是干什么?」 莱姆抱怨着。看来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让他相当烦恼。 只要人迹稀少,他们就不断袭击。 莱姆将组装好的短矛插好,扛在肩上,手臂搭在上面。 姿势看起来松懈,但实际上远非松懈。 确实有针对莱姆的毒镖,但他保持那个姿势,只是腰部侧弯,用短矛的末端击开了毒镖。 像老鼠一样的刺客反复地投掷并躲藏。 莱姆懒得一一追击。 也难怪如此。 毕竟刺客之后更是蓄意骚扰。 时不时就有淬毒的匕首飞来。不光有匕首,还有弩箭和飞镖。 也并非只瞄准克朗。他们反复瞄准整个队伍,却都无功而返。 毫无意义。 反正不时也会冒出袭击者。 不是什么技艺高超的刺客,只是一群流浪汉。 没有民居,意味着人们必须聚集在城市里生活。 流浪汉成群结队是所有大城市的问题。 其中一部分人发动了袭击。当然,又一次无功而返。 咔,嗒,砰。 一个名叫拉格纳的人挺身而出,用拳头和脚把流浪汉们好好地送走了。 「怪物!」 一名流浪汉那样叫喊着逃走了,但队伍里没有人追赶。 「应该是花了几枚克朗雇佣的。下毒也是那种方式。」 萨克森说是旅店女服务员下的毒,但恩克里德没有追问她。萨克森建议没有那个必要。 「这是常用的伎俩。他们会谎称那是别的药,不是毒药,然后让人撒播。」 克朗仔细听着萨克森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听说的手法。他以前曾被剧毒毒害,差点丧命。 那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毒的。 没有可疑的人。会是这个原因吗?看来是了。 「如果假称是队伍中某人的未婚妻或家族成员,并谎称正在背后秘密追踪,大家都会点头。我们不会上当,所以他们会欺骗其他人,也就是那些不会被怀疑的人,并利用他们。他们会说担心旅行中的疲劳,所以请撒一些好药,但要秘密进行,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被追踪了。他们就是这样做的。」 虽然是拙劣的伎俩,但很奏效。 如果女服务员或旅店老板偷偷把粉末扣下了呢? 刺客工会会管那种事吗? 他们不会给那种吃下去立刻见效的毒药,而是会给那种过一天左右才发作的毒药吧。 该说是幸运吗,旅店老板和女服务员很有良心。 他们没有把粉末扣下,而是全部撒在了食物里。 送来食物的女服务员悄悄瞥了一眼队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然,恩克里德和队伍成员的脸也可能吸引了目光。 在旅店里一直戴着兜帽反而会引人注目,所以他们堂堂正正地露出了脸。 当然,这有吸引周围目光的效果。 而且,他们摆出一副不在乎追击者目光的态度,这也伤了一些刺客的自尊心。 结果。 「上面。」 伴随着萨克森的警告。 在稍微有些僻静的地方,确切地说,是在旅店里用餐困难,于是前往其他餐厅的路上,一名伏击者从头顶坠落。 当时飞来的匕首加起来已经足够摆个摊了。 雷姆、恩克里德和拉格纳同时行动。 三人的武器划破头顶。 从上方扑下来的妖精族刺客的身体被劈成了六块。 鲜血如雨般洒落,流淌在地上。 内脏和肉块,被斩断的胳膊和腿扑簌簌地掉落在小巷的地上。 如果在大街中央如此挥舞武器,恐怕立刻就会有警卫队赶来,那将是惨状。 「呃。」 一声惨叫是他的遗言。 因为皮肤太白,反射月光的脸被按进了混有污秽的地面。 那之后又发生了几次暗杀。 什么啊。 「还没开始就全倒下了。」 和护卫说的一样。 在克朗看来也是如此。 这还不够。 「等等。」 萨克森离开一会儿后,袭击也明显减少了。 其间,恩克里德找到了餐厅。 「听说这里的烤鸡是一绝。 「嗯?」 克朗歪着头。现在是找好吃的的时候吗? 「不喜欢鸡肉吗?」 恩克里德反问道。 怎么可能。 只是太久没吃到正经的食物了。 因为常年受毒食的折磨,所以吃东西不是为了味道,而是单纯为了生存。 克朗带着这样的想法走进了餐厅。 「小心。」 护卫一边说着,一边没有阻止自己的主人。在他看来,这样程度的话,吃什么都可以。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克朗吃得饱饱的,久违地松开了腰带。 这是一家只卖烤鸡的店,但烹饪方法非常出色。 将整只鸡串在长长的烤串上,用柴火烤制。这是一道需要长时间烹饪的菜,将串好的鸡放在火堆周围慢慢转动,至少要烤半天。 「这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烹饪方法。这是我的骄傲。」 厨师兼餐厅老板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确实如此。烤好的鸡肉入口即化。 除了盐和胡椒等香料外,还涂了一层薄薄的酱汁,与酥脆的鸡皮搭配在一起,比一般的领主餐点还要美味。 用叉子轻轻一扎,软嫩的肉就轻松地切了下来。 克朗不停地往嘴里塞着。 「是饿了好几天了吗?吃得真香。」 店主说着,端来了他自己研发的一种果汁。 那味道也极佳。酸甜交织,中和了口中的油腻。 城市内人口密集,最发达的就是料理。 城市作为物资集散地,自然有各种各样的食材。 像米德普尔这样农业发达的城市,也很适合饲养牲畜。 现在这座城市的城墙不断扩建,土地面积越来越大,原因也可能如此。 虽然没有城墙,但在城外也设置了村庄设施,并部署了士兵进行守卫,但牲畜却不能那样饲养。 毕竟并非所有人都能像荒野牧羊人一样,成为击杀魔物和魔兽的战斗人员。 所以,在城墙内饲养牛、马、鸡、羊是很自然的。 往流浪者区走,甚至有些人直接和几头牲畜住在一起。 因为牲畜在冬天也有助于保持体温。 因此,鸡肉在城市内供应充足。 这也说明养殖的数量很多。 如果以农业为主业,且上层管理者能妥善经营城市,那么用剩余的粮食饲养牲畜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才会有这样的餐厅吧。 「把那个厨师抓起来!」 莱姆大加赞赏,正在端上烤土豆配菜的厨师吓了一跳。 「什么?这家店可是大地主投资的,别想搞什么鬼主意。」 在这个城市,最高权力者就是地主。 恩克里德说只是开玩笑,安抚了他。 不知不觉间,一个叫萨克森的朋友也回来了,正在啃着鸡腿。 「你这野猫,能不能悄悄地走?」 「是你迟钝。」 他们两个总是吵架。 外面的野马明明是马,却在啃鸡。 「那个不是魔兽吧?」 餐厅服务员,一个满脸雀斑的少年问道,仿佛吓坏了。 「不咬人。」 恩克里德这样说来安慰少年,但少年当然没有靠近那匹名叫「斜眼」的野马。 嘎吱,嘎吱地连鸡骨头都嚼碎的马旁边,会有多少人想过去呢? 「喝一杯吧。」 莱姆说道。 「喝完了再带走。」 恩克里德同意了这句话。 各自散坐在桌边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群毫无纪律可言的乌合之众。 表面上是这样。但是没有一个人放松警惕。 克朗看着、听着、经历着这一切,感受到了平静。 是他们那泰然自若的态度造就了这一切。 所以他啃了鸡肉,还喝了一杯用樱桃酿造的酒。 这酒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要是没有和他们在一起,我甚至会怀疑里面有没有毒。 没有毒。 「老板,能买几瓶酒吗?」 恩克里德买了几瓶酒,填饱肚子的众人回到了旅馆。 「好好睡一觉。」 简单地打过招呼,洗漱完毕,用细刷子制作的工具清洁牙齿,处理掉卡在牙缝里的肉,然后用廉价的盐制成的盐水漱口。 不是稻草,而是棉花制成的床铺,让人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富裕。 能躺在不粗糙也不坚硬的床上睡觉,真是幸运的一天。 如果这都不算珍贵,那什么才算珍贵呢? 「真是难以置信。」 护卫说道。克朗也表示赞同。 过了一夜,奇怪的是竟然没有再出现暗杀者。 ‘刚才那个红头发的朋友消失了,这就是原因。’ 克朗的洞察力让他能够清晰地看清情况。 自从一个叫萨克森的男人消失后,袭击就停止了。 他做了什么? 虽然突然很好奇,但他不会问的。 一看便知,他不是那种会回答问题的人。 就这样离开了城市,之后暗杀者集团的疯狂仍然继续。没错,那就是疯狂。 「这里不准通过!」 一个自称是竞技场冠军出身的人冲了过来。 「我来。」 兽人敦巴克尔站出来,用膝盖把对方的脸砸烂了。 他用弯刀击飞了对方的长枪,然后猛地冲上前,就是这样做的。 他用左脚踢地,右膝盖向上猛击。这是出色的体术。 面部凹陷的冠军倒在了地上。 「那竞技场在哪里?只把小鸡崽子们聚在一起打架吗?」 兽人说完,扫了一眼聚集在一起的人们。 于是,聚集的人群便四散逃跑了。 天色晴朗,仿佛暴风雨的袭击是个谎言。 一行人全都骑着马,以适当的速度奔跑着。 分配马匹体力地前进,反而是更快的方法。 让马匹不疲惫地持续奔跑是骑马旅行的基本。 突然,一支箭飞了过来。 那支箭准确地瞄准了克朗,恩克里德理所当然地抓住了它。 啪嗒,嗡嗡嗡。 克朗看着停在他面前颤抖的箭杆,却并没有太惊讶。 既然挡住了,就没事了。 恩克里德握着箭杆,目光投向远方,开口说道。 「这好像是真的。」 拙劣伎俩的终结。对手最后的手段是长距离狙击。 而且看起来不是蹩脚的射术,而是真正的弓箭手。 克朗没有看到,但恩克里德看到了远处骑马射箭后逃跑的骑手。 骑马去追能抓到吗? 不,那很难。 那该怎么办? 恐怕只能将飞来的箭矢一一击落。 刺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骑在马上的弓箭手。 对方出的招数就是这么棘手。即便如此,也构不成威胁。 这就是克朗的结论。 即使有数十、数百支箭矢飞来,他也不会死。 如果恩克里德在旁边守护,就会如此。 这就是他感到平静的原因。 所以,远处那个骑马的弓箭手并没有威胁。 更何况。 嘶—— 野马嘶鸣着,走向恩克里德。 「要我去抓吗?」 听到恩克里德的回答,看来弓箭手也无法幸免了。 第353章 谁最疯。 「把所有大臣都拉拢到你这边。」 克朗想起了女王的话。 那不是在觐见室,而是在秘密场所的会面。 ‘那时候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来着。’ 克朗回想着当时的情景。恩克里德正在对那匹眼睛颜色不同的野马说着什么。 「走吗?」 啊,那个疯子。 要去哪里?野马竟然也像听懂了似的点了点头。 看到那一幕,他与女王的对话一字不差地浮现在脑海中。 「我为什么要让出王位?」 女王问道,他回答了。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个出色的答案。 只是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誓言守护王国的人,才应该登上王位。」 这是不长的回答的最后一句。 「还有人会问我同样的问题。」 女王没有评价他的回答。只是平静地说着。 克朗为了尊重女王的意愿而低下了头。之后他们的对话更加实际。 「贵族也有派系。你能把他们都区分开吗?」 「即使是读心术师也无法得知。」 预测天气的变化非常困难。必须读懂水流,了解自然的变化才能做到。 即使是能做到如此困难事情的魔法师,也无法了解人类内心实时变化的想法。 「我能预测下个月会下多少雨。但那时候,我无法知道眼前这个正在这里开垦土地的农民的心思。」 这是曾一度成为大陆著名格言的魔法师所说的话。 虽然不知道实际是否说过这样的话,但格言所传达的意义是明确的。 昨天向自己宣誓效忠的人,明天也可能为了几枚金币而动摇。 人类就是这样。 尤其是政客的内心,早上一个样,中午一个样,晚上又变卦,甚至凌晨还会变。 ‘无法预测。’ 人类的心思变化,又怎能一一得知呢? 但是,应该有可能像她所期望的那样引导。 通过恐吓、威胁、许诺报酬、解读对方的欲望和需求。 即使魔法师做不到,那些擅长用脑的政客和战略家也能看透对方的心思。这是一种不用咒语的神秘,而是通过洞察力来施展的技艺。 ‘查明派系,让所有大臣都站在我这边。’ 女王的意图我已经明白了。 能够让大臣,让填满谒见厅的人们都成为自己的人吗? 很难。 普通人会说这不可能。 现在瑙利利亚王宫有多少个派系? 女王也不知道。 有成为大型商团傀儡的人。 有几个贵族聚集起来,以自己的领地为基础,梦想着建国的人。 或者在其他大贵族手下宣誓效忠的人。 在这其中,也有坚贞不渝地效忠王室的人。 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是克朗的同伴。 所以,难上加难。 但是。 ‘过程必将艰辛而又艰辛。’ 会的。 即便如此,也有办法。克朗听了女王的话,点了点头。 「遵命。」 「愿幸运女神与你同在。」 瑙利利亚女王信仰的神是掌管太阳和月亮的天秤神。 一位不偏不倚,公正审判的神。 即便如此,女王却提到了幸运女神。 这大概是说,克朗,他自己的前途充满了坎坷。 「武运昌隆。愿天秤的公正降临。」 克朗以提及他姐姐所信仰的神来结束了对话。 女王没有生育子女。因此不可能有子女。 克朗是先王所生的孩子。 先王在晚年隐瞒了所生的孩子,这究竟有何意图呢? 至少,那肯定不是为了让他继承王位而做的准备。 然而事情却一再出岔子,王宫变得像个杂乱的市场。 不,更像是角斗场,而不是市场。 有人鼓吹自己声势浩大来威胁,有人则在背后藏着匕首。 而自己,就是踏入这种局面的人。 ‘让大臣都站在我这边。’ 这是自见了女王之后,反复浮现在脑海里的话。 为此,克朗一天之内就思考了几十个问题,做出了几十个决定。 有办法的。只是过程会很艰辛。 多亏了那个,他总是感到头痛欲裂。 看着恩克里德放声大笑,头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隐隐的疼痛仍然刺痛着他的头。克朗反而对此习以为常了。 因为那是他要走的路。 用「荆棘之路」来形容反而更贴切。 他非常清楚,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回头或放弃的打算。 眼前的男人不是已经向他展示了吗? ‘你想成为什么?’ ‘骑士。’ 他问了,也得到了答案。 一点也不可笑。 比起一个至今一直在边陲小镇吟诗作乐的家伙觊觎王位,这番话听起来要悦耳得多。 更重要的是,这番话充满了真诚。 女王和恩克里德的话语在克朗的脑海中浮现并交织在一起。 本该很复杂,但他却很平静。 本该头痛欲裂,但他却没有。 在刺客的威胁下,克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持续了半个月。 这完全归功于他们的能力。 是因为这个吗? 因为心里有了余裕? 「烧着了。」 恩克里德与野马对话,然后骑上了它。 他一跃而上,野马并没有特意放低身体。 恩克里德双脚蹬地,腾空而起。 身体横向飘浮。他上半身前倾,双腿向后伸展。 可以说他以一种奇特的姿势跳了起来。 恩克里德的身体仿佛停在了野马身体的正上方,随即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他以精确的力量将身体托起,完美地控制住,在最高点停住身体,然后骑上马。 真是惊人的技艺。 就这样,一个连同装备的人的重量落在了那匹鸳鸯眼的野马背上。 发出了一声「咔嗒」的响声,但野马纹丝不动。 它像一座雕像一样坚不可摧。 马的承受力令人惊讶,而骑在它身上的人的动作也同样令人惊讶。 ‘连鬃毛都没抓?’ 他以近乎原地跳跃的动作,骑上了没有马鞍的马。 「你干嘛呢?」 莱姆在后面问恩克里德,拉格纳只是静静地看着,敦巴克尔表现出好奇,萨克森则用奇特的眼神注视着。 「我去了。」 恩克里德的身体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嘭! 克朗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那是什么? 哪有马崽子跑起来把地都踩碎的? 野马以普通马匹无法比拟的速度奔跑着,蹄踏大地。 接着传来「砰砰」的地面炸裂声,转眼间就划出了一道直线。 恩克里德不知何时已经俯下身子,仿佛与马融为一体。 看到那一刻,克朗感觉自己一半的烦恼都解决了。 这与惊讶无关。他感到豁然开朗。 答案已定,但他却苦恼于没有更好的答案。他冥思苦想。不知从哪天开始,头痛找上了他。 「哈。」 克朗发出了空虚的笑声。 恩克里德根本没有烦恼。 他不是为了去抓远处那个弓箭手崽子,而是因为马要跑,所以他就跑了。 「这疯子。」 克朗说道。 「你现在才知道吗?」 旁边一个灰头发的野蛮人附和道。 「他不是你们队长吗?」 「没错。但疯就是疯。小心点,他们这儿都有些不对劲。」 莱姆将右边的食指放在耳边,不停地转动着,一下子就把所有队员都评定为与恩克里德同等级。 听到这话,拉格纳转过身。 他原本正看着恩克里德奔跑的方向,但莱姆说的话他无法轻易放过。 「那家伙的爱好是用斧子劈人脑袋。他敌我不分,请您注意。」 「别上当。那家伙心里住着一个懒惰的恶魔。」 「这话谁说的?」 萨克森插了一句,莱姆接着说道。 「那家伙心里藏着几十只狡猾的野猫,所以要更小心。我建议你最好不要靠近他。别忘了,那家伙也会对你耍花招。」 「哇,这话你都说得出来?」 敦巴克尔咋舌道。 「那是个可怜的脑袋受了伤的兽人。他小时候受伤才那样的,你就理解一下吧。」 莱姆补充道。 「谁脑袋受伤了!」 啊,这群疯子。 克朗是那种心里想的不会说出来的、有品德的人。 「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吧?」 只需说一句话,就能成功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不知不觉间,克朗的语气就像他第一次见到恩克里德时那样充满活力。如果说之前是为了保持威严的语气,那么现在才是克朗真正的语气。 「总之,小心点。」 莱姆瞥了克朗一眼,最后又说了一句。 克朗随即转过头。 恩克里德骑过的野马疾驰而过的痕迹映入眼帘。 将烦恼抛诸脑后的疾驰。 混沌的思绪如同拨开迷雾般清晰。 ‘与其烦恼,不如行动。’ 前往王宫的路上,数十个未能解决的问题现在都消失了。 头痛也随之消失了。 神清气爽。就像睡了个好觉,醒来迎接明媚阳光的感觉。 恰好太阳也明媚地照亮了周围,不是吗? 「跑得真快。」 克朗赞叹道。 人马合一,现在已经像个小点。 「是啊,那匹野马,载着人跑得可真快,不是吗?」 克朗疑惑,莱姆这家伙为什么老是呆在他身边? 说实话,他希望莱姆离他远点。 在他看来,这家伙好像也是最疯狂的。 * * * 恩克里德并不是真的听懂了独眼马说的话。 要想与这种野兽交流,恐怕需要德鲁伊才行。 埃斯特知道这一点。 豹子半眯着的眼睛扫过恩克里德的背。 她知道恩克里德现在所做的事情与神秘或咒语毫无关系。 恩克里德是凭直觉听懂了独眼野马的话。 这也是因为独眼马的智力达到了无法与野兽相提并论的水平。 独眼马清晰地表达了它的愿望和意图。 「嘶嘶。」 伴随着嘶鸣声,还有身体动作和行为。 恩克里德听懂了,然后骑了上去。 那是他向莱姆发出手势,让他保护克朗之后。 如果放任不管,那些家伙可能只会袖手旁观,不管克朗是死是活。 就这样,「砰」地一声,当体重落在独眼马上时,感受到了一股普通骑马无法感受到的炽热力量。 这是一种无形的气力,在鬃毛、绒毛和肌肉的各个部位都能感受到。 ‘意志?’ 至少是与此相似的东西。 它与拒绝的意志、瞬间的加速以及压制之剑所感受到的相似。 「你是什么?」 一上马就低声耳语。 视线稍微降低了些。 ‘要跑了。’ 这一次没有动作,也没有嘶鸣,但意志却直接传达过来。 恩克里德立刻俯下身,独眼马开始奔跑。 砰! 你见过奔跑时能震裂大地的马吗? ‘我正在骑着它。’ 太快了。周围的物体都化作线条,一闪而过。 恩克里德仿佛启动了意志,长时间地保持着加速奔驰的感觉。 适应并不难。 「疯了!」 不知不觉追到一名弓箭手的身后,那家伙喊道。 那家伙骑的马也接近骏马,但怎能与未完全魔化的家伙相比呢? 独眼马一下子就追上了那匹马的后面,并调整了速度。 它弯曲又伸展膝关节,减缓了踢地的速度。然后靠近被它追上的马的侧面,直接用身体撞了过去。 咚! 从弓箭手的处境来看,就像是刚喊出‘疯了’身体就向旁边倾斜一样。 就是那么快速、毫不犹豫的突进和冲击。 恩克里德虽然撞上了,却几乎没有受到冲击,他仍在独眼马的背上。 这多亏了独眼马几乎完全承受住了冲击,并将其化解。 ‘疯独眼马。’ 恩克里德心里想着,扔出了一把廉价的匕首。 匕首呼啸着飞出,插进了一个弓箭手的脖子。 「再走!」 话音刚落。 「希——!」 独眼马奔跑着回应,听起来像是在说「知道了」。 它为什么突然驮着自己跑起来,恩克里德无从得知。 看到那些逃跑的家伙,是不是燃起了它好胜心,想让它们追上来呢? 恩克里德的猜测是对的。 独眼马非常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也不喜欢那些悠哉逃跑的家伙的尾巴。 那种样子,仿佛在说‘你抓不到我’。 这听起来是个小事,但对于把奔跑当作生命意义的动物来说,这却是个重要的理由。 「走吧!」 恩克里德又抓住了四名弓箭手。此后,类似的尝试再也没有发生。当他们回到队伍中时,独眼马跑得比其他马快了一倍,停下时也像羽毛落下一样轻柔。 它生来就是一匹跑得快的马。 「辛苦了。那匹马也能载人吗?」 克朗一到队伍旁边就问道。 恩克里德觉得克朗的语气有点变了。 看起来也有些放松了。 之前他一直像嚼了石头一样,虽然。 尽管如此,玩笑还是有的,而且他也把自己的事情做得很好。 ‘这样看起来更好。’ 短暂的感想。 下了马,再次上路时,克朗搭话了。 「你成为骑士后想做什么?」 「我想结束战争。」 听到这话,克朗的瞳孔收缩了。 「区区一个骑士?」 骑士能被称为「区区」吗? 这话说得真大气。 「怎么,不行吗?」 「不。」 说了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克朗只能那样。 因为他的梦想和自己一样。 但是为了结束战争,他需要做出更大、更凶猛的行动。 感觉有点矛盾。 嗯,就是这样。 现在没有烦恼了。 可笑的是,看到恩克里德这小子骑着野马飞驰,感觉有些烦恼真是多余。 「下次我们比划比划剑术吧。」 「随时奉陪。」 克朗现在似乎不再在意暗杀威胁之类的了,他与恩克里德以及所有人都聊了起来。 他很快就和大家熟络起来。 准确地说,与其说是熟络,不如说他能从每个人那里听到几句话。 「听说你经常迷路?」 「不,我只是认为走对路比走快更重要。」 他与拉格纳聊了聊。 「你真是有点阴沉。」 「如果野蛮人威胁我,我可以摇晃胡萝卜。」 恰好在晚餐时,他一边吃着煮熟的胡萝卜,一边和萨克森聊了起来。 「听说你喜欢把斧头砍在上司头上?」 「谁说的?那不是爱好,那是特长。」 他还和蕾姆一边傻笑一边胡扯。 「你看起来有点疯。」 「其实你知道谁最疯吗?队长最疯了。」 然后蕾姆还泄露了秘密。 「是兽人吗?不是虎人吗?」 「我兽人化是白狮。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个,我能不想一口咬死你吗?」 「恩基会生气的。」 「……你有点狡猾。以前也这样吗?」 也曾有过嘲弄敦巴克尔的事情。 就这样一路喧嚣而来,不知不觉间,纳乌里利亚的首都已近在眼前。 足足跑了半个多月的马才抵达。 「为什么不让我骑?」 莱姆此后一直试图骑上独眼马,但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也不想再骑它了。 它似乎在说,平常奔跑时就骑别的马。 总之,那就是首都。 比任何城市都坚固的城墙,左右两侧绵延不绝。 纳乌里利亚的心脏,国王寝宫所在地,王宫所在的城市。 那就是首都纳乌里。 看着首都,克朗不禁挺直了腰杆,舒展了肩膀。 黎明时分,阳光洒落在城墙上。城墙接近暗灰色,但受到阳光的照射后,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那般吸纳光芒的城墙,到了夜晚便会柔和地照亮周围。 那是自古传承下来的咒语之力。 吸收阳光本身就是一道壮丽的景象。克朗看着那景象,摆正姿态,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 「什么?」 就在身旁欣赏城墙的恩克里德问道。 克朗立刻回答道: 「最疯的果然是你。」 这是什么胡话? 是不是因为和莱姆待得太久了? 恩克里德开始担心克朗的状态。 第354章 克迪亚纳特 兰迪尔斯 纳乌里 「停下。」 刚到城墙前,一名警卫兵便用长矛拦住了队伍的去路。 恩克里德下意识地观察了警卫兵的位置、姿势和脚的方向等。 拦路者有两人,后面还有其他人。 前面两人的实力平平。可以说根本不值一提。 ‘新兵水平。’ 恩克里德和疯子中队把那些有战场经验但未受过训练的士兵称为新兵。 这是边境守卫常备军的标准。 我与站在两人身后的,看起来像是他们上司的士兵目光相接。 他怒目圆睁。 仿佛在说,你敢抬头看哪里? ‘笨拙。’ 如果打起来,连拔剑都挡不住对方。 看守城门的警卫超过了二十人。 除去一旁检查马车或推车等物的士兵,朝这边走来的有四人。 前面拦路的士兵两人,他们身后的上司一人,最后是站在最后面,没有戴头盔,而是歪戴着一顶插着羽毛帽子的中年男子。 他腰间佩戴着一把又细又长的剑,唯独他的姿态与众不同。 能砍到吗? 正在思索并估量实力的时候。 「你看得太明显了。」 莱姆说道。那是警告。话音刚落,对方就开口了。 「你看,你是不是在衡量我?」 戴羽毛帽子的人说道。他歪着头说出这句话。 对方的眼力也非同寻常。实力也应该如此。 恩克里德想都没想就乖乖地点了点头。 「……你竟然承认了?」 羽毛帽嘀咕着,然后提高了嗓门。 「一共几个人?」 这是他向部下提出的问题。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打量着队伍。 「七个兽人?那匹马又是什么?眼睛怎么那样?呃,那个是豹子吗?」 警卫仔细打量着一行人,然后说道。真是一群荒唐的家伙。 尤其是豹子,是畜生,也是野兽。如果惹麻烦,肯定会很头疼。 警卫兵悄悄地放下了刀刃。他似乎在提防那只豹子。 还是说他只是被吓到了? 恩克里德无话可说。 埃斯特是豹子,但在边境卫队,人们并没有特意去指责这个问题。 为什么?因为她是自己身边的魔法师。 大家也都知道,魔法师是神秘而特殊的存在。 虽然有些人认为埃斯特只是一只豹子,但这也没关系。 在他们看来,埃斯特是恩克里德养的动物。 在边境卫队,没有人对恩克里德做的事情说三道四。 但这里是首都。 从进入就开始是个问题。 难道要在这里回去吗? 护送克朗到首都才是任务。 进出是另一回事,进入并不是自己应该负责的事情。 「没关系。」 正在思考的时候,克朗拍了拍恩克里德的肩膀说道。 「如果想得太多,事情就办不成。这是智者告诉我的,但我不知不觉就忘了。」 「嗯?」 在这个时候,恩克里德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当他看过去时,克朗的眼睛闪闪发光。 「你会成为骑士吧?」 恩克里德被他的真诚所打动,点了点头。 「当然。」 「我再问一次。你站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 克朗不停地低声细语。与此同时,前面警卫兵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凶恶。 「没有项圈的野兽是不能放进来的。最重要的是,你们所有人都有出入证吗?」 「全身都在说要惹麻烦的家伙真是少见。你们是佣兵吗?」 羽毛帽也在说什么。 克朗在恩克里德的话中找到了隐藏的漏洞,所以他不得不问。 「不知道价值所以要守护」这句话是空话。 头痛消失后,他明白了。恩克里德不是因为那种理由而行动的。「不知道价值所以要守护」这句话是经过算计的。 那算计里有什么? 他很好奇。 在克朗看来,恩克里德是个正直的人,从不迷茫,勇往直前。 这样的人不会去计较利益,也不会去讨论价值,但他却找了那样的借口,这意味着他心里有事。这是克朗的结论。 「你为什么要找那样的借口?」 恩克里德由衷地感叹。 这家伙的眼力劲儿,简直能把克赖斯比下去。 竟然说出「借口」这个词,感觉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 自己是边境卫队的一员。他没有忘记这一点。如果恩克里德是个不顾前后愚蠢的人,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 如果莫尔森伯爵立刻发疯,那该怎么办? 「您很在意那个,是吧?」 和王眼那家伙商量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回答的。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找借口和托辞。坚持到底。」 这是个好方法。那个借口和托辞就是这个。 克朗的价值真的那么高吗? 高到需要刺客成套出现? 他不知道。既然不知道,就先救他。 什么都不知道却去招惹,所以才处理了,仅此而已,嗯。我不知道。 这就是恩克里德目前立场。 但是,克朗看穿了这一切,问道: 你能不找借口地说出来吗? 这是问题中隐藏的真意。 「如果是你。」 恩克里德边说边想。 骑士是守护者,国王是统治者。 恩克里德并没有对纳乌里利亚充满忠诚,一心只想守护她。 与其说他归属于这片土地,不如说他只是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人。 但即便如此,也并非对这个国家一无所爱。 恩克里德珍爱着他出生的那个小镇。 也无法忽视那些收养他,让他免于饿死的人,否则他肯定会饿死。 「要是战争能消失就好了。」 一个水果贩子一边挖掉烂了一角的苹果,一边掰成两半吃着,说道。 「大家要是都懂得察言观色,日子该有多好过啊?」 一位在火堆边烤土豆的老妇人说道。 「该死的战争,对那些年轻人来说是好事吧。咳咳。」 一个曾经靠卖身苟延残喘的老妇人感叹着自己的人生。 「要是没有战争,我就会安静地结婚生子,然后过着煮炖菜的生活。」 老妇人煮的杂烩炖菜,前所未有地温暖了我的胃。 「你是天才。」 也有佣兵对着年幼的孤儿喊着「你是天才」,并让他活下去。 失去一条腿的佣兵虽然非常虚张声势,但他爱孩子,懂得照顾饥饿的年幼乞丐,而不是只顾自己填饱肚子。 恩克里德的童年虽然饱受苦难和逆境,但他并不讨厌。 真心不讨厌。 他们都是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 王族、贵族,他们搞的政治一概不知。 只是。 「因为觉得会做得很好。」 如果克朗那样的男人成为国王,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呢? 这是直觉和预感。恩克里德也不是能预知未来的先知,所以这完全可以称之为一场赌博。 「选择我吧,恩克里德。成为骑士,站在我身边。」 克朗说道。那句话中仿佛蕴含着意志。意志化作无形的压力,触及而来。 那句话完全是为了恩克里德一个人说的,但恩克里德却没点头。在那之前,克朗先开口了。 「无需回答。」 克朗说着抬起了头。 他从刺客的威胁中感受到了平静。 那是到达平静尽头的领悟。 ‘如果你的剑在腰间,我的剑就在口中。’ 在脑海中,也流淌在血液里。 现在是挥舞那把剑的时候了。 「马修。」 克朗喊着护卫的名字,护卫上前。 警卫兵怒目而视。 「你是谁?」 马修接到克朗的指示,开口了。 「奉这片土地上唯一至高无上、英明神武的女王之名,特此告知,王室唯一正统血脉已至!」 话很难懂。警卫兵眨了眨眼。资深警卫多少还能理解。 「你刚才说什么?」 他说着,抓住一个随时可能动武的下属的肩膀,把他拉到身后。 「字面意思。」 护卫马修的声音很大,大到所有人都能听到。 城门前虽然很嘈杂,但周围人的耳朵里却清晰地传来了他的声音。 「那家伙刚才说什么?」 「王室正统?」 「难道是女王偷偷藏起来的孩子?」 纳乌里利亚正处于内部极其复杂的时期,凡是有些头脑的人都明白这一点。 毕竟,王国的继承问题总是敏感的。 女王不是老了,但她没有孩子。 她有丈夫,但不能生育,这一点知道的人都知道。 「放肆。」 马修的声音大到所有人都听见了。确切地说,他是对挡在他面前的资深士兵说的。 「我的主人是纳乌利利亚王室的后裔,她的名字是克迪亚纳特·兰迪尔斯·纳乌里。」 本来王室的名字就很长。 这是因为他们会从前辈的名字中取字放入自己的名字。 照这样说,克朗的名字就很短。 这是因为他是私生子,一直隐藏着生活。 现在的名字也是长大后才听到的。 所以。 「叫我克朗。」 克朗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用近乎腹语的技巧说道。 恩克里德悄悄转动眼睛看他,克朗接着说道。 「那本来就是我的本名。」 从小就是这么叫的。那么那就是他的名字没错。 克朗的话听起来不像谎话。 ‘我错了。’ 恩克里德以为那是个假名。 现在看来,虽然像是取了克迪亚纳特·兰迪尔斯名字的首字母,但他说那是他的本名,这应该意味着他先用了克朗这个名字。 「在王室血脉面前,你竟敢高抬贵首!」 马修喊道。 「……我从未听说过有王子,难道不应该先证明一下吗?」 资深士兵身后,戴帽子的负责人也走了出来。 他是这座城门的卫队长。 南门卫队长的话音刚落,克朗向前迈出一步。 「我需要什么来证明自己?」 「冒充王族是重罪。」 「那就逮捕并带走他。」 克朗说着,从胸口掏出一枚吊坠。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物品,而是半个。 那是克朗一直像项链一样戴着的。 吊坠上清晰可见王室的徽章。 那是一枚华丽到拙劣的技巧无法模仿的吊坠。 它比手掌还小,即使是半块,也清楚地刻有王室的徽章。 三把剑和一只头圆形、鬃毛如火焰般的太阳兽。 那是王室的象征。 其中,那是刻有太阳兽头部的半块。 「听说另一半在妹妹那里。」 因此,能确认克朗身份的,只有女王一人。 那么,他应该被放进来吗? 卫队长感到为难。就在这时。 「我来担保。」 那是卫队长的身后。他是何时来的呢? 「我,马库斯·拜萨尔,以我的名义担保。此人乃王国正统,王室血脉。」 卫队长知道这事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请他进去。」 别无选择。在这里,无法推翻以森特波尔家族名义担保的事情。 从现在起,那是王宫内,那些以政治之名杀人者的职责。 他只懂刀剑,不是用嘴的人。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走。 ‘把随行人员扣下。’ 当然,卫队长无法实现他的意愿。 「他们都是我的人。想扣留吗?」 自称王族的金发男子走过来,微笑着说道。 ‘真是遇到大麻烦了。’ 如果就这么放走,那些贵族们日后会对他百般刁难。 如果运气不好,甚至可能被指控窝藏叛逆,人头落地。 但要是咬紧牙关,拦住他们呢? 哎呀,如果这家伙真是王族,他的脑袋也一样保不住。 就算是再怎么愚蠢的人,也不会在首都,更何况是在警备队长面前冒充王族,所以他所说的话,有很高的概率是真的。 因此,他陷入了别无选择的境地。 在这种情况下,克朗依旧带着微笑,继续说道。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刺痛了警备队长的内心。 哪个贵族,哪个负责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听到的内容,也是命令。 「就说是我强求的。就说是我蛮不讲理。就说都是我的错。」 就连马库斯也跟着点头。 嘶。 警备队长今年四十岁了。 这个年纪,内心却在颤抖。感情似乎要波动起来。 ‘这个人到底……’ 还没等他说话,马库斯·拜萨尔就走了过来,悄悄地安慰他。 「我会采取措施,确保你不会受到伤害。」 警备队长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克朗。 因为克朗看起来是个非常特别、独一无二的人。 恩克里德和同伴们只是围观。 「哇,王族的背景真是了不起啊。」 只有莱姆发出了赞叹。 正如他所说,没有人阻拦这群人。 就连眼睛颜色不同的野马都可以说是正常,更何况是豹子堂而皇之地进入首都。 一行人甚至没有空闲去参观首都内部。 通过警备队的联络,王宫派来了护卫队。 他们被称为皇家卫队。所有人都穿着板甲胸甲,手持长矛,腰间挂着短剑,背上斜背着风筝盾,是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 他们都戴着镀金的头盔。面罩放下,只露出眼睛和嘴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威严感。 统一的服装和不带笑容的眼神似乎证明了他们的威势。 皇家卫队走上前,将一行人团团围住。 「请随我们前往王宫。」 其中,站在最前面,独自一人头盔颜色是暗灰色的男人说道。 那是一顶没有镀金的头盔。 光是看着就足以让人胆怯,但这里又怎么会有普通人呢? 「你看他们都流汗了?天气这么热,真是辛苦了。」 这是莱姆的评价。 萨克森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语,但心里却觉得这样也好。 反正他本来就要找个借口进入王宫。 敦巴克尔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小声说道。 「就这样跟着去吗?」 他认为没有必要非得去王宫内部。这是察觉到危险的兽人的话。 「你要回去吗?那就先走吧。」 恩克里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敦巴克尔立刻摇了摇头。 「队长留下,我就留下。」 「随你。」 恩克里德内心涌起好奇。 就是那种克朗现在在做什么的好奇。 这里虽然不是以钢铁代替言语的战场,但看着克朗挺拔的背影,他看起来就像一位能够独自承担百人甚至千人的将军。 看着他,心里痒痒的。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触动了自己的欲望。 「想提升实力吗?」 莱姆无意中说的话也浮现在脑海中。 当他对着这个问题点头时,莱姆说了什么? 根据那段记忆,恩克里德看向克朗的背影。 第355章 斥责和嘲笑 「实战不要停。」 莱姆判断恩克里德是通过实战变得强大的。 无论谁看,恩克里德的才能都有着明确的界限。在莱姆看来也是如此。 无论何时停止成长,都是理所当然的。 骑士也好,什么也好,往上爬着爬着就停下来的人,难道只见过一两次吗? 才能的极限悄无声息地到来,停驻,并侵蚀着那个人。 那么,有没有打破极限的方法呢? 有。 在莱姆看来,最好的方法就是豁出性命。 极限就是安逸。 为了不安于现状,最好的方法之一就是做任何事都豁出性命。 不一定非要局限于挥舞刀剑。 写诗也好,唱歌也好,那样做都能成长。这是莱姆的理论。 「豁出性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吧。」 这是莱姆能给那个不断前进的男人最好的忠告。 恩克里德回想着与莱姆的对话,反复琢磨。 这里不是战场。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眼中仍看到了豁出性命拼命挣扎的人。 克朗似乎就是这样做的。 他看起来像是豁出性命在摸爬滚打。 这给了恩克里德一些类似顿悟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这让他产生了更想继续看下去的心情。 「去参观王宫吧。」 马库斯说道。 「要是在这里提出委托,我岂不是太像个强盗了?」 接着他虽然说了这样的话,但恩克里德干净利落地无视了。 因为现在光是看克朗就已经忙不过来了。 埃斯特眯起眼睛,仔细查看王宫内部。 作为魔法师的直觉,她感知到了王宫中遍布的魔法工具和咒文工具。 埃斯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作为一个国家的王宫,自然会有大量的魔法物品和遗物。这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不仅仅是因为遗物。 魔法师看到自己预测范围内的事物,并不会感到惊讶。 ‘那又如何?’ 有一种阴险的东西。是秩序的反面。 魔法本身虽然不顺从秩序,但她感受到了一种恶意。 「呜噜噜。」 埃斯特低声地发出呜咽声。 异样的形态引起了她些许兴趣。 最重要的是,王宫从表面上看充满了危险,但从达到一定水平的魔法师的角度来看,它漏洞百出。 虽然不知道是怎样造成的,但各处的防御措施都不足。 不,看起来像是有人故意留下了漏洞。 「是来送死的吗?」 护卫,一个独自戴着暗灰色头盔的男人,他说道。这是通往王宫的路。 他们没有穿过首都中央,而是朝一角走去。 随着前行,那句话听起来像是一种威胁。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马修对那句话做出了反应。 「你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吗?」 「如果是仗着血统胡来的蠢货,他会发火;如果不是,他会是个能很好忍耐的人。」 「真是明了啊,」恩克里德心里这样想着,也觉得这家伙不简单。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公然打量,而是在暗中观察着那些皇家卫队。 作为护卫的士兵有二十人。 其中一部分给人一种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的感觉。 即使遇到什么惊人的事情,他们也知道如何将手中的长矛刺出去。 但也有一些人很差劲。连同步行都不会。 制式是军队的基础。 连这个都做不到的人,不能称之为精锐。 守护王家的剑,皇家护卫的水平就这吗? 即便如此,戴着灰黑色头盔的人在众人面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平衡,迈步向前。 恩克里德对那姿态评价很高。 这是一种不分实力高低,对所有人负责的态度。 ‘要是能冲过来就好了。’ 看现在的姿态,这人绝不会做出那种事。 有些人,光是看走路就能有感觉。 这人是那种坚持正面交锋的类型。 比起拐弯抹角,更喜欢直言不讳,即使有机会从背后偷袭,也会等待对方回头的人。 从步态、姿态、语气、态度中都能看出这样的痕迹。 没有名分就不会战斗的人。 ‘和萨克森相反。’ 他心里想着,瞟了一眼萨克森,两人的目光相遇了。 「你好像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萨克森说。 「不,完全没有。」 恩克里德矢口否认。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这种话根本不算谎话。也不会损害信念。 这只是一种为对方着想,省去不必要言语的体贴。 「不是吧。」 「我也这么觉得。」 「眼睛迷路了。」 萨克森微微歪着头,否定了恩克里德的话,接着莱姆和拉格纳也开口了。 「不过会给我们准备饭菜吗?」 敦巴克尔又加上了一句。恩克里德立刻接过了话。 「会给的吧。」 「不是直接袭击我们吗?」 「应该不会。」 他们的对话,难道周围的人听不到吗?当然听得到。听得一清二楚。 「真狂妄。」 一个实力较差的皇家护卫说。就是那个连队列都走不齐的家伙。他表现得像是故意不走齐一样,但这不过证明了他心力不足。 对方,是初次见面的同行者。面对这样的人,为了团队的形象,也应该好好地走路。 但他却不这样做。所以他是个傻瓜。 傻瓜像是在挑衅般地说道。恩克里德担心同伴们的反应。 他正想着大家会不会发飙,却有人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你这话是想把我变成傻瓜吗?」 前面,克朗提高了嗓门。 「我不是那个意思。」 灰黑色头盔回答。 「那就闭嘴。」 克朗在他话音未落时就说道。 真是火爆。 「还有,在后面说什么狂妄不狂妄的家伙,在被我割掉舌头之前,最好也闭嘴。」 皇家护卫的肩膀抽动了一下。是因为害怕吗?不。是生气了。而且还表现出来了。这真是个轻易就能看透底细的家伙。 话说回来,克朗明明说自己是王族,但大家似乎都不把他当回事。 「负责王宫护卫的人,嘴巴轻浮,手也轻浮。真是令人痛心。」 克朗接着说道,训斥着他们。 「你们还没有资格评判我们的姿态。」 队长说道。 克朗嗤之以鼻。 「我只是以一个普通的王族身份说话,而不是以国王的身份。」 「那您不是应该证明您是王族吗?」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剑客该操心的事情!如果你们是奉命而来,那就只管执行命令!」 克朗突然怒吼起来。又在训斥。因为他说的没错,队长无法接话。 他反复咀嚼了几遍这句话,然后闭上了嘴。 恩克里德不得不回头看。 「呸。」 莱姆吐着舌头,戏弄着刚才那个皇家护卫。 啊,这个火爆的疯子。 怎么说呢,这有点出乎意料。况且不只是莱姆这样。 萨克森啧啧地咂着舌,摇了摇头。 拉格纳则。 「要会解读星座,才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这是要看清自己的位置再躺下的道理。」 向对方提出了忠告。 恩克里德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对着南方嘟囔着看向北方的家伙去哪了? 当然,他说的不是错的。 意思是说,要看清睡觉的地方才能伸腿。 这是一句借喻的格言。 只不过,从拉格纳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没什么分量了。 嘎吱吱。 皇家卫士磨着牙。脸涨得通红。要是放着不管,恐怕会变成熟透的西红柿。 ‘如果变成水果或蔬菜,就不算兽人了,应该叫什么呢?果人?’ 恩克里德胡思乱想着,喃喃自语。 就是番茄人。 当然,他巧妙地调整了音量,只有皇家卫士能听到。 「失误。」 接着,他把自己说出心里话的行为,美化成了一次失误。 听到那话,皇家卫士小子磨牙的声音大了两倍,脸变得更红了,这也很正常。 马修正走在悬崖边上,感觉像是在走钢丝,身后的喧闹声让他无法掩饰自己的荒唐。 这些疯子。到底在搞什么? 克朗忍住了笑,马库斯则和马修的状态差不多。 没想到到了首都,被皇家卫士围着,他们还会这样。 都说漏水的水瓶,从里面漏到外面也会漏吗? 疯子在边境防卫队之外也并非正常。 「你们。」 首领短暂地看了看身后,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一行人到达城市郊区后,登上了马车。 准确地说,是克朗、马修和马库斯登上了马车。 马库斯的护卫也想跟着,但他却把自己的护卫打发回去了。 「和那些让皇家卫士和边境卫队都为之震动的英雄在一起,还会有危险吗,更何况是在王宫中央?」 那话听起来有点讽刺,但恩克里德倒也无所谓。 其他人则重新骑上了之前骑来的马。 如果光是步行,大概要到日落时分才能抵达。 因此,马车和骑兵都以适中的速度缓慢前进。 通往王宫的道路沿着城市郊区延伸。 途中建有类似哨所的建筑,里面当然驻扎着几名士兵,还能看到用来在必要时阻断通往王宫道路的门和障碍物之类的东西。 当然,现在它们都敞开着。 骑在马上,左边是吸光的城墙,右边是部分城市全景。 不是市场,而是豪宅林立的区域。 「首都真大啊。你来过吗?」 莱姆问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之前来首都的时候,恩克里德的境况近乎乞丐。 而且还发生过这样那样的事情。 有人轻视他。 也有人想杀他。 如果一一细说,恐怕得说上半天,要是写成书,也能写上半册。 所以他简短地总结了一下。 「以前来的时候,忙着挨揍,没顾上观光。」 「呵,真像队长。」 莱姆咯咯地笑着,点了点头。拉格纳则安静地环顾四周。 他也是第一次来首都。 大城市稍有不慎就容易迷路。 小巷像迷宫一样蜿蜒。 ‘从宫殿到城门也是件苦差事。’ 实际上,只要沿着大道走就行了,但拉格纳已经沉迷于迷宫般的小巷。 他思考着通过这条路的方法。 萨克森默默地跟着。他来过首都,也去过王宫。 ‘阿布奈尔。’ 他是阿兹彭战略家的名字。他想起了他。他所说的话中没有谎言。 那么他要做的事情就在宫殿里的某个地方。 萨克森的眼中映入高耸的尖塔,在路的尽头。 三座高耸的尖塔象征着王宫的三把剑。 三位骑士守护着先代国王,书写了建国神话。 此后,当下一任王位继承时,国家遭遇了国难,但被称为太阳神兽的神兽出现并守护了国家。 这是建国神话,也是传说,更是真实存在的历史。 敦巴克尔渐渐感到肚子饿了。 恩克里德内心期待着是否能在王宫里遇到骑士。 他也曾考虑过如果遇到会问些什么。 「到了。」 皇家卫队的指挥官说道。 确实如此。 这里是王宫的入口。看到了守护内城门的士兵。 是穿着相同制服的士兵。 守护内城的部队统称为皇家卫队。 守护城门的士兵总共有四名,他们都向指挥官行了军礼。 然后他们用目光扫视着一行人,并与一路同行的皇家卫队进行了眼神交流,恩克里德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分帮结派了。’ 看他们打招呼的样子,与一部分人很亲密,但与另一部分人则感觉有距离感。 听说内部正在大搞派系斗争,看来皇家卫队也受到了影响。 「你们等着瞧。」 即将分别时,被戏弄的士兵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家伙捉弄了我。」 恩克里德把雷姆推到前面。 「哇,我好冤枉啊。你说说看。只有我这样吗?」 雷姆反而向皇家卫队发问,用刀刃磨蹭着他好不容易抓住的理智之弦。 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住了,大概是因为他以忍耐力为长处而被选入皇家卫队。 「够了。」 指挥官拉住了部下的肩膀。 「适可而止。」 他警告道。恩克里德仍然指着雷姆。 好像只有他有问题一样。 「不,我说我很冤枉啊。」 指挥官没有等回答就转身离开了,迎接他们的是另一个陌生人。 「女王陛下召见各位觐见。」 这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他用目光扫视了克朗和一行人,然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班特拉子爵。」 啊。 恩克里德知道这个名字。 是莫尔森伯爵手下的贵族。 是那个派兵去除掉边境卫队徽章的家伙。 他有着一头整洁的金发,宽阔的肩膀。 是个训练有素的身体。 「马库斯·拜萨尔。」 「好久不见。」 马库斯在官方上也是男爵。 这也是拜萨尔侯爵家族随意授予的爵位。 是侯爵在王室许可下的权利之一。 但这也不是随便授予任何人的爵位。 马库斯是个证明了自己能力的人。 班特拉子爵和他们彼此认识。 确切地说,他们是以王宫为舞台,至今仍在争斗的人。 班特拉子爵完全无视了恩克里德一行人,只顾带路。 他甚至没有好好打量马库斯和恩克里德之外的其他人。 克朗在路上又用腹语术说话了。 「女王是不能开玩笑的。」 这小子,不,这位王室的私生子,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拿女王开玩笑,可是相当于侮辱王室罪。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不能做呢? 本来就打算在觐见室前等待。 「你进来。其他人候着。」 本是如此打算,但班特拉子爵却拉住了恩克里德。 「殿下想见见拯救边境护卫队的英雄的真容。」 本以为去之前会听一些礼仪方面的事,也会换身衣服,但情况就是这样了。 突然冒出个王室私生子。 实际上,主要贵族们可能已经知晓此事,但表面上不是应该装作不知情吗? 也不是想说派刺客的混蛋就是自己。 所以就当是吃惊地匆忙相见。 顺便也见见恩克里德这位边境护卫队英雄。 「我怕会做出不合礼仪的行为。」 「别担心,我会亲自在你身边指导的。」 子爵说道,恩克里德听了这话反而更不安了。 完全感觉不到情绪。因此虽然没有感受到恶意,但总觉得不舒服。 既然如此,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是班特拉子爵是平时不怎么洗澡呢,还是有吃生肉的爱好呢? 一股淡淡的腥臊味扑鼻而来。 看到敦巴克尔在后面捏住鼻子,看来她也闻到了。 对于不敏感的人来说,这也许只是令人不快的味道,但对于经过训练的嗅觉或兽人来说,这腥臊味不仅令人不快,甚至会令人神经紧绷。 恩克里德只是稍稍皱了皱眉头,然后回答道。 「感谢您的关照。」 很快便抵达觐见室门前,莱姆在后面发出「好好吃苦头回来」的手势。 用南部地区的说法,大概就是「去受累吧」的意思吧。 其余人呆立不动。 恩克里德径直踏入了觐见室。 刻有各种纹样的门向左右敞开。守在门前的警卫兵的目光扫视着全身。 武器早已解除。 一进去,门便摩擦着地面发出「嘎吱」一声关上了。 女王还没来,觐见室里只有六位贵族。 由于是仓促准备的场合,所以只有那些应该来的贵族到场了。 第356章 安德鲁挣扎着 六位贵族一言不发。 把克朗和恩克里德当成了空气。 「安静等待。在被问及之前不要开口。不要抬头与人对视,诚心诚意地回答问题。如果女王召见,就上前单膝跪地回答。」 其间,班特拉子爵走过来,说道。恩克里德没有表露出腥臊味,只是点了点头。 这种程度的异味,如果不是兽人或没有训练过感官技艺的人,恐怕很难闻到吧。 大家都袖手旁观,只有班特拉子爵一个人出面,看来他似乎是专司脏活累活的位置。 恩克里德突然担心起来,问道。 「您是不是被排挤了?」 其他贵族是不是故意把棘手的事情都推给他? 如果是真的,那我是不是得像萨克森一样,挥舞着胡萝卜说些好话呢。 班特拉子爵听了这话,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心力非同寻常,丝毫没有散漫。 莫尔森伯爵真有看人的眼光吗? 宽大的衣袖下露出了锻炼有素的臂部肌肉。 一看就是经常握剑的手臂。说话时露出的手掌也一样。和恩克里德自己很像。那是即使裂开也依然握着剑的手掌。 「别乱说话。」 班特拉子爵警告般地接着说。恩克里德耸了耸肩。 这番对话似乎很新鲜,贵族中有两人转过头来。 但没有人搭话。 等了一会儿,有几个贵族窃窃私语起来。他们捂着嘴,凑到耳边说话。 他们可能以为别人听不见,但拥有感官技艺的恩克里德却不是。 集中精神后,他们之间的对话便传了过来。 「真是个掉价的家伙。」 「听说实力堪比准骑士呢。」 「难道是私生子想进骑士团,所以带他来的?还要感谢他一直守护到现在?」 「看他那副被自己人带来的德性。」 「倒是有一张适合在贵妇裙下混饭吃的脸。」 要是莱姆听见了,会不会立刻用斧头劈开他们的脑袋? 他暗地里讨厌那些贵族渣滓。 恩克里德却毫不在意。这种话他听得还少吗? 别人说什么,无视就好了。 恩克里德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贵族的对话,看向旁边,看到克朗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虽然姿势没有散漫,但只看表情的话,他就像是叉着腿、抱臂等待着。 女王很快就出现了。 「女王陛下驾到!」 当然不是独自一人。随行的护卫,皇家卫队一同进来,站在谒见室的门前和女王进入的后门前。 将枪尖漆成金色是个人喜好吗? 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当然不是。那应该是为了彰显威势。皇家卫队兼任仪仗队,所以他们的武器才会如此金光闪闪吧。 别的倒也罢了,如果戴着金色头盔,拿着金色长枪接受检阅,那看起来定会很华丽。 不合时宜的好奇心冒了出来,但很快就被抹去了。这有什么关系呢? 「是你吗?」 女王一来就看着恩克里德开口说话。 她与其说是一个统治国家的君主,不如说是一个充满人情味、爱笑的女人。 恩克里德想起了小时候照顾过自己的年迈女招待。 一边是国家的统治者。 另一边是搬运啤酒杯的女招待。 身份差异明显,外貌也毫无相似之处,但恩克里德却隐约从两人身上感受到了相似的感觉。 「低头。」 旁边的班特拉子爵责备地说。 应该这样做吗? 「随他去吧。」 女王制止道。 然后,她看了恩克里德的脸一会儿,说道: 「真是令人愉悦的容貌啊。」 与其说是贪恋男色,不如说是纯粹地赞美外貌。 恩克里德无话可说。 总不能回答‘女王陛下您真是仁厚’吧。 实际上,女王确实不是那种纤瘦柔弱的类型。 她身材适中,头上戴着象征王冠的冠冕。 旁边还有一个熟面孔,确切地说,是一只熟悉的普罗克。 咕嘟。 普罗克短暂地鼓起了脸颊。那应该是在笑吧。 恩克里德也用眼神打招呼。 鲁阿加尔内,在获得无名正剑式时与他同行,并帮助他锻炼了正剑式,一看到邪教徒就情绪激动的普罗克。 「难道不懂礼仪吗?」 一个贵族又开口了。只看这一点就能明白。 女王的权威一塌糊涂。女王已经允许了,一个区区贵族竟然还敢插嘴,这本身就是问题。 恩克里德也察觉到了,但听过就算了。 「你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确认是否是拥有王室血脉的人吧?报上你的名字。」 女王仿佛没听到那个插嘴的贵族的话,将视线转向了克朗。 恩克里德甚至没有时间上前单膝跪地。 自然地转移视线,改变话题。这才是重点。当然,那个插嘴的家伙也无法责怪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从话题的中心脱离了。克朗向前迈了一步。 刚才还怒视恩克里德的贵族,现在又瞪向了克朗。 他是个没骨气的家伙。既然已经决定要表现出恶意,就不要再转移视线了。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看着向前走去的克朗。 他那步伐,该怎么说呢。 不快不慢,气宇轩昂。克朗迈步,抬头望向女王,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在此过程中,恩克里德觉得,尽管克朗身处比王座低的位置,但他的目光却仿佛与女王在同一水平线上对视。 他散发出那样的威势、气势和堂堂。 虽然他衣衫因旅途而沾染灰尘,头发也因未曾梳洗而显得凌乱,但这些都无关紧要。 他身上充满了风度和威严。 「克迪亚纳特·兰迪尔斯·纳乌里尔,在此。」 克朗开口了。他的声音震彻了大殿。这声音在觐见厅的墙壁上回荡,仿佛「嗡」地一声震动全身。 「过来。」 女王说完,一个身披宽大长袍的老妇人从女王身后走出。 她从克朗手中接过吊坠,与自己手中的吊坠比对了一下。 「没错。」 之后还有一个用某种咒语确认克朗血液的过程。 恩克里德只是在一旁观望。 「没错。你是我的血亲。我以女王的名义承认你。如果之后有异议,大臣们现在就说。」 贵族们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但他们用眼神说道。 ‘是啊,谁不知道他是女王的血脉。’ ‘都是先王不改恶习惹的祸。’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在这种连刺客赛特都派出的情况下,谁还能质疑克朗的真实性又能做什么呢。 为此,连刻有王室纹章的吊坠都拿出来了,魔法师也确认过了。 怎么说呢,感觉就像在看一场约定好的戏剧。 之后女王就说公务繁忙要退下了。 大臣们也很快散去了。 不知怎么的,最后离开觐见厅的只剩下克朗和恩克里德。 那群贵族对克朗和恩克里德视而不见,如同对牛弹琴。 他们离开时,甚至没有看一眼。 那个指责恩克里德不懂礼仪的家伙,也再没多说什么。 走出觐见厅,恩克里德开口了。 虽然不关我事,但这气氛是不是有点奇怪。 「大家看起来都不感兴趣。」 新的继承格局已经形成,威严也已展现,但为什么这些贵族对克朗一点兴趣都没有呢? 「认可我的贵族不在这里,只聚集了想杀我的人。」 恩克里德从克朗的话中理解了言外之意,问道: 「反正这小子很快就会死,所以没必要跟他说话?」 「他们是很实际的人。」 克朗说着,咯咯地笑了。 在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上,这样笑真的好吗? 刚才的威严消失了,只剩下调皮的脸。 恩克里德担忧地说: 「别和莱姆走得太近。」 「我再说一遍,在我看来,你是最疯的。」 「我是认真的,尽量不要和莱姆说话。」 被感染了。确实被感染了。 走出觐见室。 「恩基。」 普罗克、鲁阿加尔内叫住了恩克里德。 「你还好吗?」 普罗克说着,手掌垂直劈下。 恩克里德抬手格挡,感知到普罗克的动作。 是诡计啊。 比起向下劈的手,更重要的是脚。普罗克的脚推着地面靠近。他滑过铺设结实的地毯,悄然接近。 这是为了拉近距离的伎俩。 被俘获的剑不自觉地发动了。 滑腻的掌刀随着脚步灵活地移动、弯曲、刺击、敲打。恩克里德全部挡住了。 因为皮肤滑溜,所以更容易化解。 从一开始,就不是带着杀意,甚至连气势都没有,只是为了好玩而进行的智斗。 守在觐见室前的两名士兵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着光芒。 两人展现的智斗水平相当高。 「现在打的话,我会输的。你进步了很多啊。」 鲁阿加尔内赞叹道。他收回手,鼓着腮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的话一点没错。 是啊,进步这么大,即使是邪教的崽子们攻过来,也能把他们的脑袋砸个稀巴烂。 想到这里,心情又好了起来,腮帮子又发出了两次咕噜声。 「当着王子的面,这样合适吗?」 恩克里德说道。 「没有人会去质问普罗克的礼仪。」 「同意。」 克朗也插了一句。然后他转向恩克里德,问道: 「你们认识吗?」 「是以前来过边境卫队的普罗克。」 恩克里德话音刚落,普罗克便动了动脸颊,说道: 「我们之间,是能这么轻松说话的关系吗?」 「那呢?」 「我们不是一起练过剑,一起战斗过吗?还一起探索过遗迹,差点被困在那里呢。」 「说来话长了。」 克朗恰当地附和了一句。 「是的,确实如此。话说回来,大家去哪儿了?」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问道。 结果他自己的同伴一个都没看到。 难道有骑士突然出现,把他们都抓走了? 就算如此,他们也不是会乖乖被带走的人吧。 他们也不会有认识的人,即使让他们在王宫里休息,他们也不会轻易去。 与恩克里德的内心想法不同,包括普罗克在内的三人,还有两个皇家卫兵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为什么恩克里德能和王子轻松交谈,却对普罗克用敬语? 而且,为什么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我就知道您总有一天会来这里,队长。」 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恩克里德把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嗯?」 真是出乎意料。没想到在这里,除了马库斯和鲁阿加尔内之外,还会遇到认识的人。 就算会遇到,也没想到会是好的缘分。 「你。」 「对贵族说‘你’,太无礼了。」 对方笑着说道。这是句带点玩笑意味的话。 「那站在你面前的我可是王子啊。」 克朗插了进来。 「是的,殿下,您身体安康吗?」 「托福。」 这是一句‘你’字瞬间引发的对话。 「我们换个地方吧。我邀请大家到我的宅邸。」 对方,那张熟悉的脸说道。 「安德鲁。」 恩克里德说出了他的名字。 「安德鲁·加德纳,贵族。」 「而我是王子。」 「殿下,您以前就这么喜欢开玩笑吗?」 安德鲁眨着眼睛说道。 在恩克里德看来,克朗和安德鲁像是彼此认识。事实也确实如此。 安德鲁梦想着家族的复兴,为此他没有加入现有的派系,而是将家族的命运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就是克朗。 恩克里德离开后,安德鲁也经历了一场非同寻常的冒险,现在他就在这里。 现在他已经是安德鲁·加德纳准男爵,并且堂堂正正在首都拥有了一座宅邸。 「真让人惊讶。」 恩克里德用平常的语气说道。 「您的表情可一点都不像惊讶的样子。」 「真的,我很惊讶。」 「那么,你要去加德纳准男爵的宅邸吗?」 听到对话的鲁阿加尔内问道,恩克里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安德鲁就先回答了。 「去吧。总比住在旅馆好。」 没有理由拒绝。 「那我们回头见,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鲁阿加尔内说着,抬起圆滚滚的手指,挥了挥。 这是人类的打招呼方式。恩克里德也挥了挥手回应。 「剩下的我们边走边说吧。克朗大人您呢?」 「我得留在王宫。几天后会有一场庆祝我归来的派对,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派对什么的,恩克里德可是一点都不喜欢。 克朗还没等他回答,就一溜烟地跑了。 恩克里德盯着安德鲁,发现这个朋友真的长大了不少。 胡茬更浓了,右眼下方还多了一道以前没有的疤痕。 现在他不需要保姆了吗?独自一人。 恩克里德进入宫殿时也解除了武装,安德鲁也是两手空空。 「麦克呢?」 「在宅邸里。」 他可能放弃了保姆的职责,转而当起了管家。 「好吧,走吧。」 * * * 安德鲁简洁明了地总结了自己过去的生活。 「我冒着生命危险完成了委托,重新获得了贵族地位,但从那时起,排挤就没停止过,我现在还在冒险。」 他无需了解那场冒险的详细细节。 那段时间,克罗娜是否真的攒够了钱,虽然不是带花园的宅邸,但在首都确实有一栋像样的房子。 那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 一楼有会客厅和餐厅等,二楼以上是房间,光是房间就有十多个。 房子又大又宽敞。 到了那里,看到了莱姆一行人。 「哎呀,安德鲁这小子出息了。」 莱姆在客厅中央嚼着点心说道。 首都是物流的中心。 饮食文化自然发达。其中,甜点文化尤为突出。 莱姆嚼着点心,点了点头。 「莱姆还是老样子啊。」 安德鲁在后面说道。 埃斯特坐在羊毛垫子上打瞌睡。 其他人则暂时随意地聚集在会客室里。 拉格纳站在窗前,可以看到他前面有几名男子聚集在一起,手持棍棒进行训练。 「私兵?」 恩克里德问道。 「在首都内拥有私兵是禁止的。」 「那是什么?」 「他们是向我学习剑术的学员。」 「向谁?」 「向我。」 「谁?」 正在吃点心的莱姆也问道。 「教什么?」 接着,拉格纳也转过头来问道。 萨克森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安德鲁。 「你们会惊讶于我这段时间实力提升了多少。」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是提升了。当然是提升了。 在他看来,安德鲁是有天赋的。 「那应该是提升了吧。」 恩克里德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听到这话,安德鲁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眼睛不笑,只有嘴角微微上扬。恩克里德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他也克服了不小的难关。 「来一场对练?」 安德鲁先说出了这句话。恩克里德再次点了点头。 安德鲁对自己表示欢迎,邀请自己,还会见女王等等,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但现在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让人高兴了。 「在学员面前被打哭也没关系吗?」 恩克里德担心着久违的部队成员。 「啧,来吧。」 安德鲁嘶吼道。 第357章 教学相长 砰! 恩克里德挡住了安德鲁挥出的第一次攻击。 是正直的垂直下劈。 刀刃与刀刃相碰。恩克里德的目光越过刀刃,与安德鲁的目光相遇。 紧闭的嘴唇和瞪大的眼睛。 ‘有进步吗?’ 现在还不太清楚。 因为对以前的安德鲁打得有多好,记忆也模糊了。 恩克里德没有再次攻击,而是推开刀刃后退。 安德鲁立即刺出剑。恩克里德轻柔地拨开刺来的剑,并改变了脚的位置。 左脚向前迈出。 安德鲁没有察觉到。因为他收回刺出的剑,斜着挥出的剑被恩克里德‘左手’中的火花挡住并滑开了。 恩克里德最近正在训练仅凭时机和感觉来卸力。 这是一个类似精灵族剑术的动作。利用西纳尔的细腻技巧的柔剑,这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握,但实力差距显而易见,所以卸力并不困难。 安德鲁的剑与火花相遇,发出「嘭」的一声,力的方向被打乱并滑落。 「唔!」 安德鲁中断呼吸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止住了滑落的剑。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左脚大拇指用力,仿佛抓紧地面一般蹬了出去。 咔嚓。 以左脚为轴心,身体向前送出。甚至不需要瞬间的意志。 缩短空间,迈出右脚,同时转移重心。与此同时,他将手掌刺入,配合着从脚踝到腰部的动作。 这是巴拉夫式武术刺击与奥丁式聚能爆发结合的一击。 他没有使出全力。否则他的内脏就会爆裂而死。 他没有利用握力增加冲击,也没有收紧再放松全身肌肉。 只是包含了中断击打的诀窍。 就这样,恩克里德的手掌和安德鲁的肚子碰在一起。 砰! 发出了皮鼓破裂的声音。 「嗝!」 安德鲁的身体向后飞去。双脚悬在空中。 ‘是不是太用力了?’ 确实有点用力。向后退去的安德鲁「呕」地一声吐出了酸水。之后又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呼吸。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松开剑。 ‘长进了啊。’ 就在恩克里德这样凝视着的时候。 「安德鲁大人!」 麦克斯惊慌失措地走了过来。曾是保姆的麦克斯现在是管家。 地位变了,情况不同了,行事方式也应该改变。 他成为了侍奉安德鲁的家臣。 脸色苍白的麦克斯走到身边,安德鲁摆了摆手。 像是在示意没事,但他那时还在不停地咳嗽。 「你是想杀了他吗?」 莱姆问道。 「我好像没那样吧。」 「他咳成那样?」 「好像是呛到了。」 「……这也算借口?」 最后那句话是旁观的拉格纳补充的。 这种时候,为什么他们两人的配合会如此默契? 安德鲁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示意麦克斯退下。 「我没事。」 声音有些嘶哑,但还不至于受到太大的冲击。 是棉锤水平的打击。 当然,那棉锤是指奥丁用布包裹着来敲打恩克里德的那个锤子。 「就这样结束真是可惜啊。不是吗?」 安德鲁深吸一口气,等待着恩克里德的回答。 从那副模样中,恩克里德看出安德鲁还藏有后手。 他也对此有所期待。 「好,继续。」 「好的,我们继续。」 安德鲁也经历了生死,才走到这里。 安德鲁斜着改变姿势,向前迈出一步。 几次交锋之后,恩克里德理所当然地赢了。 途中,安德鲁拉近距离,试图用肩膀撞过来,但恩克里德熟练地应对了。 「你还学过摔跤或武术之类的吗?」 「你还记得奥丁吗?」 「你是说那个像熊一样的士兵吗?」 「对。」 「是奥丁教你的啊。」 安德鲁很清楚恩克里德会向部下学习一些东西。 安德鲁虽然自己多年来苦心钻研的技术被破解了,却感到一阵畅快。 说实话,最近不是也没有能像这样压制自己的人吗? 自从超越麦克斯之后,就没有可以轻松对练的人了。 即使是准男爵,自从站在克朗那边,他也就成了孤岛般的存在。 大家都是三五成群,形成派系,而他却独自一人。 他渴望与骑士团成员或强者一较高下。 因为最近他的实力似乎也停滞不前了。 在这种情况下,恩克里德的出现如同久旱甘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多留几天再走吧。」 这样的提议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守护者家族的五名学员,他们的眼睛也闪闪发光。 仅仅是看着,这场对练就能学到很多东西。 虽然实际上根本看不清楚,但这位实力者似乎和自己的家族首领有缘。 多少也能得到些残羹冷炙吧。 恩克里德扫视了五个目光炯炯的年轻人。 在他看来,这五人的水平现在只配整天挥舞练习用假剑。 这不是学习技术的时候,而是打好基础的时候。 难道要无视这份期待吗? 无端地想起了过去的记忆。 准确地说,是过去来到首都时的记忆。 「想学剑?那就十枚金币。」 剑术教官简直是个只知道嘲笑的混蛋。 他是个吹嘘自己在佣兵界是仅次于白金级别的家伙,说如果他继续当佣兵,一定会成为白金佣兵。 虽然没有他吹嘘的那么厉害,但实力确实也很出众。 「喂,我教你一招技术,晚上把刚才那个女服务员带到班的家里来。」 他也是个证明实力与人品不成正比的混蛋。 恩克里德拒绝了,那天他差点被打死。 不,对方是想杀死他,但他侥幸活了下来。 运气很好。因为有几个路过的警卫兵看到并阻止了。 碰巧警卫兵经过那条小巷是件幸运的事。 在过去的记忆中,他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自己昔日的影子。 对于恩克里德来说,漠视那些渴望学习的人是办不到的。 就像安德鲁现在展现出炽热的目光一样,守护者的五名学员看起来也充满了热情。 对恩克里德来说,他真的无法漠视。 「那就这样吧。」 「什么?要留下来吗?那做点好吃的吧。你不是贵族吗?」 敦巴克尔一听就有了反应。 其他人似乎对留在这里还是回去都不太感兴趣。 就这样,他决定再多待几天。 恩克里德尊重他们的渴望。所以,他立刻开始了。为了回报他们的热情和热忱,他下定决心。 「下劈一千次。」 「……是?」 听到对学员说的话,其中一个站在前面的,扎着马尾辫、脸上长满雀斑的女孩反问道。 「一千一百次。」 安德鲁已经体验过恩克里德了。这些人可不是徒有其表的疯子。他发挥了自己的应变能力。 「……照办。开始。」 随着安德鲁的声音,学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拿起剑。 大家反射性地笨拙地挥舞着剑,恩克里德的嘴又张开了。 那是介于教诲与教导之间,掺杂着折磨的东西。 至少接受者是这么感觉的。 「怀着斩杀对手的觉悟,全力挥斩。对吗?姿势乱了?大腿用力了没错吧?」 啪。 说着,用短剑的侧面敲打大腿。挨打的学员发出了惨叫。 「这点程度就尖叫?」 恩克里德懂得那些想学却学不到的岁月里的悲伤。 他决定留在这里,为他们做些什么。 这是第一步。锻炼他们的基本功。 越是严苛,下一步就越容易。他自己也经历过,所以知道。 心态不足?那弥补就好。 用手、用脚、用蕾姆。 「蕾姆?」 「我来帮忙。」 敦巴克尔悄悄地察言观色,然后抓住了一个学员。 「呀,你还敢转动眼珠子?要不要我帮你挖出来?」 她照着莱姆教的方法做。她将指甲伸长,做出一副在眼前挖鼻孔的样子,练习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队长?」 安德鲁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 他更不相信这是善意。 然而现在也无法让他们回去。 他看了看练习生们的面孔,然后放弃了。 无论如何,只要他们能克服这些折磨,就会变得更好。会进步。 就连他自己,在被莱姆那个野蛮人揍了一顿之后,都判若两人。 就这样,恩克里德暂时在安德鲁的宿舍里安顿下来。 * * * 早上起床后,进行孤立技巧的训练,然后是锻炼和对练。 恩克里德立刻开始了日常训练。 「拉格纳,出来。就你了。」 「好的。」 宅邸后面建造了一个宽阔的训练场,似乎因此而没有花园。 太棒了。恩克里德很满意。 宅邸的厨师每顿都提供饭菜,味道也不错。 埃斯特的心被羊毛坐垫俘虏了。 她变成豹子,一直待在坐垫上不下来。 「鸳鸯眼」似乎也很喜欢这里。 它在几匹马之间充当老大,晚上也像是在几匹母马之间穿梭。 果然是雄性。 恩克里德的日常,就是不停地吃喝拉撒睡,然后训练。 在此期间,有几名练习生梦想着逃跑。 「这样的机会可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安德鲁很好地安抚了他们。就连他自己也是脸色惨白地反复锻炼着。 从清晨开始,恩克里德就训练安德鲁的身体,这很正常。 他说的话颤抖着,听起来很可信。真诚也随之而来。 安德鲁所进行的训练也绝不轻松。 这一切都始于恩克里德的一句话。 「身体似乎有点虚弱了。赘肉也多了。」 这是胡说八道,但安德鲁无话可说。 一起洗澡时,恩克里德的身体简直是凶器。 尤其是那第三条腿,简直是凶器。 「搞什么,太不公平了。」 他情不自禁地冒出这样的话。 「什么?」 「没什么。」 之后,训练时间持续进行。 就这样过了两天,莱姆问道: 「可是,来到都城只训练,这样对吗?」 说实话,莱姆也知道。恩克里德就是那种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家伙。 那么,他提起这个话题,又有什么理由呢? 「为什么?」 「你不逛逛都城吗?」 「我也打算下午出去买一套盔甲。」 拉格纳也接着说道。 难道只训练和对练就不好玩吗? 恩克里德是这样想的,但他尊重所有人的想法。 「拉格纳,你一定要带上随从。不要离开他五步以外。」 「这太麻烦了。」 「现在出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所以才这样说。」 「都城虽然复杂,但路线我已经用眼睛记住了。」 拉格纳摇了摇头,想要拒绝。 「说得好。」 「疯子吗?」 「你脑子坏了吗?」 萨克森、莱姆、敦巴克尔依次补充道。 「让你带就带。」 恩克里德态度坚决。拉格纳只好不情愿地妥协了。 「我也出去玩会儿,都来到这儿了,这是干什么呢。」 「随你便。」 恩克里德打算就这样待上三四天再离开。 萨克森说有事,第一天就出去了。 敦巴克尔也静静地看着,然后也动了。 「我也去弄把剑回来。」 弯刀的刀刃磨损得很厉害,现在已经不是磨刀石能解决的程度了。 既然来到都城,想必有好铁,也有好武器。 即使不能重新打造,也总能找到一把趁手的武器吧。 恩克里德认为,要找到比他现在手中的剑更好的武器,恐怕很难。 更何况,今天也并非唯一的时机。 相比之下,把时间花在这些过去和自己一样充满热情和渴望的人身上,才是正确的选择。 「你们住在这里,就不用出去了吧。」 恩克里德对剩下的人下了类似死刑的判决。 「你们不去逛逛都城吗?」 一个人鼓起勇气问道,然而。 「不去。」 恩克里德接连斩钉截铁地说道。 ‘精进。’ 不断向前。即使教导这些人,恩克里德也没有因此疏忽自己的修炼。 反而是正好相反。 不是说教学相长吗? ‘基础。’ 他没有忘记基础的重要性。 以前来都城的时候,也听得耳朵都快生茧了。 「基础,连基础都做不好,还想做什么?」 根基扎实才能前进。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他教导着五名学员,同时也在不断温习自己的所学。 这是意想不到的幸运。 他在教学相长中,找到了比冥思苦想更好的方向。 更何况,最近他还学到了奥丁的聚力爆发、拉格纳的疾速重剑、伦德尔的万能武器驾驭之法、敦巴克尔的全身弹力剑术,甚至还有特蕾莎的盾牌运用技巧。 学到的东西很多。根本没有时间去消化它们。 但是,真的有必要全部消化吗? 思绪连绵不绝。正当他想沉浸在这些浮现的念头中时。 咻。 破空声中,闪避的感觉发动了。 甚至不需要转头。 是箭。他根据声音判断了轨迹,身体侧转了半圈。 啪。 飞来的箭被恩克里德抓住了。 在围墙上。大白天里,竟然看到一个嚣张站着的疯子。 「你是什么人?」 恩克里德问道。 第358章 等等,住手。 徒手接箭,称之为绝技也不为过。 明知故犯也是绝技,但现在是突然飞来的,而且还是从脑后飞来。 他不仅没有躲避,反而直接抓住了。 这是感官技艺与专注力完美结合的成果。 「……哇哦。」 「什么,什么啊!」 两名学员张大了嘴巴。 剩下的三人则说不出话来。 他们光是看着就足以震惊了。 一个是对徒手接箭感到惊叹,另一个则是对箭突然飞来感到惊讶。 恩克里德看向外墙顶。 他看到了一个没有隐藏气息,只蒙着脸的家伙。 他站得很稳,在狭窄的墙壁上也没有任何不适,没有丝毫摇晃。这似乎证明他平衡感极佳。 衣服很普通。一件宽松的衬衫和一条及踝的短裤。 不是深夜,所以没穿黑衣服吗? 不过还是蒙面了。 恩克里德歪着头,纳闷地看着。对方射出箭后没有采取下一步动作。仿佛在等待答复。 「等……。」 就在这时,对方开口了。 恩克里德猛地掷出手中的箭。箭矢「嗖」地一声反向射向了对方。 这是瓦伦式的佣兵剑术——‘趁其不备出击’。 「嗖——」的一声,那家伙利用投剑式掷出的箭,嗖地一下跳到旁边,然后横向移动了。 ‘身体真轻啊。’ 恩克里德一边思考,一边双手不停地动着。 所以,他把箭当作诱饵扔出去之后,紧接着又扔出了一把匕首。 吱——! 竟然是口哨匕首。这玩意儿很难弄到,他在这里竟然用了一把。 随着清脆的声响,口哨匕首以惊人的速度飞来,墙头上的家伙往后倒去。 恩克里德的右脚压向地面。他弯曲膝盖,获得反弹力。虽然我分开了描述,但所有动作当然都是一瞬间发生的。 砰! 恩克里德在泥土训练场的地板上砸出一个洞,然后猛冲了过去。 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向前飞去,与砸出的洞成正比。 连残影都没在学员们的眼中留下。 「这家伙是个疯子!」 这是从墙壁后面传来的声音。恩克里德无视了,跳上了墙壁。 虽然没有全副武装,但他身上带的剑就有三把。 五个学员只是眨着眼睛围观,嘴巴张得更大了。 他腰间佩戴三把剑,身上还穿着皮甲,却能轻易地往上跳。那身轻如燕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某种骗术。 是神迹、骗术、魔法,或者类似的东西。 恩克里德用指尖钩住墙边,然后就这样把自己拉了上去。 这该怎么做到? 是魔法吗? 就在五个学员的思绪变得复杂起来的时候。 不知何时醒来的埃斯特,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 当然,没有魔法的介入。 这是某种物理上的东西,把极限抛诸脑后,做到的事情。 恩克里德就这样把自己拔了上去,与此同时,墙后等候着的两个家伙拔出了短剑。 两人原地跳起,挥舞着剑。 两把刀刃冲向恩克里德的手腕。 恩克里德的身体爬到墙壁一半时。恩克里德就这样松开了左手。 呼呼。 瞄准墙壁上那只手的两把刀刃就那样劈向了空气,与此同时,恩克里德用右手牢牢抓住墙壁,再次向上拉。 嗖地一下,身体腾空而起。他一跃到空中,下方等候着的两人显得惊慌失措。 眼睛,瞳孔都在颤抖。 他背对着阳光高高跃起,在他们眼中,就像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等等!」 其中一人喊道,但恩克里德毫不理会。 对一个先发动攻击的家伙,又有什么好顾及的呢。 恩克里德在空中转身,右手握着罗马短剑,左手握着火花。 在袭击者的视线中,恩克里德的眼睛仿佛有光芒迸射而出。 因为背对着阳光,所以显得很诡异。 恩克里德的双手在空中停住,像被定格了一样,接着又瞬间动了起来。 黑色的影子、放射着光芒的眼睛、以及两道带着物理威胁的光束,猛烈地向左右散开。 铛!砰! 右手拔剑的同时进行斩击。 左手在拔出的同时进行刺击。 两种不同形式的剑术同时命中了两个敌人。 右边那个家伙总算竖起剑挡住了,但左边的那个家伙却无计可施。 刀刃直接刺穿了他的左肩。 那还是运气好才那样。 那是恩克里德将刚才领悟到的东西融入其中挥出的。 ‘不够。’ 左手应该握着瞬间的意志,右手应该握着压制之剑。 他一边教导一边学习,一边与袭击者战斗一边反思。 因为很快就能看到要走的路了。 恩克里德伴随着「咚」的一声摔到地上,他单膝跪地抬起头,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学习有时间限制吗? 每一个瞬间,一切都是师父和教诲。 他从克朗的背上学到了气势,也从安德鲁磨练的技术中学到了剑术和摔跤的结合。 这里也有很多值得学习的东西。 恩克里德仅仅是凭借这些就来到了首都,并护卫了克朗,对此他感到很满意。 他原本就是那样的人。 但是从另一方,从不同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件令人惊恐的事。 他一口气跳过围墙,在空中用短剑击倒一个家伙,然后在另一个家伙的肩膀上开个洞,接着落下地,然后还笑了? 眼中流动的光芒,看起来也像是一种疯狂。 「这疯子!」 一个袭击者喊道。 恩克里德不关心这些人为什么叫嚷。 他们是谁?这接近直觉,但充满确信。 ‘和之前来的家伙有区别吗?’ 没什么大区别。 那就杀了他们。也就是说,和一路过来袭击的刺客们没什么区别。 同一伙人。 他刚下定决心,正要行动。 他们也是刺客,是学习并掌握了技艺的人。特别是,他们阅读对手气势的能力是一流的。 恩克里德猛地扑上去,他们急忙开口。 「住手!」 这是一声带着镇定的呼喊,但理所当然地毫无用处。 因为他们是被界定为敌人的人。 哼。 他缩短了距离。他的步伐快到难以察觉何时落下、何时结束。 同时,一道长长的线条在他头顶划过。 袭击者总共有三人,其中只有最开始在墙头射箭的那个家伙安然无恙。 那个完好无损的家伙喊了‘住手’,可他的喊声还没结束,刀刃就从他头顶落下。 就像是刀刃突然缩短了空间,朝他飞来一样。 ‘该死!’ 他甚至没有时间把脏话骂出口。 他比任何时候都快地拔出剑,举过头顶。 他双手握着的是两把弯曲的弯刀。 那正是他的标志性武器。 他原本是刺客联盟中负责一个重要环节的伟大人物。 ‘挡住并弹开。’ 在他下定决心的瞬间,两把弯刀迎着飞来的光束向上刺去。 ‘挡住了!’ 但是,奇怪的是,那道光芒和我的刀刃相遇的瞬间,仿佛被拉长了。 多亏了它,思绪接连不断。 然而,他没有时间感到疑问。他前所未有地集中精神。他只想着格挡这一个动作。 ‘好快。’ 顿悟降临。 拔剑的角度,握剑的方式,甚至发力的方式。 ‘没错,那样就行了。’ 挥舞武器的方法,发力的方法等等,都浮现在脑海中。 可是,为什么还没有冲击? 仔细看着那道光,它正一点点下落。刀刃唰地划出一道丝毫没有晃动的直线。 直到这时,他手中的两件武器和看似光束的刀刃才终于接触到。 思绪到此为止。 砰! 咔嚓嚓嚓!喀嚓! 恩克里德将‘瞬间’的意志融入挥舞的剑中。 「快」是基于什么? 「所谓瞬间爆发力,归根结底是肌肉充分收缩后产生的力量。那些只知道练大块头、行动迟缓的家伙,都是废物,废物。」 莱姆说道。 「肌肉。我的兄弟。」 奥丁说道。 肌肉,确切地说,是能正确使用和控制的肌肉。 右侧大腿肌肉、腰部、腹肌、肩膀、手臂、直到手掌,肌肉收缩,增加爆发性的速度。 再加上脚踝和腰部的扭动,借助钟摆的离心力,将其加诸于自上而下落下的剑上。 当所有的一切合而为一后落下的剑,简直如同闪电一般。 这是对拉格纳的「落雷」进行再诠释的剑击。 这是一次足以让至少准骑士级别对手才能勉强挡下的攻击。 这不是「刺」的意志,而是「劈砍」的意志。 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 以锻炼过的肌肉为基础落下的闪电,将对手的两把曲刀向下推开。 第一次爆发的巨响是金属碰撞发出的。 随后咔嚓咔嚓的声音,是握着曲刀的家伙手和臂骨碎裂发出的。 最后咔嚓一声,是曲刀未开刃的部分被向后推,撞到锁骨发出的声音。 恩克里德一击就将敌人碾碎。 「呼……」 保持那个姿势,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剩下的两人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其中一个肩膀上开了个洞的家伙,手里握着名为‘十次呼吸’的毒药,但却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恩克里德背对着墙壁投下的阴影,吐出呼吸,气息如同水蒸气般沿着嘴角向上升腾。 这是由于剧烈运动导致体内热气升腾而产生的现象。 「停下?等等?有什么话要说吗?」 恩克里德这才开口。 ‘妈的,问得真快。’ 袭击者用手挡住格拉迪乌斯,两根手指骨折,他心里想着,一边起身一边说道。 「我是来警告的。」 「警告?」 这是一种错觉吗?感觉他们不是来警告,而是来挨揍的。 恩克里德看着他,仿佛在说「继续说」。 「呃,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所以请回吧,我是来传达这句话的。」 这是左肩有洞的那个家伙说的话。 「率先攻击的是你们。」 「那是你可以避开的程度。」 「真搞笑。光是你们之前那挑衅,就算砍了你们俩的脑袋,也无话可说吧?」 话音刚落,那个肩膀被刺穿的家伙立刻朝地上扔了一颗烟雾弹。 砰的一声,浓烟升腾而起。 恩克里德看着那烟雾,心想这些家伙未免也太小看自己了。 以为放出烟雾弹就能得逞? 他收回火花,将角斗士剑向前伸展,宽大的剑面竖起挥舞,剑刃如扇子般掀起强风。 呼! 超越某种界限的物理力量,与魔法无异。 烟雾团被推到一边。 恩克里德以为对手会继续进攻。 因为他们之前一直都是那样。 然而,他的期待落空了。 ‘大意了。’ 恩克里德承认道。没想到他们会逃跑,结果全跑了。 「怎么回事?」 安德鲁这才从宅邸里跑出来。 他全副武装。在他身后,五名学徒也跑了过来,麦克多也跟着来了。 虽说转行做了管家,但他看起来并没有荒废锻炼。 从首都弥漫的气氛来看,现在确实不是放下剑,拍着肚子享受的时候。 这里令人不快的事情可不止一两件。 「已经走了。」 安德鲁也凭直觉察觉到有袭击者。他的目光转向尸体。 「那家伙是谁?」 「他自己找上门来,被我一剑毙命了。」 他的双臂和骨头都被折断,锁骨也碎了。内脏受到冲击,心脏被武器的背面击中,就这样命丧黄泉。 「真是荒唐,现在大白天就敢翻越贵族宅邸的围墙?又不是深夜?」 安德鲁看着那具尸体和烟雾的痕迹说道,声音中带着怒火。 恩克里德正在大致分析当前的局势。 这些人是刺杀组织。 现在发起攻击的原因? ‘萨克森也不在。大家都分散了。’ 现在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了。 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一直在监视着。’ 安德鲁在一旁咬牙切齿。 「这些家伙真是。」 他一定自尊心受挫,也很愤怒。 恩克里德大致擦拭掉剑上的血迹,收起剑,然后用手捋了捋头发。 直到刚才,一切都还不错。 也有了一些感悟。 对拉格纳或莱姆这样的人来说,每天打破的壁垒不下十二次,但恩克里德如果没有今天的重复,就得靠运气。 然后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能不能把那份运气稍稍拉到自己这边来呢? 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必须了解当前的情况。 「骑士团都在干什么?」 这是关键。他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核心问题。 安德鲁的下嘴唇抽动了一下。 王国武力何以言喻? 自然是骑士。 如果一个骑士都没有,如果他们无法培养出骑士,那么被阿兹彭痛扁是理所当然的。 局部战争并不重要。如果纳乌里利亚的武力稍有逊色,阿兹彭就会毫不犹豫地投入全部兵力越过边境。 他们最终未能越过边界守卫队的原因,归根结底就是因为骑士团的存在。 阿兹彭判断,如果他们要拼个你死我活,不惜以国力衰退为代价进行战斗,他们会落于下风。 理解并预测局势。 现在正是需要这个的时候。 恩克里德一边做着,一边想道。 ‘这事儿王眼最拿手。’ 他不在场,那也没办法。 没有牙齿,也得用牙龈啃。 「您知道国家现在的情况吗?」 安德鲁想了片刻,反问道。 「不知道。」 恩克里德爽快地回答道。 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看到这一幕,安德鲁大概明白了克朗为何如此器重这个疯子队长了。 有几个人能做到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呢? 正直、端正、坚韧。 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而且实力又如何呢? ‘怪物,真是个怪物。’ 他甚至好奇倒下尸体的最后一刻。 那家伙为什么总是在偷偷笑? 这是因为在死去的瞬间,走马灯般的画面与领悟同时涌现,但—— 安德鲁是无从得知的。 「现在首都一个骑士都没有。详细情况我们进去再说吧。」 从现在开始,这不再是学员应该听的内容了。 「麦克。」 安德鲁转身说道。 「是,我会整理好的。」 麦克的脸色非常不好。 恩克里德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他自己也有个明知会输还把全部家产押上的主公,也会头疼的。 虽然没有详细听,但光凭感觉就能知道。 ‘这不是一场不利的战斗吗?’ 不用深入思考也一清二楚。从克朗的角度来看,危险接踵而至。 甚至让人觉得,如果这样,不如先在外面积蓄力量,等以后再带兵过来,以武力压制,岂不更好?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傍晚之前,莱姆回来了。 「没有合适的东西。」 敦巴克尔也在一起,稍晚一点,拉格纳也来了。 「那位不是说第一次来首都吗,为什么老是说自己知道近路?」 天不热,却听到随从大汗淋漓地说着。 果然,让随从跟着真是神来之笔。 最后,萨克森回来了。 「你老是往哪儿跑?」 莱姆瞥了一眼,说道。 他们都聚集在一楼客厅般的休息室里。 他自己也四处游荡,但好像很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真不愧是莱姆啊。 萨克森完全无视了那句话。他既没有看一眼,也没有假装听到。 平时他也经常这样无视,但这次可以说是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恩克里德。看到萨克森的恩克里德开口了。 「来了?」 萨克森点了点头。 在恩克里德眼中,点头的萨克森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 微妙而细微。如果不是直觉,根本无法察觉到这种程度。 「有什么事吗?」 「没有。」 一问就答。这也很奇怪。 本来不应该是这样反应的。 ‘应该有什么事吗?’ 或者。 ‘比起我,这里似乎有什么事吧?’ 他难道不应该这样回答吗? 但事实并非如此。 为什么? 虽然好奇,但问了那家伙会回答吗?如果会,那他也不会被称为疯子中队了。 现在。 「安德鲁,继续说。」 还是先听完刚才的说明吧。无论做什么与不做什么,都必须了解目前的状况。 第359章 萨克森 本西诺 「如果说现在首都最大的问题,那无疑是派系斗争,而那些进行派系斗争的势力,现在甚至已经准备战争了。」 安德鲁将自己所知道的倾囊相告,恩克里德则将莱姆告诉他的话补充进去,在脑海中将其整合。 「没有可用的东西。嗯,大家卖的都是些废品。」 这是莱姆逛完首都市场后说的话。 人很多,东西也有,但如果要买的话。 「不行。这是某个家族的某位先生订购的。」 这是一种军需品的待遇。 武器和粮食流通不畅。这意味着什么呢? ‘大概是他们在周边驻扎了自己的军队吧。’ 在首都观望局势,一旦情况不妙,就会将部队调入城内。 问题是,这并不是在女王的批准下进行的。 「就连皇家卫队也分裂成了几个派系。这样一来,就发生了可笑的事情。」 「可笑的事情?」 恩克里德反问「可笑的事情」是什么,这是一种习惯。 就是为了说话者展现出最佳姿态。 安德鲁滔滔不绝地说着。 「是的,可笑的事情。他们互相暗杀,异端审判官过来,随意抓捕所谓的异端。最近,晚上甚至能听到动物的叫声,每隔几天就有人失踪。」 「这里是首都。」 「是的,这里是首都。我知道。这是一个大城市。城市太大,失踪的事情确实常有发生。但这有点奇怪,失踪人数太多了。然而,却没有指挥官来调查暗杀或案件。虽然各城门守备队长都在努力,但他们手脚被束缚,又能做些什么呢?」 恩克里德抱起了双臂。 在旧桌子上,安德鲁的脸涨得通红。 这不是能平静说出来的内容。 恩克里德对着那张涨红的脸问道。 「在这种情况下,王室血脉之一来到这里,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像是火上浇油。它成为了那些一直观望的派系贵族拔刀相向的契机。我不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他们说要结束派系斗争,为此才进入首都。」 结束斗争?理所当然地产生了疑问。 「怎么做?」 只是好奇方法。 安德鲁举起双手,耸了耸肩。 「方法我不知道。」 克朗的事情由克朗自己解决。 那自己能做些什么呢? 当他决定来到首都时,最期待的是什么? ‘难道我会连一个骑士团成员都见不到就回去吗?’ 战斗的机会,锻炼的机会,开眼界的机会,就是那个。 安德鲁的话语让恩克里德安静地听着,各派系贵族隐藏起来的人也会跳出来吧? 他们会主动挑战。他们会赌上性命去战斗。 想到这里,期待感便油然而生。 就像他教导学员时领悟到的那样,如果进入王宫,就会有新的机会。 如果复杂地思考没有答案,那么纯粹地跟着心走也未尝不可。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站在心仪的朋友身边,跳一曲刀舞。 听从某个人的警告,决定就这样做。 这是冲动的决定吗? 「你思考什么呢?」 莱姆在旁边问道。无论自己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顺其自然的家伙。 「我在想,要不要砍掉女王的头,我也成为派系贵族呢。」 随口一说。 「什么,要打架吗?好啊。好啊。」 这个疯子现在说的话,他好像只听到了要打架。 果然是莱姆。 「你刚才说什么……?」 「开玩笑。」 在安德鲁受惊之后,我让他冷静了下来。 当恩克里德大致整理好脑海中的事情时,他感到有什么阴冷的东西擦过自己的背。 他自然而然地转过身。 会客厅的角落里,靠着柱子半隐藏在阴影中的萨克森映入眼帘。 「喂,要不要出去走走?」 看他的眼神,要是放任不管,肯定要出事。 上次看到这种眼神是什么时候来着。 莱姆的情绪达到极点,决心拔剑的前一刻,就是那时候看到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即将拔剑的状态。 怎么突然这样?萨克森也受到袭击了吗? 不,是其他原因。 我凭直觉知道了。 ‘他说他必须去王宫。’ 大概是因为那个。 「好的。」 萨克森回答后,迈步向外走去。难道我错觉了吗,他看起来像在强忍着某种冲动。 「他是不是嗑药了。」 莱姆嘟囔道。 「我出去一下。」 恩克里德追上了萨克森。 走出宅邸,行走在阴影之间。 一阵风吹来,吹乱了头发。 两人很快并肩而行。 恩克里德看着月光、星光以及远处燃烧的火把光,点了点头。 在漆黑的夜路上,他们沿着宅邸的围墙走着。 「我有一件必须做的事。」 萨克森率先开口。 「嗯,好。」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萨克森会自行处理任何事情。 「为了这件事,我必须做一件事,但是这事挺棘手的,所以我正在烦恼。」 「烦恼?」 这词似乎不太适合萨克森。 恩克里德思索片刻。虽然感觉他有话要说,所以才出来了,但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呢? 「是要杀一个人。」 萨克森说道。 嗯,是这样,没错。 看他现在的气势,更是如此。那么,我该对他说些什么呢? 恩克里德思虑再三,终于开口。 「加油。」 他本来就不是会求助的人,一般的事情他会自己处理。 所以,要说的话也很明显。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拍了拍萨克森的肩膀。 恩克里德轻拍了两下萨克森的肩膀,心想萨克森的眼神似乎比刚才平静了些,于是转身离开。他打算回去了。 看到这一幕,萨克森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队长的背影。那背影正穿过星光和月光向前走去。 ‘虽然知道不正常。’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 在这里得到応援吗? ‘相信我?’ 是信任吗?信赖?是因为这些原因吗? 萨克森的眼中再次泛起忧虑的光芒。恩克里德边走边想。 莱姆和拉格纳一旦惹出事故,就会是公开的事故,但萨克森不是。 其他人并非无故称他为「狡猾的野猫」。 萨克森会做他该做的事。悄悄地、秘密地。 恩克里德是这样想的。 他转向那个背影。 「是仇恨和复仇。」 萨克森说道。恰到好处的声音传到恩克里德耳中。 「什么?」 恩克里德转过身。他平时是个很会倾听别人说话的人。这次也一样。 恩克里德完全转过身,摆好姿势。仿佛在问他真的打算说什么一样。 萨克森只是静静地看着,恩克里德自然地转向了墙边放置的两块石头。 他在那里坐下,拿出调味肉干,又从腰间掏出水壶。 这是他准备充分吗?还是巧合? 水壶里散发出酒味。不是甜苹果酒,而是烈性白兰地。 萨克森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咽下炽热的液体后,一股滚烫的热气从胃里再次冲到喉咙。 这是度数很高的酒。 当然,萨克森是不会醉的。他从小就嚼毒草来增强抵抗力。 能抵抗毒药的身体是不会被酒灌醉的。 他突然想起了嚼毒草、吞咽并坚持下来的时光。 是什么动力让他忍受了这一切? 死亡是它的开始。 家族、父母、所有认识的人的死亡。 他看到了死亡,并把死亡当作武器。 那是他一直以来的道路。 恩克里德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说道: 「仇人是谁?」 「曾经有一个叫‘黑色百合’的决死团。」 萨克森悠然地开始讲述。 故事就这样开始了,简洁明了,仿佛没有丝毫悲伤。 * * * 父亲残忍,母亲无情。 「如果需要,即使是朋友的后背也要捅。」 那是父亲说的话。也成了他的遗言。 萨克森此后一直遵守着遗言。如果需要,他会捅任何人的后背。 「这家伙,真够狠的。」 然后他遇到了师父。 经历了许多事情。不知不觉中,他的地位变了。 那是一段嚼着毒草,全身布满刀痕的人生。 萨克森走过的路血迹斑斑。不,他简直是用血铺路,然后走在那条路上。 他不停地走着。 萨克森是贵族家庭的子弟。 萨克森·本西诺,那是他的名字。 本西诺家族是一个相当有影响力的贵族家庭。 他们涉足贸易生意并取得了巨大成功,但父亲渴望更大的成功。 那是错的吗? 不知道。 萨克森决定不再追究对错。他设定了一个简单而明确的目标。 复仇。杀死所有相关的人。 「喂,那样会短命的。」 师父责备他。 萨克森没有听。他只走了一条路。 「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变好?」 「经营刺客公会的人说这种话合适吗?」 记得我回答那句话时,师父噗嗤一笑。 「好,干脆发脾气吧。那样看着才好。」 真是无聊的话。 目标明确。收集情报,进行调查。 家族没落了。是因为厄运接踵而至吗? 那简直是无稽之谈。是有人在幕后操纵。 萨克森决定追究幕后操纵者的责任。 就这样找到了这个名字。 黑色百合。 决死团的名字。他们聚在一起干什么?他们的目的是中饱私囊。 其中在邪恶领主手下崛起的人成了盗贼团。 还有人成了一个国家的贵族。还有人像烟雾一样消失了。 萨克森第一个找到的人是一个家破人亡、人生坠入泥潭、潦倒不堪的家伙。 「为什么那么做?」 很好奇。他毁了一个家族,吞并了好几个商团。 很多人因为黑百合而死去。 应该有原因才对。 「他妈的,什么原因。」 没落的权贵咯咯地笑着。 「撕碎本西诺家族能得到多少钱?他妈的。大家都是靠坑蒙拐骗活着的。」 一无所有的男人,连自己的生命也不爱惜。 给予死亡,难道不是一种恩惠吗? 将他送入地狱,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感谢的事吗? 在脖子上划上一刀,让他平静地死去,那会是一种祝福。 但萨克森不喜欢那样。他没有亲自动手。 而是砍断了他的四肢筋腱,把他扔进了乞丐窝。 四天后,他被活活撕碎而死。 那年因为干旱,一捧小麦就能杀人。 一根草根都稀罕的时候,他不可能在乞丐窝里活下来。 那个死去的男人最后一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说大家都靠坑蒙拐骗活着。 那个男人是残忍的父亲的朋友。不,曾经是。 「只管向前看。没必要回头。」 冷酷的母亲的话也留在了心里。 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做吗? 如果必须那样,那就那样做。 又花了几年时间寻找黑百合的主谋,在此期间,师父去世了。 师父的遗言,他一辈子都无法理解。所以他忘了遗言。 没有去回想。埋藏了起来。 「如果需要,即使是朋友的背也要刺。」 「只管向前看。」 取而代之的是,他反复咀嚼着父亲和母亲的话。两人的话在他脑海中缠绕、混杂。 「大家都是靠坑蒙拐骗活着的。」 死去的男人的话也混杂其中。 此后,他杀死了四个黑百合的主谋。 直到找到第五个家伙,他才知道主谋中也有觊觎本西诺家族的家伙。 应该称之为真正的仇人吗? 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身份。 经过几次线索和反复推敲,他遇到了阿布奈尔。 阿布奈尔让他去瑙里利亚王宫,于是萨克森来到了王宫。 恩克里德遭到袭击,伦、敦巴克尔、拉格纳等人在市场上抱怨只卖劣质商品的时候,萨克森走进了一处居民区的宅邸。 老宅各处都布满了蜘蛛网,人迹罕至。 他看到了引诱自己前来这里的人。 那是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白发男子。 他身材消瘦,却手持拐杖剑,眼睛细小,难以读懂眼神。 一眼就能看出来。 同类,同一个行业。 「你是乔治的匕首出身吧?」 对方说出了自己的出身。这是当然的。这是他为了来到这里故意透露的信息。 乔治的匕首是把整个大陆作为舞台的最强暗杀公会。 即便如此,对方也没有表现出恐惧。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不,是因为对方相信自己抓住了他的弱点。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白发的同行说道。 「什么。」 萨克森问道。黑暗中,时隐时现的红褐色眼睛仿佛要吞噬黑暗。 「你不是本西诺家族的嫡子吗?」 啊,是啊,这种程度还是要察觉到的。 「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信息。所有,任何信息。」 萨克森等待着下文。 「但是,你要刺死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是黑发蓝眼的拥有者,是我的部队的指挥官。 「恩克里德,刺他。」 这是一项刺杀自己称为队长的委托。代价是穷其一生寻找的情报。 * * * 恩克里德坐着默默地望着月亮。他手中的水壶晃动着,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萨克森看着它,谈论着复仇与仇恨。 他们中的一个在王宫里,所以必须亲自进去寻找。 他没有提遇到一位白发同行的事情。 「好,去找吧。」 恩克里德说道。没有一丝笑容。不是玩笑。是真心话。是饱含真诚的话语。 从中可以看出他想帮忙的意愿。如果是这个人,他会那样做的。如果自己不拒绝,他就会帮忙。 实际上会尽力而为。 我知道。 他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一个至今为止如此努力也难以找到的对手,单凭努力就能找到吗? 在萨克森的面前有一条简单的路。 父亲和母亲,第一次杀死的仇敌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如果需要,即使是朋友的后背也要刺。」 「只需向前看即可。无需回头。」 「大家都是靠坑蒙拐骗过活。」 这是萨克森至今为止走过的路。用血、用刀、用毒描绘出的路。 这次也同样是这样走就好了的路。 第360章 刺 无杀刺。 这是萨克森的绝招。 没有气息。没有气势。无声前进的刀刃,只是忠实于它诞生的本职。 它生来就是为了刺、为了砍、为了撕裂血肉,所以它将被用于此。 无声前进的刀刃指向了恩克里德的后背。 如果就这样刺进去,任务就完成了。 「要切磋吗?」 萨克森看向不知何时转过身的恩克里德的眼睛。正在施展无杀刺的剑停了下来。他保持着右臂前伸的姿势僵住了。 ‘难道他感知到了并做出了反应?’ 这意味着无杀刺被破解了。 叮。 恩克里德不知何时拔出他的银色长剑并挥舞着。他轻轻地敲了一下停下的剑。这是一种礼节性的回应。 萨克森把被弹开的剑拉到身前。 从刀刃开始的震动传遍全身。 「我给它取名叫‘银’。我的剑。」 恩克里德说着,将剑竖直立起。刀刃斜斜地反射着月光。 看着它,萨克森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是无杀刺被破解了,而是他无法使用无杀刺。 ‘他不想吗?’ 他没有倾注真心。没能完全抹去气息。 为什么? 「萨克森。」 他的名字被呼唤。蓝色的光从反射月光的眼中流淌而出。剑柄中涌出气势。恩克里德的肩膀微微偏转。萨克森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根据姿势预判了即将到来的攻击,然后向后退去。 呼。 恩克里德口中的「银」长剑,在他原先所处的位置划出了一道短暂的轨迹。 他右手握着剑柄,左手握着护手,挥舞着剑,划出了一道短暂的弧线。 这是一种相信武器锋利度才能施展出的攻击。 这不是利用离心力的斩击,而是凸显刀刃锋利度的形态。 「如果大意,身体的某个部位就会飞掉。」 恩克里德说道。他双手握剑,碧蓝的双眼穿透黑夜的黑暗,闪耀着光芒。 那是蕴含着气势的话语。那是蕴含着气势的眼神。 他承接下那股气势,分析着对手的攻击。在瞬间结束这一切之后,萨克森说道: 「要发挥武器的优势吗?」 平常这个时候,他应该采取行动而非说话,但萨克森却开口了。 他意识到自己与平时不同,却也没有特意去回味。 所以,他只是随心所欲地做了。 现在这事是为了委托吗? 是为了复仇吗? 这种背后捅刀的行为是对的吗? ‘关我屁事。’ 萨克森在心里回忆并模仿了平时恩克里德的语气。这也不是他有意识地脱口而出的。 恩克里德呼地吐出一口气。月光下,他口中呼出的气息仿佛凝实可见。他蕴含着那般气势。 「我是真心说的,手下留情的话会受伤的,萨克森。」 恩克里德与最初不同了。 这个人变了。 变得和初次见面时无法相比。 自己曾在一个默默无言地挥舞着剑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什么? 那个处处受挫、挨打,徒有上级之名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他的身体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倍。 萨克森将手中握着的剑扔到地上。剑刃噗地一声扎进了土里。 之后,他取出了另一件武器——短剑。 「那是?」 恩克里德认出了那把剑。 那是之前蕾欧娜·洛克弗里德曾悬赏、最终夺取到的物品。 轻易就送出去的物品。 那是卡门收藏的短剑。 萨克森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短剑的刀刃。 她是知道这把短剑的价值才送出去的吗? 那时恩克里德身上没有丝毫私心。 他用那把作为礼物的刀尖,瞄准了送礼物的人。 「请不要大意。拜托了。」 「拜托」这个词,萨克森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 恩克里德的嘴角扭曲起来。他笑了。 「半条命。」 恩克里德说道。意思是危险程度足以拼上性命。 这也意味着这次对练与以往不同。 恩克里德炽热的目光直视前方。 两人的视线相遇,萨克森垂下了手。就在那一瞬间,无声的飞刀瞄准恩克里德的眉心飞来。 感官技艺,「回避之感」发动了。 即使看不见也听不见也能躲开,这属于第六感的范畴。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并躲开了。他扭头避开了锋利的无声飞刀。接着,他感觉到另一把飞刀飞向了他躲开的位置。 ‘时间差。’ 这是萨克森亲自教导的弹剑术、掷短剑的方法。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从这一招开始。毕竟不可能预测所有事情。 虽然没有预测到,但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恩克里德用剑面作为盾牌进行格挡。 当! 刀刃与刀刃相撞,划破月光,火星四溅。 就在两把刀飞来之时,恩克里德用左脚尖点地。 这是在对方的注意力被剑吸引住之后,他偷偷做出的举动。 随即他将那只前脚向前踢去。 啪。 泥土飞溅。还有一棵杂草一同遮蔽了视线。 萨克森反射性地低头,反手握住短剑,然后向旁边闪开。 叮。 银色长剑几乎与泥土一起刺了过来,萨克森预判到了并躲开了。 萨克森的强项是正剑式。 正面交锋时,他总是喜欢计算对手,将对方掌控在自己的意图之中。 现在也差不多。 当然,其中也掺杂了其他东西。 这就是恩克里德眼中,萨克森看起来像隐藏了利爪的猛兽的原因。 反之,萨克森看恩克里德,就像看到了一块光滑坚硬的燧石。 很难找到破绽。他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所以, 「会很有趣的。」 萨克森低声说道。听到这话的恩克里德回答道: 「可不是嘛。」 * * * 「……呀,你又在哪儿挨揍了?」 安德鲁给他们各自安排了房间。然而,通往房间的楼梯只有一处。 在楼梯口,莱姆正在抛接他的斧头玩。 莱姆看到萨克森左颧骨隐隐肿起,便满脸堆笑地说: 「你没从背后偷袭,而是正面迎战了吗?不像你啊,怎么了?被女人甩了?所以神志不清了?」 看他胡言乱语的样子,显然是兴奋得很。 萨克森平时会置之不理,如果是在刚才那种气氛下,他连听都不会假装听一下,但现在气氛不同了。比刚来的时候放松的嘴巴说出了胡言乱语。 「被甩?我是你吗?」 短短六个字,让莱姆感到了挫败。 光看长相,萨克森的脸蛋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出类拔萃。就算让他去当沙龙的招牌人物,也绰绰有余。 「男人要有野性美,你小子。」 莱姆回答着,心里想道。 这家伙,回来得真够放松的。 「今天我也没力气劝架了。要打出去打,别把家具砸了。」 恩克里德从萨克森身后走过来,说道。 安德鲁大概是个小气鬼,宅子里没放多少蜡烛。 连灯都难得一见。 话说,看伙食和状态,似乎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 光是看练习生用的木剑就能知道了。 多亏如此,晚上宅子里总是黑漆漆的。恩克里德就像从那黑暗的影子中突然冒出来一样。 当然,莱姆早就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和队长打了吗?」 莱姆从楼梯上瞥了一眼,说道。走到壁挂式烛台前,恩克里德的状态也清晰可见。 如果说萨克森是左颧骨肿了,那么恩克里德则是一只眼睛肿了,腿也瘸了。 小臂上还破了个小洞。缠绕的布条间透出血迹。明显是匕首狠狠刺入又拔出的痕迹。 哎呀? 在莱姆看来,恩克里德的身体已经从结实变得坚硬了。 实力?实力现在也无法忽视了。 这样的人的身体竟然被打成那样? 看来是蓄意打了。萨克森那小子和恩克里德都一样。 「你从背后偷袭了吗?」 面对这句冷不丁的问话,萨克森判断已经没有再搭理的价值了。 「滚开,趁我还没把你那忙着胡思乱想的脑袋从脖子上拿掉之前。」 「你倒是拿掉试试啊,你小子。挨了打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莱姆,出来一下。」 恩克里德帮腔道。莱姆咂了咂嘴,只用脚后跟踩着楼梯,站了起来。 老旧的木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 莱姆起身,一跃而起,轻巧地落在地上。 他明明拿着斧头,体格也不算小,落地时却悄无声息,这究竟是何种技艺? 就像猫落在地上一样。 「开玩笑,开玩笑。不过就算是同一个部队,如果挨打回来了,我也是打算帮他报仇的。我莱姆不是讲义气的人吗?不过,怎么,那是对练?」 萨克森趁此期间一溜烟地爬上了楼梯。论悄无声息地走路,那家伙可是高出好几招。 莱姆也感受到了,抬头看了一眼。萨克森已经几乎爬上楼梯,只剩下他的脚后跟可见。 莱姆再次转过头说道: 「好像伤得很重。」 「没什么大不了的。」 恩克里德左侧骨盆附近传来疼痛,但他判断并不严重。 他跛行是为了快速恢复,而不是因为不能走路。 嗯,身上的伤口中,有一处也是故意弄出来的。 所以说,这伤势大概在预料之中吧。 「所以有什么事吗?」 他不知道是对练,所以才问吗? 不。他全都知道。他现在问的话,有更深层的含义。 因为他察觉到萨克森的状态,所以他想问的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非要这样折腾自己进行对练。 因为萨克森和往常不一样。 恩克里德内心‘啊’地叹了口气。 莱姆看似鲁莽,实则眼疾手快,善于察言观色,深谙自己职责所在。 「我杀了贵族家的儿子,所以被追杀了。一直忙着逃跑。」 莱姆以前说过的话掠过脑海。 杀了贵族家的儿子然后逃跑,那是因为他有能力那样做。 如果他需要偷偷杀死然后离开,他也会那样做。 然而,如果他公然杀人并暴露自己的行径,那一定是有充分的理由…… 莱姆迄今为止展现出的样子掠过脑海。 虽然有些突兀,但恩克里德现在才明白,莱姆为何在杀死贵族之子后,没有立刻脱身。 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贵族们的目光。他必须这样做。 「你让自己看起来是所有祸事的根源。」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 莱姆眨了眨眼。这家伙又一个人在想些什么呢。 他突然说出了莫名其妙的话。 「清醒点,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莱姆用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说道。 恩克里德没有理会,继续思考。克赖斯说过的话也随之浮现在脑海中。 克赖斯闲暇时常观察部队成员的性格和态度,当时他说过: 「如果说队长在动脑筋方面有些懒惰,那么莱姆就有些不同了。」 「不同?」 「莱姆是那种什么都知道,却又装作不知道而敷衍了事的人。如果他非要表现自己,那也只会在有必要的时候才那样做。」 如果那时他偷偷杀死了贵族家的儿子然后离开了,那些被他欺压的平民会怎么样? 莱姆是为了不让他们受气,才把自己暴露出来。 来追我吧。 大概是适当地留下线索,然后接连不断地战斗吧。 他会让他们心神不定,只追着自己。 然后,当他认为已经拖够时间的那一刻,他会突然消失,然后一路跑到边疆。 这小子真是阴险。 莱姆盯着恩克里德看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 「净说些奇怪的话,那眼睛是怎么回事?嗯?眼睛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接着想道。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在他来到部队成为协调者之前,莱姆只是适当地惹些小麻烦。 真正惹麻烦或像个顽童一样的举动,都是在他来了之后才有的。 ‘反正也可以。’ 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让人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让周围的人不敢轻易招惹他,让他适当地随心所欲地活着。他就这样巩固了自己的形象。 阴险的野猫?到底谁更阴险? 「瞧,现在眼睛不对劲了。」 「我们再玩一会儿吧。」 恩克里德没有刻意迎合莱姆。 他很机灵,头脑也很好,所以他应该很清楚自己会说什么。 莱姆没有收回怀疑的目光,而是配合着恩克里德。 「因为那只野猫的事?」 「嗯,兼而有之吧。」 萨克森的房间就在楼梯口。既然他没有刻意隐藏,那现在的对话他肯定都听到了。 「尽给我惹麻烦的臭猫崽子。」 莱姆像往常一样抱怨着。但他却没有说要放弃回去的话。 恩克里德踩着楼梯向上走去。 他回想起刚才的打斗。准确地说,是在那场被称为对练的打斗刚结束的时候。 「刺。」 这是对练结束后他对萨克森说的话。萨克森没有轻易出剑。 「已经可以了。」 萨克森摇了摇头。 恩克里德看着萨克森,再次说道。 「偶尔一次没关系。」 眼前的男人教了他感觉技艺。 作为回报,即使让他刺一剑也无妨。 恩克里德真心这么想。 当萨克森第一次从背后拔剑时,他感受到了杀气。也感受到了犹豫。忧虑、担心、苦恼都停留在剑尖。 一剑下去,他感受到了这一切。 在以对练回应了所有的犹豫和担心之后,恩克里德想道。 不管是谁,花招还真是多种多样。 「有人委托我刺杀你。」 这是萨克森中途说的话。 恩克里德对隐藏在幕后的对手感到好奇。 警告、委托、花招。 一路走来遇到的刺客和刺杀,应该都是他的手腕。 吱呀。 木制楼梯发出悲鸣。恩克里德边走向自己的房间边想道。 总而言之,他必须对对方抛出的那些东西给出答案。 而且还是对方梦寐以求的答案。 第361章 骑士身在何处 「要下毒还是耍别的花招?」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恩克里德就问道。 萨克森听了问题,摇了摇头。 现在他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漠不关心,无聊,平静的表情和态度。 只是语气中淡淡地流露出杀气。 「他们不会再做同样的事情了。」 萨克森说这话时的声音,就像从冰川中捞出的冰块。冰冷刺骨。其中夹杂着对那些趁他不在时耍花招的人的嘲讽。 当然,那冰冷而充满杀气的微笑刚出现就消失了。 他回到了平时那副冷漠傲慢的表情,仿佛即使有人用针扎他一下,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就是说不让他们这么做吧?」 恩克里德问道,萨克森漠不关心地点了点头。 那就行了。 正如他所说,一整天都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那些声称要发出警告的家伙也再没出现。 难道一天之内不会来吗? 不,即使过了两三天,他们也可能来不了。 既然当初是趁他独自一人时才来的,那当他们聚集在一起时就不会来了。 恩克里德又过了一天。 他心无旁骛地锻炼和修炼,还折磨了安德鲁和五名学员。 「救命啊。」 一名学员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道。 「没错,今天挥舞的一次刀刃,将会拯救明天的你。」 恩克里德真诚地回答了学员的抱怨,赢得了敦巴克尔的掌声。 「真是名言啊。」 「这不是什么名言,而是宣言,宣言着我不会听那种话。你这笨蛋兽人。」 莱姆在旁边揶揄道。 两人的对话只有恩克里德隐约听见。 学员们应该听不见。莱姆也知道恩克里德为何如此回答,所以特意压低了声音。 就这点程度就求饶了。 ‘可以再折磨他们一下。’ 恩克里德连说话的力气都想倾注在剑上。他不仅要满足这些人的欲望和需求,还要尽可能地让他们活下来。 在恩克里德看来,加德纳家族的兵力总共只有七个人。 安德鲁、麦克和五名学员。 其中,安德鲁还算有点用处。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什么用呢。’ 如果事情爆发,他们就只会死。既然是认识的人,安德鲁死掉他也不想袖手旁观。 但也不可能一直跟着他们保护他们。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保护自己。 既然这是现在训练的目的,那么度过一段稍微激烈的时间是正确的。 而且在这种时候,比起理解对方的话并呵斥他们,不如采取一种像墙壁一样完全无法理解的姿态,这样会更舒服。 当交流顺畅时,人们会说话并尝试对话。 对于无法沟通的对象,甚至连这种尝试都不会有。 他们只是忙着做分配给自己的事情。 恩克里德希望的就是这样。 就是对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疯狂投入,拼命挣扎。 因为他从底层爬上来,所以他知道现在这些人需要什么样的心态。 「呜啊。」 学员们绝望了,恩克里德却很满意。 拉格纳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他凡事都尽力而为。 他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队长。 令人满意。 看到这个,我又有了干劲。 ‘剑……’ 拉格纳很快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萨克森看着同样的东西,一言不发。两天来,他说的所有话,也只有「敌人不会再做同样的事情了」而已。 也没有人再和他说话。安德鲁也觉得萨克森很难相处。 麦克当然不是可以随意搭话的对象。 五名学员则忙着寻找自己的活路。 莱姆和拉格纳也没有特意去挑衅。现在他们各有各的事要做。莱姆偶尔会在恩克里德不在的时候,替他顶替位置。 「谁要是能打到我一下,就能休息。」 这是给五名学员展示一种与众不同的地狱。莱姆对此乐此不疲。 拉格纳则在一旁挥舞着剑,陷入沉思。 看他偶尔自言自语说‘轻、快、重’,就知道他正在钻研剑术。 萨克森也得以在这期间默默地陷入沉思。 最初是关于自己的事。 ‘是捉迷藏吗?’ 仅凭目前掌握的证据,已经锁定了复仇的对象。 然而,锁定对象并不意味着就能找到。 那样很难。必须收集更多情报。必须查明,必须深挖。 在实际的烦恼之后,根本性的烦恼浮出了水面。 ‘这样做对吗?’ 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并非一条‘有帮助’的路。 哪条路是对的,答案是什么,自己为何要倾尽一生去复仇? 如果复仇是目的,那么这样做可以吗? 「刺。」 恩克里德的话语回荡在脑海中。 萨克森的视线中,恩克里德缠着绷带的手臂映入眼帘。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袖子也越来越短。 伤口虽然没有得到治疗,近乎被放任,但却愈合了,没有恶化。 那是他自己的细剑留下的痕迹。 「你为什么要烦恼?先找到原因。想想为什么。」 老师说道。 萨克森照做了。 烦恼的原因在于内心。是因为内心无法找到方向。 不知道就会被牵着走,知道了就不会被牵着走。 找到「为什么」并不意味着需要给出答案。 道路有很多种。 萨克森也选择了其中之一。 他没有收敛心神,而是任其自由发展。 他没有纠结‘这样做对吗’,而是去做。只是去做。行动。执行。朝着结果迈进。 这是恩克里德的心态。这是他从他身上学到的。 他再次领略到眼前这个人所蕴含的伟大之处。 ‘没有天赋也不会放弃。’ 他不去烦恼,而是去思考。 如果脑子不行,就用身体。 用身体的同时,也开动脑筋。什么都做。这是垂死挣扎。 「你不行。那种实力能做什么。」 面对指责和嘲笑,他的心不会动摇。他只是坚定地前进。 萨克森内心复杂的情绪瞬间转变为单纯。 缠绕的线团解开,变得笔直。 所以,现在他打算随心所欲。 此后,蕾姆以无聊为由,又折磨了五名学员。 敦巴克尔从恩克里德那里接过两把弯刀,为了熟悉它们,他挥舞了很长时间的剑。 后来他甚至直接变成了兽人,向拉格纳请求切磋,结果被揍了一顿。 拉格纳偶尔挥舞几下剑,或者躺在床上或演武场旁边的草地上消磨时间。 如果没有人主动找他切磋,他看起来就很悠闲。 萨克森有时会和恩克里德一起出府,此外,他独自外出的时候也很多。 两人一起外出时,多半是去参加派对。 恩克里德带着安德鲁,由他担任护卫。 其中,虽然罕见,但也遇到过认识的人。这也说明现在首都聚集了很多人,大家都想占据一席之地,所以发生这种事也很正常。 「你。」 「好久不见了。」 对方做出反应后,恩克里德接着说道。 那是他以前在首都时教他剑术的教官。 虽然那个人品性不佳。 ‘现在是堂堂正正的贵族护卫了吗?’ 这是根据他穿的衣服、佩戴的武器以及周围的人做出的判断。 「你真是那个恩克里德吗?」 前「胡言乱语」专业教官说道。 当时他判断实力相当出众,现在会如何呢? 恩克里德思索着点了点头。 「胡说八道。」 他嘟囔着,和同伴们窃窃私语。 听他们大概的意思,好像在说他是骗子。 他无视了。 旁边的安德鲁眉间紧锁。 「就这样放着不管吗?」 眼看安德鲁就要亲自上前了。 「随他去。」 恩克里德看着他们,觉得没有必要主动招惹。 「胡言乱语」专业教官也看着恩克里德笑了。那是带着鱼腥味的笑容,腥臭。 「哦,好,回头见。」 前教官那小子在同伴中嘻嘻哈哈地离开了。「胡言乱语」教官也不是他们中的领头人。 有特别值得关注的人吗?似乎没有。 他无视了。这只是一件小事。 直到几支队伍进进出出,恩克里德才得以见到克朗。 克朗说,要从王宫里出来本身就很难。 「大家一副随时都会拔刀相向的气势。」 「莫尔森伯爵吗?」 他根本不了解王宫内部的走向。只是说了个最有可能的人物。 这是个错误的答案。 听到这话,克朗带着微笑回答道。 「实际上,现在刀尖抵着脖子的家伙不是边陲贵族,而是在王宫内部。」 尽管恩克里德没有问是谁,克朗还是顺畅地接着说道。 「就是那个叫梅尔内斯子爵的家伙。」 大概听起来,这家伙是把王宫内部形成的派系整合起来,形成了一股势力。 看来他与班特拉子爵是竞争关系,与莫尔森伯爵无关,是个心怀野心的人。 「真是个棘手的朋友。他是‘五指’之一。」 克朗说着,将手掌放在长凳上,挺直身子仰望天空。与他所说的话不同,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悠闲呢? 支撑王宫的「五指」代表着五个家族。 拇指家族的拜萨尔侯爵。 食指的拉赫恩家族,世代从军。 代表中指的边境统治者属于莫尔森伯爵。 无名指世代负责王国的家务。现在的他,被称为奥克托侯爵。 最后的小指家族是护卫王宫的家族,名字不为人知。 而目前在五个家族中,没有支持女王的势力。 大家都忙着维护自己的利益。 克朗也没有把这一切都解释给他听。他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克朗悄悄看了恩克里德的眼睛。恩克里德现在似乎对那些不感兴趣。 那么他到底对什么好奇,才来找自己呢? 最初,作为未受派对邀请的客人出现的安德鲁受到了关注。 后来,谣言的焦点转向了他身边的护卫。 边境守卫所诞生的英雄。 实际上,是一个充满着夸大虚名的人。 听说知道恩克里德过去的人总是夸夸其谈? 谣传他本来的实力平庸,靠着下属的拥戴,沉醉于虚名之中。 ‘不见证就无法认可吗?’ 那是傲慢吗?还是自负? 又或者,是为了守护他们至今所积累的威名? ‘都不是。’ 克朗把他们都看作是笨蛋。 如果不能相信他们的威名,那就假装友好地试探一下就行了。 如果那也不行,那还是先观察一下更妥当。 然而,一些愚蠢无知的贵族却忙着诋毁和贬低恩克里德。 ‘难道是智商不足?’ 他到底是怎么凭那样的脑袋成为王宫官员的? 忙着贬低他的人之一,就是宫内治安官。 他是所有警卫队长的上级,也是总管王宫警卫队的家伙。 ‘这应该高兴吗?’ 是该为被推定为敌人的人如此愚蠢而高兴,还是该感叹自己要治理的王宫里尽是些蠢货呢? 又或者,应该责怪领导这个国家的王后? 又或者,也许应该对王后抱有同情心。 毕竟这一切并非王后一手造成。 当然,恩克里德受到关注的原因,并非仅仅因为实力。 「真想看看他的脸。」 「听说他长得很帅?」 「据说眼睛会享福的。」 这是贵妇人们的好奇心。 据说安德鲁的两个护卫,从宴会厅外到宴会厅内都备受关注。 那两人自然是恩克里德和萨克森。 所以那些被嫉妒蒙蔽双眼的贵族大人们,才会对恩克里德说些近乎诽谤的闲话吧。 自古以来,没有什么动机比嫉妒更强大了。 事实上,有些贵族甚至恨不得杀了恩克里德。 包括治安官在内。 如果恩克里德在城里拔剑,警卫队不就会立刻出动吗? 克朗一边想着,一边开口。 「梅尔内斯子爵是拜萨尔侯爵的女婿,也是拉克霍恩家族出身。」 他是如今王宫内最强硬的支持者,也是在首都豢养私兵的人。 甚至将一部分皇家卫队纳入麾下。 自从他来到首都后,势力急速膨胀,现在甚至能将周围的派系全部团结起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就目前的危险程度而言,他比莫尔森伯爵危险两倍。 「也有传言说,他在首都外集结了一个营的私兵并驻扎。所以,你好奇什么?」 克朗一连串地说着,又停下来问道。既然有目的,就会来到这里。 恩克里德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真正好奇的最终都归结于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一问,许多疑惑都会迎刃而解。 于是,恩克里德问起了他所期待的,以及理应存在的人们。 「骑士们都去哪儿了?」 如果王宫里哪怕有一个骑士。 如果他们待在王后身边,刚才那个叫梅尔内斯还是梅尔诺斯的家伙,能如此嚣张吗? 刺客团伙在大白天发出警告。 夜里传来野兽的嚎叫,首都里每天都流传着怪谈。 如果骑士在,如果骑士团行动,这些事就不可能发生,也不应该发生。 所以,这是贯穿所有事件的核心问题。 第362章 克朗的意图 在克朗五步之外,鞭子护卫正警惕地环顾四周。 除了他,还带了一位看起来很能打的秃头战士。 他背对着克朗,像一座雕像般站着。 身体锻炼得很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并非等闲之辈。 恩克里德看着那两人,想起了安德鲁。 他现在肯定在宴会厅里愁眉苦脸。 说是如果参加派对,人们甚至不会把自己当成食尸鬼对待。 也就是说,如果是食尸鬼,至少会认识到并皱起眉头,但他们完全无视我。 一个单姓贵族,还是准男爵,又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废物,谁会搭理他呢? 甚至连派对门口的管家都无视了他。 「安德鲁·加德纳男爵?您确定是来这里的吗?」 管家甚至没有提高声音。安德鲁内心叹了口气,表面上却默默地回答。 「怎么?我来了不该来的地方吗?」 「邀请函呢?」 「您可能太忙了,漏掉了。」 「……您可以进去了。」 管家一脸非常不满地让安德鲁进去了。 作为护卫的恩克里德却无法进去。 不,他确实进去过几次。也因此出了名,受到过关注。 之后,主办方就不再让护卫进入了。 本来他对派对里面也没兴趣。 只是为了见克朗,顺便看看周围的气氛。 说实话,他曾期待着这样来来回回走夜路,会不会再出现另一个警告爱好者,但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最终,他见到了克朗,并问道: 「骑士啊。」 克朗陷入了沉思。 瞳孔没有颤抖,也没有紧张的神色。 只是,他稍作斟酌后,才接着说: 「为什么莫尔森伯爵自称边境之王,却没有受到惩罚?这是我最初的疑问。」 他曾有过疑问,并且已经找到了答案,所以克朗能够回答。 「你知道南方的强国利欣施泰滕吗?」 克朗的语气很平常。就像是在市井中介绍一家有名的酒馆。 虽然是傍晚,但现在也不冷了,实际上很适合在外面聊天。 破旧的长椅,派对热闹的宅邸灯光。 零星可见的萤火虫般的虫子。 虽然与现在的话题不符,但克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快,所以除了内容本身,也给人一种悠闲的夜间散步的感觉。 「和利欣施泰滕王国开战已经七年了,我们从来没有轻易被击退过,对吧?」 没错。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传闻。 「为什么呢?」 「因为南部的领地打得很好?」 「即便如此,魔物暴动刚发生就这么轻易地被攻破,不是吗?」 「那?」 「因为赛普勒斯大人和另一位骑士在那里堵截着。」 南部大国利欣施泰滕的战力客观上优于诺里利亚。 他们也有自己的情况,所以很难取得完美的压倒性胜利。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阻止了,他们坚持住了,他们反抗了入侵。 「我听到消息后,在找到的地方看到了。两位骑士正在创造奇迹。如果他们离开,南方战线可能明天就会崩溃。」 克朗说着,用脚尖踢了踢长椅下的一块石头,把它从土里踢了出来。 踢出那块嵌着的石头后,他一边踢着石头一边说: 「两位骑士被牵制住了。只有他们被牵制住了吗?」 「骑士团也被牵制住了吧。」 恩克里德不是傻瓜。 在战场上不被击退的最佳方法是什么? 必须投入兵力,增强战力。 王国就是这样做的。 两位骑士正在守卫南部边境。如果其中一人忽视了边境,恐怕早就因为利欣施泰滕的入侵而半毁了。 克朗知道这个国家有多么糟糕。 现在恩克里德也知道了有多么乱七八糟。 「第三位骑士呢?」 瑙里利亚有三位骑士。不,已知的是三位。 「第三位骑士正在和怪物群对峙。」 这是第一次听说。虽然是机密中的机密,但克朗依然用平淡的态度说道。 「唉,出现了棘手的怪物,形成了殖民地。而且东方的佣兵王也虎视眈眈地盯着这里,所以骑士团的一部分必须被抽调到那里。威胁不只是他们。」 以前和阿兹彭全面开战的时候,也有一位骑士勉强脱身,参加了战场。 那时,战斗的方向并没有集中在削弱阿兹彭的战力上。 相反,它更注重于短促而快速地攻击,然后撤退。 为什么? ‘因为身体无法长时间脱身。’ 骑士的缺席会对其他地方造成威胁。 因为最紧急的是阿兹彭,所以才不得不来,如果不是这样,骑士甚至都不会参加战场。 一切都显得那么合理。 这一切都说得通。骑士的缺席,以及骑士团中只有一部分留在王宫。 而所有这些,对于心怀野心、梦想叛乱的人来说,都是绝佳的机会。 ‘皇家卫队也被卷入了派系斗争。’ 守城门的警卫队和警卫队长也一样。 所有人都不得不站队。 现实与事实交织,讲述着同一个故事。 为什么所有情况都如此吻合? 为什么给那些梦想叛乱的人铺设了如此好的局面?为什么为他们展开了方便行动的舞台? 恩克里德的直觉增强了他卓越的局势判断力。 即使没有战斗,集中力也油然而生,感官变得敏锐。 他从高速运转的头脑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克朗从所有这些事情中能得到什么? 他为什么来到王宫制造事端? 他来了之后,贵族们表现得像火烧眉毛一样。 因为他们立刻就开始推动让继承者让出王位。 他们也掌握了一定的势力。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中心地带的马库斯站在了他们这边。 急躁会促使行动。贵族们就是这样做的。 如果仔细深入分析,贵族们甚至可以成为一个信号,表明他们站在哪一边。 因为现在的情况是,不站队就会被排挤。 必须明确自己站在哪一边。 「对吗?」 无需多问。恩克里德问道,克朗满面笑容地说道。 那笑容看起来真是天真烂漫。 不像是个有这种心机的人。 对某些人来说,那笑容会显得很可怕。 「我正想告诉你呢。」 他并没有打算隐藏意图。 不,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人察觉。 克朗拍了拍膝盖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踢飞了一块嵌在地里的石头。石头「啪」的一声飞了出去,滚到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我会把所有不需要的东西集中起来清理掉。所以,我们需要内战。」 如果收集了垃圾,就应该烧掉或埋掉。内战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他是这样安排的。 当然,前提是这些贵族派系必须温顺地被逐出王宫。 克朗来这里不是为了阻止内战。他是来加速内战的。 不,他打算在这个过程中完美实现自己的目标。 也就是说,通过设下圈套,暗中划分阵营。 他打算区分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而其基础,自然是武力。 ‘他故意将王宫的兵力清空,是为了筛选出那些背叛或出卖他的人。’ 这就是结论。 恩克里德也站了起来。是时候离开了。他看到安德鲁拖着疲惫的面容从宅邸里走了出来。 恩克里德看着他问道。这是他来此地的两个目的之一。 「你知道黑刀的首领是谁吗?」 盗贼团的首领在王宫里任职,而且那个人是黑百合的成员。 萨克森查到的就到这里了。 但是,他不是说过吗,那个首领把自己隐藏得太好了,根本查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笔据说是暗杀联盟的委托找上门来。 「……也许是巧合吧,目的相同。现在我最头疼的就是那个家伙。我会整理好所需内容发给你,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也在努力寻找他。」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他特意追着派对,见了克朗,目的算是都达到了。 疑惑解开了,也得到了帮助的承诺。 这一刻,恩克里德算是选好了自己的阵营。 「啊,恩基。你没想过成为我的骑士吧?」 克朗走到一半,突然问道。 「什么?」 「你好像不会满足于成为某个人的骑士。嗯,就是这样。」 伴随着刚才那明媚的笑容。然后他转身离开了。一副不屑于知道答案的态度。 恩克里德也没有深思。 他把重点放在了成为骑士上。 从未考虑过成为某个人的骑士。 现在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重要的是克朗正在区分敌我。 所以他设下了圈套。他用行动向所有贵族宣告。展示了他的意图。 当然,贵族中只有极少数人会察觉到他隐藏的意图。 但是,即使察觉到了,他们也无法忽视。 克朗算是对所有贵族都说了。 没有骑士也没有骑士团,就在王宫里尽情放肆吧。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所有人都开始招募私兵,梦想着推翻王室或者搞鬼。 莫尔森伯爵僭称边疆之王。 王宫内部,大胆展露野心的人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不会死吧。’ 他暂时也有些担心。 在这种设下圈套的情况下,最危险的就是克朗。 拥有王位继承权的人的出现,再次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情况如此,却能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成为国王,并展望未来,这果然是器量上的差距。 恩克里德抛开了刚才冒出来的担忧。 既然是脑子转得这么快的人,肯定也考虑过保住自己的性命。 这本来就是以武力为前提设下的局。 他确实很好奇。克朗隐藏的武力究竟是什么。 突然也很想亲眼看看。虽然现在看起来他也不会展示出来。 「派对能不能别再来了?我真的很难受。」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安德鲁抱怨道。 「训练更好吧?」 听到这话,安德鲁闭上了嘴。如果在派对和训练之间选择,会是什么? 「我选择训练。」 这是他短暂思考后,甚至额头冒汗说出来的话。 「好,那就这样吧。」 反正追着派对跑的日子也该结束了。 连萨克森都带着,察言观色,也没有再敢挑衅的家伙了。 在克朗投下的火种爆炸之前,一切都将是寂静的。 在此期间,我将抓住黑刀的首领,围观克朗所做的一切,并助他一臂之力。 那将是全部。 那样的话,也许就能和意想不到的对手战斗。 那些结成派系、野心勃勃的家伙们,难道真的会不假思索地扑上来吗? 不以武力为基础的演讲,注定会失去力量。 尤其是在现在的王宫里,武力已经成了法律。 那个治安官有那么大的威胁吗? 「走吧,去训练。」 安德鲁咬紧牙关,下定决心说道,恩克里德也迈开了脚步。 他们就这样回到了宅邸,第二天一早,恩克里德就不得不接待客人了。 「传闻已久,您真的来首都了啊。」 她是拜萨尔的女儿,被称为首都第一美女的女人。 恩克里德正在挥舞着斧枪,汗流浃背。 伦说,掌握各种武器的经验与实际对战一样重要。 实际上也很有帮助。 他一手握着斧枪的把手末端,笨拙地挥舞着,汗水哗哗地流淌。 就这样接待客人。 「接待客人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啊。」 「您似乎不是一个人来的。」 恩克里德说道。他将斧枪尖端暂时朝下放下,然后转身。汗水浸湿了薄薄的训练服,紧贴在他的身上。 这让他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金心想摸一摸,然后开口说道。 「是的,有位想见您的人。您不打算洗漱一下,然后郑重地接待他吗?」 宅邸外传来一股气势。 也就是说,有位不简单的强者。 虽然没有散发出什么惊人的杀气,但也没有隐藏自己的存在感。这能说明什么呢? 至少是准骑士。 「见一位老人,何必如此盛装打扮?」 有人走进宅邸说道。那是一位白发贵族。正如他所说,他已接近老年,但步伐中却隐隐透着力量。 那是一种稳健的步伐。 他一进来,麦克就急忙迎上前去,安德鲁也跟了上去。 「您怎么来了?」 就连安德鲁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在当今王国中,与女王关系最密切的是拜萨尔。 除了骑士团之外,武力最强大的莫过于莫尔森伯爵。 但如果所有市民和贵族都一致推选出最具贵族风范的人,那将是另一个名字。 有这样一个人,他在自己的领地内以仁慈和清晰的处事方式赢得所有人的尊敬,在外部不偏袒任何一方,甚至不结党营私,却依然赢得所有人的尊敬。 他当然是五大家族之一,拥有王国中最大的领地,也是女王的老师。 沃土侯爵。 是支撑王国的第四根手指。 他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沉迷于国际象棋的邻家老大爷。 微笑着走进来的侯爵说道。 「我是客人,如果我来错了,请告诉我。我不想让您感到不便。」 安德鲁听了这话,摇了摇头。 「一点也不。虽然简陋,但如果您愿意,可以随时住下。」 连安德鲁都表示尊敬,可见他平时的品行如何。 恩克里德也感觉很相似。与其他贵族不同。 他是一个以自己的城堡为基础,取得了许多成就的人。 在来到这里遇到的贵族中,他是最清澈的一个。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好欺负。 他身后的护卫气势就是如此。 看着他坐在演武场一侧的石桌旁,凝视着自己的眼神,就知道了。 「您继续忙吧。是我突然到访,理应由我来等。」 「侯爵阁下。」 旁边的基恩说道。他用眼神示意。让他赶紧过来坐下。 恩克里德看着他,说道。 「那我就。」 既然他等我的话并非虚假,那么尊重他的意愿是不是更合适呢? 这不是什么气势之争。 只是他做出选择后,他身后的护卫气势变得更加森冷了。 恩克里德觉得那很有趣。 那两名护卫,看来一旦情况不妙,就会立刻扑上来。 「谁来了?」 果然,恩克里德身后也传来了反应。 莱姆说着向前走了一步,旁边的拉格纳则坐着投来目光。 萨克森不知何时已靠在宅邸入口处的矮墙上站着,敦巴克尔和埃斯特则走到了恩克里德身边。 论气势,这些人都不输给任何人。 第363章 强求 「您继续忙吧。」 侯爵说着坐了下来,他身后两名护卫像雕像一样站着。 森冷的气势只持续了片刻。那两名护卫既不笑,也不表现出不满。 他们像在做份内之事般,神情木然。 拉格纳觉得那两名护卫的姿势相当不错。 既不僵硬,也不傲慢。他们应该知道在需要的时候,该使出多大的力气。 那映入了他的眼帘。 如果说拉格纳看的是姿势,那么莱姆读的则是气势。 之所以觉得森冷,是因为身处险地,而非令人不快。 看起来是这样。 因此莱姆认为不会和护卫打起来。接下来是侯爵。他看起来像个无所事事的老头。 ‘哎呀,难道他无所事事吗?’ 他没有说出口。 既然是来见恩克里德的,那就不该由他出面。 莱姆对于自己认为不必出面而禁不住发笑。 ‘这样对吗?’ 再次感到不自在吗?不,不是。只是因为太理所当然了,所以头脑里才觉得奇怪而已。 既然是恩克里德的客人,就应该尊重? 莱姆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正在追随恩克里德。 但这并不令他感到不快。 因为在意识到之前,他就已经自然而然地追随了。 埃斯特感觉到对方身上有魔法气息,但判断那里没有魔法师。 ‘遗物。’ 魔法师的欲望和求知欲抬起了头,但他轻松地压制住了。 因为如果他我行我素,恩克里德会很为难。 哼。 就在旁边,恩克里德正用力地挥舞着战斧。 他没有回答侯爵的话,只是照着他的话做了。他继续训练着。 「如果为了保持身体平衡,却导致挥舞的力量不足,那行吗?」 莱姆退后一步,给出建议。他腰间的斧头晃动着,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大腿。其中一名护卫瞥了一眼,但他们只是互相看了看,没有开口说话,所以还没有到对峙的地步。 莱姆完全专注于恩克里德。 「那么?」 「脚。」 这是说让左脚向前迈,重心更多地转移。 那不就往前倾了吗? ‘怪力之心卖到哪里去了?’ 虽然不是莱姆亲口说的,但如果在这里再问为什么,他肯定会说出这样的话。 恩克里德通过简短的对话很快就获得了一些小小的领悟。 ‘如果拥有超越极限的臂力,那么也能使用以此为基础的攻击。’ 超越极限的臂力,强大的力量。 认为只有自己才能做到这种事是傲慢。也应该认为对手也能做到。 莱姆教授的是名为「斩巨人」的技术。 说是斩巨人,但如果深入细究,则是如何对抗挥舞着拥有巨人般臂力的武器的方法。 这是莱姆的原创技术,也是一种训练方式。 而且是最近才创造的。 将独特的经验转化为技术。 恩克里德不是已经在眼前展示过了吗? 名为「被俘之剑」的技术,光是看着就令人愉悦。 莱姆也照做了。 以经验为基础,将其获得的成果具体化。 然后,系统地设定好步骤和顺序,让具体化的‘成果’融入身体。 实验通过恩克里德来做就行了。莱姆也在教学中学习并进一步提升。 恩克里德也知道莱姆在做什么。 突然觉得那个脑袋坏掉的朋友也是个天才。但那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如此而已。 首先,学习和掌握令人兴奋,所以根本没有闲暇去管这家伙是天才与否。 因此,他总是全心全意地学习、掌握、锻炼和重复。 莱姆只是很高兴看到这一切。 「更强。」 莱姆发话,恩克里德便照着他的话行动。 要想承受巨人的攻击,就必须了解他们能做什么。 超越极限的臂力被称为怪力。 拥有那怪力的人能做什么? 侯爵对有人如此认真地训练自己感到好奇。 萨克森凝视着那样的侯爵。 杀气、气势、气息。他只是凝视着,没有任何这些。 萨克森认为黑刀的首领是贵族之一的可能性很高。 ‘但应该不是奥克托侯爵那种程度吧。’ 如果到了那个程度,黑刀的首领不就应该正式出面了吗? 除了莫尔森伯爵之外,他实际上是王宫内外拥有最强权力的人物。 由于对王宫内部的派系斗争调查已经结束,所以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那个人不是。’ 他身上散发着只有贵族出身、贵族成长的男人才有的高贵气质。 侯爵不可能成为黑刀的首领。 黑刀的首领作为盗贼团的头目进入王宫,所以不可能完全抛弃他过去的习惯。 在观察侯爵的时候,其中一个护卫看向了萨克森。 明明没有泄露任何气息,却被察觉并看到了? 对方也有某种手段。不是和自己同类的。也对,要有这样实力的人,才能摆脱暗杀的威胁。 现在首都内那些自认为有地位的人,都面临着暗杀的威胁。 ‘是威尔吗?’ 如果他既没有学习感官技艺,也没有同类的气息,却能捕捉到自己的视线,那就只有威尔了。 虽然还有更隐秘的方法,但现在没用了。 萨克森收回了视线。 尽管没有发展成对峙局面,但在一种微妙的紧张感中,侯爵开口了。 「不给我来杯茶吗?加德纳准男爵。」 「啊?啊,当然要给您。」 安德鲁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准备了茶点。 宅邸里仆人和佣人没几个。 一个侍女认出了奥克托侯爵,浑身颤抖着走了过来。 对于小侍女来说,眼前的这位大贵族与安德鲁不同。 安德鲁虽然在不顺心时也会对自己施加伤害,但他是每天都见的主人。 她已经习惯了,也知道安德鲁不是那种人。 但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大贵族。 说真的,她的一举一动或一言一行都可能将她的人生,乃至她的家人推向深渊。 地位比安德鲁高,也意味着她的主人无法保护她。 她虽然不完全理解这些,但本能地感到害怕。 颤抖的侍女最终洒了茶。茶杯里的茶水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流淌的茶水经过桌子,滴落在侯爵的膝盖上。 侯爵泰然自若地起身,挪到旁边的椅子上。 侍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着跪了下来。 「饶,饶,饶命。」 恩克里德刚结束训练。 「手艺还不熟练啊。」 侯爵说道。侍女不知所措,麦克拿着手帕走过来,但护卫比他更快。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干净的手帕,擦拭侯爵膝盖上的水渍。 恩克里德的目光落到侯爵身上。侯爵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说道: 「加德纳准男爵。」 「是。」 「最好多注意一下侍女的教育。」 「……是。」 麦克在中间收拾了桌子。侍女一直都在颤抖。安德鲁让侍女进去了。 侍女迈着颤抖的双腿走向宅邸里面。她似乎能很好地走路,没有摔倒。 之后,安德鲁亲自倒茶,侯爵点了点头。 他既没有表现出仁慈,也没有严厉斥责。 侯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拜萨尔也默默地坐在旁边。 「我能也喝一杯吗?」 金说道。 「能劳烦您吗?」 奥克托侯爵帮腔道。他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当然可以。」 安德鲁点了点头。这时,恩克里德大步走了过来,坐在桌子的对面。 小小的骚动结束了。 恩克里德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礼节,也没有表现出无礼。 他就那样坐着。这是很平常的态度。侯爵看着他,将茶杯送到嘴边。 冒着热气的茶水润湿了他的嘴唇。 「你觉得,如果刚才我安抚了那个侍女,会怎么样?」 侯爵端着茶杯问道。嘴角带着微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恩克里德很难看清侯爵是怎样的人。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这种人并不常见。 如果说克朗是独自闪耀的太阳,那么侯爵就像水流。 一条不知流向何方,不知如何变化的水流。 「两者之一。要么安心,要么不安。」 恩克里德用胳膊随意擦了擦汗水,然后把手放在桌子上说道。 「哦。为什么要不安呢?」 「表面上是安抚,背地里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受到伤害。」 「那位侍女是把世界看得太黑暗了吗?」 「不然的话,如果将来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别人可能会这样说:你把茶洒了,反而安慰侍女?你可要小心了。就是这种意思。」 恩克里德虚拟地召唤了侍女认识的姐姐。当然,模仿得很糟糕,但意思已经充分传达了。 表面上说着没关系,背地里却觊觎女仆身体的老贵族,何止一两个呢。 因此,与其安慰,不如适当地表现出不悦。 这件事过去之后,侍女反而会松一口气。 因为她会认为自己已经为错误付出了代价。 侯爵虽然没有生气,却责怪她手脚不麻利。 仅此而已。 「您真是思虑周全。」 「我常被人说不像贵族。」 「……是这样吗?」 钦·拜萨尔差点被侯爵的话呛到茶水。当然,她没有把茶水喷出来,只是紧紧握住了茶杯。 被人评价为贵族中的贵族的人,说的是什么话? 在这里,「不像贵族」这句话近乎于文字游戏。 一个因为女仆犯了一点小错就勃然大怒的家伙,能称得上是贵族吗? 「你来这里做什么?」 「您为什么这么问?」 侯爵大人竟然会反问。 钦·拜萨尔心跳加速。视线自然地投向了恩克里德。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能回答我吗?」 他到底会怎么回答呢? 钦知道恩克里德是怎么来这里的。 她也能大致猜到他为什么而来。 也就是说,他会给出特定的答案。 他可以说他是为了帮助某人的王道而来,也可以说他是受委托而来。 即使他说他是觉得事情发展得有趣,所以来帮一把手,钦也会点头的。 ‘他也许会这么回答吧。’ 以恩克里德的为人,完全做得出来。 但侯爵会喜欢这样的回答吗? 好像不会。 侯爵既没有期待的眼神,也没有开心的表情。只是平静。因此,他感受到了压力。 恩克里德开口了。 「我来这里是为了创造一个战争中没有孩子的世界。」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包括钦在内的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恩克里德以吟诗般的平淡语调继续低声说道: 那是一份宁静而坦率的宣告与公言,也是意志的体现。 「我来是为了减少魔物,削弱魔兽。我来是为了保护那些懂得爱惜自己人的人。我来是为了惩罚那些以武力欺压他人的人。我来是为了保护弱者,守护有梦想的人的梦想。」 空洞的话。虚妄的话。信口开河的话。 不,有意义。充满信念的话。充满真诚。不是嘴上说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一瞬间,包括钦、侯爵、护卫,以及注视着他们的雷姆、敦巴克尔、安德鲁等人,都仿佛被恩克里德的风暴卷入其中。 言语没有力量。 因为光说不做谁都可以。 不,言语有力量。 因为包含了意志和信念在其中。 在所有人都闭口不言的时候,侯爵放下茶杯,开口说道。 「你说你的梦想是成为骑士?」 他的梦想不可能传播到那么远的地方,所以侯爵一定是耳力过人。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是的。」 「我会支持你的。」 「是的。」 侯爵站了起来。他来这里做什么呢。 他不是来确认他的梦想是成为骑士的吧,在这里站起来? 金很慌张。但是,多年来让男人心动的女人,表情管理得很好。 站起来的侯爵,结束了比预期短的对话,转身离开了。 侯爵迈着步子,像是要直接离开,走了不到五步,便转过身来。 「啊,话说回来,一个说要保护弱者成为骑士的人,难道就这样看着都城里的人死去吗?每晚都有事情发生,难道非要有委托才行动吗?」 侯爵的语气和举止相当别扭。 也就是说,他表现得像是突然想起来才说的,但实际上,那都是事先算计好的言行。他故意表现出这一点。 你是不是没有钱或没有报酬,就不使用你那所谓的骑士道,你那所谓的信念? 恩克里德觉得侯爵的话说得赤裸裸。 这太强词夺理了。 都城的事情是治安队的职责范围。 恩克里德是边境卫队的常备军,如果他在这里插手,反而会受到责备。 要接受这种强词夺理吗? 恩克里德看着侯爵的眼睛。 那双眼睛悄然带着笑意。 ‘啊。’ 这是挑衅。是挑衅。他清楚地感觉到了。 能做这事吗?不做也行。 你知道这不是你必须做的,对吧。 但那真的是你的骑士道吗? 所以你的梦想是什么?骑士?骑……士……? 老实说,你是不是觉得解决不了这件事才推脱的? 一瞬间,侯爵的话语划过耳畔。实际上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恩克里德听到了。 他是一个有品位的大贵族,所以他不会真的那样说,但他感觉自己都听到了。恩克里德必须接受那个挑衅。 因为那是证明自己的事情。 因为要想让自己的话语充满真诚,行动就必须跟上。 如果只是夸夸其谈,没有人会追随其后。没有人会站在其后。 「从今晚开始,我会调查并解决。」 「拜托了。」 两人的目光相遇,侯爵笑了。眼角柔和地弯起。恩克里德也回以微笑。 第364章 侯爵的礼物 白发比黑发多,胡须很短。身体适度锻炼过,但已过了巅峰时期。不知不觉中,赘肉稍微剩下了一些。这表明他并不是那种刻意锻炼的人。 即使他静静地站着,也能感受到他的气质。仿佛在说贵族就应该是这样。 在恩克里德的眼中和感觉里,对方就是那样,他看到了。 所以,当他细细品味对方的话语时,心中便有了这样的想法。 「侯爵大人。」 恩克里德平静地承认自己被激将法所动。 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好改变的,所以也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他本来就有意插手这件事。 甚至感谢侯爵恰好说出了他想听的话。 尽管如此,也不是立刻就能行动的事情。汗水适度地冷却下来,风感觉有些寒冷。 恩克里德把手中的斧枪放在一边。其他的武器也一件件地放进训练场旁边的武器库,以防沾上露水。 现在抛开一切,我感到饥饿。训练也做了,侯爵也应付了。我饿了。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不如吃顿饭吧。」 恩克里德关上武器库的门,说道。 金闻言抬起头。他心想,难道他没有向自己提出用餐邀请吗? 没有人这么做。大家都没有看他一眼。 「这些人是没有眼睛吗?」 不知怎的,他对外貌的自信心越来越低落。因此,他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我先走了。」 金离开了。在外面等候的有五名护卫。他们个个姿态端庄。看起来都是有些实力的人。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心想。 呼啦啦地带了一群人。 也对。最近都城治安一团糟,这种程度的安保是必须的。 刚才侯爵带来的护卫尤其少。 金转身离开后,恩克里德边往宅邸里走边开口说道。 「不感兴趣吗?」 安德鲁就在他旁边。 他看到安德鲁好几次瞥向金那边,但又平静地让他走了,所以便问了一句。 「我忙着振兴家族呢。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他点头表示同意。没有对错。人生哪有那么多对错。 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选择而已。 恩克里德尊重安德鲁的选择。 「队长果然很特别。」 安德鲁说道。恩克里德经常听到这句话,所以听过就算了。 总比让他去神殿治疗好听。 「啊,正好我饿了。」 敦巴克尔从后面走过来,说道。恩克里德对敦巴克尔说,不洗澡就没饭吃,把话挑明了。 当然,他也洗了澡。 片刻后,大家围坐在餐桌旁,菜肴很快就端上来了。 之前对侯爵失礼的侍女,在这段时间里调整了心态,勤快地端着菜肴和水。 丰盛的菜肴很快摆满了餐桌。 今天的菜单是胡萝卜、西兰花、土豆,以及用葡萄酒炖煮的牛肉炖菜。 这是诺里利亚的传统菜肴之一。 魔物和魔兽通常会让人类聚集在城堡里生活,自然而然地,饮食文化也随之发展。 建造城堡的技术突飞猛进也是类似的原因, 总之,城堡内部的饮食文化因此而多样化发展,这也很正常,毕竟这里可是诺里利亚的首都诺里。 就连安德鲁雇用的厨师,如果到了地方城市,也是一流以上的水准。 咕噜。 恩克里德先尝了一口炖菜的汤。 浓郁的鲜味包裹着舌尖,顺着喉咙滑下。那种味道唤醒了身体在洗澡时暂时遗忘的饥饿感。 他拿起叉子,将切成方块的牛肉和胡萝卜等盛到盘子里吃。 他把月桂叶放到一边,然后用叉子狠狠地戳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咬了一口,熟透的牛肉带来柔软的口感,很快就撕裂开来。 柔软而蓬松。在口中撕裂散开。与鲜味交织的牛肉特有的油香味与清淡融为一体,顺着喉咙这个瀑布流淌而下。 胡萝卜也煮得软糯,西兰花则像是吸饱了调料,变成了全新的蔬菜。 这是一顿令人满意的饭菜。他用叉子的手越来越快。 大家和恩克里德都差不多。 埃斯特也变回人形,占据了餐桌。 「每次看到都觉得很神奇啊。」 安德鲁看着那样的埃斯特说道。 五个学徒和麦克单独用餐,所以这里除了安德鲁之外,都只剩下恩克里德的人了。 埃斯特确认了安德鲁眼神的方向,然后开口说道: 「第一次见到魔女吗?」 埃斯特问了一个不符她身份的问题。这番好意,是因为她吃到了美味的食物。 当然,任谁看都很难将其视为好意,但对师傅来说,这确实是好意。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魔法师。」 埃斯特对那句话没有什么反应。 安德鲁说那句话时也没有包含什么深意。只是觉得恩克里德没有被金·拜萨尔迷住眼睛也是理所当然。埃斯特用刀叉切下一块西兰花放入口中。真是堪称作弊般的美貌。 一头随风飘扬的长发、蔚蓝的眼睛、神秘的气质,这一切都让她看起来像是超凡脱俗的存在,让人无法接近。 可是,大家都对她很随意。 莱姆问,埃斯特点头。 「变身成豹子吃好吃?还是变身成人吃好吃??」 敦巴克尔也问道。 「你变身去吃吃看不就好了?」 埃斯特面无表情地回答。她并没有生气,这才是她平时的样子。 安德鲁也观察了几天,现在才稍微适应了一点。 「那只豹子竟然是魔女。」 但更令人惊讶的是恩克里德。与在他手下时相比,恩克里德简直是判若两人。 「真要成为骑士啊。」 他不由自主地这样想。 安德鲁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也开始专注于食物。 看着他们吃的样子,要是自己不快点,恐怕连肉都吃不到了。 即使准备得再充足,也还是这样。他们吃的是普通人的三倍。 大家都好像把侯爵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安德鲁连这一点都觉得很神奇。 大家既不问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追究。这就是追随和信任的区别。 安德鲁看着恩克里德,在不经意间领悟到部下应该得到什么。那真是意想不到的幸运。 安德鲁陷入沉思,而大家都吃饱喝足了。 敦巴克尔嘴边沾满了酱汁,问道: 「那是什么东西?我先说,它不是兽人。」 虽然他省略了前因后果,但大家都明白了。 意思是,大半夜在首都的街道上游荡,绑架人的家伙到底是什么? 不管是好是坏,总得先知道它的身份吧。 莱姆也同意。 首先要猜测猎物的身份。 「大半夜里横冲直撞的野兽?」 就算首都治安再混乱,魔物横行也说不过去。 也就是说,那家伙白天躲起来,只在晚上活动,而且还是每隔几天才活动一次。即使说到这里,也很难猜出它的身份。 拉格纳也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了,也有同样的疑问。 恩克里德感到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人问他们为什么非要抓住那个东西。 看他直接问那是什么,连敦巴克尔都没有任何不满。 看到这里,确实感到很神奇。 他们不是也很听话,没有抱怨或不满吗? 实际上,他们也觉得无聊。欺负学徒和游览首都的日子也就那么一两天。 莱姆也开始磨斧头了。 那也是想要战斗的信号。首都整体弥漫的氛围也确实刺激。那是与战场上相似的空气。恩克里德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咽下后开口说道。 「操控闪电的魔法师,洞穴,炼金术士的药剂实验体。」 一连串的词语。 恩克里德的记忆力非常出色。他还听说了这段时间在首都发生的事情。 安德鲁不也给他整理过吗? 每隔几天就会制造失踪者的野兽的吼叫声。 白天感受不到的存在感。 综合所有信息听着,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东西。 恩克里德再次开口了。 还有黑剑。 萨克森也在那里。就在恩克里德所说的事情聚集的地方。 那是黑剑在捣毁生产药剂的地方时,发现了生物实验痕迹的地方。 是炼金术士拉班吗?有那么一个疯子。 在那里,他还看到了半古尔化的躺倒的人类。 恩克里德整理了信息,重温了记忆,然后思考着。 夜间横行,白天却隐藏身形的生物会是什么? 这与什么有关联? 如果将当前情况与此结合起来,会怎样? 首都里有黑剑的首领。 他失去了莱卡诺斯这把剑,称之为仇敌的人们也靠近了他。不,不仅仅是靠近了。 「他会不知道萨克森在追捕他吗?」 知道。如果连这点都不知道,他也不可能到现在还隐藏身份,耍这种花招。 「是吗?」 萨克森皱着眉头问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他没有就此打住,为了那些没有任何怨言跟随他的人,他欣然继续解释道。 痕迹接近魔物,但白天隐藏身形,这证明这个存在有理性。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有人抓住它,并时不时地放出来,但这不可能。 首都的治安队并非全都是傻子。做那种事而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 恩克里德想起了他进入首都时看到的警备队长。戴着羽毛帽子的样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抛开实力不谈,他看起来并非一个容易对付的人物。 他们竟然会失手。这意味着对方的武力和行动都非常难以应对。 恩克里德将右肘撑在餐桌上,竖起食指说道。 「结论一:魔物化的人类。」 需要怎样的思考结构才能得出这样的答案? 埃斯特也是听了之后才能理解的事情。 在钻研剑术时,恩克里德会从头到尾考虑所有事情。 卓越的记忆力辅助着这一点。 此外,他还具备创造性和灵活的思维方式。 创造力和灵活性并非与生俱来就能解决的。 必须不断地训练和重复。 对恩克里德来说,剑术和体术总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悬崖峭壁。 为了攀登那座悬崖,他必须反复思考。若非如此,他无法前进。 因此,这是他能够扩展思维的原因。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所以他能够考量所有事情的可能性。 再加上整合了信息,所以才有了答案。 「只有月亮升起的时候才会出现。」 萨克森也补充道。 萨克森对首都发生的所有异常事件都感兴趣。 这是当然的。因为不知道线索会从哪里出现。 只是,这超出了萨克森的预料。 老实说,他已经忘记了。 毕竟,这世界上到处都是进行那种生物实验的疯狂炼金术士。 但是串联起来后,却无比说得通。 如果是已经魔物化的人类,那那魔物又是什么? 只在月亮升起的夜晚出现,无法克制夜晚本能的种类。 「狼人」 如果萨克森能推断出来,那他的队长也能。然而,这没有必要说出来。他径直闭上了嘴。 「现在我们只需要一件事。」 恩克里德接着说。 莱姆乖巧地听着,点了点头说: 「我们没有权力。」 「没错。如果明天白天就开始调查事故现场,治安官那家伙肯定会高兴得要死。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问我们凭什么插手。」 「总不能把所有扑上来的都打倒吧。」 莱姆接过话。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莱姆不是傻瓜。他制造的麻烦,有时是彻头彻尾的胡闹,但有时却是经过算计的胡闹。 「总之是胡闹啊。」 恩克里德在心里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说道: 如果侯爵不是随口说说,那他会送点什么过来吧。 如果恩克里德拥有完成这项任务所需的能力,那权力又在哪里呢?谁能给予它呢? 如果得到贵族的允许,事情就会简单得多。 那足以成为阻挡治安官胡闹的盾牌。 恩克里德预料到那里,然后说道: 如果马库斯或克赖斯在这里,他们两人都会站起来鼓掌。 「你去搞政治吧!!」 马库斯会提前说, 「你那口才足以偷走女人的心。女人的心真是变幻莫测啊!所以,凡事都要考虑到,这才是才能!」 克赖斯会这样说。 他们看待事物的方向应该会相当不同。 当然,这里两人都不在,所以也没有人特意感叹。 莱姆想挥舞一番斧头, 拉格纳也差不多, 敦巴克尔也一样。 埃斯特也没打算施展咒语。 只不过,说是实验体,倒是引起了她的兴趣。 人类和魔物的结合? 那叫奇美拉。我可没打算做那种事。 这与我的咒语世界无关。这不是必要的事情,而且让人感到厌恶。 对魔法师来说,感觉很重要。如果感到厌恶,就说明不适合自己。 如果继续做这种事,就会失去对自己所创造的咒语世界的影响力,最终失去魔法。埃斯特也犯过类似的错误,所以她从这件事中抽身了。 「我要休息了。我喜欢这里的垫子。」 「行吧。」 埃斯特退出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恩克里德伸出了放在桌上的第二根手指。 「结论二,今天是看不见月亮的夜晚,所以只要睡个好觉就行了。」 在一旁看着的安德鲁不知从何时起就张大了嘴,合不拢了。 然后,他听了恩克里德的话,闭上嘴问道: 「为什么你这么聪明?」 「思考的时间还不够吗?」 这话的意思是说,谁都能知道吗?这事只要有时间就能弄明白吗?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说首都的治安官和警备队长都是傻瓜。」 安德鲁惊愕地嘀咕着,但大家都没有太在意。事实就是如此。 不,这是恩克里德特别优秀。但对于这种事情,并没有人表现出特别的反应。 「为什么大家都不惊讶?」 只有安德鲁一个人在嘀咕,但他很快也闭上了嘴。 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也是这样的部队。 那天晚上,恩克里德一行人睡得很熟。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在黎明时分起床,开始练习「孤立」技巧,安德鲁比他稍晚一点加入。 就这样,迎来了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早晨。 早晨的训练中,传来了外来者的声音。 「真的是你啊?」 客人来了。准确地说,说是组织送来的礼物也不为过。 他为了好好办事,行使了自己的权力。 派遣了骑士团的一员,准骑士艾西亚,而她也理所当然地认出了恩克里德。 第365章 只看到点 恩克里德来到首都的原因之一也有这个。 「能和蒙面骑士团一较高下吧?」 魔物和魔兽的威胁,不仅仅是让烹饪和建造技术得到了发展。 它也让武力高强的人们聚集到城墙内。 这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防御所必需的事情。 如此聚集起来的人们中,最优秀的便是骑士,所以首都的骑士团就像是武力的象征。 当以城市级、国家级、大陆级等标准划分时,其起点在哪里? ‘准骑士级’这个词是从哪里来的? 都是以骑士团的存在为标准。 她就是其中之一。 侯爵调查了恩克里德。他大致了解了对方的喜好。 对恩克里德这个人来说,有什么比克罗纳、女人、地位、权力更有价值呢? 探究他的过去,了解他走过的路,知道他行动的目的,就能了解一个人。 侯爵就是这样做的。 「我说那是礼物就行了,那是什么意思?」 艾西亚走进宅邸说着,恩克里德仿佛看到侯爵在她身后笑着。 站在练武场一角的艾西亚,腰间佩剑,简单地武装了起来。 ‘老狐狸。’ 安德鲁说,他吞了数十条老狐狸,拥有九头蛇的内脏,是这样吗? 这句话完美地形容了这位伟人。 深不可测的人。 是女王的人,还是克朗的人,是莫尔森伯爵的人,还是梅尔内斯子爵那家伙的人,又或者会成为新的势力? 谁也不知道。 他只是作为奥克托侯爵身处首都。 考虑到他所拥有的潜力,绝不能忽视他,甚至连女王都不能随意对待这位大贵族。 目前王国中没有大公,也没有公爵以上爵位的人,因此他与拜萨尔侯爵共同瓜分国家权力。 这样的侯爵会站在克朗一边吗? 迄今为止从未出现过的大公的出现,也会影响到他自己的权力。 因此,听说拜萨尔侯爵也不欢迎克朗。 这是马库斯亲口说的。 可是,自己明明是明摆着站在克朗一边的,侯爵却亲自找上门来攀谈,还委托自己办事。 他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在想什么,会做出什么事的人。 好吧,现在抛开这一切。 「这是无需在意的事情。」 恩克里德很高兴。因为他想见的人,想好好诱导一番然后较量一番的对手之一就在眼前。 「随便说吧。」 艾西亚点了点头,说道。她和以前一样。温顺的脸庞,短发。 艾西亚用手拨弄着橘色的头发,直勾勾地盯着恩克里德。 惊讶又荒唐。 在她看来,这根本说不通。 那个人出现在眼前,本身就令人称奇。 在边境守卫队,应马库斯的要求进行了一次类似实力测试的活动。 我清楚地记得眼前这个叫恩克里德的朋友被威压吓得昏厥过去的样子。 ‘虽然鲁阿加尔内说他有点不同。’ 艾西亚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从某种意义上说,相比别人的话,更相信自己的经验是理所当然的。尤其是对于一个要成为骑士,必须将信念融入自己所走道路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在她看来,恩克里德的天赋能达到见习骑士的水平就算不错了。 不,那也算是对他的极高评价了。在她看来,当时的他已经没有 further development 的可能了。 然而,那个名叫恩克里德的男人却在这里。他带着各种威名,堂堂正正地与我对视。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是做了什么才取得了这样的成就? 一种类似好胜心的东西油然而生。我想掂量一下对手的实力。 虽然我是为了工作来到这里的,但我一眼就明白了。 她也不是白白加入骑士团并晋升为准骑士的。 如果不能挥舞剑或适合自己的武器,并且沉迷于体术、战斗和搏击,就很难成为准骑士。 只有天赋与欲望相结合,才能成为准骑士。 恩克里德看着艾西亚的眼睛,放下手中的活,与她对视。 「再来一次。」 她让他随意说,他就那样做了。态度干脆利落。艾西亚很喜欢这一点。 「什么?」 她反问道。 「威压。」 「你会口吐白沫的,你。」 「做吧。」 这一次,他身后也没有任何感觉。那时,施展威压的时候,难道不是那些属下或部下们聚在一起瞪着他吗? 安德鲁·加德纳根本不入眼。让我感到不安的是之前见过的这个男人手下的部下们,但他们也都没有出现。 艾西亚施展了威压。她转身侧身,做出将手放在剑柄上的姿势。威压是一种以意志力为基础,摧毁对方意志的技术。 ‘跪下吧。否则就去死。’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混杂着杀意的威压。 一把虚拟的刀刃飞来。恩克里德知道那不是真的。如今,已经没有了过去那个看到剑就闭上眼睛的恩克里德,也没有了被威压压垮的恩克里德。 拒绝的意志升起,将威压推开。 恩克里德朝艾西亚走近了一步。 她的瞳孔放大了。虽然已经听过传闻,但亲眼看到后才明白。 这个人是真的。 鲁阿加尔内说得对。我基于经验的眼光失误了。 他不像以前那样,强行给身体施加负荷来克服,而是用意志力反击了。 「切磋?」 恩克里德问道。 「好!」 艾西亚豪爽地喊道。 锵! 她腰间的细长直刺剑被拔了出来。 艾西亚将剑垂直立在脸前,说道: 「你不会以为我擅长的只有威压吧?」 「如果你不想输,最好认真点。」 恩克里德接下了这句话。这是巧妙的挑衅。 艾西亚笑靥如花。仿佛在说,这个混蛋的毛病我得好好治治。 恩克里德对她表情的变化感到非常满意。 在她拔剑竖起的时候,恩克里德也重新系好剑带,将握把调整到方便拔剑的程度。 他随即左脚换位,自然地垂下双臂。这是交战前夕的‘准备’。 一来就要对练啊。 工作不工作什么的,都不重要。 艾西亚从一开始就来真的。 没必要笨拙地互相试探。 两人都是准骑士。拥有那般武力。 光看他们能克服威压就知道。 「虽然不知道你会用几个意志,但敬请期待。会很有趣的。」 艾西亚说着,将垂直举起的剑向前放下,对准。 恩克里德反射性地测量了距离。 距离五步,因为拔出剑对准前方,感觉剑尖就在眼前。 恩克里德向旁边挪了一步。改变了位置。这是背对阳光的位置。艾西亚没有迈步,以左脚为轴,转动方向,只移动了剑尖。 剑尖仍然遮挡着恩克里德的视线。 恩克里德一开始看着艾西亚。然后是她全身的肩膀。 一点集中力自然而然地发动了。 是真正的骑士团准骑士。 我可不认为只要接受过骑士一剑,就能压倒她。 以野兽之心,怀揣胆量。 以一点集中力,将对手映入眼帘。 鼓舞感官技艺,以备不时之需。 随时都充满了先发制人的想法。 恩克里德望着她肩膀的视线逐渐变窄。 从看清全身的视线,收缩到肩膀和手,之后局限于西洋剑和握剑的手。 接着只看到西洋剑的刀刃。再过一会儿,视线就紧紧地收缩到西洋剑的剑尖。 最后,眼前只剩下一个点。但是那个点大到足以完全遮挡住他。 理智上能理解。对方只是拿着剑对准了前方。 可是。 ‘感觉不到距离感。’ 明明是五步远,距离却消失了。 剑尖看起来只是一个点。 只剩下那个点。 没有威压。也没有压迫。理所当然地,拒绝的意志也没有发动。 只是看到剑尖而已。 恩克里德甚至无法尝试寻找对方的破绽。只看到一个点,又能怎么办呢? 随着集中力越来越强,对方伸出的那个点变得更大了。 ‘在干什么呢。’ 在旁边看着的安德鲁感到非常荒谬。 让他做点什么,结果他向前走了一步,突然说要对练。 然后拔出剑对准后就停下了。 本以为恩克里德会走几步找到位置并测量距离,但现在两人都停下了。 ‘不打了吗。’ 本以为能看到一场高水平的对练而满怀期待,结果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要不要搭话呢?’ 「别管他。」 刚这么想,不知何时靠近的莱姆从后面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说道。 安德鲁的身体被抓住肩膀和脖子,猛地停了下来。 「现在如果搞砸了,那刀刃就会飞向你。」 说着往后拉。安德鲁乖乖地顺从了他的手。 不只莱姆来了。 拉格纳和萨克森、敦巴克尔也来了。 三人的视线汇聚在演武场中央。 恩克里德的额头开始冒汗。 艾西亚也并非完全平静。 对手的气势凶猛而粗犷。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就会像火山一样瞬间喷发出来。 如果那家伙爆发,就很难维持现在的优势。 里奥内西斯将剑术分为正、重、幻、快、流五种,并整理了它们的优缺点,将其确立为相互克制的关系。 正剑克幻剑。 因为正剑笔直挥舞,将对手困在自己的意图之中,所以正剑对欺骗性的幻剑很弱。 幻剑克重剑。 幻剑擅长欺骗和迷惑对手,但对笨拙的东西很弱。如果是一记沉重而笨拙的剑击,那就是重剑的强项。 重剑被流剑牵制。 因为笨拙,所以必然会顺势而过。 再者,流剑难以对抗快剑。 因为快剑的速度在流剑来不及化解之前就已击中,所以流剑无法使用化解的技巧。 最后,快剑对正剑很脆弱。 如果被困在预料之中,速度的威力就会减半,所以被正剑克制是理所当然的。 正剑克欺骗之剑。 欺骗之剑克重剑。 重剑克流剑。 流剑克快剑。 快剑再克正剑。 当然,快剑并非一定能克制正剑,正剑也并非一定会被幻剑克制。 一切都取决于修炼的程度,所以战斗的胜败和结果绝不单调。 即使与实力远低于自己的人战斗,也有可能死亡。 这是古老的格言。 剑无眼。被盲剑击中,人人皆亡。死亡对人人公平。 为了摆脱这种公平,人类试图超越极限。 那就是意志力。骑士就是这种意志力的集大成者。 艾西亚的剑是幻剑。 这是一种利用对手注意力,进行反击的技巧。 雷姆、萨克森、拉格纳一看到艾西亚的招式,立刻想到了各自的破解方法。 他们是天才,理所当然。 当然,如果直接对抗,艾西亚也会有所变通,所以战斗的走向只有较量过后才能知晓。 敦巴克尔无法一次性掌握对手的技巧,但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拔剑之前,先下手为强。’ 恩克里德未能一眼看穿艾西亚的招数。然而,他有日积月累的基石,有脚踏实地走出来的路。 那完全成了他自己的剑术。 看到点又如何,看到线又如何? 如果无法突破,就在这里打破。 当他判断时间不在自己这边时,恩克里德动了手。 哧! 拔剑的声音很奇妙。那是因为他拔得太快太直了。那是一次将摩擦降到最低的拔剑。 那是他反复训练的结果。 那是‘瞬间’的意志力。他拔出的是火花。 火花化作一道白光,点燃了目标。 锵! 金属相碰的声音响起。艾西亚的剑尖刚一碰到什么东西,就爆发出收缩的全身上下肌肉。 嗖! 艾西亚的剑以比弹开快两倍的速度飞来,斩向恩克里德的脖子。 本以为会「噗嗤」一声立刻鲜血喷涌,但并没有发生那种事。 恩克里德险险避开了。他向后仰了仰头。 艾西亚停在了那里。如果再进一步,那就是你死我活的战斗了。 对于第一次对练来说,这也非常激烈了。 甚至让人怀疑这是否能称之为对练。 即使是在骑士团内部,像这样真刀真枪地比试也会让人发火。 「想杀了我吗?」 但是, 「再来一次?」 恩克里德的眼睛闪闪发光。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那是一张高兴得要死的脸。 他不是才死里逃生吗?怎么会露出那种表情? 就算胆子再大,就算是他自己乐意做的事,死里逃生之后也总会产生一点负面情绪。 但是,恩克里德身上却没有丝毫怨恨、抱怨、不满等负面情绪,连蚂蚁的眼睛都比不上。 「哦?」 对艾西亚来说,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人。 「如果累了,休息一下也行。」 恩克里德的话语刚落,身后就传来了回应。 「又开始了。」 「犯病了。」 「嗯。」 依次是蕾姆、拉格纳、萨克森。 敦巴克尔闭上了嘴。她没有信心挡住艾西亚刚才展示的剑。 速度快并不可怕。 如果是单纯的速度,恩克里德的剑更凌厉。 所以,她不是被速度吓到了。更可怕的是抢夺时机。 ‘呼吸中断了。’ 她知道,因为她不知不觉地投入其中,一直关注着。 艾西亚的剑在无法躲避的呼吸间隙中刺入。 如果是她,脖子就会被砍断。 当然,如果一开始就这样拔剑相向,她也不会像恩克里德那样战斗。 她会先逃跑。 拉开距离,重新开始。 ‘那能赢吗?’ 那会很困难。敦巴克尔感到不快,哼了一声,喷出了鼻息。 「你看起来有点奇怪。」 艾西亚终于对恩克里德说道。 「你也在笑啊。」 恩克里德回答道。 正如他所说。 艾西亚也难得地感受到了乐趣和喜悦。 这乐趣让她忘记了这是多少年来的第一次。 「没有早餐吗?我什么都没吃就来了。」 艾西亚说道。 「安德鲁?」 恩克里德叫了宅邸的主人。安德鲁点了点头。 那些人吃饭都很准时,所以饭菜应该准备好了。 第366章 并非所有准骑士都一样 红斗篷骑士团有三位骑士,并分别以他们的名字命名了部队,所以他们的威名之大不言而喻。 但骑士团不可能只由三位骑士组成。 实际上,骑士团的核心是准骑士,他们的数量超过了二十人。 其中,留在首都的准骑士不足五人。 见习骑士也大概超过了五十人,但留在首都的不足十人。 据艾西亚的解释,情况就是如此。 「嗯,有几个实力达到准骑士水平的人。皇家卫队队长也是骑士团出身,还有以奥克托侯爵护卫闻名的双胞胎。」 「他们俩是双胞胎吗?」 恩克里德在谈话中问道。 「你说见过奥克托侯爵?嗯,异卵双胞胎。长得不像吧?我听说他们是双胞胎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艾西亚很随和。在安德鲁看来就是这样。 虽然发梢开叉了,但橘色的头发似乎更衬托出她的活泼。 随和又活泼。就像一个无忧无虑长大的农家姑娘。 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要说外貌,埃斯特那魔法师和钦·拜萨尔更胜一筹,但要说魅力,艾西亚这准骑士恐怕也让多数男人为之倾倒。 ‘那种外貌配上那种开朗。’ 感觉真是魅力十足。 而且她完全不顾距离感,亲密地与人相处。不拘谨这个词立刻浮现在脑海中。 她很自然地加入餐桌,吃喝着,就像昨天也在那里一样。 「把那面包给我。」 搞笑的是,包括莱姆在内的这些人,都对她泰然自若。 竟然是对红披风骑士团的准骑士。 安德鲁本以为很难适应,但很快就抛弃了所有的严肃。 ‘我也不知道了。’ 和恩克里德扯上关系,任何事情都会变得不合情理。 这和第一次和队长出任务没什么两样。 那时候也只做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那时不就像是完全掌握了灌木丛中敌军的位置一样吗?’ 而且,他们在营房里放火战斗,逃跑之后才明白。这个人有点不一样。 现在事情的规模更大了,地位也更高了,但没有什么不同。安德鲁决定这样想。 「给你。」 艾西亚切下一块圆面包,嗖地一声扔了过来。莱姆在空中接住,涂上果酱,大口咀嚼起来。 拉格纳切下腌制火腿,把面包粗糙的部分切掉,只吃了里面的部分。 「偏食的家伙。」 莱姆看到后说了一句。 「如果是因为看到那女人打架,就迫不及待想挨揍的话,那就等一下,现在是吃饭时间。野兽。」 拉格纳泰然自若地反驳道。 「不是那女人,是艾西亚。」 艾西亚中途举手插话。 「啊,对,艾西亚。」 拉格纳也自然而然地放松了说话。艾西亚也向宅邸的主人安德鲁表示感谢他的邀请。 当然,他从未提及过「邀请」二字。 因为她只是突然进来,然后一起训练和吃饭而已。 安德鲁回答说‘没什么’,没有让她感到尴尬。 「那边那位的长相是我的菜。」 艾西亚对着萨克森说。 「大多数女人都这么说,但别被骗了。他交往的女人可不止一个。」 莱姆补充道。 「都是朋友。」 萨克森罕见地柔和地反驳道。艾西亚看着这样的萨克森,心想他身边确实有很多女人。 说她喜欢他的长相,并不是说她立刻就爱上了他。 艾西亚看着对面正在嚼面包的恩克里德。 越看越觉得他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我连作为朋友的女人都不多。」 恩克里德感受到她的目光,说。 「我没问。」 「嗯。吃完饭对练?」 艾西亚反射性地点了点头。 「消化完了再说。」 在消化的过程中,把该做的事情整理一下就行了。 艾西亚不是来这里玩的。 「我们说好要抓月光野兽的。」 「已经起好名字了?」 「因为它只在月光下出现。」 首都也不是只有傻瓜、白痴和笨蛋。 他们确定了敌人的外形、出现地点和时间。 恩克里德听完解释后问道。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处理掉?」 据说还剩下五名准骑士。 还有见习骑士和警卫队。 这是一个国家的首都。难道会没有能解决这些事情的人吗? 当然有。但是他们错过了。 这其中有几个原因。 「首先是因为小瞧了对手。」 「其次是因为除了骑士团以外的人都不愿拿出自己的武力。」 「大家都忙着保住自己的安危。嘛,我理解。」 艾西亚爽快地说完,又补充道: 「一个见习骑士受伤了,是重伤。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下来。」 见习骑士那可是骑士团成员,他受伤就说明那只名叫「月光野兽」的家伙相当危险。 「那牧师呢?」 既然受了伤,为什么治疗却跟不上呢? 见习骑士是受到认可的天才,是从成百上千人中选拔出来的。 骑士是武力的象征。 而骑士团,则是那些为成为骑士而准备的人。 理所当然地,他们受到的待遇很好,不是一般的好。 单独配备厨师是基本,也能得到牧师的祈祷。 如果是神圣力量,即使是重伤也能治好。至少会恢复到不死的程度吧。 「现在,连都城里的牧师都离开了。王宫专属牧师也因为其他原因无法发挥神圣力量。」 恩克里德想起他来回经过都城时看到的那些神殿。 有,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神殿。 因为瑙里利亚不迫害宗教,所以在都城瑙里尔也有好几个神殿。 虽然比不上神圣之城利吉翁,但这里的神殿也相当多。 其中一个牧师都没有吗? 「准确地说,是没有能发挥神圣力量的牧师。其中一个已经被野兽袭击了。」 当月光野兽第一次出现时,反应迟钝了。 那家伙直接盯上了那个领悟了神圣力量的牧师。 结果,作为牧师的她也奄奄一息。 也就是说,她正在勉强支撑着。 除此之外,一些能发挥神圣力量的牧师都去了边境。 「毕竟神圣力量是珍贵的。」 幸好王宫所属的治疗师出面,正在做各种事情。 还有炼金术制作的药水。 「不会死的。」 艾西亚说道。 她平淡地说了出来,反而让人觉得怨恨很深。不,分明能感受到她一定要抓住它的决心。 「能抓住的。」 莱姆为她的话语增添了力量。他的语气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实。这也难怪,对莱姆来说,这样的狩猎是家常便饭。 「好,谢谢。你叫莱姆,对吧?」 恩克里德对艾西亚感到相当好奇。 她以前也这么随和吗? 以前没有深入交谈的时间,更不是那种情况,所以不了解。 话说回来,那时候感觉也不错。 「今天又是阴天。」 萨克森以漠不关心的语气说道。正如他所说。 今晚月亮也不会升起。 最重要的是,即使月亮升起,它也未必会出现。 那又是为什么呢? 那是无法知晓的事情。但却是值得思考的问题。思考之后也许能建立假设。 「总之,一个见习骑士被它杀死后逃跑了,一个准骑士追了上去,却被它跑掉了。它的速度非常快。我觉得如果像以前那样在后面追,很难抓住它。」 「骑士团没有出动是有什么原因吗?」 恩克里德大致吃完饭,收拾好剩下的食物,侍女便把茶端到他面前。 艾西亚掰开半个杏子放进嘴里,皱起了眉头。 似乎太酸了。 「能有什么?」 不需要问第二次。那是因为王宫内部的情况。 「我们侍奉女王。」 不仅仅将保卫女王的任务交给皇家卫队。这意味着要守护王座。 「那你呢?」 「侯爵的权力,足以藏匿几名准骑士。他肚子里养了太多水蛭,被人们称为九头蛇的内脏,那个人。」 安德鲁听了这话,使了个眼色。 看吧,大家都这么说。 他就是这个意思。 恩克里德大致点了点头。 他第一眼就看出侯爵是个不轻易表露心迹的人。 那又怎么样呢? 重要的是,月光野兽与黑刀有关,必须找到黑刀的首领。 ‘因为是萨克森的仇敌。’ 是抓起来,是杀死,是拷问,还是做成肉干,那是萨克森自己的事。 但寻找本身,是下定决心要去做的。 这是队员的事。虽然没有明说,但就像是接受了请求一样。 这是捕杀月光野兽的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是为了受害者。 第三个大概是侯爵的请求。 对方是九头蛇的内脏也好,是水蛭的生殖器也罢,都无所谓。 「那你的时间到明天为止都空着,是吗?」 恩克里德问道。只有月亮升起,才能开始等待。 如果不是半夜突然云开雾散,那么艾西亚也无能为力。 「嗯。」 「那?」 「再试试看。」 说话的艾西亚眼睛也闪烁着光芒。 恩克里德也想再次领教她的剑法。 「我也想和你们打一场。」 艾西亚的火焰因此燃烧得更加猛烈。如果西纳尔看到,恐怕会立刻泼水。 伦和拉格纳对这股热情做出了反应。 「好啊。」 「尽管来。」 两人都不是那种会回避的性格。 「请不要算上我。」 萨克森摇了摇头。 「我也来。」 这时,敦巴克尔加入了进来,声音比平时低沉。 「好!」 艾西亚豪爽地喊了一声,走了出去。 这意味着立刻就要进行切磋。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安德鲁也加入了进去。 五名学员本来在一旁活动身体,但一旦他们开始切磋,就忙着观战了。 甚至连麦克斯也抽出时间来看。 这可是准骑士之间的切磋。不看就是损失。 当然,看了也无法立刻提升实力。 但如果能看到,就能提前体验到想象中的结果。那是非常大的区别。 结果对他们来说,就是幸运。 恩克里德对任何事情都很认真。 艾西亚前所未有地兴奋,切磋、吃饭、喝酒,干脆霸占了宅邸里的一间房。 天色阴沉下来,最终下起了倾盆大雨。 看来短时间内很难从天上看到月光了。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不断地学习。 「喂,准骑士都一样吗?骑士都一样吗?佣兵都一样吗?用纳乌里利亚的士兵等级制度来说说看?下级士兵就都和下级一样吗?」 不,不同。下级、中级士兵之间也确实存在实力差距。越往上,差距越明显。 「准骑士的水平,差距会拉得很大。而我只是中等水平。」 才能得到认可,但实力只是中等。 「实际的准骑士中,也有一些虽然拙劣,只能勉强撑几招,但能和骑士匹敌的人。」 艾西亚说话时,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在说,她也不会停下脚步,会继续前进。 「是的,我不知道。」 因为太远太高,所以看不见。 爬上去之后,才看到他们之间的差异。 例如,在安德鲁看来,艾西亚、恩克里德、莱姆和拉格纳都是一样的怪物。 在对练中,艾西亚一次也没有赢过莱姆或拉格纳。 有时莱姆和拉格纳交手,莱姆一次也没有赢过拉格纳。 恩克里德则。 「为了破解幻剑,坚持正剑是对的吗?」 她屡次被艾西亚击败。 恩克里德判断,通过对练击败她很难。 ‘幻剑。’ 她拥有的技术是什么,他知道。通过推敲和复盘,他也明白了其方式。 制造幻象,封闭对方的视野。扰乱距离感。再融入速度。 不,不只是融入速度。以前曾想以此攻击,结果却被柔剑击中。 幻剑中隐藏着一把不知何时会突然出现的剑。 那本身就是一种欺骗。 那是她将幻剑彻底掌握并作为武器的样子。 恩克里德看到那情景笑了。越是困难,越有干劲。这是恩克里德这个人核心要素。 雨下了四天。 推敲,复盘。 对练,锻炼。 就这样过了四天,天气晴朗。 在泥泞中打滚对练,然后洗澡,聊天。 在商讨如何捕捉月光野兽的过程中,艾西亚不知不觉地和所有人都熟络起来。 「哇,魔法师?真稀奇。」 竟然和埃斯特也没有不舒服的关系。 「这是你说的吗?眼睛怎么这样?什么,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也和独眼龙打招呼了。 这已经不是亲和力好的程度了,简直让人觉得这是她的特长。 恩克里德时不时也能听到她的故事。 「平民出身,老掉牙的故事了。小时候偶然拿起剑。发现了才能。」 「除了成为骑士,我还有一个愿望。」 「这些话不应该对任何人说。你竟然说出了所有的事情。你有点奇怪。你有让人放下戒心的本事。」 就这样到了第四天,在太阳落山前的傍晚时分。 「满月会升起来的。」 萨克森说道。那是日落前的天空。在演武场中央,恩克里德抬起头。看到了万里无云,高远清澈的天空。 萨克森说得没错。虽然太阳还没落山,但隐约能看到月亮的身影。 那是圆圆的满月形态。 第367章 坚硬的石头脑袋也聪明。 月光将城市照得通亮。 也就是说,尽管月光野兽很快就会出现,恩克里德也没有跑。 只是发出「踏踏」的声音,以适当的速度走着。 他边走边不时地观察四周,这时,有几个正在点亮长杆路灯的居民过来打招呼。 「去哪儿啊?」 居民的眼睛瞥了一眼恩克里德的身后,然后问道。 「晚上散步。」 泰然自若的回答。 「很危险的。」 熟悉的回应来来往往。 艾西亚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不知他们何时变得如此亲近。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低语道。 「卖水果的。听说他最近因为女儿的婚事而头疼。说她女儿长得还不错,但却喜欢一个对多个女人下手的花花公子。」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聊着聊着就说出来了呗。」 无拘无束地行事,艾西亚自己也擅长这个。 ‘但我想我做不到那样。’ 恩克里德就这样向前走着,开口说道。 「萨克森。」 「一旦出现骚乱,就能立刻找到。」 艾西亚听到这话,瞥了一眼名叫萨克森的男人。 这个男人正是她喜欢的类型。他双眼微闭,嘴唇紧抿,光看外表就知道能让很多女人为他哭泣。 艾西亚也大致知道这个男人能做什么。 ‘感觉与众不同。’ 这三天里,他们除了吃饭、睡觉、喝酒,就只剩下打架和切磋了。 对艾西亚来说,这也是一段充满乐趣的时光。 鲁阿加尔内是这么说的吗? 他说恩克里德身边怪物横行。 普罗克亲眼所见,所以这话应该是真的。虽然她知道,但亲身体验过后,她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他们都是怪物。 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萨克森的战斗,那会是什么呢? ‘计算。’ 原本不愿出手的萨克森,最终也握了几次剑。虽然不像第一次与恩克里德切磋时那样赌上半条命,但他们确实切磋了。 因为交手,她也感受到了很多。 他通过观察、计算和预测来战斗。他将所有信息都纳入脑中,预见下一步。 让他能够做到这一切的,是敏锐的感官。 他的视听水平与众不同。 成为准骑士,也意味着要锻炼五感。 在通往骑士的道路上,哪有容易的事? 艾西亚也是骑士团成员,因此也同时进行了这样的训练。 即便如此,萨克森的感官也有其独特之处。 ‘如果想先发制人,就必须先了解对手的动作。’ 师傅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那个叫萨克森的男人就是这么做的。 他预测她的剑,并先发制人。 自己的特技‘剑尖瞄准’都没能好好施展。 在技术尚未施展之前,剑就已经精准地飞了过来。 轨迹精确地扰乱她的姿势。 或者击打剑面,使其偏离方向。 ‘天赋异禀。’ 当然,如果真打起来,赢的会是她。 他在观察、聆听和预测方面很出色,但从一把长剑中感受到的气势却不那么了不起。 虽说不怎么样,但这并不意味着长剑的杀伤力会减弱。 ‘值得一试。’ 艾西亚是这样判断的。 如果萨克森是计算。 拉格纳就像是本能的集合体。 问题是,这个本能的怪物随心所欲的行为,往往就是正确答案和正确的道路。 ‘这个混蛋。’ 这与那个曾让她惨败、让她回首往事的混蛋的剑术相似。 也就是说,他是一个纯粹由天赋堆砌而成的怪物。 一个是懂得计算的怪物,一个是天赋异禀的怪物。 艾西亚从未在与拉格纳的交手中获胜。 「这是什么?」 「又快又重的剑。」 她突然发问,对方立刻回答了。 据说那是一把又快又重的剑。 简直是胡扯。 说起来容易。但要将说的话变为现实,那是天赋的范畴。 艾西亚无法企及。因此,嫉妒是理所当然的,但如果被那种嫉妒所吞噬,她也达不到现在的水平。 「别人的面包看起来更大吗?比你技术高超的混蛋多的是。到处都是。」 师傅的教诲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这说明这次切磋让艾西亚受益匪浅。 ‘我的也很出色。’ 虽然对手的东西看起来很好,但只要把它变成自己的就行了。 艾西亚自己拥有的东西也不少,不至于抱怨天赋,正视局限,然后退缩。 ‘心若崩塌,意志便会崩溃,意志崩溃,剑亦随之崩塌。’ 艾西亚的进步秘诀就是通过这句咒语般的自我暗示,将嫉妒转化为动力。 就这样看着莱姆,这该怎么说呢。 ‘是疯子,还是疯子般的天才?’ 两者皆是。 如果萨克森是计算,拉格纳是本能武装的天才集合体。 那么莱姆呢? 「怎么样?挡不住吧?」 他为了乐趣而活,是个为乐趣而生的混蛋。他的招式形态不定,大部分都是即兴创作。 此外,当他展现自己的能力时也大抵如此。 变幻莫测,又极为激进。 他会无视小伤,直接猛攻。 拉格纳也有很多即兴发挥,但与他走的不是一条路。 莱姆纯粹是为了乐趣。为了取悦自己而战斗。 能做到这一点,当然也是因为天赋。 莱姆更是将自己的经验融入其中。 让荒谬的动作变得合理,为了乐趣而为之的野蛮人,那就是莱姆。 「怎么样?」 其中最令人惊叹的,是他破解自己剑尖指向的招式时所展现出的技巧。 那该怎么形容呢? 斧刃指点?斧刃遮掩? 他用自己的剑尖遮住了斧刃。 通过这种方式,他化解了剑尖指向的攻势,将其彻底消除。这是一种大胆而独特的策略。在这种状态下,当他拉近距离时,又该怎么形容呢? ‘好可怕。’ 比激进者更可怕的是疯子。这个疯狂的野蛮人为了乐趣,似乎可以轻松承受刺入自己身体的刀刃。 那么,莱姆这家伙是最神奇的吗? 不。 恩克里德还在。 ‘既神奇又奇特。’ 独特,非常独特。 艾西亚看着恩克里德,止不住地认为他很独特。 ‘就像精心踩踏、揉捏而成的石头。’ 基础不仅扎实,而且坚硬。但柔韧性却丝毫不差。 那是一种将基础重复数十、数百、数千、数万次,完美融入身体的剑术。 怎么说呢,就像将开始重复数十、数百、数千次,制作出了永不破碎的陶器一般。 这真是太神奇了。 通常情况下,人们会发挥自己的特长,以基础为根基进行发展。大多数人都是通过这种方式磨练剑术,学习体术,增长技能,并将其化为己用。 ‘以天赋为基础。’ 但恩克里德却恰恰相反。 如果不能正确理解每一个细节,就无法超越。这不是一条靠天赋就能走通的道路。 那是一种仿佛将基础反复咀嚼、深入剖析,硬生生突破而出的剑。 他就像是那种,即使一次次撞上极限,最终也能超越并突破的人。 看起来就是这样。 极限会腐蚀人类,消磨意志,让人想起「放弃」这个词,并带来绝望。 ‘他超越了所有这些?’ 不,那一定是我的错觉。 那他是怎么达到现在的水平的呢? 这真是令人好奇。 其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无论做什么都要前进的强烈进取心,是其基础吧。’ 光是看着,就不由得让人说出「可怕」这个词。那种即使濒临死亡也能让人发笑的极致疯狂。 即使在与自己对练时,他也没有停止锻炼身体。 当看到他让兽人敦巴克尔用身体侧面去承受石头般的撞击时,我简直目瞪口呆。 这都是骑士团训练中没有的。 曾见过神父为了修身养性,用手掌碎石,就有那种感觉。 每次锻炼时,都能看到一种安静的疯狂。 除此之外,兽人族的实力和天赋也非同寻常。但这就算得上是出类拔萃吗? 我不知道。 只是,我确实很好奇。 为什么他们能聚集到这么多这样的人? 如果艾西亚知道,这个开端是前任边境卫队队长在王宫里察言观色、摇摆不定,而她自己则是死是活都听天由命,才把他们聚集在一起的,她也无法掩饰自己的荒谬感。 总之,他们是不可思议的存在,这一点无可争议。 就这样整理着思绪往前走,便来到了一个巷子四通八达的地方。 「我们在这里分开吧。」 恩克里德在我旁边说道。 一个黑暗笼罩的地方。 这里是贫民窟的邻近区域,也是犯罪公会盘踞之地。 「这里?」 艾西亚反问道。 「这里。」 恩克里德回答道。 「为什么?」 「边走边解释。」 「艾西亚跟我一起走。拉格纳和敦巴克尔。萨克森和莱姆分开。」 那两个人放在一起就会出问题。虽然没见过几天,但艾西亚也知道这个事实。 拉格纳这家伙,就算只是在宅邸附近散步也会迷路。 「漏掉的家伙是傻逼,是笨蛋,是蠢货。」 莱姆哼唱着奇怪的曲调和更奇怪的歌词,然后走进了小巷。 「那么。」 恩克里德率先迈步,仿佛要走进小巷,却一把抓住了一面墙壁,向上爬去。 虽然也有用木头和稻草搭成的简陋屋顶,但也有一些涂了坚硬灰泥的。 随着城堡内部生活的发展,除了高级住宅区,居住区通常都紧密相连。 因此,屋顶也连成一片,只要平衡感好,就能在屋顶上奔跑。 其中有几栋建筑比其他的更高,掉下去可能会摔断几根骨头,但恩克里德并没有爬到那么高。 他只是找了个足够坚固的屋顶落脚。 「为什么来这里?」 艾西亚再次问道。对她来说,只是感到好奇。 这件事并不属于她,也就是骑士团的义务。 虽然也不在她自己定下的誓约之内,但工作就是工作。 所以,成功比失败更重要。如果放任不管,会有更多人死去,为了市民的安全,也应该处理。 所以她问了。她也必须知道才能应对。 「了解习性,就容易了解对手。」 恩克里德说道。他接着解释,艾西亚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 「只在月亮的夜晚出现,就像是一种无法靠自己的意志控制的狂症。」 这话没错。就像狂症一样,无法控制,难以控制,所以留下了痕迹。 「如果他能完美控制自己,就不会这么吵闹了。」 这话同样没错。 如果艾西亚自己必须秘密杀人,她会怎么做? 她会确定目标,然后跟踪目标的动线。 之后,在僻静的地方迅速解决。 即使不进行暗杀,这样做也更方便。 骑士团内部也接受暗杀术训练,但如果是不需要使用暗杀术就能解决的事情,她也会那样做。 到现在为止,除了一个牧师之外,所有受害的人都是。 ‘平民。’ 贫民窟一次,居住区三次。 这还是恩克里德告诉我的。他调查的痕迹清晰可见,表明他何时进行了调查。 「连日来的降雨使狂躁症更加严重。如果受月光影响,满月会给目标带来强烈的欲望和渴求。」 没错,也许会那样。 虽然不能完美吻合,但可能性是存在的。 「如果我患有狂躁症并意识到了,我会选择在离我居住区最远的地方发泄欲望。」 这意味着他已经某种程度上确定了罪犯的位置。 ‘离贫民窟居住区最远的地方?’ 艾西亚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月光之外,城市的中心。 那是内城墙单独存在的地方,靠近王宫。 不能住在宫殿内的贵族们就聚集在附近。 「难以忍受的欲望会引起骚乱,所以必须消除怀疑。」 解释结束了。 艾西亚理解并接受了。 听着听着,我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什么时候做了这些?」 「这期间我四处走了几次。我就是以那时听到的为基础思考的。」 一块被反复踩踏而变得坚硬的石头,为什么头脑也这么好? 艾西亚的眼中充满了这样的疑问和惊讶。 恩克里德平稳地移开了视线。 他只是来回了几次市场,并收集了从他们那里听到的信息而已。 艾西亚不知道的原因? ‘因为不关心。’ 如果一开始就认真处理这件事,她会知道的。 她没有考虑平民和牺牲者有多少。 仅仅是因为见习骑士受害,准骑士才有出手的理由。 现在王宫因内战而焦头烂额,月光野兽什么的,不过是附加问题罢了。 首都发生这种怪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刺客联盟大白天都在外面晃荡,治安一塌糊涂早就知道了。 恩克里德理所当然地认为没人会认真调查,于是亲自打听了一番。 从第一位牺牲者到后来增加的牺牲者。 甚至不需要详细的询问。像怪谈一样的谣言越传越广,现在已经无人不知了。 跟水果商说了几句。 在铁匠铺说了几句。 跟赌场守卫说了几句。 樵夫、木材商、玻璃商人、吟游诗人、图书馆管理员、酒馆女招待、贵族护卫。 这些都是他综合整理从所有人那里听来的话后得出的结论。 尤其是修道士的证词,更是决定性的。 「他穿着衣服。一件看起来很昂贵的风衣。然后那个怪物背着月光,无视我,扑向了牧师。」 在被杀戮冲动支配的同时,也并行着理性的判断。 那么,预测对方会出现的位置也很容易。 魔物和魔兽是凭本能行动的,但人类不是。他们以理性为主导。也就是说,如果对方思考并行动,那么只要窥探其思考的基础即可。 ‘神性具有威胁性,所以要先处理掉,之后为了不留下把柄,要在远离自己区域的地方制造骚乱。’ 因为变成魔物的人不可能偷了昂贵的风衣穿上,所以那应该是他本来就穿的。 之后,这种说法就完全消失了,看来是脱光了衣服才变身的。 据萨克森推测,是狼人。 恩克里德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然后。 哦哦哦哦。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类似夜鸟啼叫的声音。 恩克里德 发现声音传来的地方与拉格纳刚才去的方向很近。 「走吧。」 恩克里德 这才跑了起来,艾西亚也紧随其后。 第368章 狭路相逢的战斗。 南门警备队长正了正帽子。羽毛帽是他的标志。警备队长几次倾斜帽檐,望向将周围照得通亮的满月。 ‘我的职责是什么?’ 是守护首都。 这不是他突然产生的领悟。 他本来就明白,只是最近受到了刺激而已。 成为王室贵族的人,被称作浪子回头的私生子。 作为女王的血亲,他展现了自己的义务和责任。 那么他自己也应该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自己的事。 总而言之,警备队长再也无法容忍月光野兽了。 于是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听说有一个见习骑士受伤了,他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才行动。 「我们走这边。」 警备队长对他的部下说。 「但是队长,它真的会出现吗?」 一个没有刮胡子、外表邋遢的部下问道。 「当然。」 首都里也有对月光野兽感兴趣的人。南门警备队长就是其中之一。 他四处打探确认,预测出了野兽最可能出现的位置。 也就是说,他以与恩克里德相同的方式思考并行动。 ‘满月。’ 离贵族居住区很远的地方。 ‘就是这里。’ 如果不是,大不了重新开始。人手不足,无法将这一带全部搜查。 他只带了三名手下中最可靠的士兵。 他自己和三名部下,应该能抓到一只狼人。 至于它白天如何隐藏,只在晚上出现,他就不得而知了。 ‘大概是使用了奇怪的魔法吧。’ 可能是某个疯魔法师施展的咒语。 南门警备队长看着月光,环顾四周。 它会出现吗? 他的期待得到了满足。 嘭! 传来一声闷响,血腥味扑鼻而来。是在小巷深处。他立刻跑了过去。 「队长?」 「跟上!」 他急切地喊着,飞奔而去,果然在小巷深处看到了一个沾满鲜血的魔物。 尖尖地竖起的耳朵,全身覆盖着钢铁般的羽毛而非毛发。 身高比人类高出一倍。手臂有大腿那么粗。 似乎要将小巷完全堵住。 这条路宽得足以容纳三名成年男子并行。 警备队长想着,咽了口唾沫。如果被恐惧支配,能赢的战斗也会输。 他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不是狼人,是猫头鹰人吗?」 说着,他拔出了剑。 剑「锵」地一声出鞘,反射着月光。 警备队长双手握剑,直视着对方。魔物枭熊——猫头鹰人的侧影映入眼帘。 圆溜溜的眼珠之间,红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连月光下都能看得如此清楚,可见血管有多粗。 要与它对视,必须仰起头。 视线从眼睛开始,向下扫过全身,最后落在地上。 地上血迹斑斑,一具尸体横陈在一旁,魔物锐利的爪子之间夹着蜿蜒的内脏。 撕裂的血肉,折断的骨头碎片,连在月光下都呈现出暗沉的黑红色。 每一根爪子都像磨得锋利的厚实刀刃,显得异常狰狞。 鸮熊根本不顾警卫队长的视线,身体瑟瑟发抖。 警卫队长看到它,本能地知道这只狗杂种魔物正在享受当下。它沉浸在狂喜中。它正在享受杀戮的乐趣。 「你很享受吗!」 守护城市。守护市民。杀死让月光下的夜晚充满恐惧的魔物是警卫队的义务。 他猛地一蹬地,垂直地将剑刺了下去。 一步缩短距离,向下劈砍。他并没有想一下子砍掉手臂或身体。但如果适当调整角度,他应该能切下肉来。 这是一种名为「一刀切肉」的技术,是他的特技。 鸮熊只用手臂一挥就挡住了。它看着飞来的刀刃的角度,精确地扭动了一根食指指甲,用外面挡住了。 一根指甲与刀刃相遇。 砰! 火花飞溅,击碎了月光。剑一被挡住,警卫队长就急忙后退。 虽然无法成为骑士团,但自己也有能力解决掉一些难缠的家伙。 他判断自己至少达到了见习骑士的水平。 所以才能担任警备队长不是吗。 但这又是什么呢。 不就是一个见习骑士勉强赢了吗? ‘就算不是全力挥舞,但。’ 挡开的手差点把手腕震裂。最重要的是,刚才的动作是什么,像是学过剑术的角度和防御。 被压制了。一个人战斗会死的。肯定会落得那个见习骑士的下场。 幸运的是,他不是一个人。 冷汗直流,但他没有被吓倒,而是大胆地向后跳去,并大喊道: 「包围他!」 猫头熊的眼睛看向了他。狂喜、欲望、杀意、敌意。所有情感混合在一起的褐色眼珠。 红色的血管凸显出来,刺激着恐惧。即使它没有张开嘴,那尖锐的鸟喙也仿佛能轻易刺穿身体。 特别是那眼睛,眼睛本身酷似人眼,反而显得诡异。当然,他没空去在意这些。 后退后,枭熊就像闲逛一样跟着他走了过来。 一走到小巷前,他的三个部下就举起了枪。 月光巧妙地照亮了小巷的前部,使得小巷深处显得更加黑暗。 一名紧张地举着枪的部下咕咚一声咽了口水。 在这期间,警卫队长大汗淋漓。 枭熊缓慢地走了出来,它的步态与它的体型不符,非常安静。 如果下定决心从背后偷袭,它会隐秘到让人察觉不到。 这是天生的猎人步伐。 它走出小巷,看到了那些瞄准自己的东西,然后吸了一口气。很快,胸口就膨胀起来。 「打!」 警卫队长判断先发制人有利,于是喊道。这是被吓坏的人类的挣扎。 尽管敌人的强大超出了预期,但责任感依然如故。 与警卫队长的呐喊同时。 嗷呜呜呜呜呜! 魔物咆哮了。吞噬队长呐喊的吼声,顺着空气扩散开来。 咆哮声顺着空气,猛击着人类的耳朵。 ‘呃。’ 听到猫头鹰叫声的瞬间,警备队长感觉全身麻痹了。心脏开始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肌肉的紧张度也随之升高。身体就那样僵住了。 遇到天敌的被捕食者无法摆脱恐惧。 这就是魔物被称为人类捕食者的原因。 其中能力出众的魔物,仅凭一声咆哮就能让人类身体僵硬。 警备队长看到了猫头鹰熊的爪子撕裂自己的脖子,刺穿胸膛的幻象。 看到那个瞬间,身体就僵住了,士兵们也一样。 ‘要死了。’ 死亡的恐惧侵蚀了身体。 那是只有高级魔物才能唤起的恐惧咆哮。 就像老鼠在猫面前停住身体一样。 怪物仅凭一声吼叫就制服了包围自己的东西,它举起了爪子。 它打算一个一个地摘下头颅,吸食脑髓。 因为那将成为比任何美味都更胜一筹的食物。 「咳。」 它笑了。 在人类生活中绝无仅有的极致快感,此刻就在这里。 起初,它怨恨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但现在不了。 既然如此快乐又如此享受,又有什么必要否认呢? 只要不像以前那样只遇到见习骑士之类的就行了。 不,现在王宫里有什么人能有那种能力呢? 为了抓住自己,他们会派什么来呢? 顶多两个见习骑士?警卫队? 眼前倒下的那些家伙告诉了它现实。 现在,首都成了它的食堂。 有吃不完的食物可以一口一口地嚼碎吞噬,这怎能不令人高兴呢? 快感汹涌而至,狂喜侵蚀着身体。对即将到来的愉悦,每一根羽毛都颤抖着做出反应。 全身肌肉紧实地收缩,反复舒张。 是时候尽情享受了。 「库哈哈哈哈。」 口水直流。它急不可耐地想马上吃掉。 是时候停止思考,把爪子深深刺进去的时候了。 哒,哒,哒。 踢地的声音刺激着它的耳朵。 左后方,离它大约二十步远的人类步程。 自从获得了猫头鹰熊的身体后,它的听觉比其他任何感官都更加敏锐。 通过声音测量距离简直是小菜一碟。 猫头鹰熊判断踢地的声音正在向自己靠近。 魔物的本能先于人类的理性行动。 唰! 它将爪子伸得比刚才长了两倍,双臂交叉挡在前面。 巷子深处,黑暗之中。猫头鹰熊的视线准确捕捉到从黑暗中冲出的物体。 夜视能力让它像白天一样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 在黑暗中留下白色残影冲出的物体。 那个物体突然加速。有什么东西以比跑动声音快三倍的速度飞了过来。 呼! 猫头鹰熊看到一道线在自己面前划过。那是从那物体手臂开始,划过自己身体的线,而且是两道。 猫头鹰熊反射性地抬起手臂格挡。它将手臂抬至与地面平行,像盾牌一样向前伸出。飞来的线条击中了它的前臂。 嘭。 声音沉闷。猫头鹰熊感受到了冲击。虽然羽毛本身像钢铁一样坚韧,没有被割开,但冲击的余波尚存。 挥舞那道线的主人比攻击时退得更快。 猫头鹰熊刚一挡住,就用右脚猛地刺向对方刚才所在的地方,这是一个躲避的动作。 猫头鹰熊的爪子刚好划过对方刚才所在的地方,又缩了回去。 怪物立刻收回了向前伸出的脚,看着对方,歪着头说: 「……什么?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家伙?食物很多。」 是野兽的模样。也就是说,是野兽化的人类形态的半人半兽。 即便如此,它还是张开嘴,若无其事地吐出了人类的语言。 说话间,猫头鹰熊通过嗅觉和听觉判断出对方不止一个。 但是,暂时很难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眼前对手散发出的气势让它无法分心。 向自己射出两道光线的存在,瞪大了眼睛。 那是奇特地闪耀着的金色眼睛。即使在月光下,也完全展现出它的颜色。 「喂,我是兽人。」 这是对自己说的话。 「那有什么不同?我也曾是人类,也曾是猫头鹰熊。」 虽然被打扰了享乐和喜悦而生气,但没必要和同伴打架。 食物很多,餐厅很大。 没有理由为了享乐的材料而争执。 在它的利爪面前,无论是年长的还是年幼的人类,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无关紧要。 对方,自称兽人的金色眼睛,紧咬牙关,像喊叫般说道: 「操你妈的,兽人里没有猫头鹰!」 敦巴克尔话音刚落,便化作白狮的模样疾驰而去。嘭!她猛地蹬地,身体随之拉长。 双手各握着两把弯刀。 比弯刀短了一拃,但已经习惯了。 刀刃划出线条,向着对方的手臂落下,摇晃着。 这是经过几天苦思冥想创造出的‘下落中刺击’的剑法。 这是恩克里德学习某种招数时,她在旁边看着并将其再创造的技术。 贝达刺击,刺击,然后斩击。杂乱无章,变化多端。 但猫头鹰熊的超感官感知到了一切。怪物的身体也能对所有的速度和轨迹做出反应。 砰!砰!砰! 他有比钢铁还坚硬的爪子,他挥舞着它。 他用爪子格挡并击退,寻找破绽。 还是人类时,他也曾经历过锻炼。他懂得一些常见的招数。他瞄准兽人的空隙,再次伸出脚。 爪子猛地伸长,似乎要立刻撕裂敦巴克尔的腹部。 敦巴克尔以左脚为轴心,猛地旋转身体。旋转的同时,也挥舞着手中的弯刀。 唰! 比刚才快上一倍的斩击与地面平行,划破了空气。 猫头鹰熊只是伸出脚,没有再靠近。 ‘真麻烦。’ 比以前的见习骑士更会打架。所以有问题吗?它判断没有。 就算情况不妙,只要逃跑…… 「什么啊,原来是只猫头鹰崽子?」 思绪没能继续下去。 在后面。 只见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斧头,呼呼地挥舞着。 ‘熟悉的面孔。’ 在哪里见过? 努力回想。不记得了。但是,身体散发出的气势非同寻常。 ‘要逃吗?’ 不能忽视本能的警告。理性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只回答我问的问题,就能好好地走。」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声音。他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地挥舞肘部。 钢铁般的羽毛是武器,如果被它击中,人类就会被压成肉泥。 对方没有被打中。 他开口说话后就退开了。他似乎预料到了我的行动。他退得比打得快。 猫头鹰熊通过空气波动感知到这一切。 「黑刀的首领是谁?」 他问道。猫头鹰熊立刻将空气压缩进腹部,然后喷发出来。 哦哦哦哦哦! 散布恐惧吧!他咆哮道。 魔物的力量震动了大气。其中至少有一个会尿裤子倒下。 就像刚才的士兵一样。 戴羽毛帽的家伙似乎勉强支撑着,但其余的士兵中也有人瘫坐在地,尿了裤子。 虽然大家都对咆哮感到不适,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的表现能满足他的期望。 为什么大家都没事呢? 那个拿斧头的家伙甚至咧嘴笑了。 「别吵了,怪物。」 这时,另一个人类也走了过来。一个从一旁大步走来的人,手里拿着一根长鞭。 「怎么?你那边也是出来夜游吗?」 拿斧头的家伙问道。拿鞭子的那个人,猫头鹰熊也认识。 ‘现在应该不是他离开的时候吧?’ 对方的名字是马修,克迪亚纳特·兰迪尔斯·纳乌里尔的护卫。 一个在王宫内制造骚乱,声称要继位大公的人。 在这个时机能够自由地享受美食,也多亏了他。 因为王宫越是骚乱,关注自己的人就越少。 区区几个夜晚失踪的人,不会引起轩然大波。 最多也只会出动警卫队。 月光野兽瞄准的是平民,而且是贫民。它没有针对贵族,以免惹祸上身。 除非伤害到自己的领域,否则谁会出面呢? 所以,这一切都出乎意料。对他来说,这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有一些人,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保护市民的安全而挺身而出。 有人高呼责任与义务,冒着生命危险追逐他。 有些人凭借天生的观察力和洞察力,掌握了他的行动原理。 猫头鹰熊也不知道这一切。他只是一个沉溺于杀戮元素的生物,就像一个吸毒者再次寻找毒品一样。 当然,即便如此,他仍然认为自己是一个理性的存在。 所以他认为自己是基于合理的理由进行判断和行动的。 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理性只是追逐快感的工具。 那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副作用。 「喂,你们。」 南门警卫队长也站起身来说道。 他勉强战胜了恐惧。下巴颤抖着,但他紧紧咬住牙关,坚持住了。 这样一来,情况好多了。 周围的气氛也为他的稳定起到了一部分作用。 气氛反转了。 猫头鹰熊未能将他击倒的士兵压碎。 他无法随意撕裂扑上来的白狮兽人。 魔物感到了危机。它判断气氛正在微妙地转变。 即使如此,也不能就这样死去。 ‘绝不。’ 这是尝过快感之后的事。它无法忘记那种感觉。它会活下去,继续那样生活。 我会啃食吞噬无数人类,吃他们的脑髓、鲜血和内脏,以此维生。 噢噢。 他用一声短促的咆哮,坚定了自己的意志和觉悟。 即便那条路是错误的,他的意志力也毋庸置疑。 枭熊重伤了见习骑士。 魔物的力量和人类本能的理性之间的协调,使得这一切成为可能。 「可笑!」 枭熊大声吼道。咆哮中蕴含的意义十分明确。 听到那吼声的人们做出了反应。 「他为什么说人话这么好?」 持斧者说道。 「你们是奉侯爵之命来的吗?果然,他说要亲自处理。」 马修更关心他身边的人,而不是魔物。 「吵死了,你这怪物崽子。」 兽人皱起了眉头。 他身后的男人甚至没有将手放在剑上。 只是漠然地看着。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很可怕。 如果靠近那边,就会死。 那是并非人类的魔物本能所说的话。 那句话是对的。拉格纳正在犹豫要不要砍。 而且。 「黑剑的首领是谁,说出来。我不会让你死在那个野蛮人的斧头下,也不会被粗鲁的刀客撕碎,我会干净利落地送你走。」 后面还有个家伙用平淡的语气,却又理直气壮地说着。 这个混蛋是什么情况。 总想着要送去哪里。 「乖乖地走吧。」 他说道。在月光之间站着的那个家伙,虽然能看见却又模糊不清。 心想为什么会这样,原来是那家伙周围的声音变小了,气息也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仿佛一不留神,他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插上一把刀。那是个制造不安感的家伙。 「说。」 「那种事我不知道。」 枭熊在气势上落了下风。他不知不觉地回答了。 「是吗。」 对方喃喃自语,然后向后退了一步。仅仅如此,压迫感就显著减少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危险减少了。 就在他最大限度地提高警惕,寻找逃跑的角落时。 「警备队长?」 又一个新的声音钻了进来。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第369章 没有百姓就没有国王 不知道来了多少家伙,简直是乱七八糟。枭熊的视线转向了那个新开口的家伙。 「恩克里德?」 魔物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他不由自主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恩克里德扫视了一圈周围,直到看到来到这里的人们和戴着羽毛帽的家伙后,才直视自己。 眼神交汇。恩克里德在那一刻整理了几件事。 对方认识自己。 对方是贵族的可能性很高。 与黑剑有关系。 正处于向魔物转化的状态。 他知道如何利用它。 那双棕色的眼睛和认识的某个人很像。 名字浮现在脑海中。锻炼过的身体,汗臭味,强调礼仪的家伙。 之后很难再见到那家伙,但他不是莫尔森伯爵的手下吗? 那么,莫尔森伯爵和黑剑是同一条船上的吗? 虽然又冒出了一些疑问,但恩克里德似乎知道了对方是谁,于是说道: 「班特拉子爵?」 仅仅是看到,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这是发达的直觉告诉他的。 班特拉这才明白他们为何面熟。 那是进入王宫时曾擦肩而过的家伙们。 而他一明白过来,就蹬地而起。 他是想逃跑。 因为我明白了,那些叫作疯子中队的家伙们做了什么。 然而,那次逃跑没能成功。 轰! 刚一跑,圆盘就飞到了头顶。 一听到声音,本能就做出了反应。往上跳会死! 那是把快得不可思议的飞斧。能感觉到即便是魔物之躯也无法承受的气势,所以我躲开了。 猫头熊没有往上跳,而是低下了头。它蜷缩起身体。它本来想逃跑,但又停在了原地。 「好,斩了它。」 说完,金发剑士走了过来。 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疯狂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话音未落。 刀刃猛地劈下,从上方垂直落下,如同闪电一般。 魔物化的班特拉鼓起全身的羽毛,双臂交叉向上,进行格挡。 哐!咔嚓,嘭! 刀刃像是被挡住了,但还是砍进了手臂一半。 「啊啊啊啊!」 魔物与人类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伴随着痛苦的怪叫爆发出来。 「喂,这是替同伴报仇。」 与此同时,艾西亚那把与恩克里德一同而来的细刃刺向心脏。 那是她一直站在恩克里德身后,仿佛不存在一般,然后猛地冲出来刺出的一击。 ‘该死!’ 猫头熊收缩胸肌,向后跳去,避免了心脏被刺穿。 噗的一声,细长的刀刃穿过羽毛间的肌肉和皮肉,进出了一下。 随着刀刃的抽出,一道乌黑的血迹随之流淌。 对手是骑士团的准骑士。 不,这不是问题。 这个地方除了准骑士艾西亚之外,至少还有五名实力与她相仿的人。 无论是变成猫头熊,还是变成猫头熊爷爷,都无济于事。 说到底,这是一场一旦碰上就会结束的战斗。寻找才是难事,战斗并不是难事。也就是说,只要月亮升起,一切就会结束。 如果是准骑士,也就是骑士团没有出动,那还另当别论。既然出动了,那么本来就该如此。 令人意外的是,克朗派出了护卫,以及警备队长亲自出马。 嗯,换句话说,至少有几个人在担心城市的安危和治安,所以这并不是坏事。 喔喔喔! 班特拉又哭了几声。 「操!」 他一边咒骂着,一边支撑着。 「救命啊!」 最后,他渴望着生命。 看着这一切,戴着羽毛帽的南部警备队长,暂时责怪自己有眼无珠,没有认出对方。 ‘全都是怪物。’ 对于那些能够玩弄真正的怪物猫头熊的强者,又该如何称呼呢?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边境守卫的传闻是真的。 在首都内,还有人在说那都是谣言,都是虚妄之词。 ‘扯淡。’ 死里逃生的警备队长,恨不得撕烂那些说这些扯淡话的家伙的嘴。 苦苦支撑的猫头熊,在大腿被刺穿,脑袋被砸烂之后,最后脖子被斧刃砍断了一半。 噗哇! 在旁观的雷姆的杰作下,班特拉喷涌着乌黑的鲜血,倒在了地上。 他头朝下,像是扑倒在地。 受到致命伤后,魔物的血液流失,变身解除了。他变回了人类的形态。 羽毛脱落,全身颤抖。汩汩流出的血量显著减少。 即使变回人类,受了致命伤的事实也未改变。 「咳咳。」 班特拉吐着血倒在地上,恩克里德来到他面前蹲下。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问道。 理所当然,他无意回答。 然而,濒死的班特拉心中涌起悔恨,带着怨恨说道: 「冤枉啊。」 怨恨的箭矢并未射向恩克里德。 而是射向了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存在。 沉溺于欲望和享乐是副作用,并非他真正渴望的。他变成了魔物,失去了人类的身份,但在临死前找回了部分人性。正因为如此,他感到冤枉。 「你是如何魔物化的?」 恩克里德问道。 「药,药。」 班特拉在临死前低声说道。 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他很快就要死了。 恩克里德无法再问下去。班特拉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若不把这话说出来,他死不瞑目。 「我不是最后一个。」 * * * 莫尔森伯爵听完报告,点了点头。 「比想象中更早被发现并死了。」 部下站在书房中央报告,伯爵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没关系。反正只是弃子。」 这次又是恩克里德那帮家伙干的吗? 真是一群让人头疼的家伙。 不过,他说「没关系」是真心话。 「准备得怎么样了?」 「不到半个月了。」 「嗯。」 是满月之夜。伯爵将酒杯放下,一边将夜晚当做下酒菜,一边喝着酒,说道: 「半个月后见吧,女王陛下。」 届时,谁能坐上王座,是自己还是女王,便可知晓。 * * * 在枭熊——准确地说,是已故的班特拉子爵的尸体前,羽毛帽的警卫队长向恩克里德行了军礼。 「请原谅我上次的无礼。」 「无礼倒不至于。」 守门是他应尽的职责吧。 「感谢您的帮助。」 他说道。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带过了。他认为那是无论谁都会做的事情。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班特拉子爵过河前说的话。 「不过,你那边可以擅离职守吗?」 恩克里德向马修问道。他不知道王宫内部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情况通常不妙。 可是,克朗的护卫竟然会来这里? 「若无人民,便无我。若无百姓,亦无君王。」 马修说道。恩克里德明白了。这应该是克朗传达的话。 如果漠视人们被月光野兽杀死而成为君王,那么对他而言,那将毫无意义。 他又非常喜欢这句话。 克朗就是那种让人情不自禁想去帮助的人。 「不管怎样,好像处理得不错。」 恩克里德说道,蕾姆则说没劲,要进行切磋。 拉格纳擦拭着剑上的血污和油脂。 一旁的敦巴克尔拿起他的弯刀,点了点头。 「这把不错。」 把从刺客手中捡来的刀给他后,他显得非常满意。 「不过,还有其他腥味重的家伙吗?」 恩克里德问道。敦巴克尔摇了摇头。 「没见过有类似气味的家伙。」 可是,哪里还有什么呢? 而且,如果真有,会这样安静地待着吗? 月光野兽不止一只吗? 不,对方沉醉于魔物的鲜血。屈服于本能,以杀戮为工具,探寻着快感。 这并非出自南门警卫队长之口,而是通过探查得出的推测。 恩克里德曾以为班特拉是临死前胡言乱语,但那时那家伙是认真的。 还不至于愚钝到无法察觉。 那么,哪里还有什么呢? 首都里没有。 既然如此,那到底是什么?还有什么吗? 经过一番短暂的思索。 「莫尔森伯爵制造了奇美拉。」 恩克里德说出这句话,便得出了结论。 「呀,这事得立刻向王宫报告。」 艾西亚说着便离开了。无论是深夜还是何时,这确实是紧急事务。 「他。」 离开前,马修走了过来。结果,这个人使用鞭子的场景我连看都没看到。 捕捉枭熊的也只有莱姆、拉格纳、敦巴克尔和艾西亚。 「有什么话要说吗?」 走过来的马修斟酌了几次,仿佛下定决心般,咬了咬牙,然后开口说道。 「请您帮助主君。」 「好。」 「当危险降临时,只要一次……」 「嗯。」 「……嗯?」 「我会帮忙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觉得我一直待在这里不回家呢? 是为了看到克朗所做的一切,并在他身边挥舞刀剑。 因为他将成为瑙利利亚的国王。 最重要的是,他派鞭子护卫来到这里,用行动证明了他的话。 他说他会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为了百姓。 他说他会成为那样的国王。 同时,他也说他会成为朋友。 如果他是那样的人,即使现在不能成为他的骑士,挥舞刀剑也绝对值得。 因为已经思考过了,所以答案立刻就出来了。 这就是让马修感到惊讶,答案来得如此之快的原因。 「他不是那种会停在我身边的人。所以,他也不会奢望得到帮助。」 这是克朗亲口说的话。 他说这次的事情他要靠自己的力量来做。他说这是一场赌博,但如果不是赌博,他就无法取胜。 「那么。」 马修也转身离开了。 夜幕降临,晨曦初现时,一条消息传到了安德鲁的宅邸。 并非是夜间发生的事情。 就连班特拉子爵的死讯也立刻被掩盖了。大家对此都讳莫如深。 捕捉月光野兽的功劳和故事,不知何时已完全被掩盖。 传来的消息是授予大公爵位的仪式。 这是克朗发出的信号。 也许是因为这件事,艾西亚也不再露面了。 几天来一直见面相处,她不在了,感觉空虚。 「怎么?那个准骑士不来了吗?」 莱姆都开始找人了。 「据说要举行授爵仪式,他肯定会很忙。」 恩克里德浑身冒着汗回答道。他也感到很遗憾。 ‘再练习一百次,不,两百次就好了。’ 那样的话,连剑尖瞄准也能破解了。 然而,如果真的要压倒艾西亚并取胜,恐怕需要更多的时间。 所有这一切都让人感到遗憾。 那是我想再交手几十次、几百次的对手。 「既然遗憾,不如我把队长也揍一顿。出来吧。」 莱姆舔了舔嘴唇,搔到了痒处。恩克里德也感同身受。 * * * 王宫内部的情况日新月异。一切都按照克朗的意图进行着。 克朗又火上浇油。 「就这么看着吗?竟然是大公!」 「这是自掘坟墓啊。」 足以让所有贵族都起义。 在侯爵之位就是最高的王宫内,女王竟然宣布要授予克朗大公之位。 「班特拉子爵去哪儿了?」 梅尔内斯子爵问道。 他就是那个把王宫里所有派系都团结起来的人。 零散的派系之所以能团结起来,也是因为有克朗这个对立面的存在。 他笼络了马库斯·拜萨尔和一些贵族,随即就想借女王的势力,获得大公之位。 他所做的一切,对贵族们来说都是威胁。 从为了强化王权的制度改革开始,所有的一切,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很明显必须铲除他。因为这威胁到了所有贵族。 虽然女王似乎在背后支持他,但通常都是先对付那些跳出来叫嚣的家伙。 ‘是仗着女王撑腰,就如此放肆吗?’ 梅尔内斯子爵判断,克朗的所作所为,最终都是女王的旨意。 ‘您为何如此,陛下?’ 这最终会带来灾难。 当然了。派系聚集了,团结了。如果团结的力量不向外释放,肯定会很麻烦。 女王等于是自掘坟墓。 授爵仪式在一周后。 梅尔内斯子爵调动了刺杀联盟。 也动用了他背后的势力。 黑刀盗贼团剩下的武力进入了王宫。 他利用了皇家卫队中的自己人。 也向骑士团中投诚的人告知了起兵的消息。 ‘这才是忠诚。’ 大势已去。 内战只会蚕食国家。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在开始之前,就平息一切。 如果女王要用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做挡箭牌。 ‘那个弟弟将会死去。’ 那么女王也不会再做这种事了。她会成为坐在王座上的傀儡。 之后,让真正的国王入主就行了。 ‘我的任务到此为止。’ 子爵悄声低语。 一切都会在授爵仪式前一天结束。 第370章 颜色对比 哗啦。 水波荡漾。 漆黑的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照亮四周。视线随着光的轨迹转去,看到独木舟上有一个举着灯的存在。 恩克里德乘坐的是一艘来回穿梭于江上的长独木舟。 船比以前更大更长,是错觉吗? 是久违的梦。 艄公站在对面,手里握着桨。 「好久不见。」 恩克里德说道。 眼睛、鼻子、嘴巴,以及皮肤都看得见了。如同干旱的土地。裂开的暗灰色皮肤上,丝毫看不到人性。 虽然表情依旧难以捉摸,但与初次见面时相比,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了。 至少眼睛、鼻子、嘴巴都能看到了不是吗? 更何况现在还能说话了。 艄公的嘴巴张开了。一条笔直的缝隙短暂地张开又合上。那种开合方式,让人无法读懂唇语。 「这次的墙壁会很有趣。」 他说道。 沉重低沉的语气,感觉像是一把钝锤。 言语一说出口,便能立刻传达给对方。没有比这更快的武器了。 恩克里德没有丝毫防备,仿佛被摆渡人的话语之锤击中了心脏。 冲击扩散至全身,身体颤抖,感受到震动,刺激着人类本能的恐惧。摆渡人就是这样做的。 而恩克里德。 「我拭目以待。」 他享受着一切。 这里没有野兽的心脏,没有一丝专注,没有感官技艺,也没有经过锻炼的身体。 只剩下他最本真的模样。 恩克里德用他本来的意志、信念和觉悟作出了回答。 实际上,他乐在其中。真心实意地享受着这番情境,这番话语发自肺腑。 心脏的颤动和身体感受到的冲击,所有这些都将成为他迈向未来的垫脚石。 这是战胜恐惧的期待感。 或许今天也可能没有成为垫脚石吗? 这有可能,但又不可能。 这是矛盾的,自相矛盾的话。 但对恩克里德自己来说,这番话再贴切不过了。 ‘即使是田野里盛开的花朵,也有值得学习之处。’ 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也有值得学习之处。 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也有值得学习之处。 思考吧。 苦恼吧。 深思吧。 反复思考,不要忘记所有这些都能成为你的剑。 老师、教官、佣兵、雷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还有埃斯特、敦巴克尔、特蕾莎、克朗、安德鲁,甚至最近的艾西亚。 此外还有无数的人,死在他剑下的人。 当他重复第一个「今天」时的敌兵。 休里尔家族的剑士。 魔法师、魔法、咒术、战略陷阱。 所有这些都是教诲。 「是疯狂,还是觉悟?」 摆渡人说道。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这里是梦境,也是内心的世界。他很快就会从睡梦中醒来。 「要不然就是无知者的挣扎?」 摆渡人看着恩克里德。 他的眼睛颜色瞬息万变。由蓝变红,由红变漆黑,又再次呈现紫色,有时又变成深色的树皮。 这时恩克里德才意识到,他第一次正视了摆渡人的眼睛。 「现在你也能直视我的眼睛了。」 摆渡人的话语传入耳中。隐约感觉其中夹杂着一丝赞叹。 以这句话为终点,恩克里德睁开了眼睛。 ‘好久不见了。’ 梦见摆渡人本身就是久违的事。见到摆渡人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因为最近没有重复「今天」。所以放松警惕了吗?没有迎来重复的「今天」吗? 并非如此。无论是捕获月光野兽,还是与艾西亚交手时。 思绪流转到艾西亚身上,他想起了与她的对练。真是遗憾又可惜。要是能再多打一会儿,一定会更有趣。 还有很多值得学习的东西。但她却离开了。 艾西亚身上展现出的节度是雷姆、拉格纳和萨克森身上难以轻易看到的。 ‘难道是因为她在骑士团打下了基础并学习过吗?’ 柔和却又刚直。 虽说是幻剑,但与瓦伦式的佣兵剑相比,完全是不同的形态。 ‘幻剑是用来欺骗和迷惑对手的。’ 其中,它摒弃了欺骗,转而利用对手的专注力。 对于一般水平的战士或剑士来说,这种方法反而可能不起作用。 也许对于准骑士级别,不,如果低于见习骑士级别,他们可以无视艾西亚的‘剑尖瞄准’而直接挥剑。 因为什么都不知道的无知,有时反而显得大胆。 当然,那种水平的对手,甚至不需要用剑尖对准。 虽然时间很短,但确实学到了很多。 和梦中一样的决心。 即使是随风飘散的蒲公英种子,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我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老师。’ 如果有所教导,我就会反复思考,熟练掌握,努力学习。 恩克里德没有意识到,但他心中始终充满了上进心。 那是想要变得更好的心。 那是想要更进一步的欲望。 那是想要提升实力、水平、技术的意志。 自然而然地会采取积极的态度,并且不止于此,还会反省自己。 因为现在他知道,那反而是更快的路。 有时休息很重要,退一步观察反而更必要。 现在他明白了。 遇到无数教官,学习时都不知道的事情。 现在才一个一个地显现,领悟,并铭记于心。 恩克里德明白,逝去的时间并没有虚度。 他带着思考起身,开始了重复的日常生活。 出去后在原地跳跃,让身体发热。 之后才进行放松关节的动作,以及独特的拉伸肌肉的孤立技巧。 然后,他让安德鲁把堆积的庭院石搬到前面,双手抓住石头,拉起身体。 这是锻炼大腿后侧、身体核心以及坐起时股四头肌的过程。 不知不觉中,他忘记了摆渡人的梦想,也忘记了上进心。 取而代之的,只有满腔的热情。 「你不觉得厌烦吗?」 姗姗来迟的安德鲁咂舌道。 「什么?」 恩克里德调整呼吸,稍作休息,反问道。 「你现在做的,不,包括所有的一切。」 早上锻炼身体各处,之后被敦巴克尔的石头或伦的拳头击打,再次锻炼。 之后是剑术和各种武器的练习。 再次对练,然后又进行各种训练。 在剩下的时间里,教导自己和学员。 仅仅一天就排得满满的日程,他却每天都若无其事地完成。安德鲁觉得人类怎么可能做到这样。 安德鲁的问题中蕴含着这样的心情。 况且最近,他还把什么月光野兽,是人是魔物的家伙给揍扁了。 他却说得像去夜游了一趟似的。 在安德鲁看来,恩克里德到底是不是人类都值得怀疑。 这比以前的生活更加残酷。 以前在他手下时,就觉得他训练得够狠了,但与那时相比,尽管现在实力更强,训练量却不减反增。更加激烈,更加出格。 「其实。」 恩克里德开口了。 「其实?」 见他没有立刻接话,安德鲁像插话一样反问道。 「太有趣了,简直要死了。」 安德鲁的嘴唇半张开又闭上,再次张开又闭上。他实在难以说出什么话来。 只是,如果不能把所有的惊叹都说出来,他感觉胸口会堵得慌。 于是,他微微侧过头,悄声嘀咕道。 「……疯子。」 虽然是低声细语,但恩克里德当然听到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萨克森在他身后给他建议道。 「他都能听见。」 「啊?」 安德鲁因为没有察觉到气息而吓了一跳,转过头反问道。 「队长的耳朵很灵。」 萨克森亲切地又说了一遍。 安德鲁怀疑的目光转向恩克里德。 「我没听到你说我是个疯子。」 「啊。」 安德鲁叹了口气。 「开始训练吧。」 那天,隔离训练特别针对安德鲁进行了调整。 人的身体会适应。所以,如果每天都以相同的强度进行训练,身体就会变得虚弱。 因此,训练必须更加艰苦,更加严酷。 恩克里德送给了安德鲁这样的礼物。 「我们为什么。」 因为连同五个学员也必须参与强度加大的训练。 他们的眼中流露出类似的怨恨。 「他们倒是挺悠闲的,这些家伙。」 莱姆看到后笑了。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这种眼神?怨恨?怨怨怨怨怨? 「好,好。」 莱姆咯咯地笑着。看到这一幕,五个学员的脸色都变得苍白。 拉格纳直到上午晚些时候才来到演武场。 与之前相比,他简直判若两人。 看来又是平凡的一天。 除了明天克朗将举行爵位授予仪式。 但是不一样了。 恩克里德皮肤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变化。 「哎呀,真冷清啊。」 莱姆的野性闻到了类似的气味。敦巴克尔也一样。 「拿上武器。」 恩克里德说道。莱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所有人都开始行动起来。恩克里德也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武器。 ‘六把口哨匕首。’ 如果时机恰当,它们会很有用。 三把剑,身上缠着绷带式盔甲,外面又套了一件皮甲。 那是一件内衬由坚韧的布料制成的盔甲。 虽然会因为紧绷而束缚身体,限制行动,但这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妨碍。 这是安德鲁的礼物。 「拿上武器。」 上午训练刚结束。听到恩克里德的话,安德鲁和五个学员也聚了过来。 「怎么了?」 麦克问道。他也感受到了不祥的气息吗? 仅仅是因为看到恩克里德和他的同伴而感到不安吗? 「气氛不对劲。」 敦巴克尔回答道。拉格纳在一旁整理着自己的剑,腰间又多了一把短剑。 然后拉紧靴带。 恩克里德从剑带开始,检查了所有装备,并环顾宅邸四周,侧耳倾听。 「没有吧?」 莱姆说冷清不是没有道理的。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萨克森点了点头。 萨克森腰间挂着一把与手臂同长的剑,而不是长剑。 萨克森一感受到不祥的气息,就立刻环顾四周。 宅邸周围没有人。在往常行人熙攘的道路上,连一条狗也看不到。 在擦拭干净的青石路尽头,能看到几个躲在屋里的人。 是有人清场了吗?不,是居民们不靠近这栋宅邸。 周边已经被兵力包围了。穿着警卫队制服,手持长枪和剑的士兵格外引人注目。他们的数量大约超过二十人。 恩克里德不予理会。这点人数,他们应该不打算做什么。 那他们打算做什么呢? 目前自己的靠山是克朗。是马库斯。他们会无视这个而行动吗? ‘他们想干什么呢?’ 他内心甚至有些期待。 正当他等了一会儿,埃斯特突然抬起头来。 恩克里德和埃斯特四目相对。 埃斯特原本安静地躺着,突然被什么东西刺激到,猛地抬起了头。 ‘咒语?’ 确切地说,是魔力的干涉。 有人在这里施了魔法恶作剧。 虽然现在没有发生什么事,但如果放任不管,它就会变成可以做任何事情的准备。 有句话说,魔法师的战斗是准备者获胜。 这意味着那些了解对手并做好准备的人会占优势。 ‘对手会了解我吗?’ 从魔法的角度来看,他们会知道。虽然她很少真正展露自己,但不是杀死了掌控河道的加拉夫吗? 她的弟子中,也许有人认出了她的痕迹。 ‘会是谁呢?’ 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好胜心。 她被称为「战斗女巫」是有原因的。 埃斯特从不回避挑衅。 是不是因为被诅咒而变弱的传闻广为流传? 如果对手知道了这一点还敢来,那他一定会后悔莫及。 埃斯特从豹子的形态向前迈了一步,变成了人形。 毛发消失,露出白皙细腻的皮肤,毛发消失后,变成了一件长外套。 变身后的埃斯特扣上衣服,环顾四周。 「看了眼睛会瞎掉的。」 正好看到恩克里德抓着安德鲁的下巴,转过了他的脸。 「干得好。」 埃斯特简短地称赞了一句,然后迈开脚步。 「我出去一下。」 恩克里德没有问去哪里。她会自己处理的。如果有什么魔法的东西,她会去阻止的。 虽然说不上担心,但恩克里德还是想说几句鼓励的话,所以他那样做了。 「别被人揍回来。」 「你在担心谁?」 傲慢而自大,将黑色长发向后梳起并紧紧扎住的埃斯特,就这样翻过了院墙。 不知何时,外套里面已经穿上了长皮裤和白色衬衫。 随着摆脱诅咒的影响,制作带有防护咒语的衣服也变得不难了。 这段时间她并非只是躺在坐垫上玩乐。 埃斯特也为自己做了各种准备。 并非所有魔法师都是预言家,但如果能熟练掌握咒语,都会拥有预知危险的感官。 埃斯特也一样。 她没有预知到此刻,但她做好了准备。 只要展示出那份准备就够了。 埃斯特离开后,恩克里德扭头朝一个方向,动了动耳朵,然后说道。 「安德鲁,把人留在宅邸里防守。」 「啊?」 「好像人有点多。」 安德鲁没有多问,照着他的话做了。 「都进去!」 几名佣人,也就是剩下的女仆、侍从和麦克,以及五名学徒先进去了,安德鲁则留在演武场。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安德鲁回答道。 「难道我不能帮把手吗?」 因为他说人很多。 虽然他嫌守着战斗麻烦,但安德鲁不会轻易被击败。 五名学徒和麦克应该能勉强支撑吧。 本来就没打算让任何人进入宅邸。 咚咚咚咚。 很快,就听到了震动大地的声音。 大地在颤动,能感觉到他们正在靠近。 尘土飞扬,看到骑兵队正在青石路上奔驰。 宅邸入口处,看到了一支部队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所及之处。最前方,一个身穿华丽盔甲的男人开口了。 「我是波尔曼·贝尔特斯。这里有叫恩克里德的人吗?!」 「……治安官?」 听到这个名字,安德鲁喃喃自语。 「是我。」 恩克里德举起手。那是一只戴着坚固皮革和铁板手甲的手,令人印象深刻。 也就是说,他处于武装状态。治安官也看到了这一点。 包围宅邸的人数有二十。这次来的骑兵超过三十,后面还跟着一部分步兵,总数超过一百。警备队似乎都聚集了过来。 其中也看到了在抓捕月光野兽时出现的南门警备队长。 他的脸色苍白。 「以杀害班特拉子爵的嫌疑,我将逮捕你。」 治安官在马上说道。 哎哟,真是胡扯。 恩克里德用表情说话。 「胡扯。」 莱姆用嘴巴说道。 对于这简洁的回答,那位自称治安官的家伙的脸涨红了。 这与南门警备队长的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371章 说服治安官 「你说什么!」 波尔曼·贝尔特斯,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恩克里德记住了这个名字,他看向那个脸红着大喊的人。 治安官,就是官僚的意思。 当然是贵族。 话说,这王宫里是把贵族从什么无限口袋里掏出来了吗? ‘是不是太多了?’ 人人都是子爵、男爵、准男爵,都是拥有蓝色血液的贵族。 爵位是不是滥发了? 无用的思绪瞬间涌上心头,又模糊消失。 因为贵族多与少,恩克里德都不必去管。 只是,他觉得既然这么多,是不是可以减少一些。 「喂。」 莱姆挖着耳朵,对着发怒的波尔曼说道。 「您。您听我说。」 「你这小子,这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出头!」 看起来是警备队长,而且是负责其他城门的指挥官。 啪! 他勃然大怒,身后的南门警备队长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那家伙怎么又跑出来胡闹了,就是这么个样子。 恩克里德了解军队,也了解军人。 这些人中有多少是自愿来的呢? 那些眼尖耳明的士兵们露出了不舒服的表情。他们知道眼前这些人做了什么。 他们是处理了月光野兽,保障了自己家人、市民、同事、朋友安全的人。 他们是代替自己做了本该做的事情的人。 他们的眼神不舒服。表情也一样。 特别是南门警备队长周围,这样的人很多。 莱姆爽快地无视了那个出头家伙的话,接着说道: 「月光野兽杀了市民,还威胁他们。但是,嗯?问题没解决,连准骑士都来了,一起抓住了,抓住一看,发现是叫班特拉还是什么傻瓜的家伙。但是什么?杀人?」 「你这混蛋!」 一个警备队长怒火冲天,举起了比自己还长的长枪。 看样子随时都会冲过来。 莱姆放下挖耳朵的手,看向那边。 一副如果敢冲上来就直接砍翻的气势。 「那,等等,等一下。」 南门警备队长急忙上前。 如果放任不管,就会酿成大祸。他见过恩克里德一行人战斗。 波尔曼以为嫉妒心爆发是机会,立刻冲了出去,但他最终还是被制止了。 如果就这样结束复杂的局面,他将无法保住现在的职位,因为他已经表现得太过分了。 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改变。 他最终还是被拖到了这里。难道不会因为抗命罪而死吗?他明知是毒药,却怀着舔食食尸鬼鲜血的心情来的。 但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如果放任不管,手下们都会死。同伴的头会被斧头或剑砍掉,滚落在地上,这是显而易见的。他不能坐视不理。 「这里面有误会。」 波尔曼看到南门警备队长出面,挑起了眉梢。 「退下,哪有你说话的份!」 权威、威严从何而来? 看看克朗就知道了。它来自于他本人。他的步伐不同,说话方式也不同。话语中蕴含的重量也不同。 通过行动获得的信任和忠诚赋予话语力量。 「立刻跪下!」 那么,眼前的男人有权威和威严吗? 他声音中蕴含的气势,听起来就像一只蚊子飞过来嗡嗡作响。 那里有一个被嫉妒蒙蔽双眼的庸才。 他的声音低沉,模仿着威严,却像个撒娇的任性孩子。说起来,他能走到这里本身也许就是一种撒娇。 ‘难道是因为这些年来见过了太多优秀的人吗?’ 克朗、奥克托侯爵、鲁阿加尔内、艾西亚等等。 就连鞭子护卫也为了对付月光野兽而来了。 保护自己的主君是第一位的,但他明白保护主君的意愿是更重要的,所以他行动了。 从他的行动中,流露出义气、义务、意志、信念等等。 他看起来像一个拥有自我选择的东西的人,而不是克朗的工具。 与这些人相比,眼前这个撒娇的朋友显得如此逊色。 恩克里德也有耳朵。治安官是不是因为嫉妒参加派对的他,所以恨得牙痒痒? 「如果不是来谈话的,我看还是快点开始比较好。」 跟在后面的拉格纳向前一步,说道。 啪。 南门警备队长又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简直要疯了。 治安官认为自己已经忍无可忍了。 这些臭虫甚至无视贵族的威严吗? 这绝不是因为他心中爱慕的女士对恩克里德一见钟情。 他可是堂堂的治安官,是贵族,而对方不过是个区区士兵。 听周围的传闻,他之所以如此,是不是还偷了同伴的功绩? 那些嫉妒恩克里德的人异口同声散布的谣言,正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而且,这个冥顽不灵的治安官只听自己想听的话。 他甚至听了「边境守卫英雄」这种话,也置之不理。 班特拉子爵变成了什么怪物? 暂且不提他真的变成了怪物,这对治安官来说是个机会。 更何况,梅尔内斯子爵不也暗中怂恿了吗? 让他去解决。 其结果就是现在,其结果就是现在说出的这句话。 「逮捕他!」 治安官命令一下,两名警备队长级别的指挥官和四名骑兵下马走了过来。 他们的气势颇为凶恶。 即使只是谣言,他所做的事情也太过伟大。 就算其中只有一部分是真的,也不是他们能应付得了的。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站了出来,这也说明了关于恩克里德的谣言已经传得很广了。 恩克里德漠然地看着走过来的人群。 应该乖乖地跟着去吗?不。即使是好言相劝,也不应该跟着去。 恩克里德本能地知道了。 ‘事情已经闹大了。’ 如果不是这样,克朗和马库斯都在,他们还会来抓自己吗? 「把准男爵安德鲁也抓起来。这人也犯了同样的罪。如果反抗,杀了他也没关系。」 「哼。」 听到这话,安德鲁嗤之以鼻。是的,放马过来吧,他就是这样的心态。 那个叫波尔曼的家伙的目光扫过恩克里德和同伴的武装。 他好像在祈祷他们反抗。如他所愿了。 甚至不需要一场大战。恩克里德完全无视了走过来的人,说道: 「敦巴克尔,把他抓过来。」 连拉格纳和雷姆都不需要出手。 一个兽人冲了出去。一道白色的影子迅速拉长、延伸。短短的白色头发像一条长长的线。 其中一名警卫队长反射性地刺出了长矛。 他擅长灵活地使用长矛。在普通士兵中,他是一名出色的高手,但敦巴克尔可是连艾西亚都认可的兽人啊。 她冲过去,用指甲轻弹枪刃,使之偏离轨迹,然后抓住枪杆,向旁边扔去。 「呃!」 其中一名警卫队长握着长矛抵抗,结果被摔到了一边。 在他面前,还有四五名士兵挡着。敦巴克尔甚至没有拔出弯刀。她走过去,用脚绊倒他们的胫骨,然后伸出拳头,击打他们的下巴附近。 他们的头盔无法保护下巴。 尤其是近距离从下往上插入的拳头,更是脆弱不堪。 咔,咚。砰,嘭。 几声响动之后,挡在治安官面前的士兵们纷纷倒下。 敦巴克尔并没有停下来。这只是个过程。 她继续向前冲去,看到这一幕的治安官抓住了腰间的剑。那是一把宽刃大剑。 在他把手放在剑柄上的时候,敦巴克尔已经来到了骑着马的治安官面前。 她直接握住了治安官正要拔剑的手腕。 由于还在马上,治安官骑着的马受惊,发出嘶鸣声,抬起了前蹄。 「啊啊啊!」 受惊的治安官手腕被抓住,被向下拽了下来。 由于脚被马鞍绊住,脚踝发出「咔嚓」一声,向反方向扭曲了。 左脚顺利地抽出来了,但是右脚却被马镫卡住了。 「啊啊啊啊!」 治安官因突如其来的疼痛而尖叫起来。 敦巴克尔继续用力将他拉了出来。 治安官的尖叫声从马背上开始,在恩克里德面前结束。 敦巴克尔冲上去,瞬间击倒了五名士兵,然后抓住治安官的手腕,把他拽下来带到了恩克里德面前。 治安官下属的最高级别,也是除了他之外地位最高的水道治安队长,正要行动,却停了下来。 ‘该死,这是什么鬼。’ 说实话,我根本不敢阻拦。我只是在治安官旁边,好不容易才拔出剑。 剑出鞘的「叮呤」声代表了他的心声,听起来像是一种缺乏自信的无力噪音。 不,也许只有他自己才这么觉得。 他就这样把剑举了起来。 可是,这能挥舞吗? 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水平,看来应该叫骑士团的人过来。也就是说,需要准骑士。 实际上,他自己也是见习骑士出身,也带了骑士团成员过来,但就目前情况来看,这是错误的任命。 和他一起来的是见习骑士,而不是准骑士。 「能拦住吗?」 治安队长压低声音问道。他左侧瞪大眼睛的见习骑士目不转睛地说: 「比我高一级。」 虽然省略了「得多」这个词,但见习骑士一看到就明白了。 如果那个兽人来攻击自己,能应付得了吗? 虽然说胜负要较量过才知道,但一眼就能看出实力差距。 光看动作就能知道。至少是最高级的见习骑士,接近准骑士,或是准骑士水平。 那动作和技术足以让人做出这样的判断。那是充分利用兽人特有运动能力的打击。 还有更危险的感觉。 有指使他这么做的人,还有若无其事地围观的人。 士兵们气势上就弱了。 没有人能说出话来。治安队长和见习骑士都闭上了嘴。 毕竟现在连最高指挥官都被抓住了。 脚踝扭伤、站不起来的治安官,冷汗直流地瘫倒在恩克里德面前的地板上,这一切都映入众人眼帘。 「你敢!」 他虽然气势受挫,但最终还是反抗了。虽然没有权威和威严,但至少还有骨气。也对,没有骨气怎么能在那个位置上呢? 恩克里德看着那治安官问道: 「准骑士艾西亚也在一起,真的是刺杀班特拉子爵的嫌疑吗?」 「准骑士艾西亚?你以为搬出骑士团成员就能蒙混过关吗!这些人是叛逆!大家都在干什么!」 被嫉妒蒙蔽双眼的治安官把情况分析什么的都抛到脑后了。 他尖叫起来。 看着这一幕的见习骑士上前一步。 总得有人说句公道话吧。 旁边的治安队长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而自己来这里,最终也是为了说这句话。 「没错。准骑士艾西亚阁下并未否认任何指控。」 见习骑士提高了嗓门说道。 「那她也被抓了吗?」 恩克里德的视线转向了他。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见习骑士。 「她是骑士团成员。」 见习骑士想吞口水。因为对视的瞬间,紧张感更甚。尽管如此,他表面上还是镇定地回答了。 恩克里德听了见习骑士的话,心想。 这种事不能让骑士团成员负责吗?听起来艾西亚没有被抓。 那其他事情又是怎么回事呢? 至少王宫内出了事是肯定的。恩克里德通过一些推测来了解情况。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紧抓住这帮叛逆!」 治安官最终还是固执己见。眼角的泪痕削弱了他这句话的分量。 明明疼得哭了,嘴上却不饶人。比食尸鬼好的,恐怕只有舌头了吧。 恩克里德选择了说服这人的最快方法。说实话,他也有点吵。 啪! 他一脚踢中下巴,直接把人踢晕了过去。 他踢的时候,一副死活不论的态度,只听「咯噔」一声,他的脖子扭断了,但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他没死。 脖子歪向一边,口水直流,鼻子扎进了地板里。他悄悄一看,只是昏过去了。 「喂,要杀人的话跟我说一声。」 莱姆在后面说着,咯咯笑着补充道。 「忘了我的绰号了吗?」 贵族猎人,这爱好可真够稀奇的。 恩克里德把昏过去的人扔在一边,开了口。 「下一个负责人?如果想让他们全员突击什么的,我希望你们好好想想。我可不想把安德鲁的宅邸变成公墓。」 他打算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友善。南门警卫队队长就在那里。 那家伙为了人民,为了首都的治安而战。 光是这一点,难道不值得尊敬吗? 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正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以此作为判断标准。 无法知晓一切,所以将自己所听、所见、所知作为选择的基础是理所当然的。 恩克里德就是这么做的。 「如果能解释一下王宫里发生了什么事,那就太好了。」 之后他说道。 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治安官的个人越轨? 如果他是个会因为这种事而行动的家伙,早就随便找个理由闯进来了。 现在才来到这里?那是因为得到了许可。 克朗说,梅尔内斯子爵那家伙才是最大的问题。 不祥的气氛刺痛着皮肤。恩克里德说着说着,视线转向了一边。 哒哒!哒哒! 从马蹄声中就能感受到急迫。那是越来越靠近宅邸的声音。 「救命!」 里面还夹杂着喊叫声。 恩克里德丢下眼前的人,一蹬地,飞身而起。就这样,他轻盈地跳上了宅邸的围墙。 莱姆紧随恩克里德身后。他用脚踢着围墙,「砰砰」地向上蹿去。 他翻墙的本事与众不同。 看到这一幕,一些治安队队员蠢蠢欲动,但。 「别动。」 拉格纳阻止了他们。威压感完全不同。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围墙上,恩克里德看到了一个在青石铺就的路上疾驰的身影。 那是马库斯。 喊「救命」的也是他。 他身后有人在追赶。 那身打扮很奇特。他披着一件几层皮革叠加而成的斗篷,双肩上漂浮着长矛,仿佛悬空一般跟着他。 第372章 见习骑士 罗福德 克朗回想着自己的失误。 这本身就是一场漏洞百出的作战。所以,失误并不重要。 他只是清楚当下需要什么,并确认了该做什么。 他就是这么做的。 当务之急是时间,需要争取时间的办法。 「马库斯·拜萨尔。」 「请吩咐。」 「你能出去请求支援吗?」 「……看来是必须的。」 克朗被困在分配给他的会客室里。这间小小的私人会客室,在王宫被称为外围别室。 这是宫殿接待客人住宿的地方,没有防御设施。 因为还不是大公,克朗的全部空间就只有寝室和一间相连的会客室。 所以现在他被困在这里。 克朗话音刚落,鞭子护卫马修就朝窗户扔了一把凳子。 窗户哗啦一声碎了。 马修用鞭柄敲碎并清理了剩下的碎玻璃。 窗户很宽。足够一个人出去。 「我的护卫会在外面。」 马库斯说着走近窗边。这里是三层楼高。虽然不低,但前面有一棵大园林树,如果能抓住树枝摔下去,应该不会死。 克朗坐在椅子上,抱起了胳膊。脑子里并不复杂,反而变得简单明了。 梅尔内斯子爵发动了叛乱。 这是个不回头看的疯狂举动。 ‘倒是恰当的一招。’ 克朗承认了。他原以为半个傻子的梅尔内斯子爵,其实脑子转得快,感觉也很敏锐。 ‘在这里用尽所有手段吗?’ 这是一招,将磨得锋利的匕首抵在喉咙下。 包括大公任命仪式在内,克朗来到王宫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件事。 一个简单而清晰的故事。 那就是收集垃圾并清除掉。 这也是女王解决问题的方法。 「让所有大臣都站在自己这边。」 克朗喃喃自语。不知不觉中,他抬起一条腿抱在怀里,轻声说着,声音小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反过来说,就是把那些不是自己人的人都清除掉。 如果一个一个地去寻找和说服是不可能的话。 ‘全部清除掉就行了。’ 结果,对手们全部团结在一起。在梅尔内斯子爵手下形成了一个统一的派系,发动了攻击。 ‘我原以为派系之间会继续互相攻击和争斗,所以要等到晚些时候才会关注这边。’ 现在确实不是思考理由的时候。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需要赌博,克朗也下了赌注。现在赌博的结果正在揭晓。 「走了。」 马库斯纵身跳出窗外。 克朗猛地站起来,探出身子到窗外,看着马库斯离去。 他抓住眼前的一根树枝,减缓了下坠速度,然后摔下并翻滚。 分散冲击的落地动作非常干净利落。 他也是受过训练和锻炼的军人。当他落在地上时,守卫别室的人们立刻冲了过来。 这些人身着金色头盔,手持金色枪刃,是皇家卫队。 本应守护女王的人,现在却在这里。 「杀了他!」 「是叛逆者!」 谁是叛逆者? 瞄准马库斯的枪刃飞驰而来。 马库斯再次在地上翻滚。树叶和草粘在他的脸颊和背上。他翻滚着站起来,背靠着树。衬衫在他小臂处破裂,变得破烂不堪。 马库斯平息了一下呼吸,左右环顾。 他没有看到自己的护卫。护卫应该在别室一楼的大厅里,很快就会来。 马库斯边想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首。 「进来,进来,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马库斯左右转动着眼珠说道。第一个进来的家伙,无论如何都要弄死。他表现出了决心。 「圆形包围。」 这时,不知何时出现的暗灰色头盔皇家卫队指挥官走上前说道。 没有人冲上去。 取而代之的是,包围着他们的皇家卫队的枪尖整齐地画了一个圆。 完美的包围圈。 ‘操。’ 在这种状态下,同时刺出长枪是皇家卫队最擅长的。 以相同的呼吸、相同的时机刺出的十把枪刃,用一把匕首格挡,至少也得是准骑士吧。 正是马库斯背后冷汗直流的时候。 「那是正确的道路吗!」 克朗从窗户探出头说道。虽然被孤立和围困,但威严和权威并没有减少。 因为克朗的权威和威严源于他个人的品格、人格和行动。 他将一只脚放在窗台上,露出身影。如果箭矢从哪里射来,他会立刻毙命,但在这里,隐藏身体只提高声音是没有帮助的。 一个待命的皇家卫队士兵看到后,轻轻举起长枪,反手握住。 那是足以投掷命中的距离。 看到这一幕,戴着暗灰色头盔的指挥官摆了摆手。 这是待命的信号。于是士兵在头盔里皱起了眉头。 「这是我的选择。」 「闭嘴。抗命者,就地处决。」 听到这话,士兵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长枪。 戴着暗灰色头盔的人抬起了头。他是对着克朗的。 「那么什么是正确的道路?」 他问道。他举着枪停了下来,部下们聚集在他身边。不到十人。 王宫内部已经一片狼藉,到处都发生了尖叫和打斗。 「对错不是别人决定的。」 克朗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 对于皇家卫队来说,什么是正确的呢? 是守护王室。戴着暗灰色头盔的人陷入了沉思。 什么是正确的道路? 他眼中映入了头发随风飘扬的克朗。 即使死了,一切都会结束,但他为了争取片刻时间而赌上了性命。 为了什么? 为了拯救马库斯·拜萨尔,那个被梅尔内斯子爵称为叛逆者的人。 这种行为有意义吗? 争取到片刻时间会改变什么吗? 不知道。这不是经过计算的行为。 只是因为相信那是对的才做的。 看起来是这样。至少在他眼中,只看到了这一点。 他看到了克朗,也和他见过面,谈过话。那也一定产生了影响。 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在这一刻做出这样的选择,但他选择了阵营。 「……部队反转。转动长枪。」 「你疯了吗!」 反手握着长枪的士兵大声喊道,但戴着暗灰色头盔的主人却闭上了嘴。 他决定留在这里守护女王。因为他相信这里比成为骑士团成员更光荣。 但现在呢? 一个只顾着保护几个贵族渣滓性命的位置? 一个为了他们而举起长枪的位置? 他不愿意。 老实说,他想说「关我屁事」,然后揍烂那些家伙的脸。 很快,皇家卫队分成了两队。 本来就是分裂的派系。枪尖向着戴着暗灰色头盔的主人飞去。 是那个皱眉头的家伙。 他侧身扭动,减小了枪尖瞄准的范围。 他避开后用自己的枪杆将其打落,然后左脚再次向前迈出,将自己的枪像棍子一样砸下。 砰!啪! 「啊!」 一名部下抬手格挡,发出了一声惨叫。手臂被一击打断的家伙退下后,其他家伙补上了那个位置。 「疯了吗?」 另一名士兵问道。 「好像是吧。」 他漠然地回答,跟在他身后的部下们为马库斯让开了一条路。 「谢谢。」 马库斯说完便离开了。暗灰色头盔的男子没有回应,而是守在他的身后。 马库斯头也不回地跑出去,牵着马跑了起来。但危机并未结束。 他必须一次又一次地甩开追赶他的人。 他的两名护卫跟了上来,但其中一人死了,另一人则留下来拖延时间。 最后,连来自西部的疯子也跟了上来。当然,马库斯甚至没有时间确认对方是谁。 「你要去哪里,这么匆忙?」 他敏捷地骑上马逃跑,但那家伙没有骑马,而是跑着追了上来。他很快。好像马上就要被追上。 那家伙扔来的长枪深深地刺入了他的手臂。 他来不及处理,便策马狂奔。血滴随着奔驰的速度飞溅。 「跑吧,你是我的命脉。」 马库斯拍着马匹,向安德鲁的宅邸跑去。那是最后的堡垒。 现在连他自己的家族拜萨尔也无法说是站在他这边的。 * * * 克朗在所有人都离开的地方,孤立地喊道: 「你知道我的朋友是谁吗?是边境守卫中独一无二的闪亮之星,阿兹彭的宿敌,被魔性武装起来的疯子恩克里德。」 没有人回应。马修反问道: 「……能被吃掉吗?」 「对吧?还没被吃掉,对吧?」 即使计算失败,克朗也笑了。他听到马修的话,开心地笑着回答: 「打开通道。」 总算找到了能逃出去的秘密通道。那是向下倾斜的洞穴。也算是女王的关照。 ‘坚持半天应该就行了吧。’ 那样就能清理掉聚集的垃圾了。也就是说,对方比他预想的早了半天行动。 ‘大白天的就搞这种事。’ 克朗本能地知道了。 如果他想活下来并成功完成这件事,就需要一个变数。 对手也准备了那个变数,但克朗也准备了。 现在是该看到结局的时候了。 * * * 「那个。」 莱姆有了反应。 骑在马上的马库斯受伤的程度,以及追在后面那家伙的模样。 一看之下,恩克里德便开口了。 「干掉他。」 反正莱姆自己也想抓住那个家伙并杀死他。追在后面的是个不老的疯子。 之前逃跑的家伙在这里露了面。 莱姆从墙上跳了出去。 于是追赶马库斯的人反转了。他猛地一蹬地,立刻改变方向,向后跑去。 随之而来的,空中悬停的长枪也随之转身追了上去。这是一次毫不犹豫的撤退。莱姆敏捷地追了上去。 两人跑在青石板路上,比骑马还要快。 「啊啊啊!」 一个毫无思想地站在路边的女人尖叫起来。 看到这一幕,不知是爱人还是丈夫的男人将女人抱在怀里,身体紧贴着看似商店的建筑墙壁。 就在那一瞬间,两人的身影立刻消失了。 雷姆的身影消失在建筑物之间,无法用眼睛追踪。 恩克里德看到了来到他面前的马库斯。 他骑在马上,一只胳膊淌着血,气喘吁吁,用前所未有的急切表情说道: 「帮帮我。」 恩克里德判断是时候行动了。 他正要从墙头下去,身后有人喊道: 「如果现在逃走,问题会更大!」 是见习骑士。恩克里德朝身后说道: 「我要去王宫。」 见习骑士知道王宫现在掌握在谁的手中。 现在去,就意味着要赌上性命。 为了什么? 见习骑士皱起了眉头。眉头紧锁。鼻梁也皱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为了什么在这里,奉谁的命令在这里,自己是否有过意愿等等。 他也想起了教导自己的准骑士的话: 「对错不是问题。关键在于你的意愿在哪里。」 他因剑术天赋被认可成为见习骑士,但性格却总是受到指责。 「那么你的想法呢?」 即使选择午餐菜单,他也会尊重同伴的意愿。 他天生就是那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这也是他现在身处此地的原因之一。 因为他顺从的不是自己的意志,而是他人的意志。虽然只剩下服从命令的自我安慰。 ‘这样就够了吗?满足了吗?’ 不知道。 ‘我为什么在这里。’ 恩克里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本应由自己逮捕的人的话,却让见习骑士坚定了意志。 一种奇怪而异样的感觉让他张开了嘴。 「很快,梅尔内斯子爵的军队将集结并进攻。」 他不由自主地使用了敬语,恩克里德回头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 意思是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些。 「领导这些整合了所有派系的部队的人,不亚于骑士团的准骑士。」 「你在说什么?」 旁边的治安队长急切地说着,抓住了见习骑士的胳膊。 见习骑士平静地甩开他的胳膊,接着说道: 「请帮助我。」 恩克里德挠了挠头。 向自己求助,这不是来抓人的人该说的话吧。 但要无视他如此真诚的样子,也很难。 见习骑士低下了头。 旁边戴着羽毛帽的南门警卫队长也走了出来。 「如果再这样下去,首都的市民也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攻入首都的军队会乖乖地驻扎吗? 更何况是那些由各个派系碎片整合而成的军队? 其中会有为了金钱卖命的刀客,也会有嗜杀成性的人。贵族老爷们也顾不上那么多,所以那些声名狼藉的人也会被包含在内。 为了市民的安全。 为了守护首都。 两人上前低下了头。 「拉格纳,能阻止他们吗?」 拉格纳没有反问‘为什么’。他只是看着恩克里德的眼睛。 「去阻止他们。敦巴克尔,一起去。」 如果是拉格纳和敦巴克尔,就能阻止从前面冲进来的精锐部队。 「你叫什么名字?」 恩克里德向见习骑士问道。 「我叫罗福德。」 「去集合剩余的兵力,阻止来犯的敌人。守住城门,那些要求决斗的,我的部下会自行处理。」 救出克朗之后,如果被涌来的敌军包围,那一切也就结束了。 恩克里德感性而又理性地感知着情况。 之前,当他被敌军包围,数百次重复今天的场景并从中脱身时产生的直觉,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通过直觉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阻止外部军队,清理内部。 如果克朗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么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 恩克里德明白了自己现在应该身处何处。 「走吧。」 拉格纳听从了恩克里德的命令,说道。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拉格纳和敦巴克尔二话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一旁,马库斯喘着粗气。他的皮肤一片惨白。 萨克森靠近了恩克里德。 就这样翻过墙头,剩余的士兵们茫然地左右转动着头。 是该跟着那个叫拉格纳的人呢? 还是该拉住渐渐远去的恩克里德呢? 在他们眼中,倒下的治安官清晰可见,旁边是汗流浃背的治安队长。 「我们不是为了保卫首都而拿起长矛的吗?至少我是。愿意留下的就留下吧。」 见习骑士罗福德说道。 每个人都会有成长和觉醒的时刻。 此刻的罗福德正是如此。 契机就是恩克里德那句要去王宫的话。 「走吧。」 他率先跟随拉格纳,随后南门守卫队长紧随其后,接着是那些早已改变心意的士兵们。剩下的治安队长一边咒骂着「该死」、「见鬼」,一边说道: 「走吧,去履行我们的职责。」 尽管如此,这话听起来还是挺像回事的。 当然,安德鲁也出去了。 现在他独自前往王宫也无济于事,所以他想守住城墙。他让五个学徒留下来。 「我们也拼死拼活地训练了!」 一个满脸雀斑的女学徒说道。 五个学徒跟在安德鲁身后,麦克斯也想跟着出去,安德鲁却摇了摇头。 「现在你是管家了。守着吧。」 说完,六人跟在了先出发的队伍后面。 走在最前面的拉格纳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敦巴克尔跟在他旁边。 「这边看起来更有趣,是吧?」 拉格纳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走在旁边的见习骑士罗福德心里却摇了摇头。 有趣?现在可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他走了几步,说道,方向错了。 「我们应该去西门。」 罗福德说道。 「嗯,是这边吧?」 「不,那是北边。」 罗福德对着走在前面的剑士说道,然后自己走在了前面。 不知怎的,他找路的能力看起来很糟糕。 第373章 孽缘接踵而至 当罗福德带领的队伍抵达西侧时,梅尔内斯子爵联军已经堵住了城门。 ‘好多。’ 粗略一扫,数量也不少。攻城器械之类的也看到了。 而且,那些走在部队前方,望着城墙的十个人,也无一例外地看起来不好惹。 他们的武装各不相同,但气势非凡。 更何况,其中一人罗福德也认识。 「逃兵。」 那是在骑士团闯了祸逃走的人。 那家伙看着城墙上方,发现罗福德后,咧嘴笑了笑。 「傻逼。」 罗福德看到他用嘴型说着话,感到一阵眩晕。 那家伙比他资历深,实力也高出许多。 虽然还没到准骑士的程度,但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所以在生死搏斗中,他可以算是最可怕的对手。 那么,与这样一个人同行的九人又该有多厉害呢? 更何况,站在那九人身后的一人,看起来地位比他们更高。 那人戴着一顶带尖角的头盔。 除了独角头盔,肩甲上也带着角。撇开实力不谈,他的品味也很独特。 虽然冲在前面的十人也很有威胁,但他们身后排列的兵力又该如何抵挡呢? 正当沮丧之类的感情充斥胸臆之时。 「看起来有趣的人不少嘛。」 兽人的声音响起了。 接着,不认路的剑士的声音也接连响起。 「至少有一个还算能用,其他的都一般般。」 罗福德感到荒唐。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一丝危机感。 「开门!我们是梅尔内斯子爵军,前来抓捕叛逆!」 对方的指挥官喊道。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他外表整洁,头盔夹在左侧腋下。 腰间挂着剑,手里拿着盾牌,盾牌反射着阳光,令人目眩。 城墙上的士兵们个个吓得胆战心惊。 如果在这里退缩,还没开始战斗就已经输了。 ‘意志。’ 他重新回味着领悟。城墙就在那里。心也在那里。为了守护它。 罗福德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前。 「不行!女王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 罗福德大喊着,希望自己看起来不像一只受惊的狗。 「是乖乖地开门,还是?」 似乎无需顾忌言辞,逃脱的见习骑士带着一丝阴冷的笑容说道。 他似乎在说,你们要是敢拦,又能怎么样? 「……退下。」 罗福德说完,咬紧了牙关。 现在是时候阻止那些冲过来的人了。 虽然只有十个人,但仅凭他们,城墙上的士兵们就感觉气势被压倒了。 而拉格纳并非是统领一切的指挥官。 他更习惯用剑而不是舌头。 所以他决定那样做。 敦巴克尔也一样。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安静地放在自己左右腰间的弯刀。 对他们俩来说,用言语交流都很困难,所以是时候用其他方式开始对话了。 * * * 拉格纳刚离开,恩克里德的眼中就出现了斜眼。 他似乎正朝里面张望,被喧哗声吸引了。 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说道。 「搭个车。」 斜眼是朋友。提这个要求也无妨。恩克里德正在脑海中规划通往王宫的路线。 去王宫最快的路。 需要马匹。沿着之前乘坐马车走过的路疾驰,是最快的路线。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才对斜眼说的。 斜眼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侧过身。 这似乎是允许的意思,他正要行动,一支箭「嗖」地一声飞了过来。 恩克里德仰起头,一支短弩箭擦着他的脸飞过。 围墙那边,熟悉的几个人出现在上面。 天还没黑,这群人却都蒙着面。他们的数量超过三十人。 他们的服装和气氛,都是曾数次遇到的那些人。 「你们不觉得腻吗?」 恩克里德问道。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他们如此执着?为了委托?不,仅仅是委托,是不会让他们赌上一切的。这从他们的样子就能看出来。 连魔法师和各种刺客都处理了。然而,他们仍拥有如此实力,这意味着他们已倾尽所有。 看来他们也是豁出性命来到这里的。 「觉得腻就不干了吗?这都是义务性的。」 在恩克里德看来,站在最左边的那家伙说道。 那家伙的手臂垂得很长,看起来比其他人长了两倍。 但它并没有松松垮垮。只是随意地垂着而已。 其中也有没戴面罩的人。他站在最中间。独自一人站在墙头中央。 其余的人则蹲着或弯着腰。 站在中央的男人戴着单片眼镜,一头白发,独自一人穿着整齐的衬衫和夹克。他手持法杖剑,敲击着墙头地面,说道: 「我让他们刺,他们却没听话。是觉得委托不值钱吗?」 他的视线转向恩克里德身后。是望向萨克森的。 ‘原来是向萨克森提及委托的家伙啊。’ 恩克里德没有特意回头。 既然没有当场拒绝,就等同于接受了委托。 然而,他违背了。没有遵守。明明说要杀了恩克里德,他却好好地站在那里。 「不,他遵守了约定。所以,你必须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恩克里德代替萨克森出面了。语气坚决。 萨克森轻轻咬了咬嘴唇。也把视线转向旁边。那是想要退出这场对话的态度。似乎不愿再听。 「说什么呢?明明还好好活着。」 白发法杖剑士是刺杀联盟的一员。 联盟成员几乎都到齐了。 联盟长隐藏了自己的位置,在一旁喘着气,观察着情况。 伪装成普通刺客,使出致命的招数是她的拿手好戏。 「刺了。」 恩克里德回答道。语气中没有任何犹豫。 「什么?」 「刺了啊。就在这里,轻轻地刺了一下。要是你不信,我现在还可以再刺一次。」 恩克里德指着自己的左臂说道。伤口已经没有了。虽然留下了疤痕,但那也得凑近了才能看到。 更何况那是用护具包裹的部分。根本不可能看到。 所以,这混蛋现在在说什么? 身为联盟长的女刺客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心中生出了一个疑问。 与联盟长有着相同思考过程的白发刺客问道。 「……被刺了?」 「不是让你刺了吗?」 恩克里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短暂的沉默降临。 既然让刺,也刺了,那委托就算完成了。 没死也没办法啊。可是真的刺了啊,是真的啊! 恩克里德指着自己的左臂,用表情一遍又一遍地说道。 白发刺客的脸颊气得直抖,可见这有多么气人。 联盟中一部分理解恩克里德话语的首脑,因荒谬而张大了嘴巴,而其余的人则杀意沸腾。 这混蛋分明是在藐视我们。 身后,萨克森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他真的这么干了。 「不是让你刺了吗?那不就是刺了吗?」 「不,不是那个意思。」 这是切磋时的对话。对,这话不是不知道才说的。 恩克里德曾微笑着回答。 「对,你说要刺的嘛。」 只是重复同样的话,不听别人的话。他大概是生气了。 对自己耍花招? 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用柔和委婉的表达方式将怒气还给了对方。 「我受伤了。很痛。」 恩克里德接着说,对方有了反应。 「这小子真是个疯子。」 白发刺客咋舌。 萨克森有点不好意思。有的事强求不来,有的事可以强求。 这是无视了隐语和隐含意义的行为。 当然,恩克里德并不是真的想强求。 这只是挑衅,用来惹恼对方,并告诉对方他有多么不耐烦。 所以才会有这种破绽吧。 没看到几个刺客听到对话后,觉得这算什么鬼话,然后发出吱呀声吗? 恩克里德的手比眼睛还快。对方说出「疯子」这个词时,他已经把手伸了出去。 结果‘……就是疯子’这句话和吱呀的哨声重叠了。 恩克里德伸出双手,扔出了两把哨子匕首。 两把匕首准确地插在了两名刺客的额头上。 噗嗤! 额头被哨子匕首插中的两人身体向后倒去。 掉下去,发出「咚」的一声。 还没等「咚」的一声响起,恩克里德和萨克森就动了。 「你们可以先走。」 萨克森说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两人向左右散开。向旁边走远的萨克森戴上兜帽长袍,重新系好腰带。之后他跳入墙壁附近的阴影中。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这样的萨克森,吸了口气,大喊道。 「都给我上!」 话音刚落,他左脚猛地踩向地面。 轰! 他爆发出的怪力踩踏地面,大地裂开了一条缝。 那是无比强大的力量。 所有刺客都感到震惊,这是理所当然的。 带着气势的呐喊和跺脚声,让所有在墙上坚持的刺客群都将视线投向了恩克里德。 用胡言乱语动摇对方心神也是吸引视线的原因之一。 毕竟让人觉得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刺客们并没有轻易被气势压倒。 不,他们非但没有被气势压倒,反而其中一个性急的敌人拿出了一个装有毒药的瓶子,名为‘十次呼吸’。 那东西经过改良,一炸开就会冒出绿色烟雾,只要吸一口气就能要人命。 因为是剧毒,只要有十次呼吸的时间就能致死,所以才叫十次呼吸。 就在他把手直接向后仰的时候。 噗。 他感到喉咙里传来一股灼热感。灼热感比疼痛更快地传遍全身,他的眼睛闭上了。 世界变得漆黑一片,接着传来了波涛汹涌的河水声。 他就这样死了。 萨克森在阴影中隐藏了气息,压低了声音。 遗物的帮助很大。这是以前袭击黑刀盗贼团村庄时获得的遗物。 长袍阻断了向外流动的生气,腰带上施加了压低声音的魔法。 就这样隐藏气息后,他把长剑径直刺入那个拿出毒瓶的家伙的脖颈下方。 当长剑的末端穿透那家伙的脖子时,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到地上,周围的四名刺客因此做出反应,拉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飞镖射了过来。那是涂了毒的飞镖。 飞镖插在了萨克森所在的位置。萨克森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他紧贴着墙壁。 「找到他!」 白发剑士大喊道。那家伙瞬间消失了,连他的感觉都捕捉不到。 萨克森没有暴露身形,而是贴着墙壁,扔出了三把无声的飞刀。 两把无声飞刀划过两名刺客的喉咙,刺了进去,另一把则被挡住了。 挡住飞刀的家伙,四肢异常地长。 那家伙的眼睛里散发出异常的光芒。那是一种魔法。那是将咒语注入并植入的义眼。 「在那里!」 他指着在墙壁下奔跑的萨克森,大声喊道。 隐藏气息和声音并不意味着他能完全隐身。萨克森正在墙壁下,利用视觉死角奔跑。 萨克森不管是否被发现,轻松地跳了起来,举起长剑,像画了一个大圆圈一样挥舞着。 从墙壁上看,就像断头台的刀片从下面飞过来一样。 「嗡——」地一声,垂直挥动的刀片卡在了那个拿着改装弩的家伙的手腕上。 「啪!」 因为没有用力挥舞,所以无法一击切断手腕骨。 刀片半嵌在拿着改装弩的刺客手腕上。 为了应对突然飞来的刀片,他本来打算用弩射击恩克里德。 「啊!」 一声尖叫爆发出来。 「在那里!」 另一名刺客大喊道。 这时,又一名刺客从墙壁上倒着跳下来,扔出了一把匕首。 吱!吱! 那是哨声匕首。 萨克森跑着跑着,停下脚步躲过了匕首。 飞刀「噗」地一声插在了石头垒成的墙壁上。 萨克森再次奔跑起来,拔出插在墙壁上的匕首,向上扔了一把,向旁边扔了一把。 向上扔的那把被身手敏捷的刺客躲开了,另一把则被不知从哪里拿出盾牌的家伙挡住了。 虽然会想刺客这种家伙竟然还随身带着盾牌,但根据对手准备装备是刺客理所当然的素养。 ‘匕首不容易奏效。’ 萨克森心想,然后跳上了刺客们留空的墙壁。 他一脚踢墙,跳了上去,爬墙的本事不亚于埃斯特。 站在墙壁上的萨克森环顾四周,然后说道: 「不想死就别追过来。」 说完,他便从墙壁下跳下去跑了。 「如果大意了,就会中招。」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一起来的。」 看到这一幕,刺客联盟的两位首脑互相交流着。 手腕下垂的刺客在这期间寻找恩克里德,但他已经消失了。那是个敏捷的家伙。或者,这本来就是约定的行动。 当然不是。恩克里德吸引注意力的同时,萨克森躲藏起来;萨克森再次吸引注意力的同时,恩克里德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情。 ‘即使先走也可以’——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开始,就是大概互相配合的结果。 是每天一起对练、锻炼的关系。 这种程度的默契并非难事。 「从那家伙开始。」 白发持杖剑士说道,手指指向了萨克森所去的方向。他们最初的目的就是处理乔治手下那个杀手出身的刺客。 更何况,即便恩克里德去了王宫,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那里怪物横行,是他们无法比拟的。 第374章 汪汪 在萨克森大闹的时候,恩克里德像是要把马库斯扔出去一样,把他推到了一边。 「王宫里有大公殿下。」 马库斯翻滚着说道。他也有眼力见,在一旁缩成一团,寻找藏身之处。 他现在没有动用武力的力量,所以也无可奈何。只好好好藏起来。 他曾担任大队长,但实际麾下并没有听从他命令的兵力。 ‘该死的拜萨尔。’ 本家既不偏向这边,也不偏向那边。 马库斯对此很不满意。但也不能袖手旁观。 如果把恩克里德送到王宫,他就会做他能做的事情。 先活下来再说。 如果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下马。 恩克里德大致点了点头,爬到了独眼马的背上。通过独眼马的皮肤,感受到了和以前一样的强烈气息。 那是强烈的意志。 ‘我很快。’ 只为奔跑的力量。 但他并不想随意驱使自己的力量或意志。即便如此,他还是跑了。 ‘因为我的请求。’ 独眼马充分接受了恩克里德的请求。 兽魔化的马匹,几度抬腿,然后动了起来。 和普通的骑马相比,它的动作简直是失礼。 独眼马轻柔地踢着地,身体放低。 它半跪着,推着地面奔跑,直接穿过了宅邸的正门。它既隐秘又迅速。就像是一道黑影「咻」地一下消失了。 这正是萨克森杀死几名刺客,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的时候。 没人守着围墙,也没人守着正门。这是刺客特有的习惯吗? 恩克里德想着,说道: 「那边。」 他抓住马鬃,压低身体。独眼马听从了他低语的命令,动了起来。 它就这样朝着通往王宫的外围道路前进。 首都内部一片混乱。眼疾手快的市民都回家锁上了门。 几家商店也匆忙关门,一部分警卫队队员手持长矛,眼中带着杀气四处游荡。 恩克里德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独眼马轻轻地踢着地面,停在通往王宫的外围道路前。 这里本来就不是行人往来的道路。 这是一条直接通往王宫的外部道路,左侧有城墙。 「走吧。」 嘶! 独眼马嘶鸣一声,猛地踢了一下地面。周围的事物瞬间变成线条,向后消失。 如果连续发动瞬间的意志,会变成这样吗? 就是那样的速度。 没过多久,就看到了横在前面的障碍物。不,刚一看到,就已经近在眼前了。 一丝专注发动,它感知到了眼前的事物。 那是木头做的栅栏。木桩被削尖,狠狠地插在地上,倾斜地竖立着,所以无论是马、马车还是人,如果毫无顾忌地撞上去,身体上很快就会被木桩扎出几个凉快的窟窿。 这是一种即使是普通的战马也很难冲过去的阵势。 如果修建了直通王宫的道路,那么准备阻挡它的手段也是理所当然的。 「挡……啊啊啊……?」 挡在障碍物前的士兵试图说些什么,但却未能说完。 好像有什么黑色的团块飞了过来。难以置信的速度。简直是眨眼间就到了眼前。他本想大喊「挡住」。 但话还没完全出口,那个黑色的团块就从他头顶越过了。 啪。 随着蹬地的声音,呼地一声风声掠过耳边。沉重的东西从头顶跳过。 它以奔跑的速度直接从上方通过。 独眼马一蹬地,直接跳过了栅栏。在独眼马看来,那根本不算高。 恩克里德根本无需多言。独眼马自己搞定了。 「……哇。」 几个惊讶的士兵回头望去。 虽然骏马级别的马匹也能跳过相当宽的距离,但这简直可以说是飞过去了,不是吗? 数十名士兵和栅栏挡住了通往王宫的道路,但它却一下子就跳过去了。 「呃,呃,喂,开火!」 指挥官迟 belatedly 地喊道。 这个命令毫无意义。 跳过去的马已经跑远了。 比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马都快。 恩克里德这是第二次骑独眼马。 但感觉现在比那时更快。 远处可见的王宫转眼间便近在眼前。 跳过尖锐的矛和栅栏后立即奔跑,眨眼间就到达了。 独眼马一到王宫门前,就用前蹄刨地,然后侧身停了下来。 咴咴咴。 当它用后蹄刨地停下时,地上的灰尘哗啦啦地扬了起来。 以惊人的速度奔跑固然是奔跑,但完美控制身体停下来也达到了艺术的境界。恩克里德扶正歪斜的身体,说道。 「谢谢。」 然后立刻从上面跳了下来。因为现在不是赞叹独眼马的时候。 恩克里德冲进了王宫。内城前没有守卫的士兵。取而代之的是从里面传来的金属声和血腥味。 恩克里德循着声音和气味跑去。 「哎呀,那个傻瓜!」 他看到了一个认出他的人。那里聚集了一群人。 这是偶然造成的瞬间吗? 还是幸运女神的帮助? 或者,难道是他自己曾渴望这样的瞬间? 不得而知。 散布谣言的那个混蛋,也就是说,是个熟面孔。前任胡说八道专业教官。 「喂,把那个女仆叫过来。」 至今仍记得他当时胡说八道的样子。那之后他被揍得半死。 「说你输了,对不起,错了。」 他强迫着,恩克里德却平静地回答。 「你说什么?你说汪汪?」 濒死的回忆很多。其中有些有帮助,有些则是不好的回忆。 现在是后者。 前任的胡说八道教官,现在是梅尔内斯子爵家的士兵。 他穿着一件印有家族徽章的棉甲。 他咧嘴一笑,开了口。 「喂,老实说。你是靠出卖身体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吧?」 这是时隔很久才听到的胡说八道。 那位胡说八道专业教官认识过去的恩克里德。 那个明明没有天赋,却拼命挥剑的家伙。 那个挥剑直到手掌裂开的家伙。 是个白痴。那样的家伙怎么会是边境卫队的英雄? 这根本是胡说八道。 可能有人在背后罩着他吧。 那时候也是。 不是有些家伙暗中照顾他吗? 「你知不知道克朗在哪里?」 「什么?」 「你好像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你这个白痴。」 「你是不是还忙着四处叫嚷?汪汪?」 提起过去的旧情,那家伙的脸涨得通红。 「我要杀了你。」 他带着杀气说道,把剑往前一伸,摆好了姿势。 他过去说过的话中,也有一些是有用的。 「如果自以为强大而自满,就会死。即使是抓一只兔子,也必须竭尽全力。因为如果不这样做,这个世界就会完蛋。」 我同意。恩克里德因此展示了一部分最佳状态。 在像回廊一样的列柱之间,面对面的教官和他的随从共有十三人。 看着他们嬉笑着,手里拿着刀的样子,很明显是在梅尔内斯子爵军的名声下胡作非为。 现在也能看到他们身后有一个半边衣服撕裂的女仆。她眼中充满恐惧,手臂上带着刮痕,身体瑟瑟发抖。 恩克里德向前迈出左脚。他肌肉紧绷。他弯曲膝盖然后伸直,握住火星,向前看。 他看到敌人,然后猛地踩地。 砰! 脚底将石头地面推开。 瞬间的加速。 在将一切抛诸脑后的速度面前,火星变成了点,结束了之前的缘分。 叮,噗。 伴随着噪音,一具尸体出现了。血液沿着火星喷涌而出,其速度与刺入的速度一样快。 恩克里德的刺击让那家伙甚至没能做出反应。 实力差距显而易见。 那个握着剑的家伙瘫软下去。噗通一声,膝盖着地,然后向前倒下。 咚的一声,他的脑袋与地面亲密接触。 剩下的人看到他倒下,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太惊讶了。 恩克里德默默地拔出系在左腰的剑。沙沙作响,是短剑。 右手短剑,左手火星。 双手握剑的恩克里德,变成了一只闯入羊群的狼。 羊群中有两只伸出了满是羊毛的手,但狼却轻轻地拍开并砍断了它们。 紧随其后的是宽厚刀刃的斩击和细窄刀刃的刺击,将十二只羊变成了即将被屠宰的状态。 恩克里德杀光了所有敌人,然后挥舞着双手的武器,甩掉上面的血迹。 「呜呜呜。」 女仆虽然被救了,但却更加害怕了。 眼前如恶魔般的群体瞬间变成了一堆肉块。 没晕过去真是万幸。 她似乎没有回答任何问题的精神。 可恩克里德也没有照顾她的闲情。 「你躲起来吧。」 他只是交代了一句,便径自行动。接着,他挪动脚步,将剑插入剑鞘,然后握紧又松开手掌,思考着。 ‘更轻松了。’ 虽然之前和艾西亚交手,并经过无数次切磋后就感受到了,但现在他用「意志」变得更熟练了。 以前连续使用,有时会因过度而晕倒,但一个晚上就能恢复正常。 艾西亚看到这个虽然非常惊讶,但恩克里德仍然感到不适。 但随着重复,身体逐渐习惯的感觉却实实在在。 应该说是身体会随着意志的使用而自然变化吗? 应该说是这样发展吗? 总之,比以前轻松和好多了。 短暂的思绪。只是流逝的思绪碎片。 恩克里德预感到之后会有其他人阻挠他。 ‘看来所有能称之为孽缘的都出来了。’ 最初是因嫉妒而疯狂的治安官。 之后是刺客群体。 现在是专门说胡话的教官。 恩克里德凭直觉迈开脚步。 没过多久,他又发现了一群正在打斗的人。 这都是因为他循着声音移动。 那是王宫内部的庭院。连守卫内墙的人都没有,难道是在这里打架吗? 那里,皇家卫队分成了两派。 「你是谁!」 一个皇家卫兵喊道,恩克里德回答: 「我是路过的,你们继续忙吧。」 「……什么疯子。」 「如果有人知道克朗在哪里,告诉我一声就谢谢了。」 恩克里德的目光转向一个人。他是暗灰色头盔的主人。 他也不是一般的辛苦,身上染满了血迹。 「他在王宫深处的偏殿里。你来晚了。」 他说道。 「疯子!」 一个皇家卫兵炫耀着金色的长枪,向恩克里德冲了过来。 恩克里德右脚向后退,然后像弹簧一样向前踢去。 这是巴拉夫式后脚上踢。 利用腰部旋转,脚像鞭子一样挥动,准确地击中了握着枪柄的手。 一直注意着剑的皇家卫兵,直接被击中了手指。 嘎吱!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这是鞋面和鞋尖都用坚硬皮革加固的靴子。它本身就是武器。 「啊!」 士兵尖叫一声,扔掉了长枪。骨头断了,肯定很痛。 这时他才看清那张脸,是熟人。是被嘲笑后咬牙切齿的皇家卫兵。 又在这里遇到了啊。 恩克里德用剑刃击打了抓住自己手的家伙的头。 嘭!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夹杂着一声「呃」的惨叫。那家伙侧身倒下。发出了「砰」的一声。 金色的头盔里,鲜血慢慢渗了出来。头似乎有些破裂。 恩克里德转过视线,问道: 「需要帮忙吗?」 打倒了一个人,却如此泰然自若。 那股若有若无的压力和气势,压倒了周围。那是只有具备实力的人才能展现出的气势。 面对那股只有红披风骑士团的准骑士才可能展现出的压力,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我不是说你来晚了吗?」 暗灰色头盔说道。 听起来像是让我在帮他们的时候去找克朗。 「那么。」 恩克里德立刻跑了起来。他不知道侧殿在哪里,只是凭着感觉判断方向。 如果实在找不到,问问路上遇到的人就行了。 「这是叛逆!」 他听到身后传来喊声。 「如果我相信的事情是叛逆,那我就是叛逆者。」 他还听到了与那句话针锋相对的,暗灰色头盔的声音。 恩克里德走进屋里,寻找侧殿。长长的走廊将他引向一个方向。 光线透过墙上的窗户缝隙洒落进来。 就在他想着这种情况下女王陛下是否安全,并向前走了几步时。 「到此为止。」 有人挡住了恩克里德的去路。 她有着橘色的头发,穿着常见的皮革盔甲,而非披风和铁板盔甲。 恩克里德停下了脚步。她是一个更适合先对话,而非直接攻击的对手。 「艾西亚?」 「到此为止,我不能再允许你进入了。」 艾西亚面无表情地挡住了恩克里德的去路。 第375章 艾西亚 艾西亚为什么会在这里? 恩克里德在相遇的那一刻,想起了几个事实。这些都是他不需要绞尽脑汁就能自然浮现的。 ‘治安官。’ 她为何会来到自己身边? 嫉妒是一方面原因,但她也认为这是一个合适的机会。她判断自己有罪。 所谓的那份罪,是杀死了班特拉子爵,但那件事,准骑士艾西亚可以作为证人。如果她当时阻止了,那件事可能就不会发生。 然而,它还是发生了。 ‘艾西亚没有阻止。’ 艾西亚来到自己身边,侯爵的介入起到了作用。 那么奥克托侯爵是站在哪一边的呢? 不,是骑士团倒戈了吗? 会是那样吗? 没有骑士的骑士团,艾西亚说过,首都还剩下几名准骑士来着? 几许复杂的思绪接连浮现,像孩子们玩弄的线团一样,杂乱无章地缠绕在一起。 恩克里德果断地将其斩断。他不能像克赖斯那样行动。也没有必要。 答案就在眼前的人身上,只要问问就行了。 「为什么?」 恩克里德开口了。这是一个简短而有力的问题。 艾西亚举起了剑。笔直的薄刃立于黑暗与光明的交界线。她回答道: 「我说了到此为止。回去吧。」 她的眼中没有感情。仿佛一柄剑立在眼前。 外面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和喊叫声渐行渐远。就像是两个演员在走廊这个舞台上相遇了。 恩克里德也拔出了银色之刃。 唰啦。 剑从末端镶有铁环的剑鞘中拔出的声音,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银色的长剑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身体。 恩克里德双手握住剑柄,屏住呼吸。 阳光从他左侧、艾西亚右侧的窗户渗透进来。渗透在两人之间的光线穿过窗户,形成一道长长的线条,将恩克里德和艾西亚分隔开来。 「退下。」 艾西亚再次说道。 那听起来像是在请求。 我听到了。 「为什么。」 他一边问一边想。当然,没有答案。要弄清楚什么,知道得太少。艾西亚似乎也不会爽快地给出答案。 她面无表情,只是凝视着。 艾西亚既没有表现出杀意,也没有表现出斗志。只是像个死物一样守着自己的位置。 走廊的一侧摆放着据说只有在南部才能见到的珍贵瓷器。她的样子看起来和那些瓷器没什么两样。就像一幅静物。 恩克里德再次握紧了剑。 艾西亚看到了,说道: 「你在喝罚酒啊。」 「兴趣使然。」 恩克里德像个习惯一样回嘴道。 即便如此,艾西亚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气势为之一变。那是威压。气势的改变和这同时发生。 恩克里德的眼中,仿佛看到了以艾西亚为中心,阻挡在前方的墙壁。 当威压逼近时,并不只有斩断脖颈的意志。她现在凝聚着绝不退缩的意志,展现出了威压。 那是一堵无限坚硬的墙壁。 高得望不到尽头,坚硬得如同钢铁一般的墙。 然而,恩克里德就是那种喜欢翻越或凿穿这类墙壁的人。 叮。 恩克里德将剑横向伸出,测量着与墙壁的距离。 银剑的末端敲击着右侧的墙壁。他收回剑,双手握住剑柄,举过头顶。 左右宽度虽短,但高度却不缺。 如果就这样打起来,挂在墙上的画、南部式瓷器、昂贵的花瓶等都会被砸得粉碎。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恩克里德再次调整呼吸。 对手正在读取他的呼吸。 艾西亚和恩克里德,谁都没有先挥剑。 两人互相读取着对方的呼吸,测量着时机。 这是至今为止做过无数次的事情。光是切磋就超过二十次了。 穿梭于两人之间的光线正在变得越来越长。 以艾西亚和恩克里德为中心,右侧中央的墙上挂着三把交叉的剑。 其上方是模仿太阳树形状的盾牌装饰性假剑。 三把剑中,正中央的那把与地面垂直,剑尖离地面最近。 随着光线的拉长,透过窗户的光自然地照射到中央剑刃的末端。剑刃虽然没有开锋,但打磨得锃亮的剑刃反射着光芒。 在光芒闪烁的瞬间,恩克里德蹬地而起。 砰! 他无法节省力气,也没有那个余裕。 他竭尽全力地爆发冲刺,挥剑斩下。 在恩克里德靠近的瞬间,艾西亚也做出了反应。 她的剑笔直地向前刺出。那是比任何箭矢都快的突刺。 恩克里德照旧挥剑斩下。艾西亚的剑刃和恩克里德的银剑交锋。 铛!喀啦啦! 恩克里德试图用力量斩破墙壁,艾西亚则扭转手腕,改变了银剑的下劈轨迹。 熟练的引导卸去了恩克里德的力量。 不能任由对方摆布,恩克里德向后退了一步,保留了余力。同时,他顺势放开了剑。 他准备好随时再次加力反击。 结果,左侧窗台下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那如同雷霆般的下劈,竟然被引导卸去了。 艾西亚立刻举起刺出的剑。随后,她缓慢地向前放下,对准了恩克里德。 那是剑尖瞄准。 她的特技,也是她的强项。 但是也和恩克里德所知道的不同。 莱姆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那不是全部。」 是凭感觉知道的。 不,无数的实战和才能,能让人看到对方所拥有的另一面。 这是恩克里德无法看到的领域。 所以会成为问题吗? ‘完全不会。’ 剑尖瞄准自己。世上只剩下剑尖和自己。那就是艾西亚的剑尖瞄准术。 幻剑,欺骗之剑。 恩克里德已经知道了战胜这把剑的答案。 在自己面前,拉格纳、莱姆和萨克森已经无数次地展示了答案,所以这很正常。 莱姆用斧头遮挡着指向自己的剑尖进行战斗。 拉格纳无视剑尖。以无论什么挡在自己面前都会斩断的意志将其消灭。 萨克森在剑尖瞄准术开始之前,就不断地击打着剑。 这三种方法都是正确的,但这三种方法并非全部都适用于恩克里德自己。 这是从将一部分意志融入身体时就感受到的。 ‘我解决了才有意义。’ 要前进就必须好好地走。要踩着路走。脚踏空就无法行走。在原地抬脚也无法前进。 连过程都要变成自己的东西,才能真正地前进。这才是脚踏实地,踩着泥土,拨开沙土前进的道路。 如果有莱姆、拉格纳、萨克森的方式,恩克里德也必须找到自己的方式。 他从未想过这一切会一蹴而就。 自己不是天才。现在他很清楚。 「你是天才。」 小时候佣兵说的话,现在已经没有留在心上了。 取而代之的是剑。是梦想。是什么缝补了破碎的梦想呢? 是剑。 恩克里德以前在艾西亚离开时感到惋惜,当时就想再进行两百次对练。 艾西亚挡在自己面前的原因?不知道。 要去救克朗,所以不能耽误时间?知道。 但恩克里德并没有感到丝毫焦急。 如果每次遇到这种事都心烦意乱,那他到现在也无法握剑坚持下来。 所以他决定做现在该做的事。不,他甚至完全沉浸在当下。 如果阻挡,就越过。如果拦住,就摧毁。 在极短的瞬间,恩克里德思考并整理,下定结论后,便拔出了名为「方法」的剑。 如果能再和艾西亚对阵一次,他有些想做的事。 属于自己的方法。 恩克里德闭上了眼睛。 如果看见是问题,那么不看如何? 「……你真是疯了。」 艾西亚的声音像静物一样,流露出类似情感的东西。 看到这种事,她不可能不惊讶。 对于「喜欢惩罚酒」这句话,她还算能忍受,但这实在难以忍受。 ‘闭上眼睛?’ 闭着眼睛也要挑战?这真的是正常人能做出的行为吗? 即使睁着眼睛战斗,艾西亚也赢了。无论是赌半条命还是不赌命,对练的胜负总是固定的。 可是剑尖挡住了视线就闭上眼睛? 「你是小看我吗?还是说你另外训练过了?」 艾西亚接连说出话语。 恩克里德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她并非自愿来到这里。 如果她是真心想来这里,就不会说话,而是直接挥剑了。 至今为止与她的对练都是如此。 当然,这不关他的事。恩克里德享受着当下。他尽情享受着这一刻。因此,他露出笑容,因为能与艾西亚对战本身就让他兴奋不已。 他就那样闭上眼睛,倾耳细听。把耳朵当成眼睛。 「如果磨练感官技艺,即使不看也能看到。」 这是萨克森曾无数次说过的话。 实际上,他麾下的部队成员也经常展现出这种才能。 他们甚至不看就能判断出身后之人的动作。 奥丁说他能感受到空气的波动。 「凭感觉知道的。」 蕾姆则说那是纯粹的第六感。 拉格纳反问是否一定要知道背后在做什么动作。 意思就是挥剑砍过去就行了。 这很拉格纳。 萨克森就更不用说了。 「空气的波动是通过触觉,耳朵则用来听声音。」 分辨和感知细微的声音是感官技艺的基础。 大家都有相似之处,只是说话方式和领悟方式不同罢了。 恩克里德也一直在磨练,甚至拥有了躲避感这种第六感的利刃。 以此为基础,恩克里德闭着眼睛行动。 结果就是,那个闭着眼睛笑的家伙,竟然率先发起了攻击。 「这个疯子。」 艾西亚仿佛嚼碎了吐出来一般说道。她的语气中并非全是责备,也带有些许敬意。 恩克里德的第一击依赖于记忆。 他记住了艾西亚所站的位置,听到了她的说话声。 就那样,他瞬间发动了「意志」。 轰! 脚下撕裂,爆开。地毯下的石粉四处飞溅。 恩克里德全力挥剑。他绝不会因为对方是熟人而手下留情。 * * * 艾西亚无法放恩克里德过去。最大的原因只有一个。 ‘如果你越过我,你会死的。’ 即使她放恩克里德过去,他也不可能活下来。 所以,在这里阻止他。 无论是自愿前来,还是受到胁迫,亦或是不得不站在这里。 ‘那是之后的事情。’ 眼前,是那个带着真诚,全力以赴地与自己碰撞的对手。 他闭着眼睛,将瞬间分割,缩短距离。恩克里德的剑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艾西亚以相同的速度反击。她甚至没有减弱威压。 这剑击的速度,比她睁开眼睛时似乎快了两倍。 她平举起细剑,向上撩击。扭动脚踝,将力量分散开来。她用那纤细的击剑刀刃将对方剑上的力量像刚才一样引导开。如果硬接就迟了。所以,她捕捉到碰撞的瞬间,扭转并扰乱对方。 艾西亚就是这样做的。 击剑像飘动的布料一样舞动着。 滴哩哩哩铃。 与下劈的力量相比,声音出乎意料的柔和。恩克里德劈下的剑滑向了一旁。艾西亚松开了握剑的手,然后又握紧了。 瞬间,缠绕在手臂上的皮护腕内侧的肌肉收紧,增加了力量。她就这样积蓄余力,向前刺去。 呼。 先触及的不是剑,而是空气。气势和压力首先让全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恩克里德没有时间收回劈下的剑。 取而代之的是,恩克里德不知何时只用左手握住了银刃,右手则握住了右侧腰间的剑。 他倒握着剑拔出来进行格挡。短剑挡住了艾西亚的剑尖。 嘭! 精准的击打点与力量的协调,将刺剑的穿刺力通过格拉迪乌斯这一媒介传递出去。 恩克里德的双脚短暂地离开地面,向后飞去。 ‘力量方面是对方占优。’ 艾西亚也知道这个事实。恩克里德的怪力很可怕。哪怕只有一击失误,也会造成巨大的打击。 但是,没有失败。不会被那种钝刀砍中。 况且,闭着眼睛攻击,导致不够精细。 恩克里德后退着睁开了眼睛。艾西亚再次举起剑。 她可以像现在这样战斗一整天。 不间断地战斗是骑士团的强化训练之一。 她理所当然地完成了那个训练。 而恩克里德。 「再来一次。」 笑了。 第376章 没有下一次 ‘疯子。’ 看着微笑的恩克里德,艾西亚差点乱了方寸,但她稳住了心神。 如果不是想杀了这个混蛋,那她就得在这里阻止。 弟弟被挟持为人质。 自己身后有出乎意料的人。 复杂的思绪层层堆积又消散。 既然眼前这家伙露出那样的笑容,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肯定有必须突破的理由吧?我也有必须阻止的理由。」 这些话不由自主地从她心里冒出来。 为什么呢。 对恩克里德说这些话的理由。 不得而知。只是气氛在催促着她。 所以她更发狠地板起了脸。她收敛了表情,用剑代替语言,开始了攻击。 她的特长并非只有剑尖指向而已。 在技术上绝不会落下风。她和恩克里德之间存在着短期内无法弥补的差距。 虽然承认对方的力量更强,但技术的差距却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力量和智斗,恩克里德都擅长。 但是,智斗再厉害,如果每次都在细节技术上被压制,那也是没办法的。 恩克里德再次闭上了眼睛。 「那样会死的。」 虽然没有想杀人的念头,但也不能因此放松警惕。 「能做到的话就试试。」 恩克里德没有退缩。艾西亚瞬间觉得这很令人恼火。 「如果不是现在,而是下次,就不用冒着危险战斗了。」 艾西亚一边说一边知道答案。恩克里德会如何回答,再明显不过了。 虽然没见过几天,但她清楚地知道恩克里德是怎样的人。 「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下次。」 恩克里德闭着眼睛,举着剑说道。 「如果想着下次,我现在就站不到你面前了。」 艾西亚咬紧了牙关。 两人接连战斗。艾西亚最终在恩克里德的手臂上留下了两个洞。 大腿上还留下了一个深得能伸进一截手指的伤口。 恩克里德在这期间丢掉了银币,并用火花在艾西亚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刀痕。 「如果想杀你,会更容易。」 艾西亚喘着气说道。 不知不觉间,她看到了倾斜的太阳。 白昼开始的反叛刀刃,现在应该已经捅遍了整个宫殿。 果不其然。 「够了。」 在艾西亚身后,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传来了声音。 「把它拿开。」 声音继续说道。 恩克里德倒在地上,目光越过艾西亚。没有光。看不清对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一个又黑又浓的轮廓。 即便站在黑暗中,也感受到那人浓烈的色彩。 这又是谁呢? 从感受到的气势、艾西亚的态度来看,似乎就能明白。她比她高一等。 这是因为没有点燃烛台而造成的黑暗。一个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身影的颜色逐渐加深,慢慢地走了过来。看着那情景,就像一块无法阻挡的巨石滚滚而来。 ‘不是骑士。’ 凭着本能和经验,他明白了。不是也曾与他交过手吗? 虽然只是一次挥剑,但因为那次经历过骑士,所以他明白。 他不是骑士。 他留着一头暗淡的头发,腰间佩着一把长剑,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匕首。 艾西亚转过身。明明知道恩克里德还有能力再砍一刀,她却毫不犹豫地反转了。 她举着剑对着后面说道: 「前辈,到此为止吧。」 恩克里德看到了艾西亚的背影,以及那个气势压倒她的男人的正面。 拿着匕首的男人歪了歪头。弯曲的深棕色头发随着他的歪头动作而摆动。 「艾西亚?」 「到这里就够了。马斯特回来怎么办?」 恩克里德觉得艾西亚的话没有任何说服力。 她自己说的话,她自己也不相信。 「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就来。」 男人说着大步走了过来,艾西亚再次展现出威压。 这是一堵墙。 阻挡恩克里德的墙改变了方向。 「最好还是放弃吧。」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难以判断对方的实力。是自己眼光不够吗? 不知道。 感觉就像看到了拉格纳或雷姆。 「你以为所有准骑士都一样吗?」 艾西亚说的话突然触动了他。她在大练中说那句话,是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呢?也许是吧。 男人无视了艾西亚的威压。他的步行速度没有变化。 「艾西亚。」 恩克里德坐在地上,再次呼唤着她的名字。艾西亚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她举起剑瞄准。 剑尖瞄准。 然后恩克里德又一次看到了她击败对手的正确答案。 这是继雷姆、拉格纳、萨克森之后的第四次。 对手在艾西亚举剑瞄准的瞬间,大步向前一步,用匕首猛击艾西亚的剑面。剑尖瞄准虽然用上了,但毫无用处。 恩克里德瞬间明白了对方做了什么。 因为是第四次看到正确答案,所以自然而然地产生了领悟。 ‘即使瞄准了,实体也不会消失。’ 剑就在那里。只要能用力量击开,就能破解剑尖瞄准。 如果艾西亚先挥剑或格挡,那这招反正也会被破解。 所以即使走上前去挥舞匕首,也只能格挡或避开攻击。 只是,必须击打,使其无法使用闪避技巧,并且必须切断艾西亚反击的余地,所以先行条件不止一两个。 那么现在怎么可能实现呢? 答案看到了,但过程并没有完全看到。 ‘通常情况下,会闪避后再攻击。’ 节奏被打断了。 仅仅一把匕首就能展现出这种技术,这本身就说明实力非同一般。 不是所有准骑士都一样。 这句话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心。 恩克里德拄着剑站了起来。他或许还能再挥剑一两次。 如果他只是旁观,看着艾西亚死去,那可不是一个噩梦就能结束的。 从站起来的那一刻起,恩克里德就没有考虑过他的剑是否能奏效。 他只是因为能做到,所以才做。 「别犯傻。」 持短刀的男人再次说道。他的目光从未转向恩克里德,只专注于艾西亚。 艾西亚收回了被弹开的剑,分作三股刺了过去。 这是模仿三叉戟的刺击。那招式的名字是不是叫「三叉戟」? 据说这是他在渔村看到渔夫活动时领悟的招式。 男人上下挥舞着短刀。 就像把勺子伸进炖菜里搅动一样,他那样挥舞着短刀。 在恩克里德看来就是那样。 叮叮当当! 三次碰撞声响起。 「你真的要这样吗?」 男人再次说道。艾西亚没有说话,而是举起了剑。她改变了姿势。 她的专长可不仅仅是剑尖瞄准。 恩克里德也很清楚这一点。 她脚尖用力,改变了重心。虽然她不曾懈怠力量训练,但比她力量更强的人大有人在。 如果她没有想出克服这一点的办法,艾西亚恐怕也无法成为准骑士。 「你真的想死吗?」 男人的语气没有抑扬顿挫,也没有任何波动。更像是陈述事实。 艾西亚的剑又飞来了几次。 弯曲着,刺入,飞来,又腾空而起。这是恩克里德无法挡住,导致手臂被刺穿的招式。 它细腻而锋利。光看速度,就能与他所拥有的‘瞬间’意志相媲美。 应该称之为出其不意的一招才对。 然而,面对所有的刀锋,男人只是用短刀轻轻一碰,便挡了下来。 最终,刀尖擦过了他的脸颊,但当然不是致命伤。 「噗」的一声,血珠飞溅。男人放下了短刀。短小的刀刃掉落在地。与此同时,男人的手握住了腰间长剑的剑柄。 恩克里德看到了剑柄的形状。是狼形的剑柄。 握剑出鞘。没有闪电般的速度,也没有沉重的力量。 它只是被拔出,向前。 然而,男人挥舞的剑以奇异的角度向上猛冲,打断了艾西亚刺出的剑的节奏。 半途中将剑击落。伴随着「当」的一声,艾西亚的剑被弹开了。 ‘怎么可能做到?’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仅仅是看着,什么也无法得知。 艾西亚将剑收回到胸前。那是被打断的节奏。气势已弱,所以,她挥出的剑不可能伤到对手。 节奏被频频打断,脚步也乱了。步法一乱,呼吸也变得急促。呼吸断断续续。 艾西亚干脆屏住了呼吸。她无视所有的节奏,不再是刺,而是劈砍。 从上往下划。垂直的下劈虽然不像闪电般强烈,却如光速般迅疾。与恩克里德偶尔见到的,如同火花般的变招如出一辙。 男人将刀刃迎向那呼啸而下的剑,然后推开。 嘀嘀嘀嘀丁。 刀刃相接,火星四溅。双方短兵相接,陷入僵持。 恩克里德趁此时机飞身而起。 像与艾西亚对峙时那样爆发性的突击是不可能的。 但至少能展现出一次像样的攻击。 瞬间加速。 拒绝对方散发出的威压。 引爆怪力之心,保持一点集中。 直接挥出左手中的火星。伸长的剑模仿着阳光。 太阳,阳光,感受到的瞬间便已触及。无从躲避。 这是一记让人联想起那样的突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技术完成度,呼吸、步法、时机、肌肉弹性、手掌握剑的力量程度。 一切都配合得天衣无缝的一剑。 这是一记让人感觉恰到好处的突刺,没有狂喜或其他任何感觉。 然而,对方的剑却趁虚而入。 躲避阳光的方法?站在阴影里就行。 攻势中断。精准地在中途闯入的剑,在突刺动作完全实现之前,猛地击中了火星的中间。 虽然没有暴力,但随着方向的改变,从脚开始,全身爆发出的集中爆发的力量、呼吸、步伐都完全被打乱了。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的攻击失败了。 这就是结果。 男人右手持着的剑,不知何时已划开了艾西亚的心脏。 「咯咯。」 艾西亚吐着血沫。她将心脏暴露在剑下,同时挥舞着西洋剑,但此时已然力竭。 男人甚至没有理会她的攻击。他用肩甲挡开下落的刀刃,将其化解。 同时,他依然伸着左手,左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短剑,剑尖正刺中恩克里德的胸口。 绷带盔甲支撑了一会儿,所以对方手中的刀刃没有刺穿心脏,而是擦过,从侧腹部深深地刺入,划过了其他内脏。 男人的视线扫过恩克里德的身体内部。但他却没有说一句话。 那眼神,就像看着路边的石头。是因为实力差距吗?不,不是那样。 那是一种看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或物的眼神。 「没有不杀你就能制服你的办法。」 他只对艾西亚说话。 「前辈。」 艾西亚嘴里含着血沫,开口了。她集聚起最后的力量,再次开口。 「我的弟弟。」 「不用担心。」 艾西亚眼中的光芒黯淡了。恩克里德并没有因为内脏被灼烧的剧痛而精神恍惚。 今天的循环是诅咒,所以没有适应疼痛的祝福。 因此,第一次重复今天和现在,疼痛都一样。 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将视线从艾西亚身上移开。 阻碍自己就算了,为什么会在这里转身呢? 为什么挡在自己面前? 只看流动的气氛就能明白。 那是可以置之不理的事情。 那是可以转身离开的事情。 那样的话,根本没必要拼命。 但她却没有那样做。 不用问理由也能明白。 就像自己不会把今天的事拖到明天一样。 对艾西亚来说,也有无论如何都不能妥协的事情。 她不能妥协的事情。 ‘不回避内心。’ 她来此地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要杀自己吗? 不,她没有。如果想杀,随时都可以杀。 队员们异口同声地说: 「如果打到你死我活,胜负迟早会分出来。但是现在难以取胜的真相并不会消失。」 莱姆说着。 「打起来就会输。大概率会输。」 拉格纳也说道。 在他继续思考的时候,男人站到了眼前。他的黑色靴子映入眼帘。 抬眼望去,他才开了口。 「都是因为你,她才死的。」 那是一种丝毫感受不到感情的麻木语气。 之后男人的剑砍中了恩克里德的脖子。 从脖颈开始的疼痛直冲大脑。灼热感、皮肉撕裂的疼痛、黑屏、黑暗吞噬一切的瞬间。 穿过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波涛汹涌的江水。 「要我告诉你一条捷径吗?」 船夫问道。 第377章 剑锋相会 波涛汹涌的黑色江水上,紫色的灯笼摇曳。随着小船的摇晃,他的身体也左右摆动。 恩克里德坐在小船的尽头,静静地闭着嘴,船夫再次说道: 「有一条非常简单的路。」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船夫接着说: 「逃跑吧。」 他的嘴唇只是微微翕动,声音却像回声一样在小船上萦绕。 「逃跑,不要面对你的死亡。那样我就会替你解决。」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斜着垂下眼睛。他看起来像一个脑子里充满了无数想法的人。 船夫再次张开嘴。那微微翕动并回荡的声音再次在小船上徘徊。 「如果不想逃跑,就用你的舌头。说服对方,然后做好准备。如果是两个人,就能承受。」 艾西亚和恩克里德联手的话,应该就能对抗之后出现的家伙。 因为重复了今天,所以预知了未来。 虽然并非每个今天都会一模一样,但大体不会改变。 与恩克里德战斗让艾西亚体力下降并受伤。恩克里德也一样。 如果两人在没有受伤的情况下保持体力联手,那么对方是完全可以对抗的。甚至可以反过来取得胜利。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战斗,如果两人是同一阵营,肯定会更有利。 当然,这并非一场必胜的战斗。 「你想知道‘墙’到底是什么吗?」 船夫的话一如既往地不带感情。他只是接连不断地讲述着饱含意义而非感情的事实。 恩克里德一直在听船夫的话,却没有回答。 是因为他在反复咀嚼自己说过的话吗? 船夫用脚尖踢了一下船底。 脚踏的动作让小船剧烈摇晃。坐着的恩克里德为了保持平衡,用手撑住了船底。他就在那个姿势下抬起了头。 呆滞的眼神,陷入沉思的脸,半张的嘴。 这些是船夫眼中所见。 他似乎眼神恢复了焦距,然后反问道: 「嗯?」 「我刚才说什么了?」 船夫难得地差点表现出感情,却强忍住反问道。 恩克里德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回答道: 「啊,我没听到。」 是真的。他太专注了,没听见。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地真诚作答。 「……走吧。」 船夫的嘴比思想先动了。 他的话根本没进这小子的脑子。不是左耳进右耳出,也不是反抗着弹开,而是直接嚼碎吞了。 即便是船夫也会感到不快。 「嗯?」 恩克里德一脸茫然地再次发问,虽然知道是真的,却显得那么虚伪。 因为纯真有时会成为一种武器,给对方的心带来郁闷。 「我叫你走。」 船夫既不生气也不追问。送走就行了,他也有送走的理由。 ‘我会看着的。’ 他会知道,这小子究竟在想什么,又打算做什么。 「啊,好的。」 恩克里德没有感到尴尬,点了点头。 很快,恩克里德的身影就在小船上模糊并消失了。独自留下的船夫一言不发地凝视着黑暗。 他大概会重复同样的一天。 然后又会迎来这样的瞬间。在小船上,在黑暗中遇到自己。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船夫‘提前’看到了重复的今天。 该发生的事情终究会发生。 注定的事情会按计划发生。 当然,恩克里德那小子有几次让他大吃一惊,但也仅限于此。 更何况,一天之内也不可能有什么无法逾越的障碍。 今天的重复是痛苦,是连续不断的折磨。结构决定了它只能如此,因为诅咒的核心就是这样。 但是,对于得了狂症的人来说,疼痛甚至会变成一种狂喜。 ‘疯子。’ 船夫的视线模糊了。不是针对黑色的江水,而是转向了生命不断重复的恩克里德。 由于诅咒,他的身影显现出来。 船夫看着那一切。 他重复着同样的一天。 黎明时分起床锻炼身体。 以踢治安官代替说服。 将拉格纳和敦巴克尔派去对付从外部进攻的敌人。 对刺客们说「好痛,我确实被刺中了」,让身边的同伴感到羞愧。 前往王宫,毫不犹豫地斩断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孽缘。 砍杀,没有冗长的对话。 「是强奸侍女没错吧?之前我没问就直接砍了。」 「什么?」 他完全无视了对方的荒唐。不,他对眼前那些过去的破事儿根本不感兴趣。 他差点杀死诅咒的主人,按理说应该有怨恨才对,但他却看不到。并非没有。 只是。 ‘现在只是专注于别的事情而已。’ 恩克里德没有看那个荒唐的家伙,而是看向了侍女。 他用眼神询问「是吗」,颤抖的侍女点了点头。 之后就是挥剑斩杀的过程。 就这样,他再次面对了一堵墙。 是位橙发女骑士。 「到此为止。」 她挡住了去路。恩克里德举起了剑。 没有疑问。反正事情会发生,没有问的理由。 不,他并非以那种思考模式行动。 船夫瞬间瞥见了恩克里德内心的一部分。那是一种充满期待的东西。 ‘这小子。’ 他想与这堵墙一较高下。他之所以跑来,就是为了与这位女骑士刀剑相向。 今天的重复。 虽然细节不完全相同,但也是相似的今天。 当然,也有其他事情。那是在到达这里之前。是早上起床后,在锻炼过程中发生的变化。 「莱姆,你是怎么做到的?」 大概是上午的阳光照到头顶中央的时候。不管中间的治安官来吵什么,恩克里德都和那个叫莱姆的家伙说了话。 「这家伙,我亲自来了,竟然还在闲聊。」 「稍等。」 恩克里德说完,又问了一遍。 在他面前,有个叫治安官的家伙,惊讶得张大了嘴。 「剑尖瞄准。用斧刃挡住了。」 「是斧刃瞄准。」 那个叫莱姆的家伙眨了眨眼睛,简短而有力地解释道。 「好好掩护就行了。」 事实上也无法再多解释了,恩克里德也判断没有再听的必要,便转身离开了。 这就是重复的今天中的不同之处。 「你这家伙!」 被完全无视的对手愤怒了。 仅此而已。 之后,在艾西亚这堵墙面前,他拿着剑耍了些花招,结果也差不多。 被砍被刺,输了。倒在地上。 与之前的今天还有不同之处。船夫早已知道此事。 恩克里德不知道。 他的视线扫过艾西亚的身后。 艾西亚称之为前辈的家伙没有出来。 而是替代。 「我去后面看看。」 艾西亚离开了,就这样结束了。时间过了一会儿,随即一片漆黑,今天又结束了一次。 船夫望着渡船的对面。 沙粒般的碎片聚集起来。点点聚集的颗粒开始形成人形并发生变化。 是恩克里德。 船夫感到好奇心高涨。他没有必要忍耐,于是开口说道。 「我只问一个问题。」 「嗯?」 那个眼神依然茫然的恩克里德就在那里。 「你之前在想什么,连我当面说的话都没听到?」 恩克里德顺从地开了口。没什么可隐瞒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只是,他想知道为什么要问那个。 「我在想,怎么才能挡住剑尖的瞄准。」 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热情与炽热,船夫确信了。 这个叫恩克里德的家伙,正全神贯注于一件事。 所以,他只看到了面前拿着剑的对手。无论是不是墙壁,他只看着它,只感知它,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于此。 船夫说了一些没必要说的话,但他又说了些自己有权说的话。 「你把它看作是墙吗?」 他本想说不是的。他正打算让他直面真正的墙壁。 「不知道。」 那种东西。 这句话被省略了。 所以那很重要吗?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那个。 这句话也被省略了。 还有别的话要说吗?如果没有,那就让我好好琢磨琢磨吧。 这句话也省略了。 船夫感受到了情绪。是荒谬。是困惑。他面对的是纯粹,看不到任何意图,所以他反复思考,想要玩弄对方的言语,却虚无地消散了。它们混入黑暗,被揉碎,流逝了。 「就这样吧。」 船夫看穿了他的心思,回答道。 好吧,随你喜欢吧。因为你现在看到的不是墙壁。 这是省略了这句话的回答。 恩克里德再次消失了。模糊后,散开,不见了。 ‘愚钝。’ 但他也曾期盼过这样的事情,即使这次能跨越这堵墙,也会给他留下深刻的伤痕。 嘿嘿。 船夫笑了。 那时如果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就没有比那更愉快的了。 船夫知道,如果能越过这次的障碍,那对他而言就是一种诅咒。 * * * ‘我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莱姆的方法也值得模仿。 不只是莱姆的方法,而是要把所有人的方法都尝试一遍。 因为模仿终究是理解被模仿对象的快速手段之一。 ‘我的方法是其次。’ 看到路就走。恩克里德就是那样做的。 这道墙是什么?又会到哪里才是个尽头呢? 如果问船夫,他可能会给出答案。今天的船夫给了他这种感觉。但那不重要。没必要知道。 所以他没有问。他没有问,而是深思。 「你一大早就在想什么呢?」 今天是第三次了。在凌晨训练中,恩克里德突然停下来陷入沉思,这时晚些时候起来的莱姆走过来问道。恩克里德比第二次更早地抛出了核心问题。 「你是怎么磨斧刃的?」 即使突然被问到,莱姆也没有慌张。因为恩克里德这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所以答案也立刻出来了。 「艾西亚的剑不是正对着我吗?我瞄准的是对方的剑尖,用我的斧头。」 解释起来仍然像是一群狗在舞台上乱作一团。一团糟。深奥难懂。但如果因此就放弃的话,他当初就不会拿起剑了。 更何况,莱姆也意识到自己的解释很困难。 「你拿着火星试试看。」 莱姆拿出长柄斧头说道。 他轻松地拿着,但重心奇特,使用起来令人惊奇,而且是比想象中更重的武器。 总之,光是莱姆拿着,重量感就不同了。 恩克里德拿出了火星。 「叮」,他举起拔出的剑瞄准。纤细的刀刃指向前方。 他这样做了之后,觉得模仿的第一步不就是跟着做「剑尖瞄准」吗? ‘混合着威压和杀气。’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与萨克森的无杀突刺完全相反。 因为这是通过给对手施加压力来欺骗的剑术。 恩克里德无法立刻做到。但是当他瞄准剑的时候, 「砰。」 莱姆用斧刃击中了剑尖。准确地说,是用斧刃击中了刀刃的尖端。 「明白了吗?」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反复回味着莱姆刚才的举动。 比起言语,身体力行的解释更容易理解百倍。他甚至独自深思。恩克里德明白了。 莱姆用他斧刃最锋利的部分,击中了火星的「点」——剑尖。 线和点精准地相遇了。 那已经超越了绝技的境界,简直是神迹。 紧接着,这个动作中蕴含着一个问题。 能否以平时的速度和力量,让剑尖与剑尖相遇? 「啊。」 他发出了感叹。 「你试试看。你一试就知道了。」 莱姆后退一步,恩克里德慢慢地将剑分别握在两手中。那是火星和角斗士。 让刀刃相碰是容易的。 但如果是点和点呢? 如果是线和点呢? 如果慢下来,就可以。 如果放慢速度,虽然困难,但可以做到。 肌肉自然而然地使上了劲。这样一来,不必要的力气就会使动作变得僵硬。 要如何才能做到自然呢? 为此需要怎样的技巧? 「是啊,会那个就行了。」 莱姆把长柄斧头插在腰间,说道。 一副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的样子。 恩克里德连头都没有点。他立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是全神贯注。 莱姆看着他,心想真是个奇怪的人,然后看向安德鲁,伸出食指放在嘴边。 虽然没有「嘘」的声音,但安德鲁刚要说什么,就闭上了嘴。 安德鲁在莱姆的手势下后退了三步,然后开口说道: 「什么事?」 「今天的训练,我亲自来教你。」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不,不行。我要继承队长的遗志。」 「不,恩克里德队长不是还没死吗?」 「那是因为大陆语还不熟练。」 什么意思?从来没见过他讲西部语啊。 安德鲁用表情说的话被忽略了。 恩克里德听着周围的声音,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他沉淀下来,冥思苦想。 第378章 重复 ‘细腻的动作是如何实现的?’ 在记忆中,西纳尔挥舞着剑。他的脚尖轻盈得像蝴蝶。他挥舞的叶片剑也同样轻盈。 尽管是中间膨胀的叶片形状,却给人一种飘逸的感觉。 看着舞动的刀刃,仿佛一点力气都没有使出来。 但实际上,如果真的交手,情况就不同了。那是真正蕴含着力量的剑击。因为交手过,所以深知这一点。 怎么会变成那样呢? 要精细地做某件事,就必须用力。但是,只有卸掉力气,才能实现那样的动作。 虽然理解了行动的实现方式,但真正实行起来,身体能否那样动作,却是个疑问。 ‘这是我不知道的路吗?’ 不。我早就知道了。经过无数次学习、练习和磨练,身体已经习惯了。 「发力的方式难道只有一种吗?如果不够精确,孤立的技巧就毫无意义。」 奥丁说过,肌肉有多种。 有大块肌肉,也有控制精细动作的小肌肉。 西纳尔正是因为反复锻炼了这些肌肉,才具备了精确性。 恩克里德也需要那个。 「如果感官变得敏锐,就能感觉到。」 还有萨克森无数次说过的话。恩克里德以此为基础,半闭着眼睛,开始挥舞手中两把武器。 他在空中画出一条假想的线,然后精确地朝着那条线挥剑。一次无法成功。没关系。恩克里德重复着。 这与在树上画个圈,然后只准确击打那个地方的训练相似,但是猛击画好的大圈,与名为‘剑尖相遇’的训练,在精确度和细致度上是不同等级的。 以瑙里利亚的士兵等级制度来说,这大概是最低级士兵和最高级士兵以上的差异。 更何况,对方的剑还在不停地移动。 ‘艾西亚没有停下来。’ 她会一点点地移动脚步,扭动身体,改变剑的方向。 答案出来了。需要拔掉飞鸟羽毛般的精准度。 为此,需要进行剑尖对剑尖的训练。恩克里德沉浸其中,在专注的海洋中畅游。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野蛮人别多管闲事!去吸羊奶吧!」 今天的第三次训练和往常并没有太大区别,但与治安官会面,也就是事情开始的时候,却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恩克里德转过头,莱姆正咧着嘴笑着,抓着斧柄。 「山羊?」 啊,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恩克里德想着,停住了迈出的脚步。 南门警备队长拼命地挡在治安官前面,也不知道是忠心耿耿,还是根本没脑子,又或者是对自己的实力充满自信,一个士兵拔出剑就砍了下去。 「这混蛋!」 他大喊着,猛地冲上前挥舞的剑直指莱姆的头部。 剑尖即将碰到头发的时候,莱姆动了。 他「啪」地一声蹬地,跳向了一旁。 劈下的剑划破了空气,莱姆随即迅速转动斧头改变方向,然后挥了出去。 「砰!」 清脆的声音响起。这不是像闪电般迅猛的斩击,而是用斧头背面猛击的钝击。 斧刃的反面,斧头背面击中的腹部瞬间向内凹陷,然后又弹了回来。虽然不是抱着杀意挥出的,但也绝不是轻轻拍打的程度。 「呃啊!」 被击中腹部的士兵飞了起来。 ‘会很痛的。’ 挨打多了就知道了。这不是棉花锤的水平。如果奥丁的锤子还算能忍受的话,那这个要是打错了地方,骨头会断,内脏会碎。 士兵就这样飞到一边,摔倒在地。然后,他开始呕吐,眼泪鼻涕一起流。呕吐物中还夹杂着血迹。 翻滚了一圈的士兵在呕吐时翻白眼。他被击中了肚子,然后就昏迷了。 莱姆「哼」地喷出一股鼻息,然后像自言自语般说道。 「真虚弱啊。」 虽然声音很小,但那是一个用一击就让全场鸦雀无声的人说出的话。虽然是小声嘀咕,但却听得清清楚楚。 治安官惊得张大了嘴巴。然后他合上嘴,咬着牙说道。 「……这是叛乱!」 如果放任不管,莱姆就会开始大屠杀。后面的拉格纳和萨克森即使一起战斗,也不是会阻止的家伙。 恩克里德在治安官话音刚落就行动了。他再次上前进行劝说。 他「啪」地一声蹬地,躬身向前。他缩小空间,用手刀劈向挡在他面前的对手的脖颈。 这个朋友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莱姆,听到「叛乱」二字,不由自主地紧握着长矛。 青筋暴起的手背令人印象深刻,但他的身体也因此僵硬了。 当然,即使身体没有僵硬,他也没有能够应对的实力。 「咔!」 被击中脖子的对手发出一声「咯」的声响,倒在了地上。他还没等身体落地,恩克里德就转了一圈,加上离心力,然后用手掌猛击了旁边对手的头盔。 垂直落下的手掌与头盔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呃!」 被击中的士兵双膝像章鱼的触手般软弱无力地跪倒在地。 大脑受到了震荡,暂时也很难清醒过来。 正是挡在自己和治安官之间行进路线上的两名士兵。 恩克里德打倒两人后,抓住了治安官放在马镫上的脚踝。受到惊吓的治安官看向恩克里德。 因为眼神交汇,恩克里德微微一笑,然后径直拉扯脚踝。 咔嚓! 「啊啊啊啊!」 治安官另一只脚被卡在马镫上,折断了。这等于是亲手演示了敦巴克尔之前做过的事情。 恩克里德用手肘击打治安官半挂在马镫上的头部,使其昏迷。 嘭。咔嚓。 虽然发出了颈骨错位的声音,但应该没死。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两次呼吸的时间里。 嘶律律! 这时马才受惊抬起前蹄,恩克里德已经做完了一切,于是后退两步,避开了马的前蹄。 站在治安官身后一步之遥的见习骑士,手中握着半出鞘的剑,只是瞪大了眼睛。 见习骑士旁边的治安队长,手刚放到剑上就停住了。 「直接杀了不是更好吗?」 旁边莱姆再次喃喃自语。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看着挂在马背上昏迷的治安官,眉头微微皱起。 「治安官叫什么名字来着?」 因为太不关心,所以忘了名字。 「普尔曼·贝尔特斯。」 察言观色的治安队长说道。 「如果不想再打,最好走开。」 恩克里德说着,见习骑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这种情况下能说什么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士兵们无话可说。治安队长认为自己没必要亲自出马,把自己的腿也折断。 比莱姆把士兵打飞时更深的沉默笼罩下来。 「你比我更甚,就把贵族猎人的称号传给你吧。」 「你拿去。」 莱姆抛出无聊的话语,恩克里德接招反驳。 哒哒!哒哒!哒哒! 伴随着任谁都能听出的全力奔跑的马蹄声,传来了喊声。 「救命!」 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真诚的呼喊。当然,这是熟悉的声音,也是预料之中的事。这已经是第二次重复发生的事情了。 是马库斯。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穿过围拢过来的士兵,爬上了墙头。 士兵们根本不敢阻拦。反而避开了。莱姆紧随其后,一起爬上墙头,敦巴克尔也跳到他旁边。 「莱姆。」 恩克里德一边说,一边看向正在被追赶的马库斯身后。一个穿着奇特服装的追击者出现了。 「是不老狂人,之前让他跑了,没想到在这里瞎晃。我去揍他一顿。」 「去吧。」 恩克里德立刻回答,莱姆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从墙上轻巧地跳起,展现出非人的滞空能力。 他像飞一样地跳到旁边,踩上了另一栋建筑的屋顶。 然后他一边猛跑,一边掏出飞斧,大喊道: 「你这混蛋,这次再给我跑啊!」 没有偷偷等待并抓住的选择。对方立刻转身。莱姆也对此表示欢迎。 抓住扑过来的人太容易了。我希望能追上逃跑的人,抓住并痛打一顿。这就像是狩猎本能。 「你这个疯子。」 被不老狂人骂作疯子的莱姆闭上嘴,跑了起来。很快,他的身体越过屋顶、墙壁,落到地面。他以惊人的速度射出,不老狂人也以同样的速度逃跑。 两人的身影很快就从视线中消失了。 恩克里德在墙壁上转过身,举起一只手说: 「我要去王宫。谁去阻止梅尔内斯子爵军在那期间进入?」 他将之前见习骑士罗福德说过的话进行了简化并执行。 大体上会发生的事情,终究会发生吗? 罗福德的心境变化也与此相似。 现在坐在墙上的男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拉格纳,敦巴克尔。」 恩克里德看到见习骑士罗福德的眼神变化,便叫了两人。 「知道了。」 「哼,知道了。」 两人回答后,他们迎面撞上了在马库斯说王宫发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时出现的刺客群。 「刺……」 他是不是在墙上涂了蜜,又站在了那里,就在站在中央的白发独眼刺客要张嘴说什么的时候。 恩克里德一看到就立刻扑了上去。 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毫无意义。 他在时机上领先,实力差距也显而易见。他毫不犹豫地扑过去,跳上墙壁,从上往下挥剑。 瞬间,在挥剑的同时,一个短暂的念头掠过脑海。 ‘我的剑是否比以前更精准了?’ 不得而知。 因为目前还无法用身体感受到任何变化。 在刺客的眼中,突然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落下。 刺客连躲避的念头都没有,就把头颅献给了刀刃。 嘭,咔嚓! 唰的一声落下的刀刃将刺客的头颅竖直劈开。被劈开的头颅像炸开一样向旁边散开,脑浆和鲜血顺着剑划过的位置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恩克里德杀掉一个人后,向后跳开。 噗噗噗。 三把匕首和五支飞镖飞到他刚才站的地方,扎了进去。 恩克里德仿佛预料到了一般躲开,然后开口说道: 「我事先说明,我被刺中了。所以委托算是完成了。哎呀,很疼,嗯?这就是你们吩咐的事情,不是吗?这里还有伤疤呢。」 他举起左臂说话。他把护臂戴得好好的,所以当然看不到伤疤。 「那个疯子。」 另一个刺客喃喃自语。 「骂人的话毫无新意。」 恩克里德不以为然地反驳。他天生就擅长激怒对方,根本不需要学习。 「你!」 对方急着发火。 实际上,刺客是擅长偷偷刺杀的人。 如果行不通就砍、刺、杀,能有多少机会用言语激怒对方呢。 反过来,他们也很少经历过这种挑衅。 所以这种尝试才如此奏效。 这在夺取所有刺客的视线之外,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一刀与三两句话所成就的壮举。 不知不觉中,萨克森消失了。不用说,他也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站在中间的白发单片镜刺客咬牙切齿地喊道: 「情报泄露了!全体应战!」 恩克里德的反应太快了。他认为,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快。 更何况,他后面说的话又是什么。 刺痛?哪里?稍微一想,似乎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说的是委托。 明明说了要杀死,却硬说被刺中了。可是,为什么要在辱骂中寻找新颖之处呢? 全都是胡说八道。 他一开始就有打架的想法。 他也是刺客联盟的首脑之一。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架。 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恩克里德重复了今天才发生的,但对他来说,这是无法理解的。 已经知道的行动形式发生了。恩克里德再次深刻感受到刺客群体经过多年训练的积累。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不都是以相似的形式开始战斗吗? 该扔的就扔,该撤的就撤,该用毒的就用毒。 期间,萨克森在三次今天中每次的动作都略有不同。 起初他拿着长剑乱舞,这次却不知不觉地在墙上奔跑,双手抽出匕首。 锋利的刀刃上沾着血,正在飞散。 已经有四名刺客死在他的刀下。 恩克里德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对方的反应相同,为什么萨克森每次都不同呢? ‘配合我的动作?’ 这纯粹是直觉,但我觉得是对的。 「先从那边打!」 这次不是白发老者的声音,而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声音。这是对着萨克森说的话。 正是因为萨克森的威胁性,才会有这种反应。 看着这一切,恩克里德悄悄地退到一边,叫着独眼龙。 「带我走。」 说着,他跑向宅邸外,独眼龙跟在他旁边。马库斯驾着马,在宅邸入口。 这是因为他示意不要下马。于是他驾着马,跟在旁边。 这是第三个今天。 恩克里德认为这比把他藏在一边更好。 虽然大部分人都做出与第一个今天相似的判断,但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做到完美。 他从一开始就总是追求最好的今天,即使重复,他也会赌上一切去过今天,所以他会做出最佳判断。 ‘一切都不可能完美。’ 知道。所以承认就行了。 「藏身之处?」 「我自会照顾好自己。主人被困在王宫了。骑士团好像出动了。」 「哦,知道。」 「……什么?」 哒哒哒哒。 之后就再也听不到马库斯的声音了。加速的马蹄声吞噬了说话声。 马库斯也很快就跑开了。 他似乎是真的打算自己躲起来。 趁着短暂的休息,他撕开衬衫,紧紧地包扎住了受伤的手臂。 伤势并不严重,不需要立即处理。 恩克里德就这样沿着通往王宫的外围道路奔跑,越过障碍物。 「哇。」 看了一眼震惊的士兵的脸,恩克里德便飞奔而去。他配合着斗鸡眼停下的动作,将身体侧身飞出。当他像要飞起来一样跳到旁边时,斗鸡眼的眼睛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好像在问,这种本事也能施展出来吗? 「谢谢。」 恩克里德大致回应了一下,便大步流星地跑进了王宫。 中途,恶缘似乎前来迎接,他走了出来。 「你……」 砰! 话音未落。恩克里德瞬间冲向威洛,直接用银刃砍掉了他的头颅。 飞出去的头颅撞在了王宫花园旁那堵雅致的白墙上。 砰的一声,血迹染满了墙壁。 在震惊的狗叫专业教官一伙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恩克里德便冲了进去。 他依然像一只狼,刺杀并砍死了那些行径如同狗一般的羊群。 与女仆说罢,他便以奔跑的速度进入屋内,迎面撞上了红发墙壁。 「好,就到这儿,马上开始。」 恩克里德一边跑一边说道。说完,他便将剑指向艾西亚,没等艾西亚说话。 剑尖对准。 恩克里德将剑挥向了那个尖端。 战斗的开始和结束与之前没有太大不同。因为恩克里德的水平还不足以超越艾西亚。 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第一天看到的那家伙再也没有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是,艾西亚只要一击败恩克里德,便会立刻转身。 「我要去确认一下。」 她就这样离开了,没有再回来,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之后就是重复,再重复。 恩克里德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第379章 非非非常,极极极其。 「安德鲁,好的,就这样试试看。」 十九个今天过去后。恩克里德让安德鲁用剑刺向自己。 现在他需要别人的帮助了。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他开始训练用剑尖抵挡安德鲁剑尖的技巧。 「……这是愚蠢的训练啊。」 当恩克里德听到安德鲁的第36次感叹时,他第一次用自己的剑尖抵挡住了对方的剑尖。 这不是静止不动,而是在适当的速度下进行的动作。 当然,这并不容易。非常困难。正因为如此困难,当成功时,那种快感便会席卷全身。 当然,享受快感和喜悦的时间非常短暂。 因为要想真正掌握,就必须无数次地重复同样的动作。 即便如此,也无法否认这种乐趣。 叮! 听到了一声清脆、不常听到的声音。 「但是这有意思吗?」 安德鲁问道。他在对剑的过程中一直保持专注,全身都散发出力量。 快乐,快乐,兴奋,兴奋。 就像孩子能拿着玩具玩一整天一样,他似乎也真的做到了。 他仿佛将纯粹的喜悦化作武器,刺出剑。 安德鲁的感想就是如此。 「嗯,非非非常。」 恩克里德强调性地回答道。 ‘这为什么?’ 对于安德鲁来说无法理解,但对于恩克里德来说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如既往。 「这有意思吗?」 「嗯,极极极其。」 「这?」 「嗯?」 砰,砰,砰,砰,砰,砰。 剑尖与剑尖无数次地碰撞。 此后,又听了安德鲁四十多声赞叹后,恩克里德浑身湿透地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了。」 然后他叫来莱姆,说道: 「莱姆,你来挥斧头吧。」 他们交换了对手。 莱姆哼了一声,笑着毫不犹豫地挥舞起了斧头。 不容许丝毫差错。 不容许任何可能被巧妙利用的空隙。 若非如此,就无法完美地避开莱姆的斧头。不是只躲开一半,而是必须完美地躲开。 那是开始。 剑尖相碰之后,是躲避莱姆斧头的训练。目标不是单纯的躲避,而是要让剑尖和斧刃相碰。 「是胆大包天,还是没脑子?立刻过来跪下!」 每当他沉浸在训练中时,治安官总是准时出现。治安官每次看到沉浸在训练中的恩克里德,都会表现出相似的反应,而恩克里德则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啊,你来了?」 现在反而觉得他可爱了。既然已经反复进行了锻炼和训练,现在就是实战训练的时间了。 在重复着今天的日子里,内心的亲密感不断积累,我抬手向他打招呼后,治安官的脸涨得通红,喷着鼻息。 他以为我是在耍他。 当然,确实是在耍他。 「你这狗崽子……」 之后,治安官正要骂些什么,被恩克里德用「说服」的踢击制服了。 然后恩克里德让敦巴克尔向治安队展示了力量的差距。 将拉格纳和敦巴克尔交给见习骑士罗福德后,恩克里德又派莱姆去营救马库斯,并迎战萨克森和刺客。 「刺……」 话音未落,恩克里德便已行动,萨克森随即配合着跳向一旁。 隐秘而安静。 萨克森利用随身携带的魔法文物,消除了声响和气息,消失无踪。 这是恩克里德先吸引了视线,之后萨克森再次吸引视线,使刺客们的头脑变得混乱之后发生的事情。 刺客们感觉到萨克森更大的威胁,开始只盯着萨克森。 看了几次之后,感觉他们从一开始就决心要杀死萨克森。 为什么? 一个疑问突然涌上心头。几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任由所有涌上来的念头一闪而过。 虽然凭直觉产生了怀疑,但现在无法追究。 骑着「鸳鸯眼」去见艾西亚,然后再次重复今天。 完全避开莱姆的一击,比想象中更快地做到了。 前提是,他也不是‘真正’地挥舞。 总共只有九十六次。 现在,基础的概念已经稳固地确立了,所以才有可能做到。 在此期间,他进行过的各种武器的训练也很有帮助。 因为经验越多,就越能领悟到自己原本使用的剑的奥秘。 当然,莱姆每次看到这个都会哼一声。 「那种东西本来就是自然而然就会的,真是个奇怪的身体啊。」 借他的话来说,水平提高了,有些东西就会自然而然地熟练起来,但他却没有这种特质。 就像堆石头塔一样,什么都要一点一点亲手堆砌才能升高。 那还是一座必须倾注心血和祈愿,才能堆砌起来而不倒塌的石塔。 这是一个非常贴切的比喻。 因为无论是基础还是其他,如果不能一一熟练掌握,就无法融会贯通。 对于那些通过努力弥补才能不足的人来说,最需要的是什么? 时间。 而这时间,却因诅咒而获得。 「比那更神奇的是,人类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变了。」 在莱姆看来,这样的人类还是第一次见。明明没有天赋,明明已经到了极限,明明已经到达了悬崖的尽头,却能在空中行走。看着他这样走,脚下竟然生出了路。 那是接住自己斧头的恩克里德。他比以前更进一步,更进步了。实力的增长势头非同寻常。 任何天才都不会一夜之间发生变化。总会有征兆或迹象显现出来。 ‘不,也许征兆已经显现过了。’ 莱姆挠了挠头,心想。他已经有了准备好的身体、技术和锻炼的时间。 所以,恩克里德是那种通过不断积累,在一天之内爆发天赋的人吗? ‘这说不通。’ 他见过了太多说不通的事情,即使想直接略过,每次都觉得很神奇。但也没必要去追究。 「萨克森。」 莱姆的斧头也被他接住之后,恩克里德使用了萨克森。 在这之中,只有萨克森能展现出与西纳尔之剑相匹敌的精准度。 这并不是说莱姆和拉格纳缺乏这种元素。 他们俩也使用细致而精准的剑。水平提高了,就会变得无所不能。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强项。 萨克森的细致程度与精灵的剑术相似。那是他的强项之一。 「晃动起来。」 他们反复进行训练,让剑尖晃动并进行击打,然后相互碰撞。 有时,在与艾西亚面对面战斗之后。 「如果不是把爱人落在后面,要不要等一下再去?」 他也曾劝阻过她,但艾西亚不听。 「有事要确认。」 每次她都只是这样说,然后转身离开。 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今天再次重复。 「操,你干了什么?」 看到在新的一天里感到惊讶的莱姆。 看到他眼中闪烁着光芒的萨克森,他叫来萨克森,重复训练。 每天重复的今天,发生了很多重叠的事情,于是他把这些事情当作锚,数着数字。 偶尔出现的船夫笑了。那笑声应该说是充满了期待吗?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听到和看到的。 呵呵。 笑声随着黑色的河水流淌。灯的火光随着笑声摇曳。 有人嘲笑他,但他并不在意。 事实上,无论是船夫还是其他人,都无所谓。 从小到大,他在无数的嘲笑声中挥舞着剑,奔跑、翻滚、战斗,然后再次站起来。 嘲笑反而让他习惯了。 从一开始,那种精神攻击对恩克里德来说就没有意义。 就这样从睡梦中醒来,再次重复今天。训练和锻炼。 当剑尖与萨克森的剑尖相遇时。 也就是说,当他勉强用刀刃遮挡住艾西亚的剑尖瞄准时。 「……怎么做到的?」 艾西亚惊讶了好几倍。 「做着做着就做到了。」 这不是一句「运气好」就能解释的瞬间。 伴随着一阵酥麻,全身奔涌的快感让他不禁露出了笑容。 看到这一幕,艾西亚收回剑,说道。 「脸也是武器啊。」 艾西亚后退一步,再次举起剑。 「再来一次。」 他照做了。剑尖相接,挡住了攻击。 「想学莱姆?太笨拙了。」 她突然说道,然后开始晃动剑尖。 这又是什么? 这是在大练时没见过的技艺。她的剑尖颤动。眼前遮蔽的斑点很快变得更多了。 如果想学莱姆那样抵挡,就必须一个一个地击退。 重复练习和训练,那也会融入身体。 但这并不是自己要走的路。就如同最初下定决心那样。 ‘过程也必须由我来积累。’ 模仿莱姆的方法,能得到的都已经得到了。 「那些该死的家伙,是不是因为我的技术总是被破解,所以觉得我好欺负?」 艾西亚说道。 语气中并没有怨恨。 恩克里德用剑指向的招式虽然令人惊讶,但那是模仿莱姆所展示的。本以为这种才能会被隐藏起来。 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能像现在这样磨练剑术和体术呢? 无论如何,她也是登上次级骑士之位的骑士团一员。 这样的挑战她已经接受过无数次了。已经习以为常了。 「如果你认为这会阻碍你,那就改掉这个想法。」 说着,她放下了剑尖。斑点消失了。所有那些颤动的斑点。 取而代之的是,她开始用脚轻轻地踢地,通过原地跳动来制造节奏。橙色的头发随着节奏摆动。理所当然,她的武器并非只有剑尖指向。 「我们再来一次。」 她在那状态下说道。 「废话。」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短暂的对话结束后,银、火花和矮人的礼物划破虚空,翩翩起舞。 对面艾西亚的西洋剑也反射着蓝光,刺、砍、击打,偶尔还会像弯曲一样猛冲过来。 即使如此,要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抵挡或制服她,仍然很困难。 但是,现在可以整天比试了。只不过,时限很明确。 今天的日子不知怎么回事,不是到午夜,而是太阳一落山就结束了。 然后今天就会重复。 因为已经经历过,所以知道这个事实。因此,总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尽力而为。 「呼呼,你为什么突然实力增长了?」 听到艾西亚的话,恩克里德笑着回答。 「真有趣。」 「疯子。」 看着恩克里德只顾自己说话,艾西亚也忍不住笑了。 她自己也感受到了挥舞着剑,冒着生命危险战斗的喜悦,尽管这与情况不符。 「再见。」 太阳落山了。那么今天又将重复。 被困住了。因此,今天是无法逾越的一天。 再次睁开眼睛的恩克里德,这次决定模仿萨克森的方法。 「接下来。」 自言自语地吐出这句话,并下定决心,这已经成了习惯。 「接下来是什么?」 他一边用隔离技法放松身体,一边说话,旁边的安德鲁问道。 「有那么回事。」 恩克里德敷衍地回答后,开始模仿萨克森的方法。 破解他剑尖指向的方式,就是在开始之前攻击。 为此需要什么? 「是预测。你必须在开始前一刻感受到对手的反应。」 「怎么做?」 「感受睫毛的颤动、衣服下肌肉的收缩等等就行了。」 说起来容易。真的。 「你为什么那样看我?」 「没有。」 「你刚才的眼神有点像野蛮人?」 「你在说什么?野猫崽子,那让我很不爽。」 莱姆插话道。 「那双眼睛像腐烂的死鱼和鸡蛋混在一起,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萨克森无视莱姆,对恩克里德说话,却迎面撞上了投掷斧头。 我用长剑挡住嗡嗡飞来的飞斧,然后扭转。适当的力量和时机使得原本呈圆盘状的飞斧发出巨响,垂直弹开。 当——! 随后传来的是快速交锋的声音。 防御动作中融入了技巧,是精准的柔剑。 萨克森挡下之后说道: 「刚才野蛮人的鼻息比平时急促。」 他是想给我做示范吗? 看到鼻息就预测到了?大概是在无数经验的基础上,在直觉领域中预测到的吧。 恩克里德漠不关心地看着两人的争斗和对练。 萨克森总是快人一步。 正如他所说。超越了闪避的直觉,达到攻击的直觉,现在他必须将所有的直觉和预感调整到对手的每一个动作上。 应该说是预测的直觉吗? 于是他开始新的锻炼,重新学习和掌握。 「真的太有趣了。」 他又一次自言自语。看到这一幕的船夫真心想咋舌。 那个疯子根本没有厌倦、痛苦、绝望之类的情绪。 就像被困在封闭空间里,独自挥舞着剑,乐在其中一样。 由于重复的今天,没有人能分享记忆,但这无关紧要。他毫不在意。 实际上,恩克里德与自己的一切都息息相关,所以他觉得没关系。 挥剑的过程,前进的道路,积累的实力,以及所有正在变化的事物,都是他的衡量标准,也是他的乐趣。 因为与剑和今天共享,所以没关系。 就这样,他甚至模仿了萨克森的技术。 连拉格纳的也涉猎之后。他说不是用剑尖瞄准,而是用别的东西来对抗,继续战斗的时候。 恩克里德的剑划过了艾西亚的喉结。 确切地说,他是用银盾挡住,然后拔出格拉迪乌斯剑,进行了一次难以预测的横斩。 随着「嘶」的一声,一部分皮肤被撕裂,血珠涌出。所有这些场景都慢了下来。 他还有余力。就这样推下去就行了。他知道。然而,理智上虽然知道,但心却不听使唤。 ‘碰到了。’ 但没能杀死。如果他继续猛攻,自己虽然也会受伤,但那是一个可以杀死对手的瞬间。 如果运气好,只是肩膀上多一个洞;如果运气不好,就是致命伤。 结果很明显这是一个可以杀死对手的机会,但恩克里德停下了。 同样的机会再也没有出现。 嘭! 彼此的剑相碰,位置互换。艾西亚站在恩克里德原本的位置上,恩克里德站在她的位置上。 顺着下垂的手臂,鲜血汩汩流下。 「机会来了就该抓住。」 艾西亚说道。 两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恩克里德没有回答。 艾西亚收起了剑。 「就到这里吧。我确认完一件事就放你走。或许你来这里的理由也变得毫无意义了。」 恩克里德还是没有回答。 艾西亚毫无防备地擦身而过,走过恩克里德身边,甚至连剑也收了起来。 在她离开之后。他呆呆地坐着,时间流逝。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今天结束了。 这和之前几十次以同样方式结束的今天一样。 随着眼前一黑,穿过黑暗睁开眼睛,看到了紫色的灯。 是船夫。 独木舟上的船夫开口了。 「那就是墙。」 他出奇地亲切。这也很正常。 「我不是说过会很有趣吗?」 船夫接着说。 当然,对恩克里德来说,这并不算有趣。 第380章 讨厌 船夫接着说。 「必须亲手杀死她才能结束。」 意思是说,这一次的障碍,不杀死艾西亚就无法结束。 「一定要?」 恩克里德不由自主地反问道。 「从一开始就给过线索了。」 听到船夫的话,恩克里德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走廊那头,艾西亚怎么样了?’ 应该已经死了。大概。 虽然是猜测,但感觉很接近确信。 那么,艾西亚的死本身就是扳机,导致今天重复吗? 恩克里德回想起第一次今天看到的艾西亚的死亡。 「没错。」 船夫像是看透心思一样回答道。 恩克里德本能地感觉到,船夫刚才说的话没有一丝谎言。 一开始,船夫也从未用谎言戏弄过自己。 他把一切都说得很清楚。只是,自己没有完全听进去而已。 「杀了她。然后你就能跨越。」 话音刚落,眼前一片模糊。 在模糊的视野之外,再次听到船夫的声音。 「这也好好享受吧。」 这番话充满了期待。 恩克里德睁开了眼睛。这是全新的一天。 ‘要杀掉吗?’ 船夫说那是障碍,必须跨越。 那是黎明前的清晨。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活动。他走到外面活动身体。这是孤立的技巧。他一边活动一边陷入沉思。 身体动起来,头脑也会转得更快。 ‘要杀掉吗?’ 同样的问题在心中盘旋。 恩克里德无法集中注意力。即使他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无能为力。 ‘为什么?’ 他在问原因。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却又不得其门。思索的时间变得漫长。 中途安德鲁过来搭话,他敷衍地回答了几句,继续着单调的动作。 就这样,带着杂念开始了今天。 「你这混蛋!」 他遇到了治安官,像之前无数次重复的那天一样,再次重复着。 ‘杀掉就能跨越。’ 答案已经确定了。很明确。那么跨越就行了。至今死在他手里的人难道还少吗? 在战乱时代,杀人甚至称不上是凶恶。 艾西亚挡在他的面前。 她是骑士团成员,也是准骑士。她应该知道与人对峙可能会死。她应该做好了那样的觉悟。 所以,杀了她就行了。 「杀了她。然后你就能跨越。」 听到了幻听。船夫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这样一来,面对艾西亚,当然没有像以前那样的机会了。杂念太多了。实力无法压制。 「你没力气了,如果不想打就回去吧。」 准骑士多少都会使用一些意志碎片。那也是意志力的一部分。心烦意乱的人,剑也必然杂乱无章。 艾西亚指出了这一点。 「我不要。」 他直接回答了指出他的人,再次拔出剑。他依靠技巧支撑,本能地挥舞着。就这样,又一个「今天」过去了。 恩克里德无法杀死艾西亚,艾西亚也无法杀死恩克里德的今天。 感觉毫无意义的一天。 虚度时光所产生的罪恶感。 这些充斥着内心。 虽然只有一次,但今天他没有挣扎和反抗,而是顺从地习惯了这一切。 感觉好像有人在后面敲了一下我的头。 不,实际上确实敲了。 啪! 「……这需要解释一下吧。」 恩克里德被敲了一下后脑勺,保持着被打的姿势问道。他微微弯着脖子。 「我看你脑子里是被诅咒了。这种诅咒,我的手掌就是药,就是神性。」 莱姆举起手掌,对着天空说道。阳光照在他的手掌上。 「赐福吧,我这双手上的神性。」 这是一个疯子在做疯事的样子。 「……那家伙为什么还活着呢。」 萨克森难得说了一句话。 「想死的话就冲我来。」 拉格纳亲口告诉莱姆,他有杀死莱姆的心。 「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就闭嘴吧。」 莱姆反驳道。看着这一幕,我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要不要干脆杀了这家伙呢?如果不是让杀艾西亚,而是让杀莱姆,我心里可能会稍微好受一点。 当然,他也不是那种你说杀就杀的人。 如果真的让杀莱姆,我也没有听从的想法…… 脑中一声霹雳。被敲击的冲击穿过头骨,搅动着大脑内部。 「诅咒?」 所以才说出了这句话。 「就是不要想些没用的东西。」 莱姆做着用食指戳脑袋的动作,说道。 「有什么好复杂的?」 「啊。」 发出了一声感叹。 虚度了一天,为何会感到罪恶? 为何没能过好今天? 仿佛双臂双腿被锁链束缚。 那锁链始于司公的话。 「杀之便能超越。」 因为不喜欢那个命题。 心不动。 虽然知道必须杀,但讨厌。不想那样做。所以心没有起伏。 这次的障碍不是通过杀死艾西亚来克服的。他决定如此。 带着那份心意,恩克里德真诚地开口了。 「不。」 只有两个字。 只是一个截头去尾的话。 但其中蕴含着真心。 言语的力量,只有从那些用行动证明过自己的人口中说出时,才能真正体现。 恩克里德这些天所经历的每一天,今天,以及所有的一切,都为他此刻的话语注入了力量。 所以,有了共鸣。 回响。全心全意说出的话,不仅响彻自己的心胸,也传达到了周围每个人的心坎里。 莱姆用轻拍着脑袋的手指挠了挠头,然后说道。 「那你就继续吧。」 他都那么讨厌了,怎么能劝呢?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他的老大也应该有需要这种烦恼的时候。 「对。不。」 恩克里德甚至笑着说道。 「我知道了。」 「不。」 他绽开笑容,与人对视着说。 「啊,去你的。知道了。」 「不。」 「不,我不是说知道了吗?」 「不。」 「知道了,我错了。你打吧。」 莱姆把后脑勺伸了出来。恩克里德看着他说道。 「不。」 「靠!」 然后就笑了。 这不是对他说的。反正也无关紧要。 管他今天重复不重复,莱姆的误会又有什么重要呢? 反正很快就会忘记那家伙。 今天再次重复。我同样地坚持再坚持。这次也有杀死艾西亚的机会,但我放过了。 舵手又出现在梦里。他说道。 「你是在说我吧。」 点头。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那你就会被困在今天。你觉得那样更好吗?仅仅因为有了缘分,为了救一个人就放弃梦想?」 舵手说出了梦想。 他的话语是锋利的刀刃。是瞄准心脏的一击。 但恩克里德的心脏被普罗克的护心甲包裹着,所以他的刀刃被挡住了。 「彻底制服她就可以了。」 「什么?」 恩克里德的梦想是骑士。 而且是旧时代思想的骑士道。 他所学的骑士道是诗歌和歌曲。 那是标准。是原则。是信念。是守护弱者和同伴的誓言。 不是也对侯爵说过吗? 「我来是为了减少魔物和魔兽。我来是为了守护那些爱惜自己人的人。我来是为了惩罚那些用力量压迫他人的人。我来是想保护弱者,守护有梦想的人的梦想。」 艾西亚有她的苦衷。这是在无数次重复的今天中,我隐约感受到的。 「我不杀她,制服她就行。」 「你觉得那能行吗?」 有什么不能行的呢。 恩克里德用眼神表达,舵手没有再多说。 再次闭上眼睛,再睁开。虽然是相同的今天,但心态发生了变化。说是有了目标,这更贴切。 不杀艾西亚,而是制服她。他决定这么做。就这样定了。 我不想杀人。 疯子。 舵手的幻听再次响起,但这次他无视了。 就这样,再次迎来了以治安官开始,以艾西亚结束的今天。 就这样,又度过了两百四十个今天。 * * * 「什么?」 艾西亚对刚说出口的话有了反应。 「我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拦在我前面。」 从一开始就感受到了。艾西亚是自愿在这里的吗? ‘一半一半。’ 如果她真的成为敌人,那么她只要打倒自己,看着自己死去就行了。但她没有那样做。她再次挡在自己面前。她说着没有必要杀死,但却为此赌上自己的性命。 她甚至在临死前提过妹妹。我记得那个。 最重要的是,在剑的交锋中也感受到了什么。 重复今天,所见所闻所判断的一切。 恩克里德在脑海中混合着一切。默默地进行着解开缠绕、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工作。 正如克赖斯常说的,在直觉和第六感的领域,恩克里德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 「妹妹被扣作人质了吗?」 艾西亚的手抽搐了一下。准骑士,而且是已经交手过的,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因为几句话、几句挑衅就动摇的人物。 即便如此,反应也非同寻常。这说明妹妹这个存在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话音刚落,艾西亚的身体就散发出类似杀气的东西。这是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更加浓密的杀气。威压自然而然地发动,施加了压力。 恩克里德体内所蕴含的拒绝之威发作是理所当然的。 他驱散威压,挺起胸膛凝视着。 于是,艾西亚的气势一下子减弱了。 不,气势还在,只是浓密的杀气变淡了。 杀意被战斗的斗志所取代。 「是啊,你不可能和那种混蛋扯上关系。你是怎么知道的?」 「直觉。」 「……不管怎样,你脑子转得挺快的。」 艾西亚记得自己住在安德鲁的宅邸时,亲口提过弟弟的事。 他可能是以此为基础推测出来的。 当然,因为重复了今天,所以相对容易就知道了。艾西亚是无法得知的。 「一半是那个。」 艾西亚接着说。恩克里德也觉得她留在这里不是只为了一个人质。 她本可以有其他选择的。 但她为何要挡在前面呢? 「另一半呢?」 艾西亚含糊了几下,然后呼出一口气,吐出了话。 这是比任何一天都更生动的反应。 「如果你不想死,就回去,这就是我所有要说的话。」 她强压住生动感,用生硬的语气说道。 「为什么?因为我如果走了,就直接死了吗?」 这也是推测,但又猜对了。 「你是不是学了读心术?那可就麻烦了。」 「那倒没有。」 只是因为重复了今天才知道了。艾西亚身后有打断这节奏的家伙。 实力呢?大概是罗姆和拉格纳的水平。如果不是那样,即使再疲惫,也无法那么轻易地抓住艾西亚。大概那就是艾西亚不断死去的原因。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达那里。 恩克里德重新握紧了剑。看到这一幕,艾西亚眼中的动摇停止了。她说道: 「你就回去吧。这半是请求。」 又是「半」吗? 恩克里德思索着,直视着她的眼睛问道: 「那半是什么?」 「是威胁。」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我尊重你的判断,准骑士艾西亚。」 这是真心话。一如既往,饱含真诚。 正是因为如此尊重对方的判断,才真的无比尊重。 恩克里德决定超越它。 「即使我让你走,你也会死。」 随着气势的变化,艾西亚反复说道,但恩克里德没有听。 他调整了呼吸,重新系好剑带。改变了姿势,将眼前的一切都记在脑中。 重复的今天已经超过三百次了。大部分时候,他只需随意一瞥就能记住位置。 旁边悬挂的装饰用剑、窗户、花瓶的位置等所有的一切。 「你挡不住我。」 摆好姿势的恩克里德说道。 即使不是今天,在其他的日子里也会如此超越,所以最终还是挡不住。 在艾西亚的记忆里,只有连自己的剑尖都无法越过的恩克里德。 「证明给我看。」 这是不自觉流露出笑容的脸。那种自信,那种绝不退缩的姿态,不是很好看吗? 成为骑士团的准骑士,就意味着带着那样的激烈而活。 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这个男人表现出了一种能刺激周围所有人的热情。 当然,这也影响到了艾西亚。 真心希望这个男人不要死在这里,所以不让他走。也不杀他。 把剑向前伸出,指向。 剑尖指向。 如果连这个都无法超越,那根本无法开始战斗。艾西亚不自觉地期待着。 她觉得自己有可能超越自己的技艺。 ‘难道说,我有了万一的念头吗?’ 是因为对方展现出的气势充满了如此的自信吗? 明明在对练时也一直展现出来,为什么偏偏现在? 不知道。 只是一种感觉。作为准骑士的直觉。 她比任何时候都更集中,提升着意志力。 他放弃了不退让的威压,全心全意地将意志倾注于剑尖瞄准。 第381章 太兴奋了,简直要疯了 恩克里德注视着艾西亚伸出的剑尖。 和以前一样。 艾西亚的身体消失,只剩下刀刃,只有剑尖留下,那个点遮蔽了视野。距离感消失了。艾西亚看不见了。 很快,剑尖开始颤抖。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吗? 为什么? ‘受到我的话语刺激了?’ 听起来像是要他证明自己。 沉重的呼吸,必须跨越而不是杀死的障碍,船夫的话语,颤抖的剑尖。 颤抖的点分裂开来。看到了好几个。 他想象着击退其中每一个。 击退的自己都不同。 变成了莱姆,变成了拉格纳,变成了萨克森。 当他与剑尖瞄准对抗时,他清楚地感受到了模仿者的特点。这是学习和掌握的过程,所以很自然。 莱姆的方法是玩耍。 萨克森则是在局面展开之前就将其清除,只在自己的舞台上对抗。 拉格纳则是用自己的意志覆盖了对方表现出的意志。 恩克里德一一效仿。 在三百多次的今天,他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看似完全不同,实则相同。 莱姆或拉格纳之所以能做到,原因何在? ‘是感觉。’ 因为拥有细致而精确的感官才有可能。 这可能是像萨克森那样以五感的形式出现,也可能是像拉格纳那样只有握住剑时才能发挥出来,但结论是一样的。 恩克里德培养了那种精确的感觉。就这样,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这家伙?」 艾西亚开口了。声音在耳边回荡。恩克里德眼中的点消失了,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最终消失。这很正常。 因为恩克里德闭上了眼睛。 黑暗降临了。很快,他用声音、触觉、直觉感受着一切,挥舞着剑。 斜着向下,以左脚为轴心,全身发力,传递腰部旋转的力量,猛地砍下。刀刃仿佛从空中骤然落下般前进。 「那怎么可能!」 艾西亚大声喊道,拉回剑,摆出防御姿态。虽然只是简单的斜斩,但用剑尖瞄准无法防御。对于看不见的人来说,剑尖瞄准毫无意义。 一瞬间,恩克里德的刀刃仿佛突然伸长般加速。 砰! 要将攻击卸开,就必须捕捉到准确的击中点,而速度的变化使得这变得困难。 恩克里德制造了这样的变化,但艾西亚瞬间扭动手腕,将剑弹开。 如果连这点都挡不住,那「准骑士」的称号,「红斗篷骑士团」的称号就太可惜了。 恩克里德用力拉回被弹开的剑,猛地砍下。 嗖! 艾西亚向后退去。 恩克里德睁开眼睛,艾西亚再次将剑尖对准他,摆好了姿势。 「是不想承认自己被打破了吗?」 恩克里德保持着砍下的姿势问道。 「再试一次。」 艾西亚说道。 其实也无需闭眼。恩克里德故意让眼睛的焦点模糊。只要留下模糊的影像,注意力就会涣散。剑尖瞄准是一种幻剑,它利用了对手的注意力。 也就是说,这已经足够了。 视觉的不足可以用其他感官来弥补。 砰! 恩克里德以蹲伏的姿势扭动手腕,向上挥击。剑像闪电般冲天而起。艾西亚无法忽视它,于是格挡。她横握剑格挡,并向后跳,化解了恩克里德那蛮横的怪力。 刀刃与刀刃相遇又分开。随着「铛」的一声,火星在他们之间飞溅。 即使是化解了,那股力量依然能震击全身。艾西亚深知自己无法以力取胜。 恩克里德那半模糊的眼睛找到了焦点。 「再来一次?」 然后他问道。 「……你是什么人?」 对于艾西亚来说,这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一次可以归结为偶然,但两次呢? 实际上,第一次她就明白了。 恩克里德打破了剑尖瞄准。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在对练中,别说找到解决办法,就连应对都觉得吃力。 技术的完成度也不够,而且她根本就没有应对这类技术的经验。 但是,这又是什么呢? 他似乎单独针对她的剑尖瞄准训练了数百次。 感觉就像是专门配合着她的攻击而来。这在艾西亚的心中划开了一道裂缝。 ‘心神动摇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艾西亚立刻稳住了心神。她调整呼吸,使其平稳。 心神动摇就会在气势上落于下风。所以艾西亚选择无视。不,她将心胸放宽,达到了理解的境界。 「好。这大概就是鲁阿加尔内所说的荒谬天赋吧?」 「运气好罢了。」 这是常见的借口。听起来就像是挑衅。艾西亚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不是经常被人说说话惹人厌?」 「偶尔?」 「嗯。你惹人厌。」 「谢谢夸奖。」 言语上无法压制恩克里德。在骑士团中,像他这样能言善辩的人也不多见。 艾西亚用剑代替了言语和舌头。 因为她可不只有剑尖瞄准这一招。 ‘就算技术被破解了,熟练度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这是真理。然而,在不到十次交锋之后,艾西亚的常识便动摇了,出现了裂痕。 因为恩克里德的技术中,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完成度。 原本缺乏精密度的剑术变得细腻起来。 例如,化解后立刻反击的技术空隙比以前更小了。以前,他会过度扭动手腕,给对手留下准备的余地,但现在不会了。 从手腕扭动的角度,到化解并推开的力量程度,一切都恰到好处。显露出精密性。 ‘这不可能。’ 这难道就是让人情不自禁地咋舌的天赋吗? 这种程度的天赋,已经超越了骑士团内部那些被尊称为前辈的人。 艾西亚化解了她的刺击,看到剑像蛇一样蜿蜒,不得不迈开步子躲避。 他的反应比以前更快了,捕捉时机的感觉也更好了。 仅仅是破解了剑尖瞄准,并不是全部。 ‘怎么会这样?’ 难道他是在哪里找到了好老师,然后没日没夜地拼命挥剑吗? 尽管惊讶连连,艾西亚还是再次稳住了心神。 「意志为何物?」 那是心,是信念,是意志。 内心崩溃的人,又怎能在现实中取胜? 艾西亚以师父的话为准则,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她就是这样做的。 这句话对于恩克里德目前的情况来说,同样适用。 因为他通过说出不想杀死艾西亚的话,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而艾西亚则实时做到了这一点。 果然,准骑士的心态是不同的。 「哈!」 将杂念随着气合声一并抖落。右脚为轴,借着旋转的力量刺出右手中的剑。 这是继威压和幻剑之后,威尔的第三个技能。 高速突刺。 这是与恩克里德的「瞬间的意志」相似的技能。 这确实是骑士团的基本功之一。 因为速度永远是真理。 铛! 恩克里德用角斗剑的剑面挡住了突刺。 这是他同样使用了「瞬间的意志」所做的事。 ‘这个。’ 以前对练的时候,即使使用意志,也是一个一个地断开使用。 断点很明确。使用「瞬间的意志」需要提前准备。那看起来很笨拙。 但是现在不是了。 「你竟然挡住了?」 「如果你认为是巧合,那就再来一次。」 不知不觉中,两人都笑了。恩克里德说着话,挥剑而下,艾西亚假装横向格挡,却猛地闪开。 在剑失去方向挥下的瞬间,又是高速突刺。 恩克里德扭动身体。剑尖险险地擦过他的脸颊。 皮肤表面被划破,血珠飞溅。 他们就这样互相碰撞,挥剑比武。恩克里德超越了艾西亚的剑尖瞄准,但未能完全压制她。 确切地说,是平手。 如果他们都下定决心要杀死对方,可能会有人死去,但两人都没有那个意图。 因此,战斗以疲惫和受伤告终。 恩克里德左臂上臂被刺伤,手臂无法抬起,艾西亚小腿被严重砍伤,机动性下降。 当他们退后几步,暂时停止挥剑时,艾西亚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问完又张开嘴。她没有掩饰自己荒谬的感觉。 「不是,妈的,你为什么笑?」 艾西亚的视野里,恩克里德满面笑容。 因为那让她感到无比荒谬。 享受战斗也有个度。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说明他脑袋某个地方出故障了。 不知不觉中,夕阳西下。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消失了,晚霞开始降临。 艾西亚皱起了眉头。那时恩克里德依然笑着。 ‘是打架打疯了吗?’ 说不定真是这样。 看着这样的艾西亚,恩克里德开口了。 「太兴奋了,我快要死了。」 「什么?」 他在说什么。 恩克里德的眼睛仿佛盛满了消失的阳光。他的眼中充满了热情和炽热的光芒。 就这样,他继续开口了。 「还有更高的路可以走,我高兴得要疯了。」 真心话。那是没有一丝杂质的纯粹喜悦。 恩克里德超越了回避感和攻击感,将细腻融入了感知。 尽管他所学的技能都提升了一个等级,但仍然无法完全压制艾西亚。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因为有更高的路可以走,可以继续锻炼,可以继续提升,而且他看到了,也触碰到了。 那让他无比喜悦。 「疯子。」 艾西亚也冷静地定义了对方的身份。 这是她常听到的话。 * * * 「那不是墙。」 船夫出现在梦中。最近他似乎比以前更清闲了。 她也无法回答。因为是梦。因为它更像是瞬间掠过的残影。 只是,记忆中留下来的残像十分鲜明。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应该听从司空的吩咐。 「杀了她。」 好像有人命令,就必须遵守。 恩克里德干脆地无视了一切。 「早上好啊,非常美好。」 恩克里德在太阳升起之前自言自语着,然后走了出去。 莱姆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的背影,歪了歪头。 「你为什么一大早就发疯啊?」 从昨晚开始,一股不祥的气氛就弥漫开来,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莱姆的话语中蕴含着这样的意思,但恩克里德毫不在意。 此外,他还用孤立的技巧来锻炼身体。思绪自然而然地整理并得出结论。 这是关于墙壁的思考。 墙壁是条件。 如果杀死变态刺客是条件的话。 有时候,仅仅是活下来本身就是条件。 有时候,仅仅是承受骑士的一击本身就是条件。 在所有的今天中,路只有一条吗? 不是。 所以这次也一样。 无论司空怎么说,恩克里德都我行我素。 就是说,随心所欲。 过了一会儿,埃斯特变回人形,说要出去一趟,恩克里德看到后说道: 「回来的时候带甜瓜。」 甜瓜是南方出产的珍贵水果。在这片大陆上很难找到。 「你一天比一天糟糕了啊。」 埃斯特无动于衷地说着,然后动了起来。她觉得理解这个人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这么高兴?像是要飞起来了?」 他们认识不是一两天了。莱姆看出她的队长前所未有地高兴。 萨克森也察觉到了,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敦巴克尔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总是涣散,而拉格纳本来就不是一个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的人。 应该高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心里仿佛系着一块沉重的铅块,现在消失了。 背着沙袋,然后取下,身体反而会感到轻盈,不是吗? 而且,他还看到了前进的道路,走在这条路上也感到无比的快乐。 「啊,一想到要打倒一个人,我的心就扑通扑通跳。」 恩克里德说道。 莱姆当然听不懂,但也没有追问。 只是看到治安官出现,他一拳把治安官打晕,然后问道: 「你就是想打倒这家伙吗?」 知道治安官要来才这么做的吗? 这是莱姆问题中蕴含的含义。 恩克里德笑了。 「不。」 因为他要打倒的人是那个有着橙色头发的女骑士。 第382章 心脏不停地狂跳。 有了目标,只要努力再努力就行了。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他已经看到了道路。也触手可及了。他只需要把自己拥有的一切提升一个台阶。按照路标行走是他的长处,也可以说是他的特长。 需要的是精确、细致、精微。 ‘我已经学会了。’ 那么,只要反复练习就行了。对恩克里德来说,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了。需要的是时间。是今天的重复。他也做到了。恩克里德忠实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那能行吗?」 司空问道。他催促着学习绝望,学习挫折。他说忍受痛苦是理所当然的。 就这样,他把疑问塞进了脑子里。 ‘如果我错了呢?’ 如果这是错误的道路呢? 没关系。即使跨越了这道墙,如果看到了别的墙,那也只要跨越它就行了。所以现在,只要沿着意志所创造的道路前进就行了。墙壁是条件,但自己设定了条件。 说是要击倒而不是杀死。 如果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阻碍自己,那也去超越它。 这是觉悟,但也是一种平常心。 因为在心象世界中感受到了这一点,如果司空有舌头的话,他会吐出舌头。 但因为他没有物理上可以吐出的舌头,所以只能低声念叨。 「那个疯子又来了。」 司空知道墙壁的条件变了。 那是由成为诅咒主体之人的意志所创造的。 虽然荒唐,但并非完全不可能或从未发生过。自己也曾经历过。 通常在领悟了墙壁的条件后,人们都会选择更简单的道路,所以这只是不常见的案例。 但是恩克里德那家伙呢? ‘艰难的道路。’ 而且选择了更艰难的道路。 与橙色头发的女骑士对抗并制服她本身就是一条艰难的道路。 但恩克里德那家伙却把在短时间内完成它定为目标。 这是因为他直觉地意识到,仅仅是坚持下去是无法度过今天的。 「疯得够彻底的。」 司空再次自言自语。没有回答。他一如既往地独自在河面上徘徊。 * * * 恩克里德不认为跨越自己直面的那堵墙是不可能的。 因为无数次的交锋和对抗,艾西亚的习惯也早已熟稔于心。 嗯,如果是你死我活的战斗,那会更容易,但他却选择了这条路,因为他不喜欢那样。 虽然说追两只兔子会两手空空,但如果能两只都抓住,那就更好了。 ‘非要只抓一只吗?’ 自己有重复的今天。那么,把条件本身设定为抓两只兔子就行了。 ‘既不杀艾西亚,又跨越了墙壁。’ 在短时间内制服并向前进。寻找自己将要站立的位置。那将是克朗的前方。 恩克里德决定以此为基准。 之后的事情? 那种事情他才不管呢。 如果那个打断节奏的家伙再次阻挡在他面前,他会再次跨越。 也不是没有连续遇到墙壁。 但却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预感。 那个男人是带着条件出现的。仅仅是那样,就不像是阻碍在他面前的墙壁。 艾西亚率先迎战也为此预感增添了力量。如果是他自己的墙壁,他就会站在他面前。 「莱姆。」 这就是他所迎接的全新一天。也就是决定向前迈进的今天。 恩克里德一醒来就叫莱姆。 「……天还没亮呢。」 莱姆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回答道。 「出来吧,你这野蛮人。我来帮你把脑子里的污物倒出来。」 虽然这话听起来平淡得不像挑衅,但莱姆还是对此做出了反应。 野蛮人睁开了眼睛。穿透黎明蓝色光线的灰色眼眸直视着恩克里德。 「那就来吧。今天就立一座墓碑。」 这是一种信号。恩克里德发出的,赌上半条命来一战的信号。 莱姆接受了他的话。 「墓碑上刻什么好呢?」 他一边起身拿斧头,一边说道。 「劈开野蛮人脑袋进行探索的先驱者。」 「你今天真的想死吗?」 莱姆半认真地说道。 「如果小瞧我,你会死。」 恩克里德警告道。莱姆不知道今天积累的结果,所以会放松警惕。 艾西亚也是如此。 所以。 ‘如果你挡不住,艾西亚也挡不住。’ 刚走出去摆好姿势,测好距离。 安德鲁揉着眼睛出来,吓了一跳。 砰! 声音回荡,仿佛驱散了黎明的薄雾。 恩克里德踏地瞬间挥舞长剑,以及挡住它的莱姆,两人定格的画面如同画一般。 剑与斧相对,两人的哈气升到头顶,与黎明的寒冷合二为一,看起来像蓝色的烟雾。 两人的气势都比平时威胁性高了一倍。 「该死,做了个好梦吗?」 莱姆武器相抵,问道。 「我倒是每天都做这种梦。」 死亡之梦并非好事。但今天没有虚度,所以今天的一切都有价值。 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莱姆也做出了反应。 「好啊。让我们死一次吧。」 恩克里德已经这么做了。他半死不活地学习着。与艾西亚的战斗也反复进行。 恩克里德坚持不懈地前进着。他已经积累了几十个这样的「今天」。 与莱姆的对练适可而止。恩克里德已经竭尽所能。 「有时看到你,真是神奇得令人费解。」 莱姆最终如此说道。他的眼中虽然没有惊骇,但也充满了惊讶。 那是平静的眼神背后蕴含的情感。 拉格纳和萨克森也是如此。 就连敦巴克尔也睁大了眼睛。 即将离开的埃斯特也一样。 恩克里德用手拨开头发,甩掉汗水。 准备完毕。 重复着同样的一天,走到艾西亚面前,现在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做到。 实际上,他闭着眼睛,再次将遇到的那个「前进的胡说八道」教官揍趴在地。 「他妈的,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闭着眼睛打架!」 他无视了那人在临死前的叫喊,在他脖子上捅了个窟窿,然后扶起女仆,让她躲到一边,然后径直往前走去。他半跑着冲向艾西亚。 「你身后是什么?」 这样面对面后,他问道。 「什么?」 「我问你,你身后是谁?」 听到恩克里德的问题,艾西亚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什么才这么说?」 「不知道才问的。」 「……可你为什么那么理直气壮?」 「习惯了。」 「是个疯子吗?」 「这种话我也常听。」 「总之,我不能让你走。那是白白送死。」 「不会的。」 「证明给我看。」 相似的对话。 艾西亚举起剑,瞄准,我闭着眼睛挡了回去。 砰! 「……什么?」 「没必要再做一次,但你肯定会怀疑吧?再试一次。」 艾西亚皱着眉头,照他说的做了。 举剑瞄准。砰! 这次也挡住了。恩克里德即使闭着眼睛,也像睁着眼睛一样挥舞着剑。 此后,就忽略焦点,无视剑尖的瞄准吧。 「你到底做了什么?」 艾西亚惊讶地反问道。 「尽管来吧。」 无需多言,便如此做了。艾西亚的优点是什么? 她的特点是什么? 乍一看不太好发现。她就是这样善于隐藏自己。不愧是主打幻剑的人。 她以剑尖瞄准开场,以流动的剑和快速的剑为特长,步法非常快,还时不时地细致运用威压来干扰对方的动作。 ‘那弱点呢?’ 力量、力气不足。 所以应对方式很简单。 用正剑逼迫,用重剑压制。 砰!砰! 恩克里德单手拿着格拉迪乌斯,短促地劈砍着,艾西亚一次次地格挡。 恩克里德冷静地逼迫着她。 这是一场通过今天的反复训练来抓住她弱点的战斗。 「你!」 艾西亚在中间不知是发出呐喊还是什么的声音,同时舞动着脚步。 她双脚交替,猛地向旁边跳去。她用力踢地后,踩着墙壁跳跃,同时划出剑。 这是因为她脚步快,身体轻盈才能做到的本事。 这也是恩克里德数次逼迫她的结果。她踢着墙壁,身体与地面平行地跳跃着冲过来。 虽然每次都看到,但她应对变数的能力非常出色。 这应该是她掌握幻剑并积累了丰富经验而产生的附加效果。 因此,她能充分应对任何变数。简单来说,就是她在战斗中预判对手行动的范围非常广。 即使现在被正剑阻挡,被重剑压制,也在她的预判范围之内。 通过踢墙前进,她将地面置于身旁,进行跳跃。她将剑的空间立体化。 她脱离了正剑的范围,占据了瞬间也脱离重剑压力的空间。 她就是凭借敏捷的身体和惊人的平衡感在墙上奔跑。 ‘那么,如果超出那个预判范围呢?’ 恩克里德在多次战斗和对战中,了解了艾西亚的预判范围。 这是通过今天的反复训练才能知道的。 因此, ‘超越她。’ 她所展现出的惊人技艺,是恩克里德有意为之。 恩克里德将手中的格拉迪乌斯放到艾西亚剑的轨迹上,然后放开了。 叮! 格拉迪乌斯掉落在地,与此同时,恩克里德从艾西亚倾斜着身体踩着墙壁的下方冲了过去。他低身快速地踢了踢地面。 啪! 脚下的地毯像炸裂一样撕裂开来。艾西亚没有余暇拔剑刺去,于是掏出了藏在怀中的匕首。 她从左手取出了一把一掌长的短剑,刺了出去。 瞬间的速度堪比威尔,但这已经是已知手段了。 恩克里德在此一搏。 成功的话就能一举制服,失败的话就再来一次。 同样的事情已经做了七次了。 一点专注力使得艾西亚刺出的剑的轨迹看起来变慢了。 恩克里德感觉像是在泥潭中搅动一般,交叉双手伸了出去。 巴拉夫式武术——夺走武器。 他交叉双手,压住艾西亚的手腕。短剑的轨迹不由自主地偏离了。恩克里德故意让剑尖对着自己的肚子。 外面裹着的皮甲被轻易刺穿,但里面裹着的绷带盔甲却挡住了。 与此同时,他扭动下垂的双手。 乌得! 「唔!」 手腕被扭曲的艾西亚口中发出了呻吟。 就这样,他左手抓住手腕,右手拇指和食指张开,向前伸出,击中喉结。 当艾西亚的匕首刺向腹部时,恩克里德的右手已经出击。 啪! 打击声响起。 「呃!」 艾西亚发出了第二声呻吟。 如果说第一声呻吟是惊讶,那么第二声呻吟就是冲击。 恩克里德伸出一只脚,勾住艾西亚的脚后跟,然后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撞向盾牌装饰。 砰! 鼻子和脸上血流如注。他果断而粗暴。 这还没完。 就这样,他像扔破花瓶一样将她的身体扔到地上,然后用力用肘部猛击她的躯干。 噗! 咔嚓。 肋骨断了几根。内脏可能也受了些伤。 「呼。」 恩克里德这才呼了口气,翻身站了起来。 艾西亚已经翻着白眼昏迷了。脸上一片狼藉。 不过,如果是神圣之力,应该能完全恢复。 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恩克里德短暂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如果他稍有松懈,她可能就会立刻从他手中挣脱。 这并不是过分,而是恰到好处。 就是这样,把艾西亚弄得像个打碎的花瓶一样。 天还没黑。恩克里德捡起掉落的剑,向前走去。径直往里走。很快,他找到了嘈杂的地方,跑了过去。 奔跑时,心脏也跟着跳动。 即使野兽的心脏带来了大胆和平静,但也许是因为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期待,心脏依然跳动不止。 他循着声音跑去。 在半开的门前,有几个人正准备闯入。 其中一个人转过身,面向恩克里德。 「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眼神锐利的人挡在他面前。水平如何?不知道。 不过,盔甲上的纹章让他觉得眼熟。 是王国象征性的剑和太阳树。 也就是说,是红披风骑士团的象征。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而是重新握紧了剑。 「疯子!」 对手将剑向前伸出。恩克里德也挥舞着剑,迎向径直飞来的刀刃。 第383章 以威压使其退却 恩克里德并不知道,红披风骑士团的纹章是根据地位的不同而刻画的。 例如,骑士会刻画与王家纹章相同的交叉三把剑以及神话中神兽的圆头火焰鬃毛太阳树。 准骑士会在纹章中减去一把剑。 见习骑士只刻一把剑,并根据完成的测试和任务改变纹章的形状。 出剑的对手的纹章上刻着一把剑和太阳树。 那是见习骑士中获得实力认可的人的纹章。 这些人只需通过几项测试就能成为准骑士。 剑又快又直。就像老鹰捕食一样。 恩克里德迎击时并没有考虑对手的特长或习惯。 相反,在剑相碰的那一刻,他扭转了剑。 叮叮当当。 出剑的见习骑士的表情骤变。 从对方的剑上感受到的力量,就像巨人的力量。 这理所当然,因为他是以怪力之心挥舞着剑。 铛! 相互碰触的剑中,见习骑士的剑被弹向上方,恩克里德的剑则按照预想的轨迹继续划下。 形状是向前直刺的。尽头是见习骑士胸前的铠甲。 噗、咔、咻。 三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剑尖刺穿铠甲,刺向心脏。 恩克里德以比刺入更快的速度拔出剑,后退。 正好一步。 尽管胸口汩汩地流着血,对手却横着挥剑。 呼地一声,剑划破了空气。那里是恩克里德刚才所在的地方。他看到他眼中布满了血丝。 「噗噜噜。」 见习骑士握着剑,猛地吐出一口血,然后像坍塌一样倒在了地上。 他眨了几次眼睛。这是死亡来临的瞬间。 ‘我为什么。’ 对倒下的见习骑士来说,一切都像慢动作一样。这是临死前思绪加速产生的现象。 他回避了现实。 自己为什么会输。 对手是谁?他曾与一般的准骑士交过手。 就这样被击败不合理吧?仅仅交换了一次剑。 之后,另一种后悔浮上心头。 ‘不是这边吗?’ 他后悔了。他不该参与这种事。但是,如果只是袖手旁观,又会有什么改变呢? 他结束这件事后得到的承诺是多了一把剑的纹章。 抛开实力不谈,他本应晋升到准骑士之上。 他曾想过这就像一个倾斜的水瓶。难道不应该站在有胜算的一方吗? ‘不是的。’ 死亡来临,随之而来的是后悔与顿悟。 ‘是我的错。’ 他第一次怀抱成为骑士的梦想,以及被认可才能并向前迈进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是为了站在胜利的一方,为了获得报酬而拿起剑的吗? 那不是。 「我想守护骑士道。」 过去的老师、前辈、同伴回应着他稚嫩的话语。 「你真是个浪漫的朋友。」 「你啊,嗯。如果你成为骑士,外号就叫浪漫骑士吧。」 「那是什么?一点都不好笑。」 「噗哈哈哈,总之加油吧。」 见习骑士也是一个梦想着通过诗歌和歌曲学习骑士道的人。 只是他不知不觉地忘记了这个梦想,转而追求新的东西。 权力、金钱、名誉。 当他认为名誉来自于受人尊敬的目光时,一切就开始偏离了。 梦想着纹章的变化。 希望再刻上一把剑。 通过这些,他想成为什么呢? 就像一朵花凋谢,一把剑折断,一个见习骑士倒在了地上。 在他面前,一个男人连气都不喘,垂着剑,望着前方。 他手中的剑滴下血来,落在地上。 走廊的地板已经一片狼藉。破碎的家具,半裂的门板残骸,血迹和尸体,断裂的刀刃等。 男人就站在那中间。 黑发蓝眼。 这是因为他最近作为派对的护卫到处奔波。在场的一些人知道对方是谁。 「说是边境守卫的半吊子。」 其中一人嘀咕道。他张开嘴,然后「吸」地一声闭上了。因为恩克里德的目光投向了他。 听到了吗? 我只是小声地嘀咕,他不可能听到。 恩克里德丝毫不在意那个男人的想法,也不在意他嘀咕了什么。 「里面有人吗?」 恩克里德问道。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问句,但在剩下的人听来却不是这样。 这是在单刀杀了见习骑士之后。 气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化作了压力。 那并不是威压,却也相差无几。 如果接受者感受到的是威压,那它和威压又有什么不同呢? 挡在门口的人有八个。 指挥官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 八个人同时冲上去能行吗? ‘恐怕不行吧。’ 当他脸色因复杂的思绪而变得苍白,以及因试图破门而流出的汗水变得冰冷时,恩克里德向前迈了一步。 他迈步时,脚下碰到了一块半碎的木制盾牌碎片。 他用脚踢开碎片,继续往前走,一个挡在前面的士兵便向旁边躲开了。 其中几人咬紧牙关,试图挡在门前。 恩克里德走到他们面前,举起了剑。 如果他们挡路,就砍。 一旦有了意志,力量自然随之而来。这才是真正的威压。 一个挡在前面的士兵冷汗直流。他很快就逃也似的躲到了一旁。 就这样结束了。前面没有人挡路了。 「是想打架才留在这里的吗?」 恩克里德问道。 「不是。」 指挥官回答。 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恩克里德用眼神询问。 「我们……要撤退了。」 指挥官像嚼碎了什么东西一样吐出了这句话。如果抵抗,就是白白送死。他没有冲上来把所有人都砍了,这真是万幸。 所有人都默默地服从了。 其中有梅尔内斯子爵手下的佣兵,也有士兵。 他们深知不能离开这里。 他们可能会因为被追究责任而死。 梅尔内斯子爵赏罚分明,尤其不会放过犯错的人。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默默地撤退了。 因为气势就不同。 如果抵抗,就会死。这是肯定的。威严不同。恐惧从心底涌起。勇气连一丁点都看不见。意志很快就被摧毁了。 因此无法阻止,因此无法抵抗。 恩克里德头也不回地检查了被堵住的门内。 「里面是谁?」 他问着,用剑尖敲了敲半破的门。 里面传来「嚓——」的一声,像是某种东西猛烈地抽打地面的声音。 「你?」 从里面传来的声音听着耳熟。是鞭子护卫。 ‘她叫什么来着。’ 记忆模糊。这是无数次重复今天的副作用。无论记忆力再好,也无可奈何。 「老鼠?」 恩克里德问道。 「……那是谁?」 好像是差不多。 「梅隆?」 「……是故意的吗?」 在如此严重的情况下,这个人为什么会这样? 马修心里想着。主君为什么会相信这样的人,他真的不明白。 「我是马修。」 「哦,对了。马修。」 「前面那些人呢?」 「走了。」 「……去哪了?」 「去了该去的地方吧。」 恩克里德没有守护其他贵族或任何人的义务。也没有那个心思。 我从没想过一定要杀死他们。马库斯请求帮助,我也理解他曾要求我保护克朗。 所以,我只是照做而已。 「你在里面吗?」 「进来吧。」 这时,挡在门前的抽屉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推到了一旁。 进来一看,里面也是一片狼藉。 光是尸体就有七具。 看到马修半边脸上缠着绷带,他旁边还有另一名女战士。 女战士手持一柄长长的三叉戟,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她身上穿着一件只遮住上半身的锁子甲,左肩部分明显破裂和断裂。 看来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危机。 看她活动左肩的样子,似乎有些不适。 「在哪儿?」 「这里。」 我把视线转向一边,看到克朗从一个洞里只露出半张脸,不知道是什么结构。 「我们不是说过,就算我们死了,您也必须离开吗?」 鞭子护卫马修用愤怒的语气说道,他似乎真心不满。 「把你丢下我能去哪儿?如果这就是我的终点,我也只能接受。」 克朗泰然自若。即便在这种时刻,也能看出他器量非凡。克朗看到恩克里德,挥了挥手说道。 「你来晚了。」 「半路上被石头绊倒了。」 恩克里德耸了耸肩回答道。 他省略了那块石头是橙色的,性别是女性,隶属于红披风骑士团的事实。 克朗从洞里把手抽出来,打算爬上来。 那看起来像是一条紧急通道,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洞而不是楼梯。 里面似乎有梯子,我听到克朗踩着梯子爬上来的声音。 那看起来像是一条倾斜开凿的通道。 「不行!」 马修阻止道。 恩克里德清除了前面的障碍,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就安全了。 尽管如此,克朗还是置之不理。他上来了。手持三叉戟的女人正在外面警戒。我曾一度好奇那个女人是谁。嗯,护卫不可能只有马修一个人。 ‘也不是那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朋友。’ 这种事他肯定也做好了准备,准备了什么手段。 所以我一点也没觉得克朗会死。 但是他请求帮助,这听起来像是危险的信号。因为那意味着他需要我。 「没想到你会求助。」 「我们不是朋友吗?就算欠我一个人情吧。」 克朗终于爬上来,说道。 实际上,克朗确实有准备好的手段。只不过是时间紧迫,一切都可能泡汤罢了。 如果恩克里德没来的话,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所以他现在差点死了,却还在笑。连一根手指都没颤抖。 「既然您想成为一国之王,为什么呢?」 马修带着怨恨的语气说道。在他看来,这可能很令人郁闷。这也是他们的关系。克朗是听他说话的人。就是那样一位主君。 「因为我想成为国王。」 克朗说道。这句话的分量又不一样了。 比以前更沉重了。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消失了。 气氛转变,克朗开了口。 「既然想成为王,如果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四处逃窜,又能有什么作为呢?如果连自己珍视的人都保护不了,坐在王座上又能做什么呢?难道就坐在王座上,只顾着吃侍女剥好的葡萄吗?闭嘴吧,马修。如果我死在这里,那便是我的运气到此为止了。我已竭尽全力,准备充分,我人就在这里。我不会再失去什么了。」 恩克里德感到毛骨悚然。这只是一句话而已。 一句话要如何才能获得力量呢? 只要不只是说说而已。克朗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押上自己的性命是理所当然的。 「为了遵守对女王的承诺,也必须这样做。」 克朗说完,对着马修笑了笑。 「所以,别再唠叨了。」 最后一句话,像扔给朋友一样轻松。 恩克里德这才清楚地明白克朗叫自己来的原因。 因为危险?因为危机? 不,不是。 ‘是为了不逃避。’ 这是为了不背弃自己梦想的挣扎。 可笑的是,恩克里德在那一刻看到了自己。 尽管知道这与自己格格不入,甚至相去甚远。 他看到了自己被困在当下,奋力挣扎的样子。 那是为了哪怕再向前迈出一步的挣扎。 克朗就是这样活着的。 恩克里德心生波澜。那是想要帮助的心情。 这大概就是克朗所拥有的天赋吧。 「外面有人来了。」 拿着三叉戟的女护卫说道。她一边说,一边想把家具重新搬到门前。 「几个人?」 马修问道。 「一个人。」 咔嚓一声,传来马修咬紧牙关的声音。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是吗?」 克朗从后面问道。语气依然轻松愉快。 这是马修之前说过的内容。 大批敌人来袭可以抵挡,但独自一人前来靠近的敌人可能无法阻挡。 「现在是考验运气的时候了。」 他接着说道,恩克里德说出了发自内心的话。 「我来做你的运气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克朗转过头。恩克里德没有等待回答,而是面向前方说道。 「别拦着我,马修。」 这是对正要用家具堵住前方的马修说的话。 在里面据守虽然适合对付大批士兵,但对于被称为少数精锐的敌人来说,却毫无意义。 也就是说,只要拥有与自己匹敌的武力,这种拙劣的障碍就无法构成阻碍。 推开门走出去,看到一个男人。 恩克里德见过他,但对方却是第一次见到自己。 是那个在昨天打断自己思绪的准骑士。 与恩克里德对视的男人,左边的眉毛抽动着上扬。 「是杀了艾西亚来的吗?」 他问道。 「是把她哄睡着了。」 恩克里德回答道。他用拳头和脚作为摇篮曲。 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突然猛地向前冲去,拔出剑挥舞起来。 叮!似乎刚听到拔剑声,一道剑光就落了下来。 从一开始就是打断节奏的时机。 恩克里德能做出反应,是因为他至少见过对方一次。 他右手拔出短剑,用剑身挡住刀刃,试图将其化解。 轰! 恩克里德的意图失败了。 伴随着巨响,他的右手腕差点折断。 除了时机,挥舞的剑术也充满了连续的欺骗。 问题、迈出的步伐,以及其中夹杂的欺骗和刀法,所有这些都致力于切断脉络。 当恩克里德忍受并挡住所有这些时,他感觉到了。 ‘比艾西亚更强。’ 也就是说,可以说是莱姆级别吗? 一瞬间。在缝隙之间,对方又拔出一把剑刺了过来。 就在那时,一根由魔兽皮革编织而成的鞭子「啪」的一声插入恩克里德和对手之间。这是马修的杰作。 第384章 活下来了 「半天。从一开始,我的计划就是只争取半天时间。」 开战前克朗说道。马修也是第一次听到。 马修一听到这话,立刻看向外面。太阳还没落山。甚至还没到日落时分。 ‘要撑到晚上吗?’ 他预计这不会容易。 但是。 呼。 手腕轻轻一扭,鞭梢仿佛活过来一般,舞动着向前伸展。 对手看都不看,用手肘击打鞭子的皮革部分,而不是鞭梢。 只是轻轻一碰,鞭子上所传达的力量就消失了,变得松散和下垂。那是因为它精确地切断了力量传达的部分。 马修感觉脉搏突然中断,但他咬紧牙关,使劲。 他大幅度挥舞手臂,再次将鞭梢上的铅坠像投掷一样射向前方。 呼。 鞭子划破空气。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挥舞了剑。 从上到下,垂直劈下的闪电。 马修也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力量。 ‘如果挡住,就会出现破绽。’ 即使是准骑士也无能为力。 对手击打并推开了恩克里德挥舞的剑的护手正上方。 与其说是硬碰硬,不如说是利用技巧将对手的力量弹开。 恩克里德的身体瞬间向一侧倾斜。因为他用了全力,所以瞬间失去了平衡。 但他却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原地转了一圈,拔出火花,刺了过去。 这是出其不意的一招,也是在击败艾西亚后磨练出来的技术。 那是一瞬间被称为意志的刺击。 呼。 对手扭动腰肢,像躲避小孩扔的石头一样躲开了。 他躲避的态度是那么泰然自若,以至于看起来理所当然。 恩克里德随后将火花重新放入剑鞘,然后双手握住银剑,挥舞、刺击、劈砍,并移动脚步,多次改变距离。 马修的脉搏也时断时续,但他还是几次挥舞鞭子。 拿着三叉戟的同伴也时不时地刺出长矛。 即使有伤,她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对手甚至没有好好躲避三叉戟。 就像赶走烦人的苍蝇一样,当它快要碰到身体时,就扭动身体,让它滑过去;在碰到之前,就用剑把它打掉,改变它的轨迹。 他自己的鞭子也同样没有太大的威胁。 只有恩克里德还在支撑着。因此,马修感到绝望。 ‘要和这样的对手战斗到晚上?’ 简直荒谬。 恩克里德即使现在倒下也不足为奇。 剑擦过他的脸颊。 嗤的一声,被划伤的伤口渗出鲜血,在空中飞溅。恩克里德不管剑是否划伤了他,侧身一跃,横向挥舞着剑。 轰。 那斩击仿佛能将空气本身撕裂,但对手只是不以为意地后退了一步。恩克里德的剑划过了他刚才所在的地方。他躲避时甚至没有发出踩地的声音。看着这一幕,我的心中充满了虚无感。 这是一堵墙。这是另一个存在。天赋不同。出身都不同。 竟然让我去对抗那样的人。 ‘不可能。’ 绝望和痛苦充斥着胸膛。挥舞鞭子的手开始松劲。 我无法阻止内心崩溃。 挥舞鞭子的时候,感觉像是在敲打悬崖。这样下去,就算敲一百年也无法摧毁悬崖。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眼前这堵挡路的悬崖,用鞭子抽打,何时才能将其消除? 就在这时,拿着三叉戟的同伴受了致命伤。 恩克里德猛烈地冲撞、挥舞、攻击,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还在呼吸,但事情还是发生了。 对手从身后扔来一把匕首,那匕首穿透了呼吸的间隙,直接划开了同伴的脖子。仅仅是扔匕首的技艺就令人毛骨悚然,恐怖至极。 鲜血喷涌而出,咕嘟咕嘟地流淌。同伴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一直在旁观察的克朗走过来,用布将他紧紧地包扎起来。 我隐约听到了他说的话。 「撑住。」 根本没有时间回头。只不过,从刚才开始,这个想法就在脑海中翻腾。 ‘这有意义吗?’ 如果能救活克朗,那就有意义。为了那个而坚持下去,他会那样做的。但是,他甚至做不到。 他再也无法阻挡,克朗会死。应该让他一直逃走的吗? 不,克朗,我的主君,不是说过那样的话吗?如果那样做,就会成为一个内心先死的人。 就在那黑色颜料涂抹在心上的时候。 「哈!」 砰! 随着一声气势磅礴的吼声,巨响爆发。震耳欲聋。无论是那声吼叫,还是之后爆发的巨响,都大到足以虐待耳膜。 那一声吼叫蕴含着那般气势,那一次碰撞蕴含着那般冲击。 马修看着侧腹流着血,与自己刀剑相向的人。 黑发的后脑勺映入眼帘。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背影。他看到了一个与自己不同,气势丝毫未减的人。 「抓住了。」 他说道。 「是你自投罗网的。」 对手回答道。 那卷曲的棕色头发,几缕几缕地纠结在一起,垂落在额头上的敌人吐出了这句话。 马修这才看清了敌人的脸。 「再来!」 然后恩克里德说道。他的声音里蕴含着什么?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位置发生了变化。这是恩克里德持续不断地敲击所造成的结果。 正因如此,马修的眼中看到了恩克里德的脸,一看到那张脸,马修的心就一阵颤抖。从脚尖开始,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马修知道。 绝对撑不到晚上。 恩克里德要击败新出现的对手,也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其证据是,恩克里德的侧腹血流不止,脸颊也被抓伤,左臂的护甲不知何时被劈开,变得破烂不堪。 即便如此。 ‘笑吧。’ 恩克里德笑了。即使交换剑刃,屡次被打断节奏,他依然那样笑着。 看到那一刻,那将内心涂黑的绝望颜料变得模糊了。 不知从何处照进阳光,白色的光芒穿过黑色的颜料。 马修的手臂再次充满了力量。 他举起鞭子,挥舞起来。 又进行了几回合的攻防。 在此期间,马修三次躲过了飞来的匕首。 马修承认,如果不是运气好,这三次都躲不过。 即使是这三把匕首,也因为恩克里德的阻碍,威力才到这种程度。 如果他独自一人,根本不可能挡住。 第四把没能躲过的匕首刺入了大腿。 ‘我还以为他会直接瞄准脖子呢。’ 面对实力远低于自己的敌人,他首先限制了对方的机动性。 ‘不,那也多半是因为恩克里德吧。’ 因为恩克里德在,匕首才没有刺入脖子,而是停在了腿部。 马修后退了。现在他只会碍手碍脚。 站在他身后的克朗用手臂搂住他的腋窝,搀扶着他。 「您不能靠近。」 「那种事我也知道。会输吧?」 「坚持住。」 「可是他为什么在笑?」 「……不知道。」 说这话的克朗的眼睛也闪闪发光。马修依靠恩克里德所展现出的某种东西,勉强支撑了下来。 即便如此,离日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援手什么时候到?」 马修问道。保护克朗是他的职责。但在此之前,在此之上,或者说,另一种形式的愿望油然而生。 ‘不能让那个人死在这里。’ 必须救活恩克里德。马修为此甚至做好了必要时牺牲自己的准备。 理由?不知道。只是激昂的情绪充满了全身。 他满脑子都是这人不会死在这里的想法。 「如果那个家伙有眼力见,他会来得快一点吧。」 克朗说着,拉过一把椅子让马修坐下。然后检查了他的大腿伤口。 克朗也不是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处理伤势。 视线自然而然地转了过去。转向了颈部受了致命伤的同伴。 「不会死。」 克朗说道。只要能熬过这段时间,大概就会那样吧。 两人都转过身,看向一个方向。 那里正在进行一场难以介入的战斗。 一方像没有感情的人偶一样挥舞着剑,打断节奏。 另一方则像奔驰的野马。他爆发着,冲刺着,毫不吝惜体力。 * * * 节奏被打断了。无论做什么,都无法连贯。 不只是比艾西亚高一级,而是确确实实达到了莱姆级别。 不,比他差吗?不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 他纵砍,横斩,刺击,弯曲击打,其中还混合了瓦伦式的佣兵剑术。 这是一个诡计。他假装气喘吁吁,引诱对方靠近,对手毫不犹豫地缩短了距离。 他瞄准了这一点,刺向火星。 那是瞬间的意志,通过艾西亚锤炼到极致的技术。 那次刺击如同闪电。在一瞬间就到达了目标点。 将从第一个今天中向刺击士兵学到的东西,以及迄今为止学到的所有关于速度的知识,融合在了一起。 即便如此,还是被挡住了。而且是被简单到荒谬的动作挡住了。 叮。蒂迪丁。 他像玩耍般地拿起一把短剑,侧身一扭,火星就顺着剑刃流淌而下。 那是一种以梦幻般细腻手法展现的柔剑。 恩克里德将火星留在空中,握着银剑向前跑去。他将身体化作箭矢,向前猛冲。 他以和对手缩小空间同样的速度向前冲去。 空间缩小了。他放下剑,进入了肉搏的距离。 然而,不知何时,对手却退了回去。他像「呼」地一声消失了一样,向后跳去。 节奏一下子就断了。 他无视了。 恩克里德向后伸出脚,用脚后跟踢飞了落下的火星刀刃中间。 「嘭」地一声,剑飞到头顶,他在空中抓住剑,在银剑落下之前,他伸出手在空中抓住了它。 看到这一幕的对手,不知何时已经靠近,并将剑刺了进去。 这家伙擅长钻空子。他会打断节奏,只在自己想要的时机战斗。 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住了。 一般人会厌倦这种战斗方式。会抱怨不合理。会倾诉痛苦。 恩克里德没有那样。 ‘第一次见到。’ 新奇。特别。所有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喜悦和乐趣。 「我要杀了你,再杀了艾西亚。」 男人用一种仿佛今晚要吃土豆泥和烤鸭的语气说道。 平淡的语调。事实的罗列。如果那家伙杀了自己,今天会重复,但如果只杀了艾西亚呢。 即便如此,今天还会重复吗? 「我不想再损失下去了。」 不。克朗的话语中也包含了意志。 对于重复着今天的自己,担忧会成为虚度此刻的理由吗? ‘不知道。’ 什么都不想知道。现在只想挥舞着剑,仅此而已。 那一刻,这就足够了。 「呼哈!」 伴随着掺杂着喜悦和欢欣的吼声。 那是如此尽情享受的瞬间,剑和自己、对手和剑、攻击和防御、剑术和体术充斥着脑海,喜悦满溢而出,甚至流淌开来。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在重复的今天中浓缩的经验合为一体。 身体在思考之前先行动了。 仿佛神明抓着自己的手脚在行动。 此外,对手的动作提前预见了。 对手会将剑举到头右上方,摆出刺击的姿势。他现在正用双手握住剑柄向上抬起。 看到那,恩克里德的左脚向前迈出半步。他向前推进,占据了空间。 恩克里德以腰为中心扭转身体,挥剑劈下。 那是一把瞄准臂膀而非头部的下劈之剑。 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却是第一次抢占了时机。 这是一次快了半拍的剑击。 与刚才相比,即使说是普通的挥剑速度和轨迹,也算得上不错。即便如此,剑还是触碰到了。 啪! 劈开了对手的臂甲。鲜血飞溅。对手瞬间伸出左臂格挡。然后向后退去。 「……嗯。」 对手很惊讶,但没有大惊小怪。手臂被砍了,是这样啊。就是这样的反应。 然后又继续战斗。 恩克里德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喜悦。对手是极致的平淡。就像是没有加调料的鸡胸肉。 他以干涩、枯燥的麻木为武器。 没有喜悦,也没有好胜心之类的东西。 那又怎样? 只是挥舞着剑。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既然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两次。 但现在却没能成功。 快了半拍的剑击只成功了一次。 战斗中的「节奏」终究是相对的。 现在能插入对手的节奏之间,是因为身体在一瞬间先动了。 做不到吗?那也没关系。 恩克里德假装向前冲刺,却踩的不是地面,而是墙壁。 他模仿了艾西亚轻盈的动作。 对手像是等候已久似的挥舞着剑。那是一把如同斜着突然消失般冲刺而来的剑。 比刚才快了整整半拍的剑。 意料之中,但在难以格挡的间隙,刀刃挤开他的头部,刺了进来。 恩克里德急忙收回伸出的剑进行格挡。要是躲不开,就死定了。 嘭! 虽然挡住了,但现在右手手腕已经完全扭曲了。 他试图扭转身体卸力,但那也失败了。被剑上传来的力量冲击得身体腾空而起。 恩克里德背部着地,重重摔下,然后翻滚着站了起来。 「呕。」 他口中吐出了血。这是因为刚才格挡那一击时,内脏受损了。 那是蕴含着意志(Will)的一击。 恩克里德虽然不知道,但准确来说,那是一种将冲击传递到通过意志(Will)格挡的人体内的技术。 双腿发抖,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超越极限的身体不听使唤。 恩克里德眨了几次眼睛。 然后有人挡在了他面前。 「想杀他,就先杀我。作为交换,你就放过他。我的命应该值那个价。」 是克朗。 恩克里德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肋骨断了。 「主君!」 马修喊道。恩克里德最终站了起来,说道: 「谁允许的?」 对手到这里来,应该是为了杀死克朗。 「还没和我打完呢?」 恩克里德再次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也做好了今天再次重复的准备。 这也是一堵墙吗? 如果是,那跨过去就行了。 但这并不是一堵墙。至少有些东西扭曲了,改变了。肯定不是一模一样的今天。 对手漫不经心地举起剑。无论是克朗、恩克里德,还是夹在他们中间的马修,他都打算重复砍杀的动作。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可怕的直觉发动了。 是在后面。 有什么东西「呼」地飞了过来。 轰! 一声巨响。有一个物体,它穿过破损的窗户,甚至连窗框都一起撞碎了,闯了进来。 他一口气缩小了空间,冲到恩克里德的前方。 然后,他立刻向那个打断他攻击的准骑士挥下了什么。 恩克里德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出现的人手中握着的东西。 那刀刃比一般的剑更长更厚。 不知何时,夕阳开始西下,橙色的光芒从窗户透了进来,闯入者那撞碎窗户的背影也映入了眼帘。 恩克里德知道了来者是谁,说道: 「得救了。」 第385章 埃斯特与雷姆 「退下。只要你这样做,我将给予你一切。」 埃斯特望着眼前那个幻影般的对手。 他之所以会走上这条路,正是因为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诡计。如果他敢挑衅,她就会让他知道,她和他的层次是不同的。 对方的反应出乎意料。他们没有发起攻击。 相反,他们在画好的魔法阵上施展咒语,咒语的结果是映出了远处一个人的影像。 那是幻影。 ‘这真是高明的把戏啊。’ 她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如果是在这里召唤幻影的咒语,那绝不是普通的资源就能做到的。 这相当于用咒语跨越了遥远的空间。 显示幻影和映照真实是不同的问题。 虽然有人说有魔法师能用水镜之类的东西做到,但这并不常见。 这也不是埃斯特的专业领域,她也从未亲眼见过。 与内心相反,埃斯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泰然自若地站着。 风吹了过来。她已经离开了首都,来到了附近的森林。 制造幻影魔法阵的两名魔法师恭敬地双手合十,站在旁边。 在这种情况下,幻影中出现了对方。 那是莫尔森伯爵,在恩克里德身边见过的人。 「对魔法师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世界以及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世界。我能给予的东西很明确。如何?」 对方信心十足。这语气就像是没理由不接受这个提议。 他既没有让她帮助他,也没有让她背叛,更没有让她对恩克里德使出什么手段。 他想要的只有一件。 那就是退后一步,袖手旁观。 也无需衡量双方的份量。眼前的对手掌握着相当高深的魔法。他所给予的遗物和研究资料等都是珍贵之物,价值很高。 相反,他想要做的事情并不那么重要。 这个男人很清楚对魔法师来说什么最重要。 站在旁边的两名魔法师认为埃斯特一定会点头。 莫尔森伯爵也算准了这一点。 埃斯特为了消除诅咒而留在恩克里德身边,但现在恩克里德的存在已不是必须的。 因为现在她已经利用诅咒的一部分开辟了新的道路。 现在已经成了这样。 因此,这个提议确实很有吸引力。它将成为拓展和发展自己世界的资源。 没有不选择的理由。 莫尔森伯爵也像是知道这一点,这让人不爽,但也无关紧要。 即使是耍花招,她也有能力完全无视。 因为这次诅咒所经历的一切,都完整地留在了她的世界里。 埃斯特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直视着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 因为是幻影,所以没有颜色。 与无色幻影对视。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 随着微笑哈哈大笑,站在旁边的两位魔法师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 感受到了他们畏缩的神色。他们已经准备好在情况不妙时耍花招了。 埃斯特抬手一动,外套前襟打开,露出了贴身的衣服。 两名魔法师眼中流露出淫欲。 看着幻影和听人话像手下一样行动的两名魔法师,埃斯特再次回味自己是谁。 自己是掌控黑暗世界之火的魔女。 是战斗、斗争、开辟世界的魔女。 是为用火探索真理而生的魔女。 因此,她不会做出受他人摆布的愚蠢行为。因此,这绝不是为了恩克里德。 「就这样。」 伯爵先开口了。埃斯特的眼中闪过一丝火光。 「我会把你烧成一样的。」 埃斯特说着,在被诅咒之后,第一次从自己的世界中取出了火焰。 远处逃离时,不知不觉太阳已近乎落山。 「真可惜啊。」 幻影消失前,伯爵说道。语气平淡得让人分不清他是否真的感到可惜。 「你觉得那家伙还活着吗?」 说着,他问道。 他称呼的那个人是谁呢? 埃斯特嘲笑对方。 「如果他是那种会因为这种事而死的人,那他早就死了。」 难道他是个没有区区一个魔法师就会死的伟人吗? ‘区区?’ 但是,对着自己说「区区」对吗? 埃斯特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火焰燃起。两个魔法师念动咒语抵抗。毫无用处。那只是毫无意义的反抗。 他们和她之间的等级不同,拥有的东西不同,经历的道路也不同。 * * * 莱姆一边奔跑一边想。那家伙肯定藏了什么。 他应该就这样接受吗? 虽然那样也很有趣,但搞乱对方的心思似乎更有趣。 他决定两者都做。 他一边跑一边掏出投石索。把一块磨圆的石头放在皮制发射器上,然后将连接的绳索举过头顶,开始旋转。 呼、呼、呼。 轻快旋转的东西立刻发出「呜——」的破空声。 就像头顶着一个光盘奔跑一样。 不老的狂人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小巷。 莱姆没有追赶,而是踩着附近商店前突出的屋檐,向上跳去。 身体向上飞起。就这样跳上屋顶,跑了起来。头顶的光盘以类似于对方长枪的形状跟随着。莱姆一在屋顶上获得视野,就射出了石头。 在原地旋转着投掷都很难击中,他却在奔跑中做到了,但莱姆就是莱姆。 石头「呼」地飞了出去,甚至看不清轨迹,就命中了对方大腿后侧。 嘭! 但莱姆期待的声音并未响起。 为什么会有鼓破裂的声音? 看到对方背后有一根长枪断裂了。 ‘咒术?’ 而且是高级咒术。他是在哪里学到的那种东西? 那应该都是他杀害同族后获得的吧。 「你死定了。」 莱姆连自言自语都说出来了,下定决心。 对方听不到,他却还说话,这说明他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他随即又射出几颗石弹,对方身后跟着的四把长枪全部像爆炸般碎裂了。 破碎的木屑在空中飞散。 不老的狂人不停地跑着,拐过小巷,进入了一个宽敞的空间。那是后巷帮派称之为广场的地方。 它并不宽敞。大约是首都中央广场的四分之一大小。 首都纳乌里尔中央有一个带喷泉的广场,而这里则是一个气氛与那里截然相反的空地。 当然,对于二十个壮汉缠斗来说,这里是足够宽敞的。 嘭! 这次的弹丸击中了地面。石粉四溅,破碎的石块飞向四面八方。 失去长枪的不老的狂人在地上翻滚,因此才躲过了这一击。 尽管如此,他最终还是被随后投掷的石弹击中了大腿后侧。 如果不是层层叠叠的特制皮革护甲,他的腿肯定会破个洞或者肉会被撕裂,但并没有发生。 相反,他只是「嗯」地一声忍住呻吟,然后瘸着腿站了起来。 莱姆扔掉皮绳断裂的投石索,看着那些聚集在一起的人们。 从屋顶向下看去,对方自然是仰视,莱姆则是俯视,形成了一个居高临下的构图。 「哎呀,这是同乡会吗?」 莱姆感叹着说道。 一个一个仔细看,发现他们全是西部出身的人。 虽然没有认识的面孔,但只看气氛也能知道。他们全都是被追捕的家伙。 不老狂人握着自己的大腿好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 看来是相当疼痛。 「你这混蛋,别想活着出去。」 对不老狂人来说,莱姆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如果放任不管,这家伙就会一直纠缠不休,想要杀死自己。 所以他介入并参与了这次事件。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杀了莱姆。 为此,他召集了那些在西部被追捕的人。其中有他收为徒弟的,也有为了报酬而来的雇佣兵之类的家伙。 共同点是,这二十个人都是西部的勇士候选人。 「就是他吗?」 「为了抓一个人,把我们都召集起来了?」 「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家伙?」 「他就是不死者莱姆。在边境守卫那一带很有名。」 「有名?搞笑吧。躲在边远地区混日子的家伙,不就那样嘛。不死?说什么像维洛普特掉鳞片一样荒唐。」 维洛普特是指西部的坐骑,是一种爬行动物。它们的鳞片一般不会脱落,所以「掉鳞片」这种说法等同于胡说八道。 聚集的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混杂在一起,但听起来并不困难。 其中也有不少人闭着嘴,只眼睛闪烁着光芒。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发射腰间的气枪之类的东西。 「反正被赶出来的家伙们声音都大。」 莱姆喃喃自语着,弯下腿蹲了下来。他蹲在屋顶上,环视着聚集的人们。 只聚集了些垃圾。 莱姆观察着,很快从怀里掏出一根投石索握在手里,麻利地装上弹丸,又把手伸进怀里,又掏出一根投石索夹在两腿之间。他用腿代替不够用的手,又装上了一颗弹丸。 随着莱姆的动作,系在他两侧腰间的袋子里,圆形的石头弹丸相互碰撞,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 就这样,他双手各握着一根投石索。起身的同时,他转动起来。 呜————! 背对着阳光的莱姆双手形成了两个圆形光盘。 那是像翅膀一样斜向左右展开的圆盘。 莱姆就这样蹬着屋顶向上跳去,两个圆盘就像翅膀一样,似乎让他停留在空中。 当然,并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那只是错觉。 莱姆一甩双手,弹丸以肉眼难以追上的速度,伴随着「噗哧」一声,开始了自己的使命。 呼呼! 西部逃亡者群体中有一半人举起了盾牌。 有的是加厚皮革的盾牌,有的是戴在手腕上的小盾牌。 那些拿着小盾牌的家伙是相信自己技艺的人。因为他们分散打击点的技巧非常出色,所以才拿着只够遮住脸的小盾牌。 两个拿着那么轻的盾牌的家伙的脑袋像南瓜一样炸开了。 砰!砰! 声音清脆。血水和脑浆混合着飞溅到空中。 血水像颜料一样流淌在被污物染成深灰色的地面这块画布上。 弹丸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得多,比刚才击中召集他们的不老疯子的弹丸快了一倍,所以威力也更大。 西部的两个逃亡者还没反抗就死了。 噗通。 两人就这样向后倒下。 掉在地上的莱姆再次转动了投石索。 呼呼,呜呜呜呜呜! 「挡住!」 不老疯子喊道。 ‘放屁。’ 莱姆描绘了战斗的开始到结束。以投石索开始,以斧头结束。 在这里,不老疯子必死无疑。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与不老疯子相遇后,时间流逝。在此期间,莱姆输给了名叫拉格纳的疯子。 恩克里德也不知道这对他内心产生了多大的刺激。 这种刺激让莱姆变得勤奋。他挥舞斧头并进行训练。甚至偷偷地学习恩克里德的一些孤立技巧中适用于自己的部分,并将其融入训练过程中。 顾不上是凉炖菜还是热炖菜了。 与其计较现在吃进嘴里的是食尸鬼做的还是人做的,不如赶紧填饱肚子。 ‘狗崽子拉格纳。’ 现在一想起拉格纳那狗崽子,力量不就涌出来了吗? 他把通过愤怒充满的力量直接倾泻到敌人身上。 当他再次向冲过来的家伙投掷了两枚石弹后,拿着大盾牌的家伙们缩短了距离。 砰砰! 用数十层皮革和内部加工过的坚韧橡胶木制成的盾牌完全能够承受弹丸的威力。 弹丸没有穿透盾牌,而是嵌在了上面。 「疯子。」 一个拿着盾牌的家伙脸色发白地说道。 石块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但难道就这样气势受挫吗? 不行。 如果意志受挫,无论是咒术还是体术都无法正常施展。 不管对手是否坚定了战意,都是如此。 莱姆看着那些缩短距离的家伙,放下了手中没有断裂的两条投石索,把手伸向腰间。 他直接握住了斧柄。 看到那把长柄斧头的家伙中,有一个猛地向前扑去。 速度快得令人难以忽视。转眼间,他便近在咫尺。 是咒术「闪电击」。 莱姆似乎早有预料,拔出腰间的斧头,径直向前一推。 虽然没有使用闪电击那么快,但时机掌握得非常精准。 仿佛对手是冲上来迎合一般。 加速冲过来的家伙就这样成了第一柄斧刃的祭品。 噗。 竖直的斧刃将那家伙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脑袋被劈成两半的家伙当然活不了。 然而,他的身体却径直扑向莱姆,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那只手抓住了大腿。他本来就是个擅长近身扭打和折断肢体的家伙。 他就这样抓住莱姆的大腿,死了。 莱姆挂着他,开始挥舞斧头。 砰、嚓、哐、啪! 这些人全都比不上恩克里德。 唯一有威胁的是那个不老的疯子。 他扔出模仿传家宝武器的矛,然后手握长矛冲了上去。 虽然有威胁。 ‘比狗崽子拉格纳差远了。’ 被那狗崽子的刀法耍得团团转之后,这点程度简直是小菜一碟。莱姆的斧头瞬间劈开了五个人的脑袋,砍断了第六和第七个家伙的胳膊腿,气氛瞬间反转。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那种有觉悟豁出性命的家伙。所以才成了逃犯。 「是个怪物!」 一个家伙喊道。不老的疯子也才刚意识到。 一想到逃跑,他立刻扔掉了所有预备的矛,抓起一个自称是他弟子的人的胳膊扔了出去。 伴随着熊的力量涌出的咒术。 「师傅啊啊啊啊啊!」 被扔出去的弟子的叫喊声悲切。 莱姆挥舞斧头,冲向飞来的人肉炮弹。 呼砰!啪! 怪力的心脏跳动着,他手臂上蕴含的力量如同巨人。 他屏住呼吸,使出全身力气,斜着挥舞斧头。 一道斜线准确地划向飞来的人肉炮弹。清晰地感受到斧刃划破肉体、肌肉和骨头的触感。 身体的重量通过手臂化作压力传来,但当他坚持并克服之后,某种解放感随之而来。 斧刃穿透了人的身体。 一个被劈开的人,砰地一声变成了两半,擦过莱姆的两肩落了下来。 其间,喷涌而出的鲜血湿透了莱姆的全身。 莱姆那双被染红的灰色眼睛闪烁着。他看到了那个逃跑的家伙的背影。 如果有人问,遇见不老的疯子之后,他最擅长的是什么,他会自信地回答。 是腿劲。 连孤立的技法都要偷学的原因也是这个。 「这次要是再放跑了,我妈就是食尸鬼。」 莱姆嘟囔着因为恩克里德而养成的口头禅,猛地一蹬地面。 不老的疯子迅速逃窜,莱姆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并非没有幸存者,但他们只是眨着眼睛。 因为他们只是运气好才活了下来。 他们的目光投向莱姆和不老的疯子。 刚才也是一场追击战,但一方设了陷阱,另一方则是明知故犯。 这次与上次不同。 没有陷阱之类的东西,追捕的一方是真正下定了决心。 最多半天之内,他就会被抓到并被杀死。他们看到了不老的疯子的未来,于是开始行动。 留下来只会是白白送死。 第386章 战斗中也偷懒 「乔治的匕首原来只是一个仗着遗物力量胡作非为的蠢货。」 长臂刺客边说边转动着手中的匕首。他的一只眼睛闪闪发光。 那是一只蕴含着神秘力量的眼睛,魔法义眼。 本来那只眼睛看起来就有些奇怪,所以遗物不起作用也不足为奇。因此他表现得很泰然。 萨克森也看到了自己斗篷上的破洞。那是匕首划过的痕迹。 手臂异常地伸长,搅乱了斗篷,然后又缩了回去。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动摇。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都平静如水。 但是对方不那么认为。 「看来是慌了。所以让你刺的时候就该刺。」 是戴单片眼镜的白发男子。训诫的口吻。 「非要留在那个家伙手下吗?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是个女人。她在刺客群体中用变声器说话。确切地说,是藏起来说的。她是那种非常小心翼翼的类型。而且也很会撒谎。 现在改主意也得不到什么。这些都是为了让他们露出破绽的伎俩。 「什么?刺?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得羞耻吗?」 白发单片眼镜男大概是被队长激怒了,提起了这件事。 「好了,连遗物都丢了,现在怎么办?」 这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回头一看。虽然是白天,但声音传来的地方却像被染上了阴沉的颜色。那是一个擅长隐藏的家伙,半个身子挂在小巷间的阴影里。 他的手法很明显。 ‘影步行。’ 这是一种只选择阴影不同的地方移动的技巧,也是乔治的匕首的基础教程。 萨克森学了这招后一次也没用过。如果对上注意力集中的对手或直觉敏锐的对手,这招很容易被反制。 ‘这种伎俩连队长也骗不了。’ 即使是恩克里德也不会上当。 萨克森默默地脱掉破烂的斗篷,解开腰带。 「放弃了吗?」 藏在刺客中的变声问道。 「呵呵。怎么样,再考虑一下?还不晚。再选择一次的机会是年轻人的特权。」 白发单片眼镜男说道。 「哼。」 一个像猴子一样垂着长臂的家伙哼了一声。 藏在阴影里的家伙悄悄地向后退去,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与言语不同,阴森的气势刺痛了皮肤。这是战斗姿态。 萨克森垂下目光,说道: 「我还在想是哪个疯子指使的,原来是梅尔内斯子爵吗?」 要让几个刺客公会以联盟的名义联合起来,对方至少得是贵族。 因为一个委托就能让刺客公会的存亡受到讨论,所以肯定有拥有实力的贵族介入。 代入到目前的情况来看,那家伙至少是在王宫派系中崭露头角,或者通过统一而拥有实力的家伙。 如果不是那样,他们也会各自为政。 再结合对方的选择,我就明白了。 指使这件事的家伙的意图暴露无遗。我看到了他的想法。 ‘我的存在本身就让人不舒服、很麻烦的家伙。’ 就是因为这个,他才如此针对自己。 阻止恩克里德去王宫的,没有试图杀死马库斯,甚至放过了去堵城门的人,刺客联盟的家伙们都来追自己了。 这意味着他们把除掉自己放在了首位。 为什么? 碍眼。 贩卖黑百合情报的家伙有两个。 一个是偶然得知的人。 另一个是直接相关的人。 这次是后者。 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如此真心实意地除掉自己。 如果是在事情发生之前,那还不好说,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推测起来就很容易了。 而且,当我明白过来后,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了。 是恩克里德的影响吗?他表达了情感。他笑了。他露出了微笑。 白发刺客看到后,眉心紧蹙。 「又要说是被捅了吗?还是说又要强词夺理?」 看来他似乎对被恩克里德说得哑口无言感到非常委屈。 也是,在分开之前,我看到队长今天像被神附体一样舌灿莲花,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说好了捅了就告诉我,结果又反悔了?」 「那不是捅……」 「信誉什么的都卖到哪里去了!都说在首都刺客公会名声大噪,真是荒谬!」 「不,那不是捅……」 「闭嘴!你这不守信用的人,竟然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我手臂上的疤痕就是这一切的证据!」 「不是那个……」 「哈,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你这疯子。听我说。」 「哎呀哎呀,那怎么办?」 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会大声嚷嚷,最后假装伸出手臂,然后把哨子匕首扔向那个呆呆看着的刺客的头部,制造了一个匕首装饰。 战斗就这样开始了,从那以后,对手甚至没有机会为自己辩护。 这会让人气炸吗? 也许吧。不管他如何努力保持冷静,队长总是会激怒对方。 连他自己有时都会生气,更何况是这些人了。 「确实捅了。」 萨克森说道。 「妈的,杀了他!」 以白发刺客的叫喊为开端,四面八方的人都冲了上来。萨克森已经知道对方的人数是二十八个。 他数了数。这是习惯。然后他消失了。 「呃!」 用魔法义眼观察对手的长臂猿惊讶地喊道。 噗! 肉体被刺穿的声音响起。萨克森出现在巷子里,浓重的阴影中。 藏身其中的一名联合干部咳着血,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 魔法义眼捕捉不到他吗?现在已经没有遗物了啊。 萨克森不自觉地想起了恩克里德,然后继续开口说道。 「努力,通过训练。」 这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回答,对于‘怎么回事’这个问题。 此后,萨克森的身影反复消失又出现。 第二个死去的是那个变声的女性刺客。 她迅速躲进了自己的队伍中,但不知何时,伪装成部下之一的萨克森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旁,用匕首刺入了她的腹部。 噗噗噗。 三次叉子般的攻击,内脏被戳出了一个个窟窿。 她肺部和心脏都被刺穿了,即使是高级神官来了也救不活了。 「咯。」 她发出的既不是尖叫也不是呻吟的声音,却是她的惨叫和遗言。 萨克森不断地移动着。 遗物?他得到了就用了。从一开始,他就不依赖遗物。 所以,即使没有遗物也无所谓。 今天身体也格外轻盈。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去哪里也看得清清楚楚。 ‘梅尔内斯。’ 他原本就怀疑百合花组织的一员会是贵族。即使梅尔内斯子爵不是幕后黑手,至少也与此事有关。 因此,在杀死这些人之后,萨克森要去的地方也就确定了。 王宫,梅尔内斯子爵所在的地方。 他就是这样做的。一个接一个地杀死那些还在抵抗的家伙,直到没有一个为止,然后朝着王宫移动。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从头顶掠过,拉出长长的影子。 萨克森将视线转向西沉的太阳,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只见一个人影在屋顶上飞奔,砰砰作响,将屋顶踩得粉碎。 那是个他认识的家伙。但即使认识,他也没有上前搭话。 * * * 战斗的开始是敦巴克尔。至少她比拉格纳更有干劲,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她退后,穿过敞开的城门出去了。 反正罗福德正在城外部署一部分部队。 ‘一旦城门前被占领,就完了。’ 数量上的差距显而易见。既然如此,就必须在前面顶住。 弓箭手和箭,以及守城准备都很不足,所以剩下的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和身体来弥补不足的兵力。 当然,所有这些都建立在前面出现的十名敌人被阻挡住的前提下。 ‘只要能顶住。’ 她并不指望将所有人都杀光。 罗福德的眼中看到了向前冲的敦巴克尔。 她扫了一眼挡在前面的十个人,然后笑了。 那笑容天真烂漫,仿佛是刚从乡下进城的姑娘。 当然,她既不是刚从乡下进城,笑容中也没有丝毫的天真烂漫。 她只是将恩克里德教给她的东西付诸实践罢了。 瓦伦式的佣兵剑术,笑脸。 她用自己的方式,将恩克里德多次对自己使用过的招式加以变化并使用。 这正是天赋的惊人之处。 她对消化和使用技术毫无迟疑。 莱姆为了提升她的整体身体能力而痛揍她,而实际技术的磨练则由敦巴克尔自己完成。 这得到了回报。 「什么?」 就在其中一名佣兵随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兽人踢地而起,飞奔而出。 如同猎豹般迅捷的脚步冲入了兵营。 当她瞬间逼近时,前方的士兵连手都动弹不得,僵硬在那里。 一把弯刀落向他的脑袋。 噗,刺! 一记劈砍砸碎了脑袋,旁边一名士兵刺出了长枪。 那完全是反射性的动作,感受不到丝毫力量,于是她歪头避开,然后将肩膀贴到脸颊,在脖子和肩膀之间抓住枪杆,转身将枪夺了过来。 「……啊。」 被夺走长枪的士兵发出愚蠢的声音。他没有死。因为敦巴克尔将夺来的长枪扔在地上,然后直接向前冲去。 「挡住!」 敌将这才清醒过来,大声喊道。 站在前面的两名战士动了。他们是无论在哪里都不会落于人后的快腿。 即便如此,也只是勉强追上了敦巴克尔的后面。 「让开!」 她变身为兽人狂奔,士兵们纷纷让路。 这些人虽然不是乌合之众,但也称不上精锐。 梅尔内斯子爵的军队基本上是各种兵力的集合体。 那是一支勉强拥有指挥体系的部队。 敦巴克尔在其中横冲直撞,或踩着士兵的肩膀和脑袋奔跑,或挥舞着弯刀。 她就这样冲向目标,然后毫不留情地挥舞着弯刀进行打击。她没有砍。她是转动刀柄,用刀背猛击。 嘭!咔嚓。 他们准备的攻城兵器是三台投石机。 其中一台的中心骨架「咔嚓」一声裂开了。 敦巴克尔知道城墙是我方优势。她在大陆流浪,当佣兵度过了多少年? 多亏了各种各样的战斗。只要先清除最大的威胁就行了。 就这样,先用笑脸放松警惕,然后突袭。简单却最有效率的行动。 「疯了吗?」 这时,旁边紧挨着一个人。 是刚才在前面的十个人中的一个。走过来的家伙刺出了短矛。 这家伙动作快,手也快。敦巴克尔用弧刀敲打矛刃,左脚猛地一跺地,身体反转。他装作要直接冲上去的样子。 原本想靠近的对手拉开了距离。而紧随其后的另一个人也以相似的姿态从敦巴克尔身后抓住了他。 「决一胜负吧。」 敦巴克尔说着,身体向反方向飞去。这可以说是出人意料且荒谬的态度。 这当然是跟恩克里德学来的。 瓦伦式的佣兵剑术,反向行动。 这是一种伴随着气势吐出话语,彻底打破预期的行动欺骗。 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为了顺利达成自己的目的。 也就是说,比起和这两人战斗,更重要的是先摧毁投石车。 追赶的两个佣兵瞬间绊住了脚。 那是什么? 实力看起来不俗的兽人使出了各种诡计。 和恩克里德或雷姆相比,欺骗这两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所以敦巴克尔很享受此刻。 也有点兴奋。 很久没有和比自己弱的对手战斗了。 敦巴克尔如此大闹一番后,对手也立刻冲了上来。 「全杀光!」 独角头盔的主人喊道。 他的名字叫约恩,是来自东部的一等战士。 在他面前,一个金发男人走了过来。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即使子爵军随着他的呐喊向前推进,他也依然游刃有余。 即使箭矢开始从头顶飞过,他也泰然自若,仿佛与他无关。 拉格纳,肩上扛着一把又厚又长的剑,开口了。 「一起上吧。真麻烦。」 「你。」 独角头盔的约恩没有兴奋,也没有冲上来。而是举起了他的爱兵,是格莱夫。刀刃末端散发出蓝色的光芒。是瓦莱里产的钢铁。 拉格纳看着那东西,心想如果把它抢过来熔化掉会怎么样。 「一起上。」 约恩说道。听到这话,也有人皱眉,但没有人说什么。 因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时间在我们这边。慢慢地搞定他们。」 约恩说道。他们照他说的做了。一个佣兵将哗啦作响的锁链在头顶呼呼地旋转了几圈,然后向前甩去。 受到离心力的尖锐流星锤瞄准拉格纳的头部飞来。 砰。 不知何时将剑斜放的拉格纳击飞了流星锤。 链锤末端沉重的铁块,看起来足以将人的头部直接击碎和碾压。 「干掉他们!」 斗争、战斗、鲜血、血战。 约恩热爱那一切。因此,他为了看到那一切而奔跑。他冲出去,将长柄刀垂直劈下。 带着「呼」的一声,又快又有力。 哐! 对手挡开了。这时,约恩身旁的一个子爵军战士刺出了长矛。 柔韧的枪杆带着「呼呼」的声音,展现出捉摸不定的动作。 拉格纳挡开了巨型长柄刀,还击退了弯曲的刀刃。 砰! 长枪被弹开了。 尽管已经挡住了从链锤开始的三次攻击,但下一次攻击接踵而至。 又是长枪。 这次不是弯曲的,而是有力地向前推进。是另一个人。一个对自己力量充满信心的人。 拉格纳用快速而沉重的剑击退了它。 铮! 金属声响彻。 一次攻防就此结束。约恩大致了解了对手的实力。 是个怪物。 而拉格纳呢。 既然被吩咐要守护,那就守护,但实际上他没什么干劲,只是敷衍地战斗着。 没有干劲的理由?他甚至没思考过。 这是日常。 如果他下定决心要杀,可以全部杀光。但那需要冒险,可能会受点轻伤。 有那个必要吗?没有。失去目标的他,即使在战斗中也偷懒。 也许是因为最近太有干劲了。 之前他太活跃了,所以现在反而没有干劲。 第387章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地狱 ‘为了什么?’ 安德鲁和五名学徒一起走到了城门前。 他前面有一个持剑的家伙,还有一个高个子男人,他拖着一柄链枷跟在后面。 ‘为了王国?’ 该说是出乎意料吗?安德鲁觉得自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了什么冒着危险。 毕竟这不是一条单纯为了战斗而选择的道路。 ‘为什么?’ 是为了王国吗?不。表面上可以这么说,但在内心深处,并非完全是忠诚。 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看着瑙里利亚这个国家,他也有所感触。 ‘这个王国值得我献出生命吗?’ 以后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不是。站在克朗一边是别无选择。 即便如此,安德鲁还是站在这里。 「挡住!不要后退!」 见习骑士罗福德的叫喊声传来。他不知何时已成为城门的指挥者。 那个什么治安队长,在一旁察言观色,忙着拿起弓箭射击。 从听到的言论来看,他最初就不是靠实力上位的,而是靠察言观色。 勉强能打的应该是警卫队那边的人,但他们也无法从城墙上脱身。 也就是说,没有人能阻止那些逼近城门的人。 安德鲁看了一眼前后,然后迈开了步子。同时,脑海中的思绪仍在继续。 因为有些事情,如果得不出结论,就无法去做。 他来到这里的一个原因很明确。 ‘家族。’ 难道仅仅是追求贵族的地位就够了吗? 仅仅是家族就足够了吗? 仅仅是需要‘加德纳’这三个字吗? 名字不重要。那些一点都不重要。 安德鲁握紧了剑,摆好姿势。他竖直的剑,就是他的意志。他的梦想。他的心。 这是向谁学来的呢? ‘队长。’ 是看到了恩克里德的生活、他的日常、他的训练、他所度过的时间,才领悟到的。 不仅仅是学到了技术。也不是只锻炼了身体。 安德鲁从他那里学会了如何追逐梦想。 ‘我将成为怎样的家族?’ 「我将成为怎样的人?」 他边思考边说出口。 在正统王室的领导下,建立一个正统的家族。不求权力,只求正道。 所以,为了那样的生活,我在这里。 安德鲁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他可能不知道,那个笑容和恩克里德有些相似。 那是追逐梦想之人的笑容。 在这样的安德鲁眼中,看到了五名学员在一旁调息。 「呼,呼。」 体格最大的家伙,呼吸声也最大。他不是没有实战经验,但是带着鲜明杀意逼近的敌人还是第一次遇到。 几个士兵挡在了逼近的剑士面前。 来不及阻止。 他们和安德鲁一样,都是凭着自己的意志站在这里的吧。 士兵们说着什么,冲了上去。 逼近的剑士手臂动了。刀刃反射着光芒,做出了砍劈和刺击的动作。 噗,唰,咔嚓。 刀刃磨得如此锋利,砍到哪里哪里断,刺到哪里哪里亡。 「啊!」 一个手指被砍断的士兵惨叫一声,倒在了旁边。 对于那些为了守卫城门而出来的士兵来说,他是个根本不敢阻挡的强者。 「呼。」 安德鲁鼓起胸膛,调整呼吸后迈开了步子。他更往前走了。 「安德鲁大人?」 「不想白白送死就退下。」 对手是两个人。 一个是走在前面的刀客,另一个是拿着一看就很沉重的流星锤站在后面的家伙。 安德鲁的眼睛扫视了对方的脸。接着走上前去说道。因为他从恩克里德那里学到的不只是如何做梦。 「喂,麻雀眼。过来一下。」 毫不客气的话语脱口而出。 那个正要冲入士兵中的家伙转过头,看向了安德鲁。 因为只是在冲刺的姿势中转过头,所以动作看起来像个僵硬的木偶。 麻雀眼,真是个贴切的绰号。 眼睛长得就是那个样子。眼睛小而圆,像个点。就像有人用针尖戳了一下做出来的形状。 嘲笑别人的长相,那简直是小菜一碟。 这里是战场。如果需要,甚至可以辱骂对方的父母,而不是仅仅是外貌。 ‘学到的。’ 安德鲁下定决心。 无论何时都要尽力。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无论是挑衅还是战斗,都要那样做。 他也说过。 安德鲁就是这样做的。 「喂,你看得见前面吗?」 侮辱性的话语接踵而至。安德鲁的穿着是贵族的打扮。他穿着刻有加德纳纹章的盔甲,手持盾牌和剑。还戴着带面罩的头盔。 言语和他的穿着格格不入。 梅尔内斯子爵手下的剑士也是生平第一次受到这样的侮辱。他是家族培养的剑,受人尊敬是家常便饭。他举起了剑。 「我不会让你痛快地死的。」 他气得说了一句。 「喂,你看得见吗?」 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样的回应。 子爵家族的剑士带着愤怒大步上前,挥舞着剑。 那是一边走一边下劈的剑,也是带着力量的斩击。 安德鲁举起盾牌挡住。随着「啪」的一声,刀刃正要刺入盾牌,他便将盾牌向旁边推开,打乱了对方的攻击点,然后将剑刺了进去。 对手向后退去,喊道: 「布里克!」 随着剑士的喊声,拿着流星锤的家伙轰隆隆地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像是偷喝了巨人鲜血的家伙。 「你母亲是巨人吗?」 安德鲁一旦开了口,就会毫不犹豫地戳中对方的弱点。也许他在这方面的天赋比剑术更加突出。 「你这狗崽子。」 手持铁锤的家伙额头青筋暴起。 「还是你父亲是?」 这次不是安德鲁。 一个学员在旁边帮腔。她是一个满脸雀斑的女学员。她也展示了她从旁学到的东西,让拿铁锤的家伙的眼睛转向了旁边。 「这个人交给我们。」 五人异口同声地说。 安德鲁点了点头。他自己和五名学员,不都是克服了地狱般的莱姆小子,战胜了恶魔般的恩克里德小子才来到这里的吗? 无论谁来,都会是比那两个人更好的对手。 「去死吧,瞎子!」 安德鲁最终抛出了挑衅。 「你这混蛋。」 他激怒了对方,用剑刺向了对方的肩胛骨。包裹着肩膀的皮革和铁的组合体脱落,血柱喷涌而出。 「我会先割掉你的舌头。」 即便如此,对方仍然很生气。他顾不上伤口,表达着愤怒。安德鲁点了点头,回答道: 「你在看哪里说话?跟人说话时要看眼睛。啊,你看了眼睛吗?抱歉。因为看不到眼珠子,所以我不知道。」 画龙点睛后,才能算是一幅完整的画。 安德鲁就是这样做的。他用言语点睛,让对方的理智彻底枯竭。 失去理智的对手再次扑了上来。 * * * 见习骑士罗福德旁观着战场,心里想道。 ‘有些奇怪。’ 敌军数量众多。很具威胁性。更何况,眼前的十个人呢? 每个人都散发出杀气腾腾的气势。其中三四个看起来比自己更高一筹。 即便如此,他仍有喘息的余地。 ‘这就是全部了吗?’ 并没有看到敌人的增援部队。从投石机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充满威胁,但是…… ‘虽然也摧毁了那些……’ 罗福德反复思考着。他见识过恩克里德这个人,并想走自己的路。那么,他走这条路的原因是什么呢? 为了积累财富,提高地位吗? 这是他当下违抗,不,是反抗上级命令所做的事情。即使事情顺利结束,最少也是禁闭,如果稍有差池,就是牢狱之灾。 即便如此,他仍身在此地。 ‘我是骑士团的一员。’ 见习骑士罗福德想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他内心深处藏着一句话。 ‘为了王室和王国的荣耀。’ 他看着前辈的背影长大,并努力维护荣誉。 那么,罗福德,他的地狱又是什么呢? ‘王室的消亡。’ 反复的思考与他的行动、意志和内心相连,结合当前的情况给出了答案。 突然,冷汗从背后流下。 那么,对方想要什么呢? 挑起这件事的家伙想要什么? 他的脑袋前所未有地飞速运转。曾经不加思考地听从对方话语的耳朵,现在回到了他自己体内,倾听着自己说出的话。 他看到了对方的全部实力。 当然,如果没有拉格纳和敦巴克尔,那会很艰难。威胁程度就是如此。 但他还是觉得‘不过如此’。 ‘只要守住城门,就能坚持下去。’ 即使那条路再崎岖,他也能做到。 那么,结论是什么? 将他派给恩克里德的人并不是治安官。就在他面孔浮现的瞬间。如果他站在对立面呢? 「王宫有危险!」 罗福德用拳头捶打着城墙,大喊道。 而下面的约翰听到了。他扶正了独角头盔。来自东方的战士约翰热爱战斗。 确切地说,他喜欢施展各种手段击倒并杀死对手。 如果说边境卫队的普罗克·梅尔伦的欲望是击败那些实力稍逊于自己的人所带来的乐趣,那么。 约翰则喜欢看到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挣扎着死去。为了达到目的,他甚至不惜劫持人质。只要能诱导对方麻痹大意,他无所不用。 这是阴暗的欲望。 「王宫里有认识的人吗?」 约翰问道,神情严肃。 他表面上看起来光明磊落,只进行正当的战斗,但内心却截然相反。 约翰抚摸着自己脸上的巨大伤疤,说道。那伤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这是我妻子去世时留下的伤疤。」 谎言。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让对方内心产生一丝扭曲,做什么都可以。 「连半天都不到。大概只够一支蜡烛燃尽的时间吧。」 约翰说着,张开了拇指和食指。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距离比半个指节还要短。 「对,虽然不是转瞬即逝,但也只晚了这么一点点。我再问一次。王宫里有认识的人吗?如果有,我就放你走。走吧。」 约翰一眼就认出来了。眼前这个家伙至少是准骑士。至于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骑士团主力不会出现在城门前,那他就不是骑士团的人。 约翰做着手势说道,旁边的一个佣兵也配合地放下了遮住半个身体的盾牌。「咚」的一声,盾牌落地。 他们是配合多年的伙伴。那盾牌里面有扭结着魔物鳞片和筋腱制成的网。 只要眼前这个家伙一转身,他们就会立刻把网撒出去。 ‘对,转身吧。’ 约翰装作一个懂得荣誉的战士。 而拉格纳则对对方所说的话充耳不闻。 「王宫怎么了?」 他转而问城墙上的罗福德,罗福德无法一一解释,只能重复着同样的话。 「必须回去保护王宫!」 危险?威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狱。 拉格纳找到了自己没有干劲的理由。 这里的人无论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所以才这样。 所以这就像没有目的地地行走。既然没有目的地,就没有必要回头看走过的路,也没有必要寻找前进的方向。 ‘因为没有留恋。’ 也没有干劲。 他也没有理由非要留在这里。感觉就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就算说是被迫吃下连碰都不想碰的食物,也无妨。 他刚刚才意识到这一点。 王宫的威胁之声紧接着变成了恩克里德的危险之声,所以才冒出这个想法。 拉格纳找到了自己需要去的地方。 如果因为这件事恩克里德死了呢? ‘回到从前?’ 那将是再也找不到干劲的生活。 我不想回去。现在我知道了前进的方法,也看到了前进的道路。因此,我不希望为了那个目的所必需的工具死去。也就是说,队长还不能死。 但我也不会违抗他的命令。 恩克里德的命令是守住城门。 那就守住再走。 ‘捷径。’ 拉格纳想到了现在要做的事以及接下来要走的捷径。 当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时,约恩的对面,一个佣兵握住拉格纳的背,拉开了弓弦。 那家伙喜欢用短弓进行近距离射击。他还会使用涂毒的箭。他拉动了弓弦。 嘭! 一支箭射中了拉格纳的背部。不,它没有射中。 它穿透了残影。 拉格纳身体猛地向前躬身。 箭矢擦过他胸部所在的位置,射入地面。 拉格纳重新拔出了暂时收起的剑。 唰啦。 摩擦声响起的同时,约恩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便挥下战镰。 没用。 刚才的拉格纳毫无斗志,所以连一半的实力都没有展现出来。 现在不同了。 ‘前往王宫。’ 有目的地的旅人,脚步自然会充满力量。 拉格纳的剑也是如此。 * * * ‘这是什么?’ 船夫可以观望,但不能干预。 换句话说,船夫能够看到重复发生的事情。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就像是看到了未来的一部分。 因此,他感受不到观看的乐趣。 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就如同被剥夺了感受乐趣的机会。 所以,这样无法预测的瞬间,真是久违了。 一开始,他感到困惑。 但渐渐地,过去,很久以前遗忘的一些情感苏醒了。 那是看到未知事物时的乐趣。 「哈。」 心象世界中,漂浮在河面上的小舟上的船夫,尽情享受着曾经感受过的狂喜。 无法预测。前途未卜。这竟然是如此令人愉悦的事情吗? 今天改变了。从他所描绘和看到的重复的今天,朝着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 船夫只是个旁观者,所以他做到了。 他猜测是什么导致了这种改变,但并没有再多费脑筋。 他只是享受着此刻。 因为他身处心象世界,所以精神上在笑,又因为想尽情享受巨大的狂喜浪潮,所以也放声大笑。 那是足以让他如此享受的乐趣。 第388章 天空不公平 哗啦啦! 渔网罩向头顶。拉格纳轻巧地垂直挥动剑。它既不快也不慢,但刀刃突然变窄,看起来像一条线,那条线割断了渔网。 「什么!」 扔网的同伴大喊。约恩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但没有时间说话。 他伸出左手,抓住靠近战镰刀刃的地方,短促地击打、刺击并挥舞。 当,当当! 割断渔网的剑不知何时已经逼近,从上方落下,所以他必须这么做。 尽管他将战镰刀刃放平击打,刀刃却顽固地追过来,试图砍断枪杆。约恩拉回战镰,再次格挡并用力将刀刃向上击飞。短短三个动作,他的双手就已经发麻。 ‘手发麻?’ 约恩也是一名出色的战士。他也会使用威尔多。 虽然无法自然地显现并使用名为「威尔」的意志,但他懂得通过技术来驾驭它。 他也能做到准骑士能做的事情。他曾能做到。 但仅仅一次交锋,他就感受到了差距。绝对赢不了。前路茫茫。感觉自己被困在四面密闭的棺材里。手脚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并收紧。 ‘怪物崽子?’ 第一次交手时,他只是在玩闹。从他将剑重新收入剑鞘并拔出后,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家伙像靠近时一样迅速地向后跳去,横向挥舞着剑。又快又重。躲闪已来不及。扔出弓箭的佣兵举起了圆形盾牌。 仅仅是那样,他都值得称赞。至少他做了个格挡的姿态。 咔!嘭! 拉格纳的剑连盾牌带人一起斩断。 那个向后跳并挥舞着剑的家伙,不知何时已绕着圈子跳到旁边。尹的视线迟迟才追上他。他看到扔网的同伴的脑袋在空中飞舞。血流喷涌而出,四处飞溅。 对方没有停下。他躲开了瞄准背后的长枪,若无其事地,仿佛肌肉毫无疲惫般,又挥舞了剑。 「嗝!」 一个还算有点技巧的枪术师在躲避时,脖子下面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裂开的窟窿映入眼帘。 尹这才抓住麻木的双手,向旁边甩去。 不知何时,他看到剑落向自己的头顶。 对方的脸也一同映入眼帘。没有焦躁,也没有用力,只有一副漫不经心地做着自己事情的漠然表情。 「啊!」 尹的身体中,威尔发动了。通过格莱夫的刀刃,传达着意志力。那是一种名为‘击飞’的技艺。 这是一种蕴含着威尔的技艺,能将接触到的对手的武器瞬间弹开,使其脱手。 拉格纳则以此展现了「斩断」的威尔。 ‘斩断’的意志,斩过了‘击飞’的意志。 拉格纳的身体擦过尹。尹就这样停了下来。 很快,尹的头上出现了一道斜线,血水开始沿着那道线渗出。 咔。 那是沿着线连同头骨一起裂开的头颅。从右眉上方一直到左颧骨下方。因此,嘴巴完好无损。 垂死的尹张开了嘴。 「呃啊啊啊。」 这是前方牙齿碰撞发出的噪音。并非带有任何意义的话语。当然,就算带有意义并传达了,眼前的男人也不会去听。 瞬间斩杀六人的拉格纳转过身。虽然看起来不急,但步伐很快。 就在他直接进入城门时,安德鲁和五个学徒正在杀死对手,气喘吁吁。 一个手持流星锤的敌军,腹部插着两把剑,脚踝反向扭曲着倒在地上。 他旁边还有一个手持剑,心脏被剑刺穿的家伙。 他看到了,然后走开了。 远处,敦巴克尔还在战斗,但那兽人不会轻易死去。 毕竟,保住性命不就是他最大的本事吗? 当然,拉格纳并非是带着各种想法和算计而行动的。 他只是找回了斗志。 他只是走向自己该去的地方。 就这样回到了城门内,登上了城墙。 然后,从拉格纳的战场开始,战斗就像颜料晕开一样停息了。 这是因为近距离看到的敌兵停下了手,我军如果不主动进攻,就处于防守位置,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奇妙的对峙中,拉格纳登上了城门。 「王宫有危险吗?」 见习骑士罗福德平息了兴奋,看着拉格纳的战斗,又一次张大了嘴巴,现在才刚刚合上。 「啊,那个。」 罗福德在这期间想法稍微改变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一生都受他人意见的影响。这与他拥有的才能无关,而是性格问题。 因此才说出这样的话。 「可能不是,也可能是错的,所以……」 在拉格纳听来,那句话变成了‘也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那样’。 「我先走了。」 这就足够了。 「您要去哪儿?」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罗福德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寻路能力非常糟糕。 与其说是糟糕,不如说是一个如果把他一个人留在城市里,甚至无法判断他会走到哪里的,完全没有寻路能力的人。 「王宫。」 「一个人走……」 「我知道捷径。」 拉格纳理解了罗福德的话。恩克里德可能陷入了危险吗?也可能没有。也许没有意想不到的危险。也可能恰恰相反。 所以,去看看就行了。 眼下城门外那些曾是威胁的敌人,不都变成了失去手脚的食尸鬼了吗? 所以可以离开。留下敦巴克尔和安德鲁就行了。 这就是他想一个人去的原因。因为即使这里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危险,他们也能很好地抵挡。 「……您说什么?」 罗福德不知道哪一个是对的。但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眼前这个男人离开。 这是明确而清晰的意志的表达。 「我走了。」 拉格纳说完便转身。 如果安德鲁在这里,他会拍着额头摇头。 难道不是一个在找路方面最差劲的人吗? 但是安德鲁正在城门下喘息,回味着刚才看到的拉格纳的战斗。 那是一场震撼的战斗。 所以没有人能阻止他。 拉格纳转过身,将视线投向王宫。 城市里人们聚集生活是常态,所以城市自然很大。王宫只能隐约看到。 即使勤快地骑马奔跑,也要跑上很久。 当然,这算不上需要半天路程,但也很难说近。 而且,路也不像想象中那样平整好走。 通往王宫的外围道路也沿着城市城墙修建,所以不是简单的直线。 也就是说,如果不认识路,就很难顺利前进。 那样的路对于拉格纳来说,简直就是迷宫。 即便如此,王宫还是能看到。因此拉格纳真的知道捷径。 无论如何,即使是拉格纳,也不可能连看着隐约可见的目标直线奔跑都做不到。 他跳上屋顶。在城市上方奔跑。将王宫映入眼帘,一路疾驰。 奔跑中,他看到了朝相似方向移动的萨克森。 也看到了浑身是血,不知从何处回来的野蛮人小子。 最后,远处还有一只类似豹子的动物,也在屋顶上奔跑。 他只是匆匆一瞥。拉格纳无视一切,继续奔跑。 动不动就迷路,所以习惯了走路和跑步。 他把所有的才能都用在了快速奔跑上。 砰砰!咔嚓,嘭! 作为地板的天花板碎裂了。这是因为他跑的时候没有顾忌。 「呃!」 「是打雷了吗?」 「啊!什么鬼!」 脚下不管踩到什么,碎不碎都照样跑,下面的一些市民吓得大叫起来。 屋檐或屋顶的一部分碎裂,掉了下去。拉格纳继续跑着。他跑的路果然是捷径。 他穿过城市,无视那些本应守卫王宫前却瘫坐在地的士兵,径直走过。 「哎呀!」 有人看到拉格纳后大喊,但他无视了。他径直跑到王宫里面。拉格纳既不是猎人,也没有那样的才能。 他无法通过血腥味或痕迹来追踪。 但是,持剑者的本能比任何人都更鲜明、更尖锐。 他感受到了气势、杀意、压倒性的武力的存在。 拉格纳依照本能行动。 一到就找到目的地的,某种程度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在王宫里发生事故的地方、发出噪音的地方、最激烈的地方都太明显了。 拉格纳朝着那个地方跑去。不知不觉间,他背对着落日。背部沐浴着晚霞,向上跃起。透过破碎的窗户、半毁的窗框,他看到了恩克里德。他也看到了挡在他前面那个人的背影。 拉格纳蹬着屋顶和树木,腾空而起。 不知是谁弄碎的,窗户已经被细心地打碎成玻璃碎片并清理干净了。拉格纳纵身跃入破碎的窗户。 砰。 剑卡在了窗框上。因为剑又长又厚。他无视了,径直拉扯。 轰! 窗框碎裂了。木制的框架破碎,碎片四散。拉格纳就这样拔出剑,向前冲去。 他从上往下集中力量,垂直劈下。 这是一次极其猛烈的斩击。是无法预测的一击。 即便如此,对手还是强行挤出缝隙,刺出了剑。 那是斩断流动的剑。 拉格纳将向下劈砍的剑向下拉。 忠实于沉重而快速的剑。 他加快了速度。 如果站在前面的人刺出剑,自己的肚子也会被捅出一个洞,但那样的话,对方的身体就会垂直分开。 咻。 劈下的剑划破虚空,停了下来。 这是因为对手收回了刺出的剑,并向后退了。 「……谁?」 退后一步,将剑垂直斜握,双手紧握的家伙开口了。 拉格纳没有回答。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反正老大差点死了,所以首要任务是杀死他,或者把他打到濒死。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地狱,而拉格纳的地狱就是他迷失方向、漂泊不定的人生本身。 因为他内心深处积压的那种无聊,是谁也无法触碰的。 有个人,成为了他这种漂泊的指路明灯。 而有个人,想让那个人去死。 言语是不需要的。 他迈开步子,开始挥舞手中的剑。 重剑的特长本来就是沉重地劈砍。为了集中力量,必须正确地做出预备动作。 相反,快剑不是先做预备动作,而是先出剑,比对手的反应更快。 刺击之所以是快剑的象征,并非没有道理。 但是拉格纳融合了这两种特点。 这怎么可能呢? 减少事前动作,剩下的自己看着办就行。 「自己看着办就行。」 拉格纳在教恩克里德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除此之外,没什么好说的了。下定决心,立下志向,就会这样。这是才能。所谓自己看着办,就是这么来的。 剑擦过墙壁。咔嚓咔嚓!石块被切开,石屑飞溅。在石屑落到地上之前,擦过墙壁的刀刃已经触及对手的鼻尖。 对手判断无法阻挡。 要在这里打断节奏吗? 休想。 他虽然一辈子都只是准骑士,但却是骑士团中数一数二的奇才。 他的才能是真的。正因为如此,他才能走到今天。 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举三反十,甚至更多。 即便如此,他在准骑士中也只排第二。 准骑士多次挥剑。增加挥剑的次数,打断对手的斩击节奏。节奏一被打断,气势瞬间消散。 最终,他击退了靠近的剑,将其推开。 当! 两人之间响起金铁交鸣之声。 ‘重剑。’ 重剑必须能够承载气势并连续攻击。做不到这一点就会被压制。这说明自己占了上风。 虽然因为突然的袭击而短暂吃惊,但没有什么会改变。 ‘我的才能更优越。’ 想法很快就变了。 仅仅是十次交锋之后。 「……你在做什么?」 男人张开了嘴。 拉格纳仍然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他观察并领会了对手的剑法。 这不是很不错的技术吗? 被一个前所未有充满干劲的天才拆解了一套剑术。 「这不可能。」 准骑士否认了。因为这是连骑士都做不到的事情。 「不能因为无法理解就忽视。那样就没有进步。」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想起教导自己的那位骑士的话呢? 他挥舞着剑,打破了夕阳。他展示了压箱底的绝技。 他使用了「意志」。这是一种基于意志的未知力量。 它不仅仅是打断节奏,更是瞬间突破了双臂和腿部肌肉力量、反应速度等的极限。 所有的技术都变得更快更强。加速并获得力量。 刺、砍、弯曲,在对手视线之外挥舞着剑。 拉格纳侧身挡开了刺来的剑,用刀刃接住了砍来的剑并使其滑开,并将急速加速的剑反击推开。也就是说,他打断了所有的节奏。 拉格纳的剑并未停歇,他像挥舞细长的树枝一样,用那把又长又大的剑戳、拔、搅动着。 为了加速,必须迈开步子,但拉格纳的剑却从那个位置掠过。 本应将剑从下往上挥,逼退对手,但对手的剑却反而先刺了过来。 虽然威力不大,但节奏却接连被打断。 在那样逼退对手之后。 「原来是这样啊。」 拉格纳开口了。 「你。」 一个靠着才能活下来的男人,走到这一步的原因是什么? 仅仅是权力?不。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骑士团中有一个比他更强的人。 如果是骑士,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但他是同样的准骑士。一开始交手,赢的总是自己。 百战百胜。 所以即使交手一千次,也应该不会改变。但事实并非如此。 那家伙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着。 最终,很快就到了十战一败,甚至十战五胜都变得困难的时刻。 「为什么!」 他大声喊道。 他气愤地问道,为什么要把那样一个家伙放在他面前。 上天是不公平的。幸运女神是偏袒的。 他觉得自己才能有限,可那家伙为什么! 拉格纳的剑与准骑士的剑交错而过。一把剑斩断了脖颈,另一把剑则徒劳地刺向虚空。 这就是全部。 第389章 女王面前有谁? 往常总是在日落前结束的今天改变了。作为变化的证据,拉格纳转过身。 在拉格纳放下剑,调整呼吸之后,那个看起来像死神般的准骑士「扑通」一声倒下了。 被斩断的断面处,鲜血咕嘟咕嘟地涌出。新的血液补充到已被染得鲜红的地毯上。 「怎么回事?」 恩克里德开口了。虽然不至于惊慌失措,但确实很惊讶。 他也确实很好奇,所以就问了。 是问怎么到这里的吗?这是克朗也在思考的问题。援助来得真是巧合。 实际上,这是重复的今天、扭曲的今天的终点所导致的结果,但克朗无从得知这些。 在拉格纳默默地抖掉剑上的血迹时,恩克里德明确地问出了他惊讶的原因。 「你是怎么找到路的?」 这怎能不让人惊讶呢? 拉格纳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他不可能偷偷跟踪而来,那么他应该是在城门处然后过来的。 如果不是幸运女神亲手牵着他的手引导他,而不是仅仅亲吻他,那么这件事就不可能发生。 面对恩克里德的问题,拉格纳挺起胸膛说道。 仿佛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知道捷径。」 「运气?」 恩克里德抛出了一个言简意赅的问题。 意思是问是不是靠运气来的? 拉格纳也给出了言简意赅的回答。 「实力。」 意思是寻找捷径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 克朗眨了眨眼睛。 这些家伙现在在搞什么? 这是无法理解的对话。 这不是疯子们的对话吗? 算了,也不是他能说什么的。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夜幕尚未降临。 克朗知道,在他准备的东西到来之前,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差点尿裤子。」 克朗「扑通」一声坐了下来,说道。 虽然这不是一个想成为一国之君的人该说的话,但这样说并不会削弱克朗的威严。他就是那样的人。 作为一个人,为自己幸存下来而高兴,这又怎会削弱威严呢? 如果有人问起,他也会这样回答吧。 恩克里德与拉格纳短暂对话结束后,用左手大致地调整了一下扭曲的右手腕。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拉格纳身上。 不知不觉中,他的眼神已经和刚才开玩笑时不同了。 找路这件事就先不提了。 那接下来呢? 拉格纳将恩克里德自己无法对抗的家伙推开,并斩下了他的头颅。 他看到了那场战斗的全部过程。 只要看到拉格纳的战斗,看到他的剑,任何人都应该能明白。 他虽然还没有登上骑士之位,但拉格纳一定会成为骑士。 这就是他的天赋。他天赋的一部分显露了出来。马修也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有那么大的惊讶。恩克里德的嘴巴张开了。 「谢谢。」 话语的内容是感谢,但语气中感受到的却是除了感谢之外的其他情绪。 克朗的耳朵竖了起来,头也转了过去。 如果是平常的恩克里德,是不会轻易表露感情的,但现在看起来他似乎难以忍受。 克朗看着恩克里德喊道: 「治疗师!快叫治疗师过来!」 他的两个护卫受了重伤。照顾他们也是紧急的事情。 不知是职业意识强烈还是忠诚心强烈,立刻有两个侍从和女仆走了出来。 「是,是,殿下。」 不知藏在哪里,竟然奇迹般地既没死也没受伤。 不,这才是正常情况。 如果死去的准骑士的意图都实现的话,死去的克朗就会由他们来收拾。 更何况,如果不是沉迷杀戮的变态杀人魔,也没理由随便杀害侍从和女仆。 那个死去的人,即便转身离开,也曾是骑士团的一员。克朗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叫人过来。 「去叫治疗师过来。」 克朗坐在地上说着,侍从和女仆动了起来。即便如此,克朗的视线也没有从恩克里德身上移开。 「差点死了。」 拉格纳开口了。当然是指恩克里德差点死了。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感谢话语中包含的情感?这是在责备救了他的人,难道不应该那样吗?竟然包含那种情感? 似乎也包含了那种意思。 克朗有一种察言观色的才能,能够察觉到人们话语中隐藏的深层含义。 可以称之为洞察力。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的眼神也没有改变。 恩克里德梦想成为骑士。这样的人即使下定决心去阻挡,也未能成功。 不只是他一个人,连克朗的护卫马修和其他枪术师都来帮忙了,结果还是这样。 输了。这是失败。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会尝到挫折和绝望的滋味。即使没有感受到挫折和绝望,看到拉格纳也一定会产生别的想法。 如果不会嫉妒,那就不是人。如果心不被嫉妒所占据,又怎能称之为人类。 克朗是这么想的。 然后看着恩克里德想道: ‘这家伙不是人。’ 「等你伤好了,我们来打一场。」 恩克里德抬起自己的右手腕说道。 那燃烧的眼中,流露出的是何种情感? 没有一丝嫉妒。只有狂喜、喜悦和好胜心。 拉格纳看着他,所以才训斥他。 「死里逃生就应该懂得自重。」 这不是拉格纳会说的话,但这次恩克里德确实太过分了。 恩克里德也意识到了,所以点了点头。 「克朗?」 他叫自己。克朗思考了一会儿,打算行动。 为了下一步的行动,他的脑海里充满了各种计划。 克朗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准备’。他这些年来在大陆上游荡,并非仅仅是为了逃跑。 这是其中一个结果。 「你来晚了。」 他是个短棕发男子。边走边说。 拉格纳看着从走廊里大步走来的对手,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英吉斯阁下。」 克朗叫了他。恩克里德认出了对方的所属。 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个胸前覆盖着铁板盔甲,上面刻着两把剑和太阳树图案的人所属的势力。 「我是骑士团的英吉斯。」 声音稚嫩。脸庞也稚嫩。顶多也就二十出头吧。而英吉斯实际才二十八岁。 外貌显得稚嫩是他的一个情结。 同时,他也是红披风骑士团中最有天赋的天才。 在逃亡和流浪的时候,克朗也曾到南部巡视。确切地说,他遇到了一位骑士,这位骑士负责镇守南部边境与魔境接壤的地区。 「赛普勒斯大人。」 看到那位甚至有部队名称的骑士,他与他进行了交谈。之后他看到了南部的战斗。在那场战斗中,克朗曾四次差点丧命。 多亏如此,他看到了南部的战斗,也知道了他们所面临的危险。 「我不会借骑士的力量登上王位。」 克朗看到了未来。他描绘了王宫的未来。因此,他知道现在不能引进骑士这种规格外的战力。 为了获得王位,需要割舍王宫这块肉吗? 「你维护你的名誉。我做我的事。」 他不会那样做。他会做出愚蠢的选择。克朗就是那样做的。 也许正因为如此吧。 他获得了一个承诺,现在能够在这里看到英吉斯。 撑过半天就能出现并成为解决方案的准备,就是这个。 「我是带着八位见习骑士一起来的。」 英吉斯说道。事实也确实如此。剩下的人正在城门前清理,而英吉斯则急匆匆地赶到了这里。 他的视线转向了拉格纳杀死的准骑士。 「菲尔滕大人。」 声音中渗透着惋惜。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怨恨拉格纳或其他人。 他只是暂时用忧郁的眼神看着死去的准骑士。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很清楚菲尔滕对自己的嫉妒。即便如此,他也不希望出现这样的结果。 他成为了反叛者,划清了界限。无论是对是错,那都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所以,结果也应该由自己承担。 内心也有些感激。如果菲尔滕还活着,他就得亲手杀死他了。 英吉斯随即抬起头说道。 「我必须去见女王陛下。」 马斯特·赛普勒斯的命令有两项。 英吉斯除了要确保克朗的安危之外,还被告知如果王宫出现不祥的威胁,就要加以阻止和平息。 「反正我也正要走。」 克朗也同意了。 他准备的刀刃就只有来自南方的一名准骑士吗?如果他改变主意就会结束,难道他会把一切都押在某个人的决定上吗? 当然,那并非全部。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意味着其他地方出了问题。 一行人全部朝一个地方移动。 他们前往的地方是女王的大殿。 * * * 「是收税官吗?」 抵达王宫的萨克森到达了目的地。 也就是说,这里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萨克森要找的是刺杀联盟的委托人。 起初他以为是梅尔内斯子爵。因为他是利用黑刀盗贼团获利的人。 在找到一些证据并行动之后,他发现还有一个人。 他杀死刺杀联盟的所有成员,得到了很多东西。 这就是结果。他知道了黑刀的首领是谁,也知道了委托人是谁。 他并非独自一人查明所有事情。 那是外部压力造成的结果。 确切地说,是克朗这家伙搞的鬼。 克朗所做的是在物理上分裂贵族。 所以。 ‘也不能说没有队长的帮助。’ 是黑剑被痛扁一顿,才得以显现出身形。 若非如此,刺客公会团伙也不会施压,让他们结成联盟,也不会发布委托。 不,从一开始就不会亲自出马。 「失败了吗?」 问题被问题本身回答了。 只见一个男人背对着宽大的窗户站着,身材魁梧。听到他的问题,萨克森点了点头。 「差得远。」 「为什么?」 「实力差距。」 「你真客气。」 「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能老实回答吗?」 「当然。」 此人从商人起家,买通贵族上位,成为征税官,负责征收王室税赋。 有人说,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惜把灵魂卖给了恶魔。 「是黑百合吗?」 魁梧的征税官嘴角咧开。他笑了,但那笑容扭曲得不像样。 「妈的,早知道当时就把他们全都杀光烧光。」 他的话语让燃烧中的宅邸景象浮现在脑海中。 原来找对了啊。 萨克森举起剑说道: 「本西诺家族的嫡系回来了。」 征税官说话时,手从未从桌子底下拿出来过。他从一张厚实、坚固、相当昂贵的紫檀木桌子底下抽出了手。 他手中握着两把弩。 这是经过改装的弩。 弩箭已经上膛,只要扣动扳机就能立刻射出。 「在这么小的房间里,能躲开这个吗?」 「以失去家族之人,失去父母之子的名义,我将出马。」 「别胡说八道,来吧。」 虽然操纵黑剑搞出各种事情,作为准备的最后手段显得极其卑鄙,但萨克森并没有指责对方。 他只是渴望。 「拜托了。别乞求原谅。」 这是真心话。 「放屁!」 征税官射出了左手中的弩箭。随着弓弦「嘭」的一声震响,涂成黑色的弩箭飞入了夕阳下形成的黑暗中。 弩箭尖端涂有「十息」剧毒,只要擦到一下就完了。 萨克森没有躲在黑暗中让对手感到困惑。 这是随心所欲的时刻,他想让对方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影,直到最后。 他挥舞着剑,将弩箭击飞。 这种程度的技艺根本不值一提。 随着「啪」的一声,弩箭断裂,弹向旁边的墙壁和地板。 与此同时,第二支弩箭飞了过来。 这是时间差攻击。 萨克森收回剑,也击飞了第二支弩箭。 「啪」的一声,断裂的弩箭擦过了脸颊。他不想躲,所以没躲。 脸颊上划出了血痕。 一阵刺痛袭来。是毒。 「中了!」 征税官喊道。他的语气不像他的体格那么沉重。这让他很不满。 他并不希望复仇的对象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 但这算什么? 不就是一个卑鄙小人吗? 「是不是你脑子里在提升他们的格调?是不是你觉得那些烧毁你家族的家伙,必须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想起老师的话。那话是对的。是自己那样看的。那些了不起的家伙,必须有重大的理由才能那样做。 恶魔的祭坛,邪教神的复活。至少也得是那种程度吧? 或者说是掌控国家的大贵族? 他认为就该那样。他在自己心里把对手培养壮大。不然的话,就没有理由做到那种程度。 不,有理由。人类即使是微小的欲望也能杀人。 失误了。没关系。改过来就行。 恩克里德不是已经展示过了吗。 走错了路该怎么办呢。 ‘回头就行。’ 重新开始就行。那要是再犯呢?失误接连发生呢?那也没关系。重复就行。重新开始。做到成功为止就行了。恩克里德握起了剑,怀揣着成为骑士的梦想。 那个梦想虚无缥缈吗?可笑吗?成为被嘲笑的对象吗? 完全不是。 通过重复、前进和不放弃,他筑起了自己的高塔,走上了自己的道路。 那样就行。只要那样就行了。 萨克森决定不因对手的卑鄙而失望。 「十次呼吸?」 取而代之,他道出了毒药的真面目。 「……真的是乔治的匕首吗?」 税务官说着。他流露出为难和紧张的神色。说着,他又悄悄地拿起另一件东西,往下一扔。 砰! 浓烟升起。那是烟雾弹。萨克森感受到麻痹听觉的震动。视野也被烟雾遮蔽。 但那也没什么问题。 这种小事,他已经做过上百次了。 他感受着直觉、气息、空气的震动。就这样,他仅凭感觉找到了对手的位置。 那家伙想从窗外逃走。萨克森大步走上前,抓住他的后颈扔了出去。于是,对方挥舞着手。手中握着一把类似钩子的武器。 他左手抓住,将对手扔了出去,右手则拔出了一把细长的短剑。 就这样,他挡住并弹开了对手的攻击后,向被扔出去的家伙走了几步。 那家伙没有发出惨叫或呻吟。他在烟雾中说出了现在需要说的话。 当然,那是他自己需要的话。对萨克森来说,那是毫无意义的话。 「放过我,我给你一辈子都梦寐以求的财富。我还能给你宝藏!我知道黑刀的秘密金库!」 「我知道大陆第一刺客公会的秘密金库。」 区区黑刀的秘密金库? 税务官因话语中包含的含义而冒汗。 萨克森打开了门。 门外横七竖八的几具尸体迎接了他。 那是他的杰作。那些来到这里阻拦他的人。 有护卫,也有刺客。 想必是黑刀首领为他准备的吧。 并非没有幸存者。那些没有反抗,躲在角落里的仆人或侍女,他没有伤害他们的理由。 萨克森等待烟雾散去后,转过头。他看到了税务官手中那把弯曲刀刃的匕首。确切地说,他看到那家伙倒握着匕首,藏在大腿底下。 萨克森拿起长剑,在大腿上扎了一剑,轻易地压制住了对方的意图。 噗。 刺入的长剑尖端扎在大腿上。 「啊!」 惨叫声响起。他像搅动一样挥舞着剑。拔出后再次刺向其他的手臂和腿。就这样,他切断了税务官的手脚筋,夺过武器扔到一边,然后用一块宽布包扎止血。 「你这个疯子!」 征税官说道。是充满怨恨的声音。 「经常听到这句话,但并不亲切。」 萨克森无聊地张开嘴,拿出短剑和磨刀石磨着刀刃。 他又拿出一把锯齿状的匕首,旁边还整齐地摆放着锥子、夹子之类的东西。都是刑具。 「你想要什么?黑百合?告诉我剩下的人是谁就行了吗?还是别的什么?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到底想知道什么,你这个混蛋!」 萨克森眨了几次眼睛,回答道。 「没有。」 「……什么?」 「拜托了,别说请求原谅的话。舌头是最后一个。」 萨克森认为自己的复仇既不美丽,也不正当。 「所以呢?这不关我的事。」 恩克里德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我不想因为需要而捅朋友一刀。 我不想只顾眼前,也想回头看看旁边。 大家都说要坑害别人才能活下去吗? 也有不是那样的人。 反正这不关我的事。 只随心所欲。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本西诺家族的萨克森派来的。你的朋友我也会全部送过去。其中一个已经在那儿了。」 「啊啊啊啊啊!」 征税官的惨叫声回荡在宅邸中。 「不是我啊啊啊!不是我啊啊啊啊!」 征税官最终喊着不是他,但萨克森没有听。 * * * 「应该说好久不见了吗?」 女王的大殿也一团糟。这里也有骚乱。 女王坐在王座上,一边是魔法师,另一边是普罗克·鲁阿加尔内。 下面坐着几位贵族。 以恩克里德为基准,右边是奥克托侯爵,以及一位虽然是初次见面,但长得像马库斯的老人。 另一边则看到了刚才说了「好久不见」的那个人。 是莫尔森伯爵。 第390章 伯爵与克朗 恩克里德在大殿里闻到了血腥味和淡淡的腥臭味。 除此之外,战斗的痕迹也清晰可见。 只需环顾四周就能知道。 女王紧闭着嘴,坐在王座上。 站在她身旁的鲁阿加尔内脚踝被切断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巧妙地保持着平衡站立着,护心甲露了出来,上面也有刮痕。 ‘这是激烈战斗的痕迹。’ 这意味着发生了让鲁阿加尔内失去脚踝的战斗。 尽管如此,他还是赢了。 坐在通往王座的八级低矮台阶前的奥克托侯爵穿着长袍,上面溅了不少血滴。 脸色比以前更阴沉了。他似乎不打算掩饰沉重的表情。 周围怎么样? 尸体已经被移走了,但地板上留下了血迹,墙壁上也有被炸开和凹陷的痕迹。 支撑大殿的白色柱子上也有刀痕。 腥臭味说明了什么? 是魔物的气味。 在尸体中看到了几只毛茸茸的魔物。是狼人。 ‘不只是班特拉子爵。’ 虽然无法确定是谁策划了这件事,但意图很明显。 这是通过直觉、理性和思考得出的结论。 ‘他们试图杀死克朗,占领首都,并控制女王的安危。’ 或者干脆连女王都想杀掉?这无从得知。总之,对方的意图都失败了。克朗还活着。女王表面上也完好无损。 恩克里德的视线投向王座后面。他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魔法师后面。 他方下巴,鬓角斑白,褐色头发干净利落地向后梳着。 看着他紧闭的嘴唇,能感受到他性格中的沉默寡言,仿佛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 他腰间佩戴着一把剑,剑柄末端是太阳树形状的饰物,他正笔直地站在女王身后。 这或许是守护和伤害最恰当的位置吧。 「没想到真的有守护骑士。」 这个场合最不合时宜的人开口了。他是莫尔森伯爵。 他捋了一下头发,扫了一眼克朗和恩克里德一行人,然后将视线转向女王,说道: 不,恩克里德觉得他的视线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说「好久不见」,也不是对克朗说的,而是对他自己说的。 克朗似乎完全没被他看见。他不仅被无视,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得到。 「这本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吧?」 此刻,这里已没有了那位给人温暖安宁之感的女王。低沉沙哑的声音代替了女王此刻的心情。 恰好站在一旁的魔法师咳了一声,女王的眉梢向上挑起。 「你承认你的意图不纯吗?」 女王展现出愤怒。 「我承认。」 伯爵接着说道。虽然回答简短,但他却微笑着。一如既往。自信满满,坚不可摧。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岩石。 那种只相信自己意愿并付诸行动的人特有的傲慢,直接成了他的武器。伯爵身上散发的香水味,似乎弥漫在血腥和腥臭之间。 这是完全相信自己的人所展现出的气势。 「我有一个问题。」 伯爵仿佛不需要任何回答,他摊开双手,接着说道。女王没有插话的机会。 「仅仅是因为几个贵族的反叛,就变成了这样吗?看看现在的局面。骑士团内部四分五裂,守护骑士不得不挺身而出保护女王。您不会不知道,有句话说守护骑士出动就是国家灭亡的征兆吧?这就是结局吗?看看外面。如果有人放火,王宫恐怕早就烧起来了。」 他似乎在说,他本可以那么做,但没有。 在恩克里德眼中,伯爵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大。 「诡辩!」 一个贵族喊道。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不过,他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他是一个地位相当高的贵族。他的声音很大。但与伯爵相比,他显得矮小得多。 恩克里德感到距离感被破坏了。 「不要把现实发生的事情说成是诡辩。」 伯爵的声音反而很低,却有一种压倒全场的气势。贵族的嘴巴合上了。 他知道在这里说什么都得不到好处。这是在政坛上久经沙场的贵族的直觉。 「哼。」 他哼了一声,但伯爵却以一种从容不迫的态度,通过漠视对方击败了他。 虽然没有动用刀剑和拳脚,但这确实是击败了对方。 「你有什么话想说?」 这次是另一个贵族站了出来。一位长得像马库斯的老人,拜萨尔侯爵。 中枢家族,拇指家族的主人。 他一头白发,用花籽油梳理得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衣服上没有溅到一滴血。 这似乎暗示着他来到此地的方式、目的和理由,都与他人不同。 「我想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伯爵回答。 「为什么?」 侯爵再次问道。 「如果国王拥有力量,你觉得会怎样?」 伯爵的眼角和嘴角柔和地弯起。他微笑着说。 「你这混蛋!竟敢侮辱王室!」 刚才的贵族忍不住插嘴。看他那头短棕发和上挑的眼睛,脾气似乎非常急躁。 「别再插嘴了。难道是你的主人吩咐的?」 伯爵的话让贵族的手颤抖起来。他腰间佩戴着一把短剑,仿佛随时都会拔出来。 伯爵说完便无视了他。旁边的奥克托侯爵向贵族招了招手。 于是贵族紧闭了嘴。 「如果一句话就能把赛普勒斯大人叫到这里呢?」 伯爵没有收敛笑容。他接着问道。 「你可知道,南部空虚会怎样?」 拜萨尔侯爵反问,莫尔森伯爵仿佛等候已久般说道。 「这很重要吗?」 「那是守卫王宫的剑。如果那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奥克托侯爵插嘴问道。 伯爵以平静的态度回答。 「王座、国王、力量、权力,以及由此带来的执政。」 他的意思很明确。首先要稳固王座,然后掌握力量。 「是谁向骑士团下达命令?」 伯爵像演讲般说道。他举起了握紧的右手。 「是他们赞颂为马斯特的骑士?还是国王?又或者不是?难道也不是王座?那又是什么!」 声音如利刃般飞来。女王咬紧牙关。看得出她的下颌肌肉绷紧了。 「难道是他们如此热衷的荣誉游戏?」 什么才是优先的? 是王座。是国王。是权力。是执政。首先要汇聚权力,培养力量。 如果没有实现抱负的力量,王座又有何用? 「退位吧,女王。那是拯救这个国家的道路。」 伯爵越界了。他远远地越界了。然而这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他的话语有一种力量,让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对的。 他似乎在阐述正论,讲述着拯救国家的道路。 拜萨尔侯爵以与这个场合格格不入的平静面容和语调,在他的话语前设置了障碍。 「如果你成为国王,又会改变什么?」 「会改变。」 「什么?」 面色凝重的奥克托侯爵接着问道。 「我会聚集权力,增强王座的力量。那些乘虚而入的家伙?失去的领土?几年后就能全部驱逐,领土不是找回来就行了吗?」 这是走一条与现在不同的道路的意志。意思是先打好基础,然后用培养出来的力量重新开始。 「凭什么?」 「我是魔法师。而且我的领地拥有媲美骑士团的力量。」 这次是明确的威胁。就连旁观的恩克里德都这么觉得。 你们有力量吗?我有。 就是这个意思。 两位侯爵都哑口无言。女王也一样。 「女王陛下,你觉得你的守护骑士能保护你到何时?痴心妄想。如果你有自信,就试试看吧。我会让你见识到,在你们称之为边陲之地的莫尔森出生长大的人的力量!」 「傲慢」这个词,现在用才最恰当。 即使这次任务失败,伯爵也没有认错,也没有在背后搞阴谋诡计。 他挺直身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正面突破。他自信可以用力量夺取。」 「把骑士们带过来。我将让他们全部跪下并杀死他们,然后亲自宣布这个王国属于我。」 要杀死所有的骑士团?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看起来他能做到。伯爵的话语中充满了力量。 伯爵的话语压制住了在场的所有人,让他们感到被向下拽,仿佛要跪下一般。 当然,恩克里德不会那样做。 奥克托侯爵和拜萨尔侯爵也一样。然而,一些剩下的贵族却显得动摇了。战斗结束了。感觉就像是伯爵的胜利,最终结果也如同他所愿。 「是魔法。」 正当我看着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低语声。 不知何时,埃斯特已经紧紧地贴在了身旁。 「我还在想他在搞什么鬼。」 她说了,而恩克里德没有回答,只是直视前方。 魔法啊,意思是说那位伯爵在搞什么鬼把戏。 要不要砍了他?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家伙。 拉格纳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在后面问道: 「砍了他吗?」 可以吗?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克朗举起了手。他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拜萨尔侯爵的平静格格不入,但这已经超越了格格不入,简直像个疯子。 更何况,他说的那些话和称呼又算什么呢? 「我有个问题,老师。」 他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愉悦。从那个称呼开始,他就带着嘲讽的语气。他这是铁了心要说出来。 那带着嘲讽意味的称呼让伯爵无法忽视他。 伯爵直视着女王,说道: 「您就相信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无所有的孩子?」 克朗不是孩子。胡子也长了不少。但伯爵这么一说,听起来就像是那样。 克朗对对方如何称呼自己毫不在意。 这是一种毫不在乎的态度,紧接着是清爽的无视。 「如果撤回骑士团,把骑士们调走,那么南部里欣施泰滕的领土就会扩大,那么魔境又该如何呢?毫无疑问,你们是无法阻止的。」 克朗站在了伯爵的立场上,顺应了气氛。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依然笑着,带着淡淡的微笑。 「所以呢?」 伯爵反问道,这才正眼看向克朗。 「那么会死很多人吧?失去土地并不是结束。如果失去领土并被驱逐,边境附近的人们会死伤无数。这就完了吗?如果失去了人和土地,商人也会减少往来。如果商人减少往来,会发生什么?金币会减少流通。那么国家的财政可能会暂时动摇。啊,如果金币很多的话,伯爵可能相信可以用自己的私房钱解决这一切吧?但是,即使伯爵您的力量再大,也无法完全阻止南部的里欣施泰滕和魔境吧?」 伯爵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眼中充满了轻蔑,仿佛在说「不值一提」。他迎接着克朗抛出的长矛。 「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只要是必要的事,我就会去做。」 「非得如此吗?」 「那么没有牺牲,又怎能进步呢?」 克朗张开双手。 「两者皆可。」 「两者?」 「既不会牺牲。同时壮大王室的力量,巩固自身。」 「诡辩。」 「不要将未来发生的事情视为诡辩。」 「将做不到的事情吹嘘成能做到,是你唯一的武器。」 「不是那样。我的武器是另一方面。」 「让我看看。」 「我比较擅长请求。」 「请求?」 「例如,如果我现在立刻请求别人砍掉你的脑袋,会有人站出来帮忙。」 「放马过来。」 克朗脸上挂着笑容,凝视着伯爵。仿佛在看最亲密的朋友。 「想死吗?」 「你杀不了我。」 就这样断定了。 恩克里德听着他们的对话,随时准备好行动。 「我可以请求你吗?恩基。」 克朗说道。他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与热情,注视着恩克里德。 这听起来可能像是突如其来的话。他也觉得不应该站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被伯爵和克朗展现出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 就连拉格纳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地站出来。 就在这时,恩克里德迈出了脚步。 「当然。」 他开口说话。自然地融入了气氛,站立着。 气氛诡异地扭曲了。在克朗布下的棋局中,恩克里德这把利刃挺身而出。 「果然是个令人觊觎的朋友啊。」 莫尔森伯爵看着走上前来的恩克里德说道。 「不是伯爵的朋友,是我的朋友。对吧?」 克朗回答道。 「现在就转向这边。只要看看情况就知道。就连七岁的孩子都知道应该站在胜利者一边。」 伯爵毫不示弱地说道,并看向恩克里德。 气氛似乎是谁能让恩克里德站在自己这边,谁就是赢家。 恩克里德大步向前,站在克朗身旁,握住他的手腕向上举起。 「胜利。」 这是名符其实的宣言。 「果然。」 克朗笑着点了点头。 伯爵看到后哈哈大笑。 「好,好!太好了。这是女王您的选择吧?」 「我与反叛者无话可说。」 女王这时才开口回答。 伯爵瞪着克朗说道。 「你说不召集骑士团,要巩固自身?那么你现在就得先挡住我射出的箭。在没有那支优秀的骑士团的情况下。」 「你在关心我吗?谢谢。没有骑士团,我也会击败你的军队。」 克朗嘲笑着对方。伯爵没有理会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他全身发出嘶嘶声,并开始冒出白烟。 「从一开始就不是本体。」 埃斯特对恩克里德说,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啊,我已经先派一部分兵力去了边境守卫。如果那座城市升起美丽的火焰,你就改变主意吧。」 白烟散去,伯爵的身体也随之萎缩,他说道。 「再见。」 这也许是最后一句,话音刚落,伯爵的身体便崩溃了。 恩克里德看着倒下的人的脸。这不是一张熟悉的脸。但是克朗知道。 「梅尔内斯子爵。」 他之前不知去向,原来是在这里作为伯爵的信使结束了生命。 克朗叹了口气。 随后,两位侯爵看着他。不,两位侯爵甚至看到了恩克里德。 「陛下,女王。我遵守了约定。」 在这种情况下,克朗开口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开朗明快。 「现在这个位置上,所有贵族派系都已被清除,只剩下我的人了。」 他立即谈到了与女王的约定。因为没有闲暇来整理和安排情况。 第391章 哪哪都不满意的家伙 「把所有大臣都变成你的人。」 这是女王对克朗开出的条件。意思是完成这个条件之后再讨论王位。女王是那样说的,克朗也遵守了那句话。 「陛下。」 克朗望着女王。女王也望着克朗。 恩克里德不知道,但女王对王位没有野心,也不渴望权力。 她想要的是平静安宁的生活。 她的梦想是春天看花,夏天在树荫下纳凉聊天。 秋天收集红叶,冬天则在窗外雪花飘落时,喝着温暖的茶。 如果在所有这些时刻都有好人陪伴在侧,那就更好了。 所以,她所希望的全部,并非为了守护王位而选择的婚姻之类的东西,而仅仅是与真正的好人共度时光。 对于普通平民来说,这或许是超出分寸的梦想,但她却是瑙利利亚的女王。所以这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朴素的梦想。 女王这个人与王位不符,她渴望的不是权力而是其他。 即便如此,她还是留了下来。 没有逃避责任,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 曾经,她也想过将权力分割给包括拜萨尔在内的贵族家族,然后离开。 「您现在这样做的话,瑙利利亚至少会分裂成三份。哎呀,那三份也都会被其他国家吞并或灭亡吧。啊,也许能幸存下来的一方能成为一个城邦国家,但您说那时该怎么办呢?」 这是拜萨尔侯爵的话。他是女王的老师。他的话是对的。 女王的存在,就像是那些大权在握者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无法离开。 但她也不想把王位交给莫尔森伯爵那样的家伙。 ‘先王陛下。’ 有时是想念父亲的夜晚。 已故的先王送来了礼物。 「克迪亚纳特·兰迪尔斯·瑙尔,他说这是他的名字。」 就像看到了先王的童年。也有许多与自己相似之处。 克朗来找女王,是在所有事情开始之前。 克朗需要见女王。也需要知道瑙利利亚这个国家是否是值得他守护和生活的地方。 如果不是,那就不该开始。 「先王陛下真是充满爱啊。」 这是女王见到克朗时的第一句话。是真心话。先王有很多女人。即使有王妃和后宫,也经常外出。 只有一个私生子,真是令人称奇。 两人进行了交谈。之后克朗离开又回来,再次见了女王,直到现在。 「您提问了吗?」 女王说还有人会提出同样的问题。 无论梦想如何,女王都深爱着她生于斯长于斯的王国。因此,她没有逃避责任。 她要提问的对象有三位。 一个自然是克朗。 另一个是拜萨尔侯爵。 在将侯爵提升到大公之后,她也曾想过慢慢移交王位。当然,由于老师的拒绝,她也无可奈何。 此后,莫尔森伯爵也将奥克托侯爵列为候选人,但拜萨尔侯爵也反对这一提议。 「无论如何都会搞砸的。」 拜萨尔侯爵知道,为了维持这个国家,需要一个得到所有人认可的中心人物。 女王最后不得不问莫尔森伯爵。 如果他真的为了国家,难道不应该把王位传给像食尸鬼的舌头一样的人吗? 做不喜欢的事情,不知何时已成为她的特长。 但是她连问题都还没来得及问。 ‘真可笑。’ 在回答之前,女王心里冒出了这个想法。 真是荒谬。 她本想发问,但只剩下一个人可以接受她的问题。 被称为大贵族的两人已经站在克朗一边,而本应被提问的莫尔森伯爵则自己成了叛逆者。莫尔森伯爵是个称得上英雄的人。 即便如此。 ‘那种方法不能说是正确的。’ 他想要的是王位,而不是国家。女王的眼中看到了这一点。 所以只剩下一个选择。 「你是有意为之吗?」 女王问道。 克朗露出一个媚笑。 「我只是认为,只有爱王国、守护王国的人才会留下来。」 最终,这是克朗设的局。 他接纳了奥克托侯爵,也和拜萨尔侯爵谈好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他能活下来,到时候就站在他身后。 拜萨尔侯爵单膝跪下。老迈的膝盖「砰」地一声触碰到地面。 「我这把老骨头,可以说句话吗?」 女王点了点头。 侯爵低着头开口了。 「愿女王的梦想实现。」 他比死去的先王度过了更长的时间。称他为另一个父亲也可以。 女王没有回答。她只是用不带感情的眼神看着克朗。 克朗证明了自己。不提他方法的奇妙,光是现在大殿里剩下的臣子都站在他这边,不就能看出来吗? 「阻止外患,惩治叛逆。如此,我便亲自为你戴上王冠。」 女王宣布。 恩克里德知道克朗为了这件事,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若非如此,就不会得出这个结论。 最重要的是,他还察觉到女王已经和克朗谈妥了。 ‘原来是得到了王位的承诺才开始做的啊。’ 「保重。」 克朗说完转身。 「我会的。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女王站起来喊道。克朗行礼后转身离去。拜萨尔和奥克托侯爵紧随其后。 恩克里德也和他的随从一起离开了。在出去之前,恩克里德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女王伸出手,指向一名看起来像宫廷魔法师的女子。 那是充满担忧的姿势,仿佛在问「你还好吗?」魔法师摆了摆手。 两人之间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关系,难道是错觉吗? 恩克里德自己也没必要知道这件事。 「你上哪儿去了?」 他问埃斯特。 「有个家伙蛊惑我站到他那边。」 没必要问是谁。 是莫尔森伯爵。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他会是魔法师。 恩克里德觉得即使埃斯特离开,也无可奈何。但她留下了。要不要问问理由?即使问了,似乎也得不到确切的答案。 只是?或者心血来潮? 尽管如此,他还是想问。 「你为什么没走?」 埃斯特听到这话,转过头来。 来的时候,我把两个念着不成调的咒语的半吊子魔法师付之一炬,烧成了灰烬。 「我本来就不怎么听别人的话。」 她说道。 恩克里德心想,她虽然那样说,但好像还挺愿意听从自己的请求。 克朗迈着小碎步,和两位侯爵说了些什么。 谈话中提到了约定、条件。还提到了要预测莫尔森伯爵接下来的行动,通过两位侯爵的兵力来防守首都。英吉斯也参与了其中。 「殿下,与我一同前来的还有一股力量。」 他说道。克朗似乎毫不犹豫,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会给您几匹骏马,您最好先恢复一下疲劳再回去。」 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伯爵的话难道没有威胁性吗? 明明来者是强大的战力,可克朗却让他们回去。 英吉斯沉思片刻,正要开口,克朗却先开了口。 「去阻止南方的威胁。那是你的职责。」 英吉斯也同意这一点。 虽然争取到了三天时间,但如果这里没有事情可做,他就必须回去了。 阻止莫尔森伯爵?英吉斯认为那不是他该做的事。 但从克朗的角度来看,排除自己这股力量,难道不是需要莫大决心的事吗? 是的,肯定是这样。 尽管如此,他依然毫不犹豫。 这就是气度吗? 马斯特也曾这么说过。 「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别在这里毁了。去帮他吧。」 难道不是因为马斯特的话,他才来到这里的吗? 恩克里德在后面听着克朗的话,有些遗憾。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临走前,如果我提出要和他较量一场呢?’ 那是不可能的。恩克里德不是莱姆。他懂得明辨是非。 他是在没有擦去盔甲上的血迹的情况下,从南方的战场一路狂奔到这里的。 如果考虑到疲惫和辛劳,那是不应该做的事情。 如果别人听了恩克里德的心里话,一定会感到疑惑,但恩克里德知道什么时候该参与,什么时候该退出。 所以刚才在克朗说话之前,他不是也只是听着吗? 「恩基,我听说边境守卫受到威胁。你也可以立刻回去。」 克朗在前面说道。恩克里德点点头回答道: 「不去也没关系。」 边境守卫有奥丁和克赖斯。如果真的有威胁,早就应该传来消息了。 难道侦察兵都被拦住了,就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吗? 那是克赖斯。 他早就给自己留了几十条后路了。 更何况,像奥丁和特蕾莎那样的人,即使是阻拦自己的那个实力不济的准骑士去了,也无济于事。 况且,像那种阻拦过自己的实力强大的准骑士,哪里会多见呢? 他确实是一位实力超群的强者。 问题是拉格纳那个家伙突然冒出来了。 以目前的情况,如果能和拉格纳打成平手的对手,奥丁是最有可能的。 ‘该担心的,是那些值得担心的人。’ 在奥丁身后,还有鬼点子多的克赖斯。 总之,在他这样回答之后,两位侯爵的目光都投向了恩克里德。 「怎么了?」 恩克里德泰然自若地反问道,一副真的不知道的模样。两位侯爵的表情很微妙。奥克托侯爵眨了眨眼,拜萨尔侯爵面无表情地颤抖着嘴唇。 因为是半语(非敬语)。 看到这一幕,克朗噗嗤一笑,说道: 「随他去吧。我说过我们是朋友。」 「殿下,您的威严将受损。」 「其他人应该注意视线。」 两位侯爵都已经决定侍奉克朗。他们的话很得体。但对手是克朗,不是吗? 「如果我仅凭几句话,不,如果我的威严仅仅因为一个亲身结交的朋友说的话而受损,那么我这个人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君王必须保持品格。 君王必须将所有人置于其下。 君王必须孤高。 难道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是君王吗? 这就像是对世界提出的问题。即使在这一刻,克朗也展示了自己的意图,表达了自己的思想,显露了自己的器量。 与众不同。从他话语的重量中,能感受到他与普通人不同。 沉重的气氛很快消散了。 「如果恩基因为我刚才的话感到不快,转而投向敌人,那该怎么办?」 因为克朗满怀戏谑地说出了这句话。 两位侯爵的脸微妙地扭曲了。他们都知道恩克里德的实力。也知道他麾下的疯子中队。 如果现在没有他们,与莫尔森伯爵的战斗会变成什么样还不知道。难道不能召集骑士团吗? 不,如果勉强的话,还是可以召集的。 也许赛普勒斯爵士会不顾南部的一切前来。 克朗也知道。即便如此,他还是必须阻止,而不是召集。 眼下重要的不是这个。 阻止内战不过是个过渡点。 克朗判断,即使是为了登基之后,也必须这样做。 首先,南部大国利辛施泰滕和无法阻止魔境造成的损失是无法弥补的。 其次是。 ‘如果连自己说的话都做不到,谁还会听我的?’ 与伯爵口头争执。当胜负难分时,恩克里德助了他一臂之力。 虽然是件可笑的事,但有一点很明确。 既然不能用言语解决,那就用行动来决定胜负吧。 所以,必须在没有骑士团的情况下阻止。 克朗必须这样做。 「你会帮我的吧?」 恩克里德笑着点头。 两位侯爵看着恩克里德和克朗,感受到了他们器量的不同。 真该如此吗? 不知不觉中,月亮已经升上天空。月光透过大殿外面的窗户洒了进来。 战斗似乎告一段落,也清理干净了,没有嘈杂的声音。 一部分皇家卫队聚集在一起,向一行人走来,然后停下了。 戴着暗灰色头盔的人走在最前面。 「参见殿下。」 他单膝跪地。克朗点了点头。 「辛苦了。」 「……惩罚以后再受,宽恕以后再求。」 「我这么说不是因为你站在我这边。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 克朗说完,便让他离开了。 这还不是结束。 大多数出面的人都对克朗有好感。 恩克里德认为这是克朗的力量。 所有认识他、与他交谈、与他共度时光的人,都会认可克朗这个人。这可以称之为吸引人心的力量吗? 就这样走着,我看到了一个橙色头发的女骑士,她用一只手捂着肚子,因鼻骨折断而容貌变得有些奇怪。 她一瘸一拐地走着,看起来身体状况非常糟糕。 她走过来,停下脚步,抬起头。 「恩克里德。」 她的目光只投向恩克里德,而非克朗。 那是全神贯注的眼神。 恩克里德知道她还活着。 同时,他也意识到今天已经过去。 船夫说过这会很有趣吗? 确实如此。 他救了想救的人。 仅凭这一点,恩克里德就感到满足了。心里痒痒的。艾西亚这个人还活着,能动能走,虽然鼻子断了,但至少还能用嘴呼吸。 「睡得好吗?」 恩克里德带着这一切问道,艾西亚噗嗤一笑,然后捂住了侧腹。这不是一两天就能恢复的伤。 「认识?」 克朗在一旁随口问道。 是时候解释了,虽然她曾阻止自己,站在敌对一方,但事出有因。恩克里德开口了。 「准骑士,你打得很好。比我差一点点。」 听到这话,艾西亚的眼角微微上扬,而克朗认为这个解释已经足够了。 「最好还是养伤吧。」 「啊?」 「因为内战就要开始了。」 克朗笑着说。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日常做饭一样,丝毫没有危机感,但克朗说得没错。 内战的开始。 伯爵要用战争来决胜负。 他究竟准备了什么? 恩克里德反而对此充满期待。 他想做完任何事后,砍杀、刺穿,然后去看看伯爵的脸。 威胁边境卫队? 对埃斯特耍花招? 他是个没有一点让人满意的地方的混蛋。 第392章 明白我所拥有的是什么 「我是罪人。」 艾西亚必须承认自己的错误。 即使恩克里德包庇她,不提此事,她所做的一切也不会消失。她也不认为弟弟被当作人质,自己的罪过就会消失。 一切都是借口和托辞。 至少艾西亚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认为自己是罪人。 她说完这些,克朗的回应是。 「用功劳弥补过错怎么样?正如我所说,现在情况紧急,就算是猫的手也要借用。」 他的语气毫不在意。 是因为情况紧急,别无选择吗? 话虽如此,克朗的态度却显得过于冷静,甚至有些过分。 是说只要需要,任何人都可以吗?不,不是那样。他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信任的情感。 仅仅在半天前,你还站在背叛者那一边,他也能如此吗?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两位侯爵的注视。 艾西亚张开了嘴。 「您怎么会相信我?」 她无法理解克朗表现出的态度。 因为是红披风骑士团吗?真的是人手不足吗?因为王宫里剩下不多的武力需要吗?因为自己是准骑士吗? 艾西亚看着克朗,克朗则看着这样的艾西亚,露出甜美的笑容。 「我相信这个朋友的眼睛。这样就足够了,不是吗?」 克朗抬起手指,指向一个人,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就结束了。 被指着,并被称为「这个朋友」的人,就是恩克里德。 「现在有堆积如山的事情要处理。下次再见。」 克朗说完这些便离开了,在他离开的地方,恩克里德问道。 「要帮你接上鼻骨吗?」 看样子,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背叛。 「已经接好了。」 艾西亚直视着恩克里德,一边回答,一边思考。 ‘他很了解我吗?’ 虽然他们曾短暂相处,但时间并不长。艾西亚不认为对方知道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 她也不想强调自己是为了保护弟弟才不得已挡在前面。 「下次再见。」 因此,她能说的话很少。 在那之后,由于弟弟的安危紧急,艾西亚不得不离开,幸运的是,弟弟平安无事。 艾西亚立刻行动起来,但她的脸仍然一片狼藉。鼻骨周围肿胀,脸上布满了紫色的瘀伤。 此外,每跑一步,胸口都会传来一阵阵刺痛,她只好用手捂着肋部。 在那种状态下,艾西亚向弟弟解释了情况。 「我受了恩惠。」 这是救出弟弟并来到这里后得出的结论。 无论潜在的动机是什么,对方都包容并信任了她。 虽然不能说一切都圆满结束,但对艾西亚自己来说,结果是再好不过的。 「把脸打成那样,也是恩惠吗?」 弟弟问道。他曾被绑架,感到震惊和绝望,但现在已经没事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他表现出的平静是为了不让艾西亚担心。艾西亚对此也感到非常感激。 「嗯。」 「要是再打两次,你就该说要结婚了。」 「得考虑一下。」 无聊的玩笑。 弟弟因为自己而生命受到威胁,却没有丝毫怨恨。 他长大了。 为了弟弟,艾西亚甚至可以折断自己的剑。 因此,她从未后悔自己的选择。如果再次遇到同样的情况,她仍然会选择弟弟。 她莫名地想问问恩克里德。 如果自己再那样做,他会怎么做。 似乎很容易就能得到答案。 虽然她并不了解他,只是单方面地接受了他的帮助,但她感觉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 「只要不制造那种情况就行了。」 这是正确答案。恩克里德也确实是这样想并这样做的。 救出弟弟,转身,日落,回家,洗澡,处理伤口之后。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站在正确的一边战斗,并证明自己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奥克托侯爵派人来说道。 不用说,她也打算那样做。 她查清了那个挟持弟弟的混蛋的幕后主使。 虽然表面上是梅尔内斯子爵,但又是谁推举了那个子爵呢? 咔哒。 牙齿有些松动,但她还是紧紧咬住了臼齿。 伤势大概半个月内就能痊愈。 只需半个月不动弹地休息就行了。之后,她会恳求将自己送上战场。 这样,她就能让对方知道自己是谁,以及招惹自己弟弟的代价。 艾西亚期待着那一刻,抚摸着弟弟的头。 * * * ‘你的仇,我一定会报,莱卡诺斯。’ 莱卡诺斯是与自己做着同一个梦,从一开始就与黑刀盗贼团一起的同伴和弟弟。 除了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和家人没什么两样。 那是天亮前的黎明。周围一片青色。男人从城堡里出来,走向北城门。 离开城堡很难,但从这里开始就容易了。 没有人会怀疑他。 因为征税官已经作为黑刀的首领而死去了。 ‘直到最后都是一件好用的工具。’ 男人努力地迈着步子,反复咀嚼着复仇。他也有计划。 ‘秘密金库。’ 那是他积攒了十多年财富的地方。 男人是征税官的仆从,也是黑刃的真正首领。 曾几何时,他为了那些和莱卡诺斯一起受迫害、受轻视的人而拔剑。 如果说莱卡诺斯以武力证明了自己,那么他则是用信念和头脑将黑刃盗贼团领导至今。 当然,任何人一旦被权力和财富玷污,就必然会改变。 因为改变了,所以才到了今天。 因为改变了,所以莱卡诺斯死了。 因为改变了,所以手里只剩下财物,但要意识到这一点还很遥远。 ‘必须。’ 他心里反复咀嚼着复仇,但内心深处他也明白。 这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贵族的基础,以及他们长期以来积蓄的力量都未能成功的事情,如今他仅剩一丝性命仓皇逃窜,又如何能做到呢? 他知道一切,但为了自己活命而逃跑并合理化,复仇的誓言再合适不过了。 实际上,莱卡诺斯的死让他感到了危机,但并未感到悲伤。 因为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判若两人。 ‘只要先离开这里。’ 也许他连复仇的誓言都会忘记。 用秘密金库里积攒的财富,流亡到其他国家去生活。 那么他也可以亲自扮演贵族了。 或者组建一个商团似乎也不错。 如果这些都不行,在合适的城市里扮演富豪也不错。 肩膀上的东西,不自觉地又描绘出了另一个未来。 男人猛烈地摇了摇头。 ‘不,我一定要报仇。’ 他最终连自己都骗了,继续走着。不知不觉中,天色开始蒙蒙亮。周围蓝色的空气弥漫着安宁。温暖渗透进来。他背对着阳光,就这样走着。 他已经不是仆从的打扮了。 他戴着沾满灰尘的斗篷兜帽,还穿着绑腿。他伪装成猎人。 ‘蠢货们。’ 那些家伙最终找不到自己。 当萨克森那家伙追赶时,他真的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刀刃仿佛抵在了下巴。 那现在呢? ‘我活下来了。’ 当然,他没打算就这样逃走。他闹到了最后一刻。 他命令剩下的黑刃盗贼团所有成员在王宫内放火。 现在火势应该要起来了。 他这样想着,回头望去。一片寂静。勤劳的人们现在才到了该起床的时候,但由于昨晚发生了一场骚乱,周围可以看到那些通宵坚守的人。 虽然都城内没有发生战斗或混战,但城门前一片混乱,王宫发生的骚乱在所有人心中埋下了不安。 但是,那本该点缀这场混乱的火焰,却不见踪影。 ‘为什么?’ 疑问只是一瞬间。不,抛开疑问不谈,他的双脚忙碌地不停移动。当他走出小巷,疾步走到北门前时。 「喂,等等。」 一个歪戴着头盔,靠在小门旁的士兵叫住了他。声音又细又尖。像个女人。 「怎么了?」 男人回答道。士兵摘下歪戴的头盔。一头长长的金发垂了下来。是个女兵。 「你为什么总是偷偷摸摸地往后看?」 这也能找茬? 但这种情况下,北门警卫队长去哪儿了?就一个士兵? 黑刀盗贼团的首领感到不祥。空气不对劲。危机感让他的心脏怦怦直跳。 就在他看向女兵身后的一瞬间。有几个士兵安安静静地坐着打瞌睡。 ‘打瞌睡?’ 首领立刻明白了异常的原因。昨晚发生了那么大的骚乱,警卫队坐着打瞌睡,这像话吗? 「不好意思,不会着火的。」 女兵说道。 「……你是谁?」 「乔治的匕首。」 女人抱臂回答。姿态从容不迫。这更让人感到不祥。冷汗顺着脊背滚滚而下。 「迟了。」 女人接着说。她一边说,一边把视线投向后方。首领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他看到一个外貌罕见、褐色瞳孔中不带一丝情感的男人。 「很高兴见到你。」 他说。 首领觉得这情况就像是食尸鬼的阴茎,同时直觉自己变成了阴茎。 他也咒骂自己竟然没有在身上准备一张卷轴以逃脱,真是太安逸了。 但如果不是那样,他可能也到不了这里。 要避开王宫内遍布的感应咒语,那玩意儿也根本藏不住。 现在他只有一把刀。他已经知道对方是个不讲理的家伙。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派出的征收官是如何死去的。 他害怕得手都在颤抖。 「这段时间你过得挺愉快吧?现在也该轮到我愉快了。」 萨克森杀死征收官时感到一阵不适。这个一直严密隐藏自己身份的家伙,竟然这么轻易就暴露了? 正好恩克里德下令进行内部清理。 内战即将爆发。 为了战斗,最优先要做的是什么? 清理周边。 如果刀刃从背后袭来,还没开始就输了。 这是克朗和两位大贵族侯爵都同意的事。 马克库斯中途加入,也加快了进展。 萨克森也做了他该做的事。那就是找出剩下的残党并将其铲除。 在此期间,跟随萨克森而来的乔治的匕首公会成员也加入了。 虽然他说不必她亲自出面,但她并没有那样做。 「马斯特。」 女人说。她是萨克森的恋人,也是乔治的匕首的成员。自然地称呼他。这是理所当然的。 萨克森是乔治的匕首,大陆第一的刺客公会马斯特。 「您结束这件事就回去吗?」 她接着说。现在这里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以她的判断,确实如此。 「回头再说。」 萨克森回答。眼下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事情。 * * * 莫尔森伯爵没有虚张声势。他也没有撒谎。他派兵前往边境卫队。 其中有五十多只莱肯斯洛夫。 那是从人变成狼的怪物。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伙,即使是人类的时候,也曾杀人嚼肉。 那时他虽然只是准骑士级别,但现在已经掌握了魔物的力量。 「咱们去吃点软肉吧。」 他咯咯笑着走在前面。 ‘谁也挡不住。’ 他确信胜利。 不,更进一步。他预感到,未来他率领的莱肯斯洛夫部队,将成为统治这片区域的恐怖代名词。 一个当人类时是混蛋的家伙,现在真的变成了狗头,仰着头嚎啕大哭。 嗷呜呜呜呜! 五十只狼人跟在后面,也嚎叫起来。 嗷呜呜呜呜呜! 魔物的嚎叫声让人类心生恐惧。那是刻印在骨子里的恐惧。 但是,在边境守卫城门前列队的部队却很镇定。 任何事情,只要重复,就会变得麻木。 在此期间,边境守卫的常备军进行了艰苦的战斗。 阿兹潘、魔物、邪教徒、领地军队等等。 形形色色的家伙们,都狠毒地盯上了边境守卫。内外都没有喘息的机会。 邪教徒从王国内部的城门攻过来,下次阿兹潘就会从另一边攻击。 经历过这些,剩下的就是常备军。 麻木的常备军的心脏坚硬如铁,城市本身也变得从容不迫。 要是以前,光是战斗的消息,商团的往来就会中断,支援也会岌岌可危,不安感会随之而生。 「是不相信我们吗?还是希望我们死?」 现在,边境守卫内部物流的中心是洛克弗里德商团。 商团所属的商人们一察觉到敌人的入侵,就立即确保了包括粮食在内的各种物资的流通渠道。 周围有很多愿意帮忙的人。 当然,莫尔森伯爵试图孤立边境守卫,所以也对周围的贵族和城市施加了压力。 那是在警告他们,如果帮助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尽管如此,恩克里德在诺尔殖民地解救的城市和马尔泰还是提供了帮助。 再加上洛克弗里德商团积累的声望也不低。 因此,城市本身的气氛并不那么险恶。 也就是说,与以前有很多不同。 克赖斯站在城墙上,看着扑过来的五十只狼人,尿急了。 ‘嗷,好可怕。’ 即便如此,该做的还是要做。 如果第一次战斗就输了,那仅有的支援也会中断。 那可不好。 ‘先发制人的一方获胜。’ 敌人是负责这一带的大贵族。是号称边境之王的莫尔森伯爵。 「如果不行,就抓人质。」 克赖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小声嘀咕着。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在监视莫尔森伯爵的两个孩子。 确切地说,很早以前就开始盯上了。 谁知道呢,他们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被利用,都说不准。 尽管如此,他对人质能否奏效并没有抱太大期望。 对那个莫尔森伯爵用人质? 想都别想。 但是,话又说回来,也不能就这样放着那两个人不管。 万一出了差错,已经有三十六种逃跑的方法了。 而克赖斯在想到那三十六种逃跑方法之前,又想出了一百七十种获胜和坚持下去的方法。 其中最有用、最合理、最有效的第一步就是这个。 「会没事吗?」 成为城墙上弓箭部队负责人的本森斯在旁边问道。克赖斯看着在列队士兵中,比其他士兵高出两个头的魁梧身躯,说道: 「您认为在战略、战术、兵法等所有方面,最先要考虑的是什么?」 本森斯想了片刻,回答道: 「……嗯,士气?」 士气,军队的气势也很重要。 但在此之前需要考虑的事情。 「是清楚自己拥有什么。」 他认为这句话很模糊,但实际上很简单。 意思是首先要正确地运用自己所拥有的。 连自己拥有的东西都不清楚,还怎么战斗? 克赖斯了解奥丁。虽然无法了解他的全部,但他知道奥丁不是那种会因为五十只狼人就退缩的人。 而且,还有被称为熊兄妹的特蕾莎也在。 所以他才说,一箭都不要放。 必须那样做。 在第一次战斗中就要挫挫他们的锐气。只有这样,那个莫尔森伯爵才会放弃这里。 克赖斯的计算已经完成。 计算的结果是,奥丁正举起拳头,准备迎击那个流着口水冲过来的狼人。 第393章 用双拳代替棍棒 变成狼人的男人的名字叫罗纳德。 罗纳德在还是人类的时候,就以杀人或肢解尸体为乐,是个变态。 「这很有趣。」 而且,他也不否认自己从所作所为中获得了乐趣。 所以,结局是必然的。罗纳德被赏金猎人追捕,差点死掉。那时他遇到了莫尔森伯爵,并获得了魔物的力量。 罗纳德认为那是幸运。 魔物的力量沸腾着,涌向四肢。砰砰跳动的心脏向全身供血。 力量满溢。溢出来的力量必须有所宣泄。他现在就想撕裂任何人的四肢,啃食内脏。他想喝血。他想用臼齿咬碎骨头。 欲望汹涌澎湃,显露在眼中。 「克哈哈哈哈啊啊啊啊!」 笑声和狼嚎声混杂在一起。 那是无法忍受而发出的怪叫。他看到前面有一群士兵在抵抗。他们装作没有被吓到,努力支撑着。 在他前面,有一个大块头举起手臂,向后伸展着。 看起来很顽强,但没关系。他锋利的犬齿能撕裂、切开任何东西。 他会随意地嚼碎他们。 然后,进入城市,从那些被吓得躲起来观望的人中,只挑小女孩杀死并啃食她们的肉。 「吱嘶!」 吞下期待,伸出指甲扑上去的那一刻。 呼。 风迎面袭来,拍打在脸上。那是无法反应的速度。罗纳德的力量比以前强了一倍,所以速度也快了一倍,但对奥丁来说,那都一样。 砰! 就像两辆全速奔驰的马车相撞了一样。 在狼人群的狼嚎声中爆发出一声巨响。碎成碎片的狼头飞溅到四面八方。 奥丁左手伸平,像刀一样竖着,右手伸出,保持着停下来的姿势。 他右手上戴着的镶钉皮手套上,黑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他原本使用棍棒的原因,就是为了不使用双拳。 但现在情况变了。 「如果挡不住,就完蛋了。」 克赖斯不是说过吗? 在他身后,边境城的所有人都将死去。 还有一个不手下留情的理由。 对手是选择魔物生活的败类。 主曾说,如果人类放弃自己身为人类,那么他们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主的身边。 在主的身边寻求宽恕。 在主的身边接受审判。 这可是圣经里写的话。 「我的左手是刀,我的右手是岩石。」 奥丁喃喃自语。他停下脚步,边移动边低声念叨。 「父亲保佑,告诫我双手不沾仁慈。」 沉醉于杀戮欲望的狼人部队,忘记了恐惧,蜂拥而上。那是因为他们失去了人类的理性。 领头的那个家伙被砸成肉酱飞了出去,但即使看到了这一幕,被魔性占据的头颅也未能察觉。 奥丁挡在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他一步一步地踏着地面前进。他的步伐看起来像是一辆战车,能够击碎并摧毁任何阻碍它前进的东西。 他依然笔直地向前走去。 「曾是人类,然。」 他一边祈祷,一边用左手猛击冲过来的家伙。左手是刀。当手刃斜着挥过时,戴着眼罩的狼人的头颅便沿着手刃划过的轨迹被切开。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虽然死了,但冲力犹存,径直扑向奥丁。 奥丁以左脚为轴,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攻击。头颅被斩断的狼人倒在地上,咕噜噜地滑了出去。 咣! 头颅被斩断的家伙还没来得及倒地,一声巨响便爆发了。 这是奥丁的右手击中紧随其后冲过来那家伙胸口发出的声音。 拳头击中的地方,内脏碎片、骨头、肉块、鲜血,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呈放射状扩散开来。 右手击打并离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洞,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人类拳头造成的。 「如今魔物降临,请告之其罪孽,并予审判。」 在结束祷告之前,奥丁挥舞了三次左手,四次右手。 就这样,三只狼人的身体某个部位被切断了,四只的某个部位被击碎了。 刚好在那时祷告结束了。 奥丁左侧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紧随其后。 「宽恕与审判是主的事工。」 特蕾莎横持盾牌,接着祷告的声音。 她就这样把左手向后拉,然后向前伸。 盾牌带着「呼」的一声,划破空气飞了出去。虽然不能说比箭还快,但它的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毕竟那是一块能遮住特蕾莎半个身体的大盾。 这样飞出去的盾牌边缘,劈开了前面一只狼人的腰部。 锋利打磨过的盾牌边缘与特蕾莎的力量相结合,其本身就如同名剑一般。 拉动绳索,盾牌「砰」的一声回到了特蕾莎的手中。 其间,旁边有另一个家伙冲过来,但特蕾莎在收回盾牌的同时,用盾面击中了冲过来那个家伙的头顶。 铮! 混血巨人的力量猛烈地撞击在狼人的头颅上。 「咯吱」一声,头骨碎裂,被切断的舌头和折断的牙齿等都染成了红色,飞溅而出。被捣碎的头颅中,黑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包括新任重装步兵指挥官在内的几个人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知道,却也震惊了。 那是人类吗? 奥丁下定决心要战斗,这还是头一次见到。 人类能用双手做到这种地步吗? 戴在双手上的臂铠爆裂破碎,但他毫不在意,挥舞着右拳和左手。 就像个破碎机。扑过来的狼人成群地瞬间被碾碎。它们被切断、爆裂、粉碎,就像变成了一堆活动的肉块。特蕾莎手持盾牌和剑在他旁边移动。 五十只狼人,是在一般城市里也会感到难以承受的兵力。 那份威胁在区区两人的手中被撕裂、折断、粉碎。 一个旁观的常备军指挥官左右晃了晃头,大声喊道: 「全员,突击!」 抓住胜机时就冲锋。 这是上面下达的命令。信使王眼那家伙强调得耳朵都快流血了。 「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向前推进。保持阵型不变,直接推进。」 「即使敌人撤退了?」 「保持阵型。这很重要。追击是之后的事情!」 克赖斯那疯子废话太多了。但抛开废话不谈,指挥官忠实地执行了那个命令。 因为所有事情都是在得到城主格雷厄姆的再三批准后进行的。 最重要的是,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守护自己出生长大的城市。 冲锋在前的部队中,多半是边境守卫军,这里是他们的故乡,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 克赖斯故意只派了这些人。 部队向前推进,但没有大范围散乱。这证明了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理所当然地,莫尔森伯爵军的指挥官也看到了这一点。 什么战斗能连一支箭都不用,以拳头开打,然后以行军结束? ‘这是什么?’ 以他所知,这是一场远远超出常识的战斗。 伯爵派来的人,说是优秀的指挥官还不够格,但也算尽职尽责。 他在这里做出了当下最好的选择。 「撤退!撤退!」 准备好的刀被折断了,需要重新整顿。他让军队后撤,逃走了。 这正是克赖斯所希望的。 到此为止。再继续推进,给予致命打击?想都别想。 现在,莫尔森伯爵准备的兵力中,只有极少数来到了这里。 所以,只要争取时间就行了。 看着撤退的敌军,克赖斯想道。 ‘总得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伯爵难道已经把王宫都攻占了吗? 那不可能。如果那样的话,就没有必要攻打边境守卫军了。这更像是一场突袭。 ‘如果我攻占了王宫,我肯定会先让人宣誓效忠吧。’ 在被包围的情况下提出,确实会是更有效的提议。 减少对方的选择,不正是最好的提议吗? 但对方没有这么做。 ‘所以,这是报复。’ 报复的对象是谁? 在这里,根本不需要动脑筋。 城市里有谁和伯爵牵扯不清? 城主格雷厄姆? 他只是紧咬牙关,宣称要守护城市。 克赖斯也有眼力和直觉。 ‘难道是队长牵扯进去了?’ 虽然只是小小的怀疑,但内心却对此深信不疑。 世上没有绝对,所以不能说百分之百正确,但可能性相当高。 ‘估计会很棘手。’ 一看就是内战,战争。而且伯爵拿出来的是什么? 五十只狼人。 人类突然变成了狼。看到这幅景象,如果尿不出来,那就不算是人。 所以根据克赖斯的标准,恩克里德等少数人不是人。 是怪物。 如果是他们的话,看到像现在这样的群体,恐怕不会吓得魂飞魄散,反而会兴奋地冲出去吧。 要不然就是嫌麻烦,只杀那些主动招惹的家伙。 总之,伯爵毫不掩饰地展示了他的危险战力。 原因是什么?这不是他的杀手锏。 也就是说。 ‘那还不是全部。’ 从人类变成魔物的,是那些在剿灭黑刀盗贼团时见过的家伙。克赖斯也知道。 这支部队,仿佛在宣告莫尔森伯爵本人就是幕后主使。 ‘再加上领地军队的训练也很出色。’ 如果他们和狼人并肩作战,即使不是勾肩搭背,也会让人感到惊讶吧?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默默地撤退了。阵型没有被打乱。看起来像是为这种时刻做好了准备。 不知道他们背后还藏着什么,所以追击的事就留到下次了。 不,不能追。 理智告诉他不能追,内心也这么说。 幸运的是,敌方部队悠然地撤退了。 「巨人兄妹!」 有人念出了奥丁和特蕾莎的外号。 奥丁默默地甩掉手上的血迹,脱下破损的臂铠。 与双手造成的战果相比,拳头上只有几道划痕。 在他俩面前死去的狼人尸体超过四十具。 剩下的十几只狼人越过他们跑了过去,被新编的长枪盾牌部队挡住了。 他们没有慌乱。 用长枪保持距离,用盾牌隐藏自己。 这是小队齐心协力,配合默契的战术。 这是东部大陆雇佣兵王常用的小型战斗阵型,是最近加入的雇佣兵出身指挥官的作品。 就这样,一个变成刺猬的小队,一只接一只地冷静地刺杀并击退了狼人。 虽然不及奥丁和特蕾莎,但也有不少高手能独自杀死一只狼人。 所以,这是一场理所当然的胜利。 克赖斯预计,通过这场战斗,边境卫队的战力会四处扩散。 ‘不管是阿兹彭还是什么,都会进行战力分析。’ 不可能堵住所有眼睛和耳朵,所以边境卫队的战力不容小觑很快就会传开。 这在这种情况下会有帮助吗? ‘当然有帮助。’ 有力量总比没有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克赖斯松了口气后,开始准备下一步。 ‘伯爵的目标是王宫。’ 吞并边境卫队固然好,但既然已经告诉他这很难,那么预料他下一步会前往王宫,就像从小孩手中抢糖果一样容易。 所以,在这里也要为此做好准备。 克赖斯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格雷厄姆。 格雷厄姆点了点头。 「我会派最快的鸟去王宫。」 在刚开始就结束的战斗之后,克赖斯直觉地感到一场残酷的内战即将到来。 虽然无法完全了解莫尔森伯爵这个人,但如果换作是自己。 ‘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出手的。’ 伯爵也应该是因为有必胜的信心才出手的。 对他来说,试探边境卫队简直就像一场轻浮的玩笑。 「总之,你到底在哪儿做什么啊?」 克赖斯喃喃自语。他异常好奇自己的队长会做些什么。 * * * 「这是什么?」 他睡着了,然后睁开了眼睛。恩克里德看着放在船上的陌生工具。这是桌子。这是椅子。 渡船似乎比以前大了两倍。 「我想和你谈谈。」 有两把椅子,坐在对面的船夫说着,把兜帽向后掀开。 里面露出了他以前见过的分裂的荒地般的灰色皮肤和紫色眼睛。 看不到灯。相反,船夫的双眼射出了像灯一样的光芒。 第394章 昏暗的清晨 王宫里再也没有什么事可做了,克朗也会很忙。 所以恩克里德也该回去了。 临别前,他看到马修拖着大腿跟着克朗,结果被狠狠地骂了一顿,然后为了治疗而离开了。 「在王宫里接受治疗不是更好吗?」 看到这样的马修,奥克托侯爵向转身离开的恩克里德问道。 他是一个知道如何细致入微地照顾别人的人。 而且他也有眼光。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站在克朗这边。 「没关系。」 恩克里德谢绝了。右手腕这点伤很快就会好的。 如果好好吃饭和休息的话,就会这样。 那也未必非要在王宫里进行。 关节脱臼了自己也能接好,这种程度的急救莱姆和拉格纳也都会。最重要的是,有埃斯特在。 「我的手一碰,就会立刻好起来。」 她不是这样自信地说过吗? 莫尔森伯爵的分身什么的刚一死,她就检查了恩克里德的身体,然后说了这句话。 「她说,如果他是个会被这点小伤弄死的人,那他早就死了。」 接着又补了一句。表情似乎很满意。恩克里德不知道埃斯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追问。她似乎也不会回答,而且恩克里德也累积了足够的疲劳。 虽然不至于立刻累死,但在经历了数次今天,痛扁艾西亚,又在中断施法准骑士手中活下来,之后又旁观了莫尔森伯爵和克朗的口水战。 这期间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说起来简直口干舌燥。 简单来说,就是揍人、杀人和奔跑。 虽然双腿没有发抖,但确实想好好吃一顿、洗个澡、休息一下。 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血腥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 走出外面,看到了正在追逐某个傻瓜的莱姆。 就在王宫门口,那个斗鸡眼旁边。莱姆全身沾满了鲜血,看起来就像是洗了个血浴。 恩克里德的目光扫过莱姆的身体,莱姆开口了。 「哦,就是揍了揍,打了打,然后追赶逃跑的家伙,就这样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仔细一看,身体的平衡似乎有些歪斜。原来是脚踝受伤了。虽然没有跛行,但确实受伤了。 「那小子最后还藏了一手。」 莱姆没等恩克里德问,又回答了。说着这话,莱姆依然没有笑。 看来他并没有释怀。 可他看起来就像是和那个人有什么渊源才去追的。 看起来也像是西部人。 「是因为实力不足才挨打的吗?」 拉格纳在后面慎重地问道。语气中甚至带着担忧。也就是说,那是嘲讽。 莱姆这才露出笑容。当然,那笑容与喜悦或幸福的微笑相去甚远。 「你再这样真会死。」 「嗯?被揍回来的家伙说的话,我听不见。」 「要不要我用斧头劈开你的耳洞?」 「脚踝受伤的家伙说的话,我听不见。」 「好啊,我得把这招用在你身上。」 莱姆说着,想从怀里掏出什么。恩克里德插到两人中间。 「住手。」 这是日常。不过,他觉得两人的口才都进步了。 他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一开始,他们俩好像都是先动手而不是动口。 他想起了咬了一口苹果,迷失方向的拉格纳。 还有莱姆,他不是用言语,而是磨着斧刃走过来。 「你们俩的口才都进步了很多啊。」 他感受到后说道。 「……那是谁该说的话?」 莱姆反驳道。 拉格纳也眨了几下眼睛,说道。 「您在说什么啊。」 恩克里德轮流告诉拉格纳他确实走了捷径,听到这话的莱姆着实吃了一惊。 这是一种思维的转变。 把不是路的地方当成路,只盯着王宫径直穿过去,这确实是捷径。 「小子。真的进步了啊。」 莱姆感叹道,拉格纳微微抬了抬下巴。 「寻找捷径本来就是我的特长。比剑术还厉害。」 「是个疯子吗。」 然后他们又打了起来。大致劝阻后,当他们到达安德鲁家时,看到了敦巴克尔、安德鲁和学员们都聚集在那里。 没有人死去。 「怎么回事,突然就跑了。」 敦巴克尔对着拉格纳说道。因此,他们不得不再次听一遍关于捷径的故事。 找到路比杀死骑士团的准骑士更值得吗? 在恩克里德看来,确实如此。 敦巴克尔也对找到路这件事感到更惊讶。 敦巴克尔对王宫内的事情也不会好奇。她只是用非常疲惫的眼神点了点头。 这时,萨克森回来了,他只是用眼神打了个招呼,然后像往常一样行动。也就是说,他保持了沉默。 「去办的事呢?」 「顺利完成了。」 至少恩克里德问了,他还是回答了。 「你对通往王宫的捷径感兴趣?」 拉格纳搭话道。萨克森没有理睬。 恩克里德在侍从和女仆的帮助下洗完澡,然后把右手手腕的骨头接好,并打上了夹板。 一切结束后,埃斯特以人类形态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上传来相当热的温度。 「忍着。」 她说道,恩克里德照做了。 忍着热量,疲惫感袭遍全身。 据说没有什么比好好休息更重要的了。 吃好睡好就是重生。 快速恢复身体的王道。 恩克里德和莱姆共用一个房间。 然后一言不发地睡着了。 他本能地知道自己会睡得很深,甚至不会做梦。 所以他有点惊讶。 因为梦、船夫、黑水、小船等立刻就出现了。 「坐下。」 船夫说道。 小船比以前宽了好几倍。 这也能这样改变吗? 桌子和椅子看起来像是用原木椅子削成的。它们与渡船底部连接在一起。 就像是从地板里冒出来的一样。所以很神奇吗?是的。确实很神奇。 但仅此而已。只是有点惊讶,这种事也能做到?发出小小的感叹。 船依然摇晃,船夫还在,黑色的河水也一如既往。 渡船的大小虽然变了,但并没有带来巨大的差异感。 相比之下,船夫的态度却变了。 虽然没有一杯茶,但桌子所代表的含义是什么呢? 那就是可以成为对话的场所。 船夫就这样先坐在了对面。恩克里德在宽阔的渡船上走了几步,然后坐到了椅子上。 硬邦邦的。即使再想,也说不上是舒服的座位。 「据说巨人天生神力,普罗克拥有再生的权能,兽人拥有卓越的身体控制力,矮人拥有灵巧的双手和体力,龙人则天生拥有卓越的战斗直觉和意志所铸就的言语。」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大部分都难以理解,但恩克里德却大都能听懂。 曾有一段时期,他为了天赋而烦恼,通过努力而进步,做任何事情。 在认为需要理论的时候,他也曾深入探究各种事物。 当然,并没有多大用处。 正因如此,这是一个他熟悉的故事。 巨人的怪力。 普罗克的再生。 兽人的运动能力。 矮人的体力。 龙人的言灵。 「那么人类拥有什么呢?」 船夫在故事的结尾问道。 恩克里德知道答案。 「据说拥有潜力和可能性。」 「没错。」 船夫的黑眼睛中喷射出紫色的光芒。柔和的光芒代替了灯,照亮了桌子和周围。 不,不知何时,灯已经放在了桌子上。 「人类可以去任何地方。」 他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船夫接着说道。 「正因如此,他们不知自己斤两。」 目光相接。船夫再次察觉到恩克里德的成长。 以前连话都听不进去的家伙,现在竟然能对视了。可以对话了。 「这个嘛,这是我的礼物,也是忠告,更是心血来潮之言。」 恩克里德没有开口,船夫继续说道。他举起右手,摊开手掌,挡住了恩克里德的眼睛。 仅仅如此,就仿佛眼前出现了一堵巨大的墙。 实际上只是皮肤像灰色砾石般的手掌,但感觉却不同。 随后,船夫的声音如同重叠般响起,数十句话语如同一个个刺入般进入了恩克里德的内心。 「办不到。」 「你无法摆脱。」 「离开这里又能走向何方?」 「如果每次都相信能像现在这样前进,那将是傲慢。」 「那就是潜力和可能性的傲慢。」 「人类是傲慢的。放弃吧。这是我的体恤。更大的痛苦将会到来。」 「高墙将更高耸。」 「在这里停下就行了。」 伴随着船夫的话语,恩克里德看到了幻觉。 在那幻觉中,他自己正痛苦地挣扎着。 找不到方向,迷失了道路,独自一人漂泊着。 一生都在那里面重复着痛苦。今天没有尽头。 今天是无人无声,甚至没有任何变化的今天。 这个今天无限循环。在这种情况下不绝望,就不是人类的范畴了。 看到的那一刻,全身汗毛倒竖。恐惧涌上心头。充满胸口的恐惧,直接吞噬了一个人。 还看到了其他的幻觉。 在其中,恩克里德每次都失去了所有人。 他周围的所有人都死了。无法阻止。够不着。某种人类无能为力的东西杀死了周围的一切。 即便如此,他也无能为力。 他只是失去双腿和双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是接连不断的幻觉。 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 坠落的火球将一切烧成了灰烬。身体,意志,大地,空气。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一下子被烧死。在火光中,恩克里德窒息而死。 一看便知。那种疼痛是无法忍受的。 这完全是剑无法做到的事。 「停在这里。无论今天如何,你都会满足地生活。」 这是劝诱吗?还是正如他所说,是忠告、是任性、是礼物呢? 不知道。但即便是礼物,也应该没什么不同。 如果是不想要的东西,即使是礼物也能拒绝的人,那就是恩克里德这个人。 「如果迷路了,就一直找到找到为止。」 直到那时,他才开口说话。这是以第一句话开头的后续话语。 「如果手脚没了,即使叼着剑柄也要继续。」 「如果无法避免,即使劈开也要前进。」 灾难无法避免。既然如此,就让自己成为灾难吧。 恩克里德说,即使那样他也要前进。 比起未知的威胁,现在更重要。 他不会事先害怕、跪地犹豫。他会像以前一样,再次那样做。 船夫不再说话。他只是看着。 椅子突然消失了。 恩克里德「咚」地一声跌坐在地上。如果是现实,他会反射性地收紧大腿肌肉来支撑,但在那里却并非如此。 桌子和椅子消失了,船夫不知何时戴上了兜帽,不再露出脸。 他一手拿着灯,说道: 「竟敢与我同桌而坐,太过分了。」 「也不是我要求坐的啊……」 这多少有些委屈。 「走吧。」 船夫说完,恩克里德再次睁开了眼睛。 那是现实。 如果能忘记梦就好了,但事实并非如此。幻象像刻印一样留在了脑海里。 这是他无能为力的一天。 所以,就是现在。重复安逸的今天,才是保障和保护自己身体的最佳选择。 「……做了个好梦吗?」 怎么说呢,莱姆那小子有时早上会问我梦境,这时我就觉得那小子好像有一种天生的本能。 就像野蛮人的本能。 「嗯。」 他回答着坐了起来。低着头,平复着呼吸,莱姆又开口了。 「你流了好多冷汗,还说梦话了。」 「说什么了?」 「你说那样的话,当初就不会握剑了。」 那是他的心里话。好像是不由自主地说出来的。 安全受保护的生活? 「那样的话,当初我就不会握剑了。」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额头上的汗珠「啪」地一声滴落在大腿上。 那是对船夫说的话,也是对自己的决心。 「不,队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握剑的。」 莱姆说道。 那话也对。 恩克里德起身。天还没亮,正是黎明时分。 「在我们那里,这个时间叫做乌特基奥拉。」 他说出了西方的词语。 「什么意思?」 「意思是刚破壳而出的小鸟即将飞翔。」 「什么?」 「也叫做暗夜黎明。」 黎明,黑暗的早晨,破晓前的一瞬间。 「暗夜黎明过去,天亮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莱姆吟诗般地喃喃自语。 恩克里德喜欢这个词。 暗夜黎明。 日出前的黑暗。 这不是正好可以用来称赞训练的好时间吗? 是时候活动身体了。 克朗会自己做自己的事。 恩克里德也打算做自己的事。 也就是说,锻炼和训练。 像往常一样锻炼着,就听到了莫尔森伯爵自称国王的消息。 「一个月后,瑙里尔平原。」 当时是上午。传达消息的人是艾西亚。她的鼻梁处还有淤青。 莱姆看到后,打着哈欠说道。 「你是在哪里挨打了?是谁干的?说出来。我会替你报仇。我会把那个家伙的脸劈成两半。」 当然是玩笑话。言不由衷,半是开玩笑的话。 「她。」 艾西亚用手指接住了那个玩笑。她指着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还没有说她拦住他去路的事。 「队长?」 恩克里德的实力能把艾西亚打成那样吗?不是吧? 莱姆的视线投向恩克里德。 「拿起斧头。我给你一个为女士复仇的机会。」 恩克里德说道。 「谁是女士?」 艾西亚的话插了进来,但莱姆知道如何配合。 「那就那样吧。把一个手腕残废的家伙的脸打烂,这不算什么。肋骨都好了吗?」 还没好。 昨天也想过,但莱姆的口才确实大有进步。是长足的进步。而经过短暂的较量,莱姆也再次感到惊讶。 「又来了?」 这是常常见到的事。急剧的发展,一天之内变化的剑,要说是才能吗? 不,他就像是独自度过了不同时间的人。 是一把经过反复打磨雕刻而成的剑。是像这样堆积而成的塔般的剑。 「你不是独自过着不同的一天吗?」 恩克里德有时会觉得莱姆的直觉令人惊讶。 从今天凌晨的梦到现在。 「答对了。」 恩克里德含糊地回答。反正也不会相信。 第395章 一场战斗 「是不是太过分了?」 船夫说道。 「变幻莫测。」 船夫答道。 「那是个疯狂的举动。有什么好漂亮的?给了我乐趣?那只是暂时的。」 船夫又说。 「那不是即将到来的‘事’吗?」 船夫又问。 「人类是具有潜力和可能性的动物。」 「所以傲慢。」 「那家伙也会一样。」 「那可不一定?就像给了我乐趣一样,即将到来的事情也可能改变,不是吗?」 「如果最终被困在那里,那就到此为止了。」 那是独自提问和回答,没有听众的问答。 * * * 克朗在王宫的练武场举行了第一次战略会议。他搭起了一个小讲台,并在周围部署了皇家卫队。 其中,贵族们首先聚集在一起。 人一多,话自然就多了。其中一个耳聪目明,听到各种传闻的人开了头。 「我听说有五十只狼人出现在边境卫队前面。莫尔森伯爵据说是魔法师。谁知道他的领地里还会出现什么?」 「呵。」 「危险啊。竟然能挡住,竟然能挡住。」 「不只是莱坎斯洛普,据说以前在首都闹得沸沸扬扬的魔物也是他的杰作。」 「到此为止了吗?以梅尔内斯子爵为首,在王宫内制造事故的,据说也是伯爵的手段。」 克朗没有控制信息。反而传播得更广。所以所有人都知道了事件的内幕。 「还说一个在外的骑士都不能召回,就得打仗。」 「这说的是人话吗?当务之急,红披风骑士团的骑士中,总得来一个吧。」 「……这不会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吧?」 其中一位世袭爵位的小贵族越界说道。这是他不安感作祟,不自觉说出的话。 即便只剩下克朗的人,也并非所有人都是一条心。一旦不安感侵蚀,信任也难免动摇。 现在他们就是如此。 这是一群由单身贵族、准贵族、首都内商团的主人、以及行会会长等组成的队伍。 「放肆!」 「你连你自己选择的主君都不相信吗?」 两位一直严肃观察的贵族训斥他后,最初开口的贵族也张开了嘴。 「光责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有看清形势,审时度势,做出判断才会有帮助,如果只是盲目相信,那还不如去寺庙祈祷呢?」 「泽普尔男爵,你想说什么?」 听到这话,被称为泽普尔男爵的人立刻回答道。 「正视现状,该做的事情就去做。」 「这是背叛吗?」 开口说话的人,一副恨不得立刻挥舞武器的气势。 因为将演武场作为会议场所,所以大家都带着武器。 一些非贵族的人皱起了眉头。这没问题吗?内战要持续多久还不知道,和这种人一伙儿真的好吗? 「你想见血吗?鲁丁男爵。」 彼此的称呼中带着生硬。他们虽然不是死对头,但因为相邻的领地中间夹着一条矿脉,所以有过争执。 关系好不起来。 撇开两人的小争执不谈,不安感在他们之间蔓延得更广。 越是靠近莫尔森伯爵领地的贵族,这种倾向越明显。 眼下,要是魔物大军形成聚落扑过来,自己的领地该怎么办? 就算只损失一个城市,损失也会非常惨重。 即便说是内战,难道要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押上去吗? 如果输了呢?不,即使赢了又能剩下什么呢? 以后要是再爆发领地战,国王会偏向谁呢? 是打得更好的一方?还是,到时候更有帮助的一方? 这不仅是贵族,也是工匠行会会长等人的共同心声。 在座的各位,在政治上需要考虑的并不少。即便如此,他们仍是富有勇气和意志的人。 不正是那些背弃了莫尔森伯爵而来的吗? 当然,其中也有不少人是绝不能与伯爵同舟共济的。 例如,伯爵以经营事业为名,吞并周边商圈,导致世代相传的商团被整体夺走的人。 也有人因为伯爵声称阻止了周围魔物的袭击,而被索取了荒谬的保护费,导致失去了一半领土。 这些人一提到莫尔森这个名字,就恨得牙痒痒。 「人类会变成魔物?不对,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包庇了魔物群吗?这样的人怎么能称之为同类呢?」 魔物是人类的敌人。也有人说出了这种原始的话语。 他是匠人公会的大师。他们以制造人类武器为傲,所以他说出这番话也是理所当然。 聚集的人超过了二十个。 拜萨尔侯爵和奥克托侯爵,这些可以说是大贵族的人,还没有到。 确切地说,他们俩都在克朗的身边。 在练武场后面的一栋小建筑里,那是弥漫着汗臭味的兵营。 「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们一样。」 「但是我们不能把他们当作敌人。」 两位侯爵轮流说道。 那些顺应时势的人。 站在克朗一边,却不打算付出全部的人。 此外,还有一些各自怀着不同想法的人。 即便如此,他们也是不可或缺的人。 现在甚至难以估量伯爵隐藏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所以,即使是食尸鬼,如果站在同一边,也得暂时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 不,实际上伯爵就是这么做的。 ‘说是魔法师。’ 拜萨尔的眉间似乎又多了几道皱纹。 不知莫尔森伯爵做了什么,是人是魔的家伙们都站在了他那一边。 现在无法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现在只是需要战斗并取胜的时刻。 「你们要看得长远些。」 奥克托侯爵插话道。 他的力量来自于土地。否则,他不可能拥有‘奥克托’这个名号。 战争持续得越久,奥克托侯爵承受的痛苦就越大。 如果到处都是战火,农田还能否得到妥善维护? 即便如此,他仍然说战争不能短。为了胜利,必须削弱莫尔森伯爵的力量。 他心里也盘算着拖延时间,让骑士团自己介入。 「您说谢绝骑士的介入吗?您不应该那么做。」 不,他甚至直言不讳。 他认为为了胜利,不应该挑剔手段和方法。这是对的。 对于所有这些话,克朗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天气很好,阳光温暖。夏天很快就要来了。 这不正是虫鸣声格外增多的时期吗? 「天气真好。」 克朗说道。 后来进来的马库斯看到两位侯爵的脸色凝重,问道: 「你们吵了一架吗?」 马库斯可以说是忠臣。如果两位侯爵是看中条件而加入,或者是因为无法容忍对手而来到这里,那么马库斯则是将一切都押在了克朗这个人身上。 「你真是太失风度了,马库斯。」 「您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我的风度了?」 马库斯回敬了侯爵的话,然后站在了自己主君的身旁。 「您应该只会做一次吧?」 这是自然而然的提问。 「当然。要是再来一次,我的胆子可就太小了。」 克朗回答道。 「哎呀,您胆子小所以只做一次吗?这话真是戏弄那些真正胆小的人啊。」 马库斯开玩笑说。 「您说只会做一次是什么意思?」 这是拜萨尔侯爵的话。他是一个从不慌乱的老政客。但他不能就这样放过这句话。 因为这话说的是要将一切都押在一场战斗上。 「内战拖延下去,这片土地上还能剩下什么?」 克朗微笑着反问道。 「如果是一场未能胜利的内战,您将失去手中拥有的一切。」 这是正论。 「只要赢了就行。」 「带着那样一群人,您觉得能轻易取胜吗?」 「您是在小看伯爵的力量吗?」 「两者都不是。我只是尽我所能,其余的就只能祈祷幸运女神能够微笑了。」 「要确保不会那样。」 即便国家病入膏肓,也要胜利。 克朗心中摇了摇头。 但他并不是不理解眼前的两人。 如果不能赢,就会失去。他们把这视为一场这样的战斗。克朗看得比他们更远。 ‘不能以胜利而告终。’ 也许莫尔森伯爵也想通过一场战斗来结束一切。 这对他们俩来说再自然不过了。 因为如果想要拥有王座,并且希望之后这个王座仍被称为国王的椅子,就必须那么做。 战后不能成为被豺狼吞噬的猛兽。 南方的利欣施泰滕,东方的阿兹彭。 敌人仍然很多。魔境的威胁也令人眩晕。 因此,必须用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在这里一次性解决。 ‘更广阔、更宏大。’ 「魔境的威胁每年都在增加,我们正在失去领土。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 克朗不加铺垫地谈起了未来。两位侯爵也不是傻瓜。他们都听明白了。 内战之后。克朗正在描绘未来。 两位侯爵都沉默了。 「我的心胸狭隘,无法领会您的宏伟志向。」 随后,马库斯开了一个类似玩笑的玩笑。 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格言。 虽然听起来半是嘲讽,但实际上却包含了如果难以理解克朗的意图,难道不应该信任并跟随他吗的意思。 两位侯爵当然也听明白了。 但他们并没有就此罢休。 「那张嘴迟早会惹出大麻烦。」 「我说过好几次了,但他就是不改。」 两位侯爵以高雅的语调指责马库斯,马库斯则笑着追随他的主君。 克朗走了出去。 是时候会见聚集的贵族、公会会长和商人了。 他需要他们的力量。无论是名分还是兵力,他都没有富余。 最重要的是,要真正打赢仗,就必须团结一致。 如果他们都能抱有相同的意愿当然更好,但如果这很困难,那就只需通过一个核心点把他们联系起来。 如果什么都做不了怎么办?那就设定条件。这是他突然冒出的想法。 ‘会是一场不利的战斗吗?’ 克朗立刻否定了这个自嘲的问题。 他什么时候打过顺风仗了。 既然不利并不直接等同于失败。 他身边曾有一个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男人。 能做到恩克里德所展示的一半就足够了。 能有他常说的幸运的一半也足够了。 而这第一步就在这里。 站上讲台的克朗,沐浴着明媚的阳光,环视着众人。 嘈杂的人群自然地闭上了嘴。 「睡得好吗?」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几句话来回。贵族们的感叹、想法、担忧浮现出来。 听完一切的克朗,安静地举起手,向下压了压。简短的手势之后,他的话语让他们闭上了嘴。 「我相信我们会赢,不是吗?」 对自己胜利如此自信?从何而来? 「泽普尔男爵,听说您的轻甲步兵队非常敏捷,森林中无人能及?」 泽普尔拥有一支在森林中喂养、休息并培养起来的游侠部队。 他本人也是个猎人,哪怕睡着了也会起来出去打猎。 「……是的。」 「还有,我听说鲁丁男爵是一位出色的枪术师。」 「技艺不精。」 「话虽如此,我听说你曾经梦想加入骑士团,是我搞错了吗?」 「那是我儿时的梦想。」 他说他的实力远超见习骑士。克朗微微一笑。 「我觉得只需要一次。就一次。」 宽阔的练武场上,声音扩散开来,很快就消失了。 但是克朗说的话却似乎一直留了下来。 话语似乎还漂浮在空气中,仿佛刻进了他们的脑海。 他只是垂下双臂,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看起来既不像君王,也不像一个伟大的战略家。 但他是值得信任的。如果他是个骗子,那他一定是千古一骗。 但他不是骗子。他是未来的国王,也是这群人的首领。 「您将如何战斗?」 「既然约定在瑙里尔平原会面,那就那样做吧。」 他的态度泰然自若,就像是城边上的朋友来玩,要去迎接一样。 这种泰然和淡定反而给了人信任。 一种理所当然会胜利的信念。 也有人从一开始就信任并追随克朗。 「我麾下有五十名训练有素的枪兵。虽然人数不多,但请好好利用他们!」 从一个贵族开始。 「虽然我的技艺拙劣,但我会身先士卒。」 「我储备了粮食。我会送去小麦和豆子。」 其他人也纷纷发言。 如果无法消除不安,那就用信任来覆盖不安。 「相信我。我们会赢的。」 克朗就是这样做的。 他没有做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讲,就让剩下的人为了一个目标而奋斗。 他说,只要一场战斗,就足够了。 「如果莫尔森伯爵心生异志,您打算怎么办?」 奥克托侯爵喃喃自语。 他在内政方面被誉为天才,但战斗却不同。战争不是他的专业领域。 走下讲台的克朗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莫尔森伯爵是个野心家,而且他头脑太聪明了,所以他会那样做的。」 * * *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一个骑士都没有来吗?」 面对护卫兼副官的询问,莫尔森伯爵一边整理盔甲一边回答。 「你会失望的。」 「是的。」 「我也是。」 这是假定骑士团会介入而组建的兵力。 但是要没有骑士团就战斗? ‘狂妄。卑劣的私生子。’ 哐啷。 他穿着一件由铁板拼接而成的盔甲,手里握着象征伯爵的魔法剑。武装完毕的伯爵宣布道: 「在瑙里尔平原上,我将终结王室。」 呜呜呜呜! 伯爵的部队驻扎在平原上,吹响了号角。 这是出来一战的信号。 第396章 下一章 艾丁·莫尔森的头因灯油燃烧的气味而隐隐作痛。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无法呼吸到新鲜空气而死? 即使没有受到拷打或殴打。 ‘该死。’ 在心里骂了一声脏话后,对弟弟的担忧突然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跷着二郎腿坐在他面前的家伙。他眼睛很大,是个连男人都会回头的帅哥。他是疯子中队的克赖斯,一张艾丁很熟悉的脸。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在自己和妹妹身边安插了监视者。现在怨恨也没有用,情况也不会改变,于是他提出了实际且现实的问题。 「我妹妹呢?」 「她好好的。饭量有点少,不过那似乎是保持身材的秘诀。」 他那流畅的语气令人不爽。 「要是内战爆发前就逃走的话,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克赖斯说的话让艾丁想说自己也想那样,但又作罢了。 得知道什么才能避开啊。 当边境之王的父亲策划内战并付诸实施?他是知道的,但也不能随便说。 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是艾丁的父亲。 叛国罪肯定是连坐斩首。 那要不要站在父亲的对立面呢?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艾丁知道他父亲拥有的力量。他不是会打没有胜算之仗的人。 艾丁·莫尔森只是想和妹妹一起躲到某个安静的地方生活。 无论是东部还是北部,哪里都无所谓。 所以他被恩克里德那家伙揍也忍着。 他还曾说服父亲,只要妹妹能诱惑恩克里德那家伙就行。 现在回想起来,父亲似乎从未把自己放在心上。 ‘就算那样,也不会放任我逃走吧。’ 「杀了我。」 艾丁说道。这些人是父亲的敌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作为人质的价值?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那个父亲吗? 德安·莫尔森,父亲不知从何时起就不像人了。冷酷的程度如同永远冰封的永冻土。 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近距离观察时,却有一种不像人类的冰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知道。那超出了他能感知的范围。从某个瞬间开始,父亲就变了。 「杀什么啊。」 克赖斯左右摇了摇头,然后「啪」地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道。 「来,我们这样吧。」 克赖斯懂得如何待人。他也很机灵,善于分析情况。 他早就知道艾丁·莫尔森没有人质价值。 莫尔森伯爵一点也不关心眼前的儿子。 当然,还有那个乔装成男人带过来的女儿。 别人家里的事情与他无关,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艾丁·莫尔森想要逃走。’ 他想要的很明确。不需要拷问。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然后去马尔泰吧。我给你安排新的身份和住处。你大概是想卖掉带来的宝石和首饰来安身立命吧,你觉得那些东西能轻易处理掉吗?晚上没被强盗捅刀子就万幸了。」 克赖斯也曾藏匿过人,赚过克罗纳。他手腕高明,曾一度考虑过涉足这方面。 但因为被捅刀子的机会和被关进监狱的几率太高而放弃了,不过那时的手艺并没有丢。 通过吉尔芬公会也能完成这项工作,所以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你要放了我?」 艾丁眼中充满了怀疑。 ‘嗯,换作是我也不会轻易相信。’ 克赖斯说了一句名义上会让对方点头的话。 「我以队长的名誉发誓。」 大队长是恩克里德。在边境卫队,恩克里德这个名字的分量是其他任何事物都无法比拟的。 就算不知道城主的名字,恩克里德这个名字,连路过的小孩都知道。 「如果这是假的呢?」 「还有其他选择吗?」 艾丁没有选择。要么相信,要么就去死。 「呼,真他妈的。真是栽了。」 艾丁·莫尔森说出了他所知道的。实际上,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反正他也不了解。 「伯爵领里有五名凶器。」 「不是‘只’,而是‘名’吗?」 后面的单位好像错了。 「因为指的是五名使用不同武器的战士。」 解释并不长。 伯爵的部队总共分为四路,他们都设有四名被称为将军的指挥官。 其余的编制与王国相似。 四名将军和护卫伯爵的战士,那就是莫尔森培养的五名凶器。 听起来像是五位以武力证明自己的怪物。 挥舞着锤子的哑巴战士,马尔滕。 以肉身为武器的巨人,贝努克特。 能将两把长枪耍得出神入化的扎尔班。 叶刃剑的妖精,巴纳特。 没落贵族出身的护卫战士,里尔巴特。 「他们每个人就算去骑士团也无妨。而且他们都对伯爵忠心耿耿。」 光是想起他们,艾丁的嘴巴就干涩了。 一个个都非人哉。 莫尔森伯爵是个执拗而阴险的人。所以没人知道他隐藏的力量。 「难道还和邪教徒勾结了?」 克赖斯也一样。所以才有了这个问题。伯爵会不会把阿兹彭和其他势力也拉进来? 「没那个必要。因为有领地军。」 艾丁说完,克赖斯换了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不需要冗长的解释。 「你组建了一支强大的军队啊。」 在边境卫队抵挡阿兹彭的时候。 在王国抵挡魔境和南部的时候。 莫尔森伯爵很安静。没有惹出大麻烦。虽然被称为边境之王,但没有闯出大祸。 这就是他积蓄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那会是全部吗? 那个阴险的家伙? 他肯定还有隐藏的后手。这是从怀疑开始的笃定。 噌地! 克赖斯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后面。 看着这一切,艾丁闭上了眼睛。 骰子已经掷出,艾丁自己也仿佛知道点数是多少了。 只听见冲出去的克赖斯憋足了气大喊道: 「奥丁!西纳尔大队长!格雷厄姆大队长!立刻编排援军!」 * * * 「把治安官打成那样是失误了。」 那是恩克里德旁边一个自称什么公会马斯特的家伙说的话。老实说很烦,但他还是由着他了。 那是个带着类似好感靠近的家伙。 他一路跟随到纳乌里尔平原,一路上提供了各种武器和装备。 他还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用过剑。 也就是说,这是他向国王军队效力的意愿表达。 「失误?」 安德鲁大概是觉得这话刺耳,便跟着回应道。 「我知道你实力很强,但你难道不知道吗?没有什么比名声更重要了。」 公会会长像是找借口一样说道,安德鲁嗤之以鼻。公会会长看到后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来。 对方是冉冉升起的新兴贵族,加德纳的家主。 而且听说他身后的五名学徒也都个个身手不凡。 恩克里德不在乎跟在后面的公会会长说什么。 出现那种声音的原因? 不用深思也能立刻明白。 那是因为亲眼看到恩克里德所作所为的人,没有一个到处乱说的。 大致了解情况的艾西亚也不是那种会乱说的人。 那么莱姆会说吗?虽然饶舌是莱姆的特长,但在这里也没有可以说的人。拉格纳和萨克森更不用说了。 难道埃斯特会出面说: 「此人正是拯救了你们国王的人。」 会这么说吗?那才怪了。 当然,也有看到恩克里德的人。 那是拯救克朗时与他对抗的人。他们是看到了恩克里德一击砍倒见习骑士的剑术的人,但他们立刻逃走了。 当然没有机会说出来。 克朗也没有多说什么,马修也是。手持三叉戟的护卫也是如此。 但是如果有人说出胡言乱语,马修和三叉戟护卫都会生气。 当然,并非没有一点流言蜚语。 因为有见习骑士罗福德和王宫的侍女等人。 因此流言蜚语流传开来。 恩克里德这个边境守卫的英雄是真的传闻。 之前流传的吹牛大王和废物之类的说法,也渐渐模糊了。 但是,并非所有贵族都认同。 那又怎样? 我再说一遍,恩克里德一点也不在意。在恩克里德身边聚集的人中,也没有人在意那种事。 如果有人来嘲笑他,那还另说。 如果不是,那又何必呢? 恩克里德对这些事情的兴趣,远不如对其他事情的兴趣。 因为要考虑的事情很多,要做的事情也很多。 在前往瑙利尔平原的路上,恩克里德一直在回顾过去。 「我是红披风骑士团的英吉斯。我想我们还会再见的。」 从英吉斯这个骑士团成员离开前特意来找恩克里德开始。 「下次如果能有机会切磋就好了。」 即使什么也没做,英吉斯的兴趣也转向了恩克里德。 「但是你为什么想和队长打呢?」 旁边的莱姆好奇地问道。 通常是恩克里德先提出要打架,反过来的情况很少见。 「我直觉很好,所以知道,你是个有趣的人。」 英吉斯捋了捋头发,认真地说道。 在恩克里德看来,对方是一个非常独特的人。 「那么,就此告辞。」 他声称南方有许多麻烦事,就此离开了。他还重复了两次「以后再见」之类的话。 「你真是个每天都在变得更让人着迷的男人啊。」 之后,鲁阿加尔内来找他,她试了几次剑,然后说道。 「以我的实力已经无法做到了。」 脚踝还没有完全恢复。即使是普罗克,脚踝也不可能一天就长好。 即便如此,实力差距依然很明显。 「但看来还有可以教的东西。」 鲁阿加尔内用五天时间修正了《正剑式》的技法。 恩克里德当然忠实地学习了。 ‘当时是这样做的吗?’ 恩克里德在行军中用手刀左右比划着,回味着剑术。这是常态。大家看了也习以为常。 实际上,他麾下并没有单独的士兵,所以能看到的人也很清楚。 拉格纳、萨克森、敦巴克尔、莱姆、安德鲁。 除了安德鲁之外,他们原本都隶属于边境卫队常备军,所以他麾下没有士兵也是理所当然的。 通往瑙里尔平原的路很顺利。没有偷袭,也没有袭击。 侦察队不停地行动,传回敌军的动向。 恩克里德直到那时也只是不停地回味着他打磨了一个月的东西。 一个月,本来可以说很短,但这个月却不同。 「进步了很多。」 看到了拉格纳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呼,放马过来吧。我会半认真地对付你。」 引出了莱姆的认真。 「真是荒谬。」 恢复到一定程度后找来的艾西亚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几天之内实力就增长这么多呢? 「很难再找到以前的你了。」 萨克森也说了这样的话。这是极高的赞誉。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一个月,恩克里德几乎没有说话。 一心一意地挥舞着剑,不断进步。 是因为司空给的刺激吗? 那不是全部。 恩克里德的内心深处,不断涌现出打断他节奏的准骑士。 恩克里德多次向自己的内心深处提问。 ‘如果当时战斗到底的话?’ 那会怎样呢? 在反复的提问中得到了答案。不,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今天反复经历的经验。 走到现在才打开的视野。 最多三次,那已经足够了。 那样就能超越。 所以他不是障碍。 这是一次新鲜的体验。 只能说仅仅一个月。 与反复经历的今天相比,时间太短了。 时间变得浓度和密度都不同了。 恩克里德一天天展现出不同。那是消化积累的今天所获得的经验的时刻,但在其他人看来,这只是神奇的事情。 「现在,他应该不会轻易死掉了。」 这是莱姆的结论。 于是,他们抵达了瑙里尔平原。 随着夏天的到来,在绿草茵茵的田野之外,看到了敌军。 一字排开的兵力多得令人眩晕。 「真他妈多。」 莱姆先开口了。拉格纳点了点头,萨克森则抱着双臂,只是稍微抬了抬头。 敦巴克尔从左到右扫视了一圈,然后说道: 「至少是我们的三倍吧?」 正如他所说。数量上就不同。 实际上,克朗的军队指挥官们认为伯爵可能会拉拢异教徒或者耍什么花招。 这是误判。 纯粹是兵力不同。精锐的领地军接近一万人。 仅仅是停止并列队,气势上就弱了一截。 为内战准备的我方军队大约有三千人。 训练程度也落后,数量也落后。这是一场必败的战斗。 在那前方,五个凶神恶煞站定了位置。旁边各自跟着两名副官,他们也气势非凡。 天气晴朗,却仿佛乌云密布。 是只覆盖在我方头顶的黑色云团。 然后。 「我去打个招呼就回来。」 有一个一心一意地回味着剑,一路走到这里的男人。 他想试试自己的剑。本能上,他也有扭转当前气氛的意图。 这是从与阿兹潘的战斗中获得的,能够洞察战略和战术,并感知气氛的感觉。 「独眼。」 恩克里德叫着经常载他的独眼,然后骑了上去。 呜呜呜呜呜,号角声响起。 咚咚咚咚咚! 鼓声四散,一骑骑兵向前冲去。 「谁敢出来?」 他大喊。在大家目瞪口呆的情况下,五凶器之一扎尔班的副官站了出来。 「我将取下他的首级。」 既然对方想要决斗,那就满足他好了。 副官向前伸出长枪,骑马冲了出去。 对方从马上下来了。 这个蠢货为什么从马上下来? 嘶嘶嘶嘶嘶! 副官的马发出嘶鸣。 「哈!」 随着一声气势,速度加快,地面开始轰隆作响。 沉重的马,以及马上手持长枪的战士。 从马上下来的人,看来会被直接碾碎,或者像串肉一样被穿透。 「哦哦哦。」 王国军中有人指着前方,张大了嘴巴。 难道不应该躲开那个吗? 就是这样的疑问。 但大多数人只是呆呆地看着。 虽然整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但又能怎样呢? 情况既然如此,就只能看着了。 那些有眼力、能看清形势的人,都认为那家伙会被长枪刺穿而死。 不认识恩克里德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只有少数人显得从容。他们是知道出场者是谁的人。 咚咚咚咚咚咚! 马匹瞬间拉近了距离。沉重的分量即使在远处也能看到。尘土飞扬。 草被马蹄碾碎,向后飞去。 与我军前进时如履平地般平稳相比,这是一次暴力的冲刺。 唰! 长枪划破空气。刺出长枪的扎尔班副官和骑兵径直从对方身边冲了过去。 噗嗤! 血像颜料泼洒在画布上一样,洒向空中。 骑兵冲过去了,但骑手却把一半的身体留在了原地。 手持长枪的家伙,上半身仿佛被谁用线牵引着,在空中悬停了一下,然后掉到了地上。 鲜血和内脏浸染了草地和泥土。 这是第一个伤亡者。 恩克里德低声自语,心想即使听不见也无所谓。 「下一个。」 第397章 黎明沾染,留下痕迹 恩克里德重新握紧了银。 同时心想。 冲来的骑兵,飞来的枪刃。 野兽的心脏赋予了他胆量,而专注一点则让对手的动作看起来像是中断了。 听觉和视觉的敏锐度自然地计算出了对手枪刃到达的距离。 然后斩了下去。 即便如此,心中仍有什么东西磕磕绊绊。 ‘还不够。’ 有些不足。 复盘瞬间结束,需要改进的部分也很快知道了。 如果刚才把脚再往前迈一步会怎样?只要再往前迈半步就够了。那样力量的传导会更容易。 步幅的差异会改变力量的传导。 恩克里德挥剑,重新握紧,再次拉回,按照心中所想行动。 拉大步幅。修正姿势。就这样向空中挥舞了剑。 呼。 没必要挥得太快。只要以适当的速度感受力量的传递即可。 刀刃划破虚空。精准地停在了目标位置。 结论,这就是对的。步幅的差异让力量的传递更加顺畅。恩克里德在脑海中理解,并将其刻入了身体。 「还不来吗?」 说着,他抬起了头。 这里聚集了数千人。军队正在集结并观望着。 当然,恩克里德并不是在看军队,他只是抬起头,心想下一个对手是不是还没来。 为什么还不来? 他只是带着疑问望着。 这是第一场战斗,也是决斗。 后面列队的人无法看清,但前面的人都看到了。 当然,也看到了对面阵营的敌人。 情不自禁地迈不开步子是正常的。 * * * ‘一击?’ 扎尔班的眉间皱了起来。他的副官有两人。现在出战的这个,实力相对较弱,但也是个能与骑士团的见习骑士不相上下,不易被击败的天才。 「大意了吗?真是个笨蛋。」 另一名副官说着,向前迈了一步。 「等等。」 扎尔班举手说道。副官闻言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扎尔班判断对手的实力非同寻常。 但他的副官确实也大意了。他并非一击就能被击败的人。短暂的思考之后。 「我去吧。比纽,跟在我后面支援。」 扎尔班不是一个人,他带上了副官。 关键是要让副官看起来像是拉开几步距离,提供辅助。 跟随而来的副官的特长是投矛。 在适当的时机提供一次帮助就足够了。 即使对方阵营有其他人出来帮忙,结果也不会改变。 因为能把投矛扔得如此凶猛的人并不常见。 「走吧。」 嘶—— 扎尔班策马向前,副官紧随其后。 * * * 附在恩克里德一行人身边的公会会长惊讶得张大了嘴,一动不动。直到对方阵营走出两人,他才开口说话。 「那,我们这边是不是也该派个人出去?」 这是对莱姆或拉格纳说的话。 「哈,那种程度根本不够看。」 莱姆打着哈欠回答道。 恩克里德在一个月内已经展现了实力。 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 拉格纳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个苹果,正津津有味地啃着。 他吃得嘎吱作响,看样子连籽都要吃下去。 萨克森一言不发。他抱臂闭着眼睛。对于公会会长而言,他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 ‘不,这些人。’ 主队也没有人去吗? 他将目光转向主队。一片寂静。不,虽然有些骚动,但看起来并不像要冲锋。 实际上,他们也只是在观望。 英吉斯离开后,王国军的指挥由马库斯负责。 他手心冒汗。如果现在这场决斗失利,那么全面战争也会失利。 如果气势一开始就受挫,那就毫无办法了。 对方的战力就是如此优越。 ‘真他妈的。’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敌军主力数量时的想法。 之后,当马库斯看到训练程度,连「斗志」二字都快要模糊的时候,恩克里德站了出来。 在意想不到的时刻,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就这样,一场战斗开始了。 马库斯很久没有看到恩克里德打架了。所以他非常惊讶。 ‘就那种程度吗?’ 对手是伯爵培养的五个凶器。 即使是副官,也不是一般的实力。 然而,一击之下腰部就被斩断了。 这也不是运气或趁虚而入。他站在正面,以比对手更强的力量和速度将其压制。 这一点连马库斯也看出来了。 之后他稍作思考。现在的情况和悬崖边无异。 或者是在四面都是沼泽的地方,选择一块完好的陆地踩踏。 两者都一样。 所以只要一个选择,一步棋走错就会失败。这就是因此产生的慎重。 「需要派支援吗?」 他没有独自决定和判断,而是问了身边的骑士团成员艾西亚。 「您就看着吧。」 艾西亚用不满的态度回答道,心里想。 ‘本来应该我出手的。’ 连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任何信号,更没有预兆,就独自出去斩杀了敌人。 ‘现在也不能全部取消,再让他们来攻击我。’ 艾西亚想象了一下,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自己走到敌军面前说要取消并重新开始。 这当然是荒谬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如果恩克里德没有出手,可能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通过侦察队,敌人的兵力已经掌握了。但有一个遗漏,那就是训练程度和武装水平。 伯爵的领地军很坚固。如同岩石一般。 这是令人头晕目眩的战力差距。 看到那样的景象,身体瞬间僵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经验越丰富,就越是如此。 那么恩克里德是不知道这些才站在那里的吗? 也不是。 恩克里德明知一切却毫不犹豫。就这样独自冲上前去,承担起了战斗的开始。 艾西亚干净利落地承认了失败。 不仅仅是实力上的差距,更是心服口服。 ‘帅气的家伙。’ 她在心里想着,眼睛看着。 远处,那个为了战斗而出发的人映入眼帘。 那个家伙曾堂堂正正地说自己的梦想是成为骑士,却把自己的脸砸得半毁。 也是那个救了自己的人。 「啊,去吧。全部杀光。」 艾西亚喃喃自语。不知不觉间,心声流淌而出。 战场中央,两军都在注视着,一声气合爆发出来。 「呀!」 是五个凶器中的一个。 是使用两把短枪的扎尔班。他猛冲过来的样子,艾西亚也看到了。 * * * 恩克里德的眼睛里看到了漂浮的灰尘。也看到了洒落在草地上的血珠,圆滚滚地凝结着。 大约十步远的距离。骑马而来的家伙一跃而下。 脚踩在地面上的瞬间,他脚下扬起的尘土如同颗粒般清晰可见。 草叶在风中摇曳。听到了「嘀嘀嘀」的声音。那是草叶互相问候的声音。 感受到了手中剑的重量。以及全身衣物和盔甲的触感和重量。 ‘这重量正好。’ 他给自己手中的剑取名为「银」。今天这把名为「银」的剑的重量,他特别喜欢。 看着刀刃,发现刀刃有细微的损伤。似乎用磨刀石打磨一下会更好。 「有自信才走到这里吧?你叫什么名字?」 走近的家伙问道。恩克里德没有回答。他只是凭借感觉,尽情享受着逼近的一切。 风吹过脸颊。阳光照在头盔上。啊,这有点可惜。 恩克里德摘下了头盔。 比刚才更近地感受到了阳光和风。 广阔的平原连能藏身的土丘都没有。也就是说,这里是风能尽情驰骋的地方。 瑙里尔平原在古代被称为风之地。 风在宽广的大地上奔跑,没有任何阻碍。这是一场永不停歇的疾驰。 呼————嗡!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强风。 扎尔班反射性地脚下用力。 恩克里德放松了身体的力量。风顺着身体流淌,包裹着他,然后散开。 扎尔班皱起了眉头。刚才对手的身体是不是短暂地漂浮在了空中?不是吗?是错觉吗? 他想揉揉眼睛。 但相反,他一刻也无法移开视线。 只要稍微分散一点注意力,对手的刀刃就会刺穿他的肚子。 先冲出去的那个家伙,即使没有放松警惕,恐怕也撑不了几回合。近距离一看,这种确信就产生了。 ‘是真的。’ 对手的实力在他之上。 扎尔班握着短枪的手加大了力道。手背上的血管都凸显了出来。 他下定决心,在脑海中描绘着战斗的走向。 ‘用左手挡剑。’ 思绪之间,扎尔班的视线转向了恩克里德的腰间。那里竟然还有两把剑。用来收纳投掷匕首的腰带也清晰可见。 三把剑。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带着它们。 那么剩下的武器也会那样使用吧。 仔细观察对手,甚至看到了藏在脚踝等处的刀。 对手被风吹得晃动,手臂也垂着。 ‘再来。’ 扎尔班从头开始重新构思战斗。用左手挡住现在手上的剑,然后用右手上的短枪以最快的速度刺出? ‘不,再来。’ 汗珠开始在扎尔班的额头上聚集。这意味着他正在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他又一次描绘了战斗。 ‘用左手刺出。迫使对手防御。’ 然后扭动右手短枪的握把。就这样吧。用尽所有准备好的招数。这才是对的。 眼睛刺痛。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关在一个连眨眼都不被允许的监狱里。即便如此,扎尔班还是熟练地忍受着这种压力。他也是一个无数次穿越死亡之河的战士。 这种程度的压力他经历过无数次。 ‘杀了他。’ 他一动,他的部下就会像他的手脚一样投掷标枪。 ‘那个我也挡不住。’ 在战斗中从视线之外飞来的标枪。而且还是一个拥有超越一流技艺的朋友。 副官的战斗能力不亚于一般的见习骑士。 只看投掷标枪的技艺,称之为准骑士也不为过。 汗水滴落在地上。 对手眨了一下眼睛。扎尔班猛地一颤,肩膀抖了一下。 这个混蛋?明明集中再集中都不够,竟然还敢摆出悠闲的样子?眨眼?他差点就瞬间冲了出去。 ‘幻剑?’ 是欺骗吗?是欺骗。判断的瞬间,扎尔班将贴在地上的脚向前推去。 十步的距离开始一点点缩短。这是一次谨慎的接近。 恩克里德看着走近的对手,也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一个个细致入微的景象依然如故。身体感受到的触感也依然如故。 只是,视野突然开阔,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首先是那个从后面悄悄地挪到旁边来的家伙。 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它会插进来。插在背后的枪杆碍眼。 自然地,那个正在靠近的家伙也看到了。看到它一点点地过来,还觉得有些郁闷。 同时冒出了一个想法。 ‘要是我在这里输了,损失就大了。’ 仿佛预知了结果。 对手的战力占优。无论是人数还是训练程度,都处于劣势。 伯爵做了充分的准备。 不过,感觉还不错。 大陆的战争,少数精锐决定格局。骑士的力量改变了战场的面貌。 据说最初的骑士改变了「骑士」这个词的含义,它在古代是与爵位相关联的。 骑士改变了战场的形态。 因为想改变些什么,恩克里德也在这里。 ‘改变。’ 想成为骑士的原因是什么? ‘拯救和守护。’ 为自己所相信的正确而战,守护身后之人。 握住剑的那一刻,就想那样活着。 吟游诗人的歌词刻骨铭心,成为了人生的路标。 就这样一步步走来,直到现在。 黎明浸染了褪色破损的梦想,留下了痕迹。 恩克里德无视对手的步伐,大步向前走去。 他踢着地向前走去,看起来像是在小跑。 但又不像是在急着赶路。 他挥舞着握剑的手臂,剑也跟着晃动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五步以内时。扎尔班猛地一蹬地面。 「kiyot!」 他将左手的枪刺出。 恩克里德握着银剑,斜着挡在胸前,扭动了手腕。 轻轻一击,刀刃也不会变成棉花团。 刀锋触及短枪尖端的一瞬间,力量便倾泻而出。剑顺势滑开短枪的力量,继续前行。 看到了对方的眼睛。棕色的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睛。今天是不是有点干燥?这家伙的眼睛怎么是那样的? 各种杂念涌上心头。对手举起右手刺了过来。 够不到。即便如此,也是向前刺的姿态。 嘭! 伴随着一声巨响,短枪的尖端被发射了出去。这是一件装有特殊装置的武器。 恩克里德没有将剑顺势挥出,而是将其收回。 哒哒! 说来话长,但那真的是一个极短的瞬间。 扎尔班左手刺出,右手射出短枪,两声金属撞击声响起。 紧接着,一声肉体被击中的声音随之而来。 噗! 恩克里德挡了两下,挥了一下。全部都只用右手拿着的剑完成。 恩克里德的第三次挥剑,刺入了对方的胸膛。 扎尔班穿了好几层皮革,里面还穿着兼作盔甲的厚内衣,但恩克里德的剑却刺穿了所有这些,割开并切入,在肌肉和血肉上留下了刀刃的痕迹。 准确地说是心脏部位。 对方眼中的血丝更粗了。 「咳咳!」 他中刀后吐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然后倒下了。膝盖先着地。 「吸!」 后面那家伙这才投出投枪。投枪飞向恩克里德的脸。 空气的压力「轰」地一声先触及了脸。 恩克里德挥下了剑。 铛! 投枪被剑的轨迹挡住,弹向旁边,滚落在地上。 再次准备投掷第二支投枪的副官的手停了下来。 很明显,即使再投掷一次,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身体不自觉地僵硬了。 结果是,恩克里德第四次挥舞了右手握着的剑,就这样结束了战斗。 扎尔班看到大地向自己眼前逼近。世界也变成了红色。然后他想道: ‘一开始实力差距就……’ 对方的水平不同。他的两次攻击,其中一次还是在对方意料之外射出的枪刃,都被轻松地挡住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原因很简单。 他比自己更快更准确地挥下剑。积累的东西不同。 扎尔班的结论就是如此。 恩克里德将剑在空中抖了抖。 直到那时,投掷投枪的家伙既不敢冲,也不敢逃。 他只是转动着眼珠。 「不冲吗?」 恩克里德看着他,泰然自若地问道。既不是催促,也不是责骂,只是在询问意向。 一股微妙的气流产生了,投枪的主人改了主意,握着枪杆的手正要用力。 「疯子!」 敌军中一个心急的家伙再次冲了过来。他勒住马缰,向前冲出。 哒哒哒哒哒! 那个看似要径直冲过来的人在二十步外放开了缰绳。然后他在马背上举起短弓,拉满了弓弦。这本身也是令人惊叹的技艺。 骑射手可不是寻常的技艺。 近距离射出的箭会像光速一样快。 恩克里德看着对方冲过来射箭,抖了抖左手。 瞬间倾注了意志是理所当然的。 他加速了拔剑、握剑、投掷的动作。 呼,嗖。 剑和箭以不同的路径交错。 噗! 伴随着轻快的声响。 在二十步外拉弓的家伙在射箭的同时胸口中剑,身体短暂地向马后方飞起。 这是恩克里德投掷的剑所造成的景象。 短剑直线飞出,刺入对方的胸膛。 恩克里德看到飞来的箭只是一个点,但完全在感知范围内。没有什么可顾忌的,所以他一掷出短剑,就理所当然地侧身翻滚躲避了。 啪! 箭矢插在地上。在那边,载着弓箭手的战马失去了主人,向一边跑去。 哒哒!哒哒!哒哒! 嘶嘶嘶! 马发出了长长的嘶鸣。也许它知道了主人的死亡。 胸口中剑的家伙向后飞去,在地上翻滚,所以从他身上流出的血浸湿了草叶。 恩克里德大步走过去,拔出了短剑。 尸体发出了「咔嚓」一声,肋骨开裂、折断的声音。 如果,只是如果,对付那个打断节奏的家伙,今天只有三次机会,那会怎么样呢? 恩克里德似乎能在此时此地证明这一点。 他将所有这一切浓缩在一个月内,而非三个今天。 恩克里德今天身体格外轻盈。 第398章 痛击与刺杀 手持标枪的副官最终犹豫着回来了。对手没有追击。似乎在说,想来送死的就来吧。 他只是默默地掸掉剑上的血迹,回到最初的位置站着。 他骑来的战马在他身旁嘶鸣了一声。 那是一匹体型和眼神都不寻常的马。 副官看着这一切,犹豫不决地退了回去,回到了他的部队。 看着那样的副官,里尔巴特和马匹一起挥下了剑。 「倒不如战至最后一刻而死。」 噗嘎! 头骨裂成了两半。里尔巴特拔出了挥出的剑。 随着「噗」的一声,拔出的剑带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愚蠢的扎尔班。」 旁边传来一个清澈的声音,咒骂着死者。 她是精灵战士巴纳特。金色短发像男人一样利落,语气冷静得甚至感受不到一丝情绪。这也是她特有的语气。一种冰冷而刻薄的讽刺,无法从中窥探到任何情感。 「那个人是我们之中最弱的。我来。」 巴纳特挺身而出,但里尔巴特摇了摇头说。 「我去。」 就派那种家伙去,想提升士气吗?那他就来挫挫锐气。 除了莫尔森伯爵,里尔巴特是这里地位最高的领主,也是第二号人物。 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别人的许可。 巴纳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她是一个无法从表情中看出情绪的精灵。 马尔滕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贝努克特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让我打吧。」 贝努克特体内流淌着巨人的血液。他从不刻意控制杀戮的欲望。 「杀死那个家伙后,立刻全体冲锋。」 会是那样的。里尔巴特张开嘴,策动了他的战马。他握紧缰绳,让马小跑起来。 他在两具尸体所在的地方下了马。他瞥了一眼死去的扎尔班。里尔巴特下马,整理了装备。 他重新系好剑带,带了一把短剑,腰后还别着一把刀刃厚实、单面开刃的砍刀。那竟然是魔法武器。此外,他左臂还固定着一块没有任何花纹的风筝盾牌。 那是一面通过固定在臂铠而非手柄上,尺寸稍小的盾牌。 即便如此,它仍然有相当的重量,因此除非对自己的力量有十足的自信,否则不会使用这种装备。 里尔巴特每次移动都会发出哗啦作响的声音。那是穿在衬垫甲衣上的板甲发出的声音。 就这样,他准备好装备,向前迈进。 直到那时,对手仍然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里尔巴特心想他不喜欢那眼神,于是问道: 「叫什么名字?」 「恩克里德。」 「里尔巴特。」 恩克里德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伯爵的五件凶器在领地内颇有名气,但他们并非在外部活动的人。 他们的名字鲜为人知。 可以说,恩克里德比他们出名数倍。 「我好像赢了。」 经过一番思考,恩克里德开口了。 「……还没开始呢?」 「我的名字似乎更广为人知,所以我才那样说。」 这家伙搞什么? 当然,恩克里德并不是真正的疯子。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挑衅,旨在摧毁对手的心理。他觉得有必要,所以那样做了。 他的步态,准备武装的态度,甚至走上前搭话——这一切不都表明他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强者吗? 「都说是疯子中队。」 「羡慕吗?」 里尔巴特一时语塞。 羡慕吗? 老实说,一开始就没有人会讨厌名声远扬,广为人知吧? 即使不是为了名利。 而且里尔巴特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同时,他经验也丰富。 他意识到自己被对方的口才戏耍了。 「真是个该死的混蛋。」 「我很难对付。」 现在那话是在说他很难对付所以不好嚼碎吗? 里尔巴特自己也善言辞,所以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因此他更加生气了。 「好,我杀了你。」 里尔巴特大步上前,斜向挥舞着剑。在恩克里德的眼中,对方的剑既不快也不玄妙,所以他看到了破绽。看到了,就动了。恩克里德在第一击中使出了全力。 刹那间的意志,刺入了火花。 锥子化作一道光,瞄准了持剑者的小臂。 里尔巴特在挥剑中途,拉回了带有风筝盾的左臂进行格挡。 铛! 火花被挡住了。盾牌没有被穿透。这是因为材质不一般,使用者的技艺也不一般。就在回收刺出的火花时。 呼。 里尔巴特的剑飞来了。那只是简单的一刺。既没有瞬间的加速,也不是断脉的剑招。 但它沉稳而精准。如果恩克里德不动,剑就会擦过他的脖颈,于是他像向后仰倒一样扭身躲开了。 他预料到接下来剑会向下劈,所以拿起银刃准备着,但对方却将刺出的剑收回,重新调整了姿态。再次用盾牌挡在前面,摆好了架势。 即使直接冲过去,对方也会占优势吧? 当然,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他也考虑了多种方案,但看到这样却不进攻? 恩克里德从几乎是向后仰倒的躲避姿势中站起来,看向对方的头盔。 透过头盔的护目镜,露出了里尔巴特的眼睛。 ‘欺骗?’ 他在故作从容吗? 不。对方是认真的。 即使带来十个晋升骑士的人,这十个人的成长之路也各不相同。 因此,骑士的道路艰难而坎坷。 因为跟随先行者的道路,并不能得到相同的结果。 准骑士也是如此。 他们都有各自的道路。 其中,里尔巴特的道路比其他人更加坚实稳固。 他穿着厚重的全身板甲,手持盾牌。 刺和砍,但除非有完美的机会,否则不尝试攻击。 没有冒险。 他即使面对架在钢柱上的石桥,也会选择绕道而行。 在如此坚实的基础上,他甚至动用了语言这一武器,完善了自己的剑术形式。 恩克里德在第一次挑衅之后,反而变得沉默了。 对方的防御非常坚固。 火花没能穿透,银刃也没能斩断,而他瞅准时机投掷的哨声匕首,也被头盔挡住了。 不单单是穿了盔甲才坚硬,他还能熟练运用自身的防具。 这正是他的厉害之处。 说着,里尔巴特接连开口。 「你梦想成为骑士,对吧?」 恩克里德收回火花,双手紧握银刃。 这是镇压之剑。它向下压制,以压力制服。里尔巴特举起盾牌,挡住了劈下的剑。 铛—— 与其说是激烈碰撞的声音,不如说是略显乏力的敲击声。 银刃击中了里尔巴特的盾牌。恩克里德在击中的瞬间,用力量压制,使出了镇压之剑。对手扭转了盾牌的角度。剑沿着盾牌形成的夹角,向旁边滑开。 就这样,他挡住并后退。他没有被镇压之剑压倒,而是坚持住了。这姿态和技巧,如同盔甲般坚韧。 「所以,你对自己至今为止走过的路满意吗?」 中间听到了里尔巴特的话,但恩克里德只是为了下一次攻击而行动。 如果无法压制,那就用捕捉之剑。这是智斗的开始。问题是,无论使出多么独特的招数,对手都用盔甲和盾牌应对。 盾牌和盔甲都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理所当然地,那并非寻常之物。 那是附有魔法的武器。 ‘如果是斩断,会裂开吗?’ 如果在智斗中也无法取得优势,那就再次将力量集中于一击。如果带着无论何物都能斩断的意志呢? 这是模仿。即使无法寄予意志,但用怪力的心脏代替劈砍,应该是可以的。 恩克里德思忖的同时,也行动了。 这是以拉格纳的技术为基础,施展出的斩击。 甚至加入了重剑式旋转斩。脚用力踩向地面,扭动腰部,将力量传导到剑上。 正要全力挥舞时,里尔巴特即使穿着盔甲,也以迅捷的动作猛冲过来,试图进行身体撞击。 如果就这样一直斩下去,最好的情况也只能砍到护手或手臂。 恩克里德不得不向后退。虽然短暂地失去了重心,但里尔巴特并没有乘胜追击。他握紧盾牌,摆好了姿势。 他放低膝盖,重心下移,眼睛盯着对手,剑随时准备着刺击和劈砍。 真是个棘手的敌人。 「如果你选择的道路是错的,你该怎么办?」 里尔巴特说道。 恩克里德看着他,心想。 他本身的实力不亚于自己,却专注于防御。现在这种情况说明了什么? 他似乎明白了对手的战术。 「通往骑士的道路崎岖不平,简直就是荆棘之路。如同怀抱荆棘,从悬崖跳下。即便如此,只要走错一步,就无法到达那理想乡。这意味着每次怀抱荆棘从悬崖跳下的选择都必须是正确的。」 里尔巴特一边说着,呼吸却保持着稳定。 他这是在打持久战。 用盔甲和盾牌抵消对手的攻击。期间不停地说话。不让对方看出他有任何呼吸紊乱。 这是一种与「凶器」绰号不符,只具备稳定性的战术。 但即便如此,它也充满了威胁。 里尔巴特的盾牌和盔甲,看起来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钢铁之墙。 那应该就是他的意图吧。 最重要的是,他通过不断地说话来动摇对方的心理。寻找对方的弱点,然后进行压榨、刺和斩击。无论是用语言还是用刀。 「每当走错路时,天赋就会丧失,前进的力量也会消失。所以光凭天赋是无法成为骑士的。是啊,你觉得你那出众的天赋和运气能走到哪一步?」 尤其是话真的很多。 这是他最初能迅速听懂挑衅并反击的技巧基础。此人也是一个以舌为武器的人。 「骑士?那是渐行渐远的希望。是画中的葡萄。是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星星。难道渴望天空中的星星就能拥有吗?你踏入了一个虚无的梦想。童话在现实中是不会发生的。」 以语言为枪和剑。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再次重复了刚才的攻击。 用火花刺击。瞬间的加速让对方无法反应,无法突破盾牌。 也挡住了压制的剑。即使岩石落下,他也能承受得住。 擒拿的剑也一样。对方没有动摇。不参与策略战,而是中途打断。他把盾牌推过去,强行挡住了剑的路径。然后张口说。 「赤脚走在荆棘路上,脚会溃烂、破裂、腐烂,最终失去双脚。既然可以不走那条路,为什么还要走呢?」 里尔巴特很执着。尽管始终没有答案,他仍然不停地说。恩克里德回应了他的执着。 「吵死了。」 其实,他之所以能回答,是因为他不会被对方说的话动摇。 「吵闹?反省一下自己吧。如果这话听起来让你心痛,那说明你内心深处已经承认了。」 「你简直要扇贤者的耳光了。」 恩克里德后退了两步,说完后重新摆正了姿势。 左脚向前伸,右脚向后撤。从最基础的开始。剑尖朝上,仿佛要刺破天空。 「如果你选择的路错了呢?我不是反复说过吗?如果天赋丧失,迷失方向,你打算怎么办?」 他假装担忧的样子堪称一绝。 「再来一次就行。」 里尔巴特眨了眨眼。 他不是一直在说那做不到吗? 又说了几句类似的话。 说什么荆棘之路,天赋丧失,梦想成为骑士已经错了。 「再来一次就行。」 常言道,攻防一体的战斗,就像矛与盾的较量。 如果说至今为止两人的剑是如此,那么现在两人的舌头也是如此。 只是立场互换了而已。 在剑法中,恩克里德是攻击方,里尔巴特是防御方。 在言语中,里尔巴特是攻击方,恩克里德是防御方。恩克里德反复而平静地抛出类似的回答。 「再说一遍就行了。」 「再做一次也没关系。」 「迷路是家常便饭。」 「也不需要捷径。」 「再做一次就行了。」 比里尔巴特的盔甲和盾牌更坚硬的东西就在这里。 那是拒绝的意志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当然,恩克里德的‘再来一次’指的不是今天的重复。 即便没有那些,我也会继续前进。 因为即使没有那些,我也会像今天、明天、每天那样生活。 当我的手掌挥剑到破裂时,我是否确信这条路是正确的、是合适的? 我从未有过那样的确信。 只是每天重复地走着,走着。 就这样,黎明到来,留下了痕迹的梦。 如果再有三次今天,就能超越那些断绝脉络的准骑士了。 在超越艾西亚的过程中,重复的今天,也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之后过了一个月。 恩克里德以刺向天花板的姿势挥舞着剑。 捕捉并压制。 将捕捉之剑与压制之剑混合。这是用右手剑施展的绝技。 活用游剑式很困难。对手把一切都押在了坚持和格挡的技巧上,而不是攻击。 所以他敲击。用他所拥有的一切。 左手习惯于速度,所以左臂独自以瞬间的加速击打。 这是一种分离思绪同时完成的绝技。 给右臂肌肉施加负荷,向下猛击。 锵! 在金属声的余音未消之前,他刺向了火星。 铛! 击中肩甲的火星没有达到目的。被盾牌挡住的银色也未能击碎或切开。 没关系。 因为可以再来一次。 恩克里德重复着。采取持久战战术,意味着他对自己体力有信心。 他自己也是如此。 他屏住呼吸。在无呼吸的世界里邀请对手,然后重复。 击打、刺击、击打、刺击、击打、刺击。 里尔巴特则是连续的格挡、坚持、格挡、坚持。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刀法变成了耐力的较量。 当然,话语也中断了。 战场中央,只有锵!铛!的金属声回荡。 号角和鼓声都停了下来,只有金属声代表着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第399章 也为了我闪耀的英雄 里尔班,王国军都城防卫队下属的其中一位分队长,认识恩克里德。因为他在都城时,曾与他共度数月。 当然,他认出了那张脸。 难道不是一张看过一次就难以忘记的脸吗? 站在前线的里尔班的视线落在了恩克里德身上,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与他交谈过的对话。 「要成为骑士?」 他嘲笑了。 「最好另寻他路。」 他也认真地提出了建议。 没有回应。恩克里德那家伙只是挥舞着剑。他总是在那个地方。 无论是下雨还是下雪。 「请教我剑术。」 他也是一个不停乞求教诲的人。 他那样做又显得堂堂正正,所以很稀奇。 嘲笑他的人越来越多。 排挤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一次,一个刚拿起剑的佣兵加入了队伍。 佣兵们大多聚集在一家酒馆里,恩克里德也在那里。 起初有些犹豫不决的菜鸟刀客,很快就进步神速。 那是个有天赋的家伙。 他很快就超越了恩克里德的实力,并在对练中戏弄了他。 「哎呀,您这样挥剑,却还是这种水平吗?真是不理解,是不是该放弃了?」 那个嘻嘻哈哈嘲笑的家伙的脸,在记忆中清晰可见。 那个混蛋叫什么来着? 名字想不起来了。但恩克里德对那个家伙露出的表情,却清晰地记着。 恩克里德没有生气,也没有陷入绝望。他若无其事。他镇定自若,泰然自若。 内心也是如此吗? 难道没有腐烂、腐烂、又腐烂吗? 他看着。并不是带着目的去看。只是产生了兴趣。 他第二天也挥舞着剑。 轻视他的人越来越多。 「你为什么老是那小子身边晃荡?」 有人对里尔班说三道四。倒也不是刻意袒护恩克里德。 「不关你的事吧?」 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聚在一起,运气太差了。 此后,恩克里德那家伙也未曾改变。 即便被打到濒死。 即便被别人追上。 他仍旧一次又一次地挥舞着剑。 为了什么? ‘骑士?’ 这说得通吗? 一个三流,顶多算二流的剑客,算什么骑士? 即便是在天赋异禀、被称为天才的人中,也只占一小部分。 那才是骑士。 「清醒点吧。」 里尔班半是怜悯地说道,但不出所料,他并未听进去。 那时候的恩克里德还算小有名气。 幼稚的正义感和鲁莽。 无法改变的微薄天赋。 这些构成了恩克里德这个名字。 里尔班看向远处列队的敌军。 第一次看到这群人时,他脑海中浮现的念头就是‘逃跑’。 ‘不是对手。’ 压倒性的兵力。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是伯爵的军队,现在应该称他们为叛军。很快,他们也将是自己的敌人。 这是他作为佣兵多年的经验和首都防卫队履历告诉他的事实。 在这里开战必死无疑。 死得毫无价值。 ‘我为何站在这里?’ 是出于幼稚的正义感? 还是贪恋那几枚金币? 如果都不是,那又是什么? 辞去佣兵生活时,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 有了妻子,有了孩子。 有一个女人,会看着花瓣和月亮与他谈论爱情。 有一个孩子,会叫他爸爸。 「你到底为了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你的手掌都磨破了。」 他问恩克里德,为什么非要做到那种地步。 为什么要拼上性命去训练? 为什么要挨打也不退缩? 他心里其实知道答案。 保护。 保护身后之人。不要背弃荣誉。树立信念。 那是恩克里德挂在嘴边的话,他用鲁莽去拯救他人。 那些不用言语,身体却在呐喊的东西。 里尔班在处理王宫事件时,看到了几具尸体。 有一个混蛋,曾殴打恩克里德,对他做尽各种恶事。 那个以教官之名压迫、欺凌他人的人,如今碎裂成块,散落在地上。 ‘该说他死得好吗?’ 杀死他的人叫恩克里德。 一个以微薄天赋闻名的名字。 里尔班感到炫目。即使阳光没有刺痛他的眼睛,也依然如此。 世上有些人闪耀得令人不敢直视。 他不会在乎别人称他为英雄,还是闪耀的星辰。 只因他坚定地站在原地,证明着自己。 ‘恩克里德。’ 他只是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看到对方上前战斗的身影。清晰可见。虽然炫目,但并不妨碍他凝视对方。 里尔班无法看出这场战斗的走向。然而,他知道一件事。 战斗激烈,无比激烈。他仿佛把自己的生命都投入其中。 鲜血飞溅。火花点亮了天空。 与恩克里德对峙的家伙扔下剑,从腰间拔出辅助武器挥舞起来。那是一把弯刀。恩克里德用手中的剑迎面砍了回去。 锵——! 巨响爆发。冲击波似乎像同心圆一样扩散开来。 鸡皮疙瘩起来了。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里尔班忘记了面对敌人时感到沮丧的自己,只盯着恩克里德的背影。 他独自一人。独自上前,挡住了让敌人不敢轻易上前的敌军,斩杀了许多人,之后又向冲上来的敌人挥舞着剑。 在激烈冲突的两人之间,爆发出了类似光芒的东西。 恩克里德的身体向后飞去,滚落在地。而对方只是向后退了几步。 看到滚落的恩克里德。他不是那种会因为摔倒就停下的人。里尔班知道这一点。 咚。 里尔班用枪杆杵了一下地面。 咚。 然后重复着这个动作。 「为了娜乌利莉亚。」 他低声念叨。这是听不见的话。这是无法传达的话。这只是为了自己的话。 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为了妻子,为了孩子,为了这一切,他站在这里。 必须守护身后的人。 随着里尔班的动作,周围的士兵也一个接一个地用枪杆敲击地面。 咚,咚,咚,咚。 不和谐的节奏自然地变得一致。这不是指挥官下令的。所有人都只是被眼前之人的战斗所感染。 ‘也为了我那闪耀的英雄。’ 里尔班在心里嘀咕着,用枪杆杵了一下地面。 然后,倒下的恩克里德站了起来。 两人之间似乎有言语交流,但听不清。 咚,咚,咚。 只有枪杆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回响。 * * * 里尔巴特无间歇地猛攻,最终率先祭出了变数。 他扔下剑,挥舞起弯刀。 恩克里德既没有放慢速度,也没有调整呼吸。 他直接挥出了「银」。尽管姿势不完美,但这是蕴含着怪力之心的剑击。 这是超越人类极限,倾尽全力的斩击。 就这样,两人的武器碰撞在一起。 刀刃与刀刃相交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弯刀的刀刃上涌出,猛击了腹部和胸部。 想要避开为时已晚,因为它太突然,也太近了。 恩克里德咬紧牙关,用身体承受了下来,最终将剑挥下。 这就是现在的结果。 身体向后飞去,对方也后退了几步。 跌倒在地的恩克里德觉得天旋地转。 因为他意识到身体向后飞出,所以很快就稳住了平衡。 然而,即使摆好姿势站起来,天空依然在旋转。大地也在旋转。对方的身影也像被拉长了一样。他感觉胃里有股热流涌上,吐了出来。 「呃。」 吐出一口血后,他感觉舒服了许多,眩晕感也消失了。 「那是什么?」 他问道。 「是魔法剑。」 里尔巴特回答道。 他并没有觉得对方卑鄙。 在恩克里德站起来的时候,不知何时起,咚咚的声音开始震动着空气。 那震动声与自己的心跳声相似,听起来竟像是应援歌。 ‘胃有点疼。’ 头也晕晕的,但这算问题吗? 不,一点也不。 恩克里德在心里自问自答后,举起了剑。 就是要分出胜负。 里尔巴特看着扭曲的肩甲和胸甲。 ‘是天赋的差异吗?’ 里尔巴特收起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看向恩克里德。 对方的身体看起来比之前更庞大。 这可能是意志力上的差异,但更重要的是军纪。 当然,即使现在直接冲进去也没关系,但应该没有那个必要。 给予一天的宽限期应该没问题。 为了伯爵真正想要的东西,再多给一天也是正确的。 因此,里尔巴特纯粹地承认了失败。 他也承认,如果再打下去,自己会落于下风。 「你赢了。」 所以他才这么说。 这是意想不到的话。恩克里德只是看着对方。 「幸运女神今天也一如既往啊。」 里尔巴特的话语中充满了悔恨。而且那句话中,比起悔恨,对世界的怨恨更深。 「那也没关系。什么都不会改变。」 「不打了?」 恩克里德的话打断了里尔巴特的话。 「今天就到这里。兴致没了。」 枪杆敲击地面的咚咚声仍在回响。 那枪杆的回响听起来像是在说要保护恩克里德这个人。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在两人战斗时靠近的人。 雷姆、拉格纳、艾西亚、敦巴克尔。 另一边是马尔滕、贝努克特、巴纳特。 两军的核心战力都聚集了。 ‘不,还有一个。’ 他拥有超越一流的刺杀技术。 里尔巴特以超越人类极限的感官确定了对方的位置。 在马匹影子形成的阴影之下。有一个人巧妙地利用马的身体隐藏着自己。 他看到自己直视他时,向旁边迈了一步。那态度仿佛暴露出来也无所谓。 当然,那是萨克森。 「在这里把一切都烧掉太可惜了。你必须知道,战斗不只有刀剑相向。」 里尔巴特说完就转身了。他向自己的爱马招手,那匹与他相伴多年的黑马走了过来。 他捡起掉落的剑,把装备放进披上马甲的马背上,然后翻身上马。 「你真无趣。」 恩克里德发出了挑衅,但他没有回应。 「下次就不会这么无趣了。」 对于一个亲口说自己输了的人来说,他的气势丝毫没有被动摇。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里尔巴特想起幸运女神,咒骂着她。 恩克里德看着对方,心里想着这难道就是全部了吗。 直觉告诉他。 这应该不是全部。 「明天再战。天亮就开始。这是你打败我,我向你表示的敬意。」 里尔巴特骑着马转过身。 恩克里德看着对方。 现在从背后偷袭才是对的吗? 那不行。 不喜欢的事就不做。 那也不是正确的方向。 更何况,也没有意义。 他凭直觉和理性都知道。 如果现在对方发起全面战争,己方将处于劣势。他应该感激对方撤退,甚至应该给对方一枚银币。 咚,咚,咚。 有一支部队用枪杆敲击着地面。军纪森严,但那也仅此而已。 即使士气高涨,士兵的数量也不会增加。 在没有整备的情况下发生混战,人数少的一方会处于劣势。 要稍微提高胜算,应该怎么做? 恩克里德凭感觉知道了这一点。 必须争取时间,进行整备,摆好阵型再战斗,才能争取到哪怕一点点优势。 正因为本能地知道这一点,他才挺身而出。 所以,现在抓住里尔巴特那家伙并和他战斗是毫无意义的。 恩克里德也转过身。里尔巴特也正在返回,所以两人的距离很快拉开了。 「你们怎么还出来迎接了。」 这是恩克里德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本队和自己中间的人时说的话。 「要是你死了,我就给你来个复仇之斧。」 「无呼吸战术很棒。」 「怎么就没有一个好对付的家伙。」 莱姆举着斧头,拉格纳拿着苹果核,敦巴克尔则瞥了一眼恩克里德的背后说道。 最后,艾西亚盯着恩克里德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帅气的家伙。」 他无法准确理解是什么意思。但大致上明白了。 这是因为他展现了实力而说出的话。 恩克里德展现了什么? 这证明了那句「面对破坏气氛的准骑士,最多三次就足够了」的话,也让恩克里德这个名字铭刻在所有旁观者心中。 如果连气势都没有,这支部队就什么都不剩了。 而那股气势正是恩克里德创造并赋予的。 咚,咚,咚,咚! 长矛敲击地面的声音伴随着心跳声响起。恩克里德听着那声音回到了本队。 没有人对他说话,但所有人都看着他。 * * * 「怎么样?」 「很强。比我更出色。」 「所以呢?」 「必须杀了他。」 「那就这么办吧。」 里尔巴特回到了伯爵身边,伯爵以无聊的态度询问并说道。 全面战争推迟到了明天早上。 即便如此也无妨。 不,甚至这正是伯爵所希望的。 第400章 吃肉 得到克朗支持的马库斯,现在是本队的总指挥官。 他知道恩克里德争取到的时间的宝贵。虽然只有一天,但能做的事情应该很多。 「让各部队指挥官进来!」 这是战术和战略的时间。自己擅长这方面吗?就算不擅长也没问题。 那该怎么办呢? 只要召集那些有这种才能的家伙就行了。 「侦察队不间断地侦察敌情,其余部队全部休息!让他们吃饭休息,不要解除武装,随时把武器放在身边!」 马库斯不停地大声喊叫。 克朗看着他,想起了刚才见过的恩克里德。 毛骨悚然。 有人独自站在战场上,背对着敌人。 克朗称这种人为骑士。 就是游吟诗人所说的骑士。 不是武力的象征,而是荣誉和信念的象征。 为了自己所信仰之物而拿起剑的人。 誓约的守护者。 恩克里德并非他所准备的手段。尽管如此,他还是信任了他。他希望他能帮助自己。 他的意图奏效了。一切都如他所愿。 然而,克朗看着恩克里德,却无法确定他是否是一个可以容纳的人。 ‘可以容纳吗?’ 他心生贪念。他想把他留在身边。这是一种瞬间涌上心头的情感。但克朗很快就放弃了这种贪念。 有更好的办法,那就这么做吧。 ‘不容纳也无妨。’ 做朋友怎么样? 这也不坏。所以,是朋友。恰好那位英雄回来了。 「恩基。」 克朗首先欢迎了他。马库斯也看着他。 他所做的不过是砍倒了几名敌兵,以及一场看起来像与敌军指挥官打成平手的战斗,但所展现的武力给每个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外,他的战斗提升了己方士气。 这是制定战斗计划的指挥部营帐内。 恩克里德看到克朗在里面举起手,也大致点了点头。 就算说是朋友,在这种场合也不能随意直呼其名,不是吗? 恩克里德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如何根据情况行事。 当然,即使他现在直呼克朗的名字,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他懂得察言观色,但却未能真正体会到自己所做之事的重要性。 克朗认为这也是恩克里德的特点。 他猜测恩克里德没有直呼自己名字的原因,便是如此想的。 很快,那些可以被称为指挥官的人都陆续走进了营帐。 他是其中之一。 「请让我打头阵!」 鲁丁男爵是个梦想加入骑士团的男人。他热血沸腾。他看到有人独自对抗数千名精锐的军队。 如果血不沸腾,那就不算人。 他眼中燃起了火焰。 「忍住。」 马库斯看到后说道。 抛开战略和战术不谈,马库斯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他想通过一场战斗扭转战局。 那么,就必须用尽所有准备好的手段。 「不知道伯爵隐藏的手段是否只有这些。但必须战斗的事实不变。我们将团结一致,进行一场防御战。」 马库斯制定了总体战略,几位精通战略的人补充了空缺。 其中核心是恩克里德的狂人中队,但没有人能告诉他们该如何行动。 优秀的战略家是那些能让每个士兵不停歇地行动的人。 让他们知道并完成自己的任务。 然而,也有一些人不需要这样的指示。 那些超出常规行为范围,自行找到位置的人。 恩克里德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马库斯什么也没说。不需要命令。 这就是为什么在指定各个位置时,恩克里德被直接跳过。 恩克里德和其麾下兵力从数量上来看只相当于一个排的兵力,但当然没有人会认为他们仅仅是一个排。 大家都看到了,现在也明白了。 他的实力是真的,边境卫队的英雄之名绝非虚名。 这是通过战略会议描绘战斗方向的最后阶段。 「狂人中队会自己行动吧?」 马库斯需要确认自己的想法。所以他想听到答案。 是否会成为一把剑,为主君斩杀敌人。 自己判断的对不对。 是否会超出常规行动范围,自行找到位置并战斗。 「是的,会的。」 答案很简单,但马库斯松了口气。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回到了分配给他的营帐。 那是一个相当大的营帐。在营帐正前方,莱姆燃起了篝火,正在制作着什么。 「看这气氛,明天开始会很辛苦啊。」 被称为野蛮人的战士凭着直觉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说的也是。也许会很艰难,也许会很危险。 「兴奋得要死是吗?」 「您怎么知道的?」 「脸上写着高兴。」 恩克里德坐在莱姆搬来的一个高矮适中、扁平的石头椅子上。 真是手巧啊,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一个一个找来做的啊。 「我的椅子呢?」 拉格纳从帐篷里出来问道。莱姆委婉地让他滚。 「你预订了吗?」 「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崴了脚挨了打,所以在这边撒气呢?」 这还是在嘲笑他上次抓住那个不老疯子受伤的事。 拉格纳很执着。 莱姆置之不理,拉格纳最终还是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块类似的石头,放在旁边坐了下来。 萨克森比他更聪明。 他把木头削得很平整,做成了椅子。 既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难道不应该向负责军需的朋友要个简易椅子吗? 敦巴克尔直接坐在地上。 他看起来很舒服。 埃斯特变成豹子,依偎在他怀里。 恩克里德用湿毛巾大致擦了擦身体,看着莱姆忙活。 他不知道是不是把斧头架在了补给官的脖子上,竟然带回了相当新鲜的肉。 应该是在来的路上狩猎得到的。 那是普通士兵很难见到的生肉。他用小刀将肉切开,撒上盐,然后用干净的棉布包好。 恩克里德盯着看了一会儿,莱姆开口了。 「这样做可以排出残留的血水,肉也会更嫩。」 「看起来很好吃。」 恩克里德回答后,莱姆环顾四周。 他看到艾西亚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占了一个位子。 只有她从补给官那里要来了椅子。椅子结构很简单。左右展开时,腿会分开,然后将放在上面的布料牢固地撑开。 虽然容易坏,但制作起来并不费力。 「什么?在做什么?」 艾西亚的态度依然很亲切。毕竟她的性格就是那种朋友会很多的人。 即便如此,她是不是还是被人狠狠地摆了一道呢? 那个扫兴的准骑士叫什么名字来着?恩克里德努力回想了一会儿,然后放弃了。 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嚣张的家伙不会给。」 莱姆说道。 他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会分给他们的。他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吝啬。 拉格纳想了一会儿,然后皱着眉头说道。 「如果你给我,我就把那件事忘了。」 他指的是不再取笑他腿受伤的事。 看样子,恩克里德不在的时候,他也无数次地被欺负了。 他们都是疯子。 在战斗中受伤被拿来嘲笑也就算了,被嘲笑还发火也一样。 「你小子就破例给你。」 莱姆回答道。拉格纳的口味很挑剔。他很清楚莱姆做的菜的重要性。所以他算是退了一步。 恩克里德只是默默地看着。 莱姆在切好的肉上撒上盐,萨克森默默地扔了一个小袋子过来。 这当然是想吃料理的意愿。 莱姆一把接住,哦了一声,嘴巴抿成圆形说道。 「小子。」 这是一个听起来像是赞扬的称呼。萨克森当然完全无视了。 萨克森给的是香料。 当他把香料轻轻撒在肉上时,香气弥漫开来。 是混了香草吗? 「要是下了毒,你就死定了。」 莱姆低声说道。看他笑着说话的样子,应该是在开玩笑。 萨克森再次无视了他,然后坐在恩克里德旁边。 敦巴克尔安静地在莱姆身边帮忙整理。 「别用指甲,你洗手了吗?」 「我用刀来。」 敦巴克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乖巧。 这是切开并加入盐和香料的肉。当棉布被染红时,他取下它,然后拿来另一块布,拍打着擦拭肉。 他用石头围住篝火,在上面放了一个架子,然后放上了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铁锅。 莱姆把亚麻籽油倒在锅上。 「这是好东西。」 他说着,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在这里,莱姆就是法律。虽然只是一时,但确实如此。 锅子烧热后,油散开,香气扑鼻。莱姆把肉放在铁锅上。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伴随着烟雾,香气四溢。肉香与油香混合在一起,不仅迅速充斥鼻腔,刺激感官,更是直冲大脑。口水直流。 「嗯。」 恩克里德发出了小小的呻吟表示赞叹,莱姆则专注地看着肉。 他比任何时候都专注,双手却又轻盈又快速地移动着。 他把肉翻过来。只见肉的表面变成了深棕色,变得坚硬。 滋滋滋滋滋滋。 伴随着白烟,另一面也烤好了。 最后,他用铁签之类的东西戳着肉,把侧面也烤熟了。 他大概觉得熟了,就把肉块移到了干净的木板上。 敦巴克尔的手朝那里伸去。 「吃了会死。等着。」 莱姆头也不抬地说。 「啊,为什么?」 「因为等一下会更好吃。」 这对于莱姆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合理理由,也是一次温柔的劝说。 敦巴克尔同意了。 烤了几块肉后,他从最先烤好的那块开始,一块一块地切。里面是红色的,外面是棕色的。 「我特意选了脂肪含量高的部位。这是牛肉。」 「你从哪里弄来的?」 「可能遇到了附近的游牧民,所以弄到了新鲜的。」 他边说边把切好的肉切成小块。 「吃吧。」 莱姆抱臂说道。 恩克里德瞬间加速。集中精力是理所当然的。他猛地一戳,然后拔出来。木签挑起了一块厚实的肉。 恩克里德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咀嚼着。 咔嚓。 肉汁四溢。香喷喷的肉味通过鼻尖直冲脑门。 如果说香气刺激了唾液腺,那么这肉则刺激了味蕾。 全身的汗毛都起了反应。 就是它了。这才是美食,这才是肉。 柔软的肉穿梭于牙齿之间,然后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这是什么?’ 是梦吗?什么时候咽下去的? 恩克里德再次动了动签子。 「多着呢。」 莱姆说道。 他们吃得心满意足。每个人都是大胃王。这也很正常,毕竟他们需要补充体力。 他们不停地吃,直到摸着肚子才停下来。 就连萨克森也一声不吭地不停咀嚼吞咽着肉。 这是一场不期而至的盛宴。 「呼,吃饱了,明天早上咱们好好玩吧。」 莱姆拍着肚子说道。 「这话该我来说。」 恩克里德接话道。 「啊,吃得真好。恩克里德,白天的战斗我看得津津有味。」 艾西亚说完就先离开了。 并不是有什么事情的夜晚。大家各自度过了时间。 拉格纳什么都没想。 莱姆期待着。 萨克森以散步为借口,暂时出去了。 在夜风中散步时,一个影子突然从一侧冒了出来。 是他的恋人,也是公会的联络人。 「您非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她突然问道。事实上,她无法理解这件事。 「这是最后一次了。」 萨克森回答道。她问的是为什么要在恩克里德手下上战场,而萨克森的回答是这将是最后的礼物。 恋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样的萨克森。 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原因,也无法猜测。 只是,萨克森好像不会回来了。 ‘还记得父亲的话吗?’ 萨克森的老师,已故的父亲说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找到你该去的地方。」 那是命令,也是遗言。 萨克森没有把那句话放在心上,但他的恋人却并非如此。 反正现在也搞不清楚。 在萨克森出去散步的时候,敦巴克尔反常地睡不着,走了出来。 然后坐在莱姆曾经坐过的石凳上,茫然地仰望着天空。 这是一个月光明媚的夜晚。 似乎是个适合夜袭的夜晚,但敌军却很安静。 敦巴克尔身体颤抖着。不是因为冷而颤抖。 她的生命充满了斗争和生存。为了活下去而战斗。更准确地说,就是无论是逃跑还是做什么,都要活下去。 她的本能告诉她。她感到一种眩晕的危险,就像站在悬崖边上,身体倾斜一样。 但她不想离开。 那该怎么办呢? ‘挣扎。’ 难道不是已经从旁边看到和学到了什么吗? 就像恩克里德做的那样。 月光倾斜。不知何时出现的云彩遮住了月亮。黑暗降临了。 噼啪。 周围竖着的火把的火焰摇曳着。 呼呼。 风吹过来,袭击了全身。 ‘只要努力向前就行。’ 敦巴克尔下定了决心,坚定了意志。 尽管如此,身体的颤抖却迟迟没有停止。 埃斯特变成了豹子,被恩克里德抱在怀里。 她在所有人都睡觉的时候醒来了。 魔力的涌动。 也就是说,感觉到了某种咒语的流动。 这是第一次见到的形态。暂时无法用言语形容。 抬眼望去,看到了睡着的恩克里德。 宁静的呼吸声。 一副无忧无虑地熟睡的样子。 第401章 为了掌握胜局 从黎明开始,两军就行动起来。 两支部队以与昨天相似的阵型排列。 广阔的平原是舞台,吹来的风成了观众。 取代先前的部队,弓兵、步兵和部分骑兵组成了阵型。 虽然没有互相约定,但站在两边前头的指挥官们决定以天亮为信号。 恩克里德看着他们,边走边看。 脚步轻盈,仿佛在散步。 那并不是真的散步。 因为他仔细地带上了三把剑和一把哨子匕首。 还有与之前不同的地方。剑悬挂的位置略有不同。 左腰间的银色,右腰间的火星。 分别根据双手特点放置,格拉迪乌斯则在腰后挂上挂钩,使其与皮带呈直线。 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刀尖被削短了一点,长度有所减少,现在这样佩戴起来更方便了。 这是一把被削短了两指长的剑。 ‘制作这把剑的矮人看到会难过吗?’ 他们不是对自己的武器很自豪吗? 如果说精灵对他们自己培育的树木、花朵和植物引以为傲,被称为树木和花朵的孩子,那么矮人不是钢铁与火焰的子嗣吗? 巨人是凭借鲜血和杀戮证明自己的人,因此是热血的孩子。 兽人是为了生存而开始狩猎的群体,因此被称为山野的孩子。 龙人是独自站立的存在,因此是没有父母的存在。 普罗克是为了梦想倾尽所有的人,因此被称为梦想的孩子。 人类不设象征,因此可以成为任何事物。 都是些杂念。 恩克里德在部队旁走着,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剑的位置、剑带的状态,以及因为剑挂在腰后,为了不影响行动而重新规划了行动路线。 ‘格挡、躲避、攻击。’ 欺骗、攻击、猛击。 这是一场通过回顾昨日战斗而进行的虚拟战斗。 看着他边走边挥舞手脚的样子,简直像个疯子,但却没有一个人因此投来白眼或心生不满。 「今天也要一起战斗吗?」 反而有一个士兵鼓起勇气问道。 一支部队在行进中停了下来,正在迅速地布阵。 大约五十人,是一个中队的规模。走在最前面的指挥官问道。五十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他将再次与昨天交战的敌人作战。 虽然是直觉,但他确信无疑。 他说他输了,但他的眼神,他眼中燃烧的火焰丝毫未减。那个家伙会再来的。 就这样,在部队形成的阵型中行走,思考着行动路线,并结束了复盘。 在恩克里德身后,莱姆、萨克森、拉格纳、敦巴克尔紧随其后。 「你看,天都阴了。」 莱姆说。 完成复盘和路线确认的恩克里德也抬头看了看天空。 虽然看起来暂时不会下雨,但天确实阴沉沉的。 可以看到乌云一片片地从远处飘过来。既然能看到云的移动,那说明速度相当快。 不过,还没闻到雨的味道。敦巴克尔抽动着鼻子说。 「得等到明天才会下吧。」 拉格纳看起来没什么想法,而萨克森也不是那种会用表情表达什么的人。 他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令人无法读懂他的心思。 莱姆咧嘴一笑,兴奋地说。 「要拉血便了。」 恩克里德赞同莱姆的话,因为那确实说得通。 那将会是一场血腥而艰难的战场。凌晨时分,他已经和莱姆有过一次谈话。 「你知道吗?」 「什么?」 「如果那些家伙昨天直接冲过来,我们这边就会处于更不利的境地。」 不用解释也知道。凭直觉知道,也从理智上理解。 敌军已布好阵势,我军表面上虽也形成了阵型,但军心却未能凝聚。 尽管如此,敌人还是撤退了。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脑袋上戴的只是头盔架子水平?应该不会。那样就简单了。甚至不需要深入思考。 那说明他们有准备。 ‘即使浪费一天也无所谓的准备。’ 恩克里德也通过相同的思考过程,对马库斯说了类似的话。 马库斯当然也意识到了这种情况。 「知道,我知道,但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机会。这是必要的时间。」 人数少,训练程度也落后。对方拥有统一的指挥体系,而我们这边的体系本就摇摇欲坠。 当然,恩克里德的活跃让原本摇摇欲坠的部分在一天之内变得顺滑。 仅仅是友军中有这样的存在,就能让人感到慰藉和力量。 热情和渴望向着正确的方向蔓延。 马库斯利用和活用了所有这些。他用尽了克朗告诉他的所有安排。因此,乌鸦整夜不停地飞翔。 也就是说,敌人虽然多给了我们一天时间来准备些什么,但对友军来说也是必要的时间。 「所以连肉都烤了。」 莱姆说道。思绪很快就消失了。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那是说他满怀期待地施展了厨艺。 以前,莱姆在抓捕并杀死不老疯子的时候,也曾抱怨连连。 为什么不呢? 那不是一场真正的战斗,而是追逐一个逃跑的家伙。 莱姆想战斗。 他想打一场血流成河的仗。 欲望和渴望在沸腾。他想把这些全部燃烧殆尽,然后行动起来。 那是一堆堆满了木柴的篝火。火势已经不仅仅是燃烧,而是即将蔓延到周围。 ‘我要燃尽一切,战斗到底。’ 据说,只有懂得燃烧灵魂去战斗的人,才是勇士。 恩克里德看着那样的莱姆。 ‘这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今天这份热情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拉格纳也感受到了那份热情,萨克森也一样。 两人都没有说话。敦巴克尔看起来心事重重,埃斯特则坐在她的异色瞳上。 这两支部队险些被箭矢击中。 两军指挥官如同双胞胎般同时呐喊。 「发射!」 箭矢先至。这是战斗的开始,也是信号。 咚咚咚咚咚! 呜呜呜呜呜! 鼓声和号角声充满了平原,箭矢在声音之上覆盖了天空。 我方的长弓兵有五百,敌方则超过一千。 两军射出的箭矢相互触碰。 将橡树或松树等笔直坚固的木材取来修整,制成箭杆,再用胶水将铁制的箭镞和羽毛粘在箭杆上。 就这样,一小段尖端带着锋利箭镞的木头,夺走了人的性命。 噗! 倒霉的士兵头盔的缝隙中了一箭,栽倒在地。运气不佳的人并不多。 走在最前面的步兵队斜举盾牌,硬撑着。 「冲锋!」 敌军先行动了。本来马库斯就准备了反击战术,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伯爵军阵型右侧中部,一支骑兵队冲了出来。 「冲啊!」 他们是装备长矛的骑兵。骑兵队试图冲锋。 如果骑兵冲锋在部队阵型中打开一个缺口,仅此一点就可能导致战败。 对于王国军来说,只有成功抵挡住对方所有进攻尝试,才有一线胜算。 「跑!动起来!去!那里!阵——型!」 友军指挥官的呐喊爆发而出。友军指挥官捕捉到骑兵群冲来的方向,其指令令人叹服。一群步兵队站到了骑兵冲锋的目标区域。 那是在路上与恩克里德搭话的指挥官。 他的嘴巴再次张开。 「长矛手——!冲锋——!」 轰轰! 长矛高举。双臂肌肉用力,将矛柄后端抵在地上,如同刺入般插稳。 长矛是长枪。这些人都是长枪兵,经过相同的动作训练。 长矛形成一道墙壁。这是对抗骑兵的最佳策略——矛墙。 敌方骑兵队想要掉转马头,已然为时过晚。 咚咚咚咚咚! 伴随着雷鸣般的马蹄声,骑兵先头部队猛地冲向矛墙。 噗噗噗噗噗! 矛尖刺穿了马匹和骑手。 鲜血四处飞溅。骨头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些战马虽死,但骑手却被甩到了一边。 疾驰而来的战马的速度,立刻成了它们的致命武器。 「啊啊啊啊啊!」 「呜啊啊!」 尖叫声宣告着这里就是地狱。 友军士兵看到倒下的骑手中侥幸活下来的,拔出长剑,刺杀挥舞。 噗!嚓! 「去死吧!」 「操!」 在此期间,也有几匹战马冲破了矛墙的缝隙。 笨重的战马本身就是武器。被战马的重量压死是常有的事。 不,即使只是手脚断了一根,也难以生存,这是理所当然的。 几匹战马倒下,在矛墙之间制造了缺口。待命的士兵用长矛刺去,堵住了破口。 「冲锋!冲啊啊啊啊!」 敌方骑兵以数量压制。即便如此,组成矛墙的步兵队依然顽强抵抗。 身处战斗中心的士兵们或许不知道,但从指挥官的角度来看,这是一场巨大的胜利。 开局很好。 马库斯握紧了拳头。 这时,对方的队伍又动了。敌方阵营中又冲出了一部分骑兵。 ‘什么都准备了啊。’ 是骑射手队。人数不多,也就五十骑。但是,要追上他们的机动性可不容易。 ‘即使是边跑边射箭。’ 这些人个个都有那种本事。虽然第一天他们的队长就因为和恩克里德交手而被恩克里德的剑杀死,但这些人都是善战之士。 或许说他们兵种本身就具有威胁性更为恰当。 他们策马冲向王国军的指挥官。 无论谁看了,都会承认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该说是伯爵准备的第一把刀吗? 恩克里德的视线也投向了他们。 因为是广阔的平原,战马的动向尽收眼底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放任不管,损失会很大。’ 虽然头脑理解,但现在还不是行动的时候。 ‘马库斯不是傻瓜。’ 昨天看完了战略会议,麾下的指挥官们也都不错。 念头刚落,友军也有一队骑兵出动了。 虽然只有十几人,但领头的是一位有着橙色头发的女子。 哗啦啦! 红色披风随风飘扬。 是艾西亚和她的见习骑士们。 虽然说不借助骑士的力量,但他们已经是王宫里的战力了。 「为了娜乌利利亚!」 艾西亚大喊。她和她的见习骑士们疾驰而去。他们一口气冲了出去,追赶着骑射手。 对方边逃边射箭。艾西亚举剑,格挡住那些有威胁的飞箭。 扭动手腕挥舞着剑,甚至没有借助盾牌的帮助。 然后终于追上了他们,抓住了他们的身后。 唰的一声,挥舞的剑砍下了一个家伙的脖子,在飞出去的头颅还没落地之前,艾西亚的剑就刺穿了第二个家伙的背部。 她向旁边跑去,刺击,然后毫不留情地挥舞着剑。 气势汹汹。 「给我战斗到底!」 当骑马弓箭手减少了一半时,部分敌方骑兵冲出来,朝着骑士团冲锋。 不,那还没完。 敌方步兵部队开始前进,其中有三四名实力非凡的家伙,瞄准了艾西亚和骑士团,靠近过来。 * * * 步兵队开始暴动,四处显露实力的人也开始引人注目,莱姆也冲了出去。 「我先走了!」 莱姆一脚蹬地,他的身体仿佛伸长了一般,向前飞速冲去。 这是一种需要技巧的动作。 恩克里德当然也会。 用他那被称作怪力的力量踏着地面,不是向上跳,而是将力量向前传递。 当然,这并非易事。 恩克里德也通过无数个今天熟练掌握了。 莱姆朝着从步兵队旁边溜出来的家伙冲去。 那家伙也发现了莱姆,便改变方向,迎面冲来。 那家伙手里拿着两个锤子。 莱姆拔出斧头挥舞,对手也挥舞着锤子。 铛——! 伴随着巨响,步兵队在他们之间开辟出一条路,制造出空隙。 恩克里德瞬间看到莱姆身后出现的影子。 那是躲在后退的步兵队中的家伙冲出来刺击。 他的动作快得令人难以置信,而且他的刺击也快得惊人,异常锋利。 在难以预测的瞬间,这当然也在意料之中,但莱姆转过身躲开了。 刀刃擦过了他的腰部。莱姆一边躲避一边挥下斧头,对手则向后退去。 不需要帮忙。如果危险,他自己一个人就足以脱身,如果不是,他就会赢。站在那里的是莱姆。 「我们来减少点人数。」 恩克里德移开视线,对莱姆说道。 「只知道捡便宜的野蛮人。」 拉格纳说着便冲了出去。 他冲向了敌方步兵队的一侧。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疯子连队已经脱离了友军阵型的一侧,人数不多,所以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大家都在被集体战斗带来的疯狂所感染。 恩克里德看着拉格纳的背影。 据说,骑士是能对抗千军万马的灾难。 那么,无限接近骑士的拉格纳又如何呢? 他没有受伤,也没有疲惫。昨天还饱餐了一顿。 拉格纳钻进了敌方步兵队的侧翼。不,他看起来像是渗入了进去。他走了过去,触碰到了。 在这种战斗中,甚至不需要寻找出路。 只要是敌人,只要看到了,砍了就行。 与拉格纳接触的步兵队的侧翼,人群像稻草堆一样倒下,开始铺满了地面。 唰,剑动了。敌兵的脖子飞了起来。没有尖叫,也没有惊恐。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死去就死了。 随着拉格纳冷静地挥舞着剑,敌人的数量开始减少。 一个接一个地,没过多久,敌人也因为拉格纳造成的大量伤亡而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但那并没有改变什么。 知道他的存在反而是一件坏事。 因为那就像死神闯入了普通士兵之中。 恩克里德在那期间注意到了一些在行动的人,然后说道。他看到了敌兵中一些有预谋的行动者。 「萨克森?」 「随他去吧。」 意思是说他会自己处理。 敌军也不是傻子。他们看到那五个凶器,或者说他们的副官,渗透到普通士兵中并开始行动。 这是恰当的战术。 如果在普通士兵中隐藏着一支特殊的力量持续攻击,我方的兵力也会大幅减少。 不管阵型是否占优,少数精锐都是能够颠覆战场局势的家伙。 在那之前阻止他们是正确的。 萨克森一个接一个地追赶那些行动异常的家伙,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再次走向敌阵。 「这混蛋是谁!」 当他走向后方,即尚未参战、正在列队的敌军时,敌兵们没有贸然打乱阵型冲过来,而是说道。 恩克里德置若罔闻,继续前行。 他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那是逆光而立的家伙造成的。他很高大。非常高大,甚至比奥丁还要高。 「我的名字是贝努克特。我是巨人。」 那声音仿佛在山洞中回荡。 不用说也知道他是巨人。因为他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占据了整个视野。 那个双拳前伸的家伙走过来摆好了姿势。 那姿势让恩克里德不知怎的想起了奥丁。 恩克里德高高举起了拔出的剑。银色的刀刃没有在阳光下,而是在阴影中露出了它的真容。 摆好姿势的两人都在阅读对方的呼吸。不,是为了努力阅读。为了察言观色,找到掌握胜券的最佳时机。 就在那充满紧张感的瞬间,恩克里德问道: 「你家老大呢?」 那是问他是否是代替出战。 随时准备冲出去的贝努克特,尽情释放着巨人的力量。 砰! 他蹬地而起,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一枚炮弹。 他像折叠空间一样飞了过去,用肩膀撞向恩克里德。 这是两人碰撞的瞬间。 轰! 两人之间爆发出如同鼓被撕裂的声音。 之前还在突击的敌方步兵队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两人身上。 尘土飞扬,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显现出来。 两人都没有退让。 他们发生了碰撞,产生了冲击,但两人都承受住了该承受的,也化解了该化解的。 恩克里德在一次碰撞中就明白了。 贝努克特这个巨人,以他的体型来说并不那么了不起。 这不是傲慢,也不是自信。这是冷静的评价。 第402章 天赐的才能 「派喀迈拉部队去。」 莫尔森伯爵话音刚落,里尔巴特便举起了旗帜。传令兵看到他手中那面小旗,便边跑边喊: 「出击!出击!」 随着传令兵的喊声,伯爵准备的第二把刀开始冲锋。 伯爵派遣了一群狼人作为边境守卫。这些狼人是由人类转化而来的魔物,是真正意义上的狼人。当然,派去边境守卫的并非全部。 主力部队就在这里。 骑兵队被击退,骑射手被艾西亚率领的骑士团俘虏,步兵队在阵型战中也处于劣势。 因为在伯爵的步兵队中横冲直撞的意料之外的战力。 准确地说,这可以看作是一个不认识路的无知剑客所引发的事件。 里尔巴特也看到了,但神色自若。 与拥有的战力相比,战斗水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简直是被无情地碾压。 不,是真的被碾压了。 即便如此,伯爵也只是无动于衷地旁观着。 根据实际下属指挥官的判断行动,伯爵军的损失正在增加。 也就是说,有人死了。就在这时,奇美拉部队出动了。 这看起来是个恰当的判断。被压制就投入其他战力,这不是战术的基本吗? 大部分人都穿着破烂的皮衣和满是窟窿的破布。 一群与战场格格不入的人开始向前奔跑。近距离看,他们的眼神浑浊,丝毫找不到理智,只有一双眼睛。他们也是一群只知道听从「向前」这样简单命令的人。 某个瞬间,他们跑了起来,然后变身了。 全身长出羽毛,粗壮的鬃毛般的毛发也长了出来,体型变大了。 指甲变得锋利,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意。 就这样,他们变成了只为杀戮而生的魔物。 枭熊、狼人和熊人。 总共三种魔物化的生物狂奔着发出怪叫。 吼吼吼吼吼! 嗷呜呜呜! 咔呃呃呃呃! 那是足以让普通人听了都毛骨悚然,唤起内心深处恐惧的嚎叫。 伴随着嚎叫,那些家伙瞄准了王国军的右侧。一百多只魔物大军足以说明站在对面的那些人的绝望和挫败。 就在那时。 从一侧传来的喊声冲向了兽群。那分明是人类的喊声,却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嘶吼。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那是卷着舌头,通过腹式呼吸广为传播的喊声。 「追击狼群!」 「畜生啊,畜生。你走错路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喊声和嘶吼声混杂在一起。从平原的一侧,出现了一群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奔跑的人,那速度甚至让人觉得他们不像步兵。 快到几乎和普通骑兵的冲锋不相上下。 也就是说,和那些狂奔的魔物群相比,他们也毫不逊色。 他们每个人都拿着长木杖或长矛,披着褐色的皮披风。 这样的团体不可能有两个以上。 他们是荒野牧羊人。 一群在荒野上放牧为生的人。 他们位于大陆最北端,在山上饲养‘粗角山羊’,在被称为荒野的平原上,则饲养大陆上最凶猛的草食动物——‘瘦羊’。 人数不足二十人,却是一个堪比骑士团的团体。 他们奔跑着,冲向了魔物群。 不到二十人,却向着两百多只的魔物群发起冲锋。乍一看像是集体自杀,但结果却并非如此。 「愿你们死后化为肥沃的土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名叫佩尔的男人。 他挥舞着一把附有恶魔灵魂——「偶像杀手」的剑。 被砍到就会死。 就像被剧毒沾染了一样。这是一把斩断灵魂而非肉体的剑。 虽然说如果继续使用,剑中被困的恶魔就会苏醒,所以不要轻易使用,但面对这种魔物,还是毫无顾忌地使用比较合适。 这曾是让恩克里德重复今天的那把剑和牧人。 费尔把剑捅进了鸮熊的眼珠里。没必要贯穿头部。他轻轻一捅就拔了出来。只要是适当的伤口就足够了。 当然,挖掉一颗眼珠子并不是什么适当的伤口。 只不过在牧人看来是适当的伤口而已。 「呜呜呜呜呜!」 被刺中的猫头鹰怪物发出怪叫。它没有死去,而是撑了下来。意志?不。这是因为魔物拥有的魔性。 剑颤抖着。它传递出短暂的震动。这表示它不喜欢现在斩杀的对象。所以可以尽情挥舞。 不献上灵魂给恶魔之剑也能使用它的能力,不是吗? 取而代之的是,在斩杀真正拥有灵魂的物体时,需要更多地切割、砍杀和刺穿。 总之,一次不行就斩两次。 费尔以退后的速度冲上前去,刺向了另一只眼睛。 鸮熊猛地竖起指甲,挥舞着像脚一样的手。 费尔拔出刺入的剑,低头躲开。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他凭直觉理解并行动着,接收着四面八方涌来的信息。费尔开始更加肆意妄为。 这时,周围走过来两个同伴。都是上了年纪的牧人。一个戴着狼头做的帽子,另一个戴着熊头做的帽子。 「疯子费尔这小崽子,适可而止吧。」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 一个用长矛,另一个用长棍。 荒野的牧人世世代代都偏爱长柄武器。比如长矛和棍子。 费尔在他们中间却坚持使用剑。 「就不能让我自己来吗?」 费尔踢了一脚奄奄一息的鸮熊,说道。 「你的意思是不想听现在的唠叨吗?」 「你的无礼,应该去找你爹算账吧?」 吵闹的老头子们。 费尔不假思索地说道。 「是,我错了。」 「光说不做,光说不做。」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 戴熊帽子的老人习惯性地把「现在的年轻人」挂在嘴边。 所以无视也无妨。 费尔觉得与其这样,不如和鸮熊聊聊天。 虽然谈话包括欢笑,但可能只有他自己会笑。 因为死去的家伙不可能笑,魔物也不会允许有那样的闲情。 两个老牧人看着费尔,像在辅助他一样跟在他后面。 在他们三人旁边又多了两人,五人合为一体行动。 这是牧人的基本阵型。 五人合力攻击。菱形的枪尖、末端镶有铁箍的棍子、费尔的剑,毫不留情地斩杀着变成魔物的实验体。 这意味着伯爵的奇美拉军队最终丝毫没有达到目的。 那么荒野的牧人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呢? 这是克朗的作品。 他在大陆上游荡时,偶然与牧人结缘,向牧人求助,牧人为了不忘恩情而来了。 不,老实说,他们来这里已经好几年了。 并不是只为今天而等待。 他们也是有所图才来的。 当然,克朗知道这一切,并充分利用了。 利用对方所图来布局,不正是政治的基本吗? 克朗就是这么做的,因此有二十名荒野牧羊人在这里。 他们的数量不能仅仅说是二十。 士兵们感觉恩克里德的疯子中队好像变成了两支。 比他更老的指挥官认为,这就像骑士团被撕裂成三股,蹂躏着敌军。 艾西亚和见习骑士们。 荒野牧羊人。 以及恩克里德和疯子中队。 可笑的是,其中最令人惊叹的是疯子中队。 红色披风骑士团的破坏力最弱。 即使没有骑士,这也是一件荒谬的事情。 * * * 莫尔森伯爵就像一个疖子。 如果放任不管会很痛,但如果随意触碰会变得更糟的疖子。 这样的疖子必须一次性切除。 因此,克朗提出了一个乍听之下荒谬的主张。 「需要内战。」 他所说的内战,就是将所有的病症都集中到莫尔森伯爵这个疖子上,然后将其切除并烧毁。 因此,现在发生的战斗与其说是莫尔森伯爵的意图,不如说更接近于被克朗的意图所裹挟。 那么,莫尔森伯爵难道不知道克朗的意图吗? 莫尔森伯爵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天生的政治家,但他确实是一个怀揣野心的奸雄。他知道该知道的。他明知故犯地同意了。 就这样,现在。 马库斯的大脑前所未有地飞速运转。 他根据侦察兵听到的情报调动了兵力。 马库斯没有表现出任何破绽,必须摧毁敌人准备的所有手段。 目前为止,他都做到了。 马库斯心中向伯爵提出了一个问题。 ‘没想到会做到这种地步吧?’ 他竟然召来了完全不同的武装团体,取代了骑士团。所以他认为敌人会感到慌张。 听说他召集荒野牧羊人时,曾答应给他们一部分土地。 牧羊人的首领将获得徒有虚名的贵族头衔,他们的土地将变成自治领。 除了北方的土地,他们还在王国和帝国各地拥有自己的土地。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是直接统治那些土地。 只是安置佃农,收取一部分农作物而已。 毋庸置疑,奥克托侯爵为此付出了努力。 如果不是他的手腕,这件事是不可能实现的。 所以很难预料到。 ‘挡住我啊,叛徒。’ 在遥远的北方大陆放羊的卡尔,现在正在搅乱敌人派来的奇美拉群。 莫尔森伯爵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向他们增派了兵力。 伯爵的下一步出乎意料。 ‘什么?’ 马库斯皱起了眉头。现在这算什么? ‘要用数量碾压吗?’ 他们不是精锐的士兵。后方部队像潮水般涌入他们左右分开、敞开的道路。 人数之多,犹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们没有阵型,只是径直向前奔跑。 ‘屯田兵?’ 指平时在边疆开垦土地,战时成为士兵的人。 屯田兵也接受基本军事训练。其中更优秀的人会转为职业军人,而那些不如他们的人,平时接受训练也是义务。 所以他们不是屯田兵。 别说组成阵型了,他们似乎忙着胡乱奔跑。 一般的市民,确切地说,是伯爵领地内的居民,手里被塞了一把长矛,然后被派了出来。 在他们身后,看到一群弓箭手将箭搭在弓弦上。 把逃兵杀了也要让他们战斗的人,叫做督战官。 伯爵组建了督战队。 后退会被箭射死,上前会被敌军的刀砍死。 据说只要能活下来,就会许诺领地和地位,以此制造战斗的理由,但这些马库斯无从知晓。 马库斯拼命地转动着脑筋。 ‘是想削弱力量吗?’ 这是明知却无法避开的棋步。 伯爵也不是个白痴傻瓜。他也是一个曾叱咤风云的人物。 年轻时,他甚至被称作领地守护者。 他派出的炮灰一接触到我方,就开始被砍杀。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紧接着,伯爵培养出来的军队也蜂拥而至。 战斗没有停歇。虽然不知道伯爵的意图是什么,但有一点很明确。 这片土地上将流淌的血液,如同倾盆大雨般。 * * * 拉格纳正忙着刺杀敌人。 「挡住!」 「杀了他!」 血花四溅。骨骼折断。头颅爆裂,脑浆浸湿地面。断裂的肢体掉落,旁边躺着一名双眼圆睁的士兵尸体。 拉格纳对剑术毫不留情。更准确地说,他根本不在乎那些死去的人。 他反而磨练着自己的技术。 他把这里当成了修炼的场所。 他有这个资本。 他边刺、边砍、边挥舞着剑思考,复盘战斗,并从中领悟。 他同时做到了所有这些。 就这样,他创造了几种技艺。 自然而然地,他将自己所拥有的融合并整理。该舍弃的舍弃,该保留的保留。 ‘打断节奏的是擒拿。’ 之前和那个准骑士交手时,当场学会并使用了,但回过头来想,这并不是一项值得保留的技术。 对付弱者或许有用,但对于与自己水平相当的对手来说,这项技术将毫无意义。 这是一种即使能让人短暂慌乱,也很难指望有更大结果的技术。 所以,没必要。拉格纳轻松地抛弃并遗忘了所学到的东西。 就这样,他有了几个小小的领悟。 ‘更强更快。’ 整体上增加力量和速度。以此为基础,在劈砍刺等基本功上注入力量。关键就在于此。强化身体。 超越锻炼的水平,以意志为基础,将强化作为一种技艺。 无需质疑这条路是否正确,只管走下去。无需向任何人询问如何找到道路。也无需左右摇头或确认星座。 这就是天赋。 被称为天赐之才的天才。 拉格纳正在原地反复练习着需要熟练和掌握的技艺。 就在这时,一些根本不会打架的家伙冲到了前面。 他们是伯爵派出的那些名义上的屯田兵。 ‘碍眼。’ 理由?没必要知道。拉格纳想都没想就行动了。他蹬地而起,去寻找那些他觉得值得挥剑的家伙,比如职业军人。 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可以战斗的队伍。 拉格纳径直走过去,突然,一个在中间空出一个圆圈的部队,像是邀请他一般地移动了。 拉格纳走进了他们组成的阵型中央。这时,一群手持厚重方形盾牌的人以他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圆圈。 这些人,像是训练有素的猎杀猛兽之人。这种迹象显而易见。 「现在!」 刚一进去,头顶便有渔网飞来。伴随着渔网,四面八方的弩箭、弓箭也朝着他一人飞来。 拉格纳举剑砍向渔网。 这并非难事。 砍断渔网并躲避箭矢也并不困难。 他如流水般向前流淌,将剑挥舞至与地面平行,直指盾牌。盾牌和持盾之人,他都打算一并斩断。 但是。 咔咔咔咔!铛! 这是第一次。剑被挡住了。明明只是并非骑士也非准骑士之人的盾牌。 那不是普通的盾牌。持盾的家伙们也一样。 那是全身披着厚重铁甲的重甲步兵队。 手中所持的盾牌是比普通盾牌重五倍的三层厚铁块。 即便号称「斩断之意志」,剑在物理上无法斩断超出其长度的事物,这是理所当然的。 刚才的情况正是如此。 剑虽然劈开了盾牌,但因为盾牌太厚而未能将其劈碎。 持盾的人们喘着粗气,盯着拉格纳。 拉格纳看了看自己的剑,然后抬起视线。 他看到,在那盾牌的后面,有凌厉的视线正看着自己。 那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的眼神,他们虽然恐惧,却能坚持,能够战胜恐惧。 拉格纳觉得这正是检验他新磨砺的技艺的好机会。 ‘更快。’ 更强。 砍得更利索。 刺得更精准。 这正是拉格纳新创技艺的核心。 用这厚实的盾牌来练习劈砍和刺击,想必效果会很好。 第403章 任何事情都无法令他满意 对于操控咒术的人而言,「不祥」并非简单的两个字。 这是源于感官的预判。 埃斯特感觉到,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着什么。 而且,那与咒术世界有着某种关联。 埃斯特直觉这会影响到自己,于是她判断不能不确认就置之不理。 也就是说,她需要立即确认。正是为此,埃斯特开口了。 「保护我。」 听到这话,正准备投入战场的安德鲁转过头来。 「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那,要不要把已经冲到前面的恩基叫回来?」 埃斯特通过亲切而详尽的解释,将事实告知对方,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心里很着急。 安德鲁本想离开,却又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他目前的处境如何? 由于他和恩克里德在一起,所以他被认为是他们部队的一部分。 作为加德纳男爵的军队,指挥部队的处境也很尴尬。 他手下的部队成员,不也只有五个人吗? 安德鲁看向战场。 虽然并非压倒性优势,但情况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按照己方的意图发展。 安德鲁停下了脚步。他觉得现在听从法师埃斯特的请求才是正确的。 「布阵。」 于是,以埃斯特为中心,安德鲁和五名学员围成一圈站立。 埃斯特坐在他们中间。她毫不顾忌地坐在泥地上。现在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 她身上的长袍垂到地上,显得松垮。 很快,埃斯特进入咒术世界,寻找对方魔法师准备的伎俩。 不,根本无需寻找。 那家伙非但没有隐藏遮掩,反而大方地展示出来。 借由展示和显露,提升自己的威严。 巨大的威严化作压力,压在埃斯特的肩头。 但她也不是普通的魔法师。 她是驾驭黑暗世界之火的女巫。 她是战斗、抗争、开拓世界的女巫。 她是燃烧真理,从中觉悟的探求者。 她吟诵着证明自己的咒语,抬起头来。 埃斯特看到了敌人,准确地说是魔法师莫尔森伯爵所准备的东西,并将其洞察。 并非所有魔法师都疯了,但有句话说,优秀的魔法师必定会滋生狂症。 埃斯特同意这句话。 因为现在耍花招的对手也证明了这句话。 ‘将咒术与咒文混合。’ 在魔力的流动之间,精灵的气息也随之流淌。祈祷的力量笼罩着整个区域,展现出对手的意志。 那是黑暗。 莫尔森伯爵坐在即便是在黑暗空间中也显得更加深邃的黑色椅子上,身披由烟灰构成的斗篷,手握着与椅子同色的漆黑法杖,怒视着她。 「你要阻止吗?」 伯爵的意志化作言语传达过来。其中夹杂着嘲笑,意思是「你尽管来试试看」。 埃斯特没有回应对方的嘲笑。相反,她仔细地审视着一切。 ‘魔法阵。’ 他将整个战场都化作了魔法阵。所谓的魔法阵,是指需要绘制的素材。 「你真是疯得太出色了。」 在领悟的瞬间,埃斯特说道。伯爵用没有握法杖的手托着下巴,开口了。 「你以为知道了就会有改变吗?」 那家伙将战争的惨状、鲜血和尸体作为魔法阵的素材,并以此为基础,绘制出了以咒术为基础的咒文。 其结果会是什么呢? 她半眯着眼,提前推测着咒文完成时会发生的事情。 埃斯特也是她所在世界中屈指可数的天才。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做到。 漆黑的黑暗笼罩着整个战场。被黑暗笼罩的世界将失去光芒,被漆黑的意志所吞噬。 这是一个令人厌恶的疯子试图将他所拥有的咒文世界与现实连接起来的把戏。 特别是这一点令人厌恶。对于魔法师来说,咒文世界是什么? 那是他们自己的隐秘和私密空间,绝不能展示或暴露给他人。那是禁忌。 莫尔森伯爵无视了禁忌。 ‘连接并送出亡灵。’ 用魔法阵遮蔽光线,吐出黑暗,最终是为了将自己的咒文世界原封不动地在这里具现化。 埃斯特的眼睛也看到了伯爵所坐椅子后面那些黑色的团块。 那是亡灵。多到足以填满咒文世界的亡灵。 如果那些家伙被释放到战场上? 亡灵可以侵蚀人类的精神,所以有人会变成傀儡,另一些人会不分敌我地挥舞刀剑。还有一些人会丧失理智,就此死去。 大多数人都会表现出狂症。 这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一切都按照对手的意愿实现时会发生的事情。 这正是伯爵的目标。 战争的胜利?那不需要。 只需要鲜血、尸体和死亡。 然后他将用他的亡灵统治战场。 如果克朗知道了,一定会怒火中烧。 「你要阻止吗?」 伯爵问道。 埃斯特现在就能用自己的咒语烧死敌人。但她无法阻止现在正在战斗的这些人。 想不出任何方法。 在这里能做的最好事情就是只把要保护的人带走。 应该那样做吗? 虽然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但我认为恩克里德不会希望那样。 那该怎么办呢? ‘我问问。’ 把一切都传达给恩克里德。去问他。 对于那些能操控魔法,也就是认识埃斯特的人来说,这是一个相当令人惊讶的选择。 埃斯特将自己一部分的意志化作流体,向着战场前的恩克里德飞去。 那是因为他们相处了一年多,身体紧密相贴,所以才有可能。 因为要将承载着自己意志的流体送给某人,需要那样的关系。 幸运的是,埃斯特的意志抵达了恩克里德。 「问问看。」 埃斯特回答了,伯爵眨了眨眼。 他大概是想知道要问什么吧。 * * * 以肉体为武器的巨人。 那是贝努克特的别名。 恩克里德拔出了插在倒在地上,腘窝被割开的巨人头颅上的剑。 他右脚踩着对方的肩膀,随着拔出的剑,一道血流也随之而出。 巨人的斗志令人惊叹和恐惧,然而。 ‘与奥丁相比。’ 它很虚弱。 贝努克特击中了恩克里德的侧腹一次,也抓住了他的脚踝并扭动,但是。 恩克里德收紧腹部,硬扛住了侧腹的攻击,并将攻击点化解。 当脚踝被抓住时,他顺着扭动的方向抬起身体旋转,使对方的举动徒劳无功。 在那之后,他稳当地一刀一刀地砍下去。 反复地砍刺。 实力差距显而易见,所以没必要着急。他以擒拿剑为基础,将对手逼到角落里。 那是杀死贝努克特之后。 恩克里德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一个因恐惧而向自己冲来的士兵。 那是看到巨人被杀后,没有退缩,反而张大嘴巴冲上来的人。 不止一两个。至少有几十个。 ‘为什么?’ 他甚至产生了疑问。他们的眼睛充满了恐惧,双腿颤抖。恩克里德并没有施展威压意志。但他们的眼睛里仍然充满了恐惧。他们看起来像是被人推着去送死。 那就是正确答案。 那是伯爵派来的血肉和尸体的牺牲品。那是一群被派去送死的人。 保护身后的人,就意味着必须成为眼前这群人的恶魔。 恩克里德也明白这一点。 即便如此。 ‘我不喜欢。’ 他感到一种近乎暴躁的恼火。 恩克里德用手背打掉那因恐惧而颤抖的枪尖,然后抓住枪杆夺了过来。 一个可能刚满二十岁的家伙,枪被夺走后向前跌倒。 他有多么慌张,甚至来不及条件反射地撑住地面,下巴直接摔了下去。 「啊!」 尖叫声响起。 恩克里德用剑砍断了下一个对手的枪杆,然后用脚尖踢了那个对手的下巴。 啪。 虽然只是轻轻一踢,但那人的下巴却被抬起,眼珠翻白倒了下去。 就这样,打倒了十几个家伙后,对手也不再冲上来。 充满警惕的眼神,充满恐惧的眼神,两者交织在一起,流露出复杂的心情,瞳孔转动着。 恩克里德不喜欢这一切。 垂死者的鲜血。 他们的血肉与骨头。 浸染着这片土地,流淌着的死亡。 这是一种从本能开始,凭直觉完成的不快感。 ‘为什么?’ 这里是战场,现在战场已经是个熟悉的地方了。 他很清楚,对于那些为了守住身后而站在前面的人来说,自己必须成为恶魔。 就在他环顾四周,警惕着的时候,一道蓝色的烟雾般的物体飘到恩克里德的身后,触碰到了他。 这是埃斯特的意念体。 她将自己向恩克里德报告、听到并掌握到的情况都传达了过去。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埃斯特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低语。 她所传达的话,伯爵所做出的野兽行径,就是那股不快感的真面目。 虽然他无法完全理解魔法阵是什么,也无法理解伯爵到底想做什么,但阻挠一个毫无可取之处的家伙所期望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他将战场作为自己的工具,那自然也让他感到不快。 他转过身,冲入敌军之中,敌兵便为他让开了路。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硬拼的,就算督战官在身后用刀捅,不行就是不行。 他刚刚杀死了一个巨人。一个杀死了被普通士兵看来是像怪物一样,流淌着红色血液的魔物,也就是他们的指挥官的人,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剑士,但他所展现出的武力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普通。 就这样,道路被打开了。 另一边,里尔巴特也走了出来。 「贝努克特也不是你的对手啊。」 「你不是知道还把他派过去的吗?」 「没错。」 「早就该出手了。」 恩克里德责备着里尔巴特。他的语气就像在训斥一个年轻的学生。实际上他也真的很生气。 这与当前的情况格格不入,所以这显然是一种挑衅。 即使在这种时刻,里尔巴特也因为自己曾经是贵族的事实而感到愤怒。 明明用言语激怒对方是自己的特长。 「你的舌头真是……」 「闭嘴。我不想听任何借口。」 恩克里德打断了里尔巴特的话。 「真是个混蛋。」 里尔巴特面无表情地说着,恩克里德举起了剑。 很显然,如果不跨越过去,就无法前进。 直到那时,埃斯特仍然以幽体化的状态观察着恩克里德的情况,她通过心灵感应读懂了恩克里德的心意。 他丝毫没有退缩的念头。 那是像永不熄灭的火焰般的意志。 阻止。那股一定要阻止的意志直接传达到了埃斯特身上。 她听了那股意志后说道。 「不能输。」 如果在这里输了并退缩,那阻止伯爵就只是个白日梦了。 恩克里德举起了剑。他双手握住银,以剑刃为基准,仿佛要将对手纵向一分为二地看着。 之前的战斗一结束,他就整天都在复盘。 无论是吃饭、睡觉、醒来还是战斗,他都在复盘。 他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反而感到很享受。 这是必须超越的对手。所以感到享受。因为这是通过交战而获得进一步提升的机会。 更何况,他凭直觉就知道。 ‘我能赢。’ 至今为止,他曾几次确信自己会胜利呢? 而且对手还是拥有如此出色实力的人。 虽然他从未为了今天的重复而战斗过。 恩克里德认为不会有重复。 「真羡慕啊。」 里尔巴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同时举起了剑和盾牌。 他将盾牌竖起,遮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了眼睛。 战斗准备已经完成。 这将是一场与之前相同模式的战斗。 上次也看了两人决斗的人们都这么想。 但不是。 着! 恩克里德突然收起剑,向前跳去。 拿着盾牌的里尔巴特对意想不到的动作采取了防御姿态。将盾牌拉到身体一侧,连拿着剑的手也藏了起来。 恩克里德就那样伸出了双手。 不知何时拿出的哨子匕首发出了声音。 吱! 两道光线射向露出的眼珠。 哒! 里尔巴特急忙举起盾牌遮住了眼睛。 ‘遮住视线?’ 即使遮住眼睛,也不是读不懂敌人的动作。因为准骑士的感官也是敏锐的。 里尔巴特的身体转向后方。恩克里德不知何时绕到侧面,扔出了剑。 这是被称为弹剑式的技艺。 一柄格拉迪乌斯正像圆盘一样飞向里尔巴特的背部。 用盾牌?那就晚了。里尔巴特相信全身铠甲的坚固。 他只是稍微转了下身,展现了体术的精妙。 这是将飞向铠甲的剑的着力点滑开的技术。 这是用身体进行的滑步。这是与恩克里德从奥丁那里学到的技艺相通的。 砰! 第二次攻击也被弹开了。 就在那里,恩克里德跳到空中,垂直劈下剑。 轰! 这次即使是用盾牌挡住了,里尔巴特也感觉到力量的余波传到了手臂。 身体好像也一下子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恩克里德那家伙的力量好像比以前更强了。 恩克里德通过投掷匕首抓住了攻击机会,用格拉迪乌斯限制了对方的动作,然后再次通过重剑式旋转纵劈打击了对方。 当然,他并没有就此停下。 这是无呼吸世界。 之前曾经掌握过一次胜机,所以他立即将战场拉入对自己最有利的形态。 这奏效了。 本来里尔巴特可以战斗一整天,但他与恩克里德交换了数十次剑击,专注于防守,呼吸变得紊乱。 对方的体力比他好得多。 简直让人怀疑他到底做了什么,才拥有那样的身体。 火星趁着那样的空隙钻了进去,搅动着里尔巴特的肚子。 刺击瞄准了铠甲的缝隙,砍伤了部分内脏。 里尔巴特立即挥舞盾牌,猛击恩克里德。 为了刚才的刺击,恩克里德也勉强了,所以无法躲开。 噗。 被盾牌击中的恩克里德后退了几步。 「咳咳!」 然后里尔巴特吐了血。 胜负已分。恩克里德看着对方的眼睛。 那是死气沉沉的眼睛,像死鱼一样的眼睛。 「呼,真羡慕啊。」 里尔巴特再次说出了意义不明的话。 他认为不关自己的事,是时候拿起剑了。 「你觉得怎样才能成为骑士?」 里尔巴特问道。 第404章 觉悟化为意志闪耀 「人们常说要成为骑士需要压倒性的才能,如果把它解释开来,会是怎样的呢?」 里尔巴特用盾牌撑着地面,靠着站了起来。可以看到他因为忍受疼痛而紧皱眉头。 红色血液顺着垂到地面的火星滴落,发出「笃」的一声,掉到地上。 恩克里德没有立刻冲上去。 为什么?直觉告诉他,对方并没有完蛋。 受了那么大的贯穿伤,不可能还安然无恙吧? 由于直觉以及对对方说的话产生了兴趣,恩克里德暂时停下了手,里尔巴特接着说道。 「准骑士是以威尔为基础来磨练技艺的。那么,骑士们也会不同吗?」 怎么说呢。虽然语气平淡,却能感受到某种悲惨。 里尔巴特的腹部血流不止。他哼了一声,发出呻吟,最终还是挺直了腰。他的话语继续着。 「不同,确实不同。他们更快,更强。比如,就像你刚才垂直劈下的剑一样,他们会瞬间展现出难以承受的力量。」 恩克里德想揉揉眼睛。里尔巴特流出的血液颜色似乎越来越浑浊。 不止如此。 刚才还因为疼痛而皱着眉头的家伙,现在表情却变得轻松了许多。 这不像是在撒谎或欺骗,他看起来真的好多了。 这是一种即使亲眼目睹也无法理解的手段。 「啊,你还知道这个吗?马尔滕的技术比我强,巴尔图克的力量比我大,巴纳特的敏捷程度更是达到了人类难以企及的水平。」 里尔巴特提到了他同伴的名字。当然,恩克里德并不完全知道这些名字,所以他没有回答,而是挥舞着剑。他猛地蹬地向前冲去,进行了一次斜劈。他收起火星,双手紧握着银剑。 「当!」 里尔巴特展现出不亚于恩克里德的力量,挡住了剑。 伴随着两块金属碰撞发出的巨响,火星猛烈地飞溅。 ‘什么?’ 恩克里德的双手因传来的冲击而发麻。 在这样交换了一击并后退后,恩克里德看到里尔巴特挥舞着剑,仿佛在空中再现了刚才的轨迹。他单手握着剑。他用一只手挡住了恩克里德双手挥舞的斩击。 他重复着动作,仿佛在熟悉新买的剑。 斜劈、竖劈、横劈、突刺。 这些都是基础且简单的动作,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与刚才截然不同。 「呼。」 剑与地面垂直落下,带起的风刮过恩克里德的脸颊。 「所以就是这样。」 在他说话的时候,从他腰部流出的血液与黑色混合,变成了暗红色的血液,流出的血很快就止住了。 里尔巴特脸上的胡须长成了尖刺状,脸上的绒毛也变长了,开始覆盖住他的脸。 尽管如此,他眼睛的颜色没有改变。只是,初次见面时那冷静的眼神消失了。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炽热的火焰。那是看起来像是杀戮和欲望的火焰。 这不是纯粹的热情。那是一种扭曲、丑陋的情感。 「只要把各项能力都磨练到骑士级别就行了。」 里尔巴特说道。 他的话并没有错。 在身体能力、反应速度、力量、爆发力等方面都追上骑士之后,如果能与骑士一较高下,那不就是成为骑士的道路吗? 里尔巴特全身被毛发覆盖。 不久前还是人类,现在已不是人类。 他怨恨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的世界。所以他想讲述自己的故事。自己为何会走到这一步,为何会如此。 就是那个故事。 不吐不快。人总有想讲述自己故事的焦躁时刻。 对里尔巴特来说,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打败自己的,那个充满天赋的家伙不就在眼前吗? 他不了解恩克里德,所以他认为对方完全是靠天赋达到了如今的境地。 不然说不通。 所以说出了这句话。 毛发覆盖的胳膊和手。他垂下握剑的手,张开了嘴。口腔结构稍有变化,但不至于影响说话。 当然,一开始他费了好大劲才适应,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有时,有些人为了成为骑士,甚至要赌上性命。但如果死亡是必然的,那条路还要走吗?」 已经到了悬崖边,只剩下跳下去。那该跳下去吗?明知会死,也要跳吗? 「别人的一步,对我来说却是要赌上性命的一步。」 里尔巴特的话语中只有怨恨。 「如果侥幸跨过一次,那就算结束了吗?不,不是。不只是一次,而是要跨过无数次。要面对不同的悬崖。所以放弃了。」 这可能是欺骗。因为恩克里德没有任何天赋,却也达到了这个地步。 无论怎么看,里尔巴特拥有的天赋都更大。 对方倾诉着怨恨,谈论着痛苦和绝望。埋怨自己没有天赋,咒骂着世界。 有时咒骂幸运女神。 有时咒骂命运。 就这样,现在。 即便如此,在恩克里德看来,对方的话语并不像欺骗。 ‘莱姆有莱姆的路。’ 拉格纳有拉格纳的路。 萨克森有萨克森的路。 奥丁有奥丁的路。 敦巴克尔、特蕾莎、埃斯特、安德鲁。 所有人都在走自己的路。 因为自己也只有自己的路。 所以,即使对方以天赋为基础吟唱绝望之歌,也没有必要随之起舞。 所以不认为那是欺骗。 所以不怨恨。 所以没有对对方表露任何情感。 里尔巴特感到不快。 这样说的话,理应会做出某种反应。通常会分成两种反应。 实际不也是如此吗? 熟悉这种力量之后,他一个接一个地寻找并杀死了那些曾打败自己的人。 「犯规。」 有人这样说,这满足了里尔巴特扭曲的心。 对,就是犯规! 天赋才是犯规,所以这样做不也对吗? 「像你这样的人,为何。这是个愚蠢的选择。」 另一些人则斥责这是虚假的力量。 不。力量才是真理。 来,现在说吧。 即使骑士来了,你也有自信能超越现在的自己吗? 里尔巴特深切体会到天赋的局限,所以他改变了自己的身体。 就这样,他掌握了骑士的武力。 「所有的奇美拉都是为了我而存在的实验体。」 里尔巴特说道。 恩克里德没有特意告诉他埃斯特转述的话。 比如「伯爵的目标不是为了你」之类的无关紧要的话。 即使说了,他也不会听。 就算听了也不会改变。 恩克里德举起剑。 里尔巴特凝视着黑色发丝间闪耀的蓝色眼眸。 那双眼睛依然正直。一双直视前方、勇往直前的眼睛。 里尔巴特想挖掉那双眼睛。他非常讨厌那双眼睛。 总而言之,这家伙越看越让人不舒服。他仿佛在指责自己走错了路。这感觉就像比那些真正说过这种话的家伙更让人疼痛的鞭子。 所以,杀了它。我会杀了它。 「主君如此赐予我力量。」 恩克里德将剑换成了倾斜的角度。 里尔巴特变身后,散发出的威压感也不同了。 压在肩上的压力不同了。 如果说阿兹彭的骑士展现出的威压感就像缠绕全身的绳索,那么现在里尔巴特展现出的,就像是用粗暴的铁块压迫着肩膀。 「于是,我成为了骑士。」 宣言落下。威压感倍增。 恩克里德没有退缩。 对方在谈论骑士,而他自己还停留在准骑士的水平。 即便如此,又能改变什么呢? 即便如此,也要赢。 即便如此,也不会输。 觉悟化为意志,闪耀着光芒。 呼。 那动作仿佛折叠了空间。里尔巴特的剑像细丝般变细,然后落下。 恩克里德将剑上挑。时机千钧一发。如果错过了,就算身体被劈成两半也无话可说。 两把剑相撞,爆发出一声巨响。 咣! 恩克里德感觉到身体被重重地压向地面。膝盖颤抖着。 不对。那只是感觉。因为他将威压融入剑中挥舞,所以才会这样。 恩克里德用力拔出陷入地面的脚,将剑竖直向上。 里尔巴特的剑仿佛等候多时般,击中了恩克里德举着的剑面。 铮!咔嚓。 白银剑身中间出现了裂痕。 对方的剑依然看起来像细丝。 那细丝又快又模糊,一触碰到,冲击力就倍增,席卷全身。但是,他能够挡住。能够反应过来。 咣!咣!咣! 他挥舞着白银剑,迎向飞来的剑。他对抗着。一次又一次地格挡。 如果不是恩克里德在这里,他早就放弃了。 里尔巴特说的是实话。 他通过嵌合体的肉体,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他自称以此获得了骑士的力量。 恩克里德反复接下对方的剑。 虽然惊险,但他坚持住了。 看到白银剑出现裂痕,他举起了格拉迪乌斯。那坚硬厚实的刀刃,不愧是矮人的手艺,即使连续格挡也丝毫没有折断的迹象。 细丝弯曲着瞄准肩膀。他举起剑,斜着挥舞,仿佛在敲打。 之所以反击,是因为如果只防守不反击,就会被压制。这是他之前与阿兹彭骑士交手时学到的。 恩克里德照学照做。 所有的攻防都以相似的方式进行。 三十多次剑击和惊险的坚持过后。 里尔巴特后退了一步。 他不可能不感到疑惑。 「接下了骑士的剑?」 一个准骑士?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剑的水平不同。攻击的速度和力量也不同。但是怎么能坚持下来呢? 恩克里德用手按住里尔巴特被砍掉的耳垂。 这是躲避和格挡时,剑尖擦过造成的伤口。 血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除此之外,防护装备上到处都是裂口和破损。因为没有戴头盔,血也流进了头发里。头皮也裂开了一点。 这是猛烈的攻击。剑的动作自由得如同丝线。即便如此,还是能够挡住。 因为比拉格纳的斩击更容易挡。 因为比雷姆的斧击更容易挡。 比萨克森无声无息的剑术更容易挡。 也比奥丁那蛮不讲理的拳头更容易承受。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经验,所以才能够做到。 至少现在是这么感觉的。 「你是骑士吗?」 恩克里德反问道。 如果是真正的骑士,他知道远不止如此。恩克里德在提出问题时,恍然大悟,再次开口。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和骑士交手过?」 正确答案。 里尔巴特害怕失败和死亡,也害怕确认才能的差距。 所以他这次内心渴望与骑士交手。因为他现在必须超越自己的极限。因为他相信自己能够超越。 恩克里德察觉到了这一点。 里尔巴特眼中除了不快,还增添了愤怒。 区区一个准骑士? 恩克里德露出酒窝说道。 「在我看来,你连拉格纳都不如。」 那是谁? 里尔巴特没有问。对方的意图一目了然。 那家伙是在讽刺他刚才说出自己同伴的名字。 「雷姆要是竭尽全力,也能抓住你。骑士?」 恩克里德提高了语调。这激怒了里尔巴特。 如果即使这样也无法成为骑士? 放弃了人类的自己,又算是什么? 这是他杀死了自己的家人,屠戮了家族的一切后走过的路。 从未婚妻开始,他把好几个家族当成了实验品。 他把自己所有的追随者都献祭了。 可是,即使这样也无法成为骑士吗? 「让奥丁揍几拳,你也许就能清醒过来。趁这个机会,皈依神明如何?」 他气喘吁吁,握着剑的胳膊颤抖着说道。 这截断了里尔巴特紧抓不放的理智之弦。 「杀了你,把你说的那些家伙一个个都找出来,然后杀掉。」 里尔巴特话音刚落,便以比之前快一倍的速度和力量冲了上去。 当他说出‘把你说的那些家伙一个个’的时候,剑已经朝着恩克里德的头顶劈来。 恩克里德又一次勉强挡住了。 锵! 金属声响彻战场。不知何时,围观的目光多了起来。敌我双方都停下了战斗,注视着这场战斗的走向。 两人的战斗也许并不能决定战争的胜负。 但即便如此,这仍是一场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战斗,一场决斗。 这是生命与生命交织,证明两人之中谁走的道路是正确还是错误的时刻。 两人用剑描绘了生命,触及了现在,因此用剑代替对话是理所当然的。 两人的剑再次交锋。 恩克里德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护肩被击飞了。 脸上也出现了划痕。 血珠飞溅。 大腿附近也被砍伤了。 恩克里德即便被压制,也抱持着相同的想法。 埃斯特说不能输。 在这里输了,就会被推回去,必须从早晨重新开始。 所以死了的话,就只是今天的重复吗? 如果一直这样想着生活,那现在就已经被困在适度的今天了。 ‘会赢。’ 我不会输。 一如既往的决心。 决心再次化为意志,闪耀着光芒。 这是新「意志」的显现。 这是继「拒绝」、「瞬间」、「压制」之后的第四种「意志」。 第405章 洞察先机之眼 多亏了某个疯牧羊人的剑,才觉醒的「拒绝」意志。 之后通过探索速度而获得的「加速」意志。 从威压中衍生出的「压制之剑」意志。 恩克里德独自觉醒了「意志」,并不断前进。 在此过程中,他自然而然地审视了自己走过的路,并描绘了将要走的路。 压制之剑是重剑,瞬间之剑是快剑。 拒绝的意志是调整心态的方法,虽然没有「意志」寄宿,但简称为蛇剑,即使轻柔地挥动,刀刃也不会变成棉花团,这是一种接近反击技的剑术。 而现在。 之前曾见过并对抗过那个断脉的家伙所使用的剑。 我并非沉浸在喜悦中而无意识地战斗。我该看的都看了。也曾用身体承受并体验过。 通过复盘也了解到了一些。 断脉剑术的秘诀是什么? 是眼睛。 那家伙的「意志」寄宿在眼睛里。 通过观察、掌握和判断来切断脉络。 因此,无法切断比自己更强的对手的脉络。这更像是一种半吊子的技术。 恩克里德也曾见过里尔巴特那家伙变强之前使用的「铁壁」技术。 那是通过盾牌和盔甲实现的绝对防御。 那应该被看作是持久战中让对手感到厌烦的技术。 实现它的核心是什么? 构成铁壁的体力?通过锻炼身体核心来支撑的力量?坚实的腿力? 最重要的是一个。 ‘持续性。’ 那是持续的「意志」。 这可以被看作是恩克里德所见过的,持续时间最长的「意志」显现技术。 铁壁防御是一种将名为「意志」的力量置于身体中心并支撑住的技术。 眼睛和持续性。 掌握了,反思了,也领悟了。 在这里加入攻击的感觉。将打开第六感的敏锐性融入其中。 实际上,他想要做的,是让「意志」渗透到名为「捕捉之剑」的正式剑法中。 之所以能做到,原因也很明确。 这是已经经历过的事情。已经做过的事情。 那是与挥舞战斧的人马首领对战时。 感官活跃起来,凭借无数经验预测对手的行动。发达的五感能够窥探未来,从而避开并击退。 这是经验不断积累,领悟降临的瞬间。 这是决心化为意志,闪耀光芒,干预现实的瞬间。 这是「意志」这种无形力量在现实中显现的瞬间。 恩克里德的眼睛注视着对手的全身。肌肉的运动,手指的变化,脚的方向,呼吸的差异,甚至扬起的灰尘产生的影响。 五感疯狂地跳动。如果是普通人,这会是信息洪流,足以让头脑爆炸。 恩克里德只选择性地接受了需要的信息。 这是通过日复一日的重复积累的死亡经验,才得以掌握的技巧。 多亏了积累的经验,判断必要与否的感觉得到了无比的发展。 虽然剑如细线般飞来,但能勉强挡住,就意味着能够反应。 尽管那显然是个充满威胁和危险的时刻,恩克里德还是在那种情况下,以「意志」为基础,为这项技能命名。 命名是为了正确地认知和使用它。 能看到一丝未来的眼睛。 这是以「意志」为基础的技艺之名。恩克里德预先看到了对手的下一个动作。 正如我所说,他有过类似的经验,但这次比那时清晰和鲜明了好几倍。 如此无数次积累的经验,使得剑锋勾勒出一条通往未来、通往明日的线条。 如果是拉格纳,恐怕会瞬间达到,但恩克里德以自己的方式前行并抵达,所以也无需嫉妒他人的天赋。 这正是眼前对手和恩克里德决定性的不同之处。 因为不懂挫折与绝望,所以忘却嫉妒,只管前进。 哼。 第一次躲开了化为丝线的剑。里尔巴特的剑划过恩克里德的后脑勺,削掉了他的一部分头发。 被削断的头发在空中爆开,四散开来。 在短暂的空隙中,恩克里德以最小的动作挥出了剑。 这实际上是无数次解读并再次解读对手的招数后得出的结果。 这是以被捕获的剑为基础,为了格挡而搅动火星,并抵挡住压迫而来的剑,从而施展出的一击。 变短且变得粗糙的角斗士剑尖刺入了对手的胸膛。 即使变成了魔物,心脏也不可能变成两个吧。 噗! 刀刃刺入肌肉的感觉通过刀柄传了过来。 恩克里德刚刺中就向后仰身。里尔巴特的左拳擦过恩克里德刚才所在的位置。 要是被正面击中,那肯定是能打断骨头的拳头。 恩克里德像后仰一样躲开了,即使姿势因此而散乱,他还是用脚底踢了自己刺入的剑。 啪!噗! 剑尖从对手的背后穿出。 「咳!」 里尔巴特吐出鲜血。暗红色的血洒在恩克里德的脸上。 恩克里德随着落下的血向后翻滚,左手藏着哨子匕首,右手握住了银剑的剑柄。 暗红色的血沿着下颌线滴滴答答地落下。恩克里德眼睛一眨不眨,单膝跪地,举起了剑。 眼睛刺痛得厉害,脑袋也阵阵作痛。 感官活跃起来,直觉也加入进来,预测着对手的动作。脑袋会痛是理所当然的。 这招对真正的骑士可能没用。但现在,他的对手不是骑士。 因为交过手,恩克里德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该死的上帝。」 里尔巴特看着插在胸口的刀说道。随即,他的眼睛也开始流血。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恩克里德身上。 他凝视着自己过去的生命。 他被称为天才。人们说他是能振兴家族的英雄。那么,如此前进、前进,最终触手可及的是什么呢?走到路的尽头,看到的是什么呢? 只有看不到尽头的悬崖。 只有无尽的黑暗。 只有不允许他触碰的墙壁。 「他妈的上帝。」 怨恨着世界。 无尽地诅咒着。 里尔巴特亲手拔出了插在胸口的铁器。 血从刀拔出的孔洞中汩汩流出。 这是致命伤。绝对活不下来。 不,也许能活下来。 里尔巴特知道了伯爵的秘密。所以如果去找伯爵,也许能保住这条命。 反正身体已经变成了奇美拉不是吗。 所以,在这里拼命挣扎求生,并没有错。 但是活着又能做什么呢?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样也成不了骑士吗?’ 明明为了那个放弃了一切? 所以,现在就是终结。 他的眼睛转向了那个把他拉入现实的家伙。 因为再次回到了怨恨、绝望和挫败感交织的世界,里尔巴特对着对方发出了诅咒。 「你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就像那些拼命想成为骑士的家伙。 「你也不可能从这里活下来。」 这是带着「去死吧」的心情发出的诅咒。 当然,恩克里德对此充耳不闻。所以他也没有回答。 里尔巴特像个玩偶般垮了下来。从膝盖开始倒下,向前栽倒。 以他倒下的身体为中心,暗红色的血流淌到地上,渗入其中。 恩克里德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心想。 血,土地,死亡。 他仍然不满意。 战斗仍在进行中,但恩克里德的周围却一片寂静。 没有胜利的欢呼,也没有失败的失望。 因为恩克里德和里尔巴特所展现的战斗余波太大了。 远远地观看了两人战斗的王国军老指挥官紧握拳头说道。 「你见过骑士团和骑士团的战斗吗?我现在看到的比那更甚。」 指挥官喃喃自语。副官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指挥官全身颤栗。当他专注于战场时,恩克里德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场战争就到此为止。」 听起来像是让大家别再打了。 「所有人停止战斗。我会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 他再次说道。 如果不喜欢,就停下来。 已经打起来了,怎么劝阻? 如果用说的没用,就用武力制止。 如果有人煽动战斗,就直接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 在劝阻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的过程中,他劝架的本事已经达到了骑士祖父的水平。 「什么,现在要停止战斗了吗?」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旁观的呢。 莱姆走过来问道。 不只是莱姆。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拉格纳也在。 「不坏。」 萨克森也在。 三人都在斩杀敌人。他们是感受到里尔巴特的变化后才来到这里的。 拉格纳斩断了挡在他面前的盾牌兵,重新学习了自己的技艺。 莱姆劈开了挥舞着两把锤子的家伙的脑袋,还把一个妖精从中间劈成了两半才过来。 萨克森杀死了隐藏在各处的五名凶器的副官。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三人本可以介入恩克里德的战斗,但他们没有。 眼前这把剑正在发生变化。如果看到它而不感到惊讶,那一定是谎言。 所以他们没有介入。 那把剑会改变,那必胜的意志清晰可见。 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内心深处充满了赞叹。 现在是真不能像开玩笑那样对待了。 恩克里德挺身而出,尽管他说了话,战斗却未能轻易停止,这是理所当然的,但他所在之处为中心,战斗却慢慢停了下来。 「去告诉他们,别再打了。」 恩克里德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他并非不累。 但他也无意重蹈今日的覆辙。所以,他必须向前。 莱姆怎么说呢,就是很喜欢这样一位首领。 他真他妈像个傻逼,但那句要结束战争的宣言,那份傲慢,却深得我心。 这并不是因为能做到才说的话。 而是说,直到做到为止,都会一直做下去。 这是觉悟。是意志。 所以才喜欢。 「再打的家伙,全给我死在我的斧头下!全部都住手!」 恩克里德展现出的凶残令人胆寒,但莱姆也像个疯子一样狂暴。 更何况,他还有着不分敌我,一律摧毁的狂气。 莱姆展现了他的狂气。他那闪烁的眼睛和染血的斧头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大家住手是理所当然的。 「要是还想打,我就来奉陪。」 拉格纳也站了出来。 萨克森则机灵地朝后方投去目光。 他只盯着指挥官。 那目光强迫着对方做出选择。要是还说要杀,那他就会挑人杀死,带着杀气。 「全部停下!」 一位指挥官大声喊道。 仰慕恩克里德的指挥官不止一两个。 「撤退!撤退!」 「不必要的杀戮到此为止!」 各自说着。 马库斯甚至在后面敲起了鼓。 这不是撤退的信号,而是暂时停止交战的信号。 咚咚! 伯爵麾下并非全是傻瓜。他们也知道奇美拉部队的存在,也尊重伯爵的宏图大志,但。 ‘这样对吗?’ 这不像一场为了胜利而战的战斗,而像一场为了赴死而战的战斗。也有人有这种感觉。他们行动起来,停止了战斗。 「够了,够了,退下吧!」 就连吟游诗人亲眼所见,也会感到荒谬的事情发生了。 战斗停止了。 恩克里德看着停止的战场,走向了一边。 天色昏暗。乌云遮住了阳光,即使是白天也不明亮。 尽管如此,恩克里德的身影仍铭刻在每个人心中。 莱姆、拉格纳、萨克森紧随其后。 最后,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敦巴克尔也加入了队伍。 他们向前走去,青筋暴起的伯爵迎了上来。 只见五名护卫手持剑、枪、斧。 恩克里德看着那五个人,心想里尔巴特到底是傻瓜,还是伯爵是个混蛋,真是搞不清楚。那五个人身上也散发出浓浓的腥臭味。 「那只豹子,真是技艺非凡啊。」 伯爵虽然嘴上笑着,却额头青筋暴起地说道。他的脸被上下分割,上半部分像是生气,下半部分则像是笑着。显然有什么事情不顺心。 「我的本事更了不得,要不要给您露一手?」 恩克里德接过话头,伯爵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嘴角上扬露出的牙齿,竟显得有些诡异的黑色。 「你以为里尔巴特就是全部吗?」 伯爵说着,挥了挥手。连那个手势看起来都有些不自在。 埃斯特肯定做了什么。 伯爵一挥手,五名武装护卫走了上前。 咔嚓。 一个接一个地,肌肉扭曲膨胀。它们是毛发冒出,身体发生变化的家伙。 甚至不能说是狼人。因为是将魔物身体的一部分移植到人类身上,混杂了魔物的毛发和肌肉。 实际上,看起来也确实如此。 「长得真让人恶心。」 莱姆把斧头扛在肩上说道。 里尔巴特曾说过那是完成体吗? 相反,这些家伙似乎有点问题。 就算模仿骑士的力量可以理解,但脸上的一部分肿胀,出现充满气泡的珠子,这总归是不正常的。 即便如此,五个也太多了。 恩克里德心里想着,也许可以对付一个,但在那之后是否还能继续战斗,让他陷入了沉思。 毕竟,他在与里尔巴特战斗时,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 「我要结束战争。」 这是宣言。这是意志的表达。因此,这是显而易见的威压。 恩克里德向前迈出了一步。 五名护卫用发红的眼睛瞪着恩克里德。 「您要一个人来吗?」 莱姆在他左边。 「两个是我的。」 拉格纳在他右边。 「您只需在一旁看着就行了。」 萨克森向旁边走了三步,说道。 敦巴克尔也咬紧牙关,站在莱姆旁边。 这算是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吧? 伯爵看着他们,说道。 「时间在我这边。」 这是为了让他们焦躁不安的伎俩吗? 对峙的局面形成,紧张感在两个群体之间弥漫开来。 就像一片枯草落下,随时都会燃起火焰一般。 哒哒。 在这种情况下,传来了大胆而沉稳的脚步声。声音来自恩克里德身后。他无法回头,但也觉得没有必要。 「兄弟姐妹们,请暂时退后。」 那是援军。 一个熊一般壮硕的男人走过来,站在恩克里德身后。 「是谁欺负了我的未婚妻?」 况且并非只有他一人。还有一个虽然纤细但悦耳的声音伴随着。 第406章 援军起舞 克赖斯判断应该派遣援军,并且认为援军不一定非得是大规模的支援部队。 ‘是补给不足吗?’ 应该不会。 王国军不会在没有这种准备的情况下就贸然进攻。 那么,仅仅依靠士兵的数量就能点燃反击的狼烟吗? 不知道。 难以预测。莫尔森伯爵的计谋捉摸不透。 这是当然的。 莫尔森伯爵准备了某种混合了魔法和咒术的东西,正在战场上描绘着血腥的图画。 即便如此,克赖斯还是预料到对手会拿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那颗总是朝着最不祥的方向想象的脑袋,这次也再次发挥了作用。 既然如此,派遣最快最强的战力作为援军是理所当然的。 少数拥有非凡武力的人,才能扭转战场的局势。 奥丁、西纳尔、特蕾莎。 克赖斯为他们三人各配了两匹健壮快捷的马。 就这样,奥丁和西纳尔来到了这里。 * * * 恩克里德后退了一步。这是奥丁轻柔地抓住他的肩膀并拉扯的缘故。他也没有反抗的必要。 「来,都瞧瞧吧。我刚才也瞧过了。」 奥丁刚一动身,莱姆就开口了。然后他「铛——」地一声,将手中武器交叉撞击。 右手是平时用的长柄斧,左手则不知从哪儿捡来一把手柄较短的锤子。 恩克里德知道莱姆不挑武器。所以就算莱姆处于万全状态,也无伤大雅。 「是不是砍了那玩意儿就行了?」 拉格纳拖着剑尖在地上摩擦着说道。 不知他做了什么,剑刃的锯齿全掉了。称之为锯齿剑也不为过。 即便如此,这把剑握在拉格纳手中,依然充满威胁,令人胆寒。即使他手中握着木剑,也会让人感到威胁。 今天尤其如此。 无论什么试图阻拦他,他都仿佛要将其全部斩断,这种意志清晰可辨。 奥丁拉着恩克里德退后,笑眯眯地说道: 「父亲,这里有能留在您身边并斥责您的人。」 直译过来,就是指立刻杀掉并送走。 奥丁的双拳是适合将面前之人送往主身边的工具。 他双手戴着皮手套,仿佛是谁一针一线缝制而成。做工精细,看起来十分结实。 材质看起来是魔兽皮革。恩克里德看得没错。 准确地说,是用半人马的皮革制成的。 虽说鞣制和加工耗时,但它确实非常坚韧结实。 这是克赖斯吩咐制作,然后精心整理后送来的。 恩克里德心中生出无端的 curiosity,问道: 「皮手套?谁做的?」 「部队里有位出色的裁缝师傅。虽然不知道名字,但缝纫手艺一流。他曾担任过小队长,现在是补给官。我的兄弟。」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鼻子红红的?特别爱喝酒。」 「您怎么知道的?」 五只怪物和己方这伙人之间依然弥漫着紧张气氛,但恩克里德开口了,奥丁也回答了。 两人仿佛在说,这样也没关系。 当然,奥丁的视线从未从前方移开。确切地说,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五只怪物中体型最大那只身上。 「因为受过他的恩惠。」 第一次重复今天的时候,是那个给他制作皮革护腿和手套的朋友。这段时间,他的手艺似乎进步了不少。 听说他在边境卫队里担任补给物资官,这不是说明他的缝纫手艺得到了认可吗? 听说克赖斯会插手补给方面的工作。所以他不会用那些滥竽充数的人,这足以证明缝纫手艺的高超。 「未婚夫,谁欺负你了?指出来。」 就在奥丁旁边。西纳尔的精灵式玩笑依旧。冰冷而知性的外表,没有起伏的语调,但其中蕴含的内容却无比轻浮。 「欺负我的家伙已经走了。」 恩克里德说着,用手指了指天空。 「您把他送到了主身边。您做得很好。」 除了奥丁,还有谁会赞扬杀人这种行为呢? 毕竟信仰战争之神也未必都这样。 西纳尔仍旧面无表情,拔出剑说道。 「有个半吊子在玷污精灵的血脉。」 他说对了。 五个人中有一个是精灵。 莱姆心里很惊讶。因为那是他刚才遇到的朋友。即使身体被砍断了,也拼命逃跑。 即便如此,他也没想到她能活下来。即使活下来,也没想到她能这样完好地站着。 他明明看到自己漂亮地用斧子砍中了她的身体,内脏都流出来了,她却完好无损地站着。 虽然在粗糙缝合的伤口间,黑红色的血迹斑斑点点,但她能活着动弹本身就是件令人惊讶的事。 因为他确信自己已经杀了她。 西纳尔手持叶刃剑,向前走去。 这样一来,莱姆、拉格纳、奥丁和西纳尔就挡在了恩克里德的前面。 只有萨克森仍然站在原地……不,他已经消失了。他隐藏了身体。 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萨克森出现在伯爵身旁。一柄长矛般的细剑直奔伯爵的头颅而去。 这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一击。剑尖直接刺入了伯爵的头颅。然而,萨克森并没有达到目的。 铛! 萨克森手中的剑被弹开了,就像是击中了铁块一样。 萨克森很惊讶。这种硬度,简直无法相信是击中了人类的皮肤。 如果就这样待着不动,那无异于是在祈求被杀,所以萨克森在刺出剑后立刻向后飞身撤退。 一道黑色的耙子出现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一扫而过。 他不禁觉得,要是被刮到,肯定不会有好下场。那黑色的耙子,散发着浓烈的不祥魔法气息。 萨克森知道,挡住他剑的不是什么防御咒语。 因为他本来就是通过感觉确认有没有咒语,然后才瞄准的。 也就是说,那只是纯粹的皮肤坚韧。 「你身体里也移植了魔物吗?」 萨克森以提问的方式向大家传递了信息。 意思就是伯爵的皮肤非常坚韧,和魔物的皮肤一样。 「朝生暮死的家伙。」 伯爵接着说,并挥了挥手。黑色的耙子接连戏弄着萨克森。 萨克森像突然陷落一样消失在原地,又出现在五步之外的地方,但耙子却无休止地追逐着他。 与此同时,虽然血缘不通,但可以称得上是里尔巴特兄弟姐妹的那些东西也冲了过来。 领头的是莱姆半死不活的那个精灵。 「呜呜呜呜呜!」 她抓挠着头,然后开始奔跑。她没有径直向前,而是绕了个半圆,迂回地冲刺。即使是这样侧身弯曲着跑,速度也快得惊人。 在恩克里德看来,她似乎比里尔巴特还快。 实际上,那是对的。 如果里尔巴特不顾一切,只凭借身体能力去战斗,那么他就能再现这精灵现在的模样。 但他没有那样做。 作为人类的渴望,作为骑士的荣耀,是他的最后一道枷锁。 他想成为真正的骑士。 因此,他没有像野兽一样战斗。 如果他只利用身体能力去战斗,会发生什么呢? 答案就在这里。 简直是眨眼之间,敌人的身影就从视线中消失了。 以为错过了。右边脸颊火辣辣的。有什么东西破风而至。是夹带着速度的斩击。 恩克里德察觉到了,但没必要直接回应。 有个精灵从刚才开始就嘀咕着什么。 恩克里德也听到了对方在起跑前说的话。 「失去骄傲的森林一族什么的。」 这不是玩笑,而是真心实意的一剑。叶片剑挡住了另一把叶片剑。 砰! 两把剑相遇,溅起绿色的光芒。 冲击使对方后退,西纳尔也退了两步。两人暂时保持距离,互相凝视。 是相似形状的剑。只不过,一把是叶片剑固有的形状,另一把只是手背上突出的血管缠绕成刀刃的形状而已。 「看来连同族都算不上了。」 西纳尔责备对方,对方精灵似乎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张口回答道: 「说什么呢,你这臭婊子。」 嗯,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西纳尔对那句话露出淡淡的微笑。那笑容让人看着都觉得寒心。 「竟然在未婚夫面前说出这种恶毒的话。」 西纳尔说着,立起了叶片剑。 虽然是责备对方,但仅仅交换了一次剑击,就能感受到差距。力量和速度不同,肉体的强度也不同。 但她并不觉得对方是骑士。 那不过是为了达到那种程度而发狂的怪物罢了。 西纳尔曾见过精灵骑士。 他们理应受到尊敬,是值得尊重的存在。 仅仅通过改造身体,是无法成为骑士的。 因此,应该斩杀。应该解放那些无知愚蠢的精灵灵魂。 「我会告诉森林和花朵。」 西纳尔说着,举起了剑。真是奇怪。明明是同样的叶片剑,却仿佛从剑中散发出森林的芬芳。 「时值春天,春天是比任何时候都充满活力的季节。」 西纳尔接着低声吟诵着。 她的秘技可以通过吸收森林的精气来施展。 就像之前在切磋中给恩克里德带来乐趣时一样。 她曾利用几个分身攻击来迷惑对手。她也可以利用精气造成物理伤害。 当然,这并非唯一的能力。 那只是一种取巧的方法。 她聚集森林的精气,召唤出了精灵,并得到了回应。 西纳尔将精气吸入体内。 这是精灵族的秘技,但如今已无人能施展,因此被遗忘了。 将精气吸入体内后,她瞬间踏入了与对手相似的世界。 变异的精灵族之剑飞舞而来。形似叶片,故名叶片剑,其刀刃已近在咫尺。 西纳尔为了这一刻,毫不吝惜地吸入了积蓄的精气,以与对手相似的速度挥剑。 呯! 不只于此。她将从上而下劈来的剑,从下而上扭转,将其弹开。 她的剑染上了淡淡的绿色。 叶片剑会因‘季节’这一技术而变化。 她现在握着的剑是春天。 春之刃比任何时候都更充满活力地散发出精气。形状没有改变,但剑中蕴含的力量却变了。 此后,西纳尔的动作与舞蹈相似。如果抛开击打、砍杀、刺击和破坏的过程,那简直就是舞蹈。 他通过一一粉碎和打击对手的剑,从而击倒了那些声称要追上骑士的妖精奇美拉。 * * * 奥丁看着西纳尔开始的战斗,开口说道: 「我来迟了,所以作为惩罚,我来对付那两个。」 他话音未落,其余的护卫也开始行动了。 变异的妖精也开始奔跑,其他家伙的速度也比里尔巴特快。 当然,这对奥丁和站在他两侧的两人来说,还不足以构成问题。 拉格纳听着奥丁的话,伸出了剑。 ‘更快,更强。’ 为此能做到的事。 意志(Will)。无形的力量附着在手臂上。将意志附加到斩断的决心上,并融入到四肢中。感知并意图意志(Will)的运作方式。 这就是拉格纳找到的答案。 他照做了。 尽管这股气势只够两次呼吸就会散去,但也足够了。 拉格纳在一瞬间具现出了骑士的剑。 准确地说,是阿兹潘的骑士展示的剑。 那把剑,既快又锐利。 拉格纳也照做了。 左脚向前迈出半步,尽可能缩短行进路线,并从脚踝到腰部增加旋转,以期将力量加载到重剑式中。这是准备动作。 相比于冲过来的敌人,拉格纳拔剑和改变姿势的动作明显慢了。 从外面看来,他像是要被指甲穿透,心脏或部分内脏会被带出,敲响天堂之门。 如果拥有能看到这些的动态视力的话。 拉格纳的剑在一瞬间变快了。 剑划出的线条比对手冲过来的速度快得多。 在无法感知的速度和力量面前,由虚假过程建造的高塔无力地坍塌了。 呼!噗嗤! 这真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冲过来,然后碎成两半,左右飞了出去。 刚用斧头和锤子猛击对手的雷姆也看到了。 ‘那个疯子。’ 难道比以前更疯了? 即使是面对一个冲过来的敌人,一个实实在在的怪物,情况也是如此。 雷姆没有犹豫。 他拿出抓捕不老狂人时得到的东西。 在西部,雷姆的家乡没有「意志(Will)」这个词。甚至根本不存在这个概念。 但是,有修炼心性、不断进步的方法。 通过这种方法获得的东西被称为咒术。 对雷姆的族人来说,咒术是成为勇士必须具备的武器之一。 传承武器也是由此衍生出来的。 「看清楚了,赛迦。」 雷姆朝拉格纳那边说着,然后只用握着锤子的手的食指和拇指捏碎了一个图腾。 图腾是一个只有两根手指粗的小人偶。效果很简单。 让咒术「闪电爆发」附着在施术者身上。 接着,雷姆毫不吝惜地又拿出一张符咒,揉成一团放进了嘴里。 这张符咒的效果是「熊的力量」。 这是两种咒术,能改变附着在手臂、腿和四肢上的力量。 这并非他本来的咒术,也不是他祈愿创造出来的,但这是能让他在短时间内使用咒术的权宜之计。 这个权宜之计让雷姆的身体比以前更快,并增强了肌肉的力量。 莱姆的对手双手握着厚重的剑,猛攻过来。 他仿佛觉得只要躲开就行,一次次地躲开莱姆的攻击,然后猛扑过来。 莱姆的斧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角度舞动着,之前就像恩克里德对付里尔巴特时一样,只顾着格挡。 它从下往上猛地蹿起,又像闪电般落下。 哐! 对手挡住了,但被向后推去。扑过来的家伙身体受到了足以让全身发麻的冲击,自然而然地向后退去。 通常情况下,即使使用咒术也很难展现出这种威力。这完全是因为莱姆才能做到的。 他天生就擅长使用咒术,胜过驾驭身体。 而将咒术运用到自己身上,他则更加得心应手。 这就是结果。 斧头先是像锤子一样猛击对方的侧腹,然后假装攻击又迅速撤回,让对手的双手眼花缭乱,最终猛地伸出,劈开了奇美拉的头颅。 啪! 坚韧而坚硬的头颅被竖向劈开。 也许是因为魔物的血、骨骼和皮肤,只劈开一半的头颅为中心,眼珠和里面的内容物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莱姆垂下双臂,心想。 这会有一些后遗症。 这是借用他人咒术的代价,所以也无可奈何。 他的视线转向了最后剩下的两人。 表面上看,奥丁似乎勉强挡住并支撑着,但当然没有人插手。 既然他说了要对付这两个,那不就该他负责吗。 莱姆认为奥丁是个倒霉的狂信徒,但也认为他是个言出必行的家伙。 第407章 看着吧,我的朋友。 奥丁认为以现在的状态,他无法通过速度来对付敌人。光看他们的冲锋就能明白。 除了其他人,恩克里德等少数人知道奥丁眼光独到,而且会边思考边战斗。 光从表面上看,他似乎会用力量解决一切,但事实并非如此。 ‘太快了。’ 忍受痛苦,唤醒神性,本可以轻易抓住他们,但奥丁没有必要那样做。 奥丁计算着,并采取行动。这在某种程度上是最接近正统剑术的战斗方式。 冲上来的有两个人。一个拿着三叉戟,另一个也拿着长矛。 两人都拉开距离,刺向奥丁。他们反复刺击、撤退,烦人至极。 比蜜蜂蜇人还快的矛尖,凶猛地刺向并撕裂奥丁的皮肤。 奥丁通过最小化移动路径来弥补不足的速度。他用手背击开矛尖,从而巩固了防御。 哗啦啦。 随意披在身上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随意飘扬。这件接近破烂的斗篷很难指望有什么防御力。 每次矛尖划过,它都会被撕裂成碎片。 奥丁就这样坚持着,突然间,他弯下腰,向前猛地冲了出去。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仿佛伸长了一般,速度极快。如果全力冲刺,他就能暂时追上对手的速度。 「哈!」 拿着三叉戟的家伙发出了呐喊。 因为他身体弯得很低,矛尖擦过了他的背部。 那是以压倒性力量为基础的刺击,仅仅是擦过,像破布一样披着的披风就被撕成两半,皮肤也被划破了。 但没有血流出来。奥丁的皮肤坚硬如铁甲,与普通人的皮肤不同。 奥丁冲上前去,抱住了对方的膝盖。即使对方的身体更敏捷,但力量上他也不会逊色。 而且,体术的精髓就在于近身战。 奥丁抱住对方的膝盖,将对方举起,持三叉戟之人的脚离开了地面。 「什么!」 三叉戟惊呼道。被抓住的腿纹丝不动,仿佛被卡在巨石之间。 他下意识地挣脱,却无济于事,身体被举起,怎能不惊讶。 看到这一幕,长枪手立刻刺出他的长枪。奥丁凭借空气波动感知到枪尖的方向,身体只是轻轻一侧。 噗嗤! 枪尖顺着身体滑过,向旁边弯曲。 这是身体闪避。 是奥丁教会恩克里德这种技艺的,所以他展现出更精湛的技艺是理所当然的。 他的身体与他魁梧的体格不符,像柔软的棉花团一样移动。 枪尖击中了他的背部,但只是擦身而过。 直到那时,奥丁手中还抓着膝盖的家伙,身体仍旧被举着。 身体被举起的家伙放下长枪,伸出双手。 不知何时长长的指甲想要刺入他的手臂,奥丁却不予理会,将那家伙砸向地面。 砰!咔嚓。 理所当然地,他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猛地摔下去,抓住双腿,向前翻滚,将对方的腿绕过头部。 就这样,他将敌人的腰部对折,然后用右脚踩住对方的肩膀,将脊椎骨拔了出来。 咔嚓嚓嚓。 染成红色的骨头接触到空气。血液以惊人的力量四处飞溅。 对方的指甲根本来不及碰到奥丁的肩膀。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处理掉一个家伙后,挥舞长枪的家伙颤抖了一下。 即便理智半失,他还是觉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怪物?」 听到怪物口中说出的话,奥丁微微一笑。 「主在等候您,怪物兄弟。」 接下来的战斗也与之前别无二致。两个人都无法招架的怪物,一边闪避着枪尖,一边缩短着距离。 奥丁那钢铁般的皮肤上也出现了划痕,或是溅上了血迹。 因为对手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即便如此,距离还是被拉近了。 被奥丁抓住的对手,胳膊被扯断,腰部也断裂了。 最后,他甚至展示了用手指拔出部分颈椎的惊人绝技。 恩克里德差点拍手叫好。 是对方的武力压倒性地强大吗? 是的。 即便如此,结果也是如此。 从表面上看,他只是一名像骑士般的奇美拉人类。 ‘但不是骑士。’ 直到那时,那位坐在异常深黑椅子上的伯爵也没有动弹。 萨克森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了恩克里德的背后。他微微喘着气。 「是个棘手的施咒者。」 听了萨克森的评价,可以确定这家伙不容小觑。 恩克里德看向莫尔森伯爵。 伯爵的额头青筋暴起,眼神中充满了杀意,简直不足以用「凶狠」来形容。 「真该早点杀了他。」 伯爵真心悔恨。他没想到这家伙会阻碍他到这种程度。 又不是骑士出马,竟然会这样,这多么令人恼火啊。 即便如此,也不是说他失败了。 更何况,他当初放过他的理由不也很明确吗? 就这样把亡灵植入他体内,让他成为自己的眷属吧。 如果不能以人类的形态让他臣服,那让他以非人类的形态留下就好了。 「不把你们全都杀光,我可睡不安稳。」 「我们会把你的两条腿好好折起来,让你在棺材里睡个够。」 恩克里德熟练地接住了伯爵的话。 他不会死,所以让对方「折断双腿」的幼稚玩笑在恰当的时机说了出来。 那句话又让伯爵心烦意乱,这一点毋庸置疑。 别的不知道,但这家伙的舌头简直可以和骑士的剑相媲美。 当然,现在他手中的剑也变得具有威胁性了。 「好啊,你尽情说吧。我会把你撕成碎片,烧死你,在那之前,我会让你活得好好的,让你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撕裂、被焚烧!」 然后夺走剩下的灵魂,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伯爵说出的‘会让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这也让恩克里德的脑袋嗡嗡作响。 可笑的是,恩克里德在听着伯爵诅咒的同时,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那是被困在阿布奈尔的掌控下无法自拔时所获得的感觉。 这是不靠战略和战术,而是凭直觉审视战场。 直觉和第六感的领域被放大,他寻找着实现自己目标的道路。 这不是理性的领域,而是本能的领域。 这也是因为埃斯特说过的话,自然而然到来的领悟。 ‘杀了那个家伙就能结束了。’ 这是伯爵死了战争就会结束的直觉。 就在他反复回味自己的直觉时。 「你打算放过他吗?」 莱姆问道。恩克里德直勾勾地看着他的野蛮部下。 在他身后,拉格纳、奥丁和萨克森也映入眼帘。 他们每个人都显得有些疲惫,但他们也不是那种会将疲惫表现出来的人。 奥丁的一根手指似乎断了,他咔嚓一声接上自己的指骨,笑了。 「兄弟,在你上路的时候,我会为你祈祷的。」 那是在说一起战斗。 恩克里德环视了四人一眼,然后转向伯爵。 他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目的。 「一起?」 面对这简短的疑问,四人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 莱姆迈开脚步,拉格纳紧随其后,萨克森安静地站在一旁。奥丁走在最后,仿佛统领着所有人。 「我一开始就觉得他是个该死的家伙。」 莱姆喃喃自语。 「同感。这家伙必须死。」 萨克森回答道。 「我们不需要寻找捷径了。」 拉格纳看着显而易见的伯爵说道。 「我的主,我的父啊。我将把一个拥有贫瘠之心的灵魂献给您。」 奥丁祈祷着。 恩克里德走在他们四人前面。 西纳尔没有介入他们之间。说实话,他也不认为自己现在能帮上忙。 砍杀了一个刚变异的妖精族,但对手的剑划伤了大腿,导致难以正常奔跑。 无论怎样吸取春之精气来战斗,对方也不是好对付的家伙。 拿出一根绷带缠住大腿。即便没有帮助,也不能成为妨碍吧。 敦巴克尔和特蕾莎不敢介入。 恩克里德也曾说过让他们撤到后方。 这听起来像是没必要留在这里的借口,但他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命令。 敦巴克尔和特蕾莎撤到后方期间,恩克里德一行人稳步前进。 实际上,莱姆、拉格纳、奥丁、萨克森都不是完好无损。 其中萨克森状态最好,但他的特长不是正面突破。 若论剑术,恩克里德甚至可以说更胜一筹。 即便如此,五人还是继续前进。 完成该做的事。 恩克里德无论面对怎样的今天,都是这样活过来的。 因此,他才决定这样走下去,以终结这场内战。 迟迟才赶来的克朗和马库斯也看到了这一切。 「比起我几个月来绞尽脑汁、辛苦准备的一切,一个偶然结交的朋友似乎能为我戴上王冠。」 克朗笑着说。他看起来丝毫不担心。 马库斯很奇怪克朗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如此灿烂。 「您还能笑得出来吗?」 友军,确切地说,恩克里德展现了压倒性的武力,但莫尔森伯爵却依然如故。 他一动不动,散发出某种黑色而阴郁的气息。 他看起来像是坐在战场这座王宫的死亡宝座上。 仿佛那椅子真的名叫死亡。 艾西亚也带着她的骑士团靠近,来到恩克里德和他的直属中队能看到的地方。 麾下的见习骑士罗福德看到恩克里德一行人,急忙说道: 「我来帮忙!」 不知不觉间,他比尊重骑士更加尊重和追随恩克里德。 有谁能像他那样战斗,那样挺身而出呢? 罗福德正要冲出去,却被一头橘色头发的上司拦住了。 「别瞎胡闹。」 「啊?」 「为了不让你这种家伙送命,他让整个战场都停了下来。你好好看着,他是怎么战斗的。」 就连艾西亚也感到不满。 ‘都不说一起走吗?’ 自己是准骑士。战斗力不俗。虽然也曾输给恩克里德,但现在守在他身边的人不也经历过激烈的战斗吗?不可能没有受伤。 带着相对完好无损的自己,才对吧? 「真烦人。」 想要加入他们之间的冲动突然涌上心头。 明明自己是红披风骑士团,在瑙里利亚内部,是任何其他团体都无法比拟的组织的一员。 现在,她想站在恩克里德身边。 无论代价是什么,她都想那样做。 因此,她对罗福德说的话,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荒野的牧羊人也悄悄地从突然停止的战场上抽身,但费尔按捺不住好奇心,以护送克朗的名义走了过来。 ‘嗯?’ 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月夜。’ 这不是那个被偶像杀手砍了还一直求着再砍的疯子吗? 虽然觉得他果然不是一般人,但…… ‘当时有那么厉害吗?’ 他的背影在眼前。他的行动与目前战场上发生的一切都有关,他正在停止战斗并继续前进。 ‘是义务吗?’ 需要战斗和守护?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克朗眼睛一亮,开口说道: 「看着吧。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所以他不受王室义务的束缚。即便如此,他还是站了出来。 为了什么? 听到了他要结束战争的宣言。那么他就是为了这个才站出来的。 对于一个为了实际利益而行动的牧羊人来说,这种行为并不太能触动他的内心。 「菲尔。要领导一群人,不能只看世界的利益和损失。」 父亲的教诲浮现在脑海中。菲尔获得了一点小小的领悟。 有时为了理想,必须承受损失。 同时他也下定决心。 暂时离开牧羊人群。 这不仅仅是因为那些喋喋不休的长老们。 ‘应该有很多东西可以学习。’ 菲尔陷入沉思,克朗笑着不让任何人上前。 只有马库斯焦躁不安。 他也知道。现在无法阻止恩克里德。即便如此,他还是想使用卑鄙的手段。即使被骂一辈子,他也想立刻向那个伯爵的脑袋射箭。 当然,这不会奏效。 即使如此,他也无法抑制住那种冲动。 他想阻止恩克里德,她正在走向一个看起来极其危险的家伙的怀抱。 于是他看着笑着的克朗,问道: 「您能笑出来真是令人惊奇。」 「马库斯指挥官。现在不笑,何时笑?反正恩基死了,我们都会死。」 「……不是还有最后的手段吗?」 「不会拿出来用。」 「为什么?」 「这不是一个为了朋友的死而必须戴上的王冠。」 克朗一如既往。他就是他。马库斯对此感到郁闷,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侍奉这个人。 直到那时,马库斯才放下心来。 既然决定把一切都押在恩克里德身上,那就这样吧。 「那么。」 马库斯虽然有些无奈,但也笑了起来。 * * * 伯爵没有看那些靠近的人。 他的目光投向战场后方。派去杀死该死女巫的别动队,正在袭击后方。 ‘该死的女人。’ 伯爵心里正在咒骂埃斯特一百遍。 第408章 万千亡灵 莫尔森伯爵虽然不是战略战术的天才,但思想却很开阔。 也就是说,他的行动超出了对手的预料。 战场刚开始时,伯爵的一部分军队就脱离了阵型。 他们在战斗中脱离,看起来像是在逃跑。 王国军指挥官判断没有必要追击他们。战场胜负已定,出现逃兵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人数上也处于劣势。 如果他们逃跑了,那真是太好了。 也就是说,他们是无人关注的一小部分兵力。 他们两三成群地聚集又分散,然后又遵从脑海中回荡的命令再次聚集。 ‘找到魔法的源头。’ 他们行动的目的地是安德鲁面前,这再自然不过了。看着那群突袭部队,安德鲁平静地开口说道: 「你睡着了吗?我觉得你应该醒来了。」 尽管安德鲁说了话,埃斯特却纹丝不动。 相反,只有一道血水从嘴角缓缓流下。 这证明埃斯特也在战斗。 安德鲁呼出一口气。 情况就像狗一样。 战场上的战斗停止了,突然间,一些眼珠子都翻白了的家伙冒了出来。 ‘这些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是一次出乎意料的突袭。 ‘怎么偏偏是这里?’ 这里既不是补给品所在地,也不是克朗所在地? 从战术角度来看,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是因为埃斯特。安德鲁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是超过五十人的步兵队。个个看起来都不好惹。 还不如五十个食尸鬼呢。 「家主,这些家伙的眼睛。」 这是雀斑学徒往后退了一步说的话。安德鲁也注意到了。 不知是不是毛细血管破裂了,大部分眼睛都流着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就连那些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家伙的眼睛,也很难找到眼白。 血红的眼白和漆黑的瞳孔。 仅仅是瞳孔变了,他们就不再像人类了。 仅仅是外貌带来的压迫感就非同寻常。安德鲁紧紧地咬住了牙。 ‘要撤退吗?’ 虽然埃斯特、他和五名学徒组成了阵型,但如果在这里战斗,那就是白白送死。 那抱着埃斯特逃跑呢? 那些流着血泪的家伙个个都垂着剑,露出鼓胀的大腿肌肉。 那些大腿是做了什么,怎么会那么粗? ‘跑着逃跑似乎不可能。’ 即使自己一个人逃跑也岌岌可危,抱着一个人逃跑更是天方夜谭。 明明是白天,天空却渐渐变得昏暗。战场就在眼前,应该能感受到热气,但却隐隐感觉到一股寒意。 不,刚才还觉得有类似的热气,但突然觉得冷了。 那些没有阵型就靠近的家伙出现了。 就像是把古老传说中流着血泪战斗的天使的故事具现化了一样。 他们是接受了神的召唤而战斗,但因为不想杀戮而流着血泪投入战斗的吗? 当然,这些家伙与传说相反。 他们是服用了药物,将身体能力发挥到极致的人。 「魔、魔、魔法师,撕、撕碎、杀、杀死。」 中央一个没有流血泪的家伙结结巴巴地说。 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憋闷的口齿,但意思却很明确。目标是魔法师。 本部是做什么的,竟然让这些家伙轻易通过? 队长会知道这边的情况吗? 这是安德鲁可能会有的不满。 「家主。」 一名学徒叫他。合理的选择摆在眼前。如果逃跑就能活下来。他没有义务保护埃斯特那个女人。 「连我身后的人都保护不了,我还能做什么?」 不知何时,队长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中。安德鲁回想起在危机时刻第一次遇到恩克里德之后,与他一起经历的时光。 从他那里学到了什么? 「如果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就逃跑,我的名誉该如何维护?如果这样才能活下来,那么从今天起,我就会舍弃加德纳这个名字。」 与其逃跑,不如死在这里。 「滚、滚、滚。」 「你才滚。」 安德鲁打断了结巴的病人的话。 「去死吧。」 雀斑学员说着,指定了四人的位置。安德鲁站在中央,垂直地挥舞了一下剑。 这是向下劈砍的剑。是意志的表达。敌人的别动队淌着血泪,流着口水冲了过来。 「呃啊啊啊啊!」 伴随着不知是气势还是惨叫的声音。 对手和外表一样难缠。他们挥舞着下垂的剑又快又强,还伸出脚,挥舞着指甲。 让人怀疑这还是不是人类。 开玩笑说,是不是母亲真的是食尸鬼。 人类和食尸鬼的混血,这简直是荒谬的事情,但眼前不就有这样的家伙吗。 「该死的混蛋们,都给我上!」 安德鲁发出了怪叫。虽然一条大腿已经中刀,腿脚不能正常活动,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他苦苦支撑的瞬间。 砰! 安德鲁以为是哪里飞来了投石。 鲜血从撕裂的头皮间流下,遮住了视线,世界一片血红。 远处,一辆笨重的战车冲了过来。仔细一看,那不是战车,而是人。他左手拿着扁平的钝器痛击敌人,右手拿着宽大的剑碾碎敌人。 ‘红土豆。’ 安德鲁情不自禁地看着被碾碎的敌人,这样想道。 他早就到达了极限,这帮助简直是在他快要死掉的时候出现的。 她是混血巨人战士特蕾莎。 在她旁边,敦巴克尔也一起过来了。双手持弯刀的敦巴克尔,像个疯癫的巫师一样乱舞。 双手中的弯刀劈砍、戳刺、弯曲,痛击敌人。 就这样无情地杀死别动队,飞快地冲到了安德鲁的面前。 「喂,你没事吧?」 「你现在看起来都漂亮了。」 安德鲁擦去眼角的血迹,说道。 「我本来就很漂亮。」 「那边看起来更漂亮。」 安德鲁用眼神示意敦巴克尔的肩膀后方,说道。 特蕾莎的盾牌和剑像粉碎机一样运作着。无情这个词现在应该用在这里。 那个模糊了透视感的巨大女战士,瞬间将十几个敌人碾碎、击碎、劈开、肢解。 这副模样,任谁看都与「漂亮」二字相去甚远,但安德鲁是真心实意的。 是救了他命的两人。他可以说出比这更甚的话。 安德鲁瘫坐在地。 恩克里德在即将前往伯爵之前,将敦巴克尔和特蕾莎送到了埃斯特身边。 埃斯特派出了幽体还是什么东西来对话,这意味着她无法亲自前来。 这正是暗示情况危险的证据。 这不是直觉,而是理性判断。 这就是敦巴克尔和特蕾莎来到这里的原因。 当然,在这期间,敦巴克尔看到伯爵后,感受到了本能中内在的恐惧,以及一种自卑感。 特蕾莎则因为感觉到自己实力不足而感到恼火。 在这种情况下,有需要他们并得到他们救助的人。 两人看着安德鲁,感觉心情好了一些。 「咳咳!」 在特蕾莎和敦巴克尔即将歼灭偷袭的敌兵之前,安德鲁看到了埃斯特在咳嗽。 她短暂地睁开了眼睛。 「女巫大人?」 安德鲁呼唤她,但埃斯特没有回应,再次闭上了眼睛。 很明显,出问题了。 埃斯特拒绝了将她推开的伯爵的魔力,再次在里面世界中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以伯爵为中心,黑色的烟尘正在蔓延。 ‘中招了。’ 具体来说,与其说是中招,不如说是无可奈何。 对手是早有准备的魔法师,而埃斯特还没有完全恢复所有魔力。 如果她的法术世界完好无损,即使知道,她也不会中招。 ‘所以呢?’ 埃斯特看到了那个从不放弃的男人,并从他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 此外,埃斯特很清楚自己高傲的自尊心。 她那近乎傲慢的自尊不允许她就此退缩。 所以。 ‘以为我会退缩吗?’ 这意味着,如果不掀翻那个所谓的伯爵魔法师设下的局,就无法忍受。 如果正面击败很难,那就用别的方法。 ‘备选方案。’ 当然,这需要一些先决条件。 那就是立刻把那个烟尘的源头,制造魔力的主体,揍个半死或者直接杀死。 ‘恩基会搞定的。’ 魔法师的猜测是预言。是经过前后情况考量后得出的结论。 但埃斯特在心里说的话并非预言。 也并非愿望。 这是信念。 这是一个人至今为止的生活方式所展现出的信任。 恩基是那种一旦决定要做就一定会做到的人。 埃斯特如此相信着,并准备了备选方案。 * * * 伯爵没有爆发愤怒。因为每件事都不顺心就生气,那和七岁小孩没什么两样。 ‘发生的问题我无法承受吗?’ 可以承受。 ‘计划大错特错了吗?’ 很难说是错得离谱。 冷静的头脑很快平息了烦躁。 准备好的魔法阵被扭曲虽然令人恼火,但这样也足够了。 虽然无法一次性吞噬整个王国,但可以结束一场战役。 ‘可是,我难道不是本来就需要一个完好无损的王国吗?’ 这是因为贪恋权力才开始的事情吗?当他试图回想过去的自己时,另一个自己问道。 ‘那重要吗?’ 伯爵回答道。 ‘不。’ 无论是黑是白,王座就是王座。 增加眷属,染指世界。 默念完心中的话语后,伯爵以准备好的魔法阵为基础,一遍又一遍地吟诵着咒语。 实际上,这也是他内心深处另一个自己从战斗开始就一直在吟诵的咒语。 袭击失败了,干扰他法术世界的魔法师安然无恙。那么,那是之后的问题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剔除那些从前面靠近的家伙的灵魂。 伯爵举起了握着魔杖的手。 当他将魔杖指向前方时,黑色的烟尘从魔杖尖端蔓延开来。 尽管天色已经昏暗,但白天的天空比之前更黑了。 从伯爵身后,与他所坐的椅子相似的乌云开始聚集。 那片没有一丝雷声的沉重云朵,光是看着就令人感到无比不祥。 昏暗的天空遮住了阳光。 仿佛要将一切都涂成黑色。 「什、什么?」 一名王国军士兵被这诡异的景象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黑色的天空逐渐扩散,直至触及地面。一部分烟尘悄然靠近,触碰到了士兵的胳膊。 这定是乌云太浓密而造成的结果。没错。可没有阳光,这影子是怎么形成的? 天空阴沉,异常昏暗,为什么周围却能看得清? 冷静的理性如是说,但本能却不是。 士兵试图抖落附着在手臂上的煤烟,但煤烟却不断蔓延,很快缠住了他的四肢。 「呃啊。」 他随即感觉到有什么异物侵入了自己的身体。 那不是物理性的东西。 ——把身体给我。 是侵犯精神的亡灵。 士兵的眼睛变得模糊,只剩下眼白。接着,他开始流口水。 伯爵看到结果,笑着开口了。 「去承受那万千亡灵吧!」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他信心十足。重叠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动摇着普通人的心志。 煤烟本身就是夺取人类生气的亡灵。 其中最浓郁的部分也触及了走向伯爵的五个人。 恩克里德听到有人对自己低语。 ——把你的身体给我。 还没来得及回应,反射性的拒绝意志就做出了反应。煤烟丝毫无法玷污他的意志。亡灵被意志弹开了。 ——……把你的身体给我。 砰。 -……. 亡灵避开了恩克里德。 亡灵也靠近了蕾姆,但蕾姆知道如何对付这些家伙。 即便如此,她也不想碰那种不舒服的液体。这就像在盛夏看到腐烂的鸡蛋就不想碰一样。 难道人类不就是会因为难闻的气味而捏住鼻子吗? 因此,蕾姆挥舞起了斧头。 呼。 沿着竖劈的斧刃,亡灵的意志四散而去。 老而不死的狂人那里获得的咒术之力尚存,斩杀亡灵什么的,根本算不上什么本事。 这事就算没有咒术之力,也能靠旁门左道完成。 拉格纳无视了。 亡灵紧紧贴在拉格纳身上,却听不到任何反应。 ——把身体给我,听不见吗?把身体给我。 拉格纳一如既往地无视了,亡灵放弃了。就算不听,至少也要有点反应,才能有所行动吧。 没有任何亡灵能穿透拉格纳磐石般的意志。 萨克森走在队伍稍后,感受到了靠近的亡灵,并避开了。 煤烟似乎无孔不入地蔓延着,但仔细观察和感受,就会发现有无数可以躲避的地方。 那也不是什么难事。就算躲不开也没关系。万一不行,用个稻草人伪神器之类的就行了。 萨克森的怀里有几件他以防万一准备的物品。 奥丁接受了亡灵。唯有他展现了慈爱和宽容。 ‘欢迎前来,主在等候。’ 这是多么可怜的灵魂啊。我要将你拥入怀中。死后也无法安息。 眼泪快要流出来了。眼角真的噙着点点泪光。 奥丁体内藏着神性。只是被禁制束缚住了。亡灵兴奋地钻进奥丁体内,然后遇到了被禁制束缚的神性团块。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直接消散,回归了主的身边。 这对于亡灵来说,是最为悲惨的死亡。 神性并非毫无缘由地与不死系或雷斯之类的魔物相克。 神圣之力给它们带来了最可怕的痛苦。 当然,奥丁对此也了如指掌。 ‘前往神之身边的道路上,痛苦本就应欣然承受。’ 他明知如此却还是做了。这完全是出于为亡灵着想的至诚之心。 伯爵皱起眉头,因为向他逼近的五股气势丝毫未减。 不仅如此,各处都有反抗他‘焦炭亡灵’的存在。 克朗那家伙身边就是如此,除此之外还有几处也显现出来。 「这群傲慢的家伙?」 伯爵说着挥舞着手杖。既然无法击溃他们的心智,那就撕碎他们的身体好了。 「来,这个你们也挡下试试。」 他下达了命令,随着手杖的舞动,从伯爵所坐椅子下方冒出黑色的焦炭,化作实体,站立起来。 那是亡灵士兵。 他在与自己的魔法世界相连的现实中具现出亡灵,数量竟达一万。 一时间,恩克里德和疯狂中队面前,突然涌现出一股黑色的浪潮,将他们阻挡。 恩克里德看着那茫茫无尽的浪潮,却没有丝毫犹豫该如何应对。 这种战斗,谁最擅长? 「莱姆。」 疯狂的斧头匠。 「……虽然不太情愿。」 莱姆也看到了逼近的亡灵群,并且意识到必须突破它们。 所以,尽管不合心意,他还是开口了。 「我们摆出战斗队形吧。」 这意味着为了特定目的而排队站好。这对于疯狂中队来说,是个很不搭调的词语。 第409章 黑色的波涛之中 通常人们说一个骑士可以抵挡一千名士兵。 那么,如果对手是一万人,又该如何是好呢? 伯爵决定将对手视为骑士,并将其杀死。于是,出现了一万名亡灵。 ‘去死吧。’ 化为肥料吧。 化为养分吧。 化为食物吧。 就这样,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伯爵的魔法阵所展现的效果只有一个:将他的咒语世界具现到现实中。 因此,亡灵获得了物理实体,成为了亡灵士兵。 这是一股以黑色焦炭构筑的躯体为基础,向前推进的波涛。 化作黑色波涛的亡灵,即使跌倒也会爬起,被推开后依然向前猛冲。 呜啊啊啊。 那是一团团不时发出恐怖怪叫的集合体。 它们是一群毫无章法,只是随意聚集在一起奔跑的家伙。 正因为如此,它们无法快速移动。 因为那不像是有序的军队进攻,而更像是一团混乱的物体在滚动。 恩克里德看着它,心想这就像是一群蚂蚁。 当然,那些蚂蚁每一只都和人类一般大小,如果被卷进去,肯定会死。 只有自己会死吗? 身后那个正拼命抓挠手臂的士兵也会死。 「妈妈!妈妈!您要去哪里啊!」 突然对着空中大喊,看到幻觉的士兵也会死。 「玛赞达,我也要到你身边去。」 因极度忧郁而做出掐自己脖子动作的士兵也会死。 一塌糊涂。不知是莫尔森伯爵施展的魔法还是咒术,总之这阴险的招数奏效了。 并非所有人都疯了。也有完好无损的士兵。 「喂。你跟着去哪儿啊,你这白痴。玛赞达是我妹妹。你和她什么都没做,她活得好好的。」 一个正常的士兵拍打着掐住他脖子的士兵的手背,说道。 「什么?到底是什么?」 一个士兵因荒唐而环顾四周,说道。那是充满困惑的态度。 他大概会想,自己明明好好的,大家为什么会这样呢? 恩克里德虽然不知道伯爵施展的咒语的真面目,但大致理解了目前的状况。 虽然一个咒语就能覆盖整个战场,但如果脱离一定区域,就不会受到煤烟的影响。 在这里坚持得越久,受到的影响就越大。 如果影响力达到这种程度和规模,难道把主体砍了就不会消失吗? 这是一种直觉性的领悟。 如果不是冲出去杀死主体,他也想不出其他解决办法。 所以他必须前进。 莱姆听从命令,看到亡灵群,便让他们摆好阵型。 「拒绝。」 拉格纳最先回答。他说话时脚下一滑,短暂地踉跄了一下。 拉格纳的身体状况也不正常。过度使用意志力必然会给精神和肉体带来负担。 「兄弟,您脑袋里是不是有什么不祥之物?需要我帮您取出来吗?」 奥丁流露出担忧。 看来莱姆是中了前面那个魔法师的诡计,所以他亲自施以援手。 奥丁的身上也有不少伤口,骨头都露出来了。 对手实在不好对付。 萨克森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他之前试图偷袭杀死伯爵,结果失败了,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肚子上被开了一个小洞。虽然他赶紧涂了药膏,用特制绷带包扎了伤口,但身体已经不适合长时间战斗了。 伤口部位不太好。最重要的是,肚子上还泛着一股凉气。 莱姆也一样。他借用他人咒术的代价,便是胃部翻腾。 其中恩克里德最为严重。 虽然没有受到意志力的冲击,但身体却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里尔巴特为了成为骑士,将魔物的肌肉附在身上进行了挑战。 为了承受这一切,恩克里德将力量榨到了极限。 恩克里德有时也觉得,自己是运气好。 如果他没有施展出以「洞察先机」的意志力为基础的技艺,那么现在他恐怕还在迎接朝阳,重复着今天的生活吧。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黑色的波浪还在蠕动着向前推进。 黑色的油状海水像潮水般涌来。仅仅是看到,就令人感到强烈的不适。 一部分变成波浪的亡灵士兵甚至摔倒在地,但他们仍然试图用手指抓挠地面,向前爬行。 杀!杀!那是只有杀意的灵魂。 在上面,看到了手脚缠绕在一起的亡灵团块。那是超越了不适,令人作呕的景象。 大家都在拒绝,但这不是可以拒绝的情况。 「我们走捷径。」 于是恩克里德没有再多说什么,莱姆则以悠哉的姿态接着说道。 「队长第一个,我第二个,懒汉第三个。野猫和宗教徒跟在后面负责殿后就行。」 那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莱姆的解释并不友善,但恩克里德理解了。 这些日子以来向他学习,并非徒劳。 「三波阵?」 恩克里德反问,莱姆点了点头。 那是之前曾遭遇过一次的战术队形名称。 是人马部落和马形魔物合力展现出的手法。 用第一波吸引视线,用第二波进行打击,然后用第三波摧毁。 波涛渐强。莱姆现在想要做的是三人轮流变换位置,反复施展三波阵。 「走吧。」 恩克里德没有犹豫。反正就算在这里解释一百遍,也来不及练习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亡灵群不都已经逼近了吗? 咕呜呜呜! 听起来像是食尸鬼在深井中发出的声音。 ‘实战就是最好的训练。’ 恩克里德回想着莱姆以前说过的话,一剑劈向银色长剑。这是以左脚为轴心的重剑式头顶劈斩。 呼。 刀刃占据空间,然后落下。 「放松!」 莱姆在后面喊道,但剑已经挥出去了。 砰!第一个冲上来的亡灵的头颅被刀刃卡住,裂成了两半。 那是一个黑色的肿块怪物,虽然长着四肢,但看不到眼睛、鼻子和嘴巴。 恩克里德的剑劈开它的头颅,黑色的雾气从里面猛地涌出。 死了。他有预感。 接着,后面的亡灵再次扑了上来。它们没有停下。前面的家伙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呢? 「向左!」 莱姆喊道。恩克里德眼前的一个亡灵正在挥舞着类似剑的东西。 这不是侧身就能避开的角度。 然而,他还是侧身了。如果不是有相当的信任,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但恩克里德果断地迈出了脚步。 接着,一道如同闪电般的光团从右侧径直落下。 砰!嘎吱! 那是莱姆挥舞的锤子砸碎亡灵头颅的声音。 紧接着,莱姆将右手里的斧头以恒定的速度,与地面平行地划过。 呼呼呼呼!轰隆隆。 这不是用力一次性斩断,而是推着划过的手法,每当亡灵被斧刃碰到时,就会被劈开。 只是一瞥,便可知并非寻常手艺。 身体的平衡、手臂的力量作为基础,用腹肌分担重量,再利用脚蹬地的力量。 因此,斧刃才能不停歇地向前。 两次攻击之后,莱姆也向右侧退开。 莱姆腾出的空位被其他亡灵士兵群填补了。 嘶吼! 在充满杀意的怪叫声中,一把缺了许多刃口的刀片落下。 当然,那是拉格纳的剑。 呼。 垂直地将空间一分为二的剑,斩断了纠缠成一团的三个亡灵。 其中一个伸出手,挣扎着想要抓住拉格纳的衣领。那只手没有碰到,挥舞着剑的拉格纳向后退去。 「再来!」 莱姆还没喊,恩克里德就已经察觉并理解了循环的形式。 这些日子以来,和他们进行了多少次对练啊? 远远超过数百次。 就这样填补空位,阻挡前方。 放松力量,就是只管承受的意思。 也就是说,比起击打,躲避更重要。 恩克里德领悟了核心,便照做了。他轻柔地握住剑柄,以游刃有余的姿态斩断、劈开、推开亡灵的头颅。 一个亡灵跳了起来,但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根长长的棍子。 呼,砰! 飞来的棍子刺穿了亡灵,然后直接将它击飞到后面。 好像有人在投掷标枪。实际上,他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长枪并投掷了出去。 「前进吧,兄弟。」 这是奥丁的本领。 在左后方,萨克森的手不停地挥舞着。 他握着一把长剑,一个接一个地刺穿并斩断了包围在四周的亡灵。 分工明确。 恩克里德和莱姆在前方支撑,中央的拉格纳负责斩杀。 奥丁是支撑这一切的基础。萨克森一有空隙就移动并填补。 奥丁和萨克森负责殿后,三人只需正面进攻即可。 亡灵群包围并袭击了恩克里德和他的同伴。 世界变得漆黑。天空消失了,只剩下黑暗,但敏锐的感官让他们清晰地感知到配合默契的同伴的位置。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依靠着感官。 其他四人也一样。在这种情况下,是不会砍到自己人的。 除非是故意为之。 亡灵的指甲掉了下来。它还从长长的指甲缝里伸出长长的舌头。舌尖像矛一样尖锐。那是一种形态独特的亡灵。 它被莱姆的斧头砍中了。 斜飞而来的斧刃将它的头颅斜向劈开。 恩克里德看着被斩断的头颅,拔出短剑,砍掉了另一个亡灵的手。 砰! 那感觉不像是在打铁,而像是在击打沉重的泥土。 被短剑砍中的手被挖去了一大块。 没有必要继续攻击。当他转向旁边时,拉格纳的剑动了。 恩克里德忘记了反复思考的理由。 他只是向前推进。 五人合为一体,冲散了亡灵的洪流。 其中最疲惫的是莱姆和奥丁。 一个扮演着基础的角色,另一个则在中间维持平衡。 五人之间关系不睦,因此疯狂地争吵过。实际交手打架的次数也不少。 争吵的结果是切磋和战斗,但也因此更容易了解彼此的习惯。 如果不能掌握彼此的节奏就会输掉战斗,所以他们不也因此尽了最大的努力吗? 五人之间的配合非常自然。 虽然是第一次,但却与一起训练了十多年的骑士团没什么两样。 * * * 克朗也看到了,马库斯也看到了。 费尔和艾西亚也被不祥的预感笼罩。 看到黑色的亡灵、烟尘、遮天蔽日的乌云,任谁都会感到不祥。 更何况,他们看到了那亡灵的洪流将恩克里德和他的同伴吞没。 恩克里德和那个疯子中队死了。 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如此。 「这是诅咒。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艾西亚故意冷静地喊道。这也是对她自己说的话。 她是骑士团的准骑士。 虽然没有处理过咒语,但与魔法师交手的经验却不少。 她故意唤醒冷静的头脑,反复思考。 这样大规模的咒语能维持多久? 无法持久。 她说对了。然而,即使只维持一根蜡烛燃烧的时间,两军也将遭受近乎毁灭性的打击,而亡灵附体的士兵很可能不再是人类。 艾西亚无法知道这些。 「我们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她说道。 克朗仍然盯着恩克里德消失的地方。 他真的死了吗? 「该死的,殿下!」 马库斯喊道。战场已经疯狂了。 伯爵一定是中了邪。就算是魔法师,也能做出这种事吗? 是不是应该叫骑士团? 佩尔重新握紧了弑神者。 ‘要不要进去看看?’ 这是他看着亡灵之潮时产生的想法。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不。首先,坚持才是办法。 亡灵群吞噬了恩克里德一行人后仍绰绰有余。 佩尔砍倒了一两个,发现冲过来的亡灵对弑神者免疫。既然如此,那就一个个砍倒、击退就好了。 艾西亚也将麾下的见习骑士们聚集起来围成一圈。然后她自己上前。 她向左一划,身体旋转一周,向右一刺。两次剑击杀死了两只亡灵。她来不及看那些吐出雾气的家伙,艾西亚向后翻了个空翻。 虽然穿着板甲不应该做出这种特技,但由于她穿着胸甲和部分盔甲,艾西亚能够做出接近特技的空翻。 躲开之后。 嘭! 一个亡灵跳起来,扑向艾西亚刚才所在的地方。 艾西亚来不及喘息,肘部向侧面猛击。那是冲向她的亡灵士兵。 砰! 感觉像是打在了石头上。亡灵的身体并不柔软。 如此击打后,她利用这股力量将剑插入另一侧。垂直下劈的斩击,力量更强,又斩杀了一个亡灵。 艾西亚感到一阵眩晕。 ‘这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如果是时间战,坚持就是答案吗? 如果克朗的周围能坚持住的话。 他们不是普通士兵。 「救命!」 「啊啊啊啊!」 拥有物理实体的亡灵士兵冲向了那些完好无损的士兵。 冷静地看实力,他们并不怎么样,但问题是数量。 它们源源不断。不断冲锋。亡灵士兵不知道恐惧。 危机往往会带来机遇。 战场各处都出现了堪称英雄的人物。 他们是在危机中展现自己能力的人。 年迈而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正是如此。 年轻而勇敢的士兵也是如此。 他们聚集周围的同伴,坚持着。 可是,他们要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要坚持到什么时候才能活下来呢? 绝望的帷幕低垂。遮蔽阳光的乌云仿佛在预示着他们的明天。 他们要么被亡灵俘虏而死,要么被亡灵士兵撕裂刺死。 * * * 恩克里德在黑暗中,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处境,一次又一次地挥舞着剑。 ‘好累。’ 累到嘴里会自然而然地冒出那种话。 但即便如此,也并非做不到的程度。做着做着就掌握了诀窍。不是用蛮力去打,而是适当地节省力气,扭转着化解。 不足之处由莱姆来弥补。 如果还是不足,就由拉格纳来弥补。 战斗中虽然也曾后退两三步,但从结果来看,他们一直在前进。 后退两步,就前进三步。 后退三步,就前进四步。 其中,莱姆调整队形发挥的功劳最大。 恩克里德没有躲避掉下来的亡灵之手,而是用剑面接住并化解了。 化解的同时进行斩击。原本亡灵本身是不会被普通铁器砍伤的家伙,但它们拥有物理实体,也因此产生了弱点。 那就是用普通的刀也能杀死它们。 恩克里德重复着刺击和斩击的动作,坚持着,再坚持着。 周围只有一片漆黑。 黑色的焦痕,亡灵士兵的浪潮,只是黑暗,四面八方都是黑色的团块,充满杀意的触感。 世界完全被这些东西填满了。 即便如此。 「啊。」 快乐地发出叹息。满足于能挥舞着剑,一次又一次地挥舞着。 「你疯了吗?」 其间,传来了莱姆的声音。他肯定看到了恩克里德的脸。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笑? 由于他们不停地战斗前进,周围的黑暗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恩克里德在空中挥了一次剑,然后停了下来。没有亡灵了。 不,还是有的。因为在他们身后,无数亡灵士兵的尸体散落一地,如同雾气般的鲜血从它们身上流淌下来。 恩克里德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穿透了万千亡灵的中心,于是抬起了头。 那里坐着一个伯爵,坐在黑色的椅子上。 伯爵睁大眼睛,怒视着恩克里德。 经历激战的一方,目光平静而沉着。 恩克里德只是调整着呼吸,凝视着。 但等待的一方,眼神中却充满了困惑。 当发生无法理解的事情时,人类的反应大体相似。 「怎么会?」 伯爵也不例外。 因为发生了他常识无法理解的事情。 第410章 本应倒下的 德安·莫尔森,伯爵的名字。 德安从小就天赋异禀。 「他有感知魔力的天赋。」 「剑术也学得很快啊。」 「他的头脑聪明,足以在首都担任行政官。」 卓越的天赋,支持他的家族,还有优秀的老师。 德安就是这样长大的。 没有什么不足之处。他的世界有魔法、父亲和母亲,几乎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对于一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来说,世界是如此的简单。 二十岁过去了。 三十岁过去了。 他杀死了两个觊觎家主之位的叔父。 德安不是用魔法,而是用剑做到了这一点。 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父亲却赞叹不已。 「虽然是我的儿子,但真是了不起啊。」 此后,德安也知道了夺取人性命是多么简单的事情。 大概是三十几岁的时候吧。 他继承了家主之位。 父亲常常带着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 为什么? 自从他开始干预家族的大小事务以来。稍微一思考就能明白的事情,父亲却总是做出错误的抉择。 他在背后纠正那些错误。在人前则直言不讳。偶尔还会流露出近似轻蔑的神色。 起初那赞许的眼神渐渐变了。 然后是德安正面驳斥父亲的决定时。 德安知道自己是对的,但父亲却勃然大怒。 「这是为了贵族的威严!」 拙劣的借口。那是狡辩。明明知道却要假装被骗吗?德安没有那样做。 「真丑陋。」 父亲听到那毫无感情的话语,便放弃了家族。 母亲从一开始就不是个会付出感情的人。 德安就这样成为了家主,几年后,他的父母被邻近领地的阴谋所困,欠下了大笔克罗纳的债务。 母亲沉迷赌博,父亲则嗜酒如命。 如果是贵族的话,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邻近的领主却没有。 他把父亲逼到悬崖边,父亲上吊了。 母亲也随他而去。 ‘是不是太漠不关心了?’ 但是,难道父母就非得无条件地培养感情吗? 即便如此,难道不应该复仇吗? 他决定那样做。 仅仅半年就足够了。 「请原谅。」 邻近领主跪下了,但德安砍下了他的头颅。 这是一场毫无痛快感的复仇。 直到那时,莫尔森伯爵家族还是个不起眼的家族,却在那时开始壮大。 那是在那之后,正好过去了三年。 德安的眼中,看到人们聚集起来。 由于他所做的事情,伯爵家的武力、权力正在前所未有地膨胀。 由此产生了疑问。 ‘我为什么必须被困在这里?’ 疑问产生了,疑问产生的瞬间,答案也随之而来。没有理由。 鸟儿要飞翔,就必须破壳而出。 德安决定拓展自己的世界。破壳而出,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王座。’ 那是权力欲望觉醒的瞬间。世间万事都轻而易举,他觉得这也定会轻松。 在冲破万千亡灵,遇到阻碍自己去路的人之前,一切都非常顺利。 * * * 「很好。」 恩克里德问‘如何’,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手臂虽然颤抖,但还能动。那就够了。 「哈。」 伯爵发出了叹息。 他看到了恩克里德身后的人。 野蛮人出身的士兵把斧头搭在一边的肩膀上,静静地看着。 握着断成两截的剑、眼神无聊的剑客正在拍掉头发上的血。 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大块头士兵,正微笑着温柔地调整着自己扭曲的手臂。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笑着矫正着骨头。 最后,他看到了那个在召唤亡灵前曾试图刺杀自己的刺客。 那家伙右手里握着一把短匕首。 那样子仿佛在问他是否已准备好赴死。 伯爵抬起一只手托着下巴,再次环视了一圈。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家伙们啊。 如果一切都失败了,他以为自己会死在三个骑士的包围下。 他也认为瑙瑞利亚也会因此而毁灭。 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短暂地感到困惑,接着失落感填补了困惑留下的空白,这让他忍不住想笑。 伯爵哈哈大笑起来,然后问道: 「有能力者位居最高处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是在问他为何要挡自己的路。 「所以我来了。」 恩克里德答道。 听到这话,伯爵想抓住恩克里德回答的舌头,狠狠地拽出来。 那混蛋说话总是很简短。 他甚至开始好奇,如果用力拉长舌头会变成什么样。 「好吧,反正用说的也行不通。」 伯爵说着伸出手。 随着他的手势,黑色的焦烟在空中聚拢,很快变成了一只鸟的形状,飞了过来。 说来话长,但实际上就是他一抬手,鸟就出现了并飞了过来。 如果埃斯特在场,她会知道这是亡灵召唤术中的一种,名为‘夏尔内尔的吸生乌鸦’,但现场没有人知道这个咒语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咒语,但他们做出了反应。当黑色的鸟猛地飞向恩克里德时,一把匕首飞了过来,击中了那只鸟。 砰! 空中的鸟炸开了。飞来的匕首也碎成了三段,向左右弹开。 伯爵皱起了眉头。 ‘神器?’ 不对。哪个疯了的附魔师会把那样的咒语刻在匕首上? 这简直是超越浪费的疯狂行为。 他把卷轴卷在匕首上扔了出去。 这是个独特的手法。扔出匕首的当然是萨克森。他手里还握着好几把类似的匕首。 「坐上王座的是我。」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伯爵依然坚定。即便他穿透了亡灵,也不会轻易地被击败,这是理所当然的。 伯爵不断放出夏尔内尔的吸生乌鸦,同时施展了其他咒语。 随着咒语,空中出现了一团黑红色的物体,然后变成了一把活生生的刀。 它们自行飞向恩克里德。 一个像熊的人挡在了它们前面。 「可怜的灵魂啊,你甚至无法到达主身边。」 他低声念着,手脚不停地动作着。那些黑红色的刀在空中爆炸开来,被他与庞大身躯不相称的快速手脚所击中。 ‘这些家伙。’ 伯爵还原了部分亡灵。 瞄准士兵的几队亡灵士兵溃散在地,消失了。 它们就像雾气消散一样,砰的一声在空中泯灭了。 「起来吧,亡灵将军!」 这是将亡灵还原并聚集起来的咒语。在伯爵面前,一个手持黑色大剑的庞然大物出现了。 那家伙比奥丁还要大。 拉格纳挡在了那家伙前面。 不知何时走出去的拉格纳拖着脚步,抬起了头。 他手持半截断剑,默默地挥舞着。 不等手持黑色大剑的家伙反应过来,拉格纳的剑就割断了它的喉咙,剖开了它的胸膛,将它的腰身斩成两截。 恩克里德差点又一次被拉格纳的天赋震惊到。 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一气呵成地挥了三剑,尽管这三剑的方向各不相同,却像是一个完整的动作。 这意味着,他省略了挥剑和收回的动作。通过在挥剑时计算路径,将路径最小化,才使这成为可能。 那是上方平斩后紧接着的垂直下斩,最后一击是再次的中间平斩。 而且每一击都融入了「斩断」的意志。 用剑画出了一幅画,但那太快也太果断了,所以根本不敢阻挡。 那好像连恩克里德本人也无法阻止。 拉格纳挥舞完剑后,后退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坐下了。 明明是摔倒了。 「呼,是时候看一会儿了。」 他泰然自若地开口。他是故意坐下的,所以才那样说。 伯爵差点张大了嘴。 那是搞什么的家伙? 一般的准骑士都难以下咽的亡灵将军,一刀就死了? 在伯爵看来,那只是一次挥刀。 一种类似危机感的东西充满了伯爵的胸膛。他感到为难,但他竭力回避了。 难道不是还有可以使用的手段吗? 伯爵用磨牙咬住了舌头。 乌得。 从被磨牙切断的舌头上传来了腥臭的血腥味。伯爵张开了嘴。 红色的鲜血顺着嘴角潺潺流下。 伯爵将左手拉到胸前。于是,从嘴里流出的血没有滴落,而是凝结在左手上。 「出来吧,守护的血块。」 伯爵挥舞着右手的手杖说道。 随着他的呼唤,左手上的血块开始蠕动着变大。 眨眼间,血块变成了人形大小,四肢也伸了出来。 如果形成了形态,就必须填充召唤物内部,为此伯爵必须将派往战场的亡灵士兵进一步还原。 战场当然也因此变得更加空旷。 濒死之际勉强保住性命的士兵增多了。 被亡灵附身的士兵们也大都恢复了正常。 伯爵心急如焚,正在这个地方倾尽所有,不管战场如何。 很快,除了两个眼眶外全身血红的血肉傀儡站到了伯爵面前。 「这里也被下了咒术,做了些奇怪的事情吧?看你这手笔,是和不老狂人勾结了吧?」 这是野蛮人战士说的话。伯爵看到他的时候,那家伙正在从怀里掏东西。 伯爵在傀儡后面看着对方的举动。 猜测出其身份并不难。因为野蛮人战士开始将从怀里掏出来的东西在头顶上旋转。 他掏出投石索,装上球形弹丸并旋转。傀儡刚一出现就发出的动作,很快就用声音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呼,呼,呼,嗡~~~~ 莱姆用投石索弹丸使用了从不老狂人那里夺来的最后一件图腾——球形护身符。 虽然没想到会用作弹丸,但现在用正合适。 嗡~~~~~~~~~~! 无论是友军还是敌军,听到这声音都会脊背发凉。 划破空气的投石索发出的声音吸引了傀儡的视线。 以咒术为基础诞生的傀儡合拢了双手。 它打算合拢双手喷出血液。 看着这一切的莱姆的胳膊动了。 嗡,呼! 莱姆头顶上的噪音瞬间停止。与此同时,又有一个噪音爆发。 砰! 在血肉傀儡的头上。 本来,单凭物理打击是无法对傀儡造成任何影响的。 但里面装的弹丸实在太特殊了。 那是不老狂人收集了十多年,如同咒术结晶般的东西。 它爆炸了,与魔像的生命力同归于尽。 这就是爆炸的原因。 「呃啊。」 伯爵用左手捂住胸口,右手用手杖敲击地面。 瞬间,失落感和空虚感袭来,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伯爵知道魔像死了。失落感不断涌来,引起了阴郁的情绪。 那是他以自己的鲜血和心脏为基础编织的召唤物。 本来不应该这么轻易地倒下。 「这些家伙!」 伯爵愤怒地大喊,莱姆用完最后一个咒术工具,感到全身的力气都泄了。 ‘这样下去该不会死吧?’ 应该不会吧。 但身体却虚弱到有这种念头。 使用他人咒术符咒的代价现在正在降临。 莱姆失去平衡,向后摇晃倾斜。然后砰地一声摔了个屁股蹲的莱姆,短暂地看了拉格纳一眼。不知怎么的,他就在拉格纳旁边。 莱姆看着拉格纳说道。 「现在是看戏的时间。」 拉格纳点了点头。两人的眼神交汇。彼此都没有力气骂对方,现在也不是排斥的时候。 两人前所未有地心有灵犀。 奥丁也无法轻易消除那把黑红色的刀,暂时忍受着禁制,注入了神性。 那些飞舞的刀,与血肉魔像相比,也绝非等闲之物。 实际上,这都是用咒语具现化出来的,只能在魔境中才能见到的魔法生物。 这说明伯爵的能力非常了得。 这是不得不忍受禁制带来疼痛的时刻。 ‘父亲,请原谅我。’ 奥丁暂时提升了神性。 他并没有散发光芒,而是将其用于保护身体。 ‘我的左手是宝剑,右手是钢铁。’ 徒手的话是刀和石头。 现在沾染了些许神性,便是宝剑和生铁。 奥丁的左手触碰到飞来的刀刃的瞬间。 铮! 接触到宝剑的黑红色刀刃断裂了。之后,他用右手猛击。 砰! 变形的黑红色刀刃就这样失去力量,飞向一旁,深深地插入地面。 它呈直角弯曲,其中蕴含的亡灵也失去了力量并消失,刀刃很快像灰尘一样变质消散了。 就这样,将所有黑红色的刀全部粉碎,由于禁制带来的疼痛蔓延全身。 似乎暂时无法动弹了。 奥丁的四肢颤抖着。很快,身体像木头一样僵硬,奥丁只能呆立不动。 「嘁。」 莱姆看着他,咂了咂嘴。 那家伙怎么还没倒下。 「嗯。」 拉格纳也瞥了一眼,眉头紧皱。那景象令人不悦。那个信徒也应该倒下才对。 第411章 暂时借用一下 萨克森不断投掷着匕首,向伯爵的眉心扔出了一把沉默之刃。 无声飞出的匕首在伯爵脸前伴随着「砰」的一声爆裂开来。 随着轰鸣声,一道黑色幕布在伯爵面前晃动着。防御罩完好无损。仅仅是缠着卷轴的匕首似乎无法穿透。 「别想求饶!」 对世事天真乐观的德安·莫尔森在被逼到悬崖边时感到了危机。汗水顺着他的后背流淌,这对他来说是第一次,也是初次体验。因此,他失去了内心的从容。 伯爵已经使用了超越普通魔法师的咒语。现在,他甚至开始耗费自己的寿命。 他进一步还原了亡灵,翻了翻白眼。 他那变得漆黑的眼睛看向萨克森。萨克森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寒气从他腹部的洞口涌来。 ‘嗯?’ 他的腿因无力而差点摔倒,但萨克森最终还是坚持住了。旁边有两个人巴不得他倒下。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伯爵举着魔杖,反复低语着,盯着萨克森。萨克森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完全漆黑的眼睛,尽管无法分辨瞳孔或自慰,却给人一种执着的印象。 随着伯爵的言语,腹部涌出的寒气越来越强烈。他几乎无法站立。萨克森单膝跪地。他用手掌撑住地面,闭上了眼睛。 他必须抵抗寒气。当他集中精神时,听到旁边的莱姆在喃喃自语。 「没错,就是那个。」 ‘疯了的野蛮人。’ 萨克森一边想,一边更加集中精神。对方施展的是一种咒语,在他伤口里种下了什么东西。他只要找到并挖出来就行了。萨克森开始审视自己的身体。 忍受疼痛的耐心。 审视自己身体的冷静。 最后是敏锐。 如果再加一条,那就是不屈的心。 ‘没有放弃。’ 萨克森也从恩克里德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 虽然是第一次遇到的咒语,但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运用已知、经验和推论来找到结论。 当萨克森单膝跪地坚持着,更准确地说,是他的队员们正在粉碎面前的所有危险时。 恩克里德向前迈了三步。 这是迈向伯爵的步伐。也就是说,现在他已经进入了剑的攻击范围。 多亏了队员们阻挡了那个反复施展咒语、耍手段的伯爵。 就这样拉近距离之后。恩克里德把手放在剑柄上说道: 「你已经在我掌控之中了。」 三人坐着,一人站着,所有人都看着恩克里德。伯爵也看着恩克里德。 「领域?」意思是剑能触及的范围。伯爵嗤之以鼻。 他相信自己身上的防御咒语。 恩克里德调整着呼吸。闯入一万亡灵之中,确实有些勉强了。 疲劳堆积到肌肉颤抖的程度,但他还是觉得没关系。 这样的情况,又何止一两次呢? 挥舞宝剑时经常会遇到这种事。 尤其是在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必须挥舞宝剑直到肌肉撕裂。 否则,他甚至无法触及自己的梦想。 即使看不见,要伸出手并前进,应该怎么做? 必须重复,再重复。 多亏了那次经历。 正因为经历过,所以才能勉强为之。 恩克里德还能忍受。 他的视线落在了伯爵面前摇曳的黑色帐幕上。 恩克里德看到萨克森已经刺穿过对方的防御护盾一次。通过这个,他大概推测出了对方防御护盾的强度。 ‘虽然投掷的匕首无法穿透。’ 但可以斩断。当然,一般的斩击是不可能的。斩断时,心中不能有丝毫的疑虑。 因此。 「拉格纳,借用一下。」 拉格纳还没来得及回话。 恩克里德再次模仿了那个他曾无数次努力尝试并反复思索却屡屡失败的技术。 他举剑,剑尖仿佛要刺穿天空。双手握住剑柄,肩膀放松。 这是重剑式上段姿势。 确切地说,这是北方一个家族代代相传的家传剑术的变体姿势。 拉格纳的姓氏是扎温。 这是拉格纳擅自改变了扎温家族流传下来的剑术姿势。 恩克里德不可能知道这些。他只是做好了挥剑的准备。 拉格纳有些惊讶地看着恩克里德。 ‘不坏。’ 姿势、气势、意志,无一不精。 没有一点值得挑剔。 这是恩克里德至今为止最好的姿势。 尤其是模仿他自己的这一点,更让他有这种感觉。 不止拉格纳感到惊讶。 雷姆从与亡灵士兵群体战斗时起就一直很惊讶。 ‘他从未被压制。’ 恩克里德跟上了自己和拉格纳的节奏。现在,要想起以前的队长已经很困难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雷姆一边想着,一边握紧了手中的斧头,打算万一有变就扔出去。 奥丁无法合掌,只能口中念念有词地祈祷。疼痛仿佛要将头颅撕裂,但奥丁仍能忍受并祈祷。 「父亲看顾的羊儿脱毛,成为了牧者。」 而且,牧者是惩戒错误之人。 禁制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出错,可能会痛苦到发狂。因为心性不足而变成那样的人比比皆是。 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这是奥丁从恩克里德这个人身上学到的。 萨克森拿起卡门的细剑,慢慢地刺向自己的腹部。避开内脏,刺向寒气的源头。 噗噗噗。 他以此压制住寒气,向前看去。刀刃刺入了腹部,但并非致命伤。他避开了内脏,只要适当治疗就足够了。 更何况,也没有刺得很深。 他还进行了反思。 ‘疏忽了。’ 他没有完美地运用刺杀技术。不知为何,师父的教诲又浮现在脑海中。 「你想尽全力吗?那就先找个住处。」 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自己可是注定要继承乔治匕首的人。 不是已经有住处了吗? 尽情享受战斗,就会沉迷于杀戮。 师父是这么说的。 萨克森也确实有过那种感觉。 如果不想那样,该怎么做呢? 这是不合时宜的思绪。萨克森果断地斩断了思绪。因为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他看向前方。 他看到了那位不再需要他帮助的队长。 他的背影充满了视线。 而且,那是即将挥剑前的姿势。 「呼,该死的家伙们。」 伯爵调整着呼吸。他节节败退,但看着一个个倒下的家伙,他正在努力找回一丝平静。 他的目光转向恩克里德。伯爵也懂得用剑。 恩克里德摆好架势,伯爵认为不能就这样让出先攻权。 因为那摇曳的黑色帷幕能使一般的攻击化为无效。 伯爵经过一番计算,率先挥出了剑。 他踢开地面,刀刃向前刺出。这是一记无可挑剔的突刺。剑尖如点般向恩克里德飞去。 笔直而清晰。而且又快又强。 恩克里德冷静地挥剑向下,击中了伯爵的剑。 哐! 伯爵收回被弹开的剑,想要砍去。 恩克里德暂时借用了拉格纳的斩击。 恩克里德的脚踢地向前迈进。同时,他的肩膀柔和地转动,以腰部为轴心改变了剑的方向。 为了挡住伯爵的突刺而向下挥动的剑,像河面上游动的鱼一样改变了方向,向前突进。 巨力的心脏猛烈跳动,力量随之涌现,更添意志。 ‘斩断。’ 这是斩断之意志。 恩克里德的剑与地面平行,从伯爵的鼻梁上方划过。 咔嚓! 防御膜被切开。意志是意志的力量。斩断之意志劈开了防御膜,也劈开了头骨。 劈开头骨的银片碎裂飞散。 恩克里德维持着挥剑的姿势停下,吐出了憋着的气。 他双手握着剑柄,眼睛似乎闪烁着蓝光。在伯爵创造的黑暗世界中,那两只闪烁着蓝光的眼睛,让他看起来仿佛独自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呼。」 恩克里德吐出一口气,感受到手臂肌肉的疼痛,放下只剩一半的剑,转身向后。 伯爵的头盖骨不见了。 从旁边来看,这只是一次非常简单的剑击交换。 恩克里德用自己的剑挡开了刺来的剑,然后没有收回剑来调整姿势,而是流畅地衔接动作,展开了上段水平斩。 伯爵根本没敢抵挡,就这样被击中了。 这既是刚才拉格纳展示的一部分技术,也融入了斩断之意志。 所以才说借用了。 「咯咯咯。」 伯爵的嘴里冒出血沫。 他是颠覆了瑙瑞利亚的奸雄,但人类的死亡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公平的。 即使是盲箭也能杀人,所以一个被斩首的人是无法活下去的。 伯爵被斩断的头颅流出鲜血。涌动的鲜血在黑暗中也显得鲜红无比。 然后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能就这样结束。」 又一句让脑袋嗡嗡作响的话。伯爵在死后说话,声音分为两部分,重叠着传来。 血水顺着脸颊流淌,嘴巴却完好无损地说话? 奥丁这才开始怀疑对方的真实身份。 ‘这是?’ 只有在魔境深处才能感受到的不祥之感触及皮肤。 「恶魔?」 在奥丁独自低语的时候,伯爵的身体里冒出了黑烟。 「不是十万,区区一万而已,竟然斩了,我表示尊重。既然尊重,就给你深刻的诅咒……嗯?是魔女吗?」 奥丁说是恶魔,黑烟即将形成人形。 伯爵嘴里不断传来胡言乱语时,乌云中响起了雷声。 轰隆隆。 黑色的烟雾在即将形成形体的时候停住了。 恩克里德握着断裂的剑,看着它。 滴答。 随后,雨水开始落下。 「……中招了。」 失去了头颅的伯爵和未能完全形成形体的恶魔同时说道。声音重叠着传来。 恩克里德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有时会听到伯爵的声音重叠。 那是因为他体内有恶魔。 但那也改变不了什么。 恩克里德扔掉断裂的银剑,拿起短剑。 用短剑吸引注意力,致命一击则用。 ‘火星。’ 他一瞬间就勾勒出了战斗的走向。 当所有人都感到惊讶时,他独自一人准备战斗,恶魔的视线再次投向了恩克里德。 「这狂妄的小子。」 语气中感受不到任何感情。那也并不重要。 因为恩克里德只是想结束这场尚未结束的战斗。 况且,他的所有队员都看起来受伤或疲惫。 只有他能出战。 到了这种地步,也该怀疑这是否是一堵墙了,但恩克里德没有。 每时每刻都尽力而为。 他就是这样活着的。 现在也只是如此。 在心象世界的彼岸,船夫爆发出笑声。 「果然。」 这难道不是个彻底的疯子吗? * * * 伯爵天赋异禀,他的欲望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于是,他得到了恶魔的心脏,并为其所惑。 恶魔无视了冲上来的疯狂剑客,看着魔女耍的把戏,说道。 「如果连最后的诅咒都被你挡住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语气虽然轻松,但‘恶魔’二字所蕴含的意义却非同寻常。 那是在魔境才能见到的,危险等级最高的魔物。 它们拥有智慧,擅长折磨和杀戮人类。 「恶魔。」 恩克里德低声说道。恶魔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你,没错。令人印象深刻。人类。但现在,即使我想战斗也做不到。」 恶魔并不知道恩克里德一路走来的经历,但他知道恩克里德现在所做的事情。 难道这些人不是都以这个人类为中心聚集起来的吗? 况且,现在搞鬼的魔女不也是这个人的手下吗? 「如果你敢碰他,我就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穿越空间,魔女的声音传到了恶魔那里。 恶魔再怎么说也不会欢迎毁灭。所以威胁令人恼火。 「真是个狂妄的魔女。」 那是从黑雾中只浮现出类似眼睛的东西,用阴沉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家伙。 恩克里德在感知到对方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它肯定不是人类。但就不能斩杀它吗?真的不能吗?虽然说不打,但那是真的吗?要不要斩它一次? 就在他产生这个想法之后。 当他想汇聚剩余的力量冲上去时,恶魔将视线投向了他。 之前一直都是开玩笑的语气,但这次不同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透过迷雾,恩克里德的眼中模糊地看到了它的身形,但很难辨认出它的样子。 「我是十万亡灵的主人。」 说话的恶魔身体立刻倒下了。雨点开始变得更粗,它再也无法承受了。 魔女以她的魔力为基础降下雨水。这是一种自然现象,具有消除人工痕迹的效果。 况且雨水是温暖的。魔女打开了她魔法世界的一部分,让蕴含魔力的雨水倾泻而下。 恶魔倒下了。 落下的雨水消除了德安·莫尔森为了让亡魂在这片土地上显现而创造的魔法世界。 恶魔在消失之前取走了自己的心脏,读取了作为祭品和手下的那个家伙的最后指令。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是德安·莫尔森最后的怨恨。 「世事哪有那么容易?」 伯爵在临死前倾诉了他的冤屈,但事到如今已无力回天。 那是只有恶魔才能听到的声音。残留的指令很快就被消除了。 恶魔咂了咂嘴。他失去了在人类世界留下巨大痕迹的机会,感到很遗憾。 在附着在手下身上的部分灵魂完全消散之前,恶魔看向了杀死他的人。 黑发蓝眼。 「恩克里德。」 他听过有人叫他的名字,所以也记住了这个名字。他心想,如果再见到他,这就是一个他想折磨到对方乞求死亡的人。 第412章 内战结束了。 恩克里德抬起头,迎着落下的雨水。 淅淅沥沥的雨水洗去了身上的血迹。感觉就像疲惫的身体被包裹住了。 抱埃斯特入睡时,有时也会有这种感觉,那时候也差不多。 ‘埃斯特做了什么?’ 看来是那样。从伯爵的反应和恶魔的话中可以得知。 雨水没有变大,而是不停地持续着。 雨水积聚在地上,冲洗着血水,形成了轻盈的水流。 他穿过了一万亡魂,斩杀了伯爵。 说起来简单,但这绝不是一件可以轻视的事情。 就是那样一件事。就是那样的伟业。 恩克里德迎着落下的雨水,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捡起了断裂的银剑半截。 他看着死去的伯爵的尸体,挪动着僵硬的身体。 奥丁也在这时,从禁锢中解脱出来,开始活动。 「您辛苦了,兄弟。」 「你也一样。」 平淡的对话。奥丁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死去的伯爵身边。他单膝跪地,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为死者祈祷是牧师的职责。 即使他的生命充满罪恶,也希望主能让他留在身边,给他悔改的机会。 「愿我们能留在主身边,接受教诲。」 奥丁所信仰的神喜欢惩罚罪人。他的教诲更像是亲手揍一顿。 罪人的悔改将得到主的拳头和脚的帮助。听起来是这样。 「愿他在那里安息。」 会安息吗? 恩克里德听着,心里想着。 拉格纳站起来时晃了一下。他没有发出呻吟之类的声音,但身体显然不正常。 就连他也拼尽了全力。 剑坏了,身上的护甲也大部分撕裂破碎。 幸运的是,也没有人会嘲笑这样的拉格纳。 萨克森的肚子上也有个洞。尽管如此,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只见他慢慢地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结束了。」 说着说着,总觉得有些意犹未尽。这是少见地流露出情感的言语。 是想亲自捅一刀吗? 也许是吧。 雨还在下。恩克里德看着独自一人不肯起身的莱姆。 莱姆也看着恩克里德。 「不起身在干什么?」 恩克里德用眼神问道。莱姆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深思,随后终于开口了。 「队长。」 「什么?」 「我给你一个背我的荣幸。」 言下之意就是他自己走不动了。 「就因为这点小伤就走不动了?」 拉格纳实在忍不住了,说道。 「体质虚弱?」 萨克森也补了一句。 「看来平时锻炼不足啊。」 奥丁的担忧爆发了。 「队长会感谢我的,所以我只是给他一个机会。」 当然,任何言语都无法伤害到莱姆坚硬的脸皮。 恩克里德虽然无法完全理解情况,但他知道莱姆是最勉强的那个。 事实就是如此。 莱姆在组成战斗队形之前也使用了咒术,那是随意借用他人的咒术。 这是咒术中最危险的行为之一。 因为这相当于窃取他人的起源来使用。 莱姆所做的,是将不老狂人亲自制作的图腾强行变用。 因此,强行使用它会产生反作用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他还担任了战斗队形中心的中介协调者。这比作为基础的奥丁还要辛苦。 身体发出尖叫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忍受身体的损坏,他就能站起来走路,但莱姆不愿那样做。 他也觉得做到这种程度,应该可以被背着了。 ‘因为会很有趣。’ 他也有尽快恢复身体的欲望。他看到了恩克里德最后的刀法。那是斩杀伯爵的瞬间。 ‘快点恢复的话,也能更快地进行对练。’ 不知不觉间,被恩克里德影响的莱姆也想与他切磋剑术。 而且要以完好的身体,好好地进行。所以他要被背着。 与他平静的语气不同,莱姆的眼睛闪烁着熊熊火焰。他那种无论如何都要被背着的意志,似乎能将雨水蒸发。 「我的身体看起来完好无损吗?」 恩克里德平静地问道。 「比你强。」 莱姆理直气壮。 果然是个疯子。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还是想背他。因为他就是那种会做这种事的人。 幸运的是,他不需要亲自背着。 「我来背他。」 什么时候来的? 是敦巴克尔和特蕾莎。因为有他们两个调整呼吸跑了过来。 其中,敦巴克尔站了出来。 「好吧。」 莱姆没有固执。事实上,谁背着他都无所谓。 敦巴克尔背着莱姆,恩克里德大致收拾了周围。雨还在下。 恩克里德和同伴们开始走向友军营帐。 穿过亡灵的路比想象中要短。穿进去的时候感觉走了很远,但回去的时候发现是短路。 敌军寂静,友军更寂静。他们就是沿着这条寂静的路,沿着自己亲手开辟的路返回的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恩克里德和同伴们却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克朗走到他们面前。 虽然被雨淋得湿透,但却没有像落汤鸡一样狼狈。 他没有笑,也没有陶醉于胜利的喜悦。 只看表情,无法得知他在想什么。只看到瞳孔在颤抖。虽然态度和表情泰然自若,但眼中流露出的情感却无法掩饰。 * * * 伯爵临死前,士兵们一边与亡灵士兵战斗,一边与试图占据自己身体的亡灵搏斗。 就这样,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战斗,一遍又一遍地坚持。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体力的极限。 ‘也许死了更好。’ 精神力的极限。 体力和精神力都达到了极限,亡灵士兵却仿佛没有恐惧般,无休止地涌来。 它们不分王国军或伯爵军,一概发起攻击。 在不分敌我的亡灵浪潮面前,两支分裂的军队互相混杂着战斗。 即使是表现活跃的他们,也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在此期间,士兵们看到了可怕的噩梦和幻象。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那不是噩梦也不是幻象。那是与莫尔森伯爵战斗的人们的身影。 是埃斯特的咒语产生了影响,与伯爵的咒语交织在一起,发生了奇妙的事情。 在场的绝大多数士兵都看到了恩克里德的战斗。 马库斯也看到了。 ‘赢吧。’ 他送去了声援。 艾西亚也看到了,握紧了拳头。 ‘我也应该在那里!’ 但即便如此,她也无法立刻抽身。即便有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牧羊人活跃着,但如果她离开,王子就会有危险。 与艾西亚不同,敦巴克尔和特蕾莎一看到情况就跑了。他们俩本该留在那里,无论是作为肉盾还是出其不意地袭击背后。 安德鲁无法动弹。埃斯特还没醒过来,他认为守在这里是他的职责。 所以他只能看着。 士兵们连喊「活下来了」的力气都没有。 「呼哧。」 大部分士兵都吐着气倒下了。就连那些还在坚持的人也瘫坐在了原地。 他们连发出胜利欢呼的力气都没有。身体被雨水淋湿了。 幸好还下着雨。 不知为何,身体上附着的亡魂气息似乎被冲刷掉了。 确实如此。埃斯特所做的事情就是那个。 在现实中睁开眼睛的埃斯特,已经理解了所发生的一切。 伯爵曾试图将咒语世界召唤到这片土地上,但这可能吗? 不。尽管这是恶魔力量介入造成的事情,但从结果来看,这是个愚蠢的举动。 即使成功了,那个白痴魔法师也会被夺走身体,被迷惑,然后重复着白痴般的行为。 例如,他会做出把全国人民都当成实验体,制造奇美拉之类的事情。 甚至可能做得更多。 恶魔的低语不就是那样的吗? 由于无法一一破解借恶魔之力制造的咒语,埃斯特用她大部分的魔力降下了雨。 在那个过程中,伯爵的形象应该映入了士兵们的意识。 埃斯特也看到了。 那个斩杀了伯爵,甚至想斩杀恶魔的疯子。 埃斯特觉得有必要告诉他恶魔是多么危险的家伙。 克朗看着恩克里德的战斗,在心里低声念叨。 手上没有冒汗。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在这里无能为力。 所以感到无力吗? 不。他有自己的舞台。 现在的舞台只是我的朋友应该出场的时刻。 所以,相信并再相信就是克朗能做的一切。 ‘相信。’ 信任没有被背叛。 信赖得到了回报。 雨水倾泻而下,亡灵消散了。在幸存的士兵中间,克朗迈开了步子。克朗默默地走了出去。 「主君?」 马库斯呼唤他,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克朗在与回来的恩克里德面对面站定之后才停下,稍作停顿后开口。 「赞颂,为了拯救我们的英雄。」 声音低沉而轻柔。 跟在克朗身后的马库斯同意了这句话。 不只他一个人同意。 艾西亚也一瘸一拐地跟过来,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克朗看着恩克里德,吸了一口气,收紧腹部。 看来声音太小了。 「赞颂!为了拯救我们的英雄!」 声音传开了。这是克朗的特长之一。是收紧腹部发出的大喊。 「呜。」 一个士兵哭着抬起头。雨水滴落在脸上,浸湿了脸庞。 「呜啊啊啊啊!」 「活下来了啊啊!」 「为了英雄!」 「为了疯子连!」 彼此的喊声混杂在一起,变成了无法辨认的言语。 雨水仿佛会瞬间扩散开来的喊声。如此的热情。 在这股热情的中心,一个老指挥官对这不统一的喊声感到不满。 难道没有看到吗? 伯爵变成了恶魔,而我们的英雄斩杀了它。 指挥官用心地喊道。 「都跟着我念!」 追随他的士兵很多。亡灵蜂拥而至,最终却能坚持下来的指挥,这不是伟人吗? 他无疑也是他们的英雄。 「恶魔杀手!」 恶魔杀戮者。 将斩杀恶魔者的威严广为流传! 在指挥官的命令下,周围的士兵也跟着喊了起来。 「恶魔杀手!」 他们的喊声很快传染到周围。 「恶魔杀手!」 「恶魔杀戮者!」 雨还在下。起初是对埃斯特的魔力产生反应,但这是本就应该下的雨。 也就是说,乌云密布,所以没有明亮的阳光。 即便如此,所有人都看到了闪耀的东西。 如果一个杀死了恶魔、消灭了亡灵、结束了战争的人不闪耀,那什么又能闪耀呢? 「恶魔杀戮者!」 要是没死的恶魔听到了,一定会觉得委屈得磨牙,这真是一个足以让它们咬牙切齿的称号。 恩克里德呆呆地听着,说道。 「没杀死恶魔啊。」 「确切地说,‘贵族杀手’才是正确的说法。」 莱姆基于事实说道。 「‘恶魔爪牙杀手’才是对的。」 奥丁也说道。 从宗教视角来看,对方的身份是明确的。在奥丁看来是如此。 「关你屁事?」 拉格纳淡淡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驳斥了那些胡言乱语; 萨克森则像往常一样沉默寡言。 敦巴克尔短暂地考虑了一下,如果就这样把背上背着的莱姆扔掉,以后会有多么严重的报复,然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特蕾莎内心同意奥丁的话。 克朗这时才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包括恩克里德在内,他们每一个都足以被称为英雄。 而且他们是多么疯狂的家伙,在来到首都的路上就已经知道了。 ‘一如既往地疯了。’ 笑着想的。 恩克里德淡淡地点了点头。他虽然没有读懂克朗的想法,但认为自己是最正常的。 「谢谢你。最疯的家伙。」 因此,恩克里德差点被克朗的话弄得措手不及。尽管伯爵已死,恶魔也已出现,恩克里德还是立刻就要冲上去,但他无法不感到慌乱。 谁最疯? 「你成为了救国的英雄。」 克朗接着说,并低下了头。这是即将成为一国之王的王子所表现出的极尽的礼仪。 周围的士兵们都在看着。 恩克里德的疲惫已经达到了极致。 无论是王子还是什么,他都没有精神去应付。 「够了。」 所以他抓住王子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他做了该做的事。他为自己的功绩感到自豪,克朗的态度也不错。 但是,有一点他必须指出。 「为什么说我最疯?」 有瑞姆那家伙在? 克朗听到朋友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走吧。吃喝休息吧。就算把王宫的家底掏空也行!」 在「恶魔杀手」的呼喊声中,响起了「活下来了,赢了」的声音。 作为伯爵军的敌兵们,默默地放下了武器。 内战结束了。 第413章 盛大的加冕典礼 也许是因为伯爵最后召唤的亡灵,恩克里德感觉到自己身上留下了阴沉的气味。 「请给我热水和浴缸,不需要侍从。」 恩克里德一回到王宫,就洗澡、吃饭、睡觉。 即使是瑞姆、拉格纳、奥丁、萨克森,也都是一样的。 那是睡醒之后。 期间,治疗师走过来想为所有人治疗身体,但都被拒绝了。 「我的身体我最清楚。」 瑞姆这么说着便退下了。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奥丁也一样。 拉格纳挥手表示不用,萨克森则假装根本没受伤。 治疗师嘀咕着「从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准备离开。 走着走着,治疗师向恩克里德鞠了一躬。 「感谢您。」 这是出乎意料的话。但治疗师的态度却异常认真。 恩克里德还没能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所做的事情。 因为行程实在太累了。 战斗结束后并非就没有事做了。本来,准备工作比战争本身更重要,而比这更重要的是善后工作。 会打仗的将军能赢得战斗,善于准备的将军能赢得战役。 而且有句话说,能在战斗结束后妥善处理善后工作的将军,才能赢得战争。 这意味着,战斗结束后处理局面非常重要。 现在也是如此。 处理剩余伯爵军的问题,回收散落的装备,以及撤除营地,这些都是问题。 所有这些结束后,还有行军等着他们。 不是得回到王宫吗? 尽管有胜利的喜悦,但能在三天内完成这项工作,确实令人惊叹。 不,在战场上的指挥或许不清楚,但在这些方面,马库斯的表现却格外突出。 因为他出色地处理了所有这些事情。 这也得益于克朗没有进行那些不必要的胜利演说。 「大家都认为该休息了。听一个只会在后面看戏的家伙演讲,这很重要吗?与其说那种话,不如给受伤的士兵多缠一次绷带更好,不是吗?」 实际上,克朗毫不掩饰地露着脸,照料着伤兵。 他行事如此公开,以至于很少有人认出他就是王子,未来的国王。 毕竟,知道克朗长相的士兵也不多。 即便他有能力通过演讲提升士兵的士气,点燃他们的热情,但他现在却认为那不重要。 克朗是个用行动证明自己言语的人。 直到战场清理完毕,恩克里德等人才回来。 恩克里德一边接受着治疗师的感谢,一边思绪万千地问道: 「你认识我吗?」 「我的儿子也上了战场。」 治疗师跛着脚说道。 「要不是这腿,我也会上阵的。」 说完,治疗师转过身。那并不是感谢他救了自己儿子的话。 因为他的儿子已经死了。 无论说什么,死人都无法回来,所以治疗师的心痛得像被撕裂了一样。 只是,这算是一种幸运吗? 如果这场战斗以失败告终,他儿子的死也将毫无意义。唯独这一点,成为了他小小的慰藉。 大家沉浸在胜利和喜悦之中。内战的胜利,不可能的战斗中幸存下来,幸存者的喜悦。 这些充满了王宫,充满了首都。 还有传言说将举行加冕典礼。据说工匠们也聚集在一起,要在首都中心建造一座纪念加冕典礼的建筑。很快就会有庆典,当一切恢复正常后,将举行论功行赏以及连续不断的宴会。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失去了家人和爱人。 ‘愿你安息。’ 治疗师在心里对儿子说着,然后离开了,恩克里德目送着治疗师的背影,然后走向床铺。 「儿子上了战场,死了。」这句话还在他耳边低语。 埃斯特也累得不轻,变身成豹子后就没离开过他的怀抱。 恩克里德睡醒后,像往常一样用「孤立」的技巧放松身体。 即使要论功行赏,也得等周围的情况大致稳定下来才行。 这至少需要十天时间。 恩克里德继续着他往常的生活。 他去给独眼龙喂食,给他准备了肉和蔬菜混合的饲料,也见了安德鲁和学员们。 学员从五个变成了四个。 「还有一个呢?」 「他的腿被切断了。神圣力量也无法让失去的腿重新长出来。」 有一名学员失去了腿。那场战斗就是如此激烈。当恩克里德自己冲破亡灵士兵的浪潮时,士兵们也没有闲着。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他们都是自愿参战的人。尊重他们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他说他希望能像普罗克一样。」 安德鲁也平静地说道。 恩克里德和安德鲁两人都经历过艰难的生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摇。 「再也不会了。」 安德鲁平静地看着空中说道。他吐出一个词后停了下来,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继续说道。 那不是对恩克里德说的话,而是对自己的决心。 「我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受伤了。」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失去一条腿的学徒也说他成了管家候选人。 他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沮丧。 「习惯了,用义肢应该也行。我觉得这比死了好。」 他是一个意志坚定的朋友。 恩克里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了。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是你自己打得好才活下来的。」 对于学徒的话,恩克里德淡淡地回答。这是真心话。他觉得这个人是靠自己的双手救了自己的命。他还说自己有未婚妻。 那个未婚妻也曾擦肩而过,看起来很坚强。 「少条腿算什么,我养你!」 她真是个女中豪杰。 克朗忙得连面都见不着。马库斯也见不到踪影。 几天后艾西亚虽然来找过他,但他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进行正式的切磋。 他小心翼翼地表明了意思。 「……除了打架你就没事干了吗?」 艾西亚反而觉得很荒谬。 恩克里德转移了话题。 「王宫里没什么其他骚乱吗?」 「能有什么事?我的人都把那里填满了,也没人敢说不满意的话。虽然有几个蠢贵族,但那也没什么,他们会自己处理的。倒是有人说要准备加冕典礼,非要搞得最盛大什么的,真是些疯言疯语。」 恩克里德眼中的克朗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但人总是会变的。难道他从未见过变化的人吗? 他曾见过为了朋友不惜性命的佣兵,为了区区一枚金币就将刀插向同伴的背后。 他曾见过为了生存,将养子扔给魔物的父亲。 那家伙最初也是个好人。只是被逼到绝境才变了样。 据说被魔物围困二十天左右就会变成那样? 恩克里德曾向那家伙发起决斗。 虽然输了,但却杀了他。也有过这样的事情。 所以克朗也可能会变。 盛大的加冕典礼。 是时候了。他赢了,并传来了捷报。随着内战的胜利,他成为了合法的王位继承人。 恩克里德萌生了想回到边境卫队工作的念头。 天色阴沉。看起来又要下雨了。 「身体怎么样?」 艾西亚问道。 「还算可以。虽然不能拼掉半条命,但进行轻度切磋应该没问题。」 虽然正式的切磋很难,但简单的策略对决应该没问题。虽然休息是正确的选择,但现在他更想活动一下身体。 艾西亚点了点头,拿出木刀。 「你说的是轻度切磋?」 恩克里德看着那把刀说道,艾西亚疑惑地歪了歪头。 难道这不是木刀吗? 「轻度切磋。」 恩克里德拿出了一把长剑,代替他那把断裂的银剑,这把剑是他随手捡来的。这把剑他磨了两天。 「哪里轻了?」 艾西亚说着,将剑指向恩克里德,而雷姆、拉格纳、奥丁、萨克森和佩尔都在一旁看着。 佩尔那家伙战斗一结束,就立刻自我介绍,并加入了队伍。 「我是荒野牧羊人佩尔。」 浅棕色的头发,比克赖斯稍高的身材,再加上相当健壮的身体和姿态。 「我在战场上的表现可真是大饱眼福。」 所有人都用‘所以呢?’的眼神看着他,但佩尔脸皮很厚。 牧羊人本就脸皮厚,而在荒野的牧羊人之中,坚持用剑的偏偏就是费尔。 「让我参观一下吧。」 他理直气壮地说,恩克里德认出了费尔,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也有点兴趣。 ‘就是那个时候的那个牧羊人啊。’ 与以前不同,他的姿态变了。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变了。这证明他的实力有所提升。 就这样,在费尔的注视下,一场轻松的切磋结束了。 在战场上已经见识过了。 ‘真是令人惊讶。’ 费尔心里想,难道还有比自己更有天赋的人吗? 他曾在那天晚上找恩克里德切磋,结果落败了,但他认为现在自己已经追上了他。 然而,对方的剑比那时更加坚硬和锋利了。 简直无法与当时相比。 比和自己交手时成长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看到那个人的剑,血液就会情不自禁地沸腾起来。虽然他本来就好战,但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恨不得立刻就和对方打一场,手已经不由自主地在剑附近徘徊了。 「……您的身体什么时候能完全康复?」 费尔问道。 「你是最后一个,小屁孩。」 「呵呵,兄弟,请按顺序来。见主的时候没有顺序,但这里有顺序。」 「再去喝点羊奶吧。」 “…….” 「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吧?」 顺序是雷姆、奥丁、拉格纳、萨克森、敦巴克尔。特蕾莎则默默地将恩克里德的所有动作都看在眼里,忙得不可开交。 萨克森在中间闭着嘴,特意瞪了他一眼。 「……好,就这么办吧。」 费尔也无法再固执下去了。因为这些轮番抛话的人,每一个都不好惹。 从敦巴克尔那个兽人开始,就很难估量他的实力。 所以会输吗?他丝毫没有输的念头。 好吃的食物通常都是留到最后才吃。把他们全部打趴下,然后对付恩克里德,这也不错。 费尔相信自己的天赋。 他甚至认为,最多半年,就能追上这些人。 每个人都会有错觉。 恩克里德在与艾西亚的切磋结束后,感觉身体各处依然有些僵硬。 虽然在短时间内恢复了,但并未达到完美状态。 五天后的一天,当他的身体状况恢复得差不多时,王宫传来召唤。 「必须出席。」 竟然是奥克托侯爵亲自来了。 「你不忙吗?为了叫我一个人,特地跑到这里来?」 奥克托侯爵对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地位感到惊讶。 「请认清自己的位置。」 恩克里德已经成为了连侯爵本人都不能随意对待的人。 如果要选出一位带领内战走向胜利的英雄,你会说谁? 任何人都会说出恩克里德这个名字。 一个超越了救国英雄,被冠以「恶魔杀手」称号的存在。 国王亲自称他为朋友,并展现出比任何骑士团成员都杰出的实力。 更何况,他手下的部队成员又如何呢? ‘个个都身手不凡。’ 本来像他们这样实力的人,不都应该属于骑士团吗? 然而,他们却只与恩克里德一个人有牵连。 政治嗅觉敏锐的奥克托侯爵立刻就明白了。 失去恩克里德,就意味着失去他们所有人。 他也知道,已经有一些贵族在暗中接近这些人了。 他们当然都白费力气了。 「现在你让我拿着你给我的金块去挥舞斧头?你还不知道我的绰号是什么吗?自己去查查吧。」 贵族杀手莱姆。 他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能砍下贵族脑袋的男人,让所有贵族都脊背发凉。 他是个疯子。 萨克森根本见不着。 奥丁笑着说只是遵循神的教诲,就敷衍过去了。 拉格纳则轻描淡写地无视了所有召唤。 也就莱姆和奥丁还算见了面。 「可为什么没人叫我呢?」 敦巴克尔提出了一个小小的疑问,但没有人给他答案。 奥克托侯爵也不是没有野心。 ‘没必要贸然触碰,留下不好的印象。’ 侯爵很明智。 恩克里德实际上根本没放在心上。 「加冕典礼要开始了。」 听到侯爵的话,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朋友真的变了吗? 那个不为王位,而是心怀更远大理想,放眼更远方的朋友,会沉醉于王座和王冠吗?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位失去儿子的治疗师。 五天后,恩克里德站在了首都中心搭建的讲台上,而不是王宫宴会厅。讲台上还建造了一座小塔。 克朗微笑着站在讲台上。 他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做。 从加冕典礼到论功行赏,未来的事务,伯爵引发的事件,奇美拉,魔境发生的骚乱。 这些事情没有一件可以忽视,但克朗首先选择做的就是这件事。 他建造了一座塔,刻上了人民和阵亡士兵的名字。 即使是逐一查明,恐怕也是一项工作。 这场活动本身,想必也有人不喜欢。 尽管如此,他还是做了。 「你能在我之前说吗?」 在悼念碑前,出现了一个施加了声音扩音咒的魔法物品。 克朗叫了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走上了讲台。 站在扩音物品前的恩克里德,想选择要说的话,最终放弃了。 治疗师失去了儿子。 他儿子所做的一切,难道毫无意义吗? 现在还不知道。因为未来无人知晓。 但愿对他自己而言,那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为了人。」 恩克里德吐出一个词,然后屏住呼吸,接着说道。 「为了友情、亲情、爱情,为了那些为了守护自己背后而牺牲的人们。」 首都里有人流泪,有人欢笑。 克朗随后上前。 「我在此悼念那些为我而牺牲的人们。」 他开始吟诵悼念碑上的名字。 「维恩,洛克蒂娜,拉克森……」 悼念仪式很长。 在所有话语的结尾,克朗平静地宣布自己成为了新的国王。 「我谨遵正义的意志和旨意,在此宣布我已成为纳乌里利亚的新国王。我是克迪亚纳特·兰迪尔斯·纳乌里。」 女王一言不发地看着,然后为他戴上了王冠。 掌声响起。没有欢呼。 这该怎么说呢。 这是一场追悼加冕典礼。 克朗就这样悼念着逝者,继承了王冠。 从活动开始,雨就淅淅沥沥地下着。 克朗被淋了个透。在战场上也是如此,雨总是下得很频繁。 哗啦啦。 倾盆而下的雨水拥抱着那些失去家人、爱人和朋友的人们的肩膀。 第414章 恶魔杀手、救国英雄、边境卫队的守护者、国王的朋友、梦想成为自由骑士的 「宴会?有那时间不如多处理一份文件?」 王座是怎样一个位置。 王冠又是什么。 现在克朗可以坚定地回答了。 ‘这是个过劳死的好地方。’ 事情很多。多得不能再多。多到一个人处理会头痛欲裂。 但既然是该做的事,就必须做。克朗减少了睡眠,这让国王的厨师很为难。 「您不是应该好好吃饭吗?」 马库斯在一旁说道。 克朗咬着三明治,瞪大了眼睛看着马库斯。 他用眼睛而不是嘴巴说道。 ‘现在事情堆积如山,难道要我悠闲地点着蜡烛,拿着刀叉,一边切肉一边和别的贵族闲聊,把时间浪费掉吗?’ 「……算了。」 马库斯看到了克朗的新面貌。这个人是个工作狂。当然,他有自己的目的,所以才会这样。 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有些贵族正试图接近恩克里德。」 克朗咬着三明治,从埋在文件里的头重新抬了起来。 马库斯平静地接着说。 「他们大概是想让救国英雄站到自己这边吧。」 即使已经剔除了许多,留在首都的贵族数量又有多少呢? 粗略估计也超过一百。 如果再加上在其他地区有根基的贵族呢? 他们并非都眼光敏锐、头脑聪明。 有些人虽然忠诚,但内战结束后,也可能会想捞点好处。 其中,能捞到最大好处的方法是什么? 国王亲自称他为朋友。 在追悼加冕典礼上,国王让位的救国英雄。 如果能把他留在自己的领地里呢?把他纳入自己的麾下又如何?更何况对方的所属也很暧昧。 他不过是边境卫队的一个中队长罢了。 所以,从美人计开始,所有能用的手段都会使出来。 「人是会变的。」 马库斯说道。 克朗吞下三明治,然后短暂地与马库斯对视。 两个眼下乌黑的人互相看着,突然同时爆发出了笑声。 「哈哈哈。」 「噗哈哈哈。」 有些人会改变。 但恩克里德不会。 「就让他们吃点苦头吧。他会自己看着办的。」 克朗根本不在乎那些纠缠恩克里德的贵族。他更想问马库斯一个问题。 「可是你真的没问题吗?」 「嗯?啊,您是指爵位吗?是的,那很好。」 「嗯。」 克朗点了点头。 「拜萨尔侯爵似乎也去找过恩基。」 「那位也真是有些老糊涂了。」 克朗真的毫不在意。也难怪,如果经历过与恩克里德一同出生入死,谁都会如此。 「那么贵族们要举办宴会的事情……」 马库斯刚开口,克朗就打断了他的话。 「那些混蛋的财产我可以没收一些吗?」 「用武力吗?」 「嗯。」 「最近的目标是暴君吗?」 成为暴君也没关系吧?克朗短暂地被诱惑了。 ‘王室为什么这么穷?’ 女王继承王位后,立刻说了声再见,便轻巧地离开了。她还带走了宫廷魔法师。 克朗那时心里已经认定,反正克罗娜是个不存在的人。 最近他最大的烦恼是如何惩罚克罗娜。 如果他很了解克赖斯,他会恨不得立刻让他担任财政大臣。 当然,这也是他自己挖的坑。 因为克朗在政策上大刀阔斧地动了手。 其中最致命的是国王的护卫问题。 克朗首先撤换了国王的护卫骑士。 「我听说,只要一辈子不出王宫,就能保持骑士的地位,你是想这么做吗?」 护卫骑士利用几种魔法力量和「意志」的奥秘来维持骑士的地位,他必须理解国王所说之话的真正含义。 因为他想知道这小子现在在说什么。 他是三代守护在国王身边的人。爷爷和父亲都走了同样的路。束缚在他血脉上的咒语是枷锁,也是束缚。 「您是认真的吗?」 护卫骑士反问道,克朗解开了他的枷锁。他允许他自由,去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 他雇佣了以前的皇家卫队来做护卫。那个戴着灰色头盔的男人跪下来,甚至流下了眼泪。 「我将以生命守护。即使死了,我也会守护。」 可以说,他重新组建了国王的亲卫队,包括马修以及其他守护在克朗身边的人。 就这样,护卫的人数增加了,薪水也提高了。 此外,他还打算补充王宫各处破损的防御设施。 ‘难怪金币会不够用。’ 即使掏空了国库一部分来卖,也是这副模样。 克朗没有回头。他连后悔的时间都觉得可惜。他也从恩克里德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 ‘先做眼前的事。’ 恩克里德是那种即使明天大陆毁灭也会继续练剑的人。 如果能掏空国库,让人们吃好穿好,那又有什么问题呢? 这是激进的构想和推动力。 也没有人能阻止他。 因此,表彰功绩并颁发奖品的授奖仪式被推迟了。这也是恩克里德仍然留在首都的原因。 * * * 莱姆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与以前——也就是刚成为惹事分队成员时——的区别。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在大陆流浪时停滞不前的实力得到了提升。 有几个原因,其中三个是拉格纳、萨克森和奥丁。 在和这些混蛋不停地打架的过程中,因为不想输,所以实力得到了提升。 ‘真是操蛋的情况。’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看着,不料和脱掉上衣挥剑的拉格纳四目相对。 「看什么呢,你这连路都走不动的瘸腿野蛮人。」 莱姆一时责骂了自己,因为他刚才竟然觉得多亏了那些混蛋。 因为实际上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恩克里德的存在,这才是更贴切的说法。 在教导的过程中他也学到了东西,看着他的成长,他也不能拖延。 「再胡闹就去死。」 莱姆大致对拉格纳说了句,然后也开始活动身体。 他本以为施展了勉强的咒术,至少要病一个月,结果很快就恢复如初了。 这是因为实力提升了,容器变大了。因为咒术是基于身体来施展的。 恩克里德听着两人的亲密对话,正在检查和重复自己所掌握的知识。 莱姆看到后走了过来。 「你说是新的‘意志’?来,试试看吧。」 现在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自由活动,所以进行对练也无妨。恩克里德觉得今天就是那一天,便拿起了剑。 去铁匠铺想让它把断裂的银剑粘合起来,结果刚到就被告知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剑心已经彻底损坏了。 于是拜托他们把剑大概融化掉,然后握住了一把普通的单手剑。 虽然不想抱怨武器,但确实希望有一把银剑那样的剑。 「好好做。」 莱姆说道。恩克里德照做了。 眼中凝聚着意志并持续着。这是一双能看清眼前一寸的眼睛。 这是与「魅惑之剑」完美契合的意志的展现。 恩克里德预见到了未来。莱姆的呼吸、肩膀、手和脚都映入了他的眼帘。 莱姆会像扔东西一样挥舞他左手的锤子。之后会斜向挥舞斧头。 第一次挥舞锤子的速度和往常一样,第二次挥舞斧子的速度会比锤子快一半。 这是因为他能完美地操控双手的武器,才展现出的技艺。 短暂预见的未来就这样展开了。 莱姆手中的锤子飞了过来。恩克里德即使剑更长,也向前迈了一步。然后交叉握剑的手腕向上举起。 这样一来,既能封锁住握锤子的手腕,又能踩住对方的脚,并用膝盖顶向对方的裆部。 如果这样贴近,另一只手挥舞的斧头就会构成威胁,但最多也只能握着斧头进行拳击。 因为会紧紧贴上去,让他不得不那样做。 ‘那拳头,我能承受。’ 这是以肉换骨。 连呼出一口气的时间都不到,两人的武器、手和脚就交错在一起。 砰!啪!咔! 恩克里德交手一次后便后退,看着莱姆。 「你怎么做到的?」 「哼,你以为那是什么无敌的东西吗?」 这确实是野兽般的本能和应对策略。 恩克里德再次意识到。这家伙虽然疯了,但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魅惑之剑」是正统的剑术。它是一种按照自己意愿引导与对手斗智斗勇的形态。 而这与能看清眼前一寸的眼睛相得益彰。 然而,莱姆却没有按预想的动作移动,而是改变了动作。 他没有挥舞斧头,而是放下了它,用手掌挡住了膝盖,然后猛地向恩克里德的额头顶去。 恩克里德也只能即兴反击。最后那一声「咔」是两人额头相撞的声音。 两人的额头中央都红肿了起来。看起来像是要起个包。 如果在用眼睛读取和掌握之前就即兴行动,那又该如何掌握呢? 从那时起,就只能凭着熟练的技术来应对了。 莱姆心里很赞赏恩克里德顶撞过来的应对方式,最终变成了头槌,但他闭口不言。 他正在寻找恩克里德这几天新领悟的意志的破解之法。 他不想表现出自己在琢磨的迹象。 如果轻易地给予表扬,恩克里德可能会失去上进心。 当然,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但莱姆在自我合理化之后说道。 「看吧,这东西也能被破解。所以别随便用。」 下一个是奥丁。 「呵呵,兄弟。任何技术都有破绽的。」 他用更简单、更粗暴的方法打破了恩克里德的意志。 他突然贴近,发动了超近距离的战斗。笨拙的熊的力量,甚至比拥有怪力之心的恩克里德还要强劲。 他随即流畅地施展关节技,试图让恩克里德的肩膀脱臼,恩克里德也运用所学,弯曲手指,同时向上拍击手掌,从而挣脱出来。 此后两人的对练也呈现出相似的态势。两人倒在地上,浑身沾满尘土。 恩克里德最终输了。 「如果这样缠斗,您会怎么办?」 被击中颧骨导致一只眼睛肿胀的奥丁说道。恩克里德被抓住的膝盖也濒临破碎。如果再用力,就会变成那样。所以他输了。但是奥丁的一只眼睛和颧骨部位被化成了蓝色。 「嗯。」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拉格纳也上场了。 他用了更简单的方法。 那是看得到也无法阻挡的斩击。 老实说,比里尔巴特展示的刀法更令人毛骨悚然。 「是想送他去主身边吗?」 看到这一幕的奥丁不禁感叹。 「那小子真是个疯子。」 伦说他比自己脑袋更不正常,这让他感到羞辱。 「没死就行了。」 拉格纳只是淡淡地说着。恩克里德用手擦了擦脖子上流下的冷汗。 因为差点就重蹈今天的覆辙了。 他举剑格挡,结果剑反而刺入了自己的胸口半寸。如果不是因为穿着绷带型盔甲以防万一,恐怕就要见血了。 但这并不是说他有什么不满。 因为他似乎明白了他们想说什么。 ‘任何技术都要不断使用,才能融入身体。’ 实际上,三人都在急于证明自己还没有落后,但恩克里德却这样理解了。 本来,解梦比做梦好,一切就都好。 正当他沉迷于训练时,一个小心翼翼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请问您是恶魔杀手、救国英雄、边境卫士的守护者、国王的挚友,以及梦想成为自由骑士的恩克里德大人吗?」 恩克里德一时怀疑自己的耳朵。称谓中是不是混杂了太多奇怪的东西? 他听说战后有很多赞美他的话,但他觉得与其一一在意,不如专心训练,所以一直这样做。 「别人都只叫我‘不死之斧’啊?」 伦还有一个「贵族杀手」的绰号。那是因为他对那些纠缠他的贵族说话太狠了。 踩踏影子的护卫,这是萨克森。 还有白色狮子怪物敦巴克尔。 虽然说是兽人,但外形像狮子,所以得了这个绰号,敦巴克尔却意外地喜欢。 拉格纳被称为无情之剑。 当然,他并不太在意。 「与其说无情之剑,不如说引路人拉格纳更合适,不是吗?」 然而,他这样反问,有时会让人觉得他比伦更疯。 奥丁得到了和以前差不多的绰号。 叫他「巨熊」来着? 他还听说,从远处看确实是那样。 奥丁只是默默地笑着,但看起来并不高兴。 恩克里德看着叫他的侍从少年。 「就叫恩克里德或者疯子中队长更合适吧。」 虽然边境卫队独立战斗中队是正式名称,但现在连恩克里德自己也称自己的部队为疯子中队。 手下的人不都是疯子吗? 只有他自己是正常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走过来的少年,非常紧张地说道。 「我家主人想见您,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啊,如果您不方便的话,我等您方便的时候再来,啊,如果您能告诉我您什么时候方便的话……」 恩克里德不想让侍从少年为难。他轻轻地把手放在「呼哧呼哧」喘着气的少年肩上,说道。 「你主人是谁?」 「啊,是萨默塞特男爵大人。」 这是恩克里德生平第一次听到的名字。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点了点头。 他真心不想再让这个少年为难了。 少年迈着憧憬的目光和紧张得颤抖的双腿走了起来。 恩克里德跟在他身后。 「又是贵族吗?」 莱姆在后面说道。恩克里德挥手示意他退下。 与其看着莱姆惹麻烦,不如自己温和地劝他离开。 因为来找他的人是他。 第415章 贵族发问,恩克里德作答 首都到底有多少贵族? 其中并非所有人都正常。 稍微想想就能知道的事实。 「怎么样?如果你来我的领地,我可以把庄园连同‘领地守护者’的称号一并赠予你……」 萨默塞特男爵是第一个。 恩克里德尽可能温和地劝说道。 「不感兴趣。」 这也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情况。这辈子他曾几何时受到过贵族如此的关注? 恩克里德表明了自己的意图,以此推开对方。 「那,嗯。」 萨默塞特男爵语塞了。因为他那坚决拒绝的语气。但他却不知道,这已经是恩克里德的客气了。 因此,他心里多少有些觉得恩克里德可恶。 虽然知道他是个了不起的高手,但世上哪有只凭一把剑就能活下去的道理? 大家都需要背景。 日后想在首都崭露头角,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本来就是自己知道多少,就能看到多少,所以对萨默塞特男爵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再见。」 恩克里德轻轻地躬身,然后转身。少年侍从看到他的主人双手颤抖。 即便如此,转身离去的救国英雄在他看来依然帅气。 ‘真帅。’ 无论是贵族还是其他什么人,他都只说该说的话,然后转身离开。有几个小不点儿会不因此而心生向往呢? 对恩克里德的向往也存在于其他人心中。 王宫侍女中甚至还出现了讨论恩克里德和萨克森谁更英俊的聚会。 在此期间,奥丁、莱姆、敦巴克尔和特蕾莎也曾被提及。 恩克里德以前也在贵妇之间小有名气。但现在已经不止于此了。首都的贵族中,没有不知道恩克里德和疯狂中队的名字的。其中还有带着自己女儿来的贵族。恩克里德为了克朗,全都见了一面。 「这是我的女儿。」 长得很漂亮。看她羞涩地低下头,显得很纯真。 恩克里德看着那位女士露出的手臂,心想那样的手臂连西洋剑都拿不稳,于是拒绝了。 「我很忙。」 「忙什么?」 「要训练。」 虽然还有各种客套话,但要点就是这样的对话。 有人带来了女儿,也有人说要他做自己的继承人。 「我没有子女。」 他大概七十岁左右,是个骨瘦如柴的老人。他说他这辈子从没乱花过钱,而这次站在国王这边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赌博。 适当应付完他,把他送走后,萨克森走过来开口说道: 「他说他有六个孩子,但没有一个合他心意的,所以都被他赶走了。」 他是个吝啬鬼中的吝啬鬼,是个在家也不吃白面包,只吃黑面包的贵族。 这样的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要把全部财产都给他。 不,他甚至连契约书都带来了。只要盖上印章就完事了。 恩克里德没有印章。因为他是平民。 之后又有几个贵族来了。 这还是剔除了那些乌合之众,只来了那些有些势力的家伙,就已经这么多了。 其中也有一些特别的人。 「我先说明,我不是阿兹彭的人,这只是个委托。所以你们没必要砍我或揍我。我的工作就是传达他们的话,然后得到答复。」 他紧张得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他看起来像是首都的法官。 虽然只是个单身贵族,但他通过各种委托赚取额外收入。 看他那种求理解的态度,说自己只是个传话的信使,似乎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阿兹彭承诺给予公爵的地位。」 内战只是瑙里利亚的问题吗?不是。这是所有周边国家都会关注的事情。 阿兹彭最先说出这样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恩克里德这个人会怎么样呢? 他是忠于国家的人吗?还是另有所求的人? 「他说,如果我愿意,也可以和公主联姻。」 恩克里德开始担心法官脱水了。 汗水已经积聚成股流淌下来了。 「拒绝。」 「啊,好的,明白了。」 他似乎没有再劝第二次的打算。 堆积如山的金币,还有美人的拥抱。 总之,当这些事情开始让人心烦意乱的时候。 「砍掉几个家伙的胳膊。那样他们就不会来了吧?」 莱姆建议道。恩克里德厌烦得觉得这个主意很诱人。 「还是无视比较好。」 拉格纳也开口了。这算是个比较温和的方法,但问题是那些贵族小子们不是一个人来,而是带着侍从或侍女。 贵族会受苦吗?受苦的是侍从们。 看着那些幼小的孩童瑟瑟发抖地寻找自己,恩克里德很难置之不理。 「呵呵,通过祈祷就能平复心情。和来访的人一起祈祷就行了。队长兄弟。」 如果说最初的祈祷是真正的祈祷,那么后面说的共同祈祷,则是拳脚相向的祈祷了。 恩克里德认为这和莱姆的方法没什么两样。 敦巴克尔和特蕾莎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萨克森心里暗自觉得,要是悄悄杀了他们会更省心,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懂得明辨事理。 埃斯特只是懒洋洋地看着。 「你已经被恶魔盯上了,所以要小心。」 当她这样说时,恩克里德的反应真是让埃斯特的心为之一颤。 「会很强吗?」 他问恶魔的武力。 「会不会很难赢?」 他竟然期待着与恶魔的战斗。 「疯子。」 埃斯特硬是变成了人形,咒骂了一句,然后又变回了豹子。 虽然是自言自语,但如果不发出声音,她会觉得心里更憋闷。 为了维持魔法世界,她不应该感到这种憋闷。 恩克里德也不是那种会因为突然说出那样的话而责备的人。 总之,恩克里德不听任何人的建议,决定适当地处理一下。 即便如此,还是很麻烦,她甚至在想,要不要干脆中途把他调到边境警卫队去。 「好久不见。救国英雄,恶魔杀手,边境警卫队的……」 「到此为止就好。」 是旧识。恩克里德心想,如果这次再忘记对方的名字,这位美人的脸就会变成愤怒的食尸鬼,于是开口说道。 「拜萨尔小姐。」 「……你没有忘记我的名字吧。」 「怎么可能呢?」 恩克里德是个特别擅长言辞的人。他没有说出她的名字,却也能化解了当时的尴尬。 连被誉为首都第一美女的基恩·拜萨尔也无法再追问下去。 她也不是一个人来的,眼前这个男人说的话也没有破绽。 在这里,她总不能硬要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吧。 这既不礼貌,也失了贵族的风度。 ‘好像是忘了。’ 但是,她还是起了疑心。 合理的怀疑。恩克里德在重复今天的生活中,确实忘记了她的名字。 但是,当他看着她为什么会来到练武场时。 她身后跟着五名随从和一位老人走来。 「听说最近来了很多烦人的家伙?」 是拜萨尔侯爵。 基恩低头退到一边。 「你也不必让位了,我也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拜萨尔侯爵原本就是一个高效的人。他讨厌浪费时间。 这就是他和那些来访者不同的地方。他没有派侍从和侍女,而是派了家族的人,并且一直走进了练武场。在包括雷姆在内的众人的注视下,侯爵说道。 「听说你年纪不小了,就和基恩结婚吧。」 恩克里德不是傻子。他的聪明才智是克赖斯所认可的。基恩毫无羞涩之色地低着头,侯爵则摆出了一副自己的提议没有坏处的样子。 「我的侯爵爵位将由马库斯继承。」 如果把这句话也考虑进去,就能明白现在所说的话的含义了。 基恩·拜萨尔是一个象征。 连接自己和拜萨尔家族的象征。 这能带来什么好处? 授勋仪式开始后,拜萨尔家族将获得公爵爵位。 因为马库斯·拜萨尔是拥有如此影响力,并且在这次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人之一。 如果成为中心堡家族的主人,公爵爵位是板上钉钉的。 将王国唯一的公爵家族作为你的后盾。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且不会有任何强迫。 这就是现在这个提议的隐含意义。 拜萨尔侯爵也不是傻子。他没有打算对恩克里德施加任何强制或压迫。 只要他能加深这份缘分,他就会把王国最美的女人,以及所有他需要的东西都给他。 这就是侯爵的提议。 在这里,即使不推出基恩,而是推出其他女儿,也未尝不可,但他没有那样做。 基恩·拜萨尔是侯爵所表现出的礼遇。 即使是克朗听到,也会产生‘也许’这种想法,这是一个大胆的提议。 恩克里德盯着侯爵看了一会儿,便移开了视线。 看向了琴·拜萨尔。 如果是贵族家的女子,通常会进行政治联姻。这是一个鼓励这种行为的社会。 所以,这很有趣吗?很高兴吗? 恩克里德对琴·拜萨尔这个人并不了解。但是,他把她看作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女人。虽然不了解,但也曾几次擦肩而过,有过简短的交流。 那时看到的琴·拜萨尔,似乎并不期望过上成为宅邸女主人的人生。 即使这可能会被视为一种傲慢,恩克里德还是照旧行事。 什么时候开始,他为了礼仪而忍住了该说的话? 「你的梦想是什么?」 于是他问道。 琴·拜萨尔面无表情地看着恩克里德。 她自己只是一个象征。一个政治联姻的对象而已。仅此而已。无需对她抱有爱意,什么都不做也无所谓。 可是,什么梦想?这是不合时宜的话。 「没有梦想吗?想做的事?」 琴·拜萨尔感到困惑。她也觉得这个混蛋真是捉摸不透。 拜萨尔侯爵没有说话。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 可以回答吗? 「好像有。」 她虽然出生在贵族家庭,但并没有安分地待在家里。因此,她有想做的事情。但这并不是可以在家主面前说的话。 在家族内部,侯爵的话就是法律。如果他让她政治联姻,那她就得照办。 「与救国英雄同行。」 琴给出了一个标准答案。没有人开口。侯爵也只是看着。 「想做的事。」 恩克里德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再次问道,琴开始冒汗。感觉自己站在了悬崖边上。 「说吧。」 侯爵盯着恩克里德说道。琴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对处理珠宝很感兴趣,正在小规模地做着。」 「说是小规模,但听说也找过规模不小的商团?」 这是侯爵的话。他已经知道了。 琴·拜萨尔在鉴定珠宝方面眼光独到。除此之外,她还在引领首都的时尚和流行。 这得益于她与生俱来的天赋以及从小在拜萨尔侯爵家培养出来的眼光。 当然,她也有足以被称为天才的感觉。 「你想做那个吗?」 侯爵问道。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没有回答,恩克里德替她说道。 「问什么问。人老了就固执,就是这样。别再固执了,也别再折磨她了。」 随行人员中有一大半都吓了一跳。 这不是有点越界了吗? 但他们并没有打算动手。 恩克里德一个人就够可怕了,看到站在他身后的人,自然而然地就没有了动手的勇气。 莱姆正咧着嘴,用舌头舔着斧刃。 「脏死了。」 拉格纳训斥了他。 「别管我。」 两人很快就吵了起来。 「我是老了才这样的吗?」 侯爵眨了眨眼睛反问道。没有丝毫笑意。虽然可能会感到压力,但比起被恶魔附身的莫尔森伯爵,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证明我自己的,一把剑就够了。」 恩克里德回答道。 谈话到此为止。与其他的贵族不同,恩克里德没有理由区别对待他们。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无论是拜萨尔侯爵还是萨默塞特,都一样。 「那么。」 不过是些打扰训练的麻烦家伙罢了。 当他低头行礼转身时,侯爵瞪了恩克里德片刻,然后转过头去。 看起来他非常生气。 「即便如此,他也是侯爵,没关系吗?还是说,就直接咔嚓?」 莱姆把手掌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着,再次提出了建议,恩克里德却置之不理。 「浪费时间。」 他是认真的。 他学到了很多新东西,也领悟了很多。这些都让他心痒难耐。 这也难怪,恩克里德从第一次握剑起就没有任何天赋。 然而,他却在瞬间领悟了意志,并将其运用自如,甚至模仿了拉格纳的剑法。 此后,他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现在每挥舞一次剑,都比以前有趣十倍。 当然,在佩尔等不认识的人看来,他只是一个痴迷于训练的疯子。 佩尔看到金·拜萨尔的外貌,看着恩克里德,心想,那个人是真的有两颗蛋和一根棍子都是石头做的吗? 「他是太监吗?」 于是他问旁边的敦巴克尔。 「我也这么认为。他对我也是绝对不屈服的家伙。」 佩尔看着散发着酸味的敦巴克尔,心想。 ‘就算是我,也不会屈服于你。’ 旁边的兽人非常讨厌洗澡。 第416章 送别 「如果你有想做的事情,那就去做吧。」 侯爵凝视着金片刻,然后说道,随即转身离开了。金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风吹过,尘土飞扬。金没有注意到尘土拂过她的脸庞。 ‘事情会变成这样?’ 因为她惊讶得全身颤抖。 家主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 反复思考之后,创造出当前局面的人的言行打动了她的心。 ‘我应该道谢吗?’ 说实话,她对恩克里德这个男人并非没有私人兴趣。但那也不是说她想成为他的妻子。 那叫梦想吗?金对加工珠宝制成的成品更感兴趣,而不是雕刻宝石。 如果出生在拜萨尔侯爵这样的名门望族,就不应该插手制作或销售的工作,而应该欣赏成品。 所以,这是一件很难获得允许的事情。因为它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种爱好。 但是,人心怎能如此? 她喜欢这份工作。她热爱这种不作为男人的附属品,而是能够施展抱负、展现能力的机会。 然而,为了这个,也必然会有所牺牲。 虽然可以借用家族的威名,但她将无法再像拜萨尔侯爵的直系子孙那样生活。 金并不是连这都不懂的幼稚之人。 ‘这样生活可以吗?’ 这时,一个真正随心所欲的人映入眼帘。 他的名字叫恩克里德。她觉得向他道谢才是正确的。 因为是他说的话,事情才得以这样解决。 结束思考后,她迈开脚步,走向在练武场一侧开始挥剑的恩克里德。她还没走出几步。 「由他去吧。」 斜靠在墙边的野蛮人说道。 「我有话要说……。」 「现在就算旁边有人赤身裸体跳舞……啊,您是贵族。总之,旁边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 尽管夹杂着令人不快的比喻,金却置之不理,凝视着恩克里德。 我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侯爵,径直挥舞着剑。瞳孔没有聚焦,嘴巴半张着。看起来像是吸了药。他已经沉浸在剑术之中了。 他是个极度热衷训练的疯子。 ‘难道不是白痴疯子吗?’ 金转身离开了。之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几个熟人。拜萨尔侯爵虽然假装生气,但因为喜欢对方的豪爽,所以也把这个轶事到处传播。 因此,在首都,没有人能再打扰恩克里德和他的同伴了。 毕竟,他可是连公爵之位都已定好的拜萨尔侯爵家的影响力都拒绝了的人。 * * * 侯爵和金离开后,恩克里德背对着他们,立刻挥舞起剑来。也就是说,他再也无法推迟这项有趣的活动了。不管有没有人看到,不管有没有人等待,他真的再也无法推迟了。 ‘啊,真有趣。’ 和雷姆、拉格纳、奥丁交手后,有什么感悟吗? 没有。只是被打败了。 即便如此,这仍然很有趣。挥剑、思考、然后用身体重新再现所有动作的过程都带给他乐趣。 有些动作他一天做上数百次。斩头、平斩、下劈、刺击等都是基本功。恩克里德开始重复这些动作。 他并没有期待有什么不同以往的领悟或变化。 只是因为感到享受,所以才这么做。 挥剑几天,又进行了简单的对练,之后就传来了举行功勋授勋仪式的消息。 「走吧。」 恩克里德带着雷姆、拉格纳、奥丁、敦巴克尔和特蕾莎出发了。 西纳尔因为有事,早早就离开了,所以一开始就没有和他们一起来。 「请不要算上我。」 萨克森本来就不是喜欢出席这种场合的性格。 埃斯特以豹子的形态摇了摇头。就这样,只带上了剩下的人。 觐见室里挤满了贵族。 「救国的英雄驾到了。」 侍从在身后说,坐在王座上的克朗点了点头。克朗眼下乌黑,显得非常疲惫。 站在最近的贵族有两位。一位是奥克托侯爵,另一位是马库斯·拜萨尔。 拜萨尔侯爵在他身后一步。 克朗毫不犹豫地省略了讲述国王有多么伟大以及血统有多么显赫的仪式,开口说道: 「我为仪式有些延迟而道歉。」 一些贵族看到仪式如此简短,甚至发出了叹息。 他们也曾嘟囔着国王的威严等等,但在克朗面前却闭上了嘴。 结束内战的国王。 不召集骑士团也能胜利的国王。 贵族们自己选择追随的国王。 这是国王首次举办的活动。在他面前公然反驳他所做的一切? 就算再怎么愚蠢,如果政治手腕差到那种地步,恐怕也得摘掉贵族的头衔了。 一些贵族和指挥官得到了适当的报酬。克罗纳或者部分领地就是这些报酬。 安德鲁也在其中。他得到了领地和金币,爵位也发生了变化。他成了加德纳子爵。此外,他还获得了首都内的类似职位。 事情就这样进行着。 「奉命马库斯·拜萨尔,你作为总司令官……」 兼任书记官的修道士传达了国王的旨意。 「因表现出色,特授予伯爵爵位。」 话音一落,原本兴奋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仿佛有人泼了盆冰水。 「你说什么?」 拜萨尔侯爵嘴唇颤抖着反问道。 马库斯·拜萨尔本该继承家族。这次事件之后,他应该获得公爵爵位。 然而,获得伯爵爵位,却等同于踢掉了家主继承权。 恩克里德明白,这一切都是马库斯·拜萨尔的杰作。 发生了小小的骚动,拜萨尔侯爵露出了狼狈的表情。 拜萨尔侯爵家的家主最终还是站在了克朗这一边,但一开始并非如此。 他是在再三权衡之后,才把金币放上去的。 即便那个选择也接近于一场赌博,但对于马库斯来说却不是。 拜萨尔侯爵瞪着马库斯,然后摇了摇头,闭上了嘴。 恩克里德看着他,觉得他像个闹脾气的老头。 「功劳卓著,特授予公爵爵位。」 取代拜萨尔的是奥克托侯爵,他成了公爵。他单膝跪地,低下头。 直到大致所有人都得到了适当的报酬,还有一些人没有被叫到名字。 那就是恩克里德和疯狂连队。 「最后我想亲自来。」 国王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向前迈了一步。同时,他没有看向周围的任何人,说道: 「需要爵位吗?」 他的语气就像在问隔壁邻居是否需要柴火一样。 恩克里德心想‘没必要’,于是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需要。」 他的态度仿佛把王宫礼仪都扔到了什么魔境,但谁又能说什么呢? 只有几个表情管理不好的贵族混蛋皱了皱眉。 「我就知道。报告已经开放了,如果你想要,可以随意拿走。」 「谢谢。」 「之后你可以回到你来的地方。」 这是恩克里德最期待的话。然而,也有人眼中充满了疑惑。 ‘只开放宝库?’ ‘这样对吗?’ ‘打完猎,猎犬怎么办?’ ‘当然是煮了吃。’ 其中也有人喃喃自语着胡话,但即便克朗和恩克里德听到了,也丝毫不会在意。 「我很忙。我相信各位也很忙。内战结束了,说‘大家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种话,连童话里都不会出现。你们知道吧?」 童话书里当然不会出现内战爆发、血肉横飞的战场,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话。 「所以,开始工作吧。」 工作狂国王发话了,功勋授勋仪式前所未有地简单结束了。 午餐宴会开始了。没有酒。甚至连国王都没有出席。 「国王的威严令人担忧。」 一些贵族仍然担忧国王的态度,但恩克里德却把这种担忧抛诸脑后。 在追悼加冕仪式上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克朗念诵着纪念碑上士兵们的名字。 恩克里德看到了那时看向他的人们的目光。 看着这一切,有一位修士在默默祈祷。 有一位母亲看着新王流下了眼泪。 还有父亲和孩子。 贵族中那些正直的人,在加冕仪式后跪下宣誓效忠。 即使没有光环,没有盛大的庆典,在首都中心举行的加冕仪式也让新王深深地印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这样就够了。’ 恩克里德轻松地行动了。剩下的事克朗会处理好。 他该回到边境守卫队了。在那之前,他得先去一趟王宫宝库。 不知道有多少把剑能代替「银」。 「这里。」 连莱姆和拉格纳都暗中感兴趣的地方,就是王宫宝库。 但这里和他们想象的景象有些不同。因为门大开着,马车不停地来来往往。 「啊,看来还挺忙的。」 竟然是马库斯亲自引导。那可是王国军总司令官,又受封伯爵爵位,是莫尔森伯爵领的代理统治者,还是首都防卫队的负责人。 「你不忙吗?」 「你说来这里后就走?那现在就得看。没时间悠闲地出来迎接。」 如果忙的话,不看也没关系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正好进了王宫宝库。 这真是出乎意料。 宝库很宽敞,却很空。没有堆积如山的金币,也没有一排排挂着的魔法剑。 「请让一下!」 这时,一辆载着几个箱子的马车擦着恩克里德身边经过。 拉车的工人汗流浃背地干活,连看都没看恩克里德一眼。 恩克里德直面现状,前后思考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莱姆也察觉到了吗?在恩克里德开口之前,他先问道: 「内战的损失在这里弥补吗?」 马库斯心想这个野蛮人朋友的头脑也不一般,于是点了点头。 「魔法剑呢?」 拉格纳觉得只要是附魔的、或者和魔法有关的、有自我意识的,再不济也能喷火吐冰的剑,或者退一步说,锋利永不磨损的武器就足够了。 因为只是暂时使用的武器,有这些就足够了。 「没有。」 「为什么?」 拉格纳的话变短了。马库斯没有指责他们的无礼。和疯子计较那些有什么用呢? 「都卖掉了。」 拉格纳也不再追问了。既然没有,还能怎么办呢? ‘如果没有附魔的剑。’ 把意志注入剑中怎么样? 天才的想法总有其独特之处。 恩克里德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一把剑比他在训练场得到的长剑更好。 连掺有瓦莱里钢的剑都看不到。 「我不用了。」 莱姆摇了摇头。 真正能称得上王国宝物的物品,骑士或骑士团已经拥有了;除此之外,虽然在王宫深处的秘密金库中也有,但那不是能随便交给别人的物品。 那是国宝。 克朗想说就算那个也带走,但国宝不是剑和盾,而是沉睡着太阳树的法杖。 恩克里德不想要,也用不了。 「贫困不是罪过。」 这是奥丁的话,他本来就对宝物不感兴趣。 敦巴克尔说自己的曲刀更好,什么都没选,却拿了一个用魔兽皮做的护胫。那已经是其中最实用的东西了。特蕾莎跟着奥丁,安静地摇了摇头。 「我什么也没做。」 特蕾莎觉得自己这次在战场上并没有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她也认为贪婪是禁忌。 「请代我转告克朗,后会有期。」 恩克里德顺势说道: 「嗯,好。你称呼国王的名字也没关系。国王的威严什么的,国王和救国英雄、恶魔杀手、恶魔猎手做朋友,看起来也不错。」 马库斯没有拘泥于僵硬的礼仪,说出了相当自由的想法。 只要在对外场合懂得察言观色就行了。马库斯不认为恩克里德会那么笨。 恩克里德收拾妥当,准备启程,开始行动。 他没指望会有隆重的送别仪式。因为他们也没有那个精力去准备。 看看宝库现在这副样子。 ‘国家不灭亡就万幸了。’ 不,是为了不让国家灭亡,才打开国库的吧。 即使在授勋仪式上没有得到什么,也没关系。 反正他也不是为了索取什么而来的。 在照顾好斜眼后,他绕开首都外围的道路,正要离开时,半路上,一群皇家卫队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个戴着灰色头盔的队长上前一步。 ‘是切磋吗?’ 恩克里德看到那情景,心想。 他自己也曾因实力强者突然离去而感到遗憾。也许这个人也是如此。恩克里德打算欣然接受,便走了上前。 摘下灰色头盔的皇家卫队指挥官单膝跪地。 「多亏了您,我才得以醒悟,得以走上正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行礼。 所有皇家卫队都跟着他,同样跪了下来。 「为了救国英雄!」 这可不能说是简单的送别。 其中还有认识恩克里德过去的里尔班。 他因战场功勋被认可,编制已调到这里。 「好久不见。」 恩克里德在接受道别时,对他说。他是少数几个支持他的人。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总有一些人是无法忘记的。 里尔班深深地低下头。 「我感到羞愧。」 里尔班回忆起过去的自己,说道,恩克里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离开了。 ‘也为了我闪耀的英雄。’ 里尔班作为一名手持利剑而非皇家卫队成员,在心里发誓,如果恩克里德这个男人召唤他,他就会立刻赶到。 履行完所有职责后,如果他愿意,他会那样做。 恩克里德以为送别就此结束,但并非如此。 当首都城门映入眼帘时,他看到首都市民中大半都挤满了城门前。 光听那嘈杂的声音,就觉得聚集的人比追悼加冕典礼时还要多。 「为了救国英雄!」 首都市民们目送着他离去。他们像是约定好了一样,纷纷前来。其中有失去儿子的治疗师,还有安德鲁和实习生。 授勋仪式一结束,他会去哪里呢? 虽然获得了领地,现在应该忙得不可开交,但安德鲁还是来送行了。 「我以为您会直接离开呢。」 安德鲁走过来,说道。 「因为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事可做了。」 「还会再见面的吧?」 「来玩吧。」 「好的。」 正当他和安德鲁进行简短的告别时,艾西亚和南门警卫队长走了过来。 「就这样走了吗?」 警卫队长说着,艾西亚伸出手。恩克里德握住了她的手。 「再见。」 平淡的问候。警备队长施礼道谢。 艾西亚只是握了握手,没说什么。 莱姆听到全国民众的欢呼声,便指责道: 「挥挥手吧。」 恩克里德照他说的挥了挥手。 「恶魔杀手!」 「救国英雄!」 「娶我!」 为什么总会有人叫他娶她呢? 恩克里德如此想着,继续挥了挥手。 欢呼声更大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 比战场上听到的欢呼声更响亮的欢呼声托起了恩克里德的背部。感觉还不赖。 「是贵族杀手啦。」 恩克里德听着莱姆的喃喃自语,噗嗤一笑,离开了首都。 现在真的要回去了…… 「一起走到一半吧。」 就在首都瑙里尔渐渐远去的时候,大道中间有几个人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 「你不是国王吗?」 「国王就只工作吗?」 克朗。 本以为不会有人送行,没想到如此喧闹。 第417章 关于将军的职位 「再忙也要做该做的事。」 恩克里德心想,送他真的是必须做的事吗?但是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意思说没关系,让他们回去。 最重要的是。 ‘还挺高兴的。’ 克朗当然不是一个人。即使定期处理王国周围的魔物和魔兽,危险也依然存在。 马修和见习骑士罗福德,以及之前遇到的使用三叉戟的护卫出现了。 除此之外,还有五名从皇家卫队抽调的战士。 他们看到恩克里德后,轻轻颔首。 这是对救国英雄的礼仪。恩克里德也大致点点头,接受了问候。 虽然护卫人数不多,但这应该不是全部。 按照惯例,他们应该会在附近部署一支部队,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换作是马库斯,他会这么做的。’ 思考间,马修走上前问道: 「现在要走了吗?」 从初次相遇到现在。 马修的想法改变了很多。 起初,他认为这是一个傲慢至极的家伙,但现在,如果有人问‘是谁拯救了这个国家’,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出眼前这个男人的名字。 ‘虽然对主君有些抱歉。’ 将内战引向胜利的不是克朗,而是恶魔杀手恩克里德。 克朗本人似乎也点头承认了。 「啊。是不是很可惜?」 恩克里德握住了剑柄。马修本来想问,留在这里不是更好吗,以后为主君能做的事情不是更多吗? 但是恩克里德突然做出要扑过去的样子,说道: 「来吧。如果觉得可惜,就别可惜了。」 ‘啊,疯子。’ 恩克里德真的以为对方是因为不舍才来的。身后的菲尔摇了摇头,心想: ‘一个沉迷于剑道的疯子。一个热爱比武的人。没有一点普通的地方。’ 说起来,正因为如此,才值得追随。毕竟,平庸是与非凡相对的。 菲尔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他不希望自己所走的道路是平庸的道路。 「我还没完全康复。」 马修说道。之前受的伤接近重伤。 恩克里德和他的同伴们才是异类。 这些从亡灵中杀出的人,全员躺一个月医院都无妨。 ‘几天就病好了还对练?’ 那是不正常的。马修是正常的。 「我想追随大人您。为了获得您的允许,我冒昧前来。」 是见习骑士罗福德。他极其恭敬。 恩克里德知道对方是红披风骑士团的见习骑士。 「不是骑士团所属吗?」 「艾西亚前辈说我是长期出差。我离开骑士团也无所谓。」 罗福德的脸上写满了坚定的决心。他望着这个改变了他人生观的男人。 这是他长时间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我要在这个人身边学习剑术,不,是学习人生。’ 克服了优柔寡断性格的罗福德,反而变得过分大胆了。 这与恩克里德无关。 「带上他吧。他这么想跟着。」 「就这样吧。」 克朗插了话,恩克里德点了点头。罗福德激动地深深鞠了一躬。他看起来恨不得当场宣誓效忠。 那样做也有问题,但在克朗面前对他人宣誓效忠?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笑的呢。 骑士团员的见习骑士,竟然向一个既不是骑士团员也不是地方中队长的人宣誓效忠,这简直是叛国罪。 当然,克朗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听说西纳尔先走了?」 克朗问道。虽然他和西纳尔也算有些交情,但由于太忙,没有时间特意去看望。 「他说有地方要绕道去。」 他说他要汇报他杀死精灵的消息。 恩克里德照实回答。因为他亲眼看到战斗结束后不到一天,他就在大腿伤口上涂了药膏,然后缠上绷带离开了。 克朗并没有因为成为国王而改变。恩克里德也一样。 两人一起行动了三天。 马车上装满了行李,所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 克朗看了三天恩克里德的对练。 不认识的人看了,会觉得他们恨不得杀死对方,结果却说是对练。 一旁观看的马修好几次都肩膀抽动。那是因为他们使用了危险的技巧,惊险的瞬间接连不断。 恩克里德除了对练,休息时间也毫不例外地挥舞着剑。 坐在马车里的时候,他玩起了手刀对练之类的,当被问到那是什么时,他说那是简易对练。 克朗带着淡淡的微笑点了点头。 ‘一如既往的疯子。’ 途中也发生了盗贼团伙袭击队伍的事情。那是非常不幸的事情。如果盗贼们没有朝幸运女神像吐口水的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喂,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滚蛋就饶你一命。」 有几个人带着刀,尽管有面目凶悍的雷姆和身材魁梧的奥丁在前面,盗贼还是拦住了他们。 到了这种程度,与其说是幸运女神的问题,不如说是盗贼智商的问题。 或者,他们极其信任身后架着的弩。 内战爆发前治安就很糟糕,现在变得更加混乱了。 克朗看着这一切,也没有叹气。这是他游历大陆时多次经历过的事情。 「喂,你也要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吧?你以为光是跟着就能被接受吗?」 莱姆看到强盗后,煽动费尔。恩克里德听着这话,心想边境警卫队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了。 强盗的数量超过了三十。 他们是这一带相当有名的家伙,名叫白头巾盗贼团。 「我们是白头……」 费尔是牧羊人,牧羊人是不会原谅闯入自己围栏的不速之客的。 他像个牧羊人一样应对。 话还没说完,他就用剑鞘猛击了面前强盗的头。 那是一记相当敏捷的步法,加上精准的正中头顶的斩击。 嘭! 「呃!」 三十个强盗中,有五个拿着弩,还有人展示了投掷匕首的技艺,但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就连见习骑士罗福德一个人也能解决。当然,他可能会费点劲。 费尔是比罗福德更高一级的实力者。那是在过去,恩克里德在深夜遇到他,重演今日之时起,便已如此。 ‘不,比那时更强。’ 恩克里德用他的眼睛衡量着费尔的实力。自从他领悟了洞察先机的能力后,视野变得开阔,眼光也因此得到了发展。 ‘进步了。’ 而且不是适度的成长,是进步了很多。如果鲁阿加尔内看到,他可能会说点什么。 费尔的出手毫不犹豫。即使是带着剑鞘挥舞,也很少有被打中后还能活下来的。 最轻也是骨折。 ‘如果鲁阿加尔内看到,他会很感兴趣的。’ 我离开前想去看看他,结果听说鲁阿加尔内和女王一起离开了。 这大概是因为普罗克的盟约。尽管如此,没见到面还是有点遗憾。 「可以了吗?」 费尔的举动与他稚嫩的面孔不符。 莱姆点了点头。 「合格。」 「……不,我可不是要接受你的测试,合格什么啊。」 费尔一边嘟囔着,脸上却带着隐隐的喜悦。 为什么不呢?在牧羊人之间,他常常因为独自用剑而被指责。 但在这里,大家都很看重他,也对他点头称赞。而且都是些实力高强的人。 「看来得先处理掉这些家伙,有什么好主意吗?」 克朗看着一半死去、一半逃跑的盗贼们问道。他的意思是治安问题令人头疼。虽然他说得很笼统,但恩克里德却听得一清二楚并回答道: 「你问我能得到答案吗?」 纳乌里利亚虽然也有莫尔森伯爵的原因,但由于其他各种原因,内部治安漏洞百出。 这就是继黑刀盗贼团之后,那些混蛋们不断冒出来的原因。 其中甚至有蓄意从他国派来的间谍团伙,以盗贼团的身份活动。 不只是盗贼团有问题。 还有邪教徒、魔兽、魔物。 克朗有很多头疼的事情。尽管如此,他还是笑了。这是他想要的时刻,也是他想要的东西。 既然如此,除了笑还能怎么办呢? 就这样,三天的送别结束了。 国王之所以前来,并非因为对方是救国英雄。 克朗是作为朋友而来的。 「再见。」 「好。」 两人简洁地道别后分开了。 虽然再次觉得护卫人数很少,但也不只有他们。 萨克森第一天就告诉过他,后面有一支部队跟着。 国王的护卫都跟了过来。 沿着大道走着,看到了部队驻扎的痕迹。那是克赖斯调动部队的痕迹。 那不是结束。靠近边境卫队时,大道中间出现了一个大型哨所。 那是一个兼具攻击和防御的哨所,有四面可以射箭的瞭望塔和石墙,还有用铁箍加固的门。 大小也不算小。 至少是二十名以上士兵的驻扎空间。 这不是用小屋之类的随便搭建的,而是用砖头建造的建筑。显然有擅长建筑的人动过手。 「这是什么?」 「呵呵,您走后,王眼兄弟做了很多事。」 奥丁说道。 克赖斯吗? 恩克里德靠近哨所,警戒的弓箭手哔地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一群士兵从哨所前走了出来。 「疯子中队长?」 是贝尔。他是在第一次远征中被恩克里德救了性命的士兵,现在已是一名班长。 「是归队吗?」 「嗯。」 看着身后蜂拥而来的队伍,贝尔点了点头。 「独立战斗中队归队!」 随着他的一声喊,站在瞭望塔上的士兵收起弓箭,紧绷着身子,手放在腰间的短剑上,低下了头。这是军礼。 「好。」 恩克里德在那之后又看到了三个同样的哨所。 ‘间隔。’ 是固定的。这有什么好处?控制周围的盗贼和魔物。 那是结束吗?不是。 边境卫队是一座经历了轮番袭击的城市。 哨所屋顶甚至安装了烽火台,随时可以点燃。 屋顶冒着烟,只要不下雨,作为联络方式就足够了。 此外,有烽火台就意味着他们是站在最前线的侦察队。 他们不再四处巡逻,而是以值班的形式,确保一定区域内盗贼、魔兽、魔物根本无法踏入,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照这样下去,即使是魔兽和魔物,也不会轻易侵犯到这里。 因为如果它们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的区域,就不会轻易冒险。 ‘如果士兵们接受这个的原因是?’ 相对较高的稳定补给是第一个原因。 其次,有大规模的讨伐来最大限度地降低危险,所以他们也知道不会那么危险。 本来,从开始施工到每一个环节都会是令人头疼的事情。 ‘边境卫队赚金币赚得疯了。’ 这可能也是一个适合施工的时期。 周围的魔物和盗贼都销声匿迹了。 这段时间,边境卫队因为频繁遭到攻击,所以暂时没有敌人敢再来挑衅了。 克赖斯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高薪只是附加的。 利用合适的时机才是这件事最重要的。 ‘确实有办法。’ 恩克里德想起了克朗问过的话。 对付盗贼团伙和魔物群的方法。首先要进行大规模讨伐。 ‘这次事件,伯爵军的大部分士兵都成了国王军。’ 可以一边训练、整顿纪律,一边与魔物作战。顺便也把盗贼团伙剿灭。 通过这种方式赦免叛乱的罪行,同时获得赞誉,对国王来说,这简直是一石二鸟,既能消灭敌人,又能树立威望。 就这样,我收到了哨所的问候,正在回家的路上。 最后一个哨所点燃了烽火。 高高升起的烟雾宣告了恩克里德的归来。 「真是无所不造啊,王眼那家伙。」 就连雷姆也发出了类似的感叹。他想起了之前克赖斯那家伙问起部落联络方式的事情。 当时他告诉了‘热石’的方法,结果就建成了这样的烽火台。 这难道是人人都想得到的办法吗? 或许是。 但如果不付诸实践,就没有意义。 克赖斯是一个能够协调并完成所有这些事情的能力者。 「来了吗?」 在边境守卫城的城门前。克赖斯挥了挥手,在他旁边。 「迟到了,未婚夫。」 有一位精灵中队长,像风一样冲过来战斗,然后立刻离开了战场。 「迟到了。」 甚至连普罗克·鲁阿加尔内也来了。他明明和女王一起离开了,为什么普罗克会在这里,让人感到疑惑。 最后,大队长兼城主走了出来。他走到近前,单膝跪地说道。 「拜见将军。」 恩克里德眨了眨眼。 「什么将军?」 雷姆也问道。 拉格纳也看着恩克里德。 奥丁也很好奇的样子。 只有萨克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保持着面无表情。 「嗯,您没听说吗?」 以前说话很随意的队长,恭敬地问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这是克朗的杰作。 说是授予了勋章,但却没有适当的补偿就直接放走?救国的英雄?唯一的挚友? 克朗没有那样做。 在恩克里德抵达边境守卫城之前,他先派出了传令兵。 「从莫尔森伯爵领到边境守卫城、马尔泰,总共五个城市和周边领地都将归为王国直辖领地,并派遣将军来治理这一带。他的名字就是恩克里德。」 大家听了都目瞪口呆,只有克赖斯听懂了。 没有授予爵位,而是将所有能产出克罗纳的土地都交到了恩克里德手中。 反正让他接受的话他也会冷淡以对,所以就直接扔给了他。 第418章 名剑与金属 克赖斯走到恩克里德面前,单膝跪地。然后,他以跪姿抬起一只手臂,低下头,那姿态庄严而肃穆。 仿佛是在宣誓骑士的忠诚。他口中说出的话也正是如此。 「我将忠心耿耿地侍奉您。」 恩克里德凝视着克赖斯。他多少了解眼前这个家伙。 会因为自己做的事情而这样吗? 因为结束了内战?因此而感动?所以重新宣誓忠诚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 克朗给了他将军的地位。这是代替爵位的。同时,将这一带的领土全部交给了他。 ‘边境守卫城虽然不小。’ 如果能管理整个领地,又能让自己的腰包鼓到什么程度呢? 单膝跪地的克赖斯看着地上的泥土。在他眼中,泥土颗粒变成了金颗粒。 这里不是由泥土构成的地面,而是黄金地面。 ‘这是个大领地。到处能出克罗纳的地方,该有多少呢?’ 根本不需要提高税收。在将军的名义下,连接所有城市的贸易路线,然后从商队那里收取手续费,会怎样? 根本不需要收受贿赂。 如果能建立不同规模的商路,并投资洛克弗里德商团或其他新兴商团,从而持有股份,会怎样? 可以赚取巨额财富。 那么,如果能赚到那么多钱,又会去做什么呢? 答案早已确定。 克赖斯设定了梦想的阶段。首先是一个小沙龙。之后是建造沙龙街。最终的目标是。 ‘享乐之都。’ 建造一座只充满享乐的城市。 从吃喝穿戴,一切都通过商人解决,城内只享受享乐的城市! 俗称克赖斯的沙龙之都。 克赖斯的梦想不亚于恩克里德。 因为那是将一座城市完全打造成玩乐之地。 他又觉得这并非完全没有竞争力。 尽管建造城市需要天文数字般的资金,但他期望这不仅仅是投资,而是能带来超出投资的回报。 世上哪有人不喜欢玩乐呢? 尤其是如果能为那些金币 overflowing 的权贵、商团主人等等,建造一个可以聚集玩乐的地方呢? 如果克赖斯的沙龙之都能让人们随时享受那些迄今为止只能在大贵族宴会上才能享受到的东西呢? ‘这能行。’ 需要的是资本。克罗纳。金币。 最初的计划是努力赚钱,先在首都开一家小沙龙,但如果能赚更多,直接建造城堡,打造一座城市……。 「……王眼,嘿。」 沉浸在美梦中的克赖斯,迟迟听到叫他的声音,抬起头。 恩克里德与王眼对视。在那双大眼睛里,看到了如地狱火焰般燃烧的野心。 「……好,尽心尽力吧。」 这不是个听劝的家伙。 恩克里德再次意识到。 在疯子中队里,只有自己是正常的。 「啊,殿下送来的礼物到了。」 克赖斯立刻清醒过来,站起身说道。 「德雷克鳞甲两套,雷维斯山铁块和墨金足足能打造一把剑,还有名剑阿克,我想也许可以鉴定一下。」 殿下指的是克朗。 所以即使国库被盗,所有要给恩克里德的东西都被他单独拿了出来。 ‘这样也可以吗?’ 那瞬间,昂贵的物品让他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但对克朗来说,这再正常不过了。 「我觉得先照顾自己人是理所当然的,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德雷克的鳞甲以其方便行动且硬度优于普通板甲而闻名。 雷维斯山钢铁比瓦莱里山钢铁更难获得。 它比普通铁轻得多,却像瓦莱里山钢铁一样坚硬。 墨金是一种金属,即使是相同重量的五倍黄金也买不到。 它的绰号是‘神赐予的试炼’。 它比普通钢材重五倍,但强度、延展性等所有优良特性都具备。 墨金除了重量,堪称是神赐的礼物,但其重量却是个问题。 如果不能适当地冶炼使用,它就毫无意义,所以它通常只用于骑士们使用的专用武器——刻印武器的一部分。 当然,其中品质更优越的乌贝尔山墨金被首屈一指,但即使是其他地区的墨金,普通人也一生难得一见。 最后是阿克。 ‘这不是王室的宝物吗?’ 恩克里德也听过这个名字。 没错。 阿克是前代骑士使用的名剑之名。 不施加力量,仅凭划过就能切开巨人建造的石门的逸闻,甚至被改编成童话,人尽皆知。 「我还在想您是不是把国库掏空了呢。」 是那样一份礼物。 听到克赖斯的话,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因为现在为了解决内战造成的财政困难,国库确实在被掏空。 虽然是很棒的物品,但既然是送的,就没有不收的理由。恩克里德爽快地点了点头。 「有很多话要说。非常多。」 鲁阿加尔内走过来,说道。她的眼睛像克赖斯一样炽热地燃烧着。 怎么会不呢。 她对‘未知’很着迷。 ‘怎么会这样。’ 即使看到了也不敢相信。任何天才都不可能如此成长。 特别是从才能鉴定的角度来看,恩克里德的才能仍然微不足道。 即使有所进步,也只是那样而已。鲁阿加尔内虽然从未亲口说过,但在普罗克所拥有的‘识别才能’的才能中,她的能力超越了卓越,近乎神秘。 因此,她不仅能看到现在所积累的,还能看到将来所要积累的。 恩克里德总是表现出超越极限半步的姿态。 这意味着他超越了才能的极限。 在这种状态下,他成为了准骑士中最顶尖的强者。 ‘你是怎么做到的?’ 鲁阿加尔内的求知欲前所未有地燃烧起来。未知之物在眼前生动地展现着。 恩克里德对普罗克的目光并不感到负担。正如里尔巴特那家伙谈论挫折和绝望时他无动于衷一样,现在他也无动于衷地过去了。他反而问她是怎样来到这里的。 「我的誓约是和女王订下的。现在已经结束了。」 本来应该去寻找其他的未知,但是最近却有一个即使看到也无法相信,即使想理解也无法理解的存在。 她来到这里是必然,也是命运。鲁阿加尔内如此相信。 「为什么?如果需要的话,订立誓约也可以吗?」 鲁阿加尔内即使要和眼前的男人纠缠一辈子,也有订立誓约的意愿。哪怕是要求精神上的爱,她也有接受的意愿。 「不用了。」 恩克里德觉得没有必要。反而有其他的想法充斥着他的脑海。 「是不是因为我先来了,你觉得不高兴?」 听到西纳尔队长的话,恩克里德看着她问道。 「您去办的事情顺利吗?」 听到这个问题,西纳尔露出了笑容。她笑起来真是罕见。知道精灵西纳尔的人都感到惊讶,但恩克里德却很平静。 「你担心了吗?」 「那太好了。」 到此为止。西纳尔像往常一样,证明自己是异族,又恢复了冰冷的表情,鲁阿加尔内则跟在恩克里德身后。 回去的路上,恩克里德陷入了沉思。莱姆看到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你在想什么?」 恩克里德皱着眉头陷入沉思,然后开口了。 「在斜劈之后接刺击时,如果停顿一下再瞬间加速,会怎么样?」 中间短暂的停顿造成的速度变化会迷惑对手的眼睛,如果先慢后快,节奏会改变,感觉会更快。那样就更难抵挡了。 「……你刚才一直在想那个吗?」 莱姆问道。 「不然呢?」 还有比这更紧急的事情吗? 恩克里德用眼神问道。 「我们不是白叫疯子中队的。」 莱姆认为眼前的人是其中最好的,恩克里德则觉得莱姆为何突然说这种话。这不就像躺着朝自己脸上吐口水吗? 「如果那样做,肌腱会断裂,肌肉会撕裂。」 使用意志力就意味着透支身体。 如果在快速斩击动作中停下,然后再次快速刺出,那就不只是透支身体,简直是自寻死路。 「适可而止,适可而止。听懂了就点头。适可而止,适可而止。」 莱姆反复念叨着‘适可而止’。 一旁听着的奥丁微笑着补充道。 「您需要特殊训练,将军兄弟。」 没有人像奥丁一样改称呼改得那么快。他泰然自若地吐出「将军」这个词。 「特殊训练?」 恩克里德表现出了兴趣。奥丁很高兴。因为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遇到有人如此配合他的训练。 他想起了过去那些接受他教导的人。 「饶了我吧。」 「今天终于可以见到父亲主了吗?」 「……您是认真的吗?在这里还要提高训练强度?来吧,不如直接打一架。」 想起那时,现在…… 「什么训练?」 有的人不仅感兴趣,甚至还表现出了热情。 如果不满意,那就是谎话。而且,眼前的男人也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正直、坚定的人。 当奥丁听到此人在这次内战中所做的事情时,他感受到了颤栗。 ‘吾主吾父啊,我想问问。’ 这个男人是不是主看到这片土地的贫困和邪恶,忍无可忍而派来的化身。 就是如此令人印象深刻。 在最后一波亡灵面前,他不退反进,险些让奥丁流下眼泪。 更何况,对方是被恶魔附身的爪牙。 这显然是神的安排。 奥丁抛开杂念,说道。 「身体的锻炼是永无止境的。为了像钢铁一样锻炼身体,你练习了打击法,对吧?这次是培养身体控制力的方法。」 打击法就是用铁锤敲打身体。恩克里德一直在坚持,但要说取得了显著效果,还为时尚早。 但这并不枯燥。这样的事情又岂止一两件。 即使效果不立竿见影,也要尽力过好今天,不断重复,这才是恩克里德唯一拥有的。 「控制力?」 恩克里德反问道。 他早已熟练掌握了如何运用身体,甚至可以在空中翻筋斗挥舞剑。 毕竟准骑士的水平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连那些被称为体术高手的人,在准骑士面前也得低头。 「如果连每一根肌肉都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那又怎能说是自己的身体呢?」 奥丁说道。一旁听着的费尔眨了眨眼睛。 ‘需要那样的训练吗?’ 费尔也是个天才,所以产生了疑问。 原本这部分应该是在身体中自然习得的。也就是说,它不需要单独学习。 莱姆和拉格纳没有疑问。他们的队长奇怪的地方又岂止一两件。 例如,恩克里德刚才说的停下再移动的绝技,莱姆就能做到。 但恩克里德不行。 奥丁通过观察身体来判断其状态,并通过动作来确认对身体的控制力,因此他准确地知道恩克里德需要什么。 他的剑变得更加精细,能做的事情也更多了。 超越了妙技,接近神技的动作也可能实现。 还需要什么?让身体能够承受。让大脑中构思的动作自然地通过身体来完成,而不会感到吃力。 对于被称作天才的人来说,那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对恩克里德来说却不是这样。 「很好。」 当然,恩克里德不在乎那些。 他只满足于有新的东西可以锻炼。 从返回边境守卫队的那天晚上起,恩克里德就开始锻炼身体。 两天后,首都的铁匠到了。 他竟然是‘铁与精金’——铁匠公会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墨金不是谁都能驾驭的。」 虽然有国王的请求,但听到要为救国英雄锻造武器,他便放下所有其他事情,立即赶来了。 恩克里德让大家随意拿走收到的礼物中想要的东西,自己只拿走了名剑。当他手中握住名剑阿克时,恩克里德立刻明白了。 ‘我的剑。’ 恩克里德一反常态地说了感想,莱姆回答道: 「本来嘛,拿到贵重又好的东西,都会觉得是自己的。」 这话没错。 无论是银质还是瓦莱利产的钢剑,从握在手中那一刻起,都感觉像是自己的武器。 总之,这是前代骑士使用过的附魔武器阿克。 连剑的名字都取自骑士的名字,这让他很满意。 「莱维斯山铁块给我吧。」 莱姆看上了铁,拉格纳看到墨金就收了起来。 「我拿走了。」 「拿去吧。」 恩克里德没有理由阻止。 「不打算卖掉吗?」 克赖斯在一旁看着,问道,但大家都没理他。 这东西为什么要卖?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克罗纳之类的东西。 克赖斯心里有点难受。 阿克是不能卖,但如果卖掉莱维斯山铁块或墨金,至少可以凑齐在首都开沙龙店所需资金的一半以上。 ‘不,如果我卖的话能卖得更多。’ 心里虽然难受,但又能怎么样呢? 这应该算是付出努力的代价。 总之,由于这个原因,从首都来的匠人必须见到莱姆和拉格纳。 「莱维斯山的铁块,如果用铁木做成长矛杆,再在前面装上矛头,那将是无与伦比的武器!」 「做成斧子吧。」 「斧刃的重心比斧柄大,如果太轻的话……」 「最好能做成一体的,斧柄长度大概这么长?给我做两把。」 莱姆适当地张开双手比划着长度。仍然是长柄手斧的形状。 匠人心里想,这小子是什么情况。看他的眼睛,看到了一个带着笑意的野蛮人面孔。 看起来不像是固执的人,但给人的印象是,如果不如意就会发飙。 他暂时放弃说服莱姆,转向另一个人说: 「墨金最好是只掺入匕首或刀尖中进行锻造。如果匕首的重心配得好,感觉不会太重;如果涂在刀刃上,这样……让我看看,可以打造出二十把剑。如果是长矛,那会超过三十把!」 「大剑,请做这么大。」 拉格纳只顾着自己说话,根本没听。 「这是蝠鲼皮革,我打算用它来包裹剑柄。」 匠人也看着拉格纳的眼睛。那是一双除了自己想要的,什么都不想听的眼睛。 ‘这小子好像也不正常?’ 匠人的助手察言观色。平时不听自己的建议就会发火的师傅。 那个师傅。 「就这样吧。」 在疯狂面前,他夹起了尾巴。 毕竟在疯子面前,根本没有药可医。 「师傅?」 助手惊讶地张开了嘴。 「生火。」 弟子照他说的,踩动了借来的铁匠铺的风箱。 师傅静静地看着燃烧的火焰。虽然他们俩没有听自己的话,但这是一种挑战。 因为制造他们所说的武器,如果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将是件困难的事情。 用墨金制成的大剑和利维斯山钢制一体斧。 什么时候才能造出那样的东西呢? 匠人倾注了心血。 第419章 随心所欲 「您会在边境守卫那里吧?」 恩克里德对克赖斯的提问点了点头。 「我早就料到并做好了准备,如果还需要什么,请告诉我。忠心!」 自从见了将军和宝物之后,克赖斯的眼睛就如金币般闪耀,嘴里不停地吐出「忠心」这个词。 恩克里德没有责怪这样的克赖斯。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是个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的家伙。 宿舍变了。变得宽敞了,房间也多了。前面新建了练武场。 以前也有疯子中队专用的训练场,但这次完全不同了。 平整的石头铺满了宽阔的地面。 一侧整齐栽种的树木上,翠绿的叶子沾满了晨露。 天色渐渐破晓。正是太阳升起得早的季节,夏天。 树木、花朵、冉冉升起的太阳。 恩克里德看着树叶在风中摇曳,拔出了剑。 之后他重复了平时的训练。今天没有特别的对练。 「等我的斧头打造好了,我们再见。」 莱姆咬着牙说; 「大剑还没好。」 拉格纳也皱着眉头拒绝了。 「将军兄弟,您想用那个刺和砍吗?」 就连奥丁也隐约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我不干。」 敦巴克尔躲开了; 「我刚换了新盾牌。」 就连特蕾莎也拒绝了。 「虽然脚踝重新长出来了,但现在要和你打,三只脚踝都不够用。」 鲁阿加尔内这个希望也破灭了; 西纳尔甚至没有露面。 「恐怕还不行。」 甚至连费尔都被叫出来,他却摇了摇头。 还补充了一句说现在还打不过。他现在看起来没有想打架的心情。 对于恩克里德来说,这多少有些遗憾。他所做的不过是试了试新得到的名剑中的名剑阿克。 在试验过程中,他劈裂了莱姆的斧刃,将拉格纳暂时弄来的剑一分为二,但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既然得到了新剑,总得试一试吧? 「你不觉得有点卑鄙吗?」 莱姆讥讽地说,但恩克里德平静地回答: 「装备好武器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国王白给的……算了,不说了。」 莱姆放弃了反驳。与其用嘴巴赢过恩克里德,不如再施展一次咒术。 「放马过来,西部的疯子野蛮人。」 恩克里德又逗弄了蕾姆几次,但蕾姆也学乖了,充耳不闻,不予理会。 恩克里德很快抛开杂念,集中精力训练。 ‘划、刺、斩。’ 随着他挥舞的剑,想象着一个假想的敌人,风儿涌起,树叶摇曳。 ‘眼前的一切都有值得学习之处。’ 并非总是需要顿悟。重复动作,减少微小误差,实现更好的动作。 伴随着思绪挥舞的剑,至今所学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 在连续的刺斩动作中,融入瞬间的意志。 ‘一呼两动。’ 拉格纳曾在一呼之间实现三次动作。 他斩杀亡灵将军时,我就在伯爵面前亲眼所见。 恩克里德还做不到那种程度。拉格纳所做之事,已经超越了技艺,近乎神迹。 实际感受起来,那是与骑士最为接近的剑法,看起来也是如此。 ‘重复,再重复。’ 如果旁边有个船夫,他一定会骂一句「真是个烦透了的家伙」。 瞬间加速后是压制性的剑。 那柄捕捉的剑,在假想敌人的映衬下,描绘出了一场智力对抗。 眼前的对手形形色色,从过去遇到的少年天才,到佣兵时期结识的伙伴,还有里尔巴特、蕾姆、拉格纳、奥丁。 所有的战斗都不容易。 恩克里德的实力在见习骑士中已是屈指可数,但战斗的胜负与对练不同。 因为盲目的刀剑会杀死任何人,这都是一样的。 ‘未战勿论胜败。’ 教导过他的三位教官都说过同样的话。巧合的是,这三人起初都拒绝教导恩克里德,但在看到他超越恳切的执着后,才终于教授了他。 就这样挥舞再挥舞,汗水四溅。 恩克里德看来,最接近骑士的人是拉格纳。 一击斩杀挡在面前的家伙。 以及劈开亡灵浪潮时所展现的剑术。 在各方面都明显超越了见习骑士的水平。于是他问道: 「已经达到骑士的境界了吗?」 「不知道。」 「不知道?」 「没去过,所以不知道。」 拉格纳说话时,流露出一种确信。那是只有天才才能展现的自信。 他用态度表达: 虽然没去过,但一定会达到。 从他的态度和行动中,可以窥见绝对的信念。 恩克里德深知自己的天赋平庸,而他身边不乏与拉格纳相似的天才。 蕾姆是这样,奥丁也是。 更何况,敦巴克尔和特蕾莎的实力也比以前进步了太多。他们所拥有的天赋是不同的。 费尔呢?看他用眼睛衡量对手实力,也足以被称为天才。 就连见习骑士罗福德,虽然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想法跟来的,但他的天赋也应该比恩克里德更出色。 里尔巴特是位沉浸在挫折与绝望泥沼中的诗人。 他歌唱绝望,随挫折起舞。就这样感叹着天赋,走上了邪道。 ——去挫折吧!去绝望吧! 船夫的幻影在呼喊。 恩克里德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因为这点杂念,还不足以让他姿态散乱或内心动摇。 正值挥汗如雨之时。 从一个方向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恩克里德停下挥舞的剑,转过视线。 那是天色破晓的方向。他看到一个影子背着光,朝自己走来。 不知何时升起的太阳将周围照得通明。他看到一头赤褐色的头发,以及两只自然摆动的手臂。 恩克里德知道,随时都可能从那只手中飞出无声的匕首,也知道那个男人的全身隐藏着无数锋利的刀具和武器。 如果奥丁的肉体是钢铁般的钝器, 那么现在走过来的这个人,仅仅是呼吸就能置人于死地,他就像一把活着的凶器。 随着实力的增长,他能看到的东西也更多了。他看到了以前看不见的萨克森的‘准备’。 那隐藏在每一个脚步、每一个手势之中。 恩克里德看到那一切,改变了脚的位置,拉紧剑带,将手放在腰间。阿克尔自然而然地握在了手中。 这是一把以建国神话中骑士之名命名的名剑。可以说,它是王家的宝剑。 ‘弄断也可以吗?’ 既然是送的,也没办法不是吗? 如果现在萨克森发动袭击,阿克尔和恩克里德自己恐怕都无法安然无恙。 刺客们这样划分自己的水平: 外露杀气的是三流。 隐约流露杀气的是二流。 悄无声息地靠近的是一流。 如果流露出平凡的气息靠近,那就是超一流。 萨克森和往常一样,但恩克里德敏锐的五感和直觉却不是这么说的。 「您的实力真的进步了很多。」 萨克森边走边说。 「还差得远呢。」 恩克里德说着,将手臂垂得更低。他放松了更多的力气。因为想要瞬间爆发速度,反而需要保持放松。 「您是说成为骑士吗?」 点头。 萨克森停下了脚步。因为背后的阳光,他的脸上只有阴影。浓重的阴影让他的脸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冰冷。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问吧。」 「你为什么没有加入骑士团?」 * * * 「现在要回来了吗?」 以前,在乔治的匕首前任大师还在的时候,潜入任务结束后,会秘密做一件事。 那就是杀死所有可能猜到潜入公会成员身份的人。 到了现在,这已经不是必须遵守的规矩了。 但如果对手是乔治的大师,情况就不同了。 乔治的匕首大师,就是那个总是隐藏在神秘面纱之后的存在。 「要处理掉吗?」 恋人,也是大师的女儿问道。 萨克森没有回答。他难以启齿。 「如果要动手,我会亲自动手。」 恋人点了点头。 因为那句话也是对的。 那么何时处理,何时回去,堆积如山的委托暂且不提,大师长期不在,军纪不严的问题更大。 一旦露出破绽,那些觊觎这个位置、耍花招的家伙多的是。 粗略一想,就超过了五个人。 ‘不,大概有十个吧。’ 即便如此,因为尊重大师,他还是遵从了他的意愿。 即便没有特别的理由,萨克森仍然留在这里。内战开始之前他可以离开,之后也可以离开,甚至不必返回边境卫队。 途中也有无数次机会杀死那些怀疑他身份的家伙。 不分成功与否,为什么连尝试都不曾有过呢? 疑问和不解堆积如山。 「可以问问原因吗?」 萨克森对艾西亚作为恋人而非马斯特的公会成员提出的问题,一时语塞。 「如果问了,你就会明白。」 「明白什么?」 「为什么你没有成为骑士。」 对女人来说,这话听起来没头没脑。但对萨克森来说,却并非如此。 ‘马斯特。’ 在来这里的路上,前任马斯特的话一直在萨克森的脑海中盘旋。 「没有心的技艺,最终只会沦为杀人技。你这蠢货。」 他怀疑,对一个来学习杀人技的人说这话是否合适。 「杀人杀得好,你就高兴了?有意思吗?」 虽然不常有这种感觉,但确实挺愉快的。 「别笑。看到你笑,我会觉得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 她对他的选择是什么并不好奇。 马斯特从一开始把他带来这里,就说过类似的话。 「如果你有珍视的东西,那么那些原本只会沦为杀人技的东西,也能成为守护某人的剑。」 萨克森反过来问马斯特。 「那么马斯特,您在守护什么?」 「我在守护我的女儿和家人,那些只依靠我的傻瓜,还有阻止你这种家伙被释放到世界上的围墙之类的东西。」 一半理解,一半无法理解的故事。 实际上并不重要的故事。 只是听过,然后一笑置之的故事。 对萨克森来说,重要的是复仇所需的力量。 那么,既然复仇告一段落,他是否应该重新寻找复仇的对象? 他是否应该重复寻找并杀死剩下的那些人? 那是正确的道路吗? 在辨明对错之前,他认为这是必须做的事。所以他才会在这里。 「来吧。萨克森·本西诺,本西诺的嫡子啊。你想成为一个杀人狂吗?将杀人这件事做到完美就是你人生的目标吗?那是你的梦想吗?那是你的一切吗?」 马斯特的话在萨克森的脑海中接连响起。 * * * 恩克里德对萨克森突如其来的问题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为什么呢?’ 他从未认真思考过原因。 但仔细想想,他本可以留在骑士团。如果他想留在首都加入骑士团,谁会拒绝呢? 克朗甚至做好了必要时为他组建新骑士团的准备,艾西亚也曾暗示性地建议他穿上红披风。 如今已成为公爵的奥克托侯爵甚至直言不讳地说道: 「留在首都加入骑士团如何?我相信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 如果说拜萨尔侯爵是想以背景为由结下这段缘分,那么奥克托公爵则是希望他能成为这片土地的新支柱。 恩克里德平静地拒绝了所有提议。 那时,他只想尽快回去,舒心地挥舞早晚的剑。 「只是。」 恩克里德觉得有必要说得更详细些,便补充道: 「只是随心所欲罢了。」 如果深究,那是因为他没有看到自己所追求的骑士。恩克里德没有找到骑士道。 他看到了首都的骑士团,但那里有骑士道吗?荣誉呢?信义呢?节义呢? 帮助弱者。 为正义拔剑而战。 孩子没有参与的战场。 守护背后的那些人的战斗。 那些被称为美德,如今却被世人忽视的东西。 恩克里德认为,他无需披上红披风,也能走自己想走的路。 这是「随心所欲」说法的根本原因。 「我所期望的骑士团也不在那里。」 恩克里德察觉到自己的解释不足,便像列举想法一样简单地说道。 虽然解释不长,但意思已经充分传达了。 「梦想也伟大啊。」 莱姆会这样说,但。 萨克森只是皱着眉头听着恩克里德的话。 第420章 终点而非起点 ‘随心所欲?’ 如果问他杀人是否快乐,萨克森实在无话可答。 因为无论他怎么回味,都无法确定是否快乐。 公会里有那种一周不见血就发狂的家伙,但萨克森自己从未如此。不过,打磨技艺确实很有趣。那确实是快乐的。 「不是叫你刺朋友的后背,而是让你那样活下去,你这小混蛋。」 马斯特的语气总是很轻佻,但却是对的。父亲说的话,意思确实如此。 他只是按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和诠释。当时他需要那样。因为他必须寻找能为复仇之火添柴的东西。 「不是只看前方就行,而是说不要太执着于过去,不是吗?」 马斯特的话又对了。 母亲不希望他成为受家族束缚的人。 萨克森也将此扭曲记忆,当作了柴火。 他自己也知道这个事实。 「我教的不是杀人技艺。」 「那是什么?」 「你自己想!难道要我一口一口喂你吗!」 一边教如何在饭菜里下毒并辨别出来的方法,一边说出这种话,实在不妥。 初次见到马斯特时,马斯特曾问道: 「要跟着我吗?那我教你如何生活。」 不是生存之道,而是生活之道。 不是杀人技艺,只是生活方式之一。 隐藏的杀意依旧存在。气势也未曾消减。但萨克森无法阻止自己的嘴巴随心所欲地张开。 「我可以留下来吗?」 这话直接从心里冒出来,没有经过大脑。 「如果你能打败我,我就允许你。」 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回答。这是他准备好的回答。 ‘如果这只是生活方式之一。’ 那并不能成为他活着的理由。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顿悟。话一出口,灵光便随之而来。 萨克森除了复仇之外,从未找到过任何让他心之所向的东西。 不过,现在他确信了一件事。 比起杀死眼前的男人,与他相配更令他愉快。 学习技艺并超越自我,是快乐的。 守护恋人,是快乐的。 那是不是就不能全部都做呢?他问自己,并得到了答案。不需回味,答案也显而易见。 「那我可以留下来了。」 萨克森说道。 阳光温暖着他的后背。夏日的阳光增加了他身体的热量。阴影下的萨克森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随心所欲」这一句话带来了畅快的解放感,斩断了心中的枷锁。 萨克森有一种技艺,是面对被监视或无法杀死的对手时不能使用的。 ‘为什么一定要那样?’ 是谁命令他那么做的?马斯特并没有命令他。那只是「乔治的匕首」这个公会流传下来的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那是一条因循守旧、毫无用处的规矩。 恩克里德没有被对方的笑容迷惑。 ‘这是藏有什么诡计吗?’ 他真切感受到近来实力有所增长,又因获得了阿克尔,便更加放肆起来。 他动不动就向麾下的中队长们发起挑战,用气势说要比武,要切磋。 对萨克森也是如此。 即使看到对方陷入沉思,也还是会悄悄地去挑衅。 理所当然,恩克里德气势汹汹的挑衅,无人能够承受。 现在也一样。 让他战胜自己,一半是玩笑,一半是挑衅。 萨克森毫不犹豫地咬住了这个诱饵。 说实话,他根本没在意那句「剩下」,因为没人能立刻和他切磋,他正感到口渴难耐。 气势外露。萨克森的身体看起来变大了,但恩克里德却毫不在意。 ‘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就绝不可能赢。’ 不要过高估计对手的实力,这是战斗前必须遵守的铁律。 即便如此,也不能放松警惕,同时还要全力以赴。 说起来容易,但如果没有经验和切身领悟,是无法做到的。 他把手放在握把上。摆好姿势,将萨克森的全身映入眼帘。这是一个开启感知并确认的过程。 永远全力以赴。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差点就重蹈覆辙了。 * * * 这算是心里的负担吗? 抑或是迄今为止束缚自己的锁链? 萨克森无视那些,转身离开,步伐轻快。 尤其是回想起刚才交手的恩克里德,更是如此。 ‘进步了很多。’ 骑士所用的技艺称为「威利」。 刺客就没有理由不能使用吗? 「要是放着你不管,岂不是要造就大陆上最擅长杀人的家伙了。」 马斯特说这种话并非没有缘由。 萨克森有天赋。前任马斯特也知道这一点。 萨克森刚才用了一种连对付莫尔滕伯爵时都未曾展示过的技术,刺中了恩克里德身体的几个部位,然后才出来的。 他的脚步朝兵营外走去。 两名站岗的士兵向他敬礼。 他们似乎认识萨克森。 他没有回应,擦身而过走出兵营,沿着种满树木的墙壁走着,等待已久的声音传来了。 「您是认真的吗?」 这番话想必是以公会成员兼代理马斯特的身份说的,而非以恋人身份。 萨克森也知道她观看了自己和恩克里德的比武。 「您连不该向非死敌展示的招式也展示了。」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萨克森又察觉到树上藏着五个人。 总共六人,其中三人是比他资深的老刺客。 他们分别是毒药、匕首投掷和隐匿气息的大师,也是传授自己技术的老师们。 因为萨克森不只学习了马斯特的技术。 然而,就实力而言,他们早已被自己超越。光凭他们是无法阻止自己的。 要是他们敢动手,那只会是白白送死,所以他们是不会动手的。 自己的恋人,马斯特的女儿,可没那么傻。 萨克森不仅技术超群,而且判断力也极快。并非凭空继承了马斯特的地位。 「……你为什么那样做?」 这是恋人的问题,小时候她可是比他大两岁的姐姐。 「就是。」 不知怎的,答案和恩克里德有些相似。 「随心所欲。」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又是一个相似的答案。 「马斯特的位子在你看来就那么轻贱吗?」 会失望吗?也许会吧。即便如此,萨克森也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没有理由后悔。因为生活不是二选一。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出马斯特的位置?」 「……什么?」 只有作为马斯特的女儿和恋人的耶娜特丽切说了话。她似乎很荒唐地反问,萨克森则淡淡地说道。 「我会留在这里。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放弃乔治之匕。」 「你觉得这说得通吗?」 毒药大师忍不住说道。声音分成左右两边传来。这是拙劣的伎俩。 「有什么不行的?」 萨克森准确地看着他藏身的位置说道。他似乎用眼神说着,虽然会把你当作长老对待,但如果你敢动手,就会死。 「请不要担心。今天这里不会有人死。我会一个一个说服他们。」 这是傲慢的话语。作为乔治之匕的马斯特,他怎么能与整个公会为敌并幸存下来呢? 普通人通常都会这么想。 但是萨克森却很平静。一副「因为是必须做的事情所以才做」的样子。这让他看起来更加疯癫。 耶娜特丽切从藏身的墙壁阴影中走了出来。 萨克森早已知道,所以并没有感到惊讶。 「随心所欲。」 「是吗。」 耶娜特丽切暂时看着萨克森。 为什么会喜欢那个男人呢? 是的,就是因为他会毫不犹豫地做出这种事情,所以才喜欢。 「要杀死前任马斯特?」 乔治之匕是大陆第一的暗杀公会。那里的马斯特代代相传技术给继承者,并死于继承者之手。 萨克森无视了规矩。 「你是不打算遵守规矩了吗!」 「正是如此。」 那时,参与继承竞争的三名刺客死了,五名长老死了。此外,如果算上追随他们的人,死者超过三十人。 全部是萨克森的杰作。是他独自一人完成的。 「哎呀,你这个疯子。为了救我一个人,损失了公会三分之一的力量?」 作为师父和马斯特的耶娜特丽切的父亲如此责骂,然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从小的过度劳累积攒下来的毒气虽然作祟,但他还是笑着死去了。 「也有人不会站在你这边。」 萨克森直勾勾地看着恋人的眼睛。看到了橙色的眼睛。他伸出手走向那样的恋人,她也握住了他的手。 就像师父一样,耶娜特丽切也很机灵。尤其是在和萨克森或自己有关的事情上更是如此。 她早已想到自己不回来的情况,并为此行动,召集了会站在自己这边的人。 现在只是确认这个过程。 跟来的长老们也全部是萨克森的人。 「说吧,我会一个一个说服他们。」 当然,那种说服方式是恩克里德的方式。 比如敲打脑袋让人听话。 比如踢脑袋让人听话。 只要像恩克里德在首都说服治安官那样做就可以了。 即使这样也不听话? 「直到听话为止。」 恩克里德会这样说。萨克森很清楚自己在这方面也有类似的倾向。 除了救父亲的时候,他出生以来从未做过任何随心所欲的事情。 救父亲是否也是他本人的意愿,他有时也会产生疑问。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吗? 耶娜特丽切眼中的萨克森就是这样。 所以,她内心对这个决定表示欢迎。 ‘人生在世,总有随心所欲的时候。’ 临死前,吉尔德·马斯特将女儿托付给了萨克森。然后又将像儿子一样珍爱的家伙托付给了女儿。 「就算那家伙离开了公会,也要好好照顾他。」 耶娜特丽切想起了父亲的话。 萨克森回到了兵营。 在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了正在祈祷的奥丁。 「祝福你。」 听到这句话,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的奥丁抬起了头。 刚才听到了什么? 冲击之大,让他暂时停止了祈祷。 坐在摇椅上打瞌睡的拉格纳缓缓睁开了眼睛。 萨克森走过时说道: 「多睡会儿。」 敦巴克尔眯起了眼睛。 疯了吗? 即使他眼中所蕴含的含义如此明显,萨克森也以平淡的语气说道: 「去洗洗吧。」 这番话是那个平时除了无视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反应的家伙说出来的。 敦巴克尔立刻动身去洗澡。那家伙的话听起来像是最后的警告。如果他不听,会不会在睡觉的时候被匕首割断喉咙? 特蕾莎看到这一幕,开始祈祷。 「主啊,请驱逐恶灵。」 不知不觉间,她的祈祷对象已经从社交神灵变成了战争之神。 她沙哑的声音悄悄地回荡着。 路过的萨克森看到莱姆在一旁用磨刀石磨着手掌大小的手斧。 莱姆也看到了萨克森。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你还没死吗?」 「嗯,估计比你死得晚。」 萨克森问,莱姆答,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简直就是一对天鹅。无论是交谈的速度还是内容,都再没有比他们更合拍的了。 「分身?」 在一旁看着的克赖斯喃喃自语。分身是一种模仿对方形态的魔物。 此时的萨克森并非本来的他。 即使提到了只有在魔镜附近才能见到的稀有魔物的名字,萨克森也没有责怪,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 * * 恩克里德四肢伸展,仰卧着。 ‘判断错了好几次。’ 他本该刺而不是挥砍,既然握着阿克尔之剑,就应该利用名剑的特殊性。 ‘也太不成熟了。’ 任何战斗都有值得参考和学习的地方,尤其是当那些疯子中队队员展现出一些新东西时,留下的东西就更多了。 虽然不好意思说出口,但他们的存在也是骑士团中没有留下来的原因之一。 ‘除非亲眼见到骑士。’ 在此之前,他确信在这里的训练比在骑士团学到的更好。 阳光暖洋洋的。感觉就这样睡着也没关系。虽然不是懒惰,但他也能理解拉格纳为什么一看到阳光就坐着打瞌睡。 这种天气也只有现在才能享受片刻了。 因为再过几周甚至几天,阳光带来的温暖就会变成酷热。 因为炎热与火焰的季节,夏天即将来临。 输赢并不重要。 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而犹豫不决。 既然内战已经结束,王国会变得充满和平吗? 所以挥剑的机会会比以前更少吗? 那是不可能的。何况新国王的思想与前任统治者截然相反。 前任女王梦想着一个稳定的国家,但克朗却不。 克朗将恩克里德送走,在分别之前,说出了自己一部分的抱负。 「中央大陆分为三个国家。正因为如此,我们的力量比西部、东部和南部都弱。特别是我们和阿兹彭之间还会周期性地爆发战争。」 「难道你想缔结和平协定吗?」 阻止阿兹彭的次数越多,瑙里利亚积累的力量就会越大。这是理所当然的。 光是战争消耗的物资就很多了。 那些死去的士兵又该怎么办呢? 克朗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 那语气,仿佛是要从旁边的花坛里摘下一朵花来。 「不,我打算让阿兹彭臣服。」 若论梦想和抱负,克朗也丝毫不逊色于恩克里德。 他用他那特有的、能掌控周围的口才说道。这番话虽然是专门为恩克里德这一个听众说的,但他倾尽了所有。 恩克里德将生命寄托于剑,克朗则燃烧灵魂以阐明己志。 「我将成为中央大陆唯一的霸主。」 当时克朗甚至说,成为中央大陆的霸主只是他梦想的一部分。 正如恩克里德认为自己成为骑士不是梦想的终点而是起点一样,克朗也如此。 第421章 不祥之兆正在逼近 「不祥之兆正在逼近。」 紫色的灯,漂浮在黑色河水上的渡船,以及艄公。 这里是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描绘出来,熟悉到这种程度的空间。 在梦中,在艄公的渡船上。 「什么不祥之兆?」 恩克里德坐在渡船末端问道。能把腿交叉起来吗?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艄公的目光转向了他。 「不能再告诉你了。」 这反应就像是个极度任性的人。 恩克里德看艄公的眼神就是如此。 因为艄公每次见面性格都会变,说话方式也会变,而且总是随心所欲地说。 恩克里德并不觉得应付这些变幻莫测的人很困难。 毕竟他为了学习剑术而走遍大陆的经历可不是白费的。 斗士、佣兵、贵族的护卫、商团所属的剑士、培训班的剑术老师,他们之中有很多独特而特别的家伙。 其中最特别的,要数现在他手下的中队队员了。 经验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只比较性格,艄公可能比雷姆好一点。 在这种时候,没必要附和对方的话,也不必表露情感。 「原来如此。」 恩克里德附和了一句,稍作停顿后问道: 「您是如何得知不祥之兆将至的?」 艄公没有回答。他似乎真的不想再说了。艄公的目光从恩克里德身上移开了。 于是,视线突然变暗了。 睁开眼睛时,已是清晨。夏日的太阳升得早,所以在训练「隔离术」的时候,周围已经亮了。 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专心训练。 萨克森自从和恩克里德对练之后,似乎从王宫出来时就一直在思考什么,甚至主动亲近部队成员,但现在他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不,他不仅恢复了,还说有事要出去几天,所以现在也不在。 如果他在的话,恩克里德正打算再进行一次对练,所以这很可惜。 「早上好,兄弟。」 片刻之后,奥丁也跟了出来。 那之后特蕾莎、敦巴克尔、罗福德、佩尔也出来了。 「从早上就开始这么狠啊。」 佩尔说了一句。 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为了给谁看而进行的训练,而是纯粹的训练。 「你什么时候要来挑战?」 这是退而求其次。 「还没到时候。」 很明显,是无法对练而死的恶灵附身了。 佩尔也手痒了。只不过,一看就知道会输,所以不想挑战而已。 因为牧羊人总是高效地行动。 ‘即便如此,也确实有让人热血沸腾的东西。’ 他就是那种让人看着就热血沸腾的人。 既然不能强迫一个不愿战斗的家伙去挑战,恩克里德便转过头,开始与奥丁一起折磨自己的身体。 从打击法开始,他摆出了一种奇怪的姿势,仿佛要把全身的肌肉撕裂般伸展。 「失去柔韧性的肌肉是没用的肉块。」 奥丁的教诲继续着。 特蕾莎看着罗福德的训练,敦巴克尔则汗流浃背地跟着恩克里德的训练。 晨练,是噩梦还是船夫的恶作剧,只有天知道,这就是日常生活。 此后,各种各样的事情等待着恩克里德。 回到边境卫队已经半个月了。日子也渐渐熟悉起来。 比如说,大队长也开始称呼他为将军了。 虽然事情很多,但克赖斯决心要干,恩克里德反而没有多少事可做。 「我认为统一士兵装备会比较好,您觉得怎么样?在那之后,再按照兵种进行训练。」 从训练开始。 「那个哨所今后会扩建得更大。达到关口级别。现在虽然只有区区二十人,但我们会把它建成至少能驻扎一百人以上的形式。如果再给它起个名字,赋予归属感,他们会守护得更好。我预计是这样。」 治安。 「贵族们不断送来礼物,回信我会自己来写。」 外交。 「洛克弗里德商团一直做得很好,他们想在周边城市设立分部。您会允许吗?如果不允许的话,蕾欧娜可能会生气。」 经济。 「士兵的薪水提高了,我打算选一些能干的人作为地主。有很多好地闲置着太可惜了。不过,那片地是绿珠,所以我想在那个关口多设置几个哨所怎么样?」 连同财政。 照这样下去,就算克赖斯有十个身体也不够用。 「你吃饭了吗?」 恩克里德擦着汗问道。他正在进行武器管制训练,使用的训练用假剑,其重量是铁剑的五倍。 「什么?」 克赖斯转过头反问道。 「我说你不忙吗?」 东部大陆童话中,摩擦神灯就会出现的精灵,可能也没有他这么努力。 「适度地忙碌。」 「你的薪水也涨了吧?」 「已经到上限了。再多拿的话,就比边境卫队城主拿得还多了。」 他可不是那种不会为自己着想的人,当然。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而且工作是我做的吗?我只需要在上面确认就行了。」 恩克里德现在就是这么做的。印章也是克赖斯不知从哪儿刻了一个带过来的。 虽说他不是真正的贵族出身,但现在的恩克里德可不一样。 足以与寻常贵族左右互扇二百八十个耳光的力量与他同在,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叛乱魁首的领地都整个被他接收了,他可是被称为救国英雄、恶魔杀手、国王之友的人。 「吉尔芬也叫来使唤了。嗯,到处都找了些人来使唤。洛克弗里德商团也帮了我们很多。他们总体上处理了很多与数字相关的工作。」 恩克里德让他们自己看着办。说实话,他觉得自己亲自动手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恩克里德果断地把工作委托给了克赖斯,只细致地检查了其中几项。 其中一项是士兵的武装。 「枪兵、剑兵、盾兵。分成这三个兵种,基本训练要能驾驭所有武器。然后武装就这么办。」 剑兵的基本装备是一把长剑和一把短剑,再加上克赖斯催着铁匠师傅和几家作坊赶制出来的戴在手腕上的简易弩弓,里面塞满浸油的亚麻布,外面蒙上皮革的盔甲,手臂和胫骨护具,三把飞刀,一把手斧,一面风筝盾,一个衬有布料的皮头盔,一根短棍等等。 简易弩弓是以前用过盗贼的,用过后想起来才开发出来的武器。 除了主武器,枪兵和弓兵的装备也差不多。 ‘全副武装了,再背个背包不就是折磨吗?’ 克赖斯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自己的长官。恩克里德察言观色,迅速回答道。 「受不了这点苦的家伙,都给我打发回去。」 边境守卫常备军曾有一段时间因为人数不足,来多少就收多少,然后随意投入战场。 但现在,即使不那样做也足够了。 「与其训练大量士兵,不如培养一定数量的精锐。」 克赖斯同意了这句话。本来,现在说的这些也都是为了提高士兵战斗力而设计的。 虽然建了办公室,但因为不用,所以在练兵场讨论的事情,就是决定士兵未来的时刻。 剑兵、枪兵、弓兵、盾兵、骑兵、骑射手。 恩克里德说出大方向,克赖斯则在其中增添自己的智慧。 「既然如此,不如集合一些优秀的士兵重新组建一下直属部队怎么样?您也知道,现在不可能再作为独立中队了,对吧?」 点头。 恩克里德传达了与克赖斯决定的内容。 「莱姆,挑些不错的家伙组建一支部队吧。」 突击队,如果发生战争,能冲锋陷阵,撕裂敌军的家伙们,应该会很不错。 「嗯?您是认真的吗?」 恩克里德稍微犹豫了一下。也许不是组建部队,而是把士兵搞成半残废就完事了。 「我让你组建部队,不是让你折磨他们。」 「我会尽力而为的。」 莱姆站起身来说道。 「不用尽力而为。」 恩克里德只是觉得士兵们可怜,才这么说的。 也让拉格纳做同样的事情。 「麻烦。」 「骑兵也可以,剑兵也可以。」 「麻烦。」 从王宫回来的拉格纳,专心训练了几天后,又像以前一样打着瞌睡,在军营里打滚。 除了罗福德费力地把他拉出来,偶尔在练兵场露个面之外,他又像以前一样懒散了。 罗福德是胆子大,屡次向拉格纳提出切磋请求。 他自然是会被暴打或受到死亡威胁。 「如果再烦我,我就砍掉你一只胳膊。」 「我一定会努力不让您砍掉的!」 即便如此,罗福德也没有屈服。他是个气魄非凡的朋友。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拉格纳虽然会说到做到,但他应该不会真的砍掉他的胳膊。 大概会是这样吧。 但是,恩克里德也因为担心而说了一句。 「别砍。」 「看情况吧。」 虽然得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回答。 但把罗福德交给一个懒得什么都不做的人,反倒让人有些安心。 因为部队的组成,接受过骑士团训练和教育的罗福德更加熟练。 敦巴克尔被派去跟着莱姆了。 折磨敦巴克尔的话,他就会少折磨一点部队成员。 跟奥丁也说了。 「好的,兄弟。」 他爽快地答应了。这让我有些不安,所以派特蕾莎跟着他了。 我相信这样一来,培养精锐部队的事情就能有所进展。 因为兵力也不需要很多。 恩克里德不是一个会逃避职责的人。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而且没有减少训练和磨练的时间。 多亏了克赖斯,训练时间也没有减少。 「去看看训练吧。按你平常那样做。」 鲁阿加尔内向王宫请求,正式加入了恩克里德的麾下。 此后,她就像追随母鸭的小鸭一样,只跟在恩克里德身后。 据说,她进入吉尔芬公会后,每遇到一个挑衅的人就暴打一顿,还曾在城里遇到过普罗克·梅尔伦,但两人都视而不见。 他们似乎对彼此没有丝毫兴趣。 问其原因。 「我是普罗克。」 「那为什么会那样呢?」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欲望里,而那个普罗克的欲望与我无关,所以呢?」 以前也感受过,普罗克对不关心的事,就懒得去了解。 像鲁阿加尔内这样知识渊博的普罗克是很少见的。 她的欲望是探索未知,如果非要说的话,她是一个好学的普罗克,所以才可能做到。 「你认为正剑式的要旨是什么?」 鲁阿加尔内在很多方面都很有帮助,尤其是除了实力之外,她教授的内容也很好。 出色的陪练不一定是优秀的老师。 看莱姆、拉格纳、奥丁、萨克森就知道了。 即使让他们训练士兵,他们在教学方面也毫无天赋。 天才都是这样的家伙。 从这方面来看,鲁阿加尔内确实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老师。 「计算?」 「暗示和牵制。」 要点就是这个。 不需要挥剑,只需要通过一些暗示,就能让对手按照自己的意图行动。 「挥剑只不过是在确认完毕后展示的动作而已。」 「即使在用正剑式逼迫莱姆之后攻击,他也会立刻反击,那是怎么回事?」 「那把斧头是怪物。」 鲁阿加尔内的眼睛能辨别天赋。在她眼里,莱姆是怪物。 「拉格纳呢?」 「那家伙是用剑的怪物。」 「奥丁呢?」 「身体就是怪物。」 「萨克森呢?」 「阴险的怪物?」 鲁阿加尔内的词汇量并不出众,但恩克里德也表示同意。 「而你,是无法理解的怪物。」 「是,是吗。」 西纳尔偶尔会过来做陪练,她展现出的技术,常常在瞬间让人感到心惊胆战。 更让人觉得,那甚至不是她全部的实力,她似乎还在刻意控制着什么。 「怎么?你以为凭你的水平就能轻易赢过我吗,未婚夫?」 「是不是也该换个称呼了,你总是叫我这个称呼。」 「将军未婚夫?」 「还是别换了。」 克赖斯仅仅通过恩克里德的要求,就能推断出克朗的内心想法。 「是在准备战争吧。」 「也许吧。」 「嗯,对手是阿兹彭?」 「也许吧。」 恩克里德只是敷衍地回答了一下,但克赖斯似乎已经全部看穿了。 真是个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的家伙。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每晚睡觉时都会梦到船夫。 「不祥之兆即将来临。」 恩克里德已经连续半个月听到同样的话了。他甚至在想,船夫是不是想听他说厌烦了。 因为船夫一看到他,就会说他是个恶毒的家伙,令人厌烦的家伙。 但是他真的没有觉得厌烦。 「不知来了多少?」 「不能告诉你。」 只是产生了好奇心而已。既然是船夫说的话,那定然是无法改变的。他这样觉得。 实际上,船夫也无法准确知道不祥之兆的真面目。 事情发生,今天重复时,就能看到既定的未来,但无法知道所有未发生的事情。 即使是神也做不到。 船夫暗自想道。 ‘不,就连重复的今天也会改变。’ 眼前的男人证明了这一点。 这就是代价。 「不祥之兆正在靠近。」 船夫施以好意。 「是,我迫不及待想见识。」 看着诅咒之主泰然自若地回答,船夫的心情多少有些扭曲,但并未收回好意。 「不祥之兆不远了。」 「是,是吗?」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地泰然自若。 「认真对待吧,愚蠢的人,你正行走在必死的道路上,最终会抵达毁灭的今天。」 「是,我很认真。」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认真,反而充满了期待。船夫对此非常不满。 第422章 诅咒的使徒到访 船夫感受到了不祥之兆,却不知其主体为何物。 不祥之兆的主体也未必一定是人,但这次的确是人。 在魔境圣地教中,负责小型教区的叫主教,在其之上,统管数个教区的叫大主教,再其之上,则有使徒的存在。 也就是说,即使在邪教内部,也只有少数几位使徒亲自出动。 他的名字是雷迪特。 ‘我会把你变成虫子的食物。’ 他想起恩克里德那个家伙,心神合一。 一旦他激发意志,他的权能就会发挥力量,雷迪特没有爆发这股权能,而是将其完全积蓄起来,只为杀死那一个家伙。 魔境圣地教的使徒是天生拥有权能的人。 雷迪特出生在与魔境接壤的村庄,不到十岁,就将村里的居民,甚至他们的牲畜,全部屠杀殆尽。 他与生俱来的能力是诅咒。 他只需一眼,就能让对方的心脏爆裂,或者让虫子在皮肤内爬行。 他本也不是使徒。 成为使徒,得益于他十五岁时遇到的一场相遇。 雷迪特在大陆上流浪,被称作恶魔的化身,他遇到了一位他的能力无法施展的对象。 「真是有趣的家伙。」 他的心脏分明应该会爆炸,却安然无恙,虫子从他手臂上钻出,在他四肢各处蠕动,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微笑着,任由苍蝇啃食自己的皮肤。 「再来点。」 无论做什么,对他都毫无作用。 「如果你跟着我,我会让你的微不足道的力量被称为权能。」 雷迪特从微笑着说话的他身上看到了光环。他是一个散发着光芒的人。他是他的救世主。 「您是谁?」 雷迪特问道。 男人微笑着说道。 「我是被虚伪之神背叛者的代言人,我是为了我的主人行走在荆棘之路上的苦行者。」 雷迪特流下了眼泪。 他能感觉到。他至今为止都是为了这个人而活。 「追随父亲。我会为你开启一个新世界。」 来找他的人是魔镜圣地教的使徒。 雷迪特接受了他的教导。 他也接受了训练,让自己的能力被称为权能。 就这样,他成为了诅咒使徒。 「父亲,我去了。」 狼主教死了,教会推行的事情屡次失败。 这是谁造成的呢?现在,恩克里德这个名字在邪教的主要人物中无人不知。 因此,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带他来的使徒,现在被称为父亲的人,点了点头。 雷迪特咬紧牙关,双手合十,渗出汁液,像祈祷般低下头。 父亲使徒看到后说道。 「去给他看看。任何人都不应该阻碍我们的事业。」 这是在阳光明媚的路上相遇并进行的对话。 当瑙瑞利亚的内战结束时,使徒已经进入了王国。 雷迪特因为天生的权能,无法骑马,也很难让别人靠近。 因为任何在他身边停留一周以上的人都会遭遇厄运。 如果说通过凝视来收缩心脏或让皮肤里爬满虫子是可控的诅咒,那么仅仅靠近就会被雷击或被山体滑坡吞噬,这些都不是他能控制的力量。 诅咒是如此之烈,甚至有人因被树枝划伤的轻伤恶化而死亡。 他简直可以说是一个行走的诅咒术士。 尽管他没有特意学习任何东西,却能施展出比任何巫师都更强大的诅咒,这是一种特殊体质。 他还为此进行了训练,使其足以被称为权能。 就这样,他学会了如何强化自己的力量。 厄运符,即他身边越没有人,他施展的心脏诅咒和虫子诅咒就越强大。 然而,在积累诅咒之力时,必须非常小心地控制。 因为如果长时间积累力量,厄运就会回到自己身上。 雷迪特为了这次任务,将诅咒积累到了极限。 以至于如果出了岔子,他自己就会受到反噬。 因此,他的皮肤变得更加脆弱,渗出了汁液,脸上布满了痘疤,仿佛在展示何为丑陋。 乍一看,他就像是食尸鬼的兄弟。 对手是骑士团级别的强者,所以这样的准备是必要的。 为了一个诅咒,雷迪特只在无人之地游荡,汇聚诅咒之力。 他就像修士斋戒祈祷那般行事。 那是在他完成所有过程之后。 坑坑洼洼的皮肤,走路时咯吱作响的身体,稍微一用力就会断裂的脆弱骨密度,无论吃什么都无法正常消化的内脏器官,以及干瘪得只能勉强发挥作用的肌肉。 这是天生带着诅咒之人的天罚。 他披着宽大的外套,戴着兜帽,抵达了边境守卫。 「你从哪儿来?」 「只是个旅行者。咳咳。」 仅仅说几句话,喉咙就痒得难受,肺部也仿佛要烧起来。 ‘这次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雷迪特知道自己过度汇聚了诅咒的权能。 但这一切也即将结束。最长不过几天,这份痛苦也能暂时忘却。 因为承受天罚的身体,会通过向对方施加诅咒而暂时好转。 对他而言,实现这份权能也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方法。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特意杀死所有村民,在大陆上游荡,也不会因为杀人无数而被冠以「施咒恶魔」的称号。 现在,他只作为诅咒的使徒就足够了。 「你好像病得很重。」 「里面有治疗所,你去找找看吧。」 边境守卫的城门守卫看了看雷迪特的外表,点了点头。 他看起来丝毫没有想收贿赂的意思。 边境守卫最近发展成了贸易城市。守卫本应会伸手要钱,但他们都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雷迪特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过去。 一名守卫看到他鼻梁上流出的黏液,皱起了眉头。 「你一定要去治疗。」 士兵对着他说道。雷迪特微微低头致意,然后走了进去。 他甚至不需要找旅店。他打算直接前往兵营。 据说恩克里德那家伙总是沉迷于训练。 「恩克里德大人!」 就在那时,一个声音抓住了他的耳朵。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黑发蓝眼的人。 那是在一个热气腾腾的铁匠铺前。 他正在双手戴上金属臂铠。 这显然是他界之神正在庇佑他的证据。 ‘是神在庇佑着我。’ 真正的神存在于他界,并且不会因为恶魔而排斥。 雷迪特吟诵着教义,汇聚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无人察觉的诅咒波动涌起,朝着恩克里德而去。 不,仅仅是波动还不够。 雷迪特迈开了脚步。天罚带来的诅咒身体发出了尖叫。 这很快就结束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 恩克里德看着那样的雷迪特。 「荣……荣幸之至。」 雷迪特扮演着一个市民,向他伸出手,恩克里德没有防备。最终,雷迪特的手触碰到了恩克里德。 * * * 「我要问问战争之神的使徒。真的放过异端,没有惩治他们吗?你该不会不知道,那等同于自己也是异端吧?」 奥丁做了一个梦。 一段过去的场景浮现出来。对他说话的人的脸扭曲了。 扭曲的脸庞立刻变成了泥塑的怪物。 怪物拖着两团勉强能称为脚的肉块,缓慢地挪动着。看着它,感觉它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那怪物缓慢地爬过来,缠住一个人,将他溶解、压碎。 仔细一看,被压碎的人竟然是将军兄弟。 ‘主公?’ 奥丁认为这是某种预知梦。虽然不知道泥怪的真面目是什么,但总感觉某种危险正在临近,仿佛已成定局。 奥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大白天坐着睡着了。 这应该是神通过梦境赐予启示的安排吧。 奥丁的眼里出现了一个疯子。 「将军兄弟去哪儿了?」 「去城里找铁匠了。」 莱姆刚拿到自己的斧头,正在手上熟练地挥舞着。 毕竟和之前用的武器不一样。 但是,它又和过去用过的武器有相似之处,所以适应起来应该不难。莱姆正在重复这个过程。 奥丁对这样的莱姆叹息着说: 「如果迟了,那是父亲懒惰的缘故。」 奥丁说着平时根本无法想象的怨神之语,动了动身体。 莱姆心想,他怎么突然这样了。 * * * 什么是不祥? 恩克里德期待着,不,是等待着船夫所说的不祥何时到来。 但没有任何消息。 即便如此,他也不焦躁。只是重复着日常生活。 「等适应了,我们再切磋切磋。」 莱姆拿着新斧头走进来时说道。利维斯山钢在阳光下发出淡淡的光芒。 任谁看都不是普通的斧头。 「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适应?」 「一天左右就行,等等吧。你为什么这么想挨揍?」 这是和平时一样的无聊对话。 「哦,对了,铁匠说有东西要给你。」 「来的时候怎么没带过来?」 「他说想亲自给你。」 莱姆想起了那个想给自己的斧头起奇怪名字的匠人,说道。 他想过用武力抢夺,但收到的斧头实在是太喜欢了。 这是一把即使和恩克里德新得到的阿克尔剑一起使用,也不会轻易损坏的武器。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王宫派来的铁匠想亲自把他的作品送过来。 能够理解对方的意图和心意,这大概是自己和莱姆最大的不同之处。 「那好吧。」 去一趟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即使当了将军,日常生活也没有改变。 反而是其他指挥官的态度变了。 特别是大队长格雷厄姆,他一直保持着恭敬的态度。 还有本森斯小队长和贝尔分队长等人也是。 除此之外,向自己投来超越尊敬的憧憬目光也增多了。 当然,也有例外。 其中,手下的部队成员就是如此,西纳尔也是。 他们和以前一样。 恩克里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着,视线中,奥丁坐在角落里睡着了。他睡觉时姿势也丝毫不乱,真是不可思议。 看到这一幕,他便下到市场,找到了铁匠铺。 天气很热。正是火蜥蜴的季节。 喷吐火焰的魔物之一,蝾螈,有时也被称为火焰精灵,有时也被称为火焰魔物。 炎热的季节常常借用这种魔物的名字来表达。 夏日的阳光透过树木,照耀着大地。 恩克里德一边走一边思考着新的技术,也思考着如何锻炼以及如何运用。 如果能得到应得的东西并回来与莱姆对练,那么今天又将是与往常一样充实的一天。 恩克里德适度地流着汗,来到铁匠铺前,匠人正大汗淋漓地迎接他。 「您之前用的那把剑,铁质相当好。虽然剑芯损坏,无法再重新打造成剑,但这样……」 这位匠人是个自豪感非凡的人。他递出了自己打造的臂铠。 这是用之前那把剑,即银色之剑融化后制成的物品。 金属臂铠的内侧衬有皮革,皮革内侧又缝有多层棉布。 因为如果只用金属制造,就无法吸收冲击。 外表打磨得很光滑,线条流畅,似乎很适合格挡或击飞一般的武器。 「手艺真高超。」 恩克里德不吝赞美。他觉得这是份好礼物。 他正拿着东西转身。 「恩克里德大人!」 一个认出他的人走了过来,大声喊道。恩克里德一看,原来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鞋匠。 当时他的店下面藏着一个魔法师,恩克里德正是在那时开启了「第六感之门」。 那是想忘也忘不掉的事情。 「啊,那个,因为太高兴了。」 他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敬。毕竟,之前探索他店铺地下的恩克里德,和现在的恩克里德,无论是地位还是其他一切都已截然不同。 鞋匠虽然因为高兴而呼唤,却又担心这位已与贵族平起平坐的恩克里德会责备自己。 「您女儿还好吗?」 「您看上我女儿了吗?」 「那倒没有。」 简单的问候正在进行时,有人朝恩克里德走来。 「荣,荣幸之至。」 他边说边伸出手。恩克里德不以为意。 认出他的人中,这样的人也为数不少。 从声称来对练却只为一睹他容貌的家伙,到像现在这样伸出手的人。 他无法想象对方会是船夫口中不祥的源头。 任何人都很难做到这一点。 抛开其貌不扬的外表不谈,他一眼就能看出是个无法动武的人。 从姿态到气势。 恩克里德知道,凭对方的气势,甚至连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都能将他打倒。 他的手触碰到了恩克里德的胳膊。 「你敢碰谁?」 鞋匠看到这一幕,勃然大怒。 恩克里德挥了挥手,示意没事。 对方的手触碰到的瞬间,他确实感受到了什么,但那种感觉也如同它出现时一样迅速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这,这是?」 对方的声音颤抖着。他似乎大吃一惊。 恩克里德眨了眨眼,面对对方突然的情绪变化。 ‘他似乎是个病得很重的人。’ 恩克里德握住了他的手。仅仅因为外表卑微,就指责别人是对的吗? 那应该不是。 * * * 「这个白痴?」 船夫也无法看到所有事情。 就算今天会重复,重复的日子也大多能看到,可这次,我却无法准确知晓这来势汹汹的不祥之兆到底是什么。 所以说,我万万没想到那个傻逼竟然会带着诅咒出现。 船夫难得地感到羞愧。 明明说了好几天会有不祥之兆到来,却偏偏是诅咒。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赋予这个疯子诅咒。 船夫很清楚,由于某些原因,对方的诅咒会毫无意义地消散。 ‘这傻逼。’ 船夫咒骂着送他来的那伙人。虽然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但他还是一直咒骂着。 ‘这群蠢货。’ 第423章 蕾姆的决心 「为什么?」 这是兜帽下的眼睛疯狂颤抖着说出的话。他惊讶得连呼吸都变得粗重,简直是个病人。 握着的手也在不停颤抖。 显然是病得很重。 「治疗室在那边。」 恩克里德一看就知道是个老人,所以恭敬地对待他。 这是个病得连脑袋都出了问题的人。至少在他的眼里是这样。 旁边那个鞋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诅咒的使徒甚至没有察觉到那目光。 他惊讶得甚至忘记了呼吸,因为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为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又问了一遍。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好像感觉到对方身上有种奇怪的气息,但那并不构成威胁。 诅咒的使徒感觉自己就像是抓了一把盐撒向大海。 诅咒在空中直接消散了。 这是什么?是梦吗?这不合理啊? 「你没事吧?」 恩克里德再次亲切地问道。毕竟这人看起来精神有问题。 雷迪特被恩克里德的泰然自若堵得喘不过气来。 诅咒没有生效,他身上所受的天罚开始发作。也有部分原因是太过惊讶导致注意力涣散。他陷入了恐慌。 「呃,呃!」 雷迪特口吐白沫,倒了下去。 「治疗师!」 恩克里德喊道。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一个壮汉飞快地走了过来。 是奥丁。随着他踢踏着地面走近,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大。如果是敌人,那这种接近速度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发抖。 「将军兄弟。」 走近的他看到倒下的雷迪特,皱起了眉头。这是不常见的表情。 「啊,死了。」 恩克里德叫治疗师叫到一半,确认了对方的呼吸已经停止。 雷迪特就这样死了。作为魔境圣地教的使徒,二十多年来他一直用诅咒杀死那些碍事的人,是邪教最顶尖的刺客。 但在这地方,只有两个人做出了这样的猜测。 其中一个自然是奥丁。 ‘主啊?’ 奥丁也惊讶地在心里反问。明明对方是个能施展可怕诅咒的人,但被诅咒的对象却毫发无损。 一看就知道将军兄弟一点事都没有。 还有一只黑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观察着这个情况。 埃斯特一感觉到那可怕的恶意,立刻追了过去,看到了对方。 ‘他是个天生的诅咒师。’ 埃斯特认出了对方,但她知道恩克里德不会理会她。 她是不灭的魔女,天赋异禀的魔法师。 不知缠绕在恩克里德身上的到底是什么,竟能动摇她自身所中的诅咒。 所以,她不受影响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诅咒在更大的诅咒面前,只会微不足道地消散。 「哼。」 埃斯特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帐篷。 最近她比以前更努力地修复咒语世界,所以非常疲惫。 * * * 船夫看到理所当然的结果,咂了咂舌。 「啧!」 世上有些事若不准备便无法承受,也有一些事即便不准备也能从容应对。 后者的情况,需要平时不断学习和训练才能做到。 比如,要想躲避突然飞来的箭矢,就必须平时时刻做好这样的准备。 「若不想被流箭射死,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听雷姆所说,便是如此。恩克里德不也曾为了这个,在仅仅十步左右的距离,同时进行躲避萨克森短刀之类的训练吗? 虽然有时会做,有时不会,但总而言之,他一直在做这样的准备。 那么,现在的诅咒也是这种情况吗? 不,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 船夫知道而恩克里德不知道的一点是,诅咒在更大的团块面前是毫无意义的。 重复今日的诅咒,连同船夫的存在,比任何诅咒都更加恶毒。 此外,诅咒基本是钻进意志薄弱者空隙的结构。 远处让人感受到疼痛的稻草人诅咒,对某些人有效,对另一些人无效,是因为每个个体拥有的胆量不同。 换句话说就是。 ‘意志力的差异。’ 船夫看到的恩克里德的决心,已经超越了坚韧,简直到了令人感到狂气的地步。 那不是一般的意志,而是狂气的意志力。 对这种家伙,一般的诅咒是不会奏效的。 这也是骑士们当初很少受诅咒影响的原因。 他们使用的是以「意志」(Will)为基础的神秘力量。 当然,船夫知道那个死者瞪大眼睛惊恐而死的诅咒是多么厉害。 ‘对手太糟糕了,糟透了。’ 这是属性问题。 对恩克里德那个家伙来说,诅咒还不如蚊子。甚至会觉得它比烦人的苍蝇还不如。 所以他没有感到危机,也没有触发第六感或直觉。 因为他本能地知道对方没有威胁。 「难道是用眼神杀人了吗?」 路过的市民吐出了一句充满误解的话。 「用眼神杀人,这说得过去吗?」 旁边另一个人斥责他别胡说。 没有人知道,刚才还在用眼神,确切地说,是用诅咒杀人的邪教使徒,竟然如此潦草地死去。 这真是一场虚无的死亡。 如果他目标是整个城市并施加诅咒,或者目标不是恩克里德而是其他人,那可能会更有效。 但现在都已是过去的事了。 甚至有治疗师前来确认他是否感染了瘟疫,市民们看到死者腐烂的皮肤,也都避之不及。 恩克里德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邪教最大的死敌。 * * * 「你来试试看。」 莱姆话音刚落,恩克里德便回到边境守卫身边,想要展示他一直以来所倾尽心力的东西。 恩克里德举起阿克尔,剑尖斜指天空。 莱姆平复了一下呼吸。 ‘手下留情的话,我可就死定了。’ 不知何时起,莱姆的嘴唇变得干裂,他用舌头舔了舔。 天气仿佛疯了一般,要是能痛痛快快地下场雨就好了,可雨却迟迟不来,只有潮湿闷热的烈日当空。 即便是静止不动,汗水也止不住地流淌。 闷热潮湿,令人不适的天气。 莱姆暂时忘记了这种不适。 恩克里德带来的压迫感令他全身起鸡皮疙瘩。 这是一个一丝风都没有的日子。连尘埃都屏住呼吸,紧贴着演武场的地面。 附近所有的部队成员都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围观者。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观看着。 首先动起来的是恩克里德。 只见他从准备姿势起肩膀便猛地抬起,剑也随之舞动。 ‘好快。’ 拉格纳在一旁看着,看出这一击中蕴含着自己快速而沉重的剑术的一部分。 前来观战的西纳尔将其视为一次拥有精细操控的剑击。 奥丁则窥见了自己所教授的超近距离一击的痕迹。 恩克里德只是集中精力挥舞着剑。 什么是「意志」?是意志力。 什么是意志力?是想要完成某件事的心情。 ‘瞬间的爆发力。’ 肌肉收缩,然后爆发,再辅以瞬间的加速,以增加力量。其中也融合了从压制之剑中学到的重剑式压力。 在莱姆的眼中,仿佛能看到恩克里德全身沸腾的斗气。 他完全无法忽视这一击所蕴含的力量。 莱姆也爆发了巨力的心脏。他凭借着足以与真正巨人抗衡的蛮力,也挥舞起了自己的斧头。 如果说恩克里德是向前迈出一步,将剑向下劈砍,那么莱姆则是将两把斧头从下向上交叉挥舞。 人们常说轻型武器难以具备破坏力,但对莱姆来说并非如此。 他本来使用的武器也同样轻盈。 两件武器碰撞的瞬间。 锵——! 伴随着巨响,冲击波呈同心圆扩散开来。 这是一场蛮不讲理的冲突,让人觉得谁会在训练中做出这种事。 冲击波把趴在地上的尘土惊得四散开来。 两人仅仅交换了一击,便武器相抵,停了下来。 就在那时,莱姆问道: 「那是什么?」 「巨人一击。」 「名字有点俗套啊,叫‘巨人吃奶的力气’不是更好吗?」 恩克里德不是那种狗叫他也跟着叫的人,所以他只说了自己想说的话。 对莱姆来说,这有点委屈。因为即便是普通的巨人,想要使出那样的一击,也必须拼尽全力才行。 「你那是什么?」 「叫羽斧。」 这是第一次听到的名字。当然了,这是将西部技术用这片大陆的语言转译过来的。 莱姆对恩克里德成长后展现出的技术感到惊讶,恩克里德则对莱姆的使斧技巧感到惊讶。 即使是巨人一击,莱姆也能通过斧刃两三次的贴合和分离来抵挡。 看似猛烈地撞击,恩克里德却用手腕的力量将其卸掉并扛住,实际是将力量卸掉了。 这是一种连模仿都难以想象的困难技术。 最重要的是,这也是莱姆迄今为止从未展示过的技术。 「你新造的吗?」 「是对以前的东西进行改良的。因为以前没有这样的武器?」 莱姆转动着手中的斧头说道。 他说的是他那把轻盈、坚固,并在他手中完美操控的武器。 恩克里德看着那把经受住阿克尔攻击的斧头。 仅仅是刀刃没有受损,就可以说是非常出色了。 那是克朗派来的工匠制造的优秀武器。 事实上,工匠制造了两件武器,并自豪地为它们命名,但那些拿到武器的人却从不使用这些名字。 「如果叫它的名字,它会回应你吗?」 莱姆轻松地拒绝了工匠的请求。 准确的原因是它不是传家武器,所以不能做那种事,但也没必要说得那么详细。 拉格纳把他的剑称为「黑家伙」。 如果工匠听到了,他肯定会立刻产生用锤子敲碎他脑袋的冲动。 除了剑术,对其他任何事情都不上心,这很符合拉格纳的性格。 莱姆刚一退开。 「轮到我的黑家伙了。」 拉格纳说着走上前。 这是一场与莱姆不同的混战。不同的是,现在恩克里德不再是被动挨打。 拉格纳看着接住了「斩裂之威」的恩克里德,大喊道: 「好极了!」 他兴奋不已,下定决心要爆发自己的才能。 「借用一下!」 拉格纳完全模仿了恩克里德刚才展示的剑术。确切地说,是拉格纳按照自己的理解展示的。 这是疯狂的才能。 恩克里德用从莱姆那里学来的「巨人劈斩」技术反击。 这是以「怪力之心」为基础,化解对手猛烈一击的方式。 他重复了三次。 「再来一次。」 确切地说,这是恩克里德又要求了两次才做的事。 他在接招和卸力的动作中感到僵硬,他觉得解决这个问题的欲望很快就会有助于他的修炼。 「进步很大。」 对练结束后,拉格纳说道。 莱姆也看着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平静地回应了两人。 「还差得远。」 因为目标高远。 知道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满足的人,所以两人都无所谓。 * * * 那天晚上,莱姆独自留在演武场。 ‘追得真紧啊。’ 那个连「野兽之心」都用不好而畏畏缩缩的队长已经不存在了。 那么,他是否也应该为了那个目标,去把留在西边的东西带回来呢? 不,他不会那样做。 离开时不是已经下定决心并承诺过吗? 「我再也不会找这个东西了。」 他是这样说的,然后离开了。那是他亲口说的话。 ‘嘛,顺其自然就好了。’ 虽然下定决心使用咒术需要找回留在西边的东西,但即使不那样做,也不是没有提升实力的方法。 说实话,即使是权宜之计,也进展缓慢。但也不是没有成果。 用莱维斯山钢铁打造的斧头在这方面也会有帮助。 沉思之际,莱姆感觉到一股不易察觉的气息,便抬起头。 原来是一只狡猾的野猫回来了。 演武场与道路相连,所以看到人来人往也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这样,你干嘛不出去成家呢?你这发情的猫崽子。」 莱姆的舌头条件反射地动了。就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的人看到水就猛灌一样。 那家伙,看到了不骂他一顿怎么行。 萨克森刚劝完不听话的公会成员回来。 其中有一个怎么也说不通的家伙,让他有点烦躁。 经历过三四次濒死体验,也该被说服了吧? 敏感的萨克森立刻对莱姆的挑衅做出了反应。 「这难道是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一辈子都没碰过女人的野蛮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我已经结婚了。」 「你如果能证明那是假话,我就把我下面的那玩意儿给剁了。」 恩克里德的口才也延续到了他们两人身上。 「好,杀了你。来吧。」 莱姆站了起来。这有一半是泄愤。过去的记忆浮上心头,苦涩弥漫在嘴里,这种时候就该揍一顿阴险的野猫。 萨克森也没有拒绝。 两人激烈地打了起来,萨克森与以往不同,使出了浑身解数。 也就是说,他用了威尔。当然,这和骑士使用的方式完全不同。 莱姆知道自己落了下风。 萨克森会不知道吗。 萨克森在一定程度上占据了上风后,收了手说道。 「自己找根绳子吊死吧。」 「你说什么,你这狗娘养的?」 莱姆这么说着,下定了决心。 要去西部一趟。 觉悟?那有什么重要的。 拉格纳那小子跳来跳去已经够烦人了,现在连阴险的野猫小子也来凑热闹? 这简直无法忍受。 他下定决心,近期内一定要去西部。 第424章 客人 正如莱姆下定决心一样,其他人也发生了心境上的变化。 无可奈何。 「哈!」 从早到晚。 不管下雨下雪,不管天气是否黏腻。 看着有人像疯子一样挥舞着剑,自然而然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想法不是吗? 如果莱姆因为某种契机下定了决心。 拉格纳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天赋。 他以一种旁观的姿态审视着自己的内心。 ‘我拥有什么?’ 首先,应该是寻找捷径的天赋。那简直是卓越的水平。 寻找道路并不是需要他人认可的重要天赋。 ‘虽然我不会去做向导。’ 实际上拉格纳也曾做过向导,但雇佣过他的人无一例外都避之不及。 打架倒是厉害得一塌糊涂,却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疯向导。 甚至有人误会他故意去有魔物或魔兽的地方。 向导公会一度只要听到拉格纳这个名字就吓得要死。 向导的天赋姑且不提。 ‘接下来呢?’ 是剑。是剑术。天生的才能不会消失,有些事情即使没有人告诉你也能明白。 就像向导天赋一样,剑术也多少有些天赋。 ‘那么,我缺少的是什么?’ 知道自己擅长的部分就足够了。 作为向导无可挑剔,但剑术却不是。 如果毫无瑕疵,毫无阻碍,那早就应该达到骑士的水平了。 但是没有。受阻了。甚至有种剑术的流程被切断的感觉。 也就是说,还有不足之处。 最近在别人看来,他似乎在偷懒,但拉格纳的实情却是在内省。 他就是这样反思自己,在得出一个结论后才开始行动。 ‘基本功。’ 指的是挥舞、劈砍、刺击等所有动作。 拉格纳从基础体力训练开始,逆着自己走过的路,原路返回。 即使不擅长找路,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踩出的脚印往回走,拉格纳也能做到。 在此期间,他内心深处有人问道: 「为什么要成为骑士?」 如果是以前,他会回答不出这个问题而停滞不前。 「只有成为骑士,才能看到下一步。」 拉格纳现在等待着下一步。他也有了最近的目标。那就是从阿兹彭来的骑士。 打败他。 拉格纳也和莱姆的决心一样,发生了变化。 萨克森则没有经历过内心变化。 他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相反,他的身体很忙。他必须不停地奔波。因为如果他无法说服自己的公会成员,会有很多家伙立刻给恩克里德的食物下毒。 恩克里德在这期间仍然挥舞着剑。 普罗克看到那剑的轨迹,赞叹地说道: 「真干净利落。」 那是多年来重复了数千遍的基本功。 在鲁阿加尔内看来,如果只论基本功,恩克里德是她见过的第一个这样的家伙。 ‘这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 鲁阿加尔内在心里想。稍微思考一下,似乎也确实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天才因天赋而生,即使是相同的动作,只要尝试几次,就能迅速领悟其中的奥秘,并加以改造。 ‘那么,这能算是完全掌握了吗?’ 闪耀的天赋指明了捷径,但这不一定都是好事。 如果缺乏努力,天才也会被自己的天赋吞噬。 鲁阿加尔内也见过许多这样不幸的人。 那么,需要的是什么呢? 是毅力。没有毅力的天赋,就像无法发出声音的鸟儿的啼鸣。 那份令人难以置信的毅力,究竟从何而来? ‘是什么因素让重复的动作变得不觉得无聊和厌烦?’ 「呼。」 恩克里德吐出肺腑深处的空气,挥剑而下。 这是一个与之前完美相同的轨迹动作。 这不是在脑海中描绘假想的对练对手并挥舞的剑。 这只是每天单调乏味的劈砍。在鲁阿加尔内看来是这样,但恩克里德的身体却散发着热气。 那是绝非无聊能产生的热情。 那是只有沉醉于快乐中的人才能展现出的热情。 ‘真是个神奇又神奇的家伙。’ 以前没有仔细观察,所以看不到的部分,现在都看到了。 因为挥剑本身就是一种乐趣,所以感受不到无聊。他只是纯粹地享受着挥剑。 简直是个疯子。 被称为「追悼王」的克朗,他的名声正在悄然传播,他说: 「他是个不像人类的混蛋。」 他说。 鲁阿加尔内也暗自同意。 她的目光整日追随着恩克里德。 观察和探究眼前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这就是她所做的事情。 鲁阿加尔内也看到了因此而改变的人们。 ‘发现自己的不足并主动寻找,这可不是天赋。’ 那需要一个契机,也需要刺激。 从这方面来说,恩克里德这个刺激剂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对费尔也是如此。 费尔对自己的天赋充满自豪。 他像鲁阿加尔内一样,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并观察着。 特别是恩克里德,他格外关注。 ‘真是个疯子。’ 没有休息时间。不,他确实看到过休息,但那哪是休息啊。 每天重复的训练,他能做到不觉得无聊,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但这小子好像在每一次训练中都拼了命一样。 「我尽力了。」 说这话的人很多。 ‘这样的疯子还是第一次见。’ 不只是说说而已,他真的每天都重复着那样的今天。 他像点燃灵魂这支蜡烛来照亮周围一样度过每一天。佩尔自己对训练也从不懈怠,但像他那样每天都这样? 佩尔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也下定了决心。 ‘如果需要那样做,我就会那样做。’ 他可不是白白遭受牧羊老人们的谩骂,才来到这里的。 佩尔一边观察,一边偷偷地投入到训练中。 而处于相似立场的罗福德则完全相反。 「来一决胜负吧!」 对于认识以前的罗福德的人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本来是个看别人脸色行事,只听从他人意见的家伙,现在却干脆地无视别人的目光,行动至上。 「你真的想死吗?」 拉格纳严肃地问向对他说话的罗福德。这是真的很严肃。 「别杀了他。」 在一旁挥剑的恩克里德说道。 罗福德就像一只破壳而出,迎接新世界的小鸟。 ‘他不是真心的。’ 他这样理解了拉格纳的话。在此之前,他总是随意猜测别人的心事,所以产生了很多误会。 然而,现在他不会再那样了。 这就是他不受两人玩笑影响的原因。 决心即是意志。 「我想决斗到死!」 「这样也行?」 拉格纳听了,漠不关心地问道。 「别杀了他。」 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罗福德并没有因为两人的相声而动摇意志。他们俩都很喜欢开玩笑。 那样去挑战而被痛揍,当然是他的份。 罗福德并没有就此罢休。即使病恹恹地挣扎了几天,也很快就又站了起来。 「特蕾莎大人,来一决胜负吧!」 罗福德不分对象地挑战。 「我不会送你归西的。」 特蕾莎点了点头。最近她有所领悟。 那是她看到最近有几个对练对手来找恩克里德之后。真是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从佣兵到不相信传闻的某个贵族的护卫武士,再到异国的战士,东部出身的流浪剑士等等。 城里有普罗克·梅尔伦,虽然他挡住了大部分人,但也有几个家伙一直闯到了兵营。 梅尔伦这个普罗克也不是有两个身体。 恩克里德亲自应付了他们,特蕾莎看着,内心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狮子在捕猎兔子时也会全力以赴。 恩克里德在面对任何对手时,都不会敷衍了事。 他拔出阿克,发动了神速的意志。那光速般的刺击,如同迅猛的雷电。 她像恩克里德一样行动。 她用盾牌猛击冲过来的罗福德。那是混血巨人力量加持的盾牌猛击。 砰! 「呃啊!」 罗福德的脖子扭向一边,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后才停下。他昏了过去。如果特蕾莎再用力一点,他恐怕就要敲天堂的门了。 「你要杀了我吗?」 恩克里德看到后问道。 「既然是训练,我自然会尽力。」 混血巨人特蕾莎说着,露出了热情。她的眼神传达了想要战斗的意志。 因为她不是那种会拒绝训练的人。 「来吧。」 恩克里德也没有刻意躲避。 如果有人看到,这恐怕是前所未有的混乱场面。 被称为将军并统治着这一带的领主们,动不动就拼命战斗。 「我们来打一架吧!」 那个看起来最弱的家伙,见谁都敢扑上去。 一些前来训练的人,被包括恩克里德在内的实力所折服,想要成为部队的一员。 「我希望能留在恶魔杀手麾下。」 没有人刻意阻止。 那些人过了一段时间后也会清醒过来。 「我从边境卫队常备军开始。不,不是。难道是要我加入雷姆大人的麾下?我错了。我想去种地。常备军什么的,我要成为一个农民。」 他们瞬间改变了态度。 正常人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追上疯子的脚步。 这群人之所以被称为疯子部队,绝非毫无缘由。 「训练!」 罗福德大喊。 费尔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旁观。 雷姆思考着何时能去西部。 萨克森不停地进出。 拉格纳前所未有地专注于基本功训练。 奥丁也因为自己的禁制而陷入疯狂。 ‘主啊,我是否可以解除禁制?’ 这是他最近经常冒出的念头。奥丁只相信神会再次赐予启示。 敦巴克尔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弱点。 过分强烈的求生欲望,正是他的弱点。所以他总是回头张望,首先想到的就是逃跑。 ‘为了活下去,我别无选择。’ 兽人的生存本能比其他种族更为突出,而敦巴克尔在被族群驱逐的过程中,这种本能变得更加强烈。 为什么即使下定决心去死,很快又会产生求生的念头? 那是因为他真的不想死。 ‘我必须克服这个。’ 恩克里德这个存在真是特别。仅仅是观察他,就能让敦巴克尔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 今天的训练场就是这样平常。 费尔看到有人从训练场入口处的三棵树之间走来。 不是熟悉的面孔。 也不是警卫的服装。 一件布制背心,布满伤痕的双臂和拳头,方正的下巴和突出的颧骨,身体上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费尔的目光瞬间扫过对方全身。 「我也要加入。」 就在他嘴唇蠕动的瞬间。声音传来,他的身影瞬间放大。 「哈!」 惊慌的费尔拔出斩偶像者,向上挥去。 怎么会不呢。 原本远远走来的家伙,竟然瞬间来到了眼前。 他的本能让他挥舞斩偶像者,而对方则用手掌击中了剑刃。 「唰」地一声,手掌被划破了一点,但…… 「好锋利的刀啊。」 他只是用舌头舔了舔伤口,就结束了。 斩偶像者的魔力没能发挥作用。 「你看起来有点没趣。」 突然冲进来的家伙说着,向训练场内部迈步的那一刻。 恩克里德居中,左右两侧站着蕾姆、拉格纳、奥丁、特蕾莎和敦巴克尔。 本来眼力超群,现在却连眼力都消失了的罗福德问道。 「您是哪位?」 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士兵吧。 「路过的人。」 他回答道。 恩克里德感到一种压迫感,尽管对方什么也没做,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是本能领域唤起的记忆。 那个人来自阿兹彭,他撕开帐篷进来,挥舞着剑。 骑士,一个连格挡一下都费劲的对手。 「都说传言言过其实。」 他一边说,一边垂下了双手。 他什么也没做,也没有调动意志,但却没有任何破绽。 那这样就应该退缩吗? 恩克里德竖起了心中的剑。 因为意志是用决心磨成的刀刃。 他收敛心神,挺直腰板,将手放在剑柄上。 不仅仅是恩克里德。 蕾姆、拉格纳、奥丁、敦巴克尔、特蕾莎也都一样。 大家似乎都没有退缩的意思。 夏天的热气使空气变得闷热。天气热得甚至能看到海市蜃楼。 虽然因为闷热的天气汗流浃背,但紧张感却将那热气冷却了下来。 就在无人开口之时,另一个人插了进来。 就在新出现的男人身后。 「别再胡闹了。」 他走过来开口说话,但紧张感并未消散。最初制造这种气氛的是穿马甲的男人有意为之,但现在有些不同了。 ‘这还了得?’ 穿马甲的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恩克里德。 现在维持这种气氛的是那个家伙。 传闻中的主角,恶魔杀手。 第425章 我现在身在何处 恩克里德感觉浑身汗毛竖立。 仿佛对方的剑随时都会斩向他的脖颈。 能挡住吗? 手脚比疑问更快地动了起来。 他改变了双脚的角度,将手放在剑带上。这是最方便拔剑的姿势。 恩克里德在改变姿势时,脑海中浮现出数十种攻击方式,然后又以同样的速度消失了。 ‘如果扔出哨子匕首来吸引注意力呢?’ 或者干脆冲上去,用剑压制住他怎么样? 尝试巨人的猛击呢? 一点集中力自然而然地发动,连眨眼都不允许。 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那双黄色的眼睛里仿佛带着一丝顽皮。仅仅是那份顽皮就能致人死地。 是的,可以做到。 但即便如此,又有什么会改变呢? 集中力燃烧起来,一览无余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发动了。 所有的攻击手段都将被阻挡。事情会变成那样。 那又怎样?这有什么关系。 竖起的汗毛,跳动的心脏,流淌的汗水,与天气不符的凉意。 恩克里德决定忘却一切。 之前为了对抗遇到的骑士,他所用的战术是主动上前攻击。 因为若不那样做,他没有自信能挡住哪怕一次攻击。 当时那是最好的选择。 ‘那么现在呢?’ 恩克里德尽管屡次被打得遍体鳞伤,但他依然追逐着褪色的梦想,不停地走着。 他整日不停地挥舞着剑,手掌常常磨破。 没有一天不是这样度过的。 太阳每日都会升起,恩克里德却不曾虚度任何一天。 ‘能行吗?’ 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想要做些什么。 现在这样做难道不可以吗? 他渴望如此。热情沸腾,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对手的身影。 ‘这是傲慢,还是自大?’ 这感觉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甚至是在成为麻烦制造者小队长之前,多亏了日复一日的重复。 那时的恩克里德也曾有过类似自信的感觉。 怎能没有呢? 他像个疯子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挥舞着剑。 他不知道努力的代价并非人人相同。 不,他知道,却选择了无视。 在乌合之众中产生的自信,激发了他的挑战意识。 ‘现在的我,到底有多强?’ 他如此想着,开始寻找值得一战的对手。 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建立在毫无根据的信念之上,相信自己已经与过去不同了。 结果如何呢? 二十七岁的春天。 恩克里德意识到自己的天赋微不足道。 路过时惹上的争执,造就了这一结果。 不到五招,他手中的剑就被打飞了,肚子上被捅了个窟窿。恩克里德用手掌捂住肚子上的窟窿,问道: 「你,几岁了?」 「十二。」 十二岁。他简直气炸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抱歉,这是我第一次实战。」 小家伙说道。 那时的记忆至今仍清晰可见。他无法忘记那时见到的天才小家伙的脸。 ‘即便如此。’ 用失去自信的剑,或许能斩伤对手,却无法战胜对手。 「与其犹豫是打是放,不如直接挥剑。」 莱姆说道。 「砍到能行为止。」 拉格纳关于如何劈开无法斩断的岩石的建议就是这样。 「如果心力不足,就锻炼身体;如果身体不足,就锻炼心智,兄弟。」 奥丁说,不假思索的训练才是答案。 「偷偷刺杀就行了。」 这是萨克森对「遇到强敌该怎么办」这个问题的回答。 也许现在,他也想凭借毫无根据的自信来考验一下自己的实力。 ‘那不行吗?’ 他堆砌了努力的高塔,却仍嫌不足,于是拼命地攀爬着墙壁,才达到了今天的高度。 恩克里德想要尝试。他想解渴。他想把剑指向对手。 ‘现在的我,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 与遇到阿兹彭的骑士时相比呢? 与被少年天才的剑刺穿腹部时相比呢? 那是固执与坚持,是倔强与执着。 对手也知道这一点。 自己明明已经放松了力量,他却反过来想要冲上来。 穿马甲的男人直视着恩克里德,笑了。 有许多好笑的事情。 不仅是那个家伙的固执,还有周围的家伙们自然而然地跟着凑热闹,这也很有趣。 「我也不知道。」 男人动了。随着「啪」的一声踢地声,他的身体像被拉长了一样向前伸展。 那是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加速。 恩克里德的剑也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动了。 那既不是巨人的猛击,也不是压迫性的剑术。 那只是身体在思考之前做出的反应。 轰! 随着一声巨响,恩克里德感觉身体被向后推去,但他弯曲膝盖,降低重心,支撑住了。 吱嘎嘎。 脚下的泥地被踢开。恩克里德保持着那个姿势,一边拽回被击飞的剑,一边刺去。通过最小化所有动作的路径来寻找对手的破绽,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与莱姆无数次对练后,身体本能爆发出来的应对。 「呀!」 男人又一次用气势将其击退。他的武器是一把又厚又弯,刀刃长一掌的匕首,名叫詹比亚。 即使与阿克尔碰撞,也没有破碎或损坏。这显然是一把名剑。 莱姆、拉格纳、奥丁本可以插手,但谁也没有出手。 砰!哒哒哒砰! 两人的武器多次碰撞。 恩克里德没有后退,而是将匕首的轨迹映入眼帘。 令人惊讶的是,匕首看起来时而消失,但每次他都用靠意志力发动的能看清一寸前的眼睛来预测。 这就像是看着起点预测目的地,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观察剑的轨迹,而且多亏了能看清一寸前的眼睛的帮助,才成为可能。 因此,虽然无法施展大招进行攻击,但勉强能够看清并坚持住。 在躲避和击退重复了十二次之后,恩克里德迅速将左手放下腰间,然后向前伸出。他是握着火星刺出的。 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因此「迅速」一词再合适不过,那黑色的剑刃化为一个点,向前伸展。 然后火星的刀刃被男人握在手中。 被「咔」地握住的刀刃,像卡在岩石之间一样,纹丝不动。 男人手中的詹比亚不知何时已经触到了恩克里德的脖子。 他用一只手握住火星的刀刃,避开握着阿克尔的手,巧妙地挤入恩克里德的怀中,然后伸出匕首抵住他的脖子。 「到此为止了,有趣的小家伙。」 男人说道。 直到这时,恩克里德的视野才开阔起来。刚才只看得见眼前的男人,现在不是了。 周围的景象映入眼帘。熟悉的练武场,三棵树等等。 同时,全身肌肉隐隐作痛。身体承受着负荷,就像是精疲力尽地训练了数日一般。 「阁下是哪里的骑士?」 恩克里德问道。 「骑士?我可不是那种人。」 男人回答着,耸了耸肩。他的态度看起来天真烂漫。这个动作与他布满疤痕的身体和短而粗糙的胡须并不相符。 「您不是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吗?」 一个头戴宽布帽子、缠着头巾的褐色皮肤男子姗姗来迟,环顾四周后说道。 他的语气泰然自若,仿佛刚才的骚动根本不值一提。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常被人们称为东方之王的阿努大人。」 突如其来的介绍让恩克里德也僵硬了片刻。 「吓到了吗?」 那位王豪爽地笑着开口了。 他是东方佣兵王,大陆第一探险家,狮鹫之主,十八岁时赤手空拳杀死狮子的男人。 「来吧,我看看。你喜欢打架是吧?还说要为杀死恶魔而献出生命?到我手下来吧,我会赐予你杀死恶魔的骑士级别的武力。」 这是拥有多种称号,且已经证明过自己的人说的话。 包括莱姆在内的所有人都没上前攻击的原因很明显。 因为那个被称为东方之王的人,丝毫没有流露出杀意。 他接受了恩克里德的固执。这是一种教导,所以这是一场难以插手的战斗。 但现在他说出的话分量不同了。 即使是突然陷入沉思,目光呆滞的拉格纳,眼神也会因此改变。 「您真是自信满满啊。」 莱姆忍不住说道,奥丁也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他没有亲口说自己是骑士,但所展现出来的武力,在任何人看来都足以被称为骑士。 他挺直腰杆,自信满满地说话。克朗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那种气势也显露无疑。 鲁阿加尔内仔细地看着这个男人,他要去做连探索未知的普罗克都未曾做过的事情。 他到底要怎么才能做到呢?不亲耳听他说,真是让人憋不住。 炎热的太阳,训练场角落里没有一丝阴凉,随着动作,青石上的灰尘扬起又落下。 散发着热量的阳光正扫过灰尘和聚集在其中的人们。 短暂的沉默过后,恩克里德还没来得及开口。 「主君,不该说做不到的话。」 跟在后面的头巾男人终于又开口了。 ‘嗯?’ 听到这话,恩克里德的眉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觉得我做不到吗?」 国王严厉地说道。 「您打算怎么做?」 头巾男人反问道。 「好好地。」 「不是好好做就能成功的。」 「努力?」 「那也不行。」 「说不定做着做着就成功了。」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国王的眼睛里燃起了热情。任何人都会觉得应该听他的话。但是副官可不好对付。 「不行就是不行。」 「放弃得太早了!」 「不是放弃,而是不能随意许下无法兑现的承诺。」 国王哼了一声,鼻孔喷出了气。 恩克里德看到那情景,闻到了莱姆的味道。 虽然类型不同,但那家伙分明是个疯子。 「传闻沸沸扬扬,我请求来访,结果却这样突然闯入,为此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但我绝无恶意。」 副官用夹杂着浓重东部口音的语气说道。 大家都应该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他没有恶意。 就拿恩克里德来说,他也知道对方接受了自己的固执。 「欢迎。」 于是恩克里德平静地打了招呼。 「能再多住几天吗?」 东部之王问道。 「看你这模样,就算劝阻也还是会随心所欲吧。」 莱姆插了一句。 国王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倒是挺有眼力!」 他不是那种劝阻就能听进去的人。恩克里德也没有丝毫反感。 他的社交能力非常强,难道不是已经和莱姆、拉格纳、奥丁聊起来了吗? 但他们也不是那种会轻易把别人留在身边的人。 「看你这块头。你力气不小吧。」 「一般般而已,东部的兄弟。」 「我兄弟中有一个叫格什塔里安的朋友,他力气不小,你们俩要是凑在一起,看起来会很不错。你们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家伙,怎么会聚集到这里来呢?」 他的语气很奇怪。用轻松的语气把所有人都当成小孩子一样对待。 「这可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副官模样的人一脸为难地说道。恩克里德陷入了沉思。 刚才的对练给自己留下了一些东西。 不是指身体上的负担。 莱姆无数次想要教授的,在「本能」领域中施展的技巧。 无论如何磨练,如果在实战中不加以运用,那也不是真正的技巧。 可以对那个人使用吗? 听他说话的样子,无论何时提出对练,他都会接受,不是吗? 最重要的是,和莱姆、拉格纳、奥丁不同,即使自己使出所有的技巧,他也能轻松地接住。 换句话说,自己有机会拼尽全力,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战斗。 恩克里德在说出‘欢迎’这五个字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里。 「如果一天能对练五次左右的话。」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副官眨了眨眼问道。 「嗯?你刚才说什么?」 「十次也可以吗?」 恩克里德心想,如果自己的身体能承受得住,那也不错,说着便看向副官。 「你好像都听到了。」 「是听到了。」 副官心想。直到现在,他都认为自己侍奉的王是最疯狂的人,但这里竟然有和他相似的人。 至此,东部之王将留下的事情便已决定。 「多关照了,小家伙们。」 王说道。 「你几岁了?」 莱姆看到后问道。 「我超过一百岁了。」 与外表不符的年龄让所有人都咋舌。这并非谎言。 这是一个带领着追随自己的佣兵以及各种人才,在东部建立了王国的男人。 关于他建国的故事,那已经是50年前的事情了。 从那时到现在,他依然活着,并且依然血气方刚,他就是东部的佣兵王阿努。 第426章 东部之王阿努 东部之王阿努来到边境守卫的表面原因是为了玛尔泰,但当然还有其他意图。 「是瑙莉莉娅疯了,还是新即位的王疯了?我得好好查清楚。在那之前,先看看那个恶魔杀手的脸。」 阿努十八岁时在东部的平原上捕狮而闻名,五十岁前在东部集结人马建立了国家,是一位英雄。 这样的他,有一个不好的习惯。 他看到不错的人,就会想把他们带到东部。这是对人才的渴望。 这对他来说,并不一定是不幸的事情。 「后悔成为我的兄弟吗?那就回去吧!」 他不是一个豪爽的性格,堪称大陆第一吗? 一旦被带去,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大家都会渐渐成为东部人。 他们会迷上他的魅力,陶醉于他的气魄和梦想。 他的梦想听起来确实宏大、崇高且虚无缥缈,但他正在实现它。 就这样,直到现在,所有东部开拓地都成了阿努的势力范围。 从十八岁到现在,他把一生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东部的开拓之中。 如果了解他的生活,看到他,无论谁都会承认他的魅力。 ‘虽然有点固执和强硬。’ 棕皮肤的副官阿萨鲁希正了正头巾,心想。 无论谁说什么,自己都尊敬那位豪爽洒脱、不记仇的王。 阿萨鲁希相信,填补王所展现的空缺,是自己的职责。 「走吧。去看看那个把杀死恶魔当做梦想的家伙。」 不知不觉中恩克里德的传闻虽然有些扭曲地传播开来,但东部之王却没有偏见。 据说那家伙是个疯子,想杀死恶魔? 也可能是这样,没错。 玛尔泰只是借口。很明显他是起了爱才之心。 最近东部发生了一些事情,国王忙得不可开交,但现在是休息期。这就是时机好。 抵达边境卫队后,随便找个借口进入城市,然后找到恩克里德那家伙,这简直是小菜一碟。 进入兵营内部的练武场也并不难。 「您是说,如果我提出切磋,您就会接受吗?对任何人都是这样吗?」 副官阿萨鲁希的提问,士兵以观察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人,但似乎没有阻止他们的意思。 既然是已经来到这里的人,士兵们也无法阻止,所以将军有亲自下达的命令。 不许阻拦,放行。 无论是刺客还是提出切磋的,既然士兵无法阻止,那就没必要白费力气。 当然,如果真的想打架,后面又补充了一句说不会阻止,但士兵中那些渴望打架的人非常非常非常少见。 士兵本想就这么放他们过去,便开口说道。 「是的,但……」 阿努哈哈大笑着率先走了进去。士兵没有阻拦。如果是新兵,那还说不定,但他好歹也算是老兵了。 这不就是已经越过守护城市的普罗克和梅尔伦来到这里的人吗? 将军还说了,如果没有自信能打倒梅尔伦,最好不要有挑战的念头。 「是啊,真是个气势非凡的孩子。」 国王擦身而过,喃喃自语。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特别限制,径直向前的国王。 士兵看着这样的人,心想不知为何,他看起来神采奕奕。 国王走进了练武场。 ‘有意思。’ 国王感受到了愉悦的情绪。 看着杀魔者,他稍稍展现出自己的存在感,对方便流露出好胜之心。 这应该算得上是久违的战斗欲望吧。 而且还是如此纯粹正直的斗气。 本来他是不会贸然出手的,但对方展现出的气势却打动了国王的心。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准确地说,是因为他很喜欢对方那份蛮不讲理的执着。所以才动了手。 * * * 那之后,东部佣兵王就一直驻扎在部队里。 ‘来,看看。’ 国王看着部队成员们,几次三番地流露出贪婪之心。 首先是雷姆。 ‘天生的感觉很好。’ 他使用两把斧头,技艺非凡。 国王称他所认可的人为兄弟,这源于他初到东部时,他的队伍以‘黄土头巾兄弟会’的名义活动。 现在已经固定下来了。 即便在那些兄弟中,这样的技艺也属罕见。 话虽如此,也并非是前所未见的水平。 东部是片险恶的土地。不亚于魔境。未开发之地原本不就是这样吗? 巨大的魔物也时常出现,比它们更危险的野兽也有不少。 要是到此为止,那还算幸运。天上飞的魔兽,还有戏弄人类的恶魔崽子们。 总之,东部就是东部,即便如此,雷姆也是个出色的强者。是那种在东部也很稀有的家伙。更何况,这还不是唯一的。 奥丁那家伙怎么样? 「我们来比比力气!」 在切磋中,他突然握住对方的手腕,开始比拼力气。 ‘比血色皮毛熊的力气还大?’ 阿努内心感叹。最重要的是,奥丁这个人类形态的熊,并不是只靠蛮力战斗的家伙。 ‘力气大的家伙见过不少。’ 他轻轻一扭手腕,就展现出了精妙的技艺。 光有力量也就罢了,拥有这种技术的家伙也存在吗? 这说明他在兄弟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强者。 再加上拉格纳这个用刀的家伙。 拥有出众天赋的人被称为天才。 这个混蛋无疑是天才。 他是上天赐予的天赋集合体。 一看到他展现出的技术核心,他就会模仿和学习。 基本功也不错。 他那用一把黑色大剑施展的剑术既快又重。那些半吊子骑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所有这些都刺激了阿努的欲望,但这并不值得惊讶。 出众的感知。 千锤百炼的肉体。 可怕的天赋。 稀有。确实稀有,但并非从未见过。 所以没什么好惊讶的。 不惊讶,不代表不心动。 还有一个潜力非常出众的兽人。 对特蕾莎这个混血巨人同样很感兴趣。 以及其余的罗福德和牧羊人佩尔。 每一个都天赋异禀,让人垂涎。 ‘有意思。’ 阿努再次感受到了乐趣。 这里还有一个超乎寻常的存在。 「连魔法师都有。」 变成人类的埃斯特在见过国王一次后就再也没在意过。甚至看都没看一眼。似乎根本不感兴趣。 这一切都可能令人无比惊奇,但对阿努来说,还有更惊奇的事。 有一个家伙领导着他们所有人。 ‘失败。’ 失败意味着什么? 那些有一定实力的家伙,无一例外自尊心都极高。 都一样。 莱姆、拉格纳和奥丁都不应该偏离这个范畴太多。 但是这是什么? ‘这家伙是什么?’ 所有这些负面情绪都被一个人颠覆了。 「能切磋一下吗?」 失败意味着自己的实力被否定。 在好胜心之前,首先感受到的是挫败感。那就像恶魔的低语,长时间地留在心中,啃噬着、腐蚀着人们。 因为负面情绪就是这样。 尤其是在他面前彻底失败的人更是如此。 阿努接受了对方的固执,但并非友善地接受。 他击碎了对手所有的技术。 即便如此。 「你很忙吗?」 一次又一次地挑战。 失败会腐蚀存在。尤其是在实力越强的时候。 但这个人却不是。 虽然他不喜欢「准骑士」这个概念,但即使以这个概念来看,也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以他的兄弟们为标准,他应该能排进前十吧? 如此实力强劲的人,却对失败毫不在意。 ‘是没有自尊心吗?’ 或者,他拥有比自尊心更重要的东西。 阿努回想起自己过去的失败。 虽然心情并不好,但也没有时间沉湎于此。 因为他必须继续前进。 对手也一样。 同类的气息,阿努闻到了。 「来吧,切磋。」 国王阿努点了点头。 那个不把失败放在心上的对手,举起了剑。 恩克里德输了,阿努赢了。 尽管结果不会改变。 「多谢。」 输家说出这样的话。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渴望与热情,输掉比赛并非无足轻重。 他是在憧憬一个更大的梦想。 「我要开拓东部。」 阿努说道。 恩克里德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说着什么。 「下次我们再聊聊吧。」 阿努呵呵地笑了。 如果能把这些家伙全部带到东部,那该有多高兴啊。 * * * 几天后,不用问任何人,大家很快就知道了东部之王为何而来。 「你的实力真厉害啊?要不要和我一起踏上探险之路?」 他渴求人才。这一点他丝毫没有隐藏。 莱姆眨了眨眼,听着那句话。 他正在用新做的斧头砍下一根粗大的树木,以便熟悉斧头,并制作原木椅子。 每次挥动斧头,生木都被砍削下来。 木屑和木块堆积在周围。 阿努仅仅通过制作木椅的技艺就明白了。 ‘这家伙使斧头的技艺。’ 起初以为是在哪里见过的技艺,但越看越觉得这家伙有着与众不同的天赋。 「如果我很厉害,那你又算什么?」 莱姆不屑地问道。无论是国王还是骑士,只要是莱姆,就不会在意这些。 「能和我相提并论吗?」 阿努摇着头回答道。 要是和自己比较,那又该怎么办呢。 「怎么比我们队长说话还讨人厌啊。」 「……阿萨鲁希,这是侮辱吗?这是侮辱王室罪吗?」 这是个玩笑。 即使真的被指责为侮辱,莱姆也不会在意。 ‘去一趟西部。’ 莱姆重新下定决心。如果没有咒语,东部之王无论在面前做什么,他都难以轻易挥动斧头。莱姆对此感到非常恼火。 如果下定决心战斗,他不会轻易输掉,而且也从切磋中学到了一些东西。 但心里总是不爽。 ‘去西部吧。’ 莱姆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决定。 国王不是傻瓜。他知道如何抓住对方的弱点。 如果说他和莱姆开着像相声一样的玩笑,那么他对拉格纳说的却是他最渴望的话。 「是啊,在东部有很多需要找路的地方,你不来帮帮忙吗?」 「您需要向导吗?」 「当然,需要啊。」 「找捷径或者开辟新路是我的特长,但我现在很忙。」 一旦生气起来,拉格纳比莱姆还要厉害。 所以,既然他下定决心不听,那么现在拉格纳的心情就像奥丁的拳头一样。坚如钢铁。 国王不知疲倦。他不断地对每个人说类似的话。 尤其是看到敦巴克尔时,他抛出了一个大胆的提议。 「你愿意做我女儿吗?」 「我为什么要?」 敦巴克尔用莱姆的方式反驳道。 「你是想做我的妻子吗?抱歉,我不需要伴侣。」 「你说什么呢,老头子我才不要。」 东部的国王并没有被这种话伤害到。他只是呵呵地笑着。 大家都有类似的想法。心想这算什么东西,竟然是东部的国王。 其中最甚的是克赖斯。 「殿下,东部的国王啊!您说的是真的吗?东部真的有堆积如山的黄金吗?」 国王又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你没用。」 他需要的人很明确,就是擅长战斗的家伙。 副官阿萨鲁希对此习以为常,表现得很泰然。 * * * 拉格纳看着眼前结束对练的两人。 ‘通过改变节奏,普通的刺击也能看起来像是惊人的技巧。’ 何为技术? 归根结底,不过是用来刺和砍眼前之物罢了。 拉格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他的天赋超越了出类拔萃的水平,堪称卓越而优越。以至于让人觉得,是否还有人能拥有比拉格纳更出色的天赋。 迄今为止的战斗刺激了他的这种天赋。 即使没有契机也能进步的人类,如果眼前出现了契机,又会如何呢? 他回顾并抛弃了至今所学的一切,又重新回忆起来。 拉格纳正躺在床上,望着外面。 这是因为「疯子部队」的练武场与宿舍直接相连,才能做到这一点。 虽然扬起了些许尘土,但恩克里德认为离得近是件好事,而预先察觉到这一点并设计成这种结构的人正是克赖斯。 多亏了这一点,拉格纳才能看着练武场,忘我地沉浸在剑术中。 也多亏了这种结构,从表面上看,现在的拉格纳就像是正在睡觉一样。 「那家伙又在偷懒了,我早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这是莱姆的话,他刚做完木头椅子,正在做桌子。 第427章 国王的心意 据恩克里德所知,克赖斯不是那种会执着于不可能之事的人。 「你没用。」 听到佣兵王的话,克赖斯立刻放弃了像往常一样纠缠。 「是,没错!」 实际上,他可能也并非真心想跟着去。 否则,他不会如此迅速地转变态度。 「您作为客人前来,难道没有带来礼物吗?」 克赖斯放弃了讨好国王,转而只盯着他的黄金。 恩克里德也曾在大路上往来时,听说过东部有个堆满黄金的仓库的传闻。 关于听到黄金传闻的盗贼工会联合起来闯入,却无一人活着出来的消息也广为流传。 恩克里德对此不以为意。 ‘是黄金啊。’ 会很多吧。 他只想到这个程度。 既然他并不需要那么多黄金,详细了解又有什么用呢? 莱姆、拉格纳、奥丁、萨克森也一样。 疯子部队的成员们都对克罗纳(货币名)没有留恋。 但克赖斯不同。 克赖斯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奇特的光芒。 仿佛是被承诺爱情的人背叛,被困在荒废了百年的房屋中,只剩下执念的恶灵附体一般。 克赖斯谈论黄金的眼中燃烧着热切的光芒,透露出一种狂气。 然而,恩克里德认为,对方也太糟糕了,实在是糟糕透顶。 「礼物?你是说要东部的黄金吗?」 「如果您给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不给。」 「大家都说东部之王心胸宽广如海,为何如此吝啬呢?」 「我不是那么慷慨的人。」 「您是东部之王。难道您认为这次会面毫无意义吗?」 「听不见。」 恩克里德认为东部之王不善言辞,但判断他在将对方引入自己的节奏方面有着卓越的天赋。 克赖斯没有生气,也没有咬牙切齿,只是用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笑容和语气继续说着话。 「是吗?那我明天再来请教您。」 从远处看,这简直就像是亲密的对话。国王笑着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短暂地,感到了担忧。 他担心要是那样被打一下,这辈子可能就很难再见到克赖斯了。 「你确定没事吗?」 于是,他问了刚与国王会面出来的克赖斯。 克赖斯背对着国王,只用嘴型说道: ‘真是个小气的家伙。你不赶走他吗?’ 这人即使被赶走也不会离开,而且恩克里德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所以他是一个有用的老师。 「你知道对方是谁才这么说的吧?」 再次询问时,克赖斯皱着眉头,点头回答: 「是的。」 「即便如此,你还想索要黄金吗?」 「是的。」 当恩克里德用询问原因的眼神看着他时,克赖斯翘起大拇指,越过肩膀向后指着说道: 「那可是东部的国王。那样的人会随便杀人吗?更何况他现在是为了招揽人才而来的,他会给人留下好印象而不是坏印象,所以他当然不会轻易动手。最重要的是,那是东部的黄金。你可能不知道,雷维斯山的钢铁也是东部的,乌贝鲁山的黑金也是东部产的。难道要错过这样的机会吗?」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无需担忧的理由。 因为他察觉到恩克里德眼中流露出的担忧,所以才先说了那个。 克赖斯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其结论只有一个。 黄金。 会被黄金蒙蔽双眼,立刻屈服于眼前的威胁吗? 不,克赖斯不是那么愚蠢的家伙。 骑士不会杀害提出正当要求的人。那个人是东部的国王,所以他不会轻易动手。 而且,他没有大规模的护卫,只有两个人来到这里,这足以看出他的平易近人,并且他甚至还想与自己的队长连续进行切磋并给予指导。 他必定是综合了所有这些因素,才摸清了东部国王的性格,然后才敢这样行动。 克赖斯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队长。」 克赖斯眼中闪烁的金色光芒渐渐模糊,他叫住了恩克里德。 「怎么了?」 恩克里德完成了百次下劈,用手背擦去下巴上流淌的汗水,回答道。 「您不会走吧?」 东部之王没有隐藏他的意图。然而,他却并不令人反感,看来是个天生魅力十足的人。 他试图将包括恩克里德在内的所有人都带到东部去。 然而,恩克里德本人却从未接到过国王的这种提议。 从雷姆开始,拉格纳、敦巴克尔、奥丁、特蕾莎都接到了这样的提议,但恩克里德自己还没有。 第一次见面时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之后他再也没有提出过这样的提议,这才是更准确的说法。 是自尊心受挫了吗?是不想再提起已经说出口的话吗? 不是。国王是个不厌其烦地重复相同话语的人。 唯独对恩克里德不是。他只是进行切磋,并给予简单的建议。 如果他邀请恩克里德一同前往呢?恩克里德凭直觉知道了答案。 「不去。」 那句话是在答案已定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克赖斯虽然暗自松了口气,却也隐隐感到不安。 ‘如果队长现在就离开,这边的五座边境城墙还能维持下去吗?’ 克赖斯建议恩克里德‘将军’扩建其所获城市的城墙,暗中扩大了城市区域。 之后,他还通过往来的行商暗中散布谣言。 这当然是为了达到多种效果。 通过让五个城市被视为一体,让所有人明确认识到新的统治者和领主,并引导各城市的城主和市场参与到确保贸易路线的业务中来。 ‘与以前相比,流动的克朗的规模已经不同了。’ 这一切都需要以恩克里德为中心才能实现。 克赖斯是最了解自己上司想要什么的人之一。 一个骑士,一个渴望成为传说中骑士的人。 他所渴望的是骑士道。 荣誉和节义。 他是那种在坚守这些信念的同时不断前进的人。 ‘那么,东方对他有吸引力吗?’ 在克赖斯看来,东方的王是一个魅力四射,甚至如泉涌般喷发的人。 尽管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支部队内部,但仍有几个人仅凭远远地观察他的态度就对他产生了兴趣。 其中有隶属于边境卫队,但以前声名显赫的佣兵。 几名护卫贵族的剑客也对国王表达了兴趣。 克赖斯还看到了几天前紧急送来的国王的亲笔信。 信中内容是什么呢? 那是一封只允许恩克里德阅读的密封信件。克赖斯也没有特意询问信件的内容。 如果克朗知道了现在的情况,那肯定会送来一封包含很多承诺的信件。 克赖斯因其特有的想象最坏情况的习惯,一边想着各种事情一边离开了演武场。 * * * 莱姆看着自己削好的桌子,把斧头在手中转来转去。 他那把特有的轻斧头在指间穿梭,在空中划出奇妙的轨迹。 「你做那个很有趣吗?」 旁边的东方之王走过来问道。王的身后也跟着他的侍卫。 「这是让斧头适应手的过程。」 转斧头和做桌子的原因是一样的。 尽管提问的是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怪物,莱姆头也没回地回答道。 对方是东方的王也好,什么都好,那都不关他的事。莱姆这个人本来就是这样。 「你是个没有野心的人。」 「你说什么?」 「看起来像。」 「我野心可大了。」 莱姆很坦诚。 东方的王摇了摇头回答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追随我呢?」 如果需要黄金,就给你黄金。 如果需要美女,就自己去争取。 如果需要对手,就给你相匹配的。 然而,莱姆什么都不想要。在东方之王看来,就是这样。 「要不要一起去打猎一次?」 国王对莱姆这样说道。这是一个难以揣测其意图的提议。 「嗯,那就去吧。」 莱姆没有太在意,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身体发痒。在恩克里德与眼前那个疯狂的老头进行对练消磨时间的时候,他自己也在温习一些技术。 那是基于一个小小的领悟。 莱姆通过杀死不老疯子获得的一些工具,施展了他人的咒术。 ‘本来以为身体会负荷过重,甚至会受到巨大的诅咒呢。’ 那种事没有发生。预期中的伤害只有极小一部分以副作用的形式出现。这并非仅仅是器量差异所能解释的。 ‘我的身体变了吗?’ 去西部是去西部,正确确认自己拥有的东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为了确认这一点,他用斧头砍削了椅子和桌子,现在轮到他遇到魔物或魔兽,痛快地挥舞斧头了。 因为至今为止他都在精细地控制感官,现在则感到了释放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的必要。 「好,走吧!」 随着国王豪迈的呐喊,在一旁旁观的敦巴克尔抬起了头。她眼中看到了与国王志同道合的疯斧头手。 ‘那个家伙会跟着去吗?’ 看到他与东部国王混在一起,也许会。 那么,以后揍自己的人就没有了。 ‘这样一来,提升实力就更难了。’ 虽然不欢迎莱姆的折磨,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他越折磨自己,自己的实力就增长得越快。 敦巴克尔的视线转向了恩克里德。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 * * 普通贵族的狩猎和东部国王的狩猎不可能相同。 更何况,狩猎伙伴不是莱姆吗? 两人都没有想捕捉那些敏捷的鹿之类的想法。 「这后面就是潘-哈尼尔山脉了,你去过吗?」 「以前在这片大陆上活动的时候,这里是我的游乐场。」 「您说得可真好听。」 「当然,说得好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阿萨鲁希觉得国王很喜欢这个男人。 反过来,莱姆这个男人也没有特意推开国王。 看他们说说笑笑,开玩笑的样子,简直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三人进入了潘-哈尼尔山脉。 山脉入口处有克赖斯特意修建的哨站。 它比其他哨站大了三倍,简直像个小城市。 这是为了完全阻止从山脉下来的魔物和魔兽的措施。 本来,如果想在这里确保安全的道路,就必须及时处理从潘-哈尼尔山脉出来的东西。 如果不加理会,以前恩克里德和部队成员曾扫荡过的灰色食尸鬼、吸血苍蝇、巨魔五兄弟之类的东西就会出现。 然而,建立哨站也带来了一些问题。 莱姆大概看了一下山脉的形态,认为如果这样阻止魔物出现本身,将来就会出现问题。 山脉内部地形复杂,有很多可以隐藏、聚集并坚持下去的地方。 这样一来,零星出现的家伙们就会看到哨站而警惕,如果他们聚集起来,自然就会变成聚落。 日后涌出的魔物数量很可能会远远超过一百。 「你看看?光是建立哨站可解决不了问题吧?这样下去会发生大规模屠杀的。」 东部国王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确实不是泛泛之辈,也不是只会打架的家伙。 他像莱姆一样,懂得观察地形并判断情况。 「看什么呢?我不是说过吗,这里曾经是我的游乐场。」 这话有一半是虚张声势。 莱姆也知道。虽然不如东部,但潘-哈尼尔山脉也是一个充满未解之谜的地方。 这里不正是那些梦想一夜暴富的遗迹探险家们最先盯上的地方吗? 那样的地方不可能是游乐场。 但是。 「哎呀,您还真有两下子。」 那是值得认可的能力。 「当然。」 说是王,却是个无比随性的人。伦也喜欢他这一点。 两人很快就进入了山脉。 用哨所控制魔物的行动,内部魔物的警惕性就会提高,更容易形成聚居地? 克赖斯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才放任不管的。 因为他判断这样做,让疯子队员来扫荡更好,并将确保安全区域放在首位。 「魔物或魔兽随时可能出现,但不会受伤!」 这样说,和。 「虽然不会看到魔物和魔兽,但为了应对万一,有时刻保持警惕的士兵!」 这样说,对于来往于此的人来说,感受会完全不同。 通过潘-哈尼尔山脉前,可以开辟出比其他任何商路都快的捷径。 总之,由于这些原因,国王和伦一进去就看到了成群的魔物。 竟然是一个有三十多只巨魔的巢穴。 入口被缠绕的树藤和树叶之类的东西遮盖着。 散发着拙劣的咒术气息。 有时,一些魔物天生就拥有咒术、魔法或异能。 这群巨魔中似乎也有这样的家伙。 「在这里。」 「在这里。」 两人说着,互相看了看。 配合得天衣无缝。 「库奥——」 巨魔闻到人类的气味,探出了头。 「你好吗?」 伦说着,突然冲上前去,挥舞着斧头。 斧头垂直落下。斧刃像切开柔软的肉一样,劈开了巨魔的头。 巨魔的头虽然被竖向劈开,但它却猛地挥动了左手。 伦用另一只手里的斧头砍断了它的手腕。 旁边另一只巨魔也把头伸了过来。一个长着肉瘤的深绿色怪物,炫耀着比人类更庞大的身躯,张开了嘴。 露出了参差不齐的锋利牙齿。 看到这一幕的阿努王说道。 「这将是一场愉快的狩猎。」 三十只巨魔的力量,即使是准骑士也无法忽视,其中还有会使用类似咒术的怪物,这可能是一种威胁,但对他们两人来说却不是。 国王拿出了自己的武器。那不是贾姆比亚,而是副官阿萨鲁希随身携带的长枪。 国王抓住副官投掷的长枪,解开缠绕在枪上的布,摆好了姿势。 哗啦啦,缠绕在枪上的布随着风向后飞去,阿萨鲁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它。 国王丝毫没有玩闹的意思。 因为他想给旁边的西部战士看一些东西。 比恩克里德那个朋友所展现的武力更强大的东西。 东部之王投入了一点真心。 这对巨魔来说是个悲伤的故事。 第428章 梦与梦 骑士的武力常常会打破人们通常的认知。 比如,就像之前遇到的阿兹彭的骑士那样。 恩克里德手持剑,陷入沉思。 ‘如果当时能看到那个骑士的剑呢?如果能预测到攻击呢?’ 预测了就能挡住吗? 如果说有什么和身体的运动同样重要,那就是冥想的时间。 他陷入沉思,并勾勒出图像。 阿兹彭的骑士浮现在眼前,他挥舞的剑的轨迹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剑术。’ 只是随意地挥舞,但又太强太快了。快到让人不敢萌生任何抵挡的念头。 那么骑士的一击就是那样的吗? 是那种就算看得到也无法抵挡的速度与力量吗? 如果看到骑士真正的战斗,会感到惊讶吗? 真是些杂乱无章的想法。 * * * 骑士是什么? 是打破人类极限之人的总称。 东部之王并非骑士,但他是一个拥有与骑士相同武力的人。 他毫不吝啬地展现了他的武力。 虽然没有展现全部,但如果有人能亲眼见证,都会感到惊讶。 一只巨魔挥舞着缠满树藤的石斧。 太慢了。巨魔肩膀刚一动,国王就已经刺出了长枪。 噗! 枪尖不仅刺穿了头颅,还将其爆开。这都是基于强大力量的猛烈突刺所致。 国王的长枪击爆了一个家伙的头颅后,又横向移动。 伴随着「噗噗」的声音,只要被枪杆或枪尖碰到,巨魔的头颅便会碎裂。 杀死巨魔的方法是将其全身烧毁,或者斩首。 斩首最终就是要切断身体和头颅的连接。 击碎头颅也有类似的效果。 阿努的长枪证明了这一点。 刺、砍、击、劈。 一开始的几次动作像是舒展筋骨,但只是吸气呼气一两次的功夫,他的长枪就变得更快了。 即便如此,长枪依然准确无误地只攻击巨魔的头部。 就像敏捷的燕子捕食鱼儿一样。 而且还是天生就善于狩猎的燕子。 没有一次失误,也没有任何遗漏。 这是为了观看的莱姆所展现的技巧。 阿努总共杀死了大约二十几只巨魔,每一只都是一击毙命。 黑色的血点溅在他的衣服上,但与这场屠杀相比,留下的痕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莱姆劈碎了三只巨魔的头颅,呆呆地站在那里,凝视着他。 国王阿努收回长枪,看向莱姆,不自觉地歪了歪头。 ‘难道不是该惊叹的时候吗?’ 通常情况下确实如此。因为看到他的枪法,从惊愕开始,以感叹结束是常态。 但莱姆的眼神却流露出极度不敬的光芒。看起来满是不满。 「一个人干得很爽吗?」 语气也是如此。 国王眨了一下眼睛。 「好像是这样,主君。」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阿萨鲁希走上前来,低声说道。他接过长枪,仔细擦拭枪尖和枪杆,然后又用布好好包了起来。 副官大概猜到了国王的心思。他大概是想通过展现出色的实力来让对方惊叹吧。 不正是为了这个,他才没有对区区巨魔拿出他的第二件武器吗? 莱姆本来想抱怨几句,但又忍住了。 对于那些喜欢炫耀的人,置之不理不就是最好的办法吗? 「我身体还没完全活动开,想再多打一会儿,我们分开行动吧。分开。」 莱姆说完,独自摇摇晃晃地走开了。一副完全不理会这里是芬-哈尼尔山脉的态度。 对莱姆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对方再怎么荒唐,也与他无关。 如果找到留在西部的自己的咒术,那么现在东部之王所展现的一切,自己也能做到。 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与骑士相似的人都会使用意志,虽然自己使用的方式有些不同,但在莱姆看来,都差不多。 「我只问一个问题。」 国王转身面向莱姆,向他提出了问题。 「问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待在他身边?你到底想要什么,才留在这座城市里?」 莱姆仿佛没有多想,便回答道: 「因为有趣啊。」 当初从西部跑出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是为了寻找乐趣。 现在莱姆的乐趣,就是看着从底层爬上来的恩克里德所前往的方向。 仔细想想,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理由。 只是随心所欲,因为现在这样很愉快,所以才留下来而已。 这听起来也像是说,如果有更愉快的事情,他随时都会离开。 国王听了那个回答,点了点头。 「知道了。」 态度很平淡。 莱姆径直走向山脉深处。 国王狩猎结束后,只带着副官回来了,一个眼睛很大的家伙阴险地迎接着国王,说道: 「是把莱姆埋了吗?那样的话,光靠金币可能解决不了问题。至少得有金块才行……」 「他说他要自己再玩一会儿再回来。」 国王突然打断他的话,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里面。 他看到了奥丁。 「你叫奥丁是吗?你为什么留在这里?」 「主、父亲吩咐我这样做的。」 「主?父亲?」 不需要长篇大论。 阿萨鲁希小心翼翼地,不让对方听到,向国王耳语道: 「他不是狂信徒吗?」 国王也有同感。无论问什么问题,得到的答案都是「只是遵循了神的教诲」、「神的安排」。 国王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 他看到了熟睡的拉格纳。还有刚刚经过营帐前的混血巨人。 「你为什么留在这里?」 国王问道。 「我欠了一条命。」 特蕾莎的声音虽然混杂着她特有的金属声,却意外地动听,她回答道。 她的态度没有一丝玩世不恭。 欠命债啊,那是谁也无法替她偿还的。 「我的欲望是探索未知,你看,他这个人多么奇特。而且还长得帅。看着就很顺眼。但你不是吧。」 这是普罗克·鲁阿加尔内的回答。 东部的国王对自己的容貌颇为自豪,但他知道普罗克的审美观,所以只说了一句话。 「眼睛受伤了吗?再仔细看看我的脸。普罗克,你是不是视力有问题啊。」 「东部没有镜子吗?」 当然,鲁阿加尔内连气都不喘地反驳道。 接下来是敦巴克尔。 「如果我现在退缩了,那我恐怕一辈子都只能逃亡。」 让她成为女儿的话,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心。 如果她来到东部,他能给予她的东西很多,但她拒绝了所有的提议。 「你也知道我是兽人吧?」 国王问道。 「除了那个傻瓜,这里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吧。」 敦巴克尔说的是见习骑士罗福德。 国王趁机问了所有他看到的人。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重新站起来。这样的我,又怎敢去别的地方呢?」 罗福德一只眼睛肿着,不知道是被谁打的,他说道。 「我是荒野的牧羊人。只是暂时有事过来而已。」 佩尔隐藏了心事。 东部之王从佩尔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争胜心。 牧羊人的目光投向了恩克里德,而不是别人。 不是拉格纳,也不是莱姆,而是恩克里德。 这虽然也很特殊,但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恩克里德那家伙,拥有一种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和他较量一番的气质。 国王也知道这一点。 国王也看到了一个名叫西纳尔的精灵前来拜访。 于是他问她。 「我们是约定好婚约的关系。」 精灵回答道。 「开玩笑的。」 紧接着,恩克里德的声音传了过来。 恩克里德又一次说精灵的玩笑难以理解。 国王没有特意去试探西纳尔的心思。因为即使她不说理由,他也知道她不会跟随自己,这是显而易见的答案。 国王停留了好几天,也见到了萨克森。 「大概知道是哪里出身的了。那实力说是马斯特级也不为过啊。」 有多少人能一眼看出自己隐藏的东西呢? 即便如此,萨克森也没有惊讶。 待在恩克里德身边,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可能发生。 眼前,自己不也正在做着无法想象的事情吗? 正如他的爱人所说。 「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她也这么说。这句话再次让我审视自己。 ‘我变了吗?’ 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萨克森找到了自己现在应该在的地方,并且他很喜欢这里。 所以,对于国王提出的‘你为什么在这里’的问题,他的回答非常简洁。 「因为这里就是我该待的地方。」 国王也没有再多问。 一个一个地问过所有人之后,得到的答案却各不相同。 各自有各自留下来的理由,但这些理由最终都归结于一个人。 这时,早上拉格纳从睡梦中醒来。他睡了三天多。 国王转过视线。 拉格纳迈着和平常一样的步伐走了出来,但他知道这家伙已经跨越了某种障碍。 即便如此,也不能说他立刻就成为了骑士。 没有人能一下子成为骑士。骑士不是那样炼成的。 它需要在天赐的才能之上,再辅以不懈的努力。 只有在这个位置上,他才能识别出的气势变化…… ‘不,不是只有我认出来了。’ 确实,即使我向莱姆展示了我的实力,他也没有感到惊讶。 首先是莱姆那个家伙认出来了。 看到我的实力也没有惊讶的家伙,紧紧咬住了牙齿。脸上充满了不爽的神情。 名叫奥丁的朋友也差不多。 那个家伙,即使我暗中展现气势也扛得住,但看到一个睡醒了的家伙,便陷入了严重的沉思,然后立刻开始默默祈祷。他双手合十,背对着我,低下了头。 国王的目光转向了恩克里德。 ‘眼力不错啊。’ 那家伙也认出来了。 突然觉得他是个无比奇特的家伙。 无论被打倒多少次,都能重新站起来反击,不就像个死不掉的骷髅兵吗? 国王也知道了。 拉格纳这个朋友正迫不及待地想使用刚获得的力量,恨不得立刻就施展出来。 一切都看在眼里,国王说道。 「跟我走,你就能尽情施展那力量了。」 国王省去了所有铺垫,直接点明了核心。那句话,就像是瞬间刺穿敌人心脏的枪尖。 任何人都会被动摇的话。 就算是对刚突破极限的人来说,也一定会心动。 国王抱臂看着拉格纳。 自然的气势和威严弥漫开来。 那是唯有能成为一国之王,又拥有骑士武力之人才能展现出的气场。 「能尽情施展你力量的地方不多。来能让你释放自由和渴望的地方吧。这个国家容不下你。」 这是在说,要他去往比被困在骑士团框架内更广阔的世界。 一旁挥舞着剑的恩克里德也正在看着变化的拉格纳。 还有蕾姆、奥丁、特蕾莎和敦巴克尔。 罗福德和佩尔则因公务不在。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留在此处,恩克里德都希望他们不要缺席必须履行的义务,也就是公务。 总之,除了他们俩,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拉格纳。 拉格纳带着慵懒的表情,皱着眉看着清晨的阳光说道: 「麻烦。」 拉格纳说得还算恭敬,但与语气不同的是,内容却并非如此。 「……麻烦?」 国王忘了威严,反问道。 表露反感的人很多。 但说麻烦的,还是头一个。 「一想到要去东部就觉得麻烦。」 拉格纳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意图。就算他再怎么会认路,也得花上半年多的时间。 通常情况下,骑着骏马不休息地赶路,只需半个月就能到达。 国王轻声叹了口气,发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声。 副官阿萨鲁希察言观色,担心国王是否会生气。 幸运的是,国王既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表现出忍气吞声的样子。 「麻烦啊。」 他只是低声嘟囔着。 拉格纳连一一解释都觉得麻烦。 他有所领悟,超越了反复思考的过程后,感觉却出了偏差。 要调整过来,似乎得流几天大汗。 最重要的是,拉格纳一点也没有跟着东部国王走的想法。 虽然说麻烦也不是假话。 ‘如果非要服从一个人的命令的话。’ 那不就应该是将自己带到这里的人吗? 看那个在一旁看着自己,眼中冒着热气的疯子。 如果不是那个人,萨克森就不会有干劲。 虽然现在万事都嫌麻烦,但一看到那双眼睛,干劲就涌了上来。 他想连着熬夜三天挥舞刀剑,将感觉统一后,用自己的剑去劈砍那把名叫阿克尔的名剑。 国王看着那样的拉格纳,转过头去。 「差不多该回去了。」 副官说道,国王点了点头,但看起来并不打算立刻回去。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 昨晚和上午下了点雨,现在阳光穿透云层,露了出来。 阳光柔和,空气凉爽。 这是个不像夏天的一天。 下雨后的下午不潮湿也不炎热。凉爽清澈的日子,就是这样的日子。 在这样的日子里,国王被恩克里德缠到了傍晚。 「再来一次吗?」 「好。」 是不是不厌烦,又是一场对练。 国王用肘部击中了对方胸口附近,赢得了胜利。 打得相当重,但恩克里德那家伙的身体很结实。也就是说,他忍得很好。 对练结束后,国王的目光投向了天空。 不知不觉中,夕阳西下,黄昏的世界正在展开。 橘红色的晚霞染满了云彩,向大地铺洒。 在即将消逝的黄昏余晖中,王开口说道。 「你觉得东部会有什么?金子?银子?铁?宝藏?我不知道。谁也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但这就是让我心跳加速的原因。」 那是在晚霞笼罩下的演武场一角。 王诉说着自己的梦想。恩克里德倾听着他的话。 恩克里德全身起了好几次鸡皮疙瘩。 他甚至看到了幻象,仿佛跟随王的话语,探索着未知的土地,探索着不知道会冒出什么的遗迹。 他像克朗一样,燃烧着灵魂说道。 「征服新的土地,我的战斗就是这个。这就是我的奋斗。你觉得如何?」 王沉浸在热情中问道。 任何人都可能沉醉于那份热情。 那是一场让人认同他的话语,尊重他的意愿,相信他并追随他的演讲。 一场只面对一位听众的演讲。 那个东部的王,喷吐着热情。 恩克里德回答道。 「您知道那首名为《终战骑士》的歌吗?」 就像对方说出梦想一样,恩克里德也说出了自己的梦想。 那是一个从一首流传甚广的歌中开始,虽已褪色、撕裂,却又缝补挽留住的梦想故事。 第429章 将梦想寄托于剑的家伙 乌云密布的天空,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低。 云朵甚至似乎触及到了演武场和宿舍后方那座小小的山丘。 大家各司其职,而王和恩克里德则讨论着彼此的梦想。 那是在深吸并吐出雨水干涸后留下的冰冷清爽空气时说出的话。 「我想成为一名骑士,挥舞长剑。」 语气和态度都极其朴实和淡然,像是在说别人的梦想。 那是关于他以成为骑士为起点,在大陆上想做的事情。 王听着恩克里德的梦想,思考着。 ‘没有绝望,也没有挫折。’ 也不谈论他人的嘲笑。 只是径直向前,并会使其实现,所以毫不怀疑。 这个男人从未想过失败。 王的脑海中掠过自己的过去。 「建立国家这种荒唐话就别说了!你觉得这说得通吗?」 那是他最亲近的弟弟说的话。 阿努无法责怪他。弟弟只是一个直面现实的人。 他的话也没有错。说这种正确话语的人还有很多。 「这不可能。怎么能投资那种事情呢?」 「你是想当马贼还是盗贼?东部有什么?」 「你为何如此浪费那份力量?你应该致力于阻止魔境。我愿予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王,阿努,他们都没有听取那些话,而是全部拒绝了。 他们的话语中,没有任何能让他的心跳加速。 ‘我要做让我心跳加速的事情。’ 那就是在东部建立国家。 阿努最终做到了。他倾尽一生,奠定了国家的基石。 所有人都说不行。所有人都说这毫无意义。所有人都向他投以嘲笑。 阿努没空理会那些。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他只是不断前进。 就这样,他走啊走,不断向前。 「会很有趣的。我们一起吧。」 留在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您是个有很多空缺的人呢。我来填补那些空缺吧。」 于是,就有了现在。 尚未结束。这才刚刚开始。 我并不是想施加力量,但王的训斥带着重量,眼神中闪烁着热忱。 「东部王国?那不过是个关卡!国家只是我的基础。我的目标是征服整个东部。」 我要探索未知,开辟道路,在那片土地上插上旗帜。 王说话时露出了獠牙。那是笑容,却也流露出斗志。 「要成为骑士?你说的是以前的骑士吗?」 「是的。」 「要在大陆上消除战争?如果魔境是敌人,就消除魔境;如果恶魔挡路,就杀死恶魔;如果帝国阻拦,就连帝国也要推翻?」 这比征服东部的梦想还要宏大。这简直是妄想。王尊重他人的梦想。但这也太过分了吧? 恩克里德的态度一如既往。汗水不知何时已经凉了。风吹来,恩克里德那不知何时已长到能搔到脖子的黑发随风飘扬。 他没有显赫的血统,也不是王族,天赋也并非出类拔萃。 他只是一个仅凭梦想而前行的人。 「你真是个有趣的家伙,你。」 阿努用自己的嘴说出了那些至今为止赞叹过他的人所说的话。 这不是一个梦想格局不同的家伙吗? 「如果我在大陆上挑起战争,你也会和我战斗吧。那么为了未来的考虑,我得在这里把你杀了。」 他说的并不是真的要杀人。 王从对方的话中想起了自己遗忘的某些东西。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他第一次看到了对方真正的意志。 所以才这样。 这应该算是一种被「杀了你」这句话所掩盖的教诲。 因为不想用语言解释所有那些反复无常,所以用‘杀了你’这句话来作为辩解。 当然,王的内心是无法得知的。 他本来就是个喜怒无常、随心所欲的人不是吗? 王说着,从坐姿站起身,向后伸出手。副官暂时犹豫了一下。 他跟随阿努已经二十多年了。 ‘是真的吗?’ 所以他犹豫了,但还是服从了命令。正要将长枪扔给王时,王开口了。 「把‘黄牛’拿来。」 副官不仅犹豫了,还停了下来。他听到了一个武器的名字,这个武器只有在面对必须杀死的对手或足以与自己匹敌的敌人时才会拿出来。 「主君?」 阿萨鲁希不自觉地反问道。 「给。」 王很坚决。副官取下背上的新武器,解开了包覆的布料。 枪杆是深褐色的,难以判断其材质,枪头则奇特地分作两叉。 枪头无论材质还是形状都像角。那是深灰色的角状枪头。如果在黑暗中看到,可能会因为漆黑一片而看不见。 两个角,枪头是黄牛的头部,枪杆是黄牛的身体。 手握长枪的王身上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压感。那是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躬身行礼的威压。 并排坐着聊天的恩克里德感到一股仿佛要将他坐着陷进地底的压力,但他立刻发动了拒绝的意志。 恩克里德所怀的意志推开了对方所展现的威压感,证明了他自己。 因为压制不住,所以是拒绝,是反抗。 恩克里德也用手掌推着地面,站了起来。 恩克里德能站起来这件事本身就很了不起,阿萨鲁希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在举着公牛的王面前,竟然能毫不颤抖地站着。 最重要的是,今天这个人已经被王打倒了两次。 应该会很累。心里也应该会动摇。 但恩克里德没有。 恩克里德举着阿克尔站着。 对方说的话的真意?那种事情恩克里德才不管。 经过两次较量后双腿无力? 那也与他无关。 对方听了他的梦想,说要折断它。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要杀掉他的杀意。 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做了。 举起剑反抗。 像往常一样缝补被撕裂的梦想。 摆好姿势,直视着对方。 像往常一样,只望着梦想前进。 双腿用力,调整呼吸。 像往常一样,决定要活过即使死了也无所谓的瞬间。 王的枪动了。两根牛角以连稀薄的残影都变得模糊的速度刺向胸口。 恩克里德将阿克尔斜着架起,挡住了攻击。 如果运气不好,那是挡不住的攻击。 铛。 转瞬即至的枪擦过挡在胸前的阿克尔的刀刃,停了下来。然后将刀刃夹在两根牛角之间,旋转了一圈。 比刺更令人惊讶的技艺是停止。虽然刺得那么快,却只留下「铛」的一声就停了下来,然后将刀刃夹在枪尖之间,试图将其折断。 咔嚓。 夹在两根牛角之间的刀刃发出了悲鸣。 恩克里德紧紧抓住试图挣脱撕裂他手掌的剑,凭借着怪力的心脏以及每天早上锻炼的握力坚持着。 恩克里德的刀刃没有折断,剑也没有从手中脱落,王见他坚持住了,便说道: 「这个你也挡挡看。」 王似乎非常从容,一边说着,一边收回长枪,然后再次刺出。 在恩克里德眼中,公牛的角变成了六根。 分成三股刺出的长枪看起来都是真的。实际上也是如此。 因为速度是相对的。 在恩克里德眼中,分成三股的刺击全都是真的。那是王反复刺出和收回所展现的神迹。 恩克里德甚至没有发出呐喊的时间。 恩克里德放松了力气,然后瞬间让全身肌肉紧绷,挥舞起了剑。 如果此时有士兵能够认出恩克里德剑术中掺杂的技巧,那么那个人立刻就有资格接受鲁阿加尔内的教导。 压制之剑与迅速之意志融合的剑击与公牛的角相遇了。 牛角像刚才一样,只是擦过刀刃便退了回去。 铛。 恩克里德拉回了阿克尔。这是调整呼吸的时间。不知为何,剑感觉比刚才更重了。 不,阿克尔的重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地传达给双臂。恩克里德想,这也许是因为疲惫的缘故。 王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开口了。 「领悟意志,创造出一种又一种的技巧,超越它们,最终用意志本身来战斗。那就是你所说的骑士。」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的空闲。王接着说: 「如果能用意志本身战斗,那是不是需要一把与之相配的武器?答案是理所当然的。公牛就是这样的武器。通常称之为刻印武器。里面蕴含着我的意志。」 国王说着,再次挥舞长枪。无法猜测他何时呼吸。 恩克里德再次举剑上挑。 叮! 这次刀刃和牛角也只是擦过。 恩克里德甚至无法判断现在是否是决胜负的时机。 即使触发了看穿一步的能力,也像被迷雾笼罩一般,无法看到下一步。 他需要通过观察肩膀的动作,脚部用力的姿势等来预测下一步,但对手并没有展现出这些。 所以看起来就像被迷雾笼罩。 手中的剑感觉比刚才更重。每次与长枪碰撞,都像有人偷偷贴上了铁块。 迷雾和重量,一切都令人不适。 ‘所以,你想怎么样?’ 恩克里德不顾一切,将空气含在口中屏住呼吸。他的脸颊鼓了起来。 他竭尽全力。 就像往常一样。 恩克里德的剑看起来像是在空中咻地一下消失了。 这是一次动用所有力量的突刺。是「迅速」的发动。 这是一次动用了无呼吸、一点集中、怪力心脏、攻击感的攻击。 「哪儿?」 国王伸出长枪,改变了刀刃的轨迹。 叮! 又发出了类似的声音。 恩克里德用力拉动轨迹偏离的剑。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如果还是不行,就十次。 如果因为一道看不见尽头的墙壁阻挡就停下,那将永远无法超越。 阿克尔的刀刃开始在空中舞动,破碎着落日的余晖。 国王用牛角将所有的刀刃一一击开。 轰隆隆——乌云吐出了几道细雨。 嘀嘀嘀嘀嘀叮! 阿克尔和黄牛无数次相遇,又无数次分离。 短暂相触又分离之后,恩克里德踉跄着后退。 细雨落到他的剑上,发出嘶嘶声,冒出了蒸汽。 「果然你该死。」 国王说道,恩克里德尽管踉跄,却依然没有放松握剑的手。 就这样,他们互相瞪视了一会儿。 「斧头啊,我知道你在后面,别随便扔东西。」 国王的嘴再次张开。 「你现在对感官还不熟悉,如果现在走错路,一辈子都会受苦。」 国王接着说。 「你好像想在不顺心的时候抓住我,但我从一开始就不会给你距离。」 国王将黄牛摆正,用枪杆猛地戳了一下地面,收敛了杀气。 「而且我是兽人,还没变身呢!」 最后一声呐喊让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一声凝聚着自信而非傲慢的呐喊,因为它经过了漫长岁月的证明。 国王因为活得太久,性格反复无常,所以说话语气随心所欲,但其中包含的意义却很明确。 「为什么突然这样?」 鲁阿加尔内问道。 她也在一旁摩挲着循环剑的剑柄。 那个普罗克也打算在不顺心的时候出手。 国王知道这一点,却假装不知道地回答道: 「心血来潮。阿萨鲁希。」 「是。」 国王把黄牛扔了回去。阿萨鲁希接过,晃了晃发烫的长枪,让牛角状的刀刃冷却下来,然后重新用布缠好。 「我们走吧。」 国王做出了决定并行动了。这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是一种冲动的行为。 但也没人阻拦。 国王经过即将站着昏倒的恩克里德身边时停了下来,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用手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那么,下次有事再见。」 副官阿萨鲁希回头说道。 无人应答。 阿萨鲁希与在树上冻得僵硬的敦巴克尔四目相对,他温和一笑,便退下了。 他们都是想来挑战的。 在出口方向,特蕾莎手持盾牌站立着。 「走了。」 阿萨鲁希就这样跟着国王出去了。 * * * 「为什么要这样?他们看起来不像会来东部的人。」 阿萨鲁希加快了脚步,跟上大步流星的国王,问道。 他跟随国王已久。虽然起初有些困惑,但回过头来,他大体理解了国王的用意。 国王给予的,是礼物。 包括最后低声说的话,他给恩克里德留下了一份礼物。 「我先收到了礼物。」 「您说什么?」 阿萨鲁希再次追问,国王嗤笑一声答道。 「我一拿起剑和枪就用得很顺手。你知道吧?」 「是的,我知道。」 国王曾因天生的才能而被誉为佣兵之王。 他拥有天生的身体天赋和个人魅力。 「我出生时是奴隶的孩子,但在十六岁之前,我就让我的父母摆脱了奴隶身份。」 此后,他以一杆长枪捕杀狮子而声名显赫。 「即便如此。」 国王暂时吞下了话语。刚刚下过的雨不知何时又停了。空气虽然寒冷,但却清澈无比,天空也一片湛蓝。 凉爽的风拂过脸颊。 ‘我曾想过,我的一生是否应该奉献给征服东方。’ 国王吞下心中所想,开口说道。这是时间带来的弊病。他暂时忘记了年少时的豪气。 虽然他认为需要人才,但那真的是必需的吗? 为什么就不能独自前进呢? 明明已经在东方建立了王国,为什么还会觉得不足呢? 因为他失去了豪气。 在或短或长的十天左右的时间里,国王看到恩克里德后,再次领悟到了这一点。 他再次唤醒了遗忘的豪气。 「一个笨拙地用剑的家伙所展现出的意志,比我还要强大。」 阿萨鲁希歪着头,突然问道。 「您认为那位朋友会成为骑士吗?」 「不知道。」 「那可不是一条容易的路。」 阿萨鲁希也看得很清楚。他不可能成为骑士。没有展现出那种天赋。 国王听了副官的话,笑着开口了。 「天赋确实很平庸。像他这么没天赋的家伙也是头一个。」 与其他人相比,他根本没有所谓的天赋。在亲自对练时感受到的,对方的天赋简直是糟糕透顶。 即便如此,国王却认为他会成为骑士。 「整天挥舞着剑就能成为骑士吗?还是说必须天赋异禀才有可能?」 「难道不是两者都需要吗?」 努力和天赋,难道不都是首要条件吗? 国王依旧微笑着说道。 这是他回忆起那个唤醒他遗忘之物的人时说的话。 「如果有人能把梦想寄托在剑上,他就能超越极限。」 国王是这样看的。 第430章 部队员、未婚夫、魔法师 手中之剑沉重异常,不知多久未曾有过这种感觉了。 第一次握剑时,大约有一年时间都觉得剑很重。挥舞几下沉重的铁块,手臂肌肉就会发抖,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手掌的刺痛感一整天都不会消散。 那是个连木剑都觉得沉重的时期。 而现在比那时还要艰难数倍。 ‘好重。’ 感觉就像剑刃上挂了几十个铁制的坠子。 只要稍微一松劲,剑刃就会「咚」地一声掉下去,像是要插入地里。双臂肌肉颤抖不已。 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除了奥丁的训练,恩克里德很少觉得自己力量不足。 现在根本没时间想这些。 全身心地承受着剑的重量,没有其他思绪能闯入脑海。 ‘好重。’ 仿佛随时都会脱手。即使只是稍微抬起剑尖,也感觉像是在严冬时节徒步翻越山岭一样艰难。 刚才落下的雨水,在战斗中散发出的热气中蒸发了,但随后汗水开始流淌,恩克里德的全身很快又湿透了。 汗水哗哗地流淌。顺着下巴滴落的汗珠不停地跳向地面。 ‘好重。’ 照这样下去,自然会松开剑。他竟然能拿着这么重的东西战斗。 他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机会喘口气。呼吸急促,就像没停歇地跑了一整天一样。 流淌的汗水越来越多,浸湿了全身。就像穿着衣服泡进浴缸又出来一样。 即便如此,最费力的还是手中那块铁疙瘩。名剑阿克,刚握住时还紧贴手掌,现在却像一条拼命挣扎着想从手中滑脱的蛇。 ‘为什么这么重。’ 不知道原因。他只是挡开了对手的枪刃而已。 就在这时,阿努走到因格挡而耗尽体力和心力的恩克里德身边,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 恩克里德感觉他支撑剑的时间相当长,但实际上只是一瞬间。 因为他们只说了几句话。 「你能承受住重量吗?公牛是喜欢推卸责任的家伙。」 恩克里德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对方话语中的所有含义,但他明白了一点。 「如果你放手,那就是你的极限。那样的话,即使你死了,你想要的也无法实现。」 「必须去死」这句话,意味着只有将死亡置于身旁才能奋力拼搏。 即使没有听到国王的话,恩克里德也已经感受到了。 现在握在手中的东西绝不能放手。 只有一个明确的事实。 恩克里德虽然想过可能会失手,但他反过来也知道自己不会那样做。 ‘如果因为沉重就放手的话。’ 他也不会踏上那不切实际的梦想之路了。 「你想成为一名骑士吗?那就去多看看,多经历,多积累。所有这些都会对你的道路有所帮助。」 国王继续说道。那是一番模糊不清的话。至少恩克里德当时是这么听的。但阿努的语气中充满了善意。 「只要你不忘记你剑上承载的东西,道路就会开启。」 简短的几句话留在了恩克里德的脑海中。即使汗流浃背,剑尖颤抖,也是如此。 「欠你人情了。」 最后,国王拍了拍恩克里德的肩膀,然后离开了。 恩克里德看到剑尖在自己的视线中下沉了一点。 拒绝的威尔多,怪力的心脏,野兽的心脏,一念的集中,感官的技艺,以及通过孤立的技法锻炼出来的身体。 即使使出所有本领,也无法帮助他立即拿起这把剑并坚持下去。 国王的黄牛让对手手中的武器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那是威尔德所施展的神秘力量。 恩克里德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最终还是举起了剑尖。 因为即使所学的一切都无法奏效,内心建立的意志也不会被挫败。 如果会放弃,当初就不会开始。 剑尖渐渐向上抬起。恩克里德最终举起了剑,瞬间忘记了剑的重量。 国王的黄牛施加的额外重量消失了。 恩克里德这才意识到,时隔许久,自己的手掌裂开了。红色的液体正从握剑的手中汩汩流出。 阿克尔剑柄上的皮革被血浸湿,颜色变得暗沉。 那是黄牛的角第一次抓住阿克尔的剑刃,扭动它并试图从他手中夺走时造成的伤口。 可以说是承受了骑士夺取武器的代价。 恩克里德意识到这一点后,摇晃着倒下了。 「真是个傻瓜。」 有人接住了他的身体,并说了这句话。那是埃斯特的声音。 恩克里德说完这句话后就失去了意识。 * * * 恩克里德做了一个梦。也许应该说是久违的梦。 那不是船夫出现的梦,而是真正的梦。 「想靠刀口舔血过活?放弃吧。你活不长。」 「那些自称天资过人的家伙,也很难活到五十岁。」 在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出自己的梦想之前。那是那些劝他放弃梦想之舟的人说的话,那艘梦想之舟就像是航行在梦境大海上的独木舟。 那艘独木舟的底部破了个洞。 无法前进。 你的桨坏了,腐烂了。 也无法前进。 你坐的船是用落叶做的。就那样出海?即使在湖泊或河流上也会沉没。 所以无法前进。 所有人都说了同样的话。 恩克里德看到,除了自己的部下,只有两个人认真倾听并回应了他的梦想。 那也不是普罗克·鲁阿加尔内。 她判断恩克里德不会成功,但当恩克里德实现目标时,她只是感到惊讶。 ‘克朗。’ 其中一个朋友坐在瑙里利亚的王座上。 他说听了恩克里德的梦想,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而另一个是东部之王。 虽然时间短暂,但通过与他的切磋,恩克里德得以磨砺自己的技能。 奇怪的是,他以为在切磋中会无数次听到自己没有天赋,但东部之王却没有说那样的话。 在像现在这样还没有压倒对手的实力时,听了他的梦想而前来的人中,大半都谈论他的天赋。 现在之所以不这样,是因为恩克里德的剑术已经凌驾于他们之上。 但国王是完全有资格和实力说恩克里德没有天赋的人。 他可以感叹恩克里德没有天赋,也可以感到惊讶,但他却泰然自若。 反而在离开前,他说: 「不要忘记你剑上所承载的,继续前进。道路将会开启。」 那是鼓励,也是信任。 恩克里德对那些甚至没露脸、躲在幕布后面的人说的话,全都置之不理。 用落叶制成的木筏和用腐烂树枝编织的船桨,不知何时变成了用处理得很好的橡木制成的卡拉维尔帆船,桨也变成了用精心刨平的坚固木板制成的。 恩克里德带着船和桨,看到了路标和道路。 ‘要成为骑士,我该做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阿兹彭的骑士出现了。 「只要挡住一次,就放你一命。」 他是这么说的吗? 好像不是,但现在是在梦里。对方说什么不重要,意义才重要。 只要挡住一次就行。 阿兹彭的骑士挥舞着剑。 这是一把纯粹的、快速而强大的剑。 反击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反而先发制人。 骑士为了自己的荣誉而退让了。 恩克里德以他的一击为基准,斩击、刺击、挥舞着剑,修炼着各种技术。 此后,恩克里德还看到了阿努的黄牛展现的各种技术。 东部之王展示了使用意志(Will)的技巧。 如果他想,也许能瞬间杀死自己。 最终反抗,并不想轻易死去,但现实就是如此。 死亡后再次重复的今天,不知不觉已被遗忘。 于是。 「这家伙。」 船夫撕裂了梦境的一角闯了进来。 他也是梦境的一部分。 恩克里德没有理会船夫,陷入沉思,获得了一点小小的领悟。那是一个隐约指引方向的路标。 ‘不同。’ 东部之王与阿兹彭的骑士所走之路不同,所使用的技术轨迹也不同。 两者截然不同。实在太不同了。 思绪结束,恩克里德睁开了眼睛。 全身传来隐约的疼痛,手掌也隐隐作痛。 抬手一看,绷带缠得严严实实。 看到了昏暗的屋外和灯光,也看到有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西纳尔?」 「你既然叫了我的名字,那现在只需举行仪式就行了。」 精灵式的玩笑声在耳边回荡。 恩克里德没有笑,而是问道。因为精灵的玩笑很难轻易笑出来。 「你在做什么?」 「欣赏。」 似乎无需问她在欣赏什么。 因为她跷着一条腿,肘部搭在腿上,手托着下巴,正看着自己。 「你总是打着打着就倒下了。」 西纳尔接着说。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等你醒了,我能给你看些有趣的东西。」 「您说什么?」 西纳尔坐着,脸上露出了无人可见的微弱笑容。 伴随着那个笑容。她不知何时放下了跷着的腿,垂下了手臂,拔剑刺了过来。那速度和角度简直令人费解。 长剑在恩克里德的意识之外刺穿了他的心脏。 感觉会咳血。全身肌肉紧绷,暂时忘记了肌肉酸痛。 死亡近在咫尺。 就这样闭上眼睛死去吗?不,不是的。 「怎么样?」 随着西纳尔的话语,刺入心脏的剑像沙粒一样消失了。 她只是放下了跷着的腿,坐着,手臂随意地垂着。 一切都是幻觉。不,这是对手的气势所展现的、可能发生的现实。 「这是?」 「我怎会轻易离开你身边那么久。」 即使是精灵的玩笑,恩克里德也瞬间明白了几个事实。 因为已经两次体验了骑士的武力,所以现在反而更容易了。 刚才西纳尔所展现的,是骑士的武力。 在一旁看着的猎豹走了过来,一下子就跳进了恩克里德的怀里。 它似乎在向西纳尔示威,表示现在可以离开了。 「我会等你恢复的。」 西纳尔说道。 恩克里德的心脏怦怦直跳。他想无视全身的肌肉酸痛,站起来握住剑。 他渴望接住西纳尔挥舞的真剑。 啪。 埃斯特用前爪拍了拍恩克里德的胸口。 似乎在说忍着点。 「我知道。」 恩克里德回答。他也知道。以这样的身体无法好好打架。甚至无法进行对练。 所以忍着是对的。 他会全力恢复,一旦他重新站起来,持剑而立,他就会抓住西纳尔,挥舞起剑。 「你的未婚妻怎么样?」 西纳尔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笑容,问道,恩克里德别无选择,只能回答。 「棒极了。」 「知道就好。」 精灵悄悄地站了起来。她以依然微弱的气息走出帐篷。 吱呀——门铰链的尖叫声宣告了她的离去。 「你不睡觉吗?刚晕倒醒来就这么闹腾。」 「哎呀,难得在帐篷里睡个觉,怎么回事啊?」 「祈祷吧。那样恢复也会更快。」 「呼噜。」 莱姆、克赖斯、奥丁说完了,最后是拉格纳的鼾声。 拉格纳这家伙,如果不是累到极致是不会打鼾的,可不知为何,他却打起了鼾,而不是摇篮曲。 「我睡了多久?」 「刚好半天。」 「您接着睡吧。身体发出的危险信号不能忽视,兄弟。所以请您睡下,好好休息。」 莱姆说着,奥丁也帮腔。 埃斯特再次「啪」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那是让他休息的意思。话没错。恩克里德思考着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很快就能睡着了。因为困意正浓。 他感到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的萨克森,把一小罐药膏放在床边的动静。 「是药。」 萨克森说完,回到了原位。 他心想,今天不知为何回到了帐篷。 敦巴克尔、特蕾莎、费尔和罗福德的住处不同,但他们四人像是在帐篷前站岗一样站着。 恩克里德无法知道那些,就这样再次陷入了睡眠。 * * * 埃斯特进入边境守卫队后,经常不在帐篷里。 如果恩克里德多加注意,他本可以知道,但他却沉迷于挥舞剑。 要说和平时一样吗? 埃斯特就这样漫步在彭-哈尼尔河、周围的湖泊、山脉和森林中。 这是为了修复与伯爵交战时受损的咒语世界。 顺便也处理一下之前得到的骨头怪。 她甚至召唤了一些过去与她签订契约的精灵。 「食人鬼啊,我看起来像是你的食物吗?」 然后她几次遇到了成群的食尸鬼。 克赖斯强行建立的哨所设施和地区治安防御措施,也有将零星分散的魔物聚集起来的缺点。 少量活动的魔物之类的现在已经无法生存,所以其中剩下生存本能的家伙们聚集起来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就是这样的食尸鬼群之一。 以前连看都不敢看的魔物,现在却毫无畏惧地露出了丑陋的獠牙。 埃斯特虽然没有学习死灵法术,但她不难将那样的几只食尸鬼收为眷属,但这根本没有必要。反而更接近于不该做的事情。 ‘那不是提高水平,而是降低水平。’ 一有那种想法,埃斯特便挥手唤出火焰,烤了六只食尸鬼。 呃啊啊啊。 全身燃烧而死的食尸鬼,很快就变成了散发焦味的肉块。 ‘我也真是努力啊。’ 埃斯特知道了自己为何如此。 站在身边的那家伙不断挣扎着向前迈进。她明白,要想站在那样的人身边,光靠不成熟的觉悟是很难的,所以才那样。 ‘如果仅仅是恢复我以前的力量,那‘战斗女巫’这个名字就白叫了。’ 所以她自己也会继续前进。正好也有个好机会。 在彭哈尼尔山脉深处寻找遗迹或魔物,在磨练自身的过程中,她会得到感悟。 如果拉格纳是剑术天才。 埃斯特就是魔法天才。 她知道自己要走的路,也知道在看到的时候就能区分出需要和不需要的东西。 她也知道这样可以走得更远。 ‘啊,真是个傻瓜。’ 想到恩克里德被那个自称东部之王的家伙击败,埃斯特在心里低声念叨着。 他,恩克里德会继续前进。 今后也肯定会和那些蹩脚的恶魔或伯爵之类的魔法师纠缠不清。 因为他所走的道路就是如此。 在那条路上,她会扫除那些耍弄魔法的家伙。 埃斯特就是这样通过证明自己来满足自尊心。 堂堂战斗女巫都寄身于此,却一点忙都帮不上,这怎么行。 ‘那可不允许。’ 这是关于存在价值的问题。 同时,埃斯特也好奇恩克里德能否实现他所期望的。 那个男人所走的道路究竟会是怎样?它的终点又在哪里? 这些都是看到东部之王时,她完全没有好奇过的。 就这样,埃斯特在山脉中往返,锤炼魔法,并整理了小时候在塔中学到的六个魔法体系中有用的部分之后。 在返回部队的路上,一名士兵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不知道名字。但那名士兵在掷骰子时,无意识地调动了魔力。 那是魔法天赋。 埃斯特原本想漫不经心地走过,但改变了主意,走向了他。 「你跟我走。」 兴趣?不。 那是为了自己。 ‘教导中也能学到东西。’ 老师的话是如此,她自己的经验也是如此。 所以如此。 然而,成为目标的那位边境守卫队第一赌徒,只是眨了眨眼睛。 「嗯?」 「要是不来,我就会让你尝到比死亡更痛苦的滋味。」 埃斯特照旧行事,士兵知道对方是恩克里德情人外号的魔法师,所以没有进行无谓的反抗。 调动一名士兵的编制,那是实际负责边境守卫队兵力的格雷厄姆会处理的事情。 而且格雷厄姆大队长也确实这么处理了。 「士兵?班长吗?带走了一个下级士兵?随他去吧,他会自己处理的。」 这是大队长听到埃斯特——不,是豹子带走了士兵后说的话。 第431章 两天就够了 奥丁通过观照内心,确认了自己身上的禁制。 很快,他脑海中浮现出一条条缠绕全身的金色锁链的画面。由于这段时间他借用了神性,覆盖在锁链上的薄布似乎已经破损消失,但锁链却依然存在。 锁链是自己施加的,而覆盖在上面的布片则是他人施加的禁制。 许久未曾确认禁制,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他刻意回避的瞬间。 「竟然袒护异端,你觉得这是审讯官该做的事吗?!」 先发怒的是堕落的主教。 「原以为你信仰战神,所以才重用你。哼!」 另一个祭司的话也浮现在脑海中。 「你打算怎么办?」 还有一位教导他并引领他来到此处的人。 他就是那位能预见他人未来,却无法看见自己未来的前任教皇。 他成为教皇仅仅十天,便辞去了那个职位。 「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的兄弟姐妹们。」 他踢开了权威,然后偷偷地对我说: 「如果待在那个位置上,我可能活不长久。」 虽然这个理由荒谬至极,但他又补充说,这是他预知自己未来后得出的结论。 记忆纷繁复杂,但无论如何,面对这个对自己如同父亲般疼爱却又无血缘关系的人的疑问,奥丁始终难以启齿。 这正是他因未能履行异端审判官职责而沦为罪人之后。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吗?」 「是的,我迷失了方向。」 跪着的奥丁说道。 「迷途的牧者只有一个去处。」 前任教皇,也是如同父亲般的人,用严厉的语气说道。 「应该去那被黑暗笼罩的地下深渊吧。」 奥丁再次回答。 审判罪孽的是掌管日月的天秤之神。 若犯罪,便会前往战神身边,接受他的审判。 被战神惩罚的人,将被囚禁于地下监狱。 这是教义的一部分,也是圣典上记载的话。 奥丁侍奉战神,而前任教皇则侍奉拥有两副面孔的神祇。 两副面孔中的一副是神所创造的监狱看守者和爱之神,另一副则是象征着光辉和圣光的审判之神。 圣典上写道,虽然这两种神性看似完全对立,但本质上是统一的。 有一位神为了纯粹地施予爱,降临到地下深处的监狱。 他将自己体内的光芒留在地上,以此来照亮大地。 于是,一位神成为了地下监狱的看守者,象征着黑暗与爱,并拥抱罪人。 另一位则以光辉与圣光之姿,成为了惩罚罪人者。 「你将是引领光辉之人。」 奥丁受此言启发,成为了惩罚异端之人。 战神赐予了他卓越的肉体。 奥丁在修习祭司时期便立即转为武斗祭司。不出所料,奥丁在武斗祭司时期也与众不同。 「能钻研巴拉夫式武斗术到如此地步并从中领悟的,你应该是第一个。」 与众不同的才能立刻将他引向了神圣。 光辉与圣光的照耀通过战斗与战争之神降临于他身上。 「这是奇迹啊!」 没有人吝啬这样的赞美。所有人都祝福他。 在以圣骑士为目标训练期间,奥丁被任命为异端审判官。 「在那里祈祷,在那里磨砺身心。」 这竟然是大主教说的话。那位眼睛细长,长相阴险的大主教,就这样让奥丁成为惩治异端的审判官。 奥丁照做了。 作为异端审判官,他决定用光辉和圣光来惩罚世人。 后来,他在执行任务时惩罚了一位犯了罪的主教的私生子,并取走了他的性命。 在那之后,他又处理了几件事。 奉主教之命前往的小城市里,奥丁心生疑窦。 一个被指控为异端的人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竟然焚身自尽。 从他焚烧自己的身体的景象中,奥丁本能地觉得这不对劲。 那么,究竟是什么错了呢? 相信神的我? 还是腐朽的神殿? 沉迷于权力的大主教? 还是那个声称窥见未来而放弃教皇之位的人? 亦或是。 ‘难道这是赐予我力量的神的错误吗?’ 应该不是这样。只是他没有理解主父的旨意。 迷茫降临了。信仰动摇了。构成奥丁的基础从基石开始崩裂、脱落。 成为圣骑士,冲锋陷阵消灭邪恶,将魔鬼送归主,消灭邪恶的制魔灭邪的梦想破碎了。 由信仰构筑的高塔就这样倒塌了。 「如果你不喜欢用光辉惩罚,那就躲到黑暗中去。」 遵从他视为父亲的人的话,说实话,奥丁只是因为什么都不想做的心情,对自己施加了禁制。 也许是这还不够,一些能够操纵神圣的人又在奥丁的身上施加了几重禁制。 「对不起,兄弟。」 在那个地方,有可以为他献出生命的兄弟。 「为什么?」 也有昨天还一起欢笑,现在却带着恨意看他的姐妹。 奥丁一言不发地接受了禁制,放弃了职位,离开了神殿。 走出神殿的路上,父亲主教说的话依然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当你的道路明确的那一天,你就会自己站出来。」 「那是预言吗?」 「什么预言,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不会预言。那只是推测和预测罢了。如果一个神殿的教皇,讨厌他的人比追随他的人还多,那肯定会有人想杀他。」 那是父亲主教的告白。 「我无法完全了解一个人的内心,但通过你至今为止的表现,我了解你的一部分。如果你觉得把它当作预言会比较舒服,那也没关系。我只是在说出我所知道的一部分。当你自己站出来的那一天,神将获得最坚固的盾牌来保护他的孩子。」 父亲主教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半年后,他被指控为异端,被石头砸死。他所拥有的神圣力量,仅仅是简单的治疗术。 奥丁又过了半年才听到这个消息。 奥丁在听到那句话后,立刻无法抑制住沸腾的怒火。 他恨不得立刻冲到神殿,把所有人都杀光。 但他不能那样做。 那等于是拔掉自己最后的根基,将其烧毁,再用水浇灭,连灰烬都不留下。 而且,那也不是主教父亲所期望的。 ‘主啊。难道我就要这样平静地死去吗?’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他杀死了主教的私生子。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他成为了异端审判官,却没有惩罚神殿认定的异端。 奥丁什么都知道。 但他没有动手。他不能动手。他的手只能用来敲打和破坏。 就这样流浪,他停留的地方是麻烦制造者小队。 在彻底放弃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从未放弃的人。 那个男人与骑士搏斗并幸存下来,赢得了战争,带领内战走向胜利,即使面对恶魔也从未停下脚步。 他让东方的国王亲自来找他。 奥丁犹豫了。 在不解除禁制的情况下,他能不‘放弃’吗? 奥丁试图再次做同样的梦。 成为灭绝邪恶的光辉之盾和利剑,成为代替神的拳头。 他想再次履行自己的职责,走上被安排好的道路,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他发誓了禁制,不能随意打破那个誓言。 而且,现在神殿里没有人会赞成他解除禁制。 过去纠缠不清,最终触及到内心深处的疑问。 军团,圣城角落的修道院。 他生来就没有父母。 「我出生的意义是什么?」 奥丁无数次地问自己。这无用地庞大的身体是为了什么? 获得神性时也是如此。 杀死被称为异端的圣殿之敌? 那不会是的。 成为消灭邪恶的拳头。 他曾以此为目标,却有一段时间无法实现。 他把那段时间抛在脑后。暂时忘记过去,展望新的太阳,展望取代逝去今日的明天。 「您说成为骑士后想做什么?」 奥丁问,恩克里德回答。 「我想创造一个孩子不会上战场的战场,一个骑士道被守护的骑士,一个崇尚正确的世界。」 啊,奥丁在听到答复的那天哭了。为了不被任何人发现,他在兵营后面的角落里祈祷着哭泣。 萨克森和一些人看到了,但都无视了。 奥丁也不是第一次祈祷着哭泣。 就在他祈祷的时候,特蕾莎走了过来。她耐心地等到奥丁祈祷结束,然后说: 「我觉得我的身体和才能都很微不足道。我曾学唱歌来平复心情,但并不容易。」 「你为什么想更进一步?」 「因为我想走我所相信的正确道路。我认为那条路就在那个男人身边。最重要的是,我非常想守护这个位置。」 「是吗?」 「是的,是这样。我想与他较量来证明自己,并为那个男人所走的道路做出贡献。」 立定志向并付诸行动,那才是人所拥有的最大光芒。 那也许不神圣,却是不会熄灭的光。 奥丁诵念着圣典的话语,点了点头。 「听说您选了几名队员。我们一起开始真心训练吧。」 奥丁说道。特蕾莎在说出自己的烦恼后,非常短暂地后悔了。 只听‘真心训练’四个字,她就有了预感。 那恐怕是宁可被关进地下监狱,也不愿接受的训练吧。 那是选拔出身材魁梧、力大无穷、虔诚忠实的大队员组成部队,并在实施过程中发生的事情。 而奥丁则明白,脑海中束缚自己的禁制之一已经打破了。 ‘神殿之言绝对正确,不可违抗。’ 那么,就该去神殿,稍稍改变一下那份「正确」了。 因为如果需要的话,就必须解除禁制。 但是,在得到许可之前,他不会擅自解除禁制。那是因为奥丁所持有的信仰。 即使死亡,他也绝不会解除所有禁制。 解除禁制,是在向神殿阐明「正确」之后。 即使这很困难,甚至会因此丧命,他也会如此做。 仅仅是一个人展现出的梦想,就改变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 * * 拉格纳从睡梦中醒来,立刻察觉到了变化。 ‘冰冷的空气。’ 吸入、呼出的气息。 落下的树叶。 飘扬的尘土。 所有的一切都比以前清晰了几倍,触手可及。 他觉得现在只要伸出手,就能夺走远处那个粗野野蛮人手中的斧头。 虽然相距近二十步,但似乎能办到。 拉格纳用意志在空中紧握拳头。 理所当然,既然不是异能也不是魔法,那么远处斧头也不会乖乖地落入手中。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并做出握紧的姿势的同时,莱姆紧紧握住了自己斧头的柄。 这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事情。 莱姆随着拉格纳的动作,看向那个发疯的懒汉,说道: 「这疯子,还不滚开?」 仿佛读懂了他心中所愿。但这也是未实现之事。 ‘这不行。’ 虽然感觉什么都能做到,但做不到的事情也很多。 他领悟了一些东西,也跨越了障碍,但需要一一了解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拉格纳想起了东方国王与恩克里德的对战。 那是丝毫不退让,抵抗骑士武力的样子。 国王让步了很多。虽然不是指导性对战,但也算是在帮助对手倾尽全力。 拉格纳看到了所有这些。 他看到了,不,是感觉到了,从国王手中武器流出的力量,累积在恩克里德的剑上。 ‘能将意志具现化于现实吗?’ 比如,能无视物理距离,把莱姆刚才的斧头拿过来吗? ‘能。’ 但为此他必须迈开脚步,缩短距离。 只是因为没有迈开脚步,只是伸出手,所以没能成功。 拉格纳自然也领悟了威压的原理。 并非仅仅依靠杀气和敌意瞪视对方就能奏效。 是将意志具现于现象。 也就是说,通过「意志」向对方传达。 是腰间佩戴的剑,背上背着的枪,还是用来叉牛排的叉子。 是告知对方,手中无论拿着什么,都能将其杀死。 ‘不,哪怕只是手刀也能做到。’ 思考动作,并隐约地传达给对方。 如此一来,求生本能就会束缚住那个人的手脚和心脏。 那便是威压。 拉格纳不知不觉间坐在餐厅里,用叉子做起了实验。 对莱姆试了一次。 「这家伙疯了吗?」 蕾姆以野蛮人特有的气质凶狠地瞪着。 「兄弟,请自重。」 奥丁笑着说,但额头上却暴起了一根细小的青筋。 敦巴克尔「咔」地一声向后退去。 特蕾莎皱着眉头,安静地背诵着部分圣典。同时,她还悄悄地拉过餐盘,试图把它当作盾牌。 罗福德这个朋友就在旁边瑟瑟发抖地支撑着。冷汗直流,滴答滴答地落在餐盘上。 「再这样下去,孩子会被吓坏的。」 他是荒野牧羊人。他悄悄地拔出了一点自己的剑。 黑色的刀刃显露出来。那把剑名为「偶像杀手」。拉格纳看到了那把剑上凝聚着某种东西。 都说那是吞噬灵魂的剑,却是斩断存在意志的剑。 能感受到某种存在感,但其中蕴含着什么,却无法准确得知。 要知晓,就必须握住它挥舞一番。 那之后是王眼那个家伙。 克赖斯什么都不知道,问了一句今天是不是有点阴冷。 ‘如果有敏感反应的人。’ 也有不这样的人。 是不是也可以用这个来衡量实力或才能?好像也可以。 拉格纳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专注于挥舞剑。 东部国王离开前说的话没错。 现在必须走上正轨。 虽然有一种无所不能的全能感,但要真正做些什么,是需要过程的。 能用剑劈开山吗? 虽然没有一刀劈开山的刀法。 ‘可以杀死试图施展魔法劈开那座山头的魔法师。’ 区分并认知能做到的和不能做到的。 为此,他每天重复着锻炼基本功。 全身都被汗水浸透,身体不停地运动,以至于晚上都能打呼噜睡着。 重复了几天同样的事情后,恩克里德解开缠在手上的绷带,问道。 「什么时候可以?」 那是约战的意思。 拉格纳短暂地审视了一下自己,然后说道: 「两天就可以了。」 那应该就可以了。现在连力量都很难控制,但两天就足够了。 真是疯狂的天赋。 通常,即使突破了瓶颈,达到了骑士的水平,重新调整身体也至少需要三个月,长则六个月,但拉格纳却不是这样。 对他来说,半个月也太长了。 第432章 犹如黑色闪电 恩克里德也没有虚度等待拉格纳的时间。 理所当然。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现在也一样。他叫来蕾姆,正在制造剑与斧的摩擦。 铛! 银色的斧刃挡住了斜劈而下的阿克尔,将剑推了出去。 恩克里德手臂用力,扭动腰部,卸去了推来的力道。 察觉到这一点的蕾姆假装收回斧头,却垂直劈下。 砰! 两人的武器再次碰撞,然后分开。 火花在刀刃间飞溅。 攻防之间,没有丝毫退让。 此后,双方继续施展和格挡着彼此的招式。 那是剑与斧之间激烈到令人窒息的对话。没有任何人能不呼吸而活。 两人都将体力逼至极限,瞬间眼前金星乱冒。 这样的时刻已是第十二次。持续数小时的激烈对练,让恩克里德也气喘吁吁。 莱姆也是如此。 「呼,呼,看好了。」 莱姆一边后退一边说,然后把嘴唇噘成圆形。 就在那个状态下,他吸-了一口气。他那气喘吁吁的呼吸,起伏不定的肩膀都平息了下来。 恩克里德本能地看到了对方肩膀开始的斧头所描绘的线条。 正如预料,莱姆挥舞起了斧头。 不,不止一次。 恩克里德勉强用阿克尔(Aker)对抗着挥舞。 锵! 刀刃交错。恩克里德随即转身躲开。 莱姆的斧法紧随其后,让人难以相信他是筋疲力尽地喘着气。 莱姆的斧头本来就很凶猛、锋利,而且快速沉重。 当用世界上最轻的铁制成的斧头毫无反作用力地飞来时,脖颈总是会感到一阵寒意。 但是现在比那更甚。 更何况,他喘着气,突然做出这种事? 在没有反作用力的快速挥斧之间,另一把斧头以不合拍的节奏飞了过来。 双手握着的斧头打破了节奏和韵律,不停地猛攻。恩克里德感受着徒手接下暴雨般的感觉,用阿克尔和角斗士之剑格挡着。 这并非是预料到就能挡住的攻击水平。 这还是莱姆手下留情了。 否则的话,这次攻击至少能废掉恩克里德的一条胳膊。 「以为结束的时候再挤出来。称之为一缕呼吸。」 说着,莱姆的喘息比刚才更剧烈。脸色也变得暗紫。那是因为他憋着气,耗尽了全身剩余的气力。 莱姆依然是用行动而非言语教导。 这对施教者和受教者来说都更方便。 调整好呼吸的莱姆接着说道。 「弄不好心脏会爆裂而死。或者血管爆裂而死。妈的,还会感觉寿命缩短了一点。」 言下之意是比怪力心脏还要危险。 这本来是依靠咒术保护身体使用的技术,但莱姆稍作修改后使用了它。 这是因为他最近通过借用咒术所获得的一些领悟才得以实现。 而且这门技术,比起自己,眼前的那个疯子队长如果学会了,会用得更好。 「如果想打中一招,就先学会它再来较量。」 与拉格纳的对练是两天后。 莱姆表达了愿意提供帮助的意愿。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不可推辞的事情。所以他照做了。早上起来,他用孤立的技巧活动身体,之后向莱姆学习了一缕呼吸。 莱姆在中间也不吝啬提供建议。 「我本来是两只手都能用的,但队长你不是。」 「你想说什么?」 莱姆在教导恩克里德的同时,也忙于磨练自己的技艺。从表面上看也能看出来。 他不像以前那样,汗流浃背地投入训练。 多亏了这一点,敦巴克尔也苦不堪言,之前恩克里德命令他组建部队的事情也被推迟了。 恩克里德并没有强迫他。 他也并非那种会强行命令的人。 克赖斯也认为组建部队并不着急。 「兵力编制固然重要,但战争不可能立刻爆发。至少一年以上都不会有事。」 这是作为国王,稳定国家所需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自看过边境卫队的政策后,瑙里利亚便在所有通往首都的城市设立了哨所。 王国和边境卫队以相同的形式发展着。 当然,恩克里德在操心这些的时间里,会多挥舞一次剑。 反正,雷姆无论是在组建部队还是其他事情上,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忠实地挥舞着他的斧头。 在这种情况下,雷姆还和恩克里德进行对练,所以雷姆的解释可能会有些不足。 「现在不是真的两只手都用,而是这个。」 「解释,呼。吸,再多说点。」 恩克里德用剑尖戳着地,调整着呼吸说道。 雷姆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问道。 「那个,你左手能写字吗?」 不能。 虽然左手能拔出火星,发动「迅捷的意志」,但不能写字。 「既然要两只手都用,那就要好好用。如果用得不熟练,还不如不用。」 恩克里德不打算执着于双手持武器战斗。但雷姆说得对。 如果拥有某种能力,就应该好好利用。 如果不是那样,就没有意义。 现在剩下的对手,如果达不到那种水平,就无法应对。 两天很快过去了,但这次恩克里德拖延了时间。这是因为鲁阿加尔内阻止了他。 当然,这也是因为恩克里德接受了。 「对练再推迟一下。你会问为什么,对吧?是。你知道你再过几天实力也不会突飞猛进。但你可以磨练心志。从佣兵王那里学到的东西,不能轻易浪费,不是吗?」 鲁阿加尔内从不直接给出答案。 首先要靠自己领悟。为了帮助对方,他会提供帮助,但不会直接给出答案。 这就是鲁阿加尔内的方式。 恩克里德又拖延了几天。 在此期间,他同时用左手写字和吃饭。 「如果练出了柔韧而结实的肌肉,那使用起来才有意义,兄弟。」 奥丁也帮助了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又学了几招巴拉夫式的武术技巧。 分别是关节技和打击技各一招。 并非所有招式都能有名字。 拉格纳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在此期间,恩克里德虽然字迹潦草,但已经能用左手写信了。 反正他需要给国王的回信。 克赖斯看到后,好奇信的内容,便问了。 「写了什么?」 那一定是关于牵制东部国王,并许诺给予各种东西的内容吧。 这不是在听到佣兵王的消息后,飞来的信吗? 克赖斯看到信来,心里也曾担心过。 他的预测大错特错。 「坐在王座上,但真是件不该做的事,这是抱怨。」 「抱怨?」 点头。 这种事在这种时候? 是克朗有问题,还是自己的队长有问题。 克赖斯无法得知。 总之,这是回那封信的信。 内容是既然决定要做,就要好好做。 恩克里德放下左手握着的鹅毛笔,握紧又松开了手。 ‘不足。’ 不可能一夜之间像使用右手一样使用左手。但似乎明白了鲁阿加尔内所说的话的含义。于是他起身走了出去。 太阳高悬在头顶,天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万里无云的日子里,热气的味道扑鼻而来。 灼热的石头散发的味道,干燥的泥土气息,清新的草香等等混合在一起。这是一个不错的日子。 与拉格纳交谈是在两天前,但现在已经过了一周。 拉格纳乖乖地等待着。 在此期间,拉格纳确信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的剑术。 他可以尽全力挥舞剑,也可以只砍断一根头发就停下来。他甚至可以完美地停下来,不让皮肤留下丝毫红印。 如果两天前就做了,可能就要砍掉一只胳膊来结束对练了,但现在不是。 「久等了。」 在演武场中央。拉格纳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独自挥舞着剑。 从表面上看,他并没有在练习多么高超的剑术。反而比以前更加疏漏的刀法接连不断。 一旁,莱姆抱臂坐在自己制作的椅子上。 他旁边,奥丁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块巨大的石头当椅子坐着。 敦巴克尔、特蕾莎、佩尔、罗福德都在围观。 萨克森今天也缺席了,埃斯特也一样。 他们都有很多忙碌的事情。 恩克里德没有在意任何人的视线。 他举起剑瞄准。阿克尔的剑尖化作一点,指向了对手。 一股基于威压和意志力的压力传达到了拉格纳身上。 拉格纳却毫不在意。 在恩克里德看来,拉格纳并没有感到什么威压。反而比以前显得更弱了。 「错过了就会死。」 就在拉格纳开口的瞬间。 这是在认知之外。因此,肉眼无法看到分毫,只能勉强被第六感捕捉到。 不知何时,拉格纳的黑剑已经划过了大腿。 这是一次以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的剑击。 也是阿克尔连招架都来不及的速度和时机。 恩克里德只能依靠第六感,勉强将重心向后移动。因此,身体向后倾斜,才没有受到致命伤。 黑剑的黑色刀刃划过薄薄的裤子。鲜血从撕裂处慢慢浸湿了裤子。 他知道这是一击。 「骑士?」 恩克里德低语道。 「刚入门。」 拉格纳神色平静。一旁的莱姆觉得他平静的态度更令人讨厌,于是开口了。 「斯佩纳杜那样的混蛋。」 斯佩纳杜是西方的一个词,直译就是「从肛门抽烟的混蛋」。 如果从西方的角度来看,它有着深奥的含义,即通过毫无意义的行为来期望某些东西,但在西方,它通常是用来骂懒惰的人。 当然,没有人能听懂这句话。 即使懂了,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拉格纳依然以同样的姿态举起黑剑。那把沉重无比的黑铁大剑被他单手握着,看起来比细剑还要轻。 看起来就像那样挥出去的话,刀刃会像鞭子一样弯曲。 虽然没有产生什么威压,但任何人看到现在的拉格纳都会退避三舍。 他的剑,看起来像无法阻挡的天罚,又像随时会从天而降的黑色霹雳。 即使剑尚未挥动,在所有旁观者眼中,拉格纳即将挥出的剑的威力已然显现。 奥丁的眉间微微蹙起。这不是在禁制之下能阻挡的剑招。 剑尚未落下,特蕾莎却已看到盾牌碎裂的幻象。 敦巴克尔冷汗直流。 她看到了自己的死亡。那是一招,如果不想死,就绝不能迎战的剑招。 费尔握着「弑神者」的手上,青筋暴起。 罗福德想起了他只见过一次的,真正的骑士团骑士。 罗福德也算是亲眼见证了。 鲁阿加尔内站在一旁,默默地凝视着恩克里德。 所有人都显得很紧张。 骑士就是这样的存在。仅凭存在就能改变周围空气的天灾。是灾难。 如果那灾难手持剑,站在自己面前呢?如果那剑的目标是自己呢? 普罗克凸出的眼睛,没有从已达骑士初级境界的拉格纳身上移开,而是紧盯着恩克里德。 准确地说,是他无法移开视线。 ‘他在笑?’ 恩克里德露出微笑。 那笑容,与当初摆渡人对恩克里德说「你将死去,墙壁会阻挡,今天会重复」时的笑容如出一辙。 虽然无人能知,但确实如此。 恩克里德笑了。 呼。 黑色的霹雳没有伴随雷鸣。那无声的刀锋,似乎要将恩克里德一分为二。 锵! 当然,那并没有发生。 淅沥。 恩克里德用自己的剑挡在额头上方,却被击退,额头被自己手中剑的刀刃划破。血珠点点滴落。 在黑色霹雳落下前,他将阿克尔和格拉迪乌斯交叉抵挡。 时机十分惊险,但他确实挡住了。 因为他急忙扭转格拉迪乌斯,刮伤了额头皮肤,所以才流血了。 点点流淌的血量不少,恩克里德的脸被染得通红。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闭上眼睛。 虽然没有顿悟什么。 恩克里德是穷尽一生寻找方法、迷失方向、漂泊寻找路标的流浪者。 他是将破碎的梦想缝补编织,一路走到今天的疯子。 因此,他很高兴这一刻。 第433章 从未有过的允许 追寻梦想的行者兼狂者,那个疯子,遇到了三位骑士。 第一位是阿兹彭的骑士。 他所掌握的所有技艺都迅速而强大。 即使你明白,也无法阻挡。 不,现在如果明白了,即使不是全心全意的一击也能挡住吧,但当时他就是那么觉得的。 他整体的身体能力就像是与众不同的人类。他的剑招就是如此。 接下来遇到的骑士级别武力是佣兵王阿努。 他并没有展现出他所拥有的一切。他展现的只是极小一部分。 况且佣兵王还是兽人。连变身都没有,展现出的技艺就已经达到了那种程度。 尽管如此,我依然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感受到了很多。那是因为他像是逐一缓慢演示般地与我战斗。 他展现的是技艺。 从无法理解的动作中,以无法想象的角度,枪刃飞刺而来。 最后一位就在眼前。 是那个将劈下的黑色刀锋拉回的对手。 拉格纳的剑是必杀一击。 是必取性命的剑。 将重剑式的特点原原本本地呈现了出来。 骑士并非都一样。 佣兵王所说的经验是什么? 这种差异是从何而来的? ‘通过磨砺所拥有的。’ 如果相信现在走的路是正确的,就不要回头或犹豫,而是多走一步。 王所说的话清晰地印在脑海中。他的教诲是明确的。 恩克里德领悟到这一点时,便确切地明白了。 天赋,上天不允他所求。 ‘天才中的天才。’ 万里挑一。 从那样聚集起来的人中再次精挑细选,剩下那一个,便是骑士。 ‘所以呢?’ 即便如此,会有什么改变吗?没有。和往常一样。一直如此。 从未获得允许。 即便上天、天赋,无人允许,如果能找到方法呢? 这是其中一种方法。恩克里德似乎明白了。看到了线索。于是露出了微笑,也因此,嘴巴张开,未经大脑思考的话语先说出了口。 「再来。」 手臂颤抖着。如果不使腹部用力,似乎就会被推开。就像在拔树根的暴风雨面前,没有拐杖也坚持着。 仿佛光着身子爬上了能把尿液冻成冰的冰川山脉。 ‘不是那样。’ 有拐杖,也有虽然只是粗布,但缠绕在身上的衣服。 恩克里德定下心来。 至今为止所积累的一切,便是他的衣服和拐杖。 否定自己所积累的,不相信自己的人,没有明天。 所以,从相信自己开始。 佣兵王所说的话中也包含了这层意义。 走自己相信的道路,不回避自己所积累的。 恩克里德笑着看向拉格纳,用眼神询问。 打算只用一刀就结束吗? 拉格纳理所当然地摆好姿势。黑狗用自己的身体劈开太阳,垂直于地面升起。 他打算重复同样的动作。 那是即使知道也无法阻挡的攻击,是完美再现了初见阿兹彭骑士时感受到的刀法。 * * * 拉格纳这已经是卸了力的挥砍了。 黑色霹雳总共劈了三次,恩克里德三次都挡住了。不,说是撑住了更准确。 因为他的右臂肌肉差点撕裂,左臂也差点折断。 ‘这头蠢驴。’ 一直看到最后的雷姆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但最终没有。突然喉咙发痒,雷姆抬手挠了挠,便没能说出抱怨的话。 ‘就算是我也……’ 就连他也同意,面对恩克里德这样的人,很难敷衍了事。 他双臂颤抖着,却仍试图再次握剑。身体摇晃得仿佛随时会倒下,但眼神却未曾熄灭。 能敷衍对待这样燃尽灵魂也要战斗的人吗? 斯佩纳杜,那个连从屁股眼儿冒烟的懒鬼都忍住了。 如果他再稍微用力一点,恩克里德的双臂就会粉碎。 所以很难骂他无知。 「呵呵,我这懒惰的兄弟领悟得非同寻常啊。」 奥丁由衷地赞叹道。能看到骑士级别的剑法可不是常事。 即使是奥丁,就算立刻解除禁制,也无法马上做到那样。 他同样需要时间来调整。 或许还需要艰苦的训练时间。 话虽如此,那也不是无法触及的地方。 莱姆和奥丁泰然自若。 但其他人并非如此。 恩克里德身边不乏才华横溢之辈。 莱姆、萨克森、奥丁是特别的,但其他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特蕾莎半睁着眼睛陷入沉思。她反复回味着刚才所见。 那是雷霆。是化作漆黑、令人望而却步的铁块坠落的灾难。 ‘那能用盾牌挡住吗?’ 如果有一个永不损坏的盾牌呢?抵挡的手臂能承受住吗? 即使是混血巨人的身体,也会产生这种想法的刀法。 特蕾莎紧紧咬住牙关。咀嚼肌用力,下巴上方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印记。 绝望感即将侵袭而来。 她看到了因坚持不住而昏倒的恩克里德。 看着他,一种不同于挫折和绝望的情感率先涌上心头。 ‘我也要做到。’ 那是一种不愿认输的心情,以及永不放弃的决心。 敦巴克尔和罗福德也一样。大家都陷入了深思。 鲁阿加尔内眼睛闪烁不已,甚至流下了眼泪。 「那个普罗克为什么哭了?」 莱姆看到后问道。 「他似乎百感交集,野蛮人兄弟。」 奥丁看到的没错。鲁阿加尔内感到胸中有什么东西在激荡。 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普罗克光滑的手指微微颤抖。 ‘怎么会这样?’ 她看到了恩克里德的成长,但也知道他的天赋平平。 普罗克的天赋和鲁阿加尔内个人积累的经验,让她时刻认识到恩克里德的局限性。 可他还在前进。 鲁阿加尔内看到的,是比不嫉妒更深层次的东西。 那是一种即使天不许,即使没有天赋也要前进的意志。 那比坠落的流星更璀璨,比熊熊燃烧的火焰更炽热。 那是纯粹的意志。 ‘从未得到过允许。’ 恩克里德用全身表达着这样的话,并用随后的行动证明了自己。 鲁阿加尔内开口了。 「他会成为骑士的。」 虽然是突如其来的话,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佣兵王并没有因为确信恩克里德会成功而留下什么。 他留下的,更像是给这个将梦想寄托于剑上的家伙所投掷的礼物。 而现在。 普罗克总是能够感知并理解现实,所以他探索未知,感到了一种不重要原因的强烈确信。 那个男人会成为骑士。 普罗克感动了,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所以,这些人中受到最大冲击的是佩尔。 ‘那是什么?’ 在天赋方面,他从未想过会输给任何人。为什么不呢? 他出身荒野牧羊人。那里面的每个人都是怪物。 就算立刻选出偶像杀手并挑战,有多少长老是他无法奈何的呢? 即便如此,也没关系。现在虽然落后,但很快就能追上。 然而,看到眼前发生的事情,他的自信心被削弱了。他原以为是坚硬的山,却像轻盈的土堆般随风飘散。 ‘难道我的天赋其实微不足道吗?’ 佩尔震惊得无法动弹。 * * * 如果双臂已经乱糟糟了,那就锻炼下半身好了。 「您从来都不休息啊。真是好姿态。身体里的血液循环快了,恢复也就会快。」 如果是一个正常学习医术的治疗师听到这些话,一定会说这是疯话。 如果身体出现了炎症反应,首先应该休息,而不是勉强自己。 但这里没有那样的治疗师,奥丁的话也并非错误。 恩克里德的身体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垮掉。 这些日子以来,他不仅掌握了孤立的技法,身体也因为再生能力而变得擅长恢复。 双臂完全恢复花了一周时间。 就这样,正好一周后。恩克里德握着剑,叫来了拉格纳。 「别再偷懒了,出来。今天我要把你那些坏习惯都改掉。」 在演武场中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努力地挥舞着剑的里奇转过头,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您就算说只是普通地对练,我也会来。」 恩克里德感到一丝尴尬,挠了挠脸颊,说道。 「习惯了。」 这是无论叫莱姆还是谁,只要是叫他们出来就会产生的习惯。这种习惯可不是一瞬间就能消除的。 因为对莱姆说‘你这疯野蛮人,出来,我要挫挫你的锐气’实际上并非挑衅,而是在请求对练。 「这次,我走这边。」 说着,拉格纳将剑平举与地面齐平。 如果说之前是垂直下劈,那么这次就是横向挥舞。 如果说之前落下的是闪电,那么这次就给人一种城墙倒塌的感觉。 虽然没有以前快,但却无处可躲。甚至感觉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滚了过来。 仿佛在说,骑士的一击就是如此。 恩克里德这次有两根肋骨骨折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死。 几天后,当肋部疼痛消失,身体恢复正常时。回来的西纳尔看到在演武场上挥洒汗水的恩克里德,罕见地露出了表情。 虽然只是左眉毛微微上扬的程度,但恩克里德知道那是他感到惊讶的表示。 「看来是去远方回来了。」 「想我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未婚夫。」 「在前面加上修饰语是跟奥丁学的吗?」 「我可不是能向谁学习的年纪。」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拿起剑。 他也没有忘记西纳尔在他倒下时所表现出的。 如果不是拉格纳,他会日夜思念,等待着她何时回来。 西纳尔听到他们聊起年龄,微笑了。 这是只展现给恩克里德的精灵的微笑。 恩克里德并没有被非人美貌所展现的魅惑咒语所迷惑。 西纳尔笑容收敛的同时,也拉近了距离。 砰! 或许是多亏了拉格纳吧。 这剑比闪电慢,也比那无处可躲、整座城墙一同压来的横扫更容易抵挡。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剑像蝴蝶般舞动。 挡住了,却不知何时弯曲着靠近,然后猛地从上方落下,他好不容易才挡住,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前方,猛地刺向腹部。 这是勉强挡住并躲闪的局面。 他并没有大意,但那看不见的刀刃却瞄准了他的后脑勺。 前面劈下剑,同时后面也出现了刀刃? 这已经是她以前展现过一次的技巧了。 这是以森林的精气为基础创造的妖精族秘传剑术。 「无处可逃。」 西纳尔的话语传来。 恩克里德这次又笑了。 他没有躲避的意思。 瞬间,他侧身用右手握着的阿克尔挡住了妖精手中的刀刃,同时拔出左手的短剑,击飞了无形的刀刃。 砰,无形的刀刃无力地消失了,但无法完全挡住刀刃。 几次类似的攻击造成了几处划痕。 理所当然地,他败了,这次大腿差点被穿了个洞。 「要是再往上刺一点,你这辈子就不是男也不是女,而是个新的生命体了。」 莱姆看到后开了个玩笑。 「差点犯大错。」 对练结束后,西纳尔暂时表现出反省的态度。 「没关系。」 恩克里德不以为然。 之后是平凡又不平凡的日常生活。 一天和拉格纳对练。 另一天和西纳尔对练。 闲暇时间还向莱姆学习各种技术。 有时和奥丁一起,有时看到萨克森比以前更忙,也会缠着他。 「武杀刺击不是让你知道却无法阻挡,而是让你根本不知道就被刺中。」 虽然不一定非要学习,但掌握各种技术本身就有帮助。 这就是他学习和掌握这些的原因。 妖精的刀刃虽然看不见,但却被感官之网捕捉到了。 ‘最终目标是刺到既看不见也感觉不到的程度吗?’ 这是凭借直觉领悟的妖精秘技。 这是在西纳尔再次展示之前获得的领悟。 这样日复一日的训练,正是恩克里德的强项。 左手同时进行写字训练,通过躲避萨克森扔出的飞刀来保持敏锐的感官。 虽然今天枯燥得一模一样,但恩克里德只是照做。 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 他就是这样消磨时间的。 船夫出现在恩克里德的梦中。 他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话,只是想责备他,问他枯燥的今天是否真的快乐,如果这样,还不如停留在安逸的今天。 但恩克里德问得更快。 「不祥之兆何时降临?」 那是他见过几次的炽热的眼睛。船夫所在的世界是心象的内部。 那炽热的眼神意味着他正在用灵魂说话。 他是全心全意地询问。流露出渴望。 船夫不能说那不祥之兆是施咒之人,而且他已经死于非命。 他不是还大声地警告过他要小心吗? 恩克里德毫不知情地又问了一遍。 「现在已经近在眼前了吗?」 这个问题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挣扎。船夫无法回答。 「还是就在明天?」 恩克里德再次问道。 船夫默默地在心里咒骂着。 ‘执着的家伙。’ 因为说出来有损自己的威严,船夫自从和那家伙沟通之后,一言不发地关闭了世界。 恩克里德只是遇到了突然失语的船夫,然后从梦中醒来。 第434章 鲁阿加尔内式训练 整整一个月。 鲁阿加尔内仔细观察着恩克里德的变化。她每天都不落地注视着他。 她是整个大陆中,眼力与感官最好的普罗克之一。 如果只论辨别和教导人才,说他比骑士更胜一筹也不为过。 所以,光是看着就足够了。 恩克里德已经到了极限。到头了。这里就是终点。 就像是吃着热乎乎的土豆,突然被噎住了一样。 结论是显而易见的。 ‘卡住了。’ 停滞不前。 ‘可惜啊。’ 这是同时涌上来的情感。 整整一个月,他就像是把一去不复返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搜刮出来使用一样活着。 仿佛是收到了死期宣判的人。 「那样会死的。」 与他对峙的精灵说道。 「过度劳累是禁忌。」 展现出骑士刀法的人类也接着说道。 就连熊族混血人类也用手脚劝说他休息一天。 不是用说的,而是在切磋中把他打趴下,让他休息,这究竟对不对呢。 「这是武斗祭司的传统之一。」 打趴下再睡? 奥丁的话是真实的。战神的武斗祭司们经常因为过度训练而伤身,那时就必须用拳头和脚来照顾他们。 那是作为资深祭司的义务。 鲁阿加尔内是思想开明的普罗克,因此点了点头。 但是其他人的反应却有些不同。 旁边看着的敦巴克尔瞪大了眼睛,问道:‘被打成那样还不跑,还撑着?’费尔则板着脸说:‘如果是牧羊人,这种程度是能撑住的。’但没有人听进去。 「我好好休息。」 罗福德带着觉悟说道。虽然他无数次向拉格纳挑战切磋,但被奥丁的拳头打出高质量的睡眠又是另一回事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可以说是明智的应对。他不是白白被选入骑士团的人才。 无论如何,鲁阿加尔内看到了恩克里德挣扎的样子。 ‘尽管他如此拼命。’ 这不是进步,而是停滞。 甚至连停滞都岌岌可危。 勉强没有退步。 最终没有退步的原因? ‘看来是掌握了各种技艺的缘故。’ 每天清晨折磨身体的锻炼方式,让恩克里德的身体变得与常人不同。 既然已经领悟了意志力,身体也会随之改变。 意志力,用意志力施展的技术会给身体带来负担,在承受住这种负担的过程中,身体会变得更加坚韧。 准骑士之所以能展现出不同维度的战斗力,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鲁阿加尔内从皮袋里取出一只蠕动的优质幼虫,放在手上,然后伸出舌头,一口吞了下去。 只有吃了东西,脑子才能转。 她整整一个月都在观察恩克里德,并构思着各种方法。 ‘什么会对他有帮助呢?’ 她无法给出任何确切的答案。 她拼命地陷入沉思。 她坐在莱姆制作的椅子上,抱起一条腿。 除了偶尔咕噜作响地鼓起脸颊,或者吃幼虫,闻一种名为「艾比普利姆」的、普罗克专用的令人愉悦的草药的味道之外,她什么也没做。 普罗克更喜欢夏天而不是冬天。虽然不是病态地讨厌寒冷,但在干燥的气候中皮肤经常会干燥,所以会变得非常不舒服。 皮肤因干旱而像干裂的土地一样裂开,严重时甚至会流血,这怎会令人愉悦呢? 若以人类而言,这无异于每天有人用刀子在皮肤上划开。无论是疼痛还是状态,都是如此。 寒冷和风必然会使普罗克的皮肤干燥,因此他自然更喜欢夏天。 鲁阿加尔内觉得现在是夏天真是万幸。他甚至可以省去给皮肤浇水的时间,专心观察和思考。 那男人为何如此挣扎? ‘我能理解。’ 鲁阿加尔内听恩克里德用他的态度和行动表达着。 即使上天不允许,他也要前进。 那是他向世界发出的全身心的呐喊。 至少在鲁阿加尔内看来是这样。 那么现在该为他做些什么呢? 为停滞不前的他所做之事。 光靠思考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重要的是行动。鲁阿加尔内站了起来。 「那样不行。」 恩克里德正在训练,挥舞着一把比普通剑重十倍的剑。 呼嗡! 由于无法完全控制重量,剑刃颤抖着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额头上流下的汗水也随之弹向空中。 湿润的黑发间,一双闪烁着光芒的蓝色眼睛露了出来。 「你不是知道吗?」 鲁阿加尔内再次开口。 「还有其他办法吗?」 恩克里德平静地回答。他已经知道了。 如果鲁阿加尔内察觉到他的成长停滞不前、受阻,那么这对恩克里德来说是可预料的情况。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榨取着原本没有的天赋,向前迈进,感受到了与以往不同的成长喜悦,但极限随时都会到来。 这对他来说也是常事。 他想起了昨晚船夫说的话。 「啧啧,所以就停留在今天的快乐中吧。你想感受前进的喜悦吗?难道就没有那样的今天吗?应该有吧?如果你不奢望明天,那就会是那样。每天重复回到昨天的今天,每次都感受着同样的喜悦,那就是今天的你。」 船夫责备了恩克里德。 当然,在此之前,他最终揭示了不祥的真面目。那是无言地分别后,当他再次做梦的时候。 「世上没有完美的事物。」 他趾高气扬地说着。恩克里德不予理会。 他如此讨厌停滞不前,以至于希望出现一道墙吗? 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他只是找到了方法。因为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所以他宁愿通过身体的活动来避免停滞不前,而不是去想别的事情。 通往骑士之路的碎片他明白。 ‘多看一位骑士的剑,多学一点。’ 与此同时,磨练自己的技艺,不断前进。 即使说那是恩克里德所领悟的道路,也无妨。 这样对吗?他没有这样的烦恼。 在思考的时间里,他宁愿多接一次拉格纳的黑色闪电,躲避西纳尔无形的刀锋,努力理解萨克森的无杀突刺。 毫不夸张地说,他什么都做了。 他是这么想的。 「很久以前,有一位非常优秀的吟游诗人。他为了创作特别而伟大的诗歌,足不出户。他重复着同样的工作。他认为那是最好的方法。」 这是一个关于愚蠢的吟游诗人不曾迈出脚步的古老故事。 这是一个蕴含着教训的故事,即只有亲身体验和展望新世界,灵感才会涌现。 恩克里德也知道接下来的故事。 「让他醒悟的是一个烤了一辈子面包的朋友,朋友的一句话,让他留下了一首直到现在也流传于大陆的《井底之蛙》的歌。是的,我知道这个故事。」 那个吟游诗人是普罗克。 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创作了那首歌。 现在,从孩子到大人,没有人不知道这首歌。 以为天是圆的吗? 以为世界是圆的吗? 我的世界就那么狭窄吗? 青蛙啊,青蛙啊,不出井就一无所获。 那是一首相似歌词重复的歌。 意义也很明确。 「你打算照我说的做吗?」 鲁阿加尔内是大陆最棒的老师,但这样的学生还是第一次见。 那该怎么办呢? 她决定尝试所有能做的事情。 「就这样办吧。」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 这样的情况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即使不心急如焚,也不是值得高兴的局面。 就像是在借着月光行走时,突然乌云密布一般。 突然出现的乌云遮住了视线。 就像完好无损的云梯突然断裂了一样。 明明有路标指引着前行,世界却告诉他不要再走了。仅此而已。 每当那时,恩克里德都会闭着眼睛前行,即使是断裂的桥梁,他也会系上绳索,挂着荡过去。 现在也一样。 * * * 今年夏天异常漫长。 炎热的热浪不仅仅是炙烤,简直要把人烤成烤肉。 「这有点太疯了吧,教官。」 在以行军为名的拷问开始之前,一名士兵举手说道。 他是从首都留学归来的贵族子弟。 虽然是旁系,却是这次成为公爵的奥克托的贵族家臣家族之一。 他对自己所拥有的才能充满自信,来到了边境卫队,认为只要稍加训练和运气,他就会是在那些被称为疯子部队的家伙中脱颖而出的人才。 可是这算什么呢? 这些疯子竟然要他们带着一把长剑、两把短刀、手腕上沉重的简易十字弓,再加上亚麻布和皮革加固的盔甲,臂甲和胫甲上至少三把飞刀、一把手斧、一个小型改造圆盾、头盔、甚至还有一根短棍行走。 这还不算完,还得背着背包。 他们称之为完全武装状态。 ‘这不是武装,这是拷问。’ 对他来说,大部分都是拷问。 前面负责侦察兵训练的指挥官兼教官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话。 「那你就滚。」 她很严厉。 士兵不敢再反抗了。敢惹那个女教官的,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家伙可不止一两个。 就算把她打倒也麻烦。 ‘下一个,那个怪物要来了吧。’ 莱姆那家伙来了就没辙了。 虽然最近很少见,但以前动不动就跑出来,说训练强度太低,然后一个个地把人叫出来揍一顿。那简直就是单方面的暴力。 而且他专挑贵族出身的揍。 ‘贵族杀手那家伙。’ 出身贵族的士兵也知道莱姆的绰号。在贵族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跑!」 从佩剑到背包,都处于完全武装状态,竟然不是走,而是跑。 士兵咬紧牙关,迈开了脚步。 「你们正在进行侦察兵部队训练。如果连这点都承受不住,那就去死吧。」 这是为期三天的训练。训练内容是翻山越岭,到达目标地点后挖一个不会冒烟的坑,饭后返回。 ‘这种训练连恶魔杀手都做不到吧。’ 这根本就是折磨人的事,算什么训练。 士兵喘着粗气,艰难地向前迈进。 他先是无端地咒骂这个,咒骂那个,最后因恶魔杀手那家伙的活跃表现而目眩神迷,开始怨恨把他送到这里的父亲,然后又咒骂恶魔杀手,直到疲惫得什么都不想,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 这时,一名士兵映入了他的眼帘。 ‘铁头盔?’ 大家都戴着皮头盔行动,只有他一个人戴着铁头盔,背囊也比别人的更大更重。 他还带着三把手斧,两把长剑,腰后还斜挂着一把比长剑短,但足以作为主武器的角斗士剑。 这还不止。 不知为何,他的肩膀上还扛着两把投枪。 ‘是枪兵吗?’ 根据兵种不同,装备也会有所差异,这在边境卫队常备军中已是常识。 在全副武装的状态下进行训练,即使不想知道,也会被迫知道。 如果丢失了其中一件装备,整个部队都会因为连带责任而遭到毒打。 所以,现在的训练确实是侦察兵部队的训练。 虽然累得精神都要崩溃了,但他却无法忘记。 可是,他为什么拿着长枪? 现在一看,他的腿上还戴着铁制护具。 他是个疯子,本就沉重的武装,比别人还要重上三倍。 是幻觉吗?累得出现幻影了吗? 他这样想着,继续向前走,不经意间看到了那家伙的脸。 出身贵族的士兵认得那个人的脸。 「恶魔杀手!」 他惊讶地叫喊着,但声音并不大。那是因为他太累了。 听到这个声音,那个统领一方、被国王亲自授予将军之位的人转过头来。 「拖着脚走会更累。」 他简短地说了句忠告,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士兵哑口无言。 恶魔杀手正扛着比他自己身上的武装还要重几倍的东西行走着。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以贵族出身的士兵为中心而产生的士兵们的反抗心,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击溃了。 指挥官兼训练教官芬跟上了走在前面的恩克里德。 「好久不见。」 芬将右手放在腰间,行了个简单的军礼,说道。 她也全副武装。 「看来是进步了?」 恩克里德说着,芬看到对方一眼就能看出剑术高低,心想眼前的男人还是老样子,于是提起了托雷斯。 「马尔泰那边说,边境守备队的训练会加强,要我们等着看。您去看看吧。」 托雷斯啊,以前见过一次。那是他被任命为将军的时候。 虽然没有举行就职典礼之类的,但总得去见各城城主,所以那时见过一面。 「有时间的话。」 训练路线是按照鲁阿加尔内的指示制定的。现在没有时间抽身。 芬咋舌。 虽然久别重逢,但他依然是个怪物般的训练狂。 也是,所以他才会成为恶魔杀手。 曾经是这个男人的上司,之后又在其麾下,现在成为了他这个将军手下的一名指挥官,但芬却为此感到莫名的自豪。 恩克里德这个人,有着一种奇特的魅力,能让身边的人感到满足。 * * * 「拓宽狭隘的视野,靠的是多样性。什么都去尝试吧。」 按照鲁阿加尔内的指示,恩克里德在全副武装的士兵中,穿着比他们更沉重的装备,又走又跑。 「跑!」 扑通! 他甚至爬上山脉,从悬崖上跳入湖中。 「突破极限的方法?那种东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光靠握剑是不行的。」 视野开阔才能看到更多,这就是鲁阿加尔内的视角。 第435章 经验之湖 恩克里德在自己的人生中经历过数次停滞,所以他早已忘记了焦躁。他只是去做。 他跑,他跳下,他登山。 鲁阿加尔内没有放过任何工具,都加以利用。 无论是人还是物,他都毫不挑剔地拿来使用。恩克里德就是其中之一。 恩克里德昨天刚和敦巴克尔、特蕾莎、罗福德三人对战。 本以为他们会因为自尊而不接受三对一的战斗,但三人想都没想就接受了。 鲁阿加尔内教了三人一起战斗的阵型,以免他们互相牵制。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没能轻易地从三人手中取得胜利。三人的战术非常棘手。 敦巴克尔利用他特有的快速步法和身法,绕着圈子,只盯着空隙进行攻击,而特蕾莎则在正面顽强地用盾牌抵挡。 遮蔽视野的技巧变得更加精细,整体技巧熟练度比以前确实有所提高,所以本来就是个难缠的对手。 在他们两人旁边,罗福德则老实地挥舞着剑。 这并非重剑式。这是一种经过多次计算的格斗方式。 例如,罗福德有时会将剑挥向恩克里德的正面,而不是空中,如果除了那里没有其他躲避的地方,恩克里德有时也会故意挡开那把剑。 这样一来,自然就产生了空隙,敦巴克尔的弯刀便趁此空隙飞了进来。 恩克里德再次窥见了罗福德的才能。 ‘三个人一起战斗,还能算计招数?’ 如果拥有这种才能,在指挥少数兵力时一定会大放异彩。 罗福德实际上正在觉醒自己的才能。 这是一种如同从上方俯瞰般洞察战斗走向的直觉。 这不仅适用于这种小规模战术,也能用于个人战术。 可以说这是正剑式的正宗。鲁阿加尔内提到了暗示和牵制,而罗福德则忠实地挥舞着剑,逼迫对手。 ‘出色。’ 恩克里德认出了罗福德的才能。 鲁阿加尔内早就看出了这一点,并且通过几次建议就唤醒了他。 虽然现在也能感受到天赋的差异有多么明显。 恩克里德却毫不在意。 每天的训练都累得喘不过气来,还能做什么呢? 敦巴克尔的实力也突飞猛进,不知她在搞什么鬼。 她展示了利用两把弯刀、指甲、脚趾甲等全身的杀戮技巧。 源自本能的剑术。 同时,有意识地伸出的指甲。 虽杂乱无章,但正因如此才难以阻挡。 总之,昨天好不容易才撑过那三人的围攻。 而今天,却传来了更异乎寻常的话语。 「你和魔法师交过手吗?」 还没等恩克里德回答鲁阿加尔内的问题,弗洛克身后就走出了一名女子,她只披着一件薄薄的长袍,一头长发及腰。 当然,她就是埃斯特。 「对提升剑术有帮助吗?」 她反问道。 恩克里德思索片刻后说道: 「或许吧。」 老实说,他完全没概念,但总会有所收获。 将世间万物,所有可见之物,都视作老师,这是恩克里德最擅长的特长。 埃斯特也没有拒绝。 她眨了几下大眼睛,一只手梳理着头发,另一只手举起来说道: 「那么,就这样吧。德缪尔的镰刀。」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拇指、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手势。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拔出阿克,挥舞起来。 铿! 空中飞来的压缩空气刀刃与恩克里德挥舞的剑相撞,破碎开来。 恩克里德双臂感受到轻微的反作用力。就像是挡住了强壮战士全力挥舞的剑。 虽然本应感到惊慌,但恩克里德在挡下攻击后立刻转身向前冲去。 他踏地而行,身体留下了残影。 那是即使是骑士也难以用眼睛追上的速度。 「小心蛇。」 埃斯特的话语趁虚而入,刺入了他的耳中。 不,是整个头部都在回响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非听不可。 真是奇怪的事情。明明是全神贯注地向前冲,人的声音却在耳边清晰地回响? 恩克里德看到手中的阿克化作一条蛇缠绕着自己的手臂,但那幻象转瞬即逝。 这是因为拒绝的意志自动发动了。 铿! 恩克里德的剑被埃斯特摊开的手掌挡住了。那是魔法师的屏障。 要如何打破它呢?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那是在斩杀伯爵的时候。 垂直举剑,以重剑式向下劈砍。 融入斩杀的意志。虽然不如拉格纳的剑如闪电般迅猛,但也近似于闪电般的斩击。 「会被挡住的。」 埃斯特不停地双手变换着形状,说道。 她用手多次描绘出各种形状,头顶上方的屏障层层叠加,抓住了恩克里德的剑。 「罗伊塔的粘稠蛛网。」 如果有路过的魔法师看到,一定会吓一大跳。 刚才埃斯特先施放了咒语,然后才念出咒语词。 这是一种名为「后咏唱」的技术,一般的魔法师根本不敢尝试。 总之,恩克里德被埃斯特彻底压制了。 「准备充分的魔法师比骑士更可怕」的俗语并非空穴来风。 她证明了这一点。 伯爵所展示的魔法规模宏大,气势磅礴。 恩克里德曾突破万魂之阵,因此他认为在与魔法师的战斗中自己会占据优势。 但事实并非如此。 当然,恩克里德并不知道埃斯特是多么了不起的魔法师。 尤其是在个人战斗方面,埃斯特早已是任何魔法师都难以企及的天才。 以前阿兹潘准备的战场上遇到的,那位掌控江水的魔法师加拉夫,如果埃斯特状态正常的话,肯定会看一眼就吓跑。 埃斯特与恩克里德对战时,三次感受到了威胁。 能将那样一位魔法师逼到如此境地,着实厉害,但恩克里德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再来一次?」 恩克里德只是按部就班地做着。 「悉听尊便。」 埃斯特痛快地点了点头。 既然对方有此意,那就满足她。 她没有退缩,这天恩克里德的左臂折断了,头发也被烧短了,不得不修剪。 「那样也挺好看的。」 审美观独特的鲁阿加尔内也喜欢恩克里德的短发。 在这一切过程中,恩克里德并没有取得飞跃性的进步。 然而,仅仅是改变了视野,他所获得的也不少。 「与魔法师对战时,交谈本身就是将先攻权拱手让给对方。」 埃斯特就如何与魔法师对战提出了建议。 恩克里德将一切铭记于心。接受别人的教导,并反复琢磨消化,是他比任何事情都做得好的。 他就是这样做的。 埃斯特露出了笑容。恩克里德看着她,说道: 「不能随意对别人笑。」 回想起来,她是个笑容和西纳尔一样稀有的女人。 「为什么?」 埃斯特反问道。 「照照镜子就知道了,难道你不知道,看到你那薄薄长袍间露出的东西,眼睛都会被挖出来吗?」 「不,我知道。这也是一种武器。那些看到我的脸就失魂落魄的家伙,自然会暂时忘记我是个魔法师。」 战术的起点在哪里呢? 恩克里德又一次获得了一个小小的感悟。 如果能修饰外表来动摇对方的视线呢? 这与瓦伦式佣兵剑所说的道理不谋而合。 「太棒了。」 「我的脸一直都很棒。」 埃斯特收敛了笑容,接下了恩克里德的话。 虽然他指的是战术,而不是脸,但恩克里德并没有刻意纠正。 如果有人在旁边听到两人的对话,一定会觉得非常冷漠,但两人却觉得他们正在进行前所未有的亲近对话。 埃斯特承认,她不知不觉中已经融入了这个群体。 「那个士兵呢?」 训练结束时,恩克里德问道。埃斯特带来一名士兵进行教导,偶尔会叫来观察他在做什么,所以恩克里德才这么问。 「他有天赋。」 埃斯特简短地回答。 仅此而已。 恩克里德也没有再问。 埃斯特并非想要培养弟子。 第一个原因是,通过教导来重新确立自己的魔法体系。 第二个原因是,如果放任不管,他迟早会学到一些蹩脚的魔法,然后惹出事端,这是显而易见的。 既然如此,引导他走向有益的方向,难道不更明智吗? 正是因为一直观察恩克里德的所作所为,才有了这样的开放思维。 魔法师是否必须偏执? ‘现在不是了。’ 埃斯特承认。她曾经生活在封闭的研究和斗争中,但通过观察身边的人,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不,这对她自己来说,反而更有帮助。 「好,别杀了。」 因为有传言说埃斯特用士兵当祭品,所以恩克里德说道。 「运气不好死了也无可奈何。」 埃斯特深知魔法之路的艰险,所以说道。 恩克里德看出埃斯特的话没有恶意,便点了点头。 毕竟她不是真的要把人当祭品。 当然,有几个士兵看到埃斯特带回来的朋友身上刻的文字,自己吓唬自己,产生了恐惧。 如果精神脆弱到那种地步,在战场上也会虚无地崩溃。 恩克里德希望培养强兵。 那么,这种无聊的谣言也必须轻松克服。 就这样,恩克里德的日常生活中也多了一项与魔法师的对练。 「如果对手使用暗示和牵制,你该怎么办?」 鲁阿加尔内开始在所有过程中传授自己的经验。 那是普罗克的经验,他探索战斗和争斗一百多年,在其中寻找未知,探索未解之谜。 「暗示和牵制并非全部,但如果能做到,就没有比这更出色的幻剑式了。」 「那会被笨拙的剑轻易击碎。」 「要把对手笨拙而沉重的剑也纳入预判之中。兄弟,如果能流转、抓住、折断它,那就更好了。」 -暗示和牵制也可以用眼睛进行。如果对手敏感,甚至可以用意志力做到。 在鲁阿加尔内的教导下,拉格纳的意见不时插入,奥丁也帮腔,就连萨克森也忙里偷闲留下字条。 伦姆却出人意料地不常出面。 恩克里德从鲁阿加尔内那里获得了经验。 从他人的话语中,他学到了打破常规的方法。 更进一步,他用身体反复实践了这些。 「以前会觉得无聊,现在总算好多了。」 与此同时,拉格纳也给了他不像赞扬的赞扬。 以前,也就是即使告诉他,也无法很好地实现的恩克里德已经不在了。 仿佛在说身体不是白白用孤立的技法锻造的,他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结实。 单看他从脚开始,挺直身体,将重心均匀分担到双脚上,就能看出他的平衡感有了很大的提升。 总而言之,他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一个能够承受黑色闪电的准骑士。 鲁阿加尔内并非有意为之,但她所给予的时间、经验和训练对恩克里德的帮助确实很大。 虽然实力没有立竿见影地飞速提升,但随着学习,他的视野变得更加开阔,思维的广度也随之改变。 这自然也影响了其他人。 尤其是罗福德,他在接受鲁阿加尔内的教导后,更是突破了某种壁垒。 罗福德天生就拥有这种天赋。 他无法预见下一步,却展现出了用剑将对手逼入陷阱的本事。 大陆上流传着一句古老的格言。 预判先机是最好的选择吗? 还是让那一手也按照自己的意图行动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关于使用正剑式的两种方向的说法。 罗福德拥有忠实遵循后者说法的才能。 「不坏。」 恩克里德在对练中这样说道,罗福德则满足地颔首。 这是他从自己想要得到认可的人那里得到的认可。 怎能不高兴呢? 然而,罗福德首先表现出来的不是喜悦和狂热,而是满足。 普罗克喜欢观察人类,所以喜欢美丽的,有魅力的人,这意味着他善于解读他们的表情。 鲁阿加尔内从罗福德的脸上看到了满足感。 无比充实的满足感。 她这才意识到,恩克里德这个家伙与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此。 他无论何时都不知满足。 ‘再来一次。’ 这大概是他训练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吧? 他即便享受瞬间,沉浸在狂喜之中,也绝不满足。 ‘如果成为骑士,会因为满足而停下吗?’ 绝不可能。 鲁阿加尔内了解骑士的世界。即使在那个世界里,也存在差异。就像拉格纳那样。 ‘如果夹在骑士之间,那还只是刚开始的水平。’ 当然,总比堕落的骑士要好。 卓越的才能? 到了骑士的级别,才能已经不值得一提了。 能升到骑士之上,比较才能也变得可笑了。 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从那时起,重要的不是才能,而是努力、方向、领悟和高品质的意志力。 骑士的世界也极其广阔。 鲁阿加尔内明白这一点。 就像瑙莉莉娅的骑士那样。 ‘西方国家的那个骑士又如何呢?’ 佣兵王阿努又如何呢?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灾害。拉格纳也达到了与他们相似的水平,精灵也看起来如此,但是。 他们仍然存在不足。 骑士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在准骑士中,大多数无法逾越骑士之壁的人,都是因为不明白这一点。 至少,探求者鲁阿加尔内是这样判断的。 骑士的力量,如果将其视为终点并为之奋斗,那它就是永远无法到达的海市蜃楼。 从这方面看,恩克里德倒不用担心。 那个被欲望和贪婪紧紧包裹的男人,看起来绝不会停下脚步。 ‘可惜了才能。’ 甚至会情不自禁地产生这种想法。 如果那个男人才华出众,会怎么样呢? 至少,如果他拥有的才能达到了非凡的水平,超越了普通呢? 就算不被称为天才也没关系。 如果仅仅是那个程度呢? ‘如果不是那样,如果能给他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呢?’ 例如,如果别人的「一天」对他来说是「一周」呢? 这是徒劳的妄想。纠缠于不会发生,也绝不会发生的事情是愚蠢的。 看着恩克里德还那样说,那就更蠢了。 因为眼前就有一个在思考的时间里,至少会挥剑一次的男人。 鲁阿加尔内相信那个男人会成为骑士。 这是一种毫无理由的坚信。 第436章 那可受不了 莱姆看到了恩克里德的挣扎,但并没有插手。 他也很少介入对练中的剑术讨论。 「疼了就休息。」 他没有积极到让恩克里德说出那样的话。 「别管闲事。」 即使听到那句话,莱姆也只是划清界限,不显得敏感。 自从看到鲁阿加尔内出手后,他也很少像以前那样在与恩克里德的对练中出力了。 他与恩克里德只是偶尔切磋一下。 「想打吗?出来吧。」 那时他也会教导。 那仍然是一种行动先于言语的教学方式。 在莱姆看来,恩克里德依然如故。他进步得慢得令人郁闷。但至少没有退步。 他正在进步中。 莱姆就做到那里。他停留在旁观的程度。 即使没有他,也有很多家伙会与恩克里德为伴。 没必要非要介入对练。 他只是稍微帮助了一下,让恩克里德掌握了一点点呼吸的技巧。 即便如此,当恩克里德掌握到一定程度后,他也撒手不管了。 所以最近他所做的,也就是一个人挥舞斧头,偶尔欺负一下敦巴克尔而已。 或者是去一趟潘-哈尼尔山脉,那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身体不舒服时偶尔会去的散步之类的。 虽然那一次散步,潘-哈尼尔山脉的魔兽之血浸润了土壤。 就这样,他走在散步的路上。 「既然您要去,就请您处理掉那些人面犬群吧。」 克赖斯走到晃晃悠悠的莱姆身边说道。他戴着一顶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带羽毛的帽子,那帽子要是换了别人戴,肯定显得傻气,可在克赖斯头上却显得格外合衬。 「知道了。」 莱姆大概点了点头。 克赖斯看着莱姆离去的背影,问了他的副官兼恋人努拉特。她正好走到他身边。 「最近有什么事吗?他怎么这么安静?我很不安,非常不安。」 「安静不是好事吗?」 皮肤黝黑的恋人歪着头思考着。莱姆要是吵闹起来,那才是问题吧? 「喂,真无聊。打一架吧。」 他动不动就欺负隔壁部队的士兵或指挥官。 「那也能叫舞刀弄枪吗?过来,我从头到尾教你。荣幸吧?我就是不死之身的莱姆。来,舞刀弄枪一次就喊不死,两次就喊莱姆大人。哈哈哈!」 他还会疯狂提高训练强度。 「这是料理吗?鸡肉还没熟透,再过一会儿都能下蛋了吧?出来,让我告诉你什么是料理。」 他还煮西式杂烩炖菜,折磨士兵的味觉。 恩克里德说莱姆本来做的饭还挺好吃的,所以这纯粹是他的恶作剧。 当然,恩克里德也吃得很香。 「营养丰富,健康食品啊。」 他就是这么说的。 拉格纳一闻到味道就掀翻了锅。 奥丁则说‘这也是考验吗’,然后祈祷着吃了好几勺,接着就闭上了嘴。 萨克森每次莱姆发疯的时候,都会轻轻松松地出门,克赖斯也是如此。 努拉特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种想法。 至少现在比那时好吧? 安静是好事这种话并非空穴来风。她回想起莱姆做过的事,才这么问的。 克赖斯「嗯」了一声,短促地哼了一声,然后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他这样,总觉得下次事故会不会闹得特别大?」 最近人面犬群确实增多了,但这对莱姆来说应该不是问题,也不是威胁。 撇开克赖斯的担忧不谈,莱姆只是做他该做的事。 即使他把斧柄顶在额头上表演平衡绝技,沉浸在思考中时也是如此。 潘-哈尼尔山脉的人面犬形成聚落围攻他时也是一样。 「吼啊啊。」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成为聚落首领的人面犬口中喷出火焰。 它看起来像是误吞了打火石之类的东西。 莱姆看清了火焰的方向并躲开了。这并不难。 这家伙不过是一个连判断对手实力眼光都没有的魔兽罢了。 ‘真想念西部啊。’ 那边的魔物和野兽中,有不少以聪明为武器的。 这种家伙,充其量只能算是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一边想着,雷姆占据了人面犬的侧面,挥舞着斧头。 斧头猛地落下,砍断了魔物的脖子。 用莱维斯山精钢制成的斧刃,劈开了皮肉、肌肉和骨骼。 噗哇! 黑色的血四处飞溅,被砍下的头颅顺着斜坡滚落。 呜啊啊! 剩下的人面犬,雷姆只是挥舞了几下斧头,就把扑上来的家伙砍死了。 并不困难。 雷姆随意挥舞了几下手中的斧头,回到了营帐。 正好恩克里德收到了以委托为名的信件,正在挑选同行的人。 「一起去吧。」 正好委托要去的地方在西部附近。 虽然早就下定决心要去,但因为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所以一直没有痛快地离开,现在则确定无疑了。 如果就这样下去,自己会一直被拉格纳那小子压制。 ‘那可不能忍。’ * * * 克朗坐在大殿里,看着那些吵着要爱护克罗娜的臣子们,陷入了沉思。 ‘说是几年才发生一次的事情吗?’ 马库斯也说过,克朗自己也亲自去见过。 魔境接壤地在很多方面都是危险的地方,人手不足的情况也很多。 那里不仅人才稀缺,人员匮乏,而且还很危险。 谁会喜欢去那里呢? ‘从某种角度看,也像一个只吞噬预算的破罐子。’ 要是普通的罐子还好,但这是一个如果不灌水就会立刻吐出毒液的魔法罐子。 若不阻止,便要面临失去部分土地给蜂拥而来的魔物和魔兽的局面。 这也是内战中未能打出骑士这张王牌的原因。 ‘南部的利欣施泰滕也是个问题。’ 也就是说,不只是魔境接壤地人手不足,其他地方也一样。 瑙莉莉亚的情况比克朗预想的还要糟糕。 一旦发生意外,要么被南部吞并,要么担心魔境入侵,阿兹彭也没有完全收敛尾巴,所以依然令人不悦。 「所以呢?」 仿佛听到了恩克里德的提问。 ‘是啊,又能怎么样呢?’ 这已经是坐定的王位了。克朗必须做他该做的事。 守护魔境接壤地的骑士奥阿拉照例寄来了请求书。 意思是人手不足,请派些会打仗的人来。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派五百以上的兵力,如果不行,至少也要派三到四名准骑士级别的战力,并且还要带上训练有素的游侠部队。这是难以接受的要求。请您想想首都目前正在进行的事情。两者都无法实现。我认为,让艾西亚大人带上十名士兵前往,才是正确的做法。」 他们受到了边防警卫队治安政策的启发,开始修建周边的道路,并在上面排排建起了哨所。这虽然简单,但却是一项需要大量人力的工作。 在做这些的同时,还要清剿周围的魔物和魔兽,并牵制那些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突然冒出来的强盗小子们。 没有调动兵力的空闲。 这就完了吗? 虽然得到了广大民众的认可,但现在也开始出现一些心怀二心的蠢货。 比如私生子是否适合坐这个位置。 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被他国公爵煽动的家伙。 真正像样的贵族和官员都站在克朗这边。 克朗抛开了复杂的思绪。 他把思考的方向转向了眼前最紧急、最需要做的事情。 如果不能迈开大步,死前恐怕也走不了几步。 ‘是我的梦想大,还是你的梦想大?’ 这是恩克里德那家伙想问的话。 克朗望着彩色玻璃窗。乌云密布,天空阴沉沉的。 「或者还有这种办法。」 是拜萨尔侯爵。 「什么?」 他望向窗边的视线转向了侯爵。 「边境卫队不是有比准骑士更强的战力吗?」 「会去吗?」 「如果国王下令,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地要去吗?」 「但是那不是恶魔杀手吗?」 「难道因此就违抗王命吗?」 侯爵的话让贵族们争先恐后地插了一句。 「瑙瑞利亚有兵士佣兵制,殿下。」 马库斯帮腔道。 「就以委托的形式给报酬吧。」 侯爵接着说道。 「国库空虚。」 侯爵话音刚落,克朗便说道。 三人的话语如同戏剧般,一板一眼地接连而出。 「虽然通过确保商圈赚取了克罗纳,但要播种珍贵的种马精子或作物,自主生产粮食,现在还很难。表面上看起来运转良好,但欠缺的地方很多。」 侯爵又说。 「正好这里也有在这方面造诣颇深的人……」 马库斯接着说,侯爵又补充了几句。 克朗心想,这样看来,他们两个真像。 默契不是很好吗? 当然,他自己也配合得天衣无缝。 世代培育优秀种马的南方贵族之一听了对话,本来想认同,但总觉得有些奇怪。 ‘报酬都是我们出的?’ 作为贵族,为国家做事是理所当然的,但承认贵族的私有财产是长期以来的传统。 他自己决定提供种马的精子,其他贵族则负责传授管理农田的水利技术。 也不是有人强迫。 只是说着说着,就那样了。 「那么,要发送委托书了吧,拜萨尔伯爵?」 「是的,我来发送。」 会议就此结束。 魔境边境地带的支援请求,与其说是危险,不如说是人手不足才召唤的,克朗认为这对恩克里德来说也不是坏事。 ‘不想见见骑士吗?’ 他知道恩克里德已经见过佣兵王,但骑士团的骑士又会不同。 克朗不知道恩克里德已经和拉格纳、西纳尔混在一起了。 第437章 智商不足的家伙们 委托内容很简单。 瑙瑞利亚有兵士佣兵制,这是基于此的请求和要求。 [去魔境边境地带帮助骑士团。] 信中还附带了一句话,说是骑士奥阿拉亲自请求的。 信是马库斯写的,但听起来像是克朗在说话。 「是骑士。不想见见吗?」 想见。而且委托的报酬也很丰厚。 「这是什么,种马精子?哦,还有治水?这样一来,边境卫队也能像首都一样安装完善的下水道设施了吧?」 这是一个因为魔物和魔兽而习惯在城内生活的世界。为了方便而开发的东西很多,但其中大部分只在首都。 也就是说,他们会传授一部分技术。 既能见到骑士,又给技术,总之就是什么都给。 ‘连阿克尔都给了,这没关系吗?’ 恩克里德将手放在了佩剑带上的剑柄上。 虽然不懂政治,但我短暂地担心过周围的贵族会不会反对,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传授那些技术的人就是贵族。 ‘看来是说服得很成功啊。’ 恩克里德的劝说方式是手、脚和刀剑,而克朗的劝说方式则是言语和气氛。 担心是短暂的。这些事情也很重要,但现在根本顾不上。 只有「骑士奥阿拉」这几个字清晰地留在脑海中。 ‘骑士。’ 手不自觉地使出了力气。为了训练而绑住右臂的绳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开始松动。似乎只要再用力一点就会断掉。 阿兹彭的骑士、佣兵王、拉格纳、西纳尔。 恩克里德曾与他们所有人都交过手,也看到了骑士的真正含义。 其中,拉格纳和西纳尔的剑现在也仍旧被他不停地抵挡着。 这也不是结束。 恩克里德在鲁阿加尔内引导的经验之湖中畅游。就这样摆脱了停滞不前的状态。 然而,即使经历了这一切,他仍然感到不足。内心依然有种焦渴。 也许这件事能填补那种焦渴。 骑士奥阿拉。 即使是出于单纯的好奇心,他也想见见她。当然,他从未考虑过拒绝。 然而,部队里所有人都不能去。听说也没那个必要。 信的下面还补充了一句,需要阿兹彭的威慑力。 毕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没必要让整个疯子中队都去。 克赖斯小心翼翼地叠好信,率先开口说道。 「把奥丁大人留下吧。需要有人负责整体训练。」 边境卫队常备军的训练是艰苦而漫长的。必须有个人能毫无怨言地带领他们完成所有过程。 事实上,包括恩克里德在内的任何人都可以胜任,但目前是由奥丁担任这个职位。 只要见过他拳头的人,就算要逃兵役也不会反抗。 当然,奥丁相信这一切都是出于慈爱之心。 士兵们则认为,奥丁所说的神的慈爱,体现在他的拳头上。 「我不去也没关系,兄弟。」 骑士团请求支援,但据说情况并不严重。 信中还提到,只要阻止人手不足的令人头疼的魔物突袭就行了。 「还有很多东西要教。我得一起去。」 在一旁听着的鲁阿加尔内说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有很多事情要忙。」 长发碧眼、一眼难忘的美女埃斯特说道。今天她还是人类形态。 她撩起长发时,守在演武场前宿舍的几个士兵眼睛都看直了。 恩克里德悄悄地用身体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再看下去,埃斯特嘴里恐怕又要说出「把士兵的眼珠子挖出来」之类的话了。 「我很忙。」 拉格纳懒洋洋地说道。 这话可不该是部队里最闲的家伙说的。 他心中的想法并非无法揣测。 既然说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他可能也不想强出头,而且他也有磨练自己技术的意图。 如果他烦闷得想发泄力量,可以去解决最近潘-哈尼尔山脉发生的问题,或者在克赖斯最近提到的五座城墙城市附近转转。 因为听说最近魔物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 「就这样吧。」 恩克里德这次也点了点头。他不在的时候,究竟会多么勤奋地行动,这就不得而知了。 罗福德也留下了,费尔也留下了。 费尔的脸色,在几天不见后变得非常阴沉。 那是因为他失去了自信,气力衰竭,但没有人安慰他。 那种事情,不都是独自克服才是正道吗? 对恩克里德和他的同伴们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那样被淘汰了呢?那就会说,荒野牧羊人养大的剑士,大概是个不够格的雏儿吧。 恩克里德也没有担心。那是他自己该做的事情。 特蕾莎留下来帮助奥丁。 「我想战斗。」 敦巴克尔隐藏着内心的话语。 老实说,在场的人中没有一个比他差的。 特蕾莎是这样,新来的罗福德也是这样。 敦巴克尔本身的实力也因为受到莱姆的折磨而有所提升。 ‘这难道就是我的极限吗?’ 最近这种想法油然而生。每次想到极限,他都会做噩梦。有时睡着睡着就会自动变身。 看着自己这副即使被称为诅咒也无妨的样子,敦巴克尔又回想起了噩梦。 那是他被赶出自己出生长大的村庄的那一天。 「你不能住在这里。」 「出去好好地去死吧。」 「就这样去寻一处悬崖,纵身一跃也是明智之举。」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那时,怨恨的火焰在心中燃起,他甚至想把所有兽人全部打死,但他不想把一个注定会死的糟糕目标当作人生的目的。 敦巴克尔那时和现在,以及输给恩克里德时,都是同样的心情。 他想活下去。 如果在那天被赶出去的时候,他坚持留下来,也许就能留在村子里了。但是敦巴克尔没有那样做。 ‘想逃跑。’ 这是因为本能驱使他想要避开危险的事情,所以他的内心突然萌生了这个念头。 ‘是不是该找个地方,随便当个警卫,混口饭吃?’ 他其实并不想那样生活。敦巴克尔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所以,每当他想逃跑的时候,他都会看着恩克里德,然后下定决心。 逃跑、溜走,就这样逃到终点会是天堂吗? 这是已故的受人尊敬的讲故事者、画家兼古代圣人肯塔罗所说的话。 他说,逃到终点并没有天堂。 也就是说,现在说想战斗,是为了掩饰想逃跑的心情。 「随你。」 当然,恩克里德对敦巴克尔的心情变化,丝毫不在意,就像食尸鬼的体贴一样。 这时,莱姆身上沾满了魔物的黑血,回来后说要一起走。 恩克里德这次也让他去了。 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更像是一次轻松的旅行。 魔境接壤地带即使危险,也不会比实际位于南部的魔境或迷宫更危险。 与瑙丽莉亚接壤的魔境虽然危险,但普遍认为其危险性低于实际的魔境。 「三天后出发。」 恩克里德一边说,一边拍打着缠绕在右臂上的绳子,将其抖落。 那是条相当坚韧的绳子,但他仅凭肌肉的力量就将其挣断了。 「那是我自创的秘技,解缚之法。」 奥丁看着它说道。 「野蛮地把肌肉撑大,用力量扯断吗?」 最近安静下来的莱姆称赞了这门技艺的了不起。 「被揍得气势全无,怎么又活过来了?」 拉格纳看到后,对莱姆说了一句「你变回以前的样子真好」。 好久不见了。如此亲切的样子。 恩克里德也是最近没见过的景象。 莱姆笑着散发着杀气。 「呵呵,没错。是时候把斧刃插在脖子上面,而不是脑袋了。用斧刃做脑袋吧,用斧刃代替脑袋吧。」 莱姆唱着荒谬的歌。 奥丁微笑着说:‘兄弟们真是喜欢惹麻烦啊。’ 拉格纳随意地垂下剑。 莱姆把斧头扛在肩上,晃了晃。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如果放任不管,他们似乎会赌上性命互相厮杀。 在危急的情况下,一道闪电劈在了两人之间。 滋滋。 那不是真正的闪电,而是剑展现出的残影。锯齿状地折弯着,白色的闪光发出了类似鸟鸣的声音。 在划破虚空的剑影下,两人瞬间向后移了重心。 这时,恩克里德收回剑,开口说道。 「我的白闪电。」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恩克里德的剑影。那是拉格纳将自己所学和熟练掌握的知识融入黑色闪电中创造出来的。 当然,那是蕴含了意志的技术。 如果说将爆发性的力量注入其中并击出是巨人的猛击。 那么这就是在猛击中点缀,并瞬间分配力量。 那是呕心沥血,真的是呕心沥血才创造出来的。 对恩克里德来说就是如此。而且他创造出的技术也确实展现出了适当的效果。 以前需要身体力行去阻止的事情,现在只需要一剑便足矣。 那是一剑,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深刻认识到他取得了巨大进步的一剑。 「你又是借用别人的吗?」 拉格纳表现出兴趣。 「不,那是我独创的。」 意思是表面上看起来相似,但构成要素不同。 拉格纳漆黑的闪电,是从快速沉重的剑法中衍生出来的。 那么刚才的白色闪电呢? 拉格纳分析了眼前之剑的特点。 ‘专注于速度,分配力量。’ 是快速,像光线一样快的剑,以锯齿状划过,留下残影,并沿着划出的残影让对手无法预测打击点。 那一切都是用蛮力一次又一次地劈砍下去。 拉格纳的天赋过人,一眼就看穿了那项技术的精髓。 这不是新的意志。 应该看作是速度的变体。里面还掺杂了巨人的猛击。 「是的,原来如此。」 拉格纳表示赞同,恩克里德点点头,拍了拍莱姆的肩膀。 「三天后出发。」 莱姆抹了抹鼻子,点了点头。 「知道了。」 本可以再说些什么,但莱姆也没有再多舌。 三天后,一行人出发了。 魔境接壤之地位于瑙利里亚的西北部。 走着走着,便会来到通往西部的干道,莱姆就在那里,短暂地将头转向了西方。 像是令人怀念的香气,在鼻尖缭绕。 「为什么?」 恩克里德问道。 「只是看看而已。」 「那边是西方。」 恩克里德多嘴地说。 「您是觉得我连方向都分不清吗?」 莱姆勃然大怒。这也很正常。他显然是和拉格纳比较了。 「不,只是随口说说。」 恩克里德说着,轻快地迈开了脚步。 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次盗贼团伙,但敢于袭击的却只有一个。 恩克里德对此感到非常好奇。 普罗克也包括在内,这是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 看到这个还敢扑上来,那盗贼们的智商也值得怀疑了。 或者说,他们有什么依仗。 全副武装的恩克里德,面容凶狠的莱姆,普罗克·鲁阿加尔内,还有兽人敦巴克尔。 他们骑马来到附近,现在正步行前进。 因为有行李,除了用来载货的一匹马之外,剩下的马匹都在最后一个村庄全部卖掉了。 这是一条偏离官道的小路,左边是土丘,右边是几丛灌木和几棵树。 这是适合步行或跑步的土地,但也是马匹无法通行的道路。 「魔域附近魔物横行,马匹之类的可能直接就成了食物。」 在来的路上,他们提前听到了这样的话。 王宫说会派遣游侠部队作为向导,但他们拒绝了。 这是多余的事情。又不是拉格纳,找路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总之,那是距离魔域接壤地还有五天路程的日子。 盗贼团伙挡住了恩克里德的去路。 突然拦住去路的盗贼团伙眼中闪烁的杀气,如果是普通的商队或者其他队伍,恐怕会觉得相当有威胁性。 「是没有胆量吗?」 敦巴克尔自言自语般地反问道。看他放在弯刀上的手和脚的位置,随时都能冲出去。 反过来,也随时都能逃跑。 恩克里德对敦巴克尔的话充耳不闻,仔细观察着盗贼团伙。 站在中间的家伙胡须长得硬邦邦的,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印象。 就是莱姆的亲戚那样的印象。 看他们握着枪或剑的样子,就知道这不是一两次就能做到的事情。 那些家伙巧妙地拉开距离,构成了包围阵型。 虽然算不上多厉害,但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是一个让人束手无策的有利位置。 其中还有几个拿着弓箭的家伙。 所以看起来他们还是有些门道的。 做盗贼,可不是单纯会用刀就行的。 他们必须克服魔物的威胁,也必须确保安全区域。 越往魔域接壤地走,规模越大的村庄里就越能看到凶悍的家伙,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很正常。 就是那种看到武装和种族也敢扑上来的家伙。 其中一个盗贼似乎听到了敦巴克尔的话,他张开了嘴。这家伙耳力很好。 「我们也是在拿命干活。你以为在这里抢劫商队是件容易的事吗?」 恩克里德思考着这个国家还有多少这样的家伙。 恐怕数不胜数。 也不可能全部消灭。但是,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眼前扑上来的家伙安然离开。 第438章 愚蠢透顶的行为 盗贼团伙是最近通过抢劫来往的商队而发家的。 这群人连个名字都没有。其中,刀手杰克是核心。 他曾是名佣兵,擅长以无反冲地挥舞宽刃刀,后来成了盗贼。 确切地说,他是个逃兵,但在打劫时,没必要把自己的过去一一说出来。 杰克说着,向前迈出一步,擦过站在前面那家伙的身边。 ‘光会挥几下剑就失了胆子吗?还是说,他信任普罗克?’ 这种时候,只要挫挫最前面那家伙的锐气就行了。之后,其他家伙自然会乖乖地听话。 所以才…… 铮。 杰克一言不发地拔出刀,劈了下去。 一道近乎完美的轨迹划过,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几次。 杰克在挥刀时感受到了这种感觉。 有时会碰巧遇到这样的好运时刻。那是比实力更凌厉的刀法出现的一瞬。 这是时间被切开的缝隙。 他瞄准了站在最前面的黑发男子。任谁看,那人都是队伍的核心。 杀了头目,剩下的事就轻松了。 虽然普罗克有些碍眼,但杰克很有自信。 他也是个只要稍微努力,就能达到准骑士水平的实力派。 ‘该死的骑士团的混蛋们。’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那些家伙。 可是,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慢了下来。期间,有什么东西「唰」地一下闪过。 比他小时候在山里见过的浣熊还要快。 那时候,他也只看到个影子,朋友说是兔子,他说是浣熊。 那确实是浣熊。 杰克正想着,突然看到天和地颠倒过来。 嗯? 还没来得及想头晕不晕,他就看到了一具直挺挺站在地上的身体。 他看到一个人,挥舞着剑,却没有了头。 不知为何,他穿的衣服和自己很像。 他的思绪到此为止。 恩克里德一击砍下头颅后,在水平挥剑的姿势下抖了抖剑。 沾在阿克尔上的盗贼的血滴落在地上。 刀手杰克是最近声名鹊起的佣兵。他也是一名在魔境边境坚持下来后,又当了逃兵的士兵。 他知道这一带的地形,本打算大捞一笔后就离开。 就这样,从事盗贼勾当不到一个月,他就遇到了恩克里德。 杰克绝不是会一刀毙命的家伙。然而,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快逃!」 剩下的盗贼们立刻逃走了。持弓的家伙也丝毫不敢拉弓。 这是理所当然的。刀手杰克是这伙盗贼至今得以存续的原因。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非要在这里从事这种勾当。 然而,那个可怕的杰克竟然一刀就被斩首了。恐惧与此同步袭来。剩下的盗贼们听凭本能,四散奔逃。 恩克里德没有追赶。 「随他们去吧,他们自己会死的。」 莱姆擤着鼻子说道。那还能不吗?在魔物横行的土地上,这样四散而逃? 这简直就是在向天祈祷,求死吧?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魔物和魔兽群。 盗贼来袭击是件稀奇的事,但魔物或魔兽来袭击却是常事。 从表面上看,不就是个只有四人的小队伍吗? 其中也有想要搞偷袭的队伍,但这些家伙中,没有一个会栽在耍小聪明的魔物手里。 首先,能突破敦巴克尔嗅觉的魔物或魔兽,本就不常见。 「真没劲。」 敦巴克尔说道。 「现在大概正是那种家伙横行的时期吧。」 鲁阿加尔内补充道。 看他那样子似乎知道些什么,于是我问道。 「魔物有时会像海浪一样涌来。届时会冒出很多难缠的家伙,人们便会不眠不休地战斗,但薪水又不多,一不小心就会没命,那自然会有人开溜不是吗?话虽如此,这次规模倒是相当庞大。」 以一个家伙为中心聚集起来的盗贼就有二十多个。难道全是逃兵吗? 听了鲁阿加尔内的话,我不由得想起了过去。 确切地说,是想起了昔日同伴说过的话。 「这是愚蠢又笨拙的行为。」 恩克里德回答说他自己也知道。 「我们必须逃跑。」 他如此主张。 一头变成魔兽的食人熊袭击了村庄。那是一个刚刚召集村民,开始建设的村庄。 那不是委托。是路过停留时发生的事情。 同伴说的话合情合理。 恩克里德也心知肚明。 「你是愚蠢还是笨拙?以我们的实力在这里坚持下去,无异于自杀!」 同伴发怒了。那时,恩克里德明知是愚蠢的行为,却还是那么做了。 变成魔兽的熊吃掉了人,恩克里德看到了被吃掉的人的孩子在哭泣。 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孩子。 不看也知道,这样的孩子只会越来越多。 失去母亲的孩子。 失去孩子的母亲。 失去恋人的人。 失去朋友的人。 失去同伴的人。 这样的事情在大陆上随处可见。魔物的威胁,就像随时抵在喉咙下的刀刃。 有人正在死去。那景象清晰可见。 即便如此,面对眼前的危险,难道要选择漠视吗? 明知有人正在拼命挣扎求生,也要漠视吗? 恩克里德从沉思中抽离,无缘无故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是一双老茧破了又长,伤痕累累的手掌。 用这双手拿起剑时,曾想做什么呢? 那是为了守护自己身后而举起的剑。 正因为下定决心要那样活下去,才有现在。所以不停下脚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走吧。」 恩克里德说道。 与过去不同的是,以前只有那些对自己视而不见的同伴,现在却不一样了。 「那我们走吧。」 野蛮人毫不在意地跟了上来。 「该走了。」 还有眨着金色眼睛的兽人,以及普罗克。 ‘这应该算是一支豪华队伍吧。’ 恩克里德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老实说,他们是那种遇到一般的魔物,瞬间就能将其碾碎的人。 至今为止也一直是如此。 * * * 一行人径直朝边境地区前进,若有村庄就留宿,没有就露营。 大家对露营都不陌生。 若要说熟悉,他们都是很熟悉的人。 总之,今天便是露营了。 附近有大城市,所以似乎没有小型村庄。 很快就能看到守护魔境边境的城市了。 一行人在太阳下山前,找到了两块岩石左右环绕的地方,平整了地面,然后生起了火。 敦巴克尔抓来了兔子,莱姆把它剁碎煮成炖菜。 「既然你会做这种东西,那在兵营里怎么会那样?」 敦巴克尔显出好奇,莱姆则咧嘴笑着回答: 「这是野战料理,那个是正经的料理。」 「以后只做野战料理怎么样?」 恩克里德有时会觉得敦巴克尔胆子真大。不过他好像不是故意的。 「最近没怎么练了是吧?」 莱姆咕咚咕咚地喝着炖菜问道。一滴汤汁顺着木碗的边缘流到了下面。 「什么?」 「对练。」 「没怎么没练啊。」 确实没怎么练。莱姆安静了很久,不知怎么回事,所以才胆子这么大。不过现在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吃完了出来。兽人就算少了一条腿也能再生,不是吗?」 「不能!」 「啊,那是普罗克吗?」 莱姆知道怎么捉弄人。那时候他说话还挺好听的。 教书的时候要是也能那样就好了。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看着,坐在旁边的鲁阿加尔内开口了。 「总觉得气氛比以前差了。」 「什么?」 「就是一种感觉。」 「是吗?」 「所以说,要不要学学普罗克的步法?」 话语前后不搭,但他也没有追问。这是学习的过程。恩克里德知道,那些细微的尴尬可以先放一放。 恩克里德放下吃空的碗。等下可以去之前看好的小溪边洗碗。 如果敦巴克尔没有晕过去的话,就可以让他去洗。 正如预期的那样,鲁阿加尔内的教导令人愉悦。 「弯曲向后伸出的腿的膝盖。然后一口气发力向前冲刺,在此之前,通过露出前脚让对方在无意识中拉近距离。这被称为青蛙步。」 与其说是剑术,不如说是冲刺步法。 从某种角度来看,它更接近瓦伦式的佣兵剑术。 这是一种用前脚迷惑,再用后脚冲刺的技巧。 除此之外,普罗克还教了几个步法。 在来的路上,他讲解了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方法、骑马战斗的方法、在马下与骑马者战斗的方法、如何对付初次见到的魔物,以及十一种防御箭矢的秘法等。 防御箭矢的秘法中,最好的就是盾牌。 但他又说,用剑格挡的练习也不错。 她真是位出色的老师。 「嗯,不错嘛。」 在一旁听着的莱姆也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是个普通人,教他一个,他便努力学一个。 鲁阿加尔内为了他,把所有过程都拆解开来教。 他还学会了双手持剑从岩石上跳下、翻滚并保持平衡的方法等等。 今天光是步法训练就度过了大半时间。 不知不觉月亮已经高高挂起,夜晚来临,洗碗的任务落到了敦巴克尔身上。 他被莱姆揍得一瘸一拐,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再瘸一下就砍掉你的腿。」 莱姆一说完,敦巴克尔的步态立刻恢复了正常。原来是装的。 演技还挺不错。 恩克里德一边想着,一边走到小溪边,洗去了汗水。 回来后整理好位置,躺下睡觉。 躺着躺着,恩克里德在梦中继续着训练。 从弓步、传递、聚集等基本步法开始,有消除距离的步法,有混淆距离的步法。 起来后,整理好地方,把昨天剩下的炖菜热了吃完,一行人再次动身。 夏天快要结束了,但走到这里,天气却越来越热,空气也变得潮湿。 鲁阿加尔内喜欢这种天气,敦巴克尔倒是不在意,但这天气并不好。 普罗克本来就喜欢这种潮湿的天气,敦巴克尔则以不洗澡为特长,所以似乎没什么问题。 中间下了一场雨后,空气变得更加潮湿。 恩克里德在来的路上,总觉得忘了什么。 ‘我忘了。’ 我都没和西纳尔说一声就来了。我好像说过下次要去哪里要告诉我,克赖斯会好好说的吧。 他大概是这样想着走着的。 「腥味,是魔兽。」 敦巴克尔说着,恩克里德在第六感领域感受到了杀气。 这边是官道。也就是说,是通往城市的道路。不是由人的脚步踩出来的路,而是铺着石头的路。 在这种路的中央会出现魔兽吗? 再怎么饥饿,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常见。 何况前面不就是阻挡魔境接壤区域的关口城市吗? 「呜——!」 出现了几只魔兽化的猎犬。体型比其他狗大得多。 继盗贼之后又是魔兽。路上不是没有遇到过魔物,但在这里出现魔兽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区域在城市内部。也就是说,是在魔境的对面。 如果只是出现几只食尸鬼倒还好说,但魔兽化的猎犬不该出现在这里,我感觉。 「情况不妙吗。」 鲁阿加尔内眨巴着大眼睛,鼓起了脸颊。 她以前在王宫里做过各种各样的事情,对这方面的事情也多少了解。 看来从魔境接壤区域出来的魔物数量不少。 不然的话,这里也不会有猎犬魔兽到处游荡。 刚才的盗贼也是。 本来盗贼团伙是不可能在这个区域活跃的。 如果公然抢劫,骑士团的人会毫不留情地砍下他们的脑袋,夺走他们的性命,谁还敢在这附近做强盗呢? ‘失控了?’ 鲁阿加尔内看着事态的发展,开始做出了几种推测。 全都是不好的方面。 与此同时,四只魔兽毫无畏惧地扑了上来。 敦巴克尔上前用弯刀砍断了两只的脖子,其中一只却扑向了驮着货物的马。 那也是它旋转着冲过来干的。 它一下子钻进矮树丛中,假装逃跑,然后猛地咬住了马的脖子。那是它「砰」地一声跳到地上干的。 如果是一匹眼力不好的马,也许不会受害,但被拉到这里的马是普通的骑兵马。 也不是受过战斗训练的。 马被咬住脖子后,发出了悲伤的嘶鸣。 嘶——! 马血洒在猎犬的皮毛上。皮毛吸着血,染成了黑红色。 这是一次出乎意料的袭击。它们不是瞄准威胁它们的敦巴克尔的背后,也不是瞄准凶狠地盯着它们的其他同伴,竟然瞄准了马? ‘真聪明。’ 魔兽有这么聪明吗?那体型也不寻常。 它虚张声势地扑过来,目标却是马,这让它看起来像学过战术的魔兽。 那只杀死马的魔兽被鲁阿加尔内一脚踢死了。 啪!嘎! 普罗克使出浑身力气的一脚,踢得魔兽的肚皮爆裂,内脏流了一地。 「真奇怪。」 鲁阿加尔内收回踢出去的脚,不停地重复着类似的话。 这个地区在红披风骑士团的控制之下。魔兽和魔物都能出现。但现在数量太多,出现得太频繁了。 「太多了。」 「还有味道。」 鲁阿加尔内话音刚落,敦巴克尔接着说道。 莱姆的视线转了过去。 他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虽然靠近了魔境,但这里是城墙之下,本该是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 否则也不会修出这么平整的官道了。 恩克里德检查了马的脖子。没救了。被魔兽咬了,运气不好就会变成魔兽。 「对不起。」 一路上感情深厚,却没能好好照顾它,恩克里德心里很不是滋味。 嘶律律。 马嘶鸣着。恩克里德割断了马的脖子。 马血染湿了石板地。恩克里德踩着潺潺流淌的血说道。 「我们继续走吧。」 既然不能回头,就只能前进。 第439章 千砖之城 守护魔境边境的城市名叫「千砖城」。 一座用砖块堆砌成城墙的城市。 意思是瑙瑞莉亚为了阻止魔境入侵,用数千块砖建造的。 即使是魔境边境,但在那砖砌的巢穴里,眼前所见的景象似乎并不常见。 「挡住!」 就在城墙前。士兵们正在激烈战斗。 头上是鹰身女妖在盘旋,下面是漆黑的猎犬魔兽在狂吠。 恩克里德看到‘千砖城’的城门已经半毁了。 何况这边的城门还不是魔境方向,就已经乱成这样了。 在前面抵抗的人群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艾西亚。 她正用剑刃猛击一只扑过来的猎犬的头部。 看起来像是轻巧的劈砍,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是准骑士的水平。 砰,咔嚓! 被击中的魔兽头颅碎裂,滚到了一边。魔兽的数量不少,但这会是问题吗? 艾西亚也是准骑士。她冷静地一个个击打、刺杀着黑色的猎犬魔兽,时不时地向上瞥了一眼。 她的头顶上,五只鹰身女妖正在盘旋。 并不危险。他们摆好了阵型战斗,如果连这点程度的战斗都能死掉,那也称不上准骑士了。 只不过,就这么看着也挺可笑的。 恩克里德不能只顾着看,于是上前一步。 消灭魔物只是时间问题,如果能早点解决,那不是更好吗? 「莱姆,敦巴克尔。」 「这是要活动活动筋骨了?」 还没等恩克里德叫唤,莱姆就冲了出去。敦巴克尔紧随其后。 恩克里德叫住他们,自己也跑了起来。他放下因魔兽而背负的背包,只带着投矛行动。 恩克里德脚掌均匀施力,蹬地奔跑。他借此练习鲁阿加尔内教导的步法。 这是为了锻炼基础,以便重心随时随地都能变化。 恩克里德感受着风打在脸上的感觉,抬头望去。 他看到一只哈比刚刚飞到艾西亚头顶,用双翼而非手臂向前挥舞。随着它拍打翅膀,他的第六感发出了警报。 那是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某种东西。 汇聚的狂风如刀刃般倾泻而下。 艾西亚举起盾牌挡住了它。 哒哒哒当! 击打在盾牌上的风刃破碎,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会使用咒语的哈比?恩克里德一边思考一边奔跑。 哈比升高了。刀刃触及不到它,连弩箭也勉强能射到。 如果不是被称为神射手的弓箭手,恐怕很难狙击。 哈比总共有五只。 它们会使用魔法,懂得占据有利位置。 它们也懂得评估对手的能力。如果不是这样,它们早就变成艾西亚剑尖上的五串哈比肉串了。 恩克里德在几次呼吸之间,整理了眼中看到的信息。 他的感官像刀刃一样变得锋利。 脑海中浮现出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发挥出的最佳路线。 这是得益于阿兹彭的天才战略家阿布奈尔而领悟的感官。 恩克里德照做了。 他一边奔跑,一边拔出挂在腰后水平位置的格拉迪乌斯,然后扔了出去。 以反手握住拔出的同时,向左稍微改变跑步方向,敞开胸膛再合拢,然后直接伸出手臂。 这是应用了弹剑术的投掷飞刀。 呼呜呜呜! 飞出的刀在旋转中看起来像一个圆盘。 哈比通常会用风魔法阻止弩箭的接近,但它似乎察觉到这次无法做到,于是扭动翅膀改变空气阻力,像侧身倾斜着飞行。 格拉迪乌斯擦过哈比原先所在的位置,砰地一声插进了后面城墙的砖块里。 啪! 本以为已经躲开的哈比的头颅,却传来了新的撕裂声。 哈比头顶插着一把斧头,倾斜着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坠落了。 恩克里德投掷的格拉迪乌斯虽然被躲开了,但莱姆投掷的飞斧却没有躲开,直接插进了它的头颅。 「再来一个。」 恩克里德说道。莱姆默默地配合着。 这次莱姆先扔出了斧头。恩克里德回忆起在经验之湖中学习、熟练和锻炼的过程,拿起了一根短投枪。 他没想到训练时带来的投枪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你不是也训练过所有武器吗?可以看作是它的延续。」 莱姆开始的训练,由鲁阿加尔内继续。 通过使用所有武器,将兵法之类的一切都灌输到脑海中,并通过感官来掌握。 恩克里德也一直在勤奋地练习投掷投枪。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变得敏锐的感官,赋予了他不同以往的学习速度。 当然,在那些被称为天才的人看来,这可能还不够,但恩克里德觉得自己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 现在他可以证明这一点了。 因为一根手臂长的投枪,扎进了躲开像圆盘一样飞来的斧头的鹰身女妖的胸膛。 嘭! 鹰身女妖被贯穿胸骨的投枪推得向后飞去,砰地一声撞到城墙,然后又被弹了回来,摔落在地上。伴随着轰隆一声,尘土飞扬。 「恩基?」 艾西亚认出了恩克里德。 「先解决掉它们。」 恩克里德答道。敦巴克尔甚至没有理会鹰身女妖,而是冲向下方扑来的猎犬魔兽。 他双脚疾驰,然后压低身姿,拔出两把弯刀,向两侧伸展着挥舞,仿佛两把刀刃制成的鞭子在切割魔兽。 靠近一看,艾西亚为什么没有贸然出手,我也明白了。 本来以为如果她全力以赴,对付五只鹰身女妖根本不在话下,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正和她的同伴一起,在后面保护着几个看起来像是商人的人。 她显然是担心自己一旦离开,鹰身女妖就会盯上这些人,所以一直在防御着。 会魔法的鹰身女妖在死了两只之后,拍打着翅膀开始逃跑。 三只径直飞向了远方。 湿漉漉的空气中,被云层遮蔽的阴沉阳光照亮了鹰身女妖之前所在的地方。 恩克里德本来想等消灭了魔物再慢慢聊,但艾西亚却不是。 「原来支援是你啊。」 「那你呢?」 「我也是支援。毕竟这也是我本来的所属。」 她说得没错。她是红披风骑士团的。 「进去吧。」 艾西亚从怀里掏出布,随意擦拭着剑,然后收好,泰然自若地说道。 她的态度仿佛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 一群脸色苍白的商人中,有几人腿软地瘫坐在地。 「你们没说过有会魔法的鹰身女妖啊。」 其中一个商人问道。语气像是质问,但更像是吓坏了。 毕竟没有哪个商人敢用那种语气去挑战骑士团的准骑士。 拳头和剑往往比克罗纳更管用。 对那个商人来说幸运的是,艾西亚理解对方的状态。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反正你们是来工作的,难道不应该好好工作吗?」 恩克里德这才再次意识到艾西亚是骑士团的成员。 对小事斤斤计较的人,是无法成为骑士团的准骑士的。 听着她那生硬的回答,难道不像是说商人小题大做吗? 「先清醒清醒吧。要是你一直躺在那里,刚才那只鹰身女妖会以为你留了便当,然后回来找你。」 于是恩克里德上前,用温和的话语劝解道。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来。有的人咬着牙扶起腿软的同伴。 「喂,别威胁他们。」 艾西亚对恩克里德说了这句话,然后转过身,率先走了进去。 「我什么时候威胁了?」 恩克里德反问,莱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都说是鹰身女妖的便当了,那还不是威胁是什么?」 莱姆咯咯笑着,跟在艾西亚后面。 恩克里德觉得商人们没有幽默感,因为他刚才那句话有一半是开玩笑。 有准骑士护送,难道还会被鹰身女妖这种东西杀死吗? 「看来得再多练习一下跑步时投掷了。」 鲁阿加尔内收走了剩下的背包,捡起格拉迪乌斯递过来,说道。恩克里德点点头,走了进去。 城门半毁,似乎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里面的人泰然自若。 艾西亚身边的士兵们旁若无人地喧哗着走着。 「那些鹰身女妖崽子真是死绝了才好。」 「魔物崽子都该杀光。」 这里是千砖城。 千块砖石阻挡的魔境边境关口。 因为危险,一般人连住都不想住的地方。 这里只剩下憎恨魔物的人。 千砖城是比过去作为要塞城市的边境卫队更加险恶的地方。 两个不知道是警卫还是强盗的士兵,没戴头盔就走过来,越过进来的商人,看向恩克里德。 一个右眉上方有长长伤疤的士兵,看起来像是警卫和强盗的混血儿,走了过来。 哒踏,咚,哒踏,咚。 士兵用右手拿着的矛戳着地面走过来,站在恩克里德面前。 普罗克、兽人、莱姆都被无视了。 「恶魔杀手恩克里德将军?」 他问道。 恩克里德感受到一丝压迫,点点头。 男人动了动拿着矛的另一只手。恩克里德没有反应。 他把矛换到左手,然后稍微弯曲右臂,放在腰间说道: 「荣幸之至!」 这是军礼。 这个男人名叫米利奥,据说听闻恩克里德的传闻后,一直很想见他。 「很高兴认识你。」 恩克里德打招呼。 米利奥激动得颤抖着手。 「以后能请您指导一下……」 「你小子疯了吗?竟敢在这里比武。」 旁边另一个士兵勃然大怒。 「气氛有点不对劲吧?你需要适应一下。」 先一步进去的艾西亚靠着城墙说道,脸上写满了疲惫,现在看来,眼下也一片乌青,似乎好几天都没睡好。 「适应什么,不是挺开心的嘛。」 莱姆在旁边说道。他说得没错。 既然求战,那就战呗。 「还有你们两个。现在这情况还比武?吃饱撑的吗?」 「不是的!」 「我们会改正的!」 艾西亚一说,两个士兵立刻改变姿势说道。 平时闲着没事就挨揍,所以纪律性特别强。 「进去吧。得先去见奥阿拉骑士。」 骑士奥阿拉。 恩克里德来这里的原因。 在这期间,除了警卫之外,又来了几个士兵,个个都面带凶相。 「莱姆,你朋友好像很多啊。」 恩克里德一说,莱姆就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西部人。莱姆立刻明白了,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仿佛是杀人或将斧头插入魔物头颅时才会露出的。 莱姆意识到自己的队长正兴奋地拿自己开玩笑。 「您怎么这么高兴?」 莱姆说着,也立刻明白了恩克里德为什么这么高兴。 「妈的,看到骑士就高兴。」 「答对了。」 恩克里德说着,跟着艾西亚的指引走了进去。 城市很大,但人不多。大多数人都带着武器,没有卖花的姑娘。 杂货店和食品店虽然也有,但看起来都很冷清。 有的店里挤满了削长角的人。 除此之外,似乎几乎没有其他商品。 还有一家面包店,里面卖箭形面包。 名字叫箭矢面包。 旁边的酒馆安静得甚至有些寂寥。 虽然有不少人从白天起就应该在那里吃喝,但他们都避开了酒馆。 站在酒馆门前的老板满脸不爽地大声叫喊着。 「那我靠什么吃饭啊!骑士就了不起吗!」 骑士受人尊敬。 因为他独自一人能与上千人匹敌。 骑士受人尊重。 因为他手中力量无法预测。 骑士受人崇拜。 因为他为信念展现自己的意志。 「奥阿拉!求你了!」 那个膀大腰圆的酒馆老板模样的男人,虽然重复了几次类似的话,但没人回应。 艾西亚也泰然自若地走过去了。 「理解一下,现在情况不好,所以下了禁酒令。」 「禁酒令?」 恩克里德反问,但艾西亚的解释只有一句‘去问奥阿拉大人’。 穿过那条不太整洁的泥土路,看到小巷里有几个卖身的女人。 那边生意似乎还不错。 听到一个看起来是士兵的男人在前面说着什么。 「能便宜点吗。」 「别胡扯。你连寻欢作乐的克朗都想省吗?」 「不,我是真的想……」 士兵似乎生气了,举起了手。看来是要打女人。恩克里德的脚步自然慢了下来。 女人是弱者。不能坐视不管。他打算用简单的逻辑去阻止,哪怕动用拳头也要说服。 但男人连女人的毫发都未曾触及。 「想死就打啊。」 娼妓理直气壮,士兵则支支吾吾地放下了手。 「对不起。昨天打牌输了,所以早上心情不好。」 士兵道歉了,女人哼了一声,然后抓住士兵的胳膊,一起走进了小门。 虽然吵过架,但看起来是认识的关系。 「真特别。」 莱姆似乎很感兴趣地说道。 恩克里德也同意。他不知道刚才看到的是什么。说是日常生活,却又截然不同。 「我想逛逛城市。」 莱姆对城市的好奇胜过骑士,他一溜烟地走开了,说要去转一圈。 城市中央有一栋房子,说是宅邸的话,实在有些寒酸。 那是一栋木屋。 虽说是千砖之城,但并非所有建筑都能用砖头建造。 那得什么时候才能把砖头都运到这里,再抹上灰浆砌起来呢? 很多时候,直接砍伐附近的森林里的树木来解决才是正确的。 那就是那样一栋房子。一栋用圆木建造的房子。 吱呀—— 艾西亚没敲门就推开了门,发出奇怪的声音。 那是铰链生锈发出的噪音。 「你就不修门吗?」 「你来修啊。我只会用刀。」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那是某种无力、疲惫的女性声音。 「也对,自己来就行了。」 另一个声音也随之传来。低沉的声音,是男性。 敦巴克尔在外面等候,只有鲁阿加尔内和恩克里德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用蜡烛、油灯等照明的室内。 一张圆桌摆在中央,桌上放着一瓶盛有褐色液体的酒,还有三个人坐在那里。 「把那些商人带过来了吗?」 坐在中间的女人眼神慵懒。烛光让她头发看起来是红色的,但从外面看,应该接近棕色。 瞳孔的颜色也差不多。如果不是烛光,那应该是棕色吧。 有酒味。很浓,直冲鼻子。 「援军到了。恶魔杀手。」 艾西亚说完,棕色头发的女人眼神迷离地看着恩克里德。 「……你。」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口了。 「你真帅。」 骑士迷离的眼神瞬间恢复了焦距。 第440章 逃兵杰克已经死了 棕发女人的眼睛变得清澈。 「我同意。」 鲁阿加尔内从后面说道。恩克里德心想,好不容易带来了,却说这种话。 恩克里德没有贸然插嘴。 他从经验中得知,这种时候,多说几句只会让情况恶化。 「你有女朋友吗?难道是艾西亚?」 「她可以成为我的精神伴侣,但在本部,我已经有未婚妻和一只宠物猫了。」 棕色头发的女人和鲁阿加尔内夹着恩克里德,不停地说着。 「太过分了,爵士。把我晾在一边。」 这时,旁边一个男人开口了。 他用粗犷的声音抱怨着,却一点都不搭调。那样生硬地抱怨,如果也算是一种才能,那也真够得上才能了。 女人哈哈大笑,拍了拍男人的背。 在恩克里德看来,那画面十分别扭。 男人虽然比奥丁矮,但身材魁梧,而女人的体格连他的一半都不到。 拍打男人背部的手显得非常小。 但当然,那并非全部。 恩克里德的视线转向了拍打的女人手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投去了观察的目光。 手掌上有老茧。那是如果不常年握剑挥舞就不会形成的老茧。 恩克里德也打量了那个挨打的男人。 魁梧的身材,凶恶的相貌,抱怨的语气,以及极其结实的身体,像雕塑般分明的肌肉。 最后,他看到了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眼神锐利的女人。 那个女人和恩克里德的目光相遇了。 棕发女人看到恩克里德的视线方向,说道。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你喜欢危险的东西?但是你真的好帅啊,光是看着就让人高兴!哎呀,边境守卫的孩子们真幸福啊!」 她是个完全不顾及别人感受,只顾自己说话的人。她边说边「砰」地一声把杯子敲在桌子上,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刺耳的噪音,反而像是在配合节拍敲打出来的恰到好处的音效。 「我是边境守卫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平淡地自我介绍。 至于鲁阿加尔内说的话所造成的误解,他早就放弃一一解释了。就算他现在说什么,对方似乎也听不进去。 而且那种事也不重要。 那个棕发女人,如果在街上遇到,他会觉得她是个长相普通、随处可见的人。 骑士奥阿拉将椅子向后倾斜,让两只前腿离地,右臂斜搭在椅背上,回答道。 「我是红斗篷骑士团的奥阿拉。」 果然是骑士。 虽然和恩克里德想象中的形象有些不同,但从她刚才丝毫没有露出破绽来看,确实是骑士。 「真是个挑衅的家伙。」 旁边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的人把玩着手中的金属酒杯,说道。 恩克里德瞬间在脑海中描绘出如果那个酒杯朝自己飞过来,他会如何反应的几种情况。 这并非他有意为之,而是本能地浮现在脑海中的。 因为有过几次这样的经验,恩克里德很快就察觉到眼前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那个酒杯是危险的? 因为那个金色短发的人隐藏着杀气,露出了攻击的意图。 这是萨克森经常展现的本事。 如果不是和他无数次地切磋、交手,根本无法感受到那种阴险。 具有威胁性的不只是酒杯。 那个男子在桌子底下悄悄放下的右手也是如此。 他握着武器。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没有朝他看去。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前方,望向骑士奥阿拉。 恩克里德在本能的基础上,故意增加了气势。 从刚才开始就是这样。两人也对此做出了反应。 但骑士奥阿拉却完全不为所动,确切地说,是无视了。 「如果不是被死不肯打架的恶灵附身,就给我打消念头吧。我知道你也很厉害,但这边这两个也很厉害。」 奥阿拉说道。 「如果是切磋,随时欢迎。」 恩克里德平淡地说道。 「这家伙跟米利奥一个德行。」 那个男人与恩克里德对视着回答。 那个把玩着酒杯的女人悄悄地收敛了气势。 骑士奥阿拉笑眯眯地说道。 「不过,你长得真帅。」 尽管对话的方向实在难以捉摸,但恩克里德认识很多这样的人。 比如雷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等等。 所以他已经习惯了。 「这样的话我也听过很多。能向您讨教一番吗?」 「哦,执着的痴情男。我最近看的小说里经常出现这种角色。」 「我的确比较执着。想向骑士大人请教一番。」 「你也有执着的一面啊,我也挺喜欢这种的。」 如果说骑士奥阿拉以自己的方式说话,那么恩克里德也是如此。 在一旁看着的艾西亚,仿佛看到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你们别说了,先谈正事吧,马斯特。」 骑士也是骑士团所有人的老师。所以他们称呼她为马斯特。 「啊,正事?」 恩克里德这才坐下来,听着类似说明的话。 难以捉摸的骑士奥阿拉突然提起了禁酒令。 「现在有多少事情要做,你们还想着喝酒?处理事故的人手都不够了。」 「那你为什么也在喝酒?」 探索未知的普罗克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仔细想想,这里的人看到恩克里德身后的普罗克,也丝毫没有感到惊讶。 「我既是这座城市的负责人,也是城主。」 奥阿拉理直气壮地说道。 鲁阿加尔内思考片刻,然后表示赞同。也许是这样吧。 上位者中,总会有些随心所欲的人。她对人性颇为了解。 恩克里德仿佛看到了一个挣脱了骑士束缚的自由灵魂。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感到惊讶。 这世上怎会都是千篇一律的人呢? 最重要的是, ‘不是无关紧要吗?’ 他也有这样的想法。重要的是她是一位骑士,而且她的实力也货真价实。 此外,虽然她没有明说,但她正在为这座城市做些什么。 这些是光凭观察骑士奥阿拉无法得知的,但从艾西亚等人的态度中可以看出。 尽管她显然很疲惫,但她依然尊重并敬仰着对手。 无论是作为骑士,还是作为一个人。 甚至连克朗都未曾轻易展现的、发自内心的尊敬之情,也隐约可见。 剩下两人也是如此。 那样子,似乎已经超越了尊敬,达到了信任对方的程度。 无论是喝酒还是胡言乱语,他都说自己长得帅,表现得像个傻瓜,但眼神和态度却丝毫未变。 他平时是怎样一个人,从周围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这是他漂泊大陆所学到的教训。恩克里德就是这样一个人,将教训铭记于心,自然不会轻视他人。 只是专注于骑士的身份。 而且,他也没有忘记来到这里的原因。 「情况比想象中要糟,不是吗?」 恩克里德对情况的判断很快。如果连他都做不到,那他至今不可能活下来。 自从拿起剑,他为了追逐梦想,多次做出近乎自杀的行为。 为了不死,他必须利用周围的一切。 为了生存,也为了能把危险和困难的事情解决掉,他一直都在这样做。 那时的经验也常常帮助恩克里德。那时的经验也让他能够察觉到情况。 「不妙。」 艾西亚点点头,整理着情况说道。 「逃兵混蛋们是个问题,但在阻止魔物浪潮的时候,竟然形成了三个盘踞的殖民地。」 怪不得刚才遇到了会施法的哈比,出现聪明的魔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 殖民地是提升魔物和魔兽水平的方法。 奥阿拉正把烤得焦黄的西兰花放进嘴里咀嚼。 她表现得好像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她嚼着嘴里的西兰花,又开口了。 「今年逃兵的混蛋有点多啊。」 「不是有点多,而是人手立刻就不足了。」 艾西亚回答道,恩克里德则指出了这所有情况中最核心的问题。 逃兵和殖民地确实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但这一切都发生在他们击退了从魔境涌来的魔物浪潮之后。 看情况,最危险、最重要的是那个。西边之外是魔境接壤地,这座城市就是为了守护那魔境而存在的。 「从西城门外涌来的魔物,该怎么阻止?」 所以他问道。 「我来阻止。」 奥阿拉干脆利落的回答回来了。 恩克里德真心想看看她的战斗。 一个宣称要独自抵挡魔境浪潮的骑士就在眼前。 阿兹彭的骑士、东部佣兵之王、拉格纳、西纳尔也能做到吗? 至少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听起来,似乎只有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骑士才能做到。 「我可以围观吗?」 「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就让你在最前排观看。但是你要自己保护好自己,要是把你杀了,世界上一半的女人都会成为我的敌人,所以才这样说。」 奥阿拉最终开了个玩笑。恩克里德也适应了,回答道。 「要是危险了,您就不保护我了吗?」 奥阿拉对意想不到的回答再次大笑起来。 她哈哈大笑,旁边一个男人「哦」了一声,嘴巴撅成圆形,然后说道。 「还挺厉害?」 这边似乎有用玩笑来衡量实力的标准。 如果按照那个标准,恩克里德也许会成为大陆第一骑士。 「不错。」 比奥阿拉身材矮小的、留着金色短发的准骑士点了点头。 「让艾西亚整理好交给我吧。我今天喝醉了。」 奥阿拉继续说着,艾西亚低下了头。奥阿拉「咚」地一声坐正椅子,喝光了手里的酒杯。 会面就这样结束了。一出来,鲁阿加尔内便问道: 「怎么样?」 虽然话没头没尾,但看到骑士后问她感想,他立刻就明白了。 「不知道。」 「不知道?」 「看了才知道。」 她对她的战斗很好奇。她对她的剑更好奇。她的战术会是怎样的?作为骑士的实力如何?骑士并非千篇一律。每个人展现的轨迹都不同。现在她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 ‘不看的话,根本无法想象。’ 她非常想看到那个外表丝毫感觉不到威压的骑士的剑。 渴望沸腾起来。 即便已经承受了四名骑士级别的剑,那份干渴却仍未得到满足。 然而,她没有表现出焦躁,而是绽放出了名为热情的花朵。 ‘如果这也是一种才能的话。’ 鲁阿加尔内看着恩克里德,她非常好奇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成为骑士,如果他能像骑士一样使用威尔,会变成什么样。 这是完全无法预测的事情。 毕竟,眼下看来他似乎已经陷入了瓶颈。 所以这会是更有趣的事情。让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并且无法想象它的结局。 鲁阿加尔内感受到了人类会起鸡皮疙瘩的颤栗。 她的皮肤没有起鸡皮疙瘩,而是变成了红色。这是普罗克的特征。她独自感动着。 她会为此竭尽全力。 鲁阿加尔内下定了决心。 艾西亚的眼睛虽然疲惫,但并没有为奥阿拉大人辩解什么。 她了解恩克里德。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种态度而轻视或小看对方的人。 倒不如说,他会好奇,想从旁学习点什么。 果不其然,现在也展现出了那样的姿态。 敦巴克尔在旁边听着,问道: 「要进入魔境吗?」 虽然没有害怕的样子,但能感觉到淡淡的担忧。然而,她反而努力表现得更加淡定。这是在掩饰恐惧的态度。 「有机会的话。」 恩克里德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他没有期待,就不会来到这里。 敦巴克尔无声地吞了口唾沫。还没做什么呢,就想逃跑。 「来,这应该说是要解决的委托清单吧?可不止一两个。只要解决一半,就能喘口气了。」 「你说吧。」 艾西亚照恩克里德说的做了。 委托的主线大致分为两类。 一是逃兵。 据说今年尤为严重。 恩克里德看来,逃兵多是理所当然的。战斗持续不断,一不小心就会死,补给又不充足,薪水也不高。 与边境卫队随军士兵相比,连一半都不到。 即便如此,这也比其他地区的士兵多,是这样吗? 如果这样的话,就应该把士兵关起来,让他们逃不了。 「‘那样留下来的家伙们能好好打仗吗?’这是奥阿拉大人的话。」 恩克里德大致明白了奥阿拉大人的方式。 只留下那些会战斗的家伙。经过筛选,只留下那些会好好战斗、内心强大的人。 如果不是这样,反正也会毁掉,无法好好战斗。 人类的精神并非如此坚韧。 长期站在死亡的边缘,必然会崩溃。 对明天就可能死亡的恐惧,以及身边同事不断更换的生活。 为了阻止这一切,适当的休息是必要的。 边境卫队以前并非无缘无故地轮换两个大队来对抗阿兹彭。 那是为了避免持续的战斗。战斗疲劳往往比身体更先侵蚀精神。 关于第二个问题,魔物聚居地,都还没来得及听。艾西亚抱怨道。 「逃兵中惹麻烦的有两人,最棘手的是一个叫刀手杰克的家伙。这混蛋袭击了后方的补给商队。」 千砖之地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土地。狩猎或通过其他方式获取食物也很困难,一切都必须依靠补给,但被都城派来的商队却被逃兵袭击了。 虽然也有老老实实逃跑的家伙,但据说这种疯子也偶尔会出现。 他们是那种想抢点东西就跑的家伙。 本以为是为什么,原来是因为一半以上被征召而非自愿参军的士兵都是罪犯。 他们中那些厉害的家伙很快就拉帮结伙,大肆抢劫一番后就想溜走。 「我觉得最好先解决掉那个家伙。」 艾西亚说了刀手杰克的信息,恩克里德回答道。 「来的时候好像已经杀了。」 第441章 名为城市的兵营 听完始末的艾西亚暂时忘记了疲惫,露出了笑容。 补给品减少,让她恼火不已。 光是看副骑士亲自出马去请几位商人,就知道情况有多糟糕了。 这是多么低效的办事方式啊。 千砖之地本身就是这样的城市。这里不是副骑士可以摆架子的地方。 艾西亚也需要时间来适应这里。看到奥阿拉大人用短剑剑面钉钉子时的心情,真是难以言喻。 这怎么说呢,就像看到用圣剑耕地一样。 即便如此,奥阿拉大人还是笑了。 开朗地笑着的奥阿拉。 微笑的奥阿拉。 欢笑之剑奥阿拉。 阳光笑容的奥阿拉。 称呼骑士奥阿拉的别名都差不多。 她很爱笑。 艾西亚看到了奥阿拉的笑容,立刻在信中写上请求派几位工匠来,然后放飞了鸽子到王宫。 「你最棒了。真帅。果然。」 艾西亚消除杂念,竖起大拇指说道。 「那是夸奖吗?」 「奥阿拉大人式的夸奖。」 艾西亚的玩笑也进步了不少。恩克里德还听说了除了刀手杰克之外,自己需要处理的其他事情。 据说逃兵中的一人勾结了邪教徒,创立了新宗教,也就是成了邪教。 艾西亚补充说,这个人扎根已经有两年左右了,现在规模相当大,邪教徒似乎也参与其中。 「真想立刻追上去杀了他们,但要是奥阿拉大人不在,再发生魔潮就完了。」 出于同样的原因,艾西亚也不能轻易离开。 据说时不时就有哈皮或者魔物刺探城市,一旦离开,立刻就会发生令人眩晕的袭击。 在这种时候恩克里德的到来,实在值得庆幸。 但那并非单纯的战斗,而是需要追踪、追赶并驱逐的战斗,所以艾西亚也没有抱太大期望。 那个新邪教的教主跑得飞快,如果不是这样,我早就咬紧牙关,挤出时间把他杀了。 说实话,要是恩克里德没来,我早就看准机会去把他干掉了。 那些不是邪教主教,而是装神弄鬼的家伙,我一个人就能搞定,轻而易举地把他们解决了。 恩克里德又问了一些问题。 诸如殖民地的位置、规模,以及那些自称宗教团体的家伙的特点。 艾西亚据实回答。 「你看到村子里的酒馆了吗?那里的老板比我更清楚。」 「他不是因为禁酒令而气得要死吗?」 「他是个出了名的好人。你去点几道菜,试着和他聊聊。啊,还有,要小心那些邪教的家伙。我听说他们有个会魔法的刀客。」 「什么魔法?」 如果他们使用咒语,就需要注意了。 他能从手中喷出火焰,或者让蜘蛛网状的东西缠绕在身体上。 恩克里德和埃斯特对练过,积累了各种经验。 虽然没有通过与魔法师的对练获得新的领悟,但至少他已经习惯了如何对付魔法师。 所以他才问的。 「据说没动手,肚子上就开了个洞。」 艾西亚说着,用手刀做出在空中刺的动作。 他补充说,有几个士兵曾被袭击过,并说只要抓到那些邪教的家伙,就会把他们的嘴巴都撕烂。 恩克里德该听的都听了,但那些家伙不是现在出去就能找到的。 最近新出现的殖民地也有三个。 这里之所以是魔境接壤地带,并非没有原因。如果长时间不采取措施,疯狂的魔物就会聚集起来筑巢,胡作非为。 「欢迎来到魔境接壤地带——千砖城。」 艾西亚再次开口,恩克里德平静地点了点头。 即便是魔境,也无甚不同。无非是魔物多了些,这与边境守卫并无二致。 艾西亚是个忙碌的人,目前看来,休息才是首要任务。眼底的黑眼圈仿佛随时会孕育出恶灵。 身为准骑士,体力虽有自信,但近期疲惫之事接踵而至。 「我已经熬了两个通宵了。都怪那些鹰身女妖。」 如果他们一次性进攻,我会带领军队迎战,但他们总是零零散散地来了几只,远远地看着,觉得有机可乘就骚扰一下,不行就逃跑。 即使是准骑士,也很难抓住那些施展咒语逃跑的鹰身女妖。 并非下定决心就抓不到,可他们总是远距离骚扰。 要是这些混蛋能靠近瞭望塔就好了,可他们不怎么靠近千砖城外面的瞭望塔或城墙。 艾西亚是看到商人队伍来了,那些鹰身女妖兴奋地发动袭击,她才姗姗来迟地迎战的。 即便如此,艾西亚反而觉得幸运。 因为那是她抓住并杀死几只该死的家伙的机会。 「米利奥。带路。去旅馆和餐厅。」 「遵命。」 艾西亚去休息了,她把引路的工作交给了她在城门前见过的士兵米利奥。 恩克里德扫视了一下城里,看是否有因咒骂或打架而引起的骚乱。他是为了寻找蕾姆。并没有特别吵闹的地方。 仍然只是一座适度喧嚣、适度散发气味的城市。 那些气味中,大部分是汗味。 被汗水浸透的衣物散发出的酸臭味与潮湿的空气相遇,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随处可见锻炼肌肉或挥舞武器的人。 「一,劈开魔物的头颅!」 「二,打破它!」 「笑着去死!」 「喔啊!」 口号声也传了过来。 可以看到六个人抬着木头之类的东西锻炼身体。 最多的是那些整理长弓并制作箭矢的人。 他们也汗流浃背。天气就是这样。 即使只是静静地待着,也会流淌出黏腻的汗水。 空气中弥漫的臭味虽然不是腐烂的味道,但充满了令人不快的气息,刺鼻难闻。 敦巴克尔从一开始就因为嗅觉而几次皱起眉头,最终捂住了鼻子。 「这味道真难闻,他们不洗澡吗?」 「你没有良心吗?」 恩克里德责备了敦巴克尔。 「我为什么没有?我十天前洗过澡了。」 恩克里德下定决心,如果今天旅馆有浴缸,他会把敦巴克尔的头按进去。 十天前,那是在来这里的路上。 敦巴克尔来到小溪边,指尖沾了水,然后随便擦了几滴在脸上。 他竟然把那说成是洗澡了。 「浴缸最好结实点。」 敦巴克尔听到恩克里德的话,感到不祥,悄悄后退了一步。 当然,即使如此,结果也不会改变。 鲁阿加尔内是普罗克,所以习惯了潮湿的空气。不,是喜欢。 气味也还可以忍受。普罗克天生即使四肢被切断也能重新长出,所以感觉上有些迟钝。 潮湿的环境反而让他们感到高兴。 普罗克这个种族的爱好是偶尔把半个身体浸泡在湖水里,当作是休闲。 他们不是青蛙,但喜欢所有青蛙会喜欢的东西。 他们用舌头弹射捕食昆虫,把在水边沼泽里用泥土擦拭身体视为最好的休闲之一。 鲁阿加尔内想起了她偶尔在王宫里得到的那些出于对她的照顾而提供的待遇。 「这里不会有装满泥巴的浴缸吧?」 理所当然,这里没有那种东西。 「泥巴吗?」 米利奥听到鲁阿加尔内的话,做出了反应。这位嗓音低沉的士兵虽然仍然想和恩克里德较量一番,但暂时还是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他是一名尽忠职守的军人。 「穿过西城门,绕过灰林,确实有个沼泽,但不能去。那边的沼泽总是弥漫着毒雾。」 恩克里德心想,这话说得似乎没必要。 恩克里德如此想着,转过视线。 城市的景象映入他的眼帘。虽然刚才已经看过,但它的样子很独特。 房屋稀疏地分布着,贯穿城市的土路连接着两座城门。 大多数建筑都是用整齐的砖块砌成地基,然后在上面建造房屋的。 说是为什么,因为地基是下雨容易积水的地方。 为了避开它,还能看到到处都挖了排水沟。 大部分都是考虑到从上往下流的地形而挖的排水沟。 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中央挖了一个巨大的、没有天花板的小洞穴般的排水沟。 这样的话,下雨的时候是不是会形成一条小溪?难道是巨人来挖的吗? 「那是奥阿拉大人的作品。」 米利奥看着恩克里德的眼神说道。他是个在很多方面都很有眼色的士兵。 该说是语气粗鲁却透着友善的心吗? 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骑士也干了挖土的活。 该感到惊讶吗?不太清楚,所以忽略了。 总之,多亏了中央那个粗犷的排水沟,即使下雨,似乎也没有房子会被淹。 恩克里德还观察了其他东西。 杂货店、食品店、酒吧、几间空房子、铁匠铺、摆满了屠宰肉类的店铺、看起来不怎么营业的商店,还有孤零零矗立的建筑和其间半毁的木制稻草人,堆放着柴火出售的店铺等等。 「外来的商人会交付货物并收取克罗纳,但这里大多数是用贡献度购买物品。」 米利奥挑选了必要的词语来说。这个城市的运作方式很特别。 「贡献度?」 敦巴克尔捂着鼻子问,声音瓮声瓮气的。 米利奥看着她,点点头,继续解释道。 「是的,是贡献度。消灭魔物和杀死魔兽就能积累。或者做一些对城市有帮助的事情,例如修复城门之类的,如果想要大的报酬,可以在奥阿拉大人战斗时帮忙。刚才不是也杀了鹰身女妖吗?会魔法的鹰身女妖是特异种,那样的话,十天之内不用担心吃饭和睡觉了。」 他一边想着这是个独特的方式,一边投去视线,结果发现这里几乎没有人不带武器。 每个人都带着一把弓。 无一例外,他们都在肩膀上戴着棒状的图案。 「啊,那不是象征各部队的,而是像军衔一样的东西。大致是以瑙里利亚的士兵等级制度为基础设定的。每个月还有一位骑士团的见习骑士会来教导。」 一根棍子是下级,两根是中级,三根是上级。 如果棍子开始弯曲,那就是指挥官。 这与王宫使用的系统相似但略有不同,将图案刻在肩膀上以便一目了然是个好主意。 ‘如果也应用到边境卫队,会很方便。’ 恩克里德环顾着城市,感到一丝违和感。 虽然气味很难闻,但却很舒适。 仿佛回到了故乡的感觉。 虽然不是真正的故乡,但却是让人心情舒畅的空气。 令人不快又潮湿的天气依然如此。 汗水依然黏腻地流着。简直想立刻洗澡。 这样的天气,足以把不洗澡的敦巴克尔的头按进浴缸里。 恩克里德看到两名士兵在一个小空地上,拿着木制棍棒在打斗。 ‘对练。’ 他们不是在打架,而是在互相衡量实力。 两人赤裸上身,只穿长裤,挥舞着长长的木棍。 看到那个的瞬间我明白了。这里不是城市。 ‘不是城市而是兵营。’ 千砖城徒有城市之名。 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兵营。 我也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 是为了击退不断袭击的魔物和魔兽。 这里没有单独的农田,也不是商业要冲。除了那样的人,还有谁会填满这座城市呢? 全都是战斗人员。 ‘把整个城市都变成了兵营。’ 那又是谁做的呢。 骑士奥阿拉。 是她的杰作。 「好了,请您在这里休息,用餐请在一楼解决。您是著名的恶魔杀手,大家都会认出您的。」 那是一栋相当宽敞的砖房。看起来比奥阿拉骑士居住的地方条件还要好。 门上写满了涂鸦。 用尖锐的物体,像是小刀之类的东西,刻着各种各样的话。 大家快逃。还不晚。 永恒啊,为了骑士奥阿拉。 我会把魔物的头打爆。我,一辈子。 哦啊! 笑着死去吧! 就是这些话。 恩克里德推开了门。 如果这里是兵营,那么这座城市的居民就应该都是战士。 恩克里德走进了建筑,在那里看到了刚才争吵的士兵和娼妓。两人的穿着都不同。 士兵穿着破旧的亚麻衣服,端着食物。 女人全副武装。背上斜挎着一把短弓,穿着薄皮甲的轻装武装。 看起来随时准备战斗或执行任务。 「欢迎光临。」 男兵说了话,女人瞥了一眼恩克里德。 「说是恶魔杀手,长得还真帅啊。」 部队的基调本来就是那样的吗? 还是因为奥阿拉骑士,基调才变成这样的呢? 女人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听到她的话,餐厅里的大部分人都看向了恩克里德。 「……男人不只是看脸的。」 端着食物的士兵说道。 鲁阿加尔内忍不住走上前说道: 「不光是脸,其他方面也很优秀。」 胡说八道。 恩克里德不予理睬,坐了下来。这时,女人走了过来,说道: 「我叫罗韦娜。我是什长。」 什长,指挥十个人的官职。 「刚才在巷子里见到了。」 恩克里德好奇地说道。 「啊,那是我的副业。」 这座城市里,所有居民都是士兵。 「有事请来找我。」 她的话听起来有双重含义。白天的事还是晚上的事,就不得而知了。 「不会有那种事的。也许没有呢。」 敦巴克尔垂下拳头,做了个粗俗的手势,然后低声说,恩克里德问店主。 「这里能洗澡吗?」 「诶?嗯。有浴缸。」 店主回答,敦巴克尔想要逃跑,却被恩克里德抓住了后颈。 第442章 何为骑士 恩克里德吃饱了粗糙的面包、稀汤、咸肉和混有谷物粉的稀饼干,然后按照他下定的决心行事了。 「噗哇!我要死了!」 敦巴克尔反抗了,但别无选择。恩克里德把她的头按进了浴缸里。头从浴缸里冒出来,水花四溅。 「不,我十天前才洗过澡!」 敦巴克尔反抗道。 如果水滴洗脸也算是洗了,那么,这倒不是错话。 「也可以让莱姆和你用同一个浴缸。」 「我自己洗。」 放弃挣扎的敦巴克尔独自洗澡的时候,恩克里德叫人把水放进另一个浴缸里。 「我帮你搓背。」 鲁阿加尔内施以好意。 「不用了。」 恩克里德拒绝了。泡在温水里,旅途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他好像忘了什么,但这应该不重要。 想到要做的事情,以及骑士奥阿拉,一阵睡意袭来。没必要强忍,他闭上了眼睛。 恩克里德靠在木浴缸上睡着了。 「你来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哗啦。 随着河水,一盏紫色的灯笼遮住了他的视线。裹着黑色头巾的影子脸庞模糊不清,随后眼睛、鼻子、嘴巴等部位一个接一个地显现出来。 灰色的石头堆般的皮肤,没有焦距的无神双眼,那是摆渡人。 「是不是有不祥之兆?」 恩克里德问道。 摆渡人表面上没有任何动作。 但如果他是个人,如果真是那样,此刻他定会紧咬牙关,握紧拳头。 更甚者,他可能会情不自禁地朝那家伙的脸挥一拳。 握桨的手上暴起紫色的血管。 「不是吗?」 恩克里德歪了歪头。 摆渡人努力抓住即将飞走的理智。 这是他驾船以来第一次,情绪如此波动。 以前,他只是嘲笑、鄙视对方,感受着某种低级的喜悦。 现在,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情感。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或许也是一种积极的情绪变化。 难道他不是一直生活在遗忘愤怒的状态中吗? 摆渡人理性思考,压抑住内心的情绪。 「如果不懂也没关系。」 恩克里德没有恶意。在他看来,摆渡人是某种神圣的存在。 所以,他只是吐露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有所期待,但如果没有,那也没办法。 正是这种直白流露的语气和态度,让摆渡人能够平静地开口。 「滚吧,你这个疯子。」 既然你来到了魔境,那我就祝福你今天。 也许只有在迎接了最残酷的今天之后,你才会后悔。 摆渡人一句准备好的嘲讽话都没能说出口。 * * * 不祥之兆没有到来,但这并没有改变任何事。 恩克里德从第二天起就自动适应了。 「早上好。」 向正在打扫餐厅的、不知是罗韦娜的男朋友还是客人的士兵问好后,士兵抬起了头。 前一天洗了澡,毛发从灰色变成白色的敦巴克尔也紧随其后,对士兵说道: 「你好,穷鬼士兵。」 这个称呼真是别出心裁。 「……我为什么是穷鬼士兵?」 「我看到你在那条巷子里,因为没有克罗纳所以叫人打折。」 敦巴克尔做了一个扭腰的动作。 士兵的脸红了。这确实是件非常丢脸的事。包括他忍不住举起手来的行为。 「我也是什长。」 士兵说道。恩克里德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走了过去,敦巴克尔则置若罔闻,跟在恩克里德身后。 「没有烤幼虫吗?」 随后走下来的普罗克的问题,士兵摇了摇头。 「那种东西没有。」 「好,努力工作吧。那个,下身健康的士兵啊。」 三人离开后,士兵像吐口水一样说道。 「……我也是什长啊。你们这些混蛋。」 但如果贡献度不足,就必须在食堂搬运食物,这是现实。 这是因为这次准备克罗纳而勉强为之。 但也不是后悔的事情。 士兵闭上了嘴。 恩克里德走到外面,在一块空地上安顿下来。 整座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兵营,到处都是木头做的稻草人。 房子建得稀稀拉拉,但空地很多,哪里都可以用作训练场。 昨天洗得很好,休息得也很好。旅途的疲惫已经没有了。 「身体很结实。太棒了。」 鲁阿加尔内称赞道。她看着每天迎接的太阳,重复着同样的训练,几十、几百、几千遍。 孤立的技法是身体训练到肉体能承受的极限的方法。 恩克里德今天也那样做了。 即使有不祥之兆也不会改变,既然没有,那就更应该像往常一样去做。 那是训练。 活动身体,挥舞长剑。 鲁阿加尔内拔出了剑。提林,拿着环形剑的普罗克是不能小看的对手。 在简单的对练中活动身体时,潮湿的太阳穿透云层,散发出曙光。 以光为中心,恩克里德运用所学的步伐,用剑划出线条,通过暗示和牵制动摇鲁阿加尔内的平衡。 他似乎要攻击右侧,却展示了瞄准左肩的刺击。 他使用了向鲁阿加尔内学到的步法。 这是将重心放在左脚,用左手持剑刺击的动作。 这与紧张的士兵所做的动作相似。这是青蛙步。 这是从身体僵硬,腿和手臂同时向前伸展的动作中获得灵感的技术。 这段时间,由于左手不断地写字,并在各个地方使用,因此能够做出比以前更精确的动作。 所有这些加在一起,才使得这样的动作成为可能。 「好!」 鲁阿加尔内兴奋地喊道。她虽然不是一个好斗的人,但有时在与恩克里德对练时,会不知不觉地兴奋起来。 就这样,他尽情地流了汗。 「那个,人不见了,是不是该找找呢?」 一个灰发野蛮人走近空地。 「……啊。」 恩克里德现在才知道昨天在浴缸里忘了什么。是莱姆。 「你去哪儿了?」 「你真的想知道吗?」 「不想。」 他想,是不是自己去打猎了。沾着草叶和泥土,显然有来回走动的痕迹。 而且还隐约闻到了炭火味。 他好像整晚都在烧东西。 还看到一个沉甸甸的口袋,像是装了石头之类的东西。口袋口露出了一部分石头。 莱姆在城里转悠,找到了一块不错的磨刀石,听说如果没有贡献度就无法获得,于是亲自去寻找了。那是天然磨刀石。 那是烤了会更坚硬的东西。磨莱维斯山钢斧就需要这种东西。 弄到几块磨刀石,又在周围逛了逛。然后又去铁匠铺烤,结果就这样熬了一个通宵。 「不管怎样,先睡一觉再说吧。」 疲劳是会累积的,所以休息的时候就应该休息。 这里是千砖城也好,魔境正中央也罢,伦姆不是那种受周边影响的人。 他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恩克里德也顺其自然,只专注于训练。 就这样挥舞了一会儿剑,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不是说要成为骑士吗?」 不知何时,骑士奥阿拉来了。 她蹲坐在空地旁被砍伐的树桩上,手肘搭在膝盖上,双臂自然下垂。 奥阿拉手里拿着一颗李子,嘴巴吧嗒吧嗒地咀嚼着。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她的嘴唇染上了紫色。一滴果汁顺着嘴唇流下。 在阳光下看,果然是棕色的头发。 适度弯曲的头发是自来卷,自然地形成波浪,很好看,额头上缠着一块整洁的布。 眼睛圆溜溜的,目光清澈。 酒似乎已经醒了。奥阿拉吧嗒吧嗒地嚼着,然后「呸」地一声吐出了核。核落在了和她发色相似的地上。 「是的,我打算那样做。」 恩克里德回答道。 「嗯。」 奥阿拉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恩克里德继续做着他手头的工作。 奥阿拉看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然后从房屋之间的一棵高大的树上折下了一根树枝。 然后,她用手掌轻轻地拍打着折下的树枝。叶子哗啦啦地落下。 奥阿拉干脆拿出小刀,将树枝修剪了一下。 「得紧张起来了。」 一直在旁观的鲁阿加尔内说道。 就在背对着他的奥阿拉拿着修剪好的树枝转过身来的那一刻。 啪! 敦巴克尔猛地一蹬地面,向后退了五步多。变成白狮的她露出了獠牙,放低了姿态。 她用手撑着地面,低着头,下巴几乎要碰到地面,只把头抬起来。 她表现出警惕。 那是粗暴的威压。 骑士的威压大多给人一种巨大的石头压在肩膀上的感觉,但奥阿拉更甚。 她的威压如同铁制的镣铐。不,是像被铁块狠砸一般的威压。 这不像是在说‘动则斩’,而更像是‘在动之前,先挨一顿揍再说’。 「啊,好久没对人动手了,不太好控制啊。」 她边说边迈开步子。她举起树枝,站在恩克里德的对面。 恩克里德举起了阿克。 本来应该很难移动的。 奥阿拉的威压在一定范围内,确切地说,是从她视线方向呈放射状延伸五步左右,在这个空间内,它施加的压力与普通的威压截然不同。 即便是准骑士,在这种压力下也会显得迟钝。 然而恩克里德不仅举起了剑,摆好了姿势,还显露出了斗气。 当恩克里德感到一股无形的铁块猛烈地击打自己时,他体内拒绝的意志被触发了。 意志抵消了意志。 因此,威压毫无意义。 虽然恩克里德并非有意,但奥阿拉却产生了兴趣。 ‘不是骑士却能摆脱我的威压?’ 这难道算是拥有异常的防御手段吗? 这模样就像一个七岁的孩子拿着一个用墨金做成的盾牌。 一个小孩,只要不是巨人,就应该拿不起沉重的盾牌,但恩克里德却不知怎么的,举起了盾牌并挡住了攻击。将其击飞。这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奥阿拉的嘴角上扬。她带着淡淡的微笑说道: 「好剑。」 「这是王室的宝物。」 「都说是内战英雄了。也给我一把嘛,真小气。」 「您认识殿下吗?」 「不认识。也没见过。」 无论是内战还是王室发生的事情,奥阿拉都没有干预任何一件。 因为她的职责就是守护这里。 因为这是她对自己许下的诺言。 「想玩玩吗?」 她问道。声音听起来像是诱惑。她看起来像一个在深夜邀请你上床的迷人异性。 恩克里德被诱惑了。 他默默地迈出了脚步。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诡计。 他将一切都倾注在纯粹的直线,看着点与点并连接成线上。 试探对手实力的牵制技?那种东西根本不需要。对手是骑士。 因此,他必须展现出最好的一招。 巨力的心脏跳动着。 一点集中力让他感觉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 全身像是陷入沼泽般受到了压力。 恩克里德克服了那股压力,挥出了剑。 在一旁看着的敦巴克尔瞪大了眼睛。他情不自禁地指甲用力,咔嚓一声,将地面上的一块石头掰碎了。 她也看到了刚才展示的技巧。甚至也有过吃亏的经历。 那被称作巨人之击吗? 但现在所展示的,却是她从未吃过亏,也从未见过的东西。 恩克里德将全身都投入到每一次技术、每一次挥刀之中。 他爆发了经由孤立技巧锻炼出来的全身肌肉。 就好像有人将时间捏在左右,然后用力拉伸了一样。 在那时间线上,恩克里德独自前进,挥下了剑。 一道划破阳光的光束落在了骑士的头顶。 啪。 然后响起了虚无的声音。 「力气太大了。」 恩克里德停下了挥剑的姿势。奥阿拉的树枝搭在他的手腕上。 恩克里德随即左脚向旁边一转,动了起来。 刀锋画出了新的轨迹。 奥阿拉将树枝拿起又放下,再次拍打恩克里德的手腕。 她认为,以骑士的实力,大概能让恩克里德的剑脱手。 但骑士也不是所有方面都完美的。 啪! 树枝上传来的力量,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手腕都会骨折,但恩克里德却撑住了。 经过长时间训练的肌肉现在拥有了不同寻常的坚韧,而恩克里德无数次从奥丁那里学会了如何正确应对攻击,他在被击中的瞬间用力并拉动手臂,甚至扰乱了打击点。 随后,他将伸出的剑继续挥舞。 以右脚为轴心,肌肉带动,将力量传导至刀刃。笔直伸出的剑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般闪耀着。 奥阿拉放下了树枝。一意识到失败,她立刻握住了辅助武器并拔了出来。 当! 阿克尔的刀刃被挡住了。 奥阿拉透过斜举的短剑看向恩克里德。 棕色的眼眸与黑色的发丝之间,闪耀的蓝色眼睛对视了。 刀刃与刀刃相碰,双方却都未曾退却,也未曾被推开。 正是因为在打击的中心点用力,才将其停了下来。 这是奥阿拉施展的技巧。她施加了足够的力道,握住了恩克里德的剑。这是一种名为「抓刃」的技术。 「你还挺能打的啊。」 奥阿拉说道。 她是真心的。 这程度,就算说是与她亲自培养的两名准骑士不相上下,也毫不为过。 不,如果只看斗志的话,是不是会打得更好呢? 不知道。因为所有的战斗都要打过才知道。 但现在即使不打也能知道。 本来想用树枝解决的,结果还是拔出了剑。 是不是因为未能正确估量对手的实力呢? 奥阿拉犯了两个错误,现在她意识到了。 ‘确实很久没有和人对练了。’ 对练本身就很少见。 这是第一个错误。 第二个是。 ‘倒也不是小瞧他。’ 恩克里德这小子,怎么说呢,很顽强。 如果说一般的准骑士是打造精良的钢剑,那这家伙就像是收集废铁,熔炼后用难以置信的精诚打造出来的剑。 因此,预测失败。 他不是一个干净利落地受过正规教育的家伙,而是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狠角色。 既然已经意识到,那么改变应对方式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挡不住,会很疼的。」 奥阿拉一边推开恩克里德的剑,一边说道。 恩克里德拉回被挡住的剑,正想进行近战,却被推开了。那推开的力量非常惊人。 「骑士是什么?」 奥阿拉将握着短剑的手臂垂下,问道。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重新摆好了姿势。 「是将在现实中具现化意志这种无形力量的人。」 这是再真实不过的定义了。 如果不带浪漫色彩地看,这倒是句真话。 因为谈论骑士时,不能不谈「意志」。 而奥阿拉展现了她所说的骑士的定义。 第443章 那么现在就走吗? 恩克里德有过与从感知之外袭来的刀刃交锋的经历。 萨克森屡次如此。 现在也一样。 在感知之外。快到奥阿拉的话语仿佛是迟了才传入耳中。 「肚子。」 一个单音节的词传入耳中。而比这更快的刀刃划过了肚子。 一股集中的专注和回避的感觉被触发了。 恩克里德脚跟用力,转移了重心。就在他以为自己像脚底推地一般向后移动,成功躲避开来的一瞬间。奥阿拉的脸庞映入眼帘。 淡淡的微笑,嘴角比刚才扬得更高了。 「膝盖。」 恩克里德意识到,划过他肚子的刀刃原来是幻象。 这就像是用意志施展的魔法。 不,这他也有过经验。 与西纳尔展现的由精气制成的剑相似。 这次纯粹是凭气势和暗示完成的。 与奥阿拉的话语同步。 瞄准膝盖的刀刃从上往下垂直刺入。 恩克里德没有躲避,而是划出斜线,挥舞着剑。 从下往上,弯曲如鞭的剑划过了奥阿拉所在的位置。 奥阿拉一边躲避着恩克里德挥舞的刀刃,一边却没有改变手中剑的轨迹。 依然是垂直刺击。右手保持不动,只是身体扭转避开了。 笃。 剑尖点在了膝盖上。 没有伤口。只是在衣襟上留下了一个痕迹。 「今天就到此为止!」 奥阿拉像喊叫般说道。 「呼,呼。」 恩克里德大口喘着气,将憋着的呼吸吐了出来。 奥阿拉咔嗒一声收起剑,走了过来。她凝视着恩克里德,然后笑着戳了戳他的脸颊。 「是不是觉得输给了太简单的技术?」 恩克里德知道,对手展示的不过是两次剑击。 一次是像击打腹部的斩击。 这是作为诱饵使用的。 另一次是垂直刺向膝盖的斩击。 第二次就分出了胜负。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很多,但知道其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经验值不同。’ 奥阿拉很熟练。 她不是刚晋升骑士,而是在这里生活了多年。老练尽显。 「年龄?」 恩克里德用千砖方式的提问代替了回答。适应很快。 这是一个玩笑式的提问。 听到这话,奥阿拉的眼角带着笑意凝固了。 「你长得帅,我饶了你。难道你没学过,问女士的年龄会脑袋开花而死吗?」 恩克里德沉默了,奥阿拉笑着走开了。 「啊,我饿了。」 她摇摇晃晃地走开后,鲁阿加尔内走了过来。 「膝盖被刺中,会失去机动性。即使没有打到最后,你也会输。」 「我知道。」 「两个动作虽然简单,但蕴含着简单的道理。」 鲁阿加尔内说完,稍作等待。恩克里德独自思考,然后得出了答案。 「如果比对手更快、更强,就无法阻挡。」 骑士就是这样的人。 再进一步思考,就是即使只用简单的动作,也有自信制服对方。 不是华丽,而是简单,但简单并不意味着刀刃的杀伤力会改变。 即使轻轻触碰,利器也不会变成棉花团。这是他自己也领悟的道理。 也就是说,如果能用高效的斩击取胜,那样做才是正确的。 「没错。」 鲁阿加尔内点了点头。 输了并没有挫败感。但也没有满足感。 恩克里德大致清洗过后,填饱了肚子,然后去找酒馆老板。 「没有虫子。」 中途鲁阿加尔内抱怨食物。普罗克似乎没有适合吃的食物,所以也情有可原。 恩克里德看着坐在酒馆吧台的老板,使了个眼色,他便走了过来。 酒馆很清闲。因为禁酒令。 「您知道那些是邪教徒还是异端的家伙的下落吗?」 「与其问这个,不如去求求奥阿拉大人,让她解除禁酒令吧。我们快饿死了。」 大部分生活都靠贡献度解决,但有些则不然。理所当然,克罗纳也在流通。 商人来住宿时也收克罗纳,酒馆和红灯区也一样。 酒馆老板发着牢骚,恩克里德则点了一道特别的菜。 「麻烦来一盘烤好的幼虫。」 「……那种东西要去哪里弄……看来得我自己想办法了。」 咔嗒。 老板说着话,一个钱袋在吧台上张开,隐约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是银色的。酒馆老板反应很快。 「明天中午给我就可以了。」 放在吧台上的十多枚银币闪闪发光。酒馆老板收起克罗纳,并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这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艾西亚也大致说过他们在哪里,但他们像游牧民族一样四处流浪。 可这里有什么可吃的,他们竟那样四处游荡?仔细想想,这事儿很简单。 可能是为了招募邪教徒。其中有些是逃兵,有些是在魔境难以生存的人。 他们就是这样接近那些心志脆弱的人,趁虚而入,灌输他们的思想。 等规模扩大了,就可以远走高飞,过上趾高气扬的生活了。 嗯,那些狗崽子为什么在这里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是必须被处理掉的家伙。 一整天在城里转悠,所得甚少。 「您得亲自跑腿去找。」 这是我得到的最有用的信息了,是米利奥告诉我的。 他还观看了奥阿拉和恩克里德的对练。 「也请您和我对练一场吧。」 他是个充满热情的伙伴。恩克里德应战了。 他使用的武器是笨重的大锤,一击就能击溃敌人,但如果对手躲开或格挡,他的下一个动作就会慢得离谱。 「像这样抓住,这样折断如何?」 「啊,好痛。」 恩克里德教了他几个在动作间隙可以使用的步法和关节技。这甚至算不上巴拉夫式的武术。 这样一来,就能利用对手因大幅挥舞而产生的空隙,趁其不备。 就这样度过了一段时间,莱姆醒了过来。 下午晚些时候,莱姆睁开眼睛说: 「那些什么邪教徒?就在一天路程的地方啊?」 这是意想不到的线索。莱姆说他是去买磨刀石的时候看到的。 「……看到了?」 「他们远远地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我本来以为是盗贼团伙,但听起来像是邪教徒。」 「你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吗?」 「我看起来像是那个蠢笨的刀客吗?连路都找不到,方向也分不清?」 莱姆瞪大了眼睛,表达了不满。看那架势,仿佛随时会掏出斧头。 恩克里德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事儿有必要拖延吗? 反正这是他该做的事。 他不是作为援军来抓逃兵和处理殖民地的吗? ‘成为邪教教主的逃兵。’ 就算他在这一带小有名气,也绝不可能达到邪教主教的水平。 充其量也就是个见习骑士的武力水平吧? 少数精锐,再加上他和莱姆、敦巴克尔、鲁阿加尔内,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虽然听说他们会使用奇怪的咒语,但直觉上感觉不到那有什么威胁。 这不过是些烦人的小伎俩罢了。 这种兵力配置近乎过度镇压。 恩克里德客观地了解自己目前的实力。 最重要的是,如果遇到危险,暂时撤退不就行了吗? 这与其说是需要守护的任务,不如说是近乎奇袭的任务。要是再拖延下去,这些人就难找了,也会变得很棘手。 所以他才说出了那句话。 「现在就去?」 这是一个预设了答案的问题。 太阳开始下山了。有句话说,太阳是人类的朋友,黑暗是魔物的朋友。 这意味着,夜晚对夜视能力强、厌恶光明的魔物来说,是有利的时间。 现在就是这样。太阳开始下山了。 当然,这里没有人会在意那种事。 「就去四个人?」 敦巴克尔问道。 「这里有认识的人吗?」 恩克里德反问道。这意味着没有可以带去的人。那么,要不要抽调士兵去呢? 那显然也帮不上忙。 他们就这样出了城。守城门的士兵歪了歪头。 「现在就走吗?」 「不行吗?」 对方是恶魔杀手,内战的英雄。士兵摇了摇头。 士兵以为恩克里德一行人只是暂时出去散步。 野蛮人莱姆昨天也曾短暂外出又回来。 所以他教了他们回来时用的暗语。 「不是。您只要在城门前喊‘披风果然还是红色的好’就行了。」 因为大半夜不能随便放人进城。 把这事转告给接班的守卫就行了。 士兵照做了。随后赶来的守卫点了点头,直到下班时间他们也没回来,所以他也同样将情况转告给了下一班守卫。 「怎么这么晚?」 「能有什么事?」 对于普通士兵来说,准骑士就如同高不可攀的境界。 他们不是那种走在路上遇到几只魔物就会有问题的人。 再加上普罗克,兽人也在一起。 天亮了。 早上执勤的士兵看到他们背着晨光回来了。 是恩克里德一行人。 「开门。」 沾满鲜血的铠甲格外醒目。黑色的血和红色的血混杂在一起。 「是遇到魔物了吗?」 「差不多。」 恩克里德说着,走进了城里。 * * * 刚走出城门时,恩克里德心想只要找到就行了。 他的判断是,找起来很难,但处理起来很容易。 「方向呢?」 「这边。」 莱姆带领着他们。月亮被云遮住,周围一片漆黑,但对于在场的他们来说,朦胧的月光也足够了。 「想学学怎么追踪人吗?」 「现在?」 恩克里德对莱姆突如其来的提问反问道。反问并不代表拒绝。 莱姆判断在这里寻找异教徒很容易。 有原因的。 莱姆的目光投向了兽人。敦巴克尔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虽然以前就这么想,但那眼睛的颜色真是独特。 那个兽人的嗅觉也比普通的兽人出色得多。莱姆知道这一点。 敦巴克尔一感受到莱姆的目光,就将手放在了弯刀上。 「疯兽人,闻闻味儿。这不是比武。」 「这就是那个方法吗?」 恩克里德在中间问道。 「有捷径不走,非要走弯路的理由吗?我们有兽人,那家伙除了自己身上的味儿,闻别的味儿简直神了。」 这话没错。就连敦巴克尔也对此表示赞同。 他朝一个方向耸了耸鼻子,然后说道: 「那边有股味儿。」 一行人行动起来,发现了一群人。真的看到了一些带着移动帐篷的家伙。 「谁?」 看到了一个在门口抠鼻子的家伙。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使出了力气。他迈开脚步,挥剑向上斩去。 垂直升起的刀刃在对方的下巴到额头之间划出了一道红线。 扑通。 一具尸体随着鲜血飞溅向前倒下。 「这些疯子吗?」 旁边那个头发蓬乱的金发男子用惊讶的语调说道。他的声音颤抖着。 噗。 弯刀的刀刃飞向了那个家伙的脸。 看着这一幕。 「怎么?忍着?」 敦巴克尔问道。 「不。」 恩克里德回应着,看到什么就刺什么,就砍什么。他放过了那些逃跑的家伙。 「恶魔的爪牙来了!」 一个自称教主的家伙出现了。一看就知道是个靠偷盗发家的家伙。恩克里德凭着直觉打量着他。 他不是魔法师。 但他却施展出了魔法般的伎俩。 那个拉近距离的家伙伸出手。从他手中飞出一把看不见的刀刃。 恩克里德已经遭受过西纳尔类似的攻击,今天下午也遭受过奥阿拉的攻击。 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气势依然存在。 叮。我拔出短剑,扭转弹开,那个教主的双手仿佛握着剑一般,手腕被扭曲了。 真神奇。因为它就像是握着一把透明的剑。 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举剑向下砍向他的肩膀。那是一记漫不经心的劈砍,就像劈柴一样。 啪! 「啊啊啊!」 肩膀裂开,鲜血喷涌,教主向后翻滚。他是个身手非常敏捷的家伙。即使现在瞄准的不是肩膀而是头部的劈砍,他不是也躲开了吗? 「操,救命啊。救救我吧。」 这和之前大喊「恶魔的爪牙来了」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邪教徒不是会照应你吗?」 「那是我散布的谣言。」 男人眼珠骨碌碌地转着说道,莱姆不知道为什么要和这种混蛋说话,于是恩克里德说了几句话的工夫,他便扔出了飞斧。 呼呜!砰! 飞出去的斧头成了他额头上的装饰品,倒下后身体轻轻地向后飞去。 恩克里德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他手里掉了下来。 走近一看,发现有东西隐约反射着火炬的光芒。 「这不是几十枚金币就能买到的东西。你知道卡门是谁吗?名匠之名可不是白叫的。这把刀一旦流入黑市,就会引发你死我活的争斗。实际上,几年前,刺客公会之间也曾因为卡门收藏的第三件作品,即卡塔拉(Qattar),而引起过骚乱。」 萨克森的话浮现在脑海中。他曾说过卡门收藏是什么,以及其中最后一把短剑的名字。 隐形之刃。 这是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 恩克里德收好礼物回到了城市。路上有几只魔兽扑了过来。 成群的野狗似乎全体都转职成了魔兽,数量相当多,但他还是把它们全都砍死刺死了。 不知不觉天亮了。是时候进城了。 就这样,他们回到城里,吃喝洗漱,稍微睡了一会儿,又朝着城门走去。 「寻找殖民地的方法?那更容易了。看周围的地形也很明显。」 走出城门时莱姆说道。酷热依旧。这个地区比其他地方湿度更高,温度也更高。 他已经亲眼看到了哈比群组建殖民地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恩克里德一行人立刻行动起来。 不知不觉中,他们白天进来休息,晚上又上路了。 「您又要出去了吗?」 碰巧在同一时间值班的士兵,经历了与昨天类似的事情。 因为连续值班两次,他独自嘟囔着,恩克里德一行人就出现了。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恩克里德一行人离开了。莱姆有很多狩猎魔物的经验。敦巴克尔嗅觉灵敏,鲁阿加尔内在各方面都知识渊博。 他们不是那种隶属于某个团体,经过训练而生活的人。 他们是在野外摸爬滚打,经验更丰富的人。 这样的人聚在一起,敦巴克尔的嗅觉敏锐得近乎作弊。 再加上经验,寻找哈比的巢穴简直是小菜一碟。 「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很适合隐藏,也很适合群居。一看就知道是这里。」 敦巴克尔和莱姆轮流说道。恩克里德望着高耸的悬崖。 魔境的地形地貌变化无常。 这应该叫悬崖,还是天然塔? 那个圆形的岩石,恩克里德需要仰着头才能勉强看到它的顶部。 粗略估算了一下,即使有十个莱姆,也够不到顶。也就是说,很高。 上面还零星地出现了一两只哈比。 它们会施法,但只会施展一些不怎么厉害的风系法术。 「我先来。」 莱姆说着,拿出了投石索。用投枪很难,但这里有个野蛮人,他能把石头射得比投枪还猛。 今天比昨天更亮。 两轮月亮交替发光。一轮大月亮,一轮小月亮。 在两轮月亮之下,呼嗡、轰、轰。 破空声开始响起。 那声音很快变成了撕裂空气的轰鸣声。 嗡嗡嗡嗡嗡! 在月光之间,莱姆开始转动投石索。 很快,莱姆的头顶上出现了第三轮月亮。那是投石索形成的满月。 第444章 安息日的一天 嘶、砰、嗖、嘭! 与哈比的战斗可以用这四个字来形容。 最终,莱姆撕烂了两根投石索,射出了十九发弹丸。 嘎嘎!嘎嘎! 哈比们头颅炸裂,发出悲鸣。它们边哭边再次冲上来,施展了法术。 风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类似屏障的东西。仔细看,空间扭曲的痕迹依稀可见。即使看不见,也能大致感觉到。 那又怎样?屏障能怎么样? 轰,嘭! 哈比的魔法无法阻挡投石索制造出的压倒性物理力量。从嗡嗡作响的投石索中射出的弹丸,毫不费力地穿透了屏障。 嘎嘎!嘎嘎! 那时,哈比的叫声听起来像是笑声。 它们是边死边笑吗? 啊,它们也想死,但没有人能让它们解脱,所以很悲伤啊。 是的,杀你们的野蛮人来了。 带着石头来了,来了。 恩克里德吟诵着自古流传下来的歌谣,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好多啊。」 把手放在阿克尔握把上,抬头一看,就看到一群嘎吱作响的哈比幼崽飞了出来。 翅膀扑打着,羽毛飞扬,酸味、腥味、血腥味扑鼻而来。 哈比有三十多只。 ‘会有五十只吧?’ 恩克里德看着,更多的哈比从石塔上飞出来,看起来会超过五十只。 嗖!砰! 子弹再次划破虚空。 速度快到肉眼都难以追上。 石块贯穿了乳房晃动的雌性哈比的胸膛,黑色的血如雨般从空中倾泻而下。 胸口被石头而非乳房贯穿的哈比,化作流星坠落地面。 嘭! 伴随着噪音,尘土飞扬。 哈比们也没有坐以待毙。 三只拥有结实胸大肌的雄性哈比从下方飞来,双翼向前猛挥,射出羽毛。 数十根如同尖锐小刀般的刀刃羽毛袭向众人。 恩克里德拿出直径约两拃的圆形盾牌,读取羽毛的轨迹并进行格挡。 咚咚咚。 羽毛未能穿透涂油的盾牌,嵌在表面。 格挡很容易。 只需要挡住那些瞄准自己的就行了,并不是什么难事。 其他的则根据轨迹适当地躲开。 ‘当初用刀劈开就好了吗?’ 那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反正都挡住了,也不必费心。 鲁阿加尔内拔出环刃剑,用剑身挡住心脏附近,而对其他部位的防御则不予理会。 鲁阿加尔内穿着护心甲,那件铠甲在心脏部位有三层以上的薄铁甲、优质魔兽皮革和施过咒语的布料包裹,所以即使不用剑格挡,羽毛之类的也会被弹开。 但普罗克是患有心脏恐惧症的种族。 即使心脏部位被两层、三层地保护起来,感到不安和恐惧也是正常的。 好在鲁阿加尔内算是训练有素的普罗克,即使说出「心脏」这个词,也能保持相对的正常,这非常罕见。 飞来的羽毛击中了鲁阿加尔内的手臂和腿。两根羽毛也击中了腹部。 咚,咔。 伴随着轻微的声响,羽毛径直从鲁阿加尔内的皮肤上滑落并弹开,连一点划痕都没有留下。 普罗克的皮肤上覆盖着一种特有的黏液,能让一般的利器滑开,这很正常。 无论羽毛尖端多么锋利,如果不是能切断肢体的攻击,那就没什么大意义。 敦巴克尔跳出羽毛的攻击范围。 雷姆则只是在原地旋转投石索来躲避。 射出羽毛的三只哈比似乎 momentarily 犹豫了一下。 它们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如此泰然自若地挡下这些可怕的、通常会让人惊恐万分并极力躲避的羽毛吧。 ‘如果是我,也会有点惊讶。’ 恩克里德理解哈比的心情。 好的战术是不是都说要从了解对手开始? 在经验的湖泊中游泳所学到的。 知己知彼。 知彼知己。 据说这是战斗开始前必须先行的步骤。 我看到哈比们那厚实的胸大肌上下起伏。 啊,那些是什么?是怪物崽子吗? 仿佛听到了魔物在说话。 它们就这样犹豫了片刻,那是个愚蠢的举动。 它们是为了射出羽毛而适当下降的家伙。 所以,如果下定决心跳起来,刀尖就能触及它们的高度。 敦巴克尔跑了起来。她以石塔的墙壁为地面奔跑。几步奔跑之后,她的高度和哈比大致齐平,敦巴克尔在空中扭动身体,她的弯刀和利爪劈开了三只哈比的头颅和胸膛。 在空中扭动身体,轻轻一转,敦巴克尔便轻巧地落在地上,回到了原地。 咚,砰,咚。 三只哈比像散架了一样摔落在地。 其间,莱姆射出的子弹仍在不断撕裂空气。 嗖!砰! 殖民地首领是一只射出风箭的哈比,莱姆公平地用石头刺穿了首领的脑袋。 当然,这时候不是原地射击,而是伴随着呼啸声旋转投石索,身体转一圈后才把子弹甩出去。 这种富有动感的动作使子弹的速度倍增。 哈比殖民地就此终结。头被炸开的首领哈比甚至连她所拥有的咒语都无法正确施展,失去了她头顶上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 剩下的哈比群体发出尖叫。其中一部分愤怒地扑了过来,另一部分则逃走了。 扑上来的都被敦巴克尔和鲁阿加尔内一一杀死。 「下一个也现在就去吗?」 恩克里德说道。事情结束得毫无征兆,同伴们也丝毫不见疲惫,夜晚还很漫长。 那是一个月光明媚的夜晚,离天亮还早。 「那就去吧。」 莱姆把断裂的投石索扔到地上,说道。 寻找黑狗殖民地更加容易。 「狗即使变成了魔兽,也会留下领地标记。」 寻找排泄物的痕迹,闻着气味寻找。这并不难。 敦巴克尔在狩猎方面也有一套。她擅长闻气味追踪猎物,这很自然。 她在大陆上游荡时,主要的工作就是赏金猎人。 就这样,他们找到了第二个魔物殖民地。 这里突然冒出了会走路的狗。那是地狱猎犬的变种。 这真是魔境的交界处啊。 这附近的魔物中,没有一个是普通的。 有会使用魔法的哈比。 还有会用两条腿走路的狗。 这里甚至不是大规模的魔境,就已经这样了。 南部大魔境肯定会更甚。 「魔境附近的魔物不寻常。也因此更加危险。」 鲁阿加尔内看着那颗像是从地狱里冒出来的狗头,说道。 她手里的环刃(Loop Sword)转了个圈。 沉重的铁块发出嗡嗡的破空声。 他们说过这附近不能使用骑兵吗? 据说在魔境附近,没有不被吓坏的动物。因此,这里的环境本身就很奇特。 很难看到动物在四处走动。相反,魔兽和魔物却泛滥成灾。 嘶吼! 魔兽的首领,那只两条腿走路的狗,口吐火焰,獠牙里藏着毒液,但这根本不是问题。 恩克里德两刀就削掉了它的脑袋。 他用左手的短剑(Gladius)击落并斩断了它的前爪,然后用右手的长柄斧(Aker)砍下了它的脖子。 与此同时,莱姆一行人斩杀了几十只魔兽。 魔兽总共有上百只,他们杀死了其中的一半。 受惊的家伙们四散奔逃。不可能一一追赶。也没那个必要。 「放着不管,它们自己会死。」 鲁阿加尔内说着,补充说明。 这附近的魔物很强韧,不成群结队地到处乱跑,正好会死掉。 即便是相当强大的魔兽,在这里也很难生存。 之后,她的魔物学讲座开始了。恩克里德认真听着。那是充满了有趣元素的故事。 要点是这个。 「魔境附近的魔物会进化吗?」 回来的路上,恩克里德抓住核心问题问道,鲁阿加尔内点了点头。 就这样解决了两个魔物群落,回来休息,睡了一觉醒来,艾西亚来找他了。 「你都做了些什么?」 她掩饰不住惊讶地问道。艾西亚的惊讶,应该不是因为她和奥阿拉大人对练吧。 是她睡醒后收到的报告吧? 因为他说过,进城时杀了两个魔物群落和一个从逃兵进化成邪教教主的家伙。 这话此时也应该传到她耳中了。 心思敏捷、头脑灵活的恩克里德,理解了艾西亚那句话的含义,并给出了恰当的回答。 「在解决委托。」 说着,他用浸油布,确切地说是浸泡了高级亚麻籽油的布,仔细擦拭着刀刃。 这座城市的美食一般般,但是保养武器的物品却不错。相当出色。 仿佛这里只聚集了那些会战死的人。 既然城市本身就是兵营,那这算是正常的吗? 也许吧。 总之,艾西亚对恩克里德平淡的话语反问道。 「两天之内?」 她自然而然地将手放在腰间,握住了剑柄。将手放上去后,心里才稍稍平静下来。 倒不是要责备他,只是,怎么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好呢? 恩克里德坐在分配的宿舍前的树桩上,艾西亚则穿着轻便的衣服,腰间只佩着剑。 树桩前铺着一张厚实的皮革垫子,恩克里德把他的武器都铺在上面。 正在一件一件地用油擦拭保养。 武器保养是重要的工作之一。和训练一样重要。 「两天还不够吗?」 恩克里德回答道。 「哈。」 艾西亚吸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这些家伙很会打架,但这是一种不同的能力。 这不就像一流游侠的探索能力吗? 当然,千砖城内也有几名出色的游侠级士兵。 只是这次跟着逃兵刀手杰克一起出去了。 但是,不仅打架比自己强,追击也这么擅长? 嗯,好就好吧。 多亏恩克里德现在所做的事情,让她有了些余裕。 守护城市,与鹰身女妖搏斗的事情,不就消失了吗? 因为她曾想,如果下次鹰身女妖再来犯,她就会从城墙上跳下去,斩杀那些长着翅膀的该死的魔物。 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会剩下斩杀一只后,必须立即爬回城墙上的问题。 「你工作做得真好啊。」 艾西亚又说了一遍,在她说话的时候,又有其他客人从后面过来。 艾西亚穿着短袖衣服,但她仍然系紧了绳子,露在外面的只有小臂,而新来的客人穿着却十分火辣。 她穿着一件隐约可见乳沟的薄衬衫和一条露出膝盖的短裤。 是骑士奥阿拉。她用手捋了捋她的棕色头发说道: 「喂,去玩吗?」 这是一个难以捉摸的问题。艾西亚提出的问题可以推断出前因后果。 但奥阿拉的却不能。恩克里德随心所欲地回答: 「是要对练吗?」 如果是打架,他很乐意。随时都可以。这种意志表现得淋漓尽致。有意志,就有气势。 艾西亚再次感受到恩克里德这个男人所展现出的气势让她的肌肉紧绷。 而且,看到这种气势,她也无法轻易放过。 想要打一场。这是让她产生这种想法的气势。 「今天不行。」 但奥阿拉果断地拒绝了。 听到她的话,恩克里德直直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对练,那她来这里干什么? 「今天是安息日。」 「那是什么?」 「工作七天就休息一天。这是神的教诲。」 有些神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恩克里德也曾耳闻。 奥阿拉说着,举起了她的项链。 虽然不是带有神性的物品,但上面有象征教团的标记。 奥阿拉很虔诚。 ‘奥丁看到的话会很高兴的。’ 奥丁与其排斥信仰其他神的人,不如说他喜欢交流宗教观点。 「你说你处理事情很麻利?那现在就是玩的时候了。」 奥阿拉的棕色眼睛直直地看着恩克里德。 她的眼角柔和地弯了起来。艾西亚大致了解奥阿拉的性格,所以闭上了嘴。 奥阿拉微笑着,用手指抓住胸前的衣襟,抖了几下。天气确实很热,汗水直流。 今天也闷热潮湿。真是个希望能下雨的天气。 骑士也不是不怕冷热,所以她也流汗了。 只见汗水缓缓地沿着她的脖子流下。 「如果分心的话,很多人都会难过。」 在一旁,鲁阿加尔内把干草凑到鼻子上,尽情地闻着气味,他说道: 「那是毒品吗?」 恩克里德担忧地问道,鲁阿加尔内鼓起了脸颊。他是在笑。 「这是一种让人心情愉悦的草,但不是人类使用的毒品。对人类来说,它更接近毒药。」 又没有吸毒,为什么胡言乱语呢? 奥阿拉看着那样的恩克里德,说道: 「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这就是我奥阿拉的方式。所以你现在该玩了。」 听起来像是强词夺理,但又不是错的。 恩克里德以前也明白,休息也很重要。 这次通过鲁阿加尔内,他也学会了拓宽视野的方法。 休息不仅仅是指身体的休息。精神上的休息也同样重要。 「我带你逛逛城市,帅哥。跟我来。」 奥阿拉提议道,恩克里德正要将皮革板上的东西一一整理,然后说道: 「敦巴克尔。」 「怎么了?」 「整理一下。」 他没有随从,所以没有人可以使唤。 敦巴克尔没有说‘我为什么’之类的话。 恩克里德吩咐的事情,她向来做得很好。 「艾西亚啊,有翅膀的疯子也没有了,散发硫磺味的狗崽子也死了,是吧?时间应该很充裕吧,一起去。」 奥阿拉也把艾西亚拉了进来。 恩克里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在一旁细心磨斧刃的莱姆抬起了头。 「您慢走。我忙着呢。」 莱姆说道。 他专心致志地用磨刀石磨着斧刃。虽然平时也经常这样,但这次看起来更卖力了。 「好。」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迈开了步子。 「殖民地的位置你是怎么找到的?」 奥阿拉踩着湿漉漉的泥地问道。 露出脚踝的短靴看起来非常轻盈。 恩克里德看着她,说道。 「有嗅觉灵敏的兽人,还有擅长搜寻目标的小队成员。」 奥阿拉抿了抿嘴,发出「哦呼」之类的感叹声,然后更加专注地倾听着。那是专心致志的姿态。 恩克里德简单地,只挑出核心内容进行了说明。 抓住了殖民地领导者这种事,能有什么特别的呢。 找到并杀死,仅此而已。 三人摇摇晃晃地走着,在一家酒馆前停下了脚步。 里面很嘈杂。伴随着喧哗的说话声,还能听到夹杂着助威或咒骂的叫喊声。 「我押你赢!鲁本!」 「输了就去死吧!傻瓜!不能输!」 好像在干什么。 「因为解除了禁酒令。」 奥阿拉说道。酒馆里挤满了人。 其中,两个秃头男人手握着手,使劲儿。 是掰手腕。 第445章 掰手腕、酒、自豪、义务、责任、安息日结束。 是掰手腕。 「鲁本,鲁本!这个混蛋,鲁本这个狗崽子!」 名叫鲁本的男人输了。他的手腕「砰」的一声向后倒去。 下注的一些人仿佛吐血般地喊着鲁本的名字。 掰手腕在户外进行。酒馆老板在酒馆前摆了几张桌子,自己鼻子红红地喊着。 「詹姆斯胜!」 有人喊道。场面更加嘈杂了。 「哇,我也要加入!」 奥阿拉毫不犹豫地挤进了人群。恩克里德呆呆地站着,转过头看向艾西亚。 「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习惯就好。」 说着,艾西亚也走向了人群。 她看起来并不讨厌和恩克里德一起行动。 恩克里德也迈步走向了酒馆。 酒馆老板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分不清他是想卖酒还是想喝酒,但奥阿拉还是认出了他。 「那可不行!犯规了,奥阿拉!」 骑士受到所有人的尊敬,但他们也不会强迫朋友也这样做。 骑士难道就没有朋友吗? 酒馆老板看起来就是这样一种存在。奥阿拉的朋友、熟人、认识的人。 他喷着鼻息说话,奥阿拉则反抗着。 「啊,为什么!」 光看她撒娇的样子,她看起来就像个耍了几刀的佣兵,但这个女人能用几刀杀死在场的所有人。 「哎呀,那怎么行呢?这赌注就不公平了呀。」 获胜的詹姆斯说道。他捋了捋自己发红的头。他看起来像只生气的章鱼。额头和头顶之间没有界限。 「呀,你看看我这纤细的手腕,还能说出那种话吗?」 奥阿拉踢了坐在她面前的詹姆斯一脚,然后踩上椅子,说道。 被踢的人滚倒在地,但很快就站了起来。 「啊,为什么要踢我?」 「碍眼!」 面对她果断的回答,男人点了点头。 他这是接受了吗? 恩克里德在心里反问着,只是看着。 解除禁酒令的酒馆,散发着与初见时截然不同的氛围。 虽不是节庆,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啊,你说说看,看到这手腕,就没人敢挑衅吗?真的?」 「是的,没有!」 「奥阿拉,你是骑士啊。你忘了这个吗?」 酒馆老板也插了进来。奥阿拉转过视线。那眼神就像猎人,寻找着能说出她喜欢话语的人。 其中,有个正在搬运酒杯的士兵。 就是那个没有罗娜就萎靡不振的朋友。他似乎在旅馆工作,然后又出差来到了这里。 「呀,你也这么认为吗?」 奥阿拉点名那个士兵说道。士兵转了转眼珠,然后回答道。 「不是的。我认为应该尊重奥阿拉骑士的意愿。」 他表现得非常机敏。表面上看,他无比认真,仿佛真心实意地在宣誓效忠。 奥阿拉带着笑容说道。 「把那小子拉过来坐下。」 奥阿拉轻巧地原地跳起,身体腾空,然后「砰」地一声坐到椅子上。 听了她的话,周围的人抓住了那个士兵。 「哎,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闭嘴坐下。小子。」 奥阿拉笑着说道,很快,士兵就坐在了奥阿拉的对面。 「打赌吧!不喜欢就拉倒。如果你能打败我指定的人,就能得到三枚金币。如果我亲自上阵,你会说我卑鄙对吧?所以我不会。如果你指定的人赢了,我给你三枚金币。但如果我赢了,你就要在下一波进攻时打头阵。」 「……是?」 魔物潮,在魔境中面对蜂拥而至的魔物时打头阵,听起来就像是要去送死。 听到那话,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士兵后悔之前刀手杰克叫他一起出去时没有去。 当然,即使再次接受那个提议,他也不会去。 他爱上了在小巷里从事副业的女人,也梦想着能带着她离开这里结婚。 身体被玷污了又怎样? 她知道她现在只允许自己靠近。 「呀,男人难道要死两次吗?而且你不是想和罗韦娜结婚吗?你不是说没有罗娜就束手无策吗?」 奥阿拉说道。 「呀,干吧,干吧。」 「你这小子,要是连这都怕,就放弃罗韦娜吧!」 周围的喊声让士兵发火了。 「你还不闭嘴?」 他喊了一声,然后眼神变得谨慎起来,问道。 「您会派出骑士团的人吗?」 「不。」 奥阿拉摇了摇头。 「奥阿拉大人也不会亲自上阵吗?」 士兵再次问道。 「绝对不会。」 奥阿拉的头这次垂直地点了点头。 士兵很谨慎。不,他是在假装谨慎。恩克里德知道那个士兵已经下定决心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装出一副受挫的样子,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才开口。有些人的本性就是这样。 但即便如此,他看起来也并不坏。 怎么说呢,真是个透明的家伙。他心里想的什么,都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奥阿拉抱臂环胸,咧着嘴笑着等待着。 「那就拜托奥利弗大人了。」 听到那句话,几个士兵发出「呜呜」的嘘声。 恩克里德在士兵中,看到了一个手臂比其他士兵粗壮两倍的男人。 他个子不高,但身体结实,下巴很厚。 身高虽然比奥阿拉矮,但在力量方面却是现在撒乌森德·布里克最强的男人,他是骑士团所属的见习骑士奥利弗。 「不行吗?」 士兵察言观色地问道。既然决定不让骑士团内部的人出战,而他选择了见习骑士,那么这样问也情有可原。 奥阿拉摇了摇头。 「我接受那个挑战,那么,我该派谁出战呢?」 奥阿拉假装像士兵一样苦恼。 名叫奥利弗的见习骑士拍了拍一个贫穷士兵的肩膀。士兵起身,奥利弗坐下。 他看起来从小就天赋异禀,力大无穷。 奥阿拉托着下巴,假装苦恼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奥利弗问道。 「奥利弗,输了也没关系吧?」 「不会输的。」 奥利弗立刻回答,奥阿拉像是下了决定般点了点头。 「我的大战士就决定是你了。出来吧!」 她的手指指向了艾西亚的旁边。也就是说,恩克里德。 「我吗?」 旁观的恩克里德停顿了一下,反问道。 奥阿拉没有理会那巧妙地打断了节奏的回答,继续说道: 「那派艾西亚出战吗?难道你没看到那柔弱的手腕吗?」 拿柔弱的手腕说事,好像是她的口头禅。 「要是害怕,也可以退出。万一弄伤了就不好了。」 奥利弗说道。对手是名声显赫的恶魔杀手。但如果比力气,他不会输。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这种想法。 恩克里德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向前走去。 奥阿拉微微一笑,让到了一旁。 坐下的恩克里德看着奥利弗。 「我觉得不用担心,不会受伤的。啊,不是你,是我,我会轻一点的。」 「轻一点?」 恩克里德轻描淡写的挑衅让奥利弗的表情僵硬了。 「我是说不会让你受伤。」 恩克里德又说。 「是吗?」 奥利弗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额头青筋暴起。他血管真粗。 手臂也同样粗壮。 恩克里德卷起袖子。露出了薄衬衫下隐藏的块状肌肉。 他通过孤立训练法锻炼出来的手臂虽然不细,但看起来比奥利弗的细。 但是,那是通过孤立训练法,奥丁的教导,经过压缩和收紧,质地变得不同的肌肉。 「来吧,押注!」 奥阿拉喊道。是下注的时间了。围观的人比刚才多了一倍。周围训练的家伙,无所事事玩乐的家伙,还有在一旁掷骰子的家伙,都聚集了过来。 「即使如此,押奥利弗大人才是对的吧?」 「对手是准骑士。还是恶魔杀手。」 「别胡说,奥阿拉大人也说过,力量上她赢不了奥利弗大人!」 「那又怎样?奥利弗大人要是掰手腕,连恶魔的手都能捏碎!你不知道巨臂奥利弗吗?」 人们纷纷下注给奥利弗。恩克里德毫不在意。 有人把啤酒杯放在两人旁边。锡制杯子里装满了金黄色的液体和泡沫。 奥利弗咕咚咕咚喝完,长舒一口气,把胳膊肘放在了桌子上。 咚。 单看外表,他就像是某个疯癫魔法师用人类形态制造的石魔像。 恩克里德也端起放在旁边的杯子一饮而尽。那是味道苦涩却又香醇的啤酒。而且还很新鲜。 恩克里德喝完啤酒后,也同样把手放上去,握住了奥利弗的手。 就像亲眼所见和亲身感受的那样,那是一条石魔像的胳膊。硬得不可思议,又沉又重。 奥利弗和恩克里德四目相对,恩克里德却把目光垂了下来。 他默默地审视着自己的内心,集中精神。 输了也没关系,是因为没有好胜心吗?是因为没有胜负欲,所以淡泊吗? 恰恰相反。 恩克里德是个不到赢不罢休的人。 也就是说,他非常讨厌失败。 只不过他把所有的力量和所有的意志都用在了下一次的胜利上。 所以,如果现在就能赢,他一点也不想输。 周围的喧嚣渐渐平息时,奥阿拉开口了。 「开始。」 奥利弗和恩克里德同时发力。 咔嚓。 桌子发出了尖叫,却没有垮塌。 奥利弗使出了足以称为怪力的力量。 真不愧是他啊。 从握力来看,他确实有可能像传闻中那样,能捏碎恶魔的手。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却是个通过日复一日的重复训练,并向比奥利弗更强大的怪物学习了「孤立技巧」的人。 恩克里德爆发出了怪力的核心,甚至动用了意志。 全身肌肉爆发性地涌出力量。 这辈子很少像这样使出全力。 ‘巨人之击。’ 连用剑时学到的技艺也用上了。 用蕾姆的话来说,那就是巨人的奶劲儿。 「呃啊啊啊!」 奥利弗的嘴里发出了一声类似呻吟的声音。 吱嘎嘎嘎嘎。 桌子晃动着。尽管是用一整块坚硬的木头制成的,却也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开裂声。 奥利弗的胳膊虽然只是微微,但确确实实地倾斜了那么一瞬间。 啪! 最终,桌子支撑不住,裂开了一道缝,支撑奥利弗肘部的地方塌陷了下去。 尽管部分破裂,桌子已经无法发挥作用,奥利弗仍然试图坚持。 「平局吗?」 其中一名士兵喃喃自语。 恩克里德保持着那个状态停了下来。 奥利弗调整着呼吸。坚持了片刻的奥利弗放松了手上的力气。 恩克里德也松开了手。在士兵们的注视下。 「我输了。」 奥利弗宣布道。 「不!」 一名士兵绝望地喊道。他是罗韦娜的男性朋友。 输掉赌注的人反而笑了起来。他们欢呼雀跃。 「哇,力气真大啊。」 「哥哥,晚上力气也这么大吗?」 几个士兵开起了玩笑。 「问那么多干嘛?」 又有人接了话。 「士兵,再给你一次机会。用酒来赢如何?」 奥阿拉向绝望的士兵伸出了援手。这个可怜的士兵无法分辨这只手是恶魔的还是天使的。 「干吧。」 士兵的意志燃烧起来,恩克里德看著他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要一起玩,那就玩到底也无妨。 烈酒上来了。 恩克里德喝著叫不出名字的酒。 士兵喝到第四杯时,眼睛已经涣散了,他大喊著‘我爱你,罗韦娜’,然后就倒下了。 看到这一幕的士兵们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恩克里德轻笑一声,放下酒杯说道: 「下一个。」 他连喝酒也不想输。 「我来。」 奥利弗再次上前。他只喝了一杯就倒下了。力气很大,酒量却很差。 奥阿拉也大口喝著烈酒,艾西亚则喝著清淡的果酒。 旁边有人在玩骰子游戏,有人则开始说起荤段子。 恩克里德偶然听到两个女人说话,对她们露骨的玩笑话暗自咋舌。 莱姆也中途插手了。 「为什么除了我,大家都这么开心?」 他也大致和士兵们玩在一起。不知不觉中,鲁阿加尔内和敦巴克尔也加入了。 酒馆门口变得像开了派对一样热闹。 「好玩吗?」 奥阿拉问道。 恩克里德半醉半醒地回答: 「很亲切。」 他就是这么感觉的。 夕阳西下,晚霞照耀著城市。士兵们在晚霞中喧闹著。 几个执勤的士兵喊道:‘他妈的,今天为什么这么热闹?’ 「倒楣的家伙们!」 看到这一幕,另一个士兵嘲笑道。 指挥百人的指挥官也在奥阿拉面前抱怨不满。 一个班长说他很尊敬恩克里德,结果被奥阿拉训斥道‘那你不尊敬我吗?’,让他很为难。 其中还有一个对艾西亚一见钟情,结果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家伙。 真的很亲切。 晚霞、城市、士兵,所有的一切。 奥阿拉四处走动,喝酒,倾听他们的苦衷。 她还替换了坏掉的桌子,暂时到城外去,然后砍了一棵大树带回来。 「拿铇刀来!」 她亲手用铇刀削桌子,手艺谈不上好。 这时,之前在原木屋里见过的那个身材娇小的女准骑士冲出来,接过铇刀削桌子。她的手艺就很好。 大家玩得开心,喝得尽兴。 「我喜欢这个村庄。」 奥阿拉醉醺醺地说道。恩克里德也同意她的话,他也在这里住了几天。 这是在逃兵不断出现的情况下。这个城市里只剩下真正热爱这里的人。 「守护魔境的最后堡垒,不是很帅气吗?」 他们有著自豪感。 「如果我们垮了,后面村子里的人都会死。你知道吗?魔境的范围扩大了,这一带都会毁灭。」 他们有著义务感。 「这是我的工作,所以我才做。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有著责任感。 魔境边界总是面临威胁,如果不够强大,就无法生存。 这不仅仅是指身体,也包括精神。 「哇,真好!」 奥阿拉喊道,恩克里德也酒意上涌,举杯相碰。 醉酒的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恩克里德回到宿舍睡了,莱姆也中途插手,大醉了一场。 他已经睡著了。 鲁阿加尔内也收到了用虫子做的特餐,并喝了酒。 「味道好极了。」 她也很满意,敦巴克尔也不知何时发出了沙沙的呼吸声,蜷缩在角落里睡着了。 恩克里德也闭上了眼睛。 在梦中,船夫问道: 「好玩吗?」 这个问题比「不祥之兆将至」这句话更令人不爽百倍。 正要张口回答,眼睛就睁开了。 在同一时间醒来,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出去暖身出汗后,鲁阿加尔内也跟了出来,更晚一些敦巴克尔也出来了。 「你是不睡觉吗?」 然后,中午时分,奥阿拉又来了。 她的装扮和昨天差不多,但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剑。 「安息日结束。」 她说道。这是听到的令人高兴的消息。 第446章 米利奥的梦想是什么? 「剑术是什么?」 对练结束后,奥阿拉问道。那是在她家前院,连演武场都算不上。 恩克里德单膝跪地,捂着肚子。 他躲开了垂直劈下的剑击,也躲开了随之而来的刺击。 那是他见过几次的剑击。当他触发「回避」的感觉时,就能躲开。 他虽然躲开了砍击,但奥阿拉在挥剑之后立刻钻入他怀中,用手掌猛击他的腹部。 冲击穿透内脏,刺穿了背部。幸好没有吐血。 那当然是注入了意志的攻击,但动作却很简单。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为了制服对手,我该做些什么?想想看。」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他行了个军礼,奥阿拉又开心地笑着回去了。 恩克里德咀嚼着奥阿拉的话。但他并没有真正领悟。 奥阿拉第二天又来了。 「你难道没听懂我说的话吗?奇怪了,那种程度的话,身体应该会自动做出反应才对啊。」 棕色头发的骑士歪了歪头,像是没关系似的继续说道: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会的东西太多了吗?所有水桶装满水都会溢出来,而溢出来的水是不能喝的,不是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 「在需要的时候,只用需要的量就可以了。这就是全部。你必须记住这一点。」 他没有那种如遭雷击般的顿悟。但是,他理解了奥阿拉说的话。 ‘拥有的太多反而会成为问题?’ 奥阿拉又说了类似的话。 「只看技术层面,已经绰绰有余了。该舍弃的就舍弃吧。」 她很坚定,恩克里德陷入了沉思。这也许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建议。 即便如此,为何仍不愿接受呢? 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他不情愿。 他烦恼地转过视线,看到了正在仔细磨斧头的莱姆。 嘶啦。 磨刀石在斧刃上摩擦的声音清脆地响起。那是清澈的声音。 莱姆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无比地专注。看到莱姆如此努力地做某件事,真是罕见。 这难道不比他戏弄拉格纳或欺负士兵时投入更多的热情吗? 嘶啦。 这几天一直听到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在耳边回响。 「莱姆。」 「没看到我正忙着吗?」 莱姆头也不回地答道。恩克里德悄悄地站在了遮挡阳光的位置,影子笼罩在莱姆的头顶。 「我是个贪心的人吗?」 唰啦一声,莱姆把磨刀石放到斧刃上磨了起来。他重复着这个动作,同时回答道: 「你管那叫话吗?」 态度明确,语气仿佛在说这是理所当然的答案。 恩克里德听来,这问题根本不像是问题,倒像是让他别再提了。 恩克里德也在莱姆身旁坐下,抽出阿刻尔、火星和格拉迪乌斯,开始涂抹亚麻籽油擦拭起来。刀刃反射着阳光,闪闪发光。 「咕噜!」 就在旁边,敦巴克尔正喷着鼻息,努力锻炼肌肉。 鲁阿加尔内则在一旁挥舞着环形剑和缠在腰间的鞭子。 他说感觉退步了,要提升手感。 是为了让他体验普罗克式的战斗方法吗? 真是令人期待的故事。 擦拭完剑,又检查了短笛匕首的数量。还剩下三把,于是也把匕首的刀刃磨利了。 修整了投掷斧和圆形盾牌的框架,逐一检查是否有被潮湿空气损坏的地方后,在剩下的时间里挥舞着剑。 晚上也出去处理了剩下的殖民地。 剩下的是食尸鬼群。 如果不是魔境的边境,很难见到会吐痰的食尸鬼。 它们从嘴里吐出体液,光是看着就不想被击中,一旦被击中就会冒烟,这是连铁都能腐蚀的毒药,所以绝不能被击中。 食尸鬼由鲁阿加尔内处理。 他站在三步之外,用鞭子缠住食尸鬼的脖子,将其折断。 普罗克被誉为战斗种族,鲁阿加尔内也证明了这一点。 「这样殖民地就结束了吧?」 敦巴克尔说道。她似乎想回去,但恩克里德没有理会。 回来后,他们享受着千砖堡的日常生活。 在此期间,奥阿拉只出城一次,回来时全身沾满了黑色的血。 「蜘蛛崽子们聚在一起,所以我就去处理了一下。」 这看起来只是一次轻松的热身。 「多亏了你,真是个聪明又帅气的小伙子。不用处理后面的事,就可以先发制人了。」 独自一人斩杀千人,所以是骑士。她就像是出门散步一样,独自一人出去斩杀了数十只魔物。 旁边还有两位准骑士。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和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 「长相不如我,但实力嘛,我承认。」 男人说道。 「这家伙的话可以不用理会。」 女人也说道。 恩克里德看着他们俩。 这两人也是实力不凡。骑士团成员,掰手腕的奥利弗也一样。 站在后面的他,用眼神示意认识。 恩克里德觉得他们都是些不加修饰、正直善良的人。 他们无拘无束地生活着。 毫不犹豫地分享内心的故事和笑话。 ‘如果西纳尔也一起来了,会不会很有趣?’ 他不是也喜欢开玩笑吗? 艾西亚在此期间负责城市的治安。 因为没有袭击的队伍,所以也相当于没什么事可做。 自那次外出之后,奥阿拉两天都没有出门。原因不得而知。 在此期间,恩克里德还和几名士兵进行了切磋。 几天后,黄昏时分。太阳西沉,晚霞挂在天边。 这是一个在昏暗的地方,狗和狼无法区分的时刻。 吱吱吱。 草虫鸣叫。 敦巴克尔生起的篝火上,串在钎子上的肉块滋滋作响地烤着。 莱姆在上面撒上盐和香料,鲁阿加尔内嚼着虫子,高兴地鼓起脸颊,发出咕噜声。 奥阿拉那时又来了。然后又进行了对练,最后说道: 「这有点新颖啊。」 「是吗?」 「你是个固执的人吧?」 「我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固执的家伙。」 莱姆咯咯笑着插嘴道: 「看人真准。」 「同意。」 鲁阿加尔内也插了一句。敦巴克尔也想开口,但看到恩克里德的眼神后,便没有说话,而是咀嚼着肉。 咔嚓咔嚓。 吃得真香。 恩克里德没有为自己辩解。 因为他不是固执的人,而是思想坚定的人。 这是无需他人认可的事情。 「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确定了。你有狂症。」 奥阿拉毫不犹豫地说出如果不是骑士,就会挨打的话。 莱姆现在兴奋地哈哈大笑起来。 「对手啊。」 至于为什么那么兴奋,以后再问吧。 这可不是部队里最疯的人该说的话。 「你这种人我还是第一次见。真有趣。」 奥阿拉接过一块肉,转身走了。还竖起大拇指说烤得好。 所有这些对话都是在奥阿拉背对着夕阳,与她的剑对练之后发生的。 也就是说,对练已经结束了。恩克里德则躺在地上。 好像还不错。 「不错。」 鲁阿加尔内说道。普罗克轻轻鼓起脸颊,接着说道。他想,那鼓起的脸颊应该是高兴的表情吧。 「说实话,我很惊讶。」 「要是为那种事惊讶,那就没完没了了。教书的时候,一天要惊讶十几次呢。」 大笑了一会儿的莱姆现在平静地说道。鲁阿加尔内对那似乎有话说的语末作出了反应。 「有什么好惊讶的?」 这是一个带着纯粹好奇心的问题。 「因为疯子只做疯狂的事。」 莱姆像个贤者一样,望着天上的星星回答道。那一刻,他仿佛是一个通晓世事的人。 当然,那都是胡说八道。 恩克里德对奥阿拉说的「复杂又杂乱,丢掉吧」的话不以为然。 为了前进,他必须放弃自己的生命,放弃保护自己的东西吗? 他问自己,又回答自己。 不想那样。 所以他没有丢弃,而是接纳了。 准确地说,是融合了。 以前也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而且已经自然地用过好几次了,所以并不难。 最初是从萨克森那里学到的。 ‘无论是回避的感官,还是第六感,抑或是攻击的感官。’ 所有这些都集中在感官上。萨克森称之为感官技艺。 萨克森是把这些都分开使用的吗? 不是。他很自然。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那样呢? 他改变了视角。 然后他实现了它。 每个人都说恩克里德天赋平平,甚至连今天的重复都没有,但他做到了。他成功了。 恩克里德对此感到非常自豪。 虽然没有立刻被奥阿拉接受,有些可惜。 「那是因为还没有打磨好。」 莱姆提出了建议。他吃完肉,又拿出斧头和磨刀石,说道。 「这样斧刃会磨损光的。」 「别担心。我都是看着办的。你把我当成傻瓜路痴了吗?」 最近莱姆最敌视的是拉格纳。 很大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嘲笑他登上了骑士之位。 拉格纳没有白白在恩克里德手下,他以各种方式戏弄莱姆。 「野蛮人,不是那样。吃饭不是那样吃的。那样吃实力不会增长。用叉子正确地叉起来。」 吃饭的时候都这样,简直是说完了。 「攻击时要像暴风一样猛烈,防御时要像坚固的山岩一样屹立不倒。」 此后,奥阿拉又给了几次教导。然后,在某个下午,她又问道。 「你会成为骑士吗?」 「是的。」 恩克里德放下剑回答。他的左臂使不上力。这是因为奥阿拉称之为「擒拿」的,蕴含着意志的攻击。 如果佣兵王的黄牛将力量灌注到剑上。 奥阿拉的剑,即使只是擦到,也能让手臂肌肉麻木。 当然,这个也会很快恢复原状。 拒绝的意志发动,悄悄地排斥着奥阿拉注入的意志。 看到这一幕,奥阿拉有些惊讶。 你做的事情真稀奇啊,你? 就是那种眼神。 然后她现在问了。 你会成为骑士吗? 「毫无疑问,很好。不仅长相好,心性也合我意。那么,我给你一个建议,好吗?」 「我洗耳恭听。」 话说得很平静,但眼睛却闪闪发光。奥阿拉非常喜欢那双蓝色的眼睛。 否则,她就没有理由花时间陪他练习了。 因为喜欢他作为男人?虽然喜欢他的长相,但更重要的是,他所做的事情让人心潮澎湃,就是这样一个家伙。 「如果你想成为骑士,就先确定你要守护的范围。」 奥阿拉说着,背对着阳光。她的脸上投下了阴影。尽管如此,她脸上浮现的笑容依然清晰可见。 是美丽的脸庞吗?五官分明吗?下颌线流畅吗? 单论长相,非人美貌的西纳尔会更胜一筹。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埃斯特会更出色。 如果论人间美貌,拜萨尔侯爵家的那个女人也很出色。 名字是叫金吗? 如果恩克里德知道她又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她可能会发作般地生气。 她身上散发着勃勃生机。 如果只论生动感,敦巴克尔也活蹦乱跳的。 这与没洗澡而散发出的酸臭味无关。 还有给人稳重可靠感觉的特蕾莎。 尽管如此,奥阿拉与众不同。 她现在展现的不是作为异性的魅力,所以这也许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很想傲慢,但我只到这里。我要守护的东西,这座城市,我身后的人。就是这些。这就是我的范围。」 骑士以意志建立信念。 这信念也成了骑士的束缚和誓约。 「只要我守护着,这座城市就不会倒塌。魔境的接近也不会允许。」 微笑着的奥阿拉。 那是她作为骑士的绰号。 这个绰号很特别。艾西亚告诉恩克里德奥阿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绰号。 说是她无论何时都面带微笑。 奥阿拉没有提问,但恩克里德心中已有答案。 所以他回答了。 「需要守护的范畴,是哪里?」 「所有映入眼帘、牵挂于心的事物。」 「嗯?」 奥阿拉背对着太阳,任由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落下的雨水打湿,眨了眨眼。她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 然后,她又灿烂地笑了起来,说道: 「你真是个疯子。」 「是吗?」 「太傲慢了。不过嘛,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委托结束了,你可以回去了。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 「我现在心里牵挂着这里,所以会留下来。」 「那我可拦不住你。」 奥阿拉倏然消失了。 恩克里德看着雨水落在地上,将地面冷却,然后收拾好装备走了进去。 他看见莱姆仍然在磨斧刃。 第二天,士兵中一个熟悉的面孔找到了恩克里德。 「我是米利奥。怕你忘了。」 那是一个与其说锋利不如说坚毅的士兵。他是艾西亚之后为自己引路的士兵,也是那个说想向自己学习的人。 「这段时间没有轮休,很忙。请您指教一二。」 恩克里德照做了。他把米利奥揍了一顿。 他第二天,以及后天都来了。 雨下了两天,尽管米利奥在地上打滚,满脸泥泞,像掉进了泥潭里一样,但他依然勤奋。 恩克里德感到周围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沉闷起来。 那是雨停的黎明。 米利奥一早就来了。 「白天有勤务。所以这个时候来了。」 这段时间来找恩克里德的,不止米利奥一个人。 还有不少其他士兵。他们无一例外都水平很高。 看到这些,恩克里德也有所感触。 ‘是兵力过剩吗?’ 这里有一名骑士,两名准骑士驻扎,还有四名见习骑士。 除了奥利弗,还有三名见习骑士。 即使不算我的同伴和艾西亚也是如此。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接近准骑士水平的高手。 而且士兵的水平也很高。他们是经过多次实战锤炼出来的精锐,即使与边境卫队相比也毫不逊色。 边境卫队主要是与阿兹彭战斗,而这里的目的是阻止魔境入侵,仅此而已,他们都是通过实战磨炼出来的精锐士兵。 只不过,人数不多。 那么,用这个数量的兵力来阻止魔境的入侵是正常的吗? 不可能。不是的。是骑士的存在才让这成为可能吧。 士兵的素质弥补了其他的不足。 所以这里并不是兵力过剩,而是这里危险到如此地步。 所以他不想离开。 再补充一点,这里的每一个士兵都是胸怀大志的人。 义务、责任、使命。 其中,士兵米利奥更加特别。 「你的目标是什么?」 恩克里德的问题让他有些不寻常地脸红,他挠了挠脸颊回答道: 「我想娶奥阿拉大人为妻。」 这小子,梦想可真够远大的。 听他一说,今年二十五岁,光看脸还以为三十五了,但不管怎样,这个相对年轻的小伙子竟然痴心妄想比自己至少大了十年的骑士。 但是恩克里德支持他,因为这是一个宏伟的梦想。自己也正怀抱着一个荒谬的梦想,并为此前进着。 米利奥也并非不能如此。 「加油。」 「我正在努力。」 恩克里德支持米利奥的梦想,这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第447章 恩克里德颤栗了 「恩基,是浪潮。」 下午。太阳还没落山。 恩克里德听到艾西亚的呼唤,放松了握剑的手。 鲁阿加尔内刚解开缠在腰间的鞭子,说要教普罗克打架。 「走吧。这可不是常见的景象。」 鲁阿加尔内将鞭子重新缠回腰间,说道。 恩克里德也同意了,所有人都跟着去了。 「要去看看那个该死的地方。该死,该死,该死啊啊啊啊啊!」 莱姆哼着歌跟了上来,敦巴克尔勉强挪动脚步,开口说道。 「得去啊。这可是魔境,真让人兴奋。」 声音里丝毫没有兴奋之意。 恩克里德快步走向城市西北方向,回想起过去在阿兹彭战场上与他并肩作战的准骑士。 那飞扬的红色披风,那准骑士的冲锋,让他的心跳得多么剧烈。 这次是骑士。 不是对练,而是实战。 要说不期待那是骗人的。 就这样,他们来到了西城门前。两扇巨大的门是用整块石头雕刻而成的。 让人好奇它们是如何被雕刻出来的。 大约有三十名士兵聚集在那里,他们都拿着长弓,整齐地站在城墙上。 「来了?这种城门是第一次见吧?」 奥阿拉迎接了恩克里德。她在紧闭的城门前微微一笑。 「是亲自刻的吗?」 「不,是我祖父刻的。」 听起来像是有故事的回答。虽然现在无法听到。 「喂!罗韦娜的男人,展现你的霸气!」 这是从城门外传来的喊声。 「开门。」 奥阿拉对站在城门前的四个膀大腰圆的士兵说道,然后拍了拍恩克里德的胳膊。 「今天你就只在城墙上观看吧。敬请期待,一个男人的纯爱将会创造奇迹!」 奥阿拉对恩克里德说了几句,就对着敞开的城门喊了起来。 恩克里德照做了。他踏上通往城墙的石阶。那是用砖块砌成的向上延伸的阶梯。墙壁另一侧的栏杆齐胸高。 恩克里德扶着栏杆爬了上去。栏杆上没有灰尘。这证明每天都有人来来往往,用手抚摸过它。 「哦,看来是公开处刑啊。」 莱姆跟在后面说道。看起来像是有了什么有趣的景象。 「这有什么好玩的?」 敦巴克尔难得地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平时即使被莱姆揍得瘸腿装蒜,敦巴克尔也很少表现出这种负面情绪。 恩克里德知道眼前的景象触及了敦巴克尔的某个伤疤,但他没有多说。 他认为这是他自己需要处理的部分。 「好玩啊。」 莱姆咯咯笑着回答。 敦巴克尔闭上嘴。只是撅着嘴唇。 鲁阿加尔内什么也没说,吃着干虫子。 他喜欢将魔境附近的虫子当作特色美食,这看起来很不错。 再给酒馆老板几枚银币也不错。 咕噜。 吧嗒。 鲁阿加尔内伸出舌头,一口吞下了虫子。 就连他伸出长舌,一口吞下虫子的样子,看着看着也觉得挺亲切的。 「那东西好吃吗?」 「给你一个?」 莱姆一问,鲁阿加尔内就摊开了手掌。 在被黏液覆盖的皮肤上,露出一条白色的虫子。那是蛹。 莱姆没吃。 恩克里德的视线沿着城墙向右边望去。 艾西亚也看到对面城墙升了上来。 两人四目相对。艾西亚用下巴指了指前面。好像是在说「看好戏吧」。 恩克里德看了艾西亚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哦啊!」 这是城门外传来的声音。是某个人的气势。 「哦啊!」 随着那声音,左右两边列队的士兵们也跟着一起呐喊助威。 咚! 城墙上,手持长弓的士兵们也随着口号踏响了脚步。 「他妈的,我干了。我说干就干!」 罗韦娜的男人独自一人,大声喊道。 虽然浪潮还没开始,但恩克里德感到一种皮肤刺痛的不祥之感。 从城墙上望去,人类的土地之外是一片深灰色的森林。 那是被魔物散发出的气息浸染的地方,所以是魔境。 城墙正前方是黄土色,但土地的颜色越往魔境深处越发暗淡。 灰色的树木前方,简直就像是乌黑的泥土。 仿佛会散发出腐烂的恶臭。实际上也确实隐约能闻到腐烂的气味。 如同坟包般隆起的土堆,似乎预示着森林的入口。 在它前面,魔物开始爬了出来。 咕呜呜呜呜呜。 魔物的嘶吼声震动大地,随着气流涌来,抵达了城墙。 在恩克里德眼中,魔物发出的声音仿佛化作一杆长枪飞来,却被城墙挡住了。 感官技艺炉火纯青,已经超越了感受气势的范畴,变得如同亲眼所见。 他这才深刻感受到,与骑士对抗并坚持下来的时间并非虚度。 恩克里德的眼中,看到了灰色森林深处的魔物群。 有用双手撑地爬行的,有手臂长得拖到地上的,有嘴巴裂到两边流着口水的,还有长着两个脑袋的。 无一例外,指甲都很长。也有脚趾甲比指甲还长的家伙。那家伙不是用脚,而是用手撑地走路。脚只是在保持平衡时随意触地而已。 皮肤开裂,肌肉纹理清晰可见的魔物,是食尸鬼。 是捕食人类的食人怪物。 以前在清理过的殖民地遇到的吐痰食尸鬼也很特别,但这里有更多更特别的。 「魔境能让魔物进化。」 鲁阿加尔内不是这么说的吗? 那是一眼就能明白那句话的景象。而且数量也很多。 短时间内出现的家伙,数量就超过了五十。 仿佛被黑色的幕布遮挡,灰色的树林深处什么也看不见。 食尸鬼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来。 这并非无端称之为浪潮。现在看起来像是轻微的涨潮,但一旦它们开始奔跑,立刻就会变成巨浪。 理所当然,并非只是普通的食尸鬼。 当然,即使在魔境,也会有常见的食尸鬼。 但它们是殖民地。在魔境中形成的殖民地。 占据土地,撕咬血肉,饮血而聚的家伙们。 ‘不同。’ 三四个普通士兵聚集在一起,就被认为是足以捕获一只食尸鬼的稳定兵力。 有实力的士兵甚至能对付两只食尸鬼。 但是,如果对手是那样的食尸鬼呢? 在组织方阵作战的前提下,他认为至少需要十名士兵。 而且都是经验丰富的士兵。 ‘如果贸然攻击,会有几个士兵被撕碎而死。’ 一只食尸鬼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捏碎了。 稍有疏忽就会送命。和那种家伙交手?那不是普通士兵能应付得了的。 感觉阳光变得昏暗。实际上,阳光也无法完全照亮魔境附近。 魔境仿佛拒绝阳光一般。 特有的灰色树木,特有的黑褐色土壤,都让它看起来如此。 恐惧来临的时刻到了。 看到从魔境中爬出来的数百只食尸鬼,或许会如此。 咕嗷嗷嗷嗷嗷。 它们的叫声就像从地底升起的煤烟。 低沉、浓厚,留下了痕迹。 面对这在地上奔跑的恐惧,人类该如何抵抗? 如果是恩克里德本人,他会挥剑。 「胡扯。」 雷姆嗤之以鼻。 「为什么要公开处决?」 敦巴克尔逃避现实。 「魔境的食尸鬼是第一次见,在这里看到与它们战斗的人也是第一次,所以好好看看吧。」 鲁阿加尔内不停地想向恩克里德传达些什么。 直到临死前,他似乎都以教导再教导为目标。 也许他认为,如果不那样做,即使教了一个,也无法正确记住一个。 就在城墙前面。 在罗韦娜的男人身后,食尸鬼发出的地底哀嚎得到了回应。 「奥啊!」 是刚才的口号。 那是与从地底升起的煤烟对抗的呐喊。 「笑!」 口号之后的呐喊,城墙上的军队「轰」地一声跺脚,喊出了这片土地、这座城市、以及与魔境对抗的人们的心态和信念。 「笑着去死吧!」 这些人都是笑着的骑士奥阿拉的人。 所以他们会笑着死去。 「我爱你!罗韦娜!」 站在最前面,输掉打赌的士兵喊道。奥阿拉忠实于赌约。即使是随口说出的话,也忠实地遵守了。 骑士本来就是遵守自己口中说出的话的人。 那即是誓言。 意志力是意志,意志源于信念。 不遵守自己说过的话的人,作为骑士将无法正确使用自己拥有的意志。 咕嗷嗷嗷! 地底的呐喊响彻大地。 被煤烟武装的食尸鬼群开始冲锋。 黑色的眼睛撕裂光明,贪婪的舌头四处寻找红色的鲜血和柔软的血肉。 咕嗷嗷嗷嗷! 在恩克里德看来,士兵罗韦娜的男人,即使放到边境守卫队,也拥有上级以上的实力。 即使去到马尔泰的边境防卫队,也能很快独当一面的士兵。 但光凭他一人,还不足以抵挡魔物的洪流。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退缩。 站在城墙上的恩克里德,虽然看不清那士兵的脸。 「要是能活着回来,那又何妨!结婚吧!」 听着疑似罗韦娜那铿锵有力的喊声,我自然而然地想象出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 他一定在笑。 因为他即使死,也会笑着死去。 「你要去吗?」 恩克里德不知何时将一只手放在了城墙上。 莱姆看到后便问了他。 「也许吧?」 他会随心所欲。恩克里德就是这样生活的。 所以,那个士兵今天不会死。 恩克里德在城墙上支撑的手臂使了力。虽然跳下去很高,身上也带着很多东西,相当重,但应该不会太吃力。 「我看没必要出手。」 莱姆接着说。他使了个眼色。 因为在城墙下,罗韦娜的男人身后,那个喊着的人先冲了出去。 不是轻快的动作,而是沉重的跳跃。 咚咚,他踏着地面加速。很快,他的身体超过了士兵,划出一条长线,抵达了食尸鬼面前。 虽然看起来很沉重,但他的步伐比用手脚并用、四肢着地奔跑的食尸鬼还要快。 恰好是罗韦娜的男人刚与第一个食尸鬼对峙的瞬间。 「我爱你!罗韦娜!」 那个直到最后都以类似「耍宝」的形式告白的士兵刺出了长矛。他甚至没有精力去管身后谁来了。 他专注于杀死食尸鬼。 从那枪术来看,手艺相当精湛。 噗——枪尖刺入了从下方涌出的食尸鬼的头颅。 他冷静地准确刺中。 士兵试图拔出长矛,但又放弃了,转而拿起插在地上、斜放着的另一把长矛。 士兵这时才发现有人从他身后冲了出来。 他喊道: 「开局不错!」 在城墙上,恩克里德的眼中,冲过来的人的面孔也很熟悉。 是侍从奥利弗。 「六角铁锤的奥利弗!」 左右两边的士兵中,有一个喊道。 奥利弗有一个外号,而他现在正在证明这个刚刚给他冠上的外号。 冲过来的食尸鬼有六只,一只被士兵杀了,还剩下五只。 奥利弗手中握着一根末端连着铁球的长棍。 铁球的末端是六边形的。 他稍微减慢了奔跑的速度,然后再次蹬地,跳入食尸鬼群中。 他通过改变速度,让食尸鬼无法做出反应。 这是一个高明的技巧。奥利弗在其中挥舞着铁锤。 砰砰砰砰! 伴随着类似烟花爆炸的声音。 铁锤砸碎了食尸鬼的头颅。黑色的血液和食尸鬼的骨头碎片在空中飞溅。 不只是奥利弗一个人冲出去了。 「打赌结束了。退后。」 奥利弗让士兵退后。 千砖镇的见习骑士有四名。 他们无一例外都可以说是准骑士。不,他们比准骑士要差一些,所以应该说是非常有能力的战士才对。 以奥利弗为首,剩下的三个人也行动了。他们手中的武器大同小异。 一人手持连枷,那是一种用铁链连接着带刺铁球的长杆武器。 另一人手持晨星锤,只是没有了铁链。 最后一人手持一把长柄战锤。 四名见习骑士就这样形成了战线。他们向前推进,挥舞着各自的武器。 砰、咔、嘎吱、咯吱。 骨头折断,血肉飞溅。在战场的中央,四名见习骑士高声呐喊。 「笑着去死吧!」 恩克里德想起了自己在阿兹彭战场上见过的那些疾驰的准骑士。 此刻,他们也同样披着红色斗篷。 那是一种像疾驰一样让皮肤发麻的感觉。 奥阿拉让他们只管旁观的话语,此刻听来是多么令人怨恨。 当然,恩克里德也可以无视她的话,冲上前去。 但没有那个空隙,也没有那个机会。 「走吧。」 奥阿拉先动了。 骑士带着她的两名准骑士行动了。 「真是兴奋啊。」 莱姆喃喃自语。他恐怕也同样手痒难耐吧。 敦巴克尔收起了他那张突出的嘴,紧贴在城墙前。 两名准骑士动了。那名男子用的是一把厚重的剑形棍棒。 那武器,哪怕打死也无法称之为剑。 有握柄,但没有护手。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又长又粗的铁块。 表面看起来是圆的。就像是扛着一根铁柱。 他挥舞着那东西,就像挥舞木剑一样。 理所当然地,那不是什么木剑。 轰! 一击之下,三四只食尸鬼被撕裂,爆裂开来。 那名短发金发的准骑士的战斗方式与他截然不同。 她会随意地投掷细长的短剑,或者拔出尖锐的锥形剑,刺入后迅速抽离。 短发金发的战斗方式,是一种连城墙上都听不到声音的安静打法。 破坏力不同,但杀伤力却不相上下。 吼——! 食尸鬼的吼叫声听起来像尖叫。 绿色烟雾从它那扁平的脸上没有鼻梁的鼻孔中冒出,紧接着便开始流淌出黑色的血液。 就这样,咕咚一声。 虽然头颅没有爆裂,但它们就那样一头栽倒在地。 「哦?」 莱姆看到这一幕,有了反应。他似乎是看出了什么。 然后是骑士奥阿拉。 食尸鬼潮的内部,一个乳房下垂的古拉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是一个女性食尸鬼,也是这群食尸鬼的首领。 那只古拉向前伸出了手。像软体动物一样伸长的手臂刺向了奥阿拉。 手臂似乎在不断伸长,即便是在城墙上看到,古拉的手臂也瞬间穿过了友军部队。 因为是从远处看到的,所以才意识到那是伸长的手臂,如果发生在眼前,肯定会大吃一惊,忙着格挡。因为它实在太快了。 光看这一点就能明白。她是一个独自一人也能与准骑士匹敌的怪物。 在见习骑士与两名准骑士粉碎、刺杀了数百只食尸鬼,开辟出的道路上。 古拉手臂伸长的瞬间,恩克里德的视野中出现了奥阿拉的背影。骑士挥舞起了她的剑。 那是一记从下往上斜劈的剑击。 如果原地不动,那样的剑术毫无意义。 但奥阿拉接下来的动作,却赋予了那简单的剑术以意义。 随着剑上升的速度,奥阿拉迈开了脚步。她的身体向前推进。 骑士的剑斜着斩断了古拉的手臂。 即便如此,剑击并未结束。 简单,却最笔直的线条。 连接点与点的线条。 恩克里德也经常做这样的事情,但从未像那样做过。 奥阿拉在自己站立的地方点了一个点,然后将另一个点画在距离数百步之遥的魔物身上,接着直接画了一条线。 只能那样形容。 唰,嘶。 奥阿拉的身影在中间留下了残像。 从最开始踏地的身影,到中途斩断食尸鬼手臂的身影,再到最后劈开头颅和胸膛,并将剑举向天空的身影。 「哪里。」 奥阿拉说道。 食尸鬼死了。 恩克里德颤抖了。 第448章 幸运日 「只是个小波浪。」 这是奥阿拉杀死食尸鬼回来后说的话。 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食尸鬼的哀嚎。 看到的那一刻,让人感到晕眩的规模。 手臂伸长的食尸鬼的存在。 如果是普通人,即使恐慌也无可厚非,但恩克里德却不得不承认奥阿拉的话。 四名见习骑士,两名准骑士,一名骑士。 这股兵力展现出了压倒性的战斗力。 恩克里德还察觉到了其他事情。那就是这座城市的战术形式。 ‘以见习骑士和准骑士为盾,骑士负责迎击。’ 这是将盾牌和长矛的作用明确区分开来,虽然简单但却高效的战术。 其余的士兵都将集中于远程射击。 城墙上的士兵都手持长弓,弓也是用魔兽的骨头打磨制成的上等品。 他们就像把城墙当成龟壳,探出头的乌龟。 乌龟冒着危险射箭。 剩下的就由骑士来解决。 刚才不就证明了吗? 奥阿拉只用了一剑就杀死了食尸鬼,然后悠然地回来了。 他没有沐浴在黑色的血液中,在穿过战场回来时,仅仅挥舞了几次剑,就让十多只食尸鬼的头颅暂时与身体分离了。 当然,重新把掉落的头颅接回去是连巨魔也做不到的绝技,所以没有任何食尸鬼能再把头颅接回去。 「这些小崽子,总有一天我要把它们都杀了。把魔境彻底铲平,在那儿种上橘子树!」 奥阿拉露出上排牙齿,带着清爽的笑容抬起下巴说道。 能那样说还天真地笑着,这也是一种能力。 ‘难道这笑容不是白来的?’ 从魔物的突袭中幸存下来的士兵跪在城门内侧,咆哮道。 「活下来了!」 奥阿拉看到后咯咯地笑了。四名见习骑士和两名准骑士也一样。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 恩克里德也笑了。 他感到愉快且印象深刻。 「真是有趣的人类。」 鲁阿加尔内率直的评价。 「嗯,看起来不错。」 蕾姆的附和。 「不回家吗?」 敦巴克尔的逃避本能。 恩克里德听着这一切,视线却没有从奥阿拉和她周围的人身上移开。 哗啦。 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飘扬。 那是骑士团的证明。 骑士团的核心人物奥阿拉感受到了视线,然后看向恩克里德。她迎着风说: 「下次我们一起战斗吧。」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 * * 「喂,面包烤好了!」 奥阿拉依旧愉快活泼。她在市场里漫步,和人们打招呼,吃着有点烤焦的褐色面包。 「是有趣的人吗?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深不可测。」 艾西亚动不动就跑来,抛出这样的话。 「要不要切磋一局?」 「要是你还把我当成以前的艾西亚,那你会吃大亏的。」 恩克里德反射性地像对待莱姆一样,刚要开口又忍住了。 「怎么了?不是有话要说吗?」 艾西亚察觉到他的神色,问道。 「没什么。」 恩克里德回答着,拿起剑。这是一场普通的对练,一场检验自身实力的对练。 如果能将感官合而为一,那是不是也能做到其他事情? 野兽之心,怪力之心,巨人斩,一撮呼吸。 莱姆教的东西也堆积如山。 给技术命名是莱姆的本意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才那样做的? ‘是为了教导。’ 也许是这样。 因为对解释缺乏自信,所以从命名和定义开始。 看到莱姆,就会再次明白一件事。他教导的一切,都自然而然地从身体里流淌出来。在本能领域中锤炼出的技术和技艺,自然而然地迸发出来。 恩克里德有些东西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的,有些则不然。 那么,就从让所有东西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开始吧。 「看什么看?」 那个被怀疑不是疯了就是被驱逐出境的西部野蛮人,只是不停地磨着斧刃。不知不觉中,磨刀石已经换了三块。 ‘我也只是挥剑而已。’ 如果需要力量,就使用力量。 如果需要大胆,那就大胆地做。 奥阿拉让他丢弃的东西,他一件件地组合起来。恩克里德就是这样打发时间的。 「你要走自己的路了啊。那也不错。」 奥阿拉并没有说她的话就是正确答案。 十个人聚集在一起,每个人都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一百个人聚集在一起,也是如此。 难道骑士就会不同吗? 拉格纳不同,佣兵王也不同。 所以恩克里德自己也会不同。 打磨自身实力的时间,也许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黎明时分。出乎意料的是,莱姆比恩克里德先出来。 当恩克里德在一旁回味着从复盘中领悟到的东西时,莱姆开口了。 「不错。」 黎明前的夜色总是更暗。周围一片漆黑。 这边可能因为是魔境的缘故,空气依然黏稠,但不知不觉中,风已经比之前冷了许多。 莱姆望着昏暗的天空,将一只手放在腰间,看着逐渐消逝的星星。 太阳升起,星星就会隐去身形。 当然,曾经照亮夜晚的两轮月亮也一样。 「你还记得‘乌特基奥拉’吗?」 莱姆问道。恩克里德放下剑尖,点了点头,回答道: 「你说的是,黎明前,天亮前最黑暗的意思吧。」 「没错,但这句话对我来说也很必要。」 「什么意思?」 「我得去西部了。」 是去了还会回来吗? 还是说要去寻找自己的归属? 莱姆也不知道。老实说,他觉得去了才能知道。并非因为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才离开故乡。当然,发生了一些事情,但要说没有冲动成分,那就是谎话了。 非要找个理由的话。 ‘那里一点都不好玩。’ 应该说是为了寻找乐趣而离开的吗? 但是,在那个疯队长旁边很有趣。现在也一样。 在莱姆看来,这座城市就像风中的蜡烛。只要风稍微大一点,就会倒塌。 而一个名叫骑士的存在却紧紧抓住它。 那家伙为什么会如此拼命地守护这座城市?他并不想在这里问出原因。 那是替代。莱姆回想起自己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他留下的东西,应该有人会去守护。 他想回去问问他们。 尽管路痴小崽子和野猫小崽子刺激了他,但莱姆也明白,是时候回顾他所遗留下的一切了。 不是头脑,而是内心如此说道。 「随你便。」 恩克里德平静地回答。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强行挽留别人的人。 「他妈的,放马过来。我心情好。今天陪你玩。」 莱姆满脸笑容,举起打磨锋利的斧刃。 即使在昏暗的清晨中,斧刃也散发着微光。 「靠近魔境后变得更痛了吗?那需要治疗了。」 恩克里德也拿起剑回答道。 阿克尔也划破黎明的黑暗,展现出它的身躯。 莱姆觉得恩克里德的挑衅很亲切。 「如果以耍嘴皮子为标准,队长你就是大陆第一了。」 「嗯,治疗吧。」 那种治疗与恩克里德常用的说服方式相似。 所以,需要轻微的接触。如果需要,用刀刃轻轻划破,流出一点血,也可以是治疗的一部分。 就像挤脓疮时切开皮肤一样,莱姆也需要稍微「切开」一下脑袋。 「我是让你适可而止,结果你没明白。」 莱姆一边说着,一边动了起来。在他吐出‘明白’这个词的时候,就已经动了。 在恩克里德看来,斧头从眼前消失,然后立刻从头顶落下。 铛! 理所当然地挡住了。 这是一场普通的对练。只不过,恩克里德看起来比以前退步了。 这是一个将所有拥有的东西混合并揉合在一起的过程。 就像要烤出好面包需要发酵一样,恩克里德也需要时间。 莱姆也知道这一点,但还是凶猛地攻击着。 因为当感受到生命危险时,实力自然会增长。 即便如此,还是慢得令人难以置信。 「慢死了。」 莱姆像以前一样抱怨道。 恩克里德与莱姆、鲁阿加尔内、艾西亚轮流对练,又度过了几天相似的日常。 米利奥的梦想依旧,他偶尔会来找恩克里德。 「别放弃,士兵。不管别人怎么说。」 「……看起来就那么没希望吗?」 米利奥有时会因为全心全意的鼓励而显得沮丧,但他也没有放弃。 奥阿拉经常在城里四处走动。 恩克里德在此期间,也能与不是艾西亚的奥阿拉的准骑士进行简单的切磋。 「我才不搞什么对练。」 那头短金发说他的技术不适合对练,所以剩下的就只有那个大块头了。 「这玩意儿是用来砸碎和碾碎的。」 他说着,拿出了一把灰色的钝器。手柄和大剑的相似,但更粗。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的手那么大。 他的手看起来比奥丁的还要大。 「这里的人好像都用外号来称呼?」 恩克里德大致估量着距离问道。 「嗯,有些是为了让士兵们听了振奋精神而起的,但你这种程度应该大概知道吧?‘意志’就是意志。外号也可以用来具象化那种能唤醒意志的意象。」 「那你的外号是什么?」 「人们叫我粉碎者罗曼。」 恩克里德在心中回想着自己的部队成员,给他们起了外号。 祈祷的奥丁。 偷偷捅人的萨克森。 迷路的拉格纳。 发神经的雷姆。 恰如其分。 「来吧,开始吧。」 恩克里德从罗曼的动作中发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 所有的动作都非常粗糙和笨拙。也就是说,破绽太多了。 本来战斗本身就是考虑到了身上穿着的盔甲的形态,而且那也是专门针对与魔物战斗的。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还是觉得有很多不足之处。看起来好像只要轻轻一刺,就会鲜血淋漓。 「我不是开玩笑,我会认真地来一次。」 在对练的最后,罗曼笑着喘了几口气,然后从上往下劈下了一剑。 呼。 消失的棍子。 恩克里德瞬间看到了拉格纳的黑色闪电,想起了佣兵王的那头公牛,联想到了阿兹彭骑士刺向自己心脏的时候。 最后,甚至想到了奥阿拉前进劈开古尔拉的场景。 现在罗曼所展现的下劈,已经触及了骑士的领域。 恩克里德集中精力,再集中精力,捕捉到了棍子的气息。 那是如果不曾无数次承受拉格纳的黑色闪电,就无法追赶的速度领域。 灰色的光影模糊地消失,然后向肩膀飞来。 恩克里德的剑动了。 咣,咔嚓嚓嚓! 即使同时用阿克尔格挡,用格拉迪乌斯支撑,并将其偏向一边,但一切并未如愿。 恩克里德向后退去,化解了剩余的冲击。 「怎么样?」 罗曼问道。问话的罗曼脸色不太好。 明显的疲惫之色。 「你做了什么?」 罗曼对眼前的男人出乎意料地满意。会打架固然好,但他更是一个符合「千砖」精神的家伙。 笑着死去。 即便明天死去,今天也要锻炼。 就是这种精神。 所以他才展示了这种东西。 「不告诉你。」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详细地告知自己的秘技。 恩克里德对罗曼的反应感到新鲜。 不再是那种什么都告诉自己的人,而是把自己当作竞争对手的人。 他也能理解那个短发金发的人不愿与自己战斗的原因。 她学习了杀伤技艺,即使进行对练,十次也会输十次。 所以,她只是不想输。 「是吗?」 恩克里德没有感到遗憾。恰恰相反。他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你有点变态。」 罗曼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 「说得对。」 恩克里德听到鲁阿加尔内附和这句话,但却充耳不闻。 显然,在基础实力和对练中,恩克里德都赢了罗曼。 虽然不是压倒性的胜利,也不是在生死边缘的战斗,但如果真的认真战斗,保守估计,十次中也能赢七八次。 但罗曼最后展现的下劈却非同一般。 那与骑士的招式非常相似。 怎么会这样?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第二天醒来时,恩克里德感到身体异常轻盈。 他总是检查并保持身体状态,所以基本上吃得好、睡得好、排泄好。 但即便如此,也有身体状态特别好的日子。 今天就是这样。 太阳高照,黏腻的空气也消散了很多,呼吸起来也变得轻松。 魔境附近空气总有些浑浊,呼吸不太舒服,但今天却完全没有。 清爽的风吹了过来。 不冷不热的一天。 洗漱、训练完,肚子饿了出去,正好烤面包的士兵从对面过来,递过来面包。 「这是近几年烤得最好的。」 是冒着热气的白面包。 西式烤面包外面是黄色的,里面却是白色,而且很Q弹。 掰开一半放进嘴里咀嚼,香醇和咸味和谐交织,淡淡的鲜味让人不禁点头。 「真的烤得很好!」 「我不是说了烤得很好吗?」 递面包的士兵是最近亲近的士兵之一。他淡淡地笑着,然后走远了。 米利奥可能是要去执勤,他拿着长矛、长弓和箭筒走了过来,然后搭话了。 「天气非常好。这是在砖之城不常见的天气,不如去西城墙看看吧。您会看到壮观的景象。」 「是吗?」 「一定要去看看。」 米利奥走远后说的话让恩克里德迈开了脚步。天快亮了。 走到西城墙,把手放在不易积灰的栏杆上,然后沿着台阶爬了上去。 城墙上既有认识的面孔,也有不认识的面孔。一个认识的士兵用眼神示意打招呼。 恩克里德大致点了点头,然后望向天空。 米利奥说得没错。 从城墙上望去,从东方升起的太阳仿佛正在驱散魔境造成的阴森黑暗。 黎明时的魔境弥漫着浓密的灰色雾气,而阳光则将其击碎、破裂、碾压,不断向前推进。 真是壮观啊。 阳光的波浪仿佛正在冲刷魔境所形成的土地。 这是每天都看不到的,只有在天气变化的这个时节才能看到一次的景象。 真是个绝美的景色啊。 短暂地欣赏了一番那奇妙的自然变化之后。 恩克里德在回来的路上捡到了一枚银币。 这天吃的食物格外美味,啤酒格外冰爽可口。 美丽的风景,银币,美味的食物。 很愉快,所有心情的变化都延续到了训练中。 每次挥剑都有所领悟,剑也如愿而至。 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幸运的一天,就是今天。 日落余晖消散之后,奥阿拉来了。 「你之前说城门是你祖父建造的,是吗?」 是的。 「聊聊吧,今天天气很好。」 有些是无关紧要的话题,有些则是能让彼此了解的话题。 就是这些话题。恩克里德个人觉得这段时间还不错。 第449章 扫荡魔境之梦 「那城门是我祖父用剑亲手削出来的,帅吧?」 奥阿拉一说完,恩克里德就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 「原来如此。」 「啊,好想见前夫啊。」 「……突然吗?」 奥阿拉依然会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她看起来像个冲动的人。从她迄今为止的行为来看,她似乎不是个有计划的人。 「只要杀死我那前夫,那魔境也就结束了。」 虽然这是无法理解的话,但恩克里德却泰然自若地接下了。毕竟他之前对付莱姆等的经验也不是白费的。 「您前夫住在魔境吗?」 恩克里德对她泰然自若的提问,奥阿拉哈哈大笑起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回答的人。 「啊,只是名字相同的家伙。」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罗曼在旁边说道。个子矮小的金发也一手拿着酒瓶和金属酒杯走了过来。几杯酒下肚。 「什么?在喝什么?给我点。」 莱姆来了。 「好啊。」 奥阿拉点了点头。 不合时宜的西部野蛮人只是滋润着嘴唇,安静地听着。 故事主要是奥阿拉讲的。 他们把树桩当桌子,随意地坐着。也许是因为天气好,一切都让他们感到舒适。 风很凉爽,酒也恰到好处地美味。 下酒菜只有肉干,但也还不错。 「那家伙叫杰里克斯。」 听完所有的解释,恩克里德觉得这品味真差。 为什么要把魔境里的魔物取名字呢? 但那不是他该计较的事情,所以他也没有多嘴。 那是奥阿拉还是见习骑士的时候。 有了心爱的男人后,她本想结婚生子,相守一生,但男人突然犯了游荡癖,离开了。 她说那是一个非常帅气的吟游诗人。 奥阿拉理直气壮地说,她在这方面是个看脸的人。 恩克里德差点想问她这有什么好骄傲的,但还是忍住了。 「男人只要长得像我就行。」 罗曼说着,莱姆点了点头,但奥阿拉却置若罔闻。 「也因为那个混蛋,我才成为骑士。」 如果能因为这种理由成为骑士,恩克里德情愿失恋一千次。 当然,奥阿拉成为骑士的原因,也肯定不是因为那个愚蠢的未婚夫。 他还听说杰里克斯在那之后,让几十个女人伤心欲绝。 故事又持续了几句,中间他们也曾沉默地喝干酒杯。 那不是烈酒。是一种恰好适合休息时喝的酒。 几天来感受到的不潮湿的凉风,上午看到的美丽城墙,故事,酒,一切都融为一体,构成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我在死之前,会把那魔境给清除掉。」 奥阿拉突然说道。那句话在恩克里德听来是这样的。 就算会死,也要在死前把眼前的魔境给终结掉。 恩克里德觉得这是一种奇怪的解读,而奥阿拉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晚安。」 随着她的话语,两名准骑士离开了。 「那个女人,是不是感觉随时都会闯进魔境?」 莱姆是个机灵的人。他感受到了恩克里德同样的感受。 「是啊。」 但是魔境这种东西,想关就能关吗? 杀死作为中枢的魔物就行? 那魔物会容易对付吗? 不会的。 如果那么容易,早就全副武装冲进魔境,把那家伙的脖子给抹了回来。 所以奥阿拉看起来像是在等待时机。 而且似乎也在期待着那个时刻快点到来。 现在还不是该考虑这些的时候吧。 恩克里德也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他拍掉身上的土,在作为住所的房子旁边的水井里大致洗了洗身体。 这样大致洗完回来,就看到敦巴克尔几天没洗澡,躺在床上的样子。 沾满泥土的靴子、衣物等清晰可见。他干脆全身赤裸,只裹着一层薄薄的被子。 敦巴克尔感受到视线,睁开了眼睛。 「抱抱我?」 「要我给你洗澡吗?」 「我睡着了。我睡着了。」 敦巴克尔紧闭双眼说道。 今天是个非常好的日子,恩克里德决定把更多的唠叨留到明天。 对敦巴克尔来说,这真是万幸。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鲁阿加尔内,一个善于解读恩克里德表情的大师,说道。她正坐在床上,结束冥想后躺下。 鲁阿加尔内每隔几天就会为普罗克神祈祷一次,今天似乎就是这一天。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会出来喝一杯,加入谈话。 鲁阿加尔内喜欢和人类相处,特别是和恩克里德。 看着有滋有味,说话也很有趣,做的事情也令人期待,所以没有理由不高兴。 从鲁阿加尔内的角度来看,确实如此。 「是吗?」 恩克里德反问道,并点了点头。他自己也觉得这是相当不错的一天。 恩克里德回答完就躺下了。睡意袭来。伴随着今天是个幸运日的想法,恩克里德很快就睡着了。 没过多久他就醒了。 不是每天起床的时间。甚至还没到午夜。 啊啊啊啊啊啊!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那显然不是人类的,而是魔物的尖叫。 * * * 「这也好好享受吧。」 梦中出现了艄公,但时间非常短暂。 实际情况不明,但感觉就是如此。 恩克里德一听到尖叫,就弹跳起来,握住了剑。 然后开始收拾装备。从盔甲开始,到匕首鞘、三把剑、盾牌、投枪。 「什么声音啊。」 莱姆也醒了。他也以和恩克里德相似的速度收拾装备。 敦巴克尔和鲁阿加尔内也一样。 走出外面,看到一个指挥官,率领着二十名士兵。 他们全部装备着长弓,腰间别着短剑或斧头,以及末端包着铁箍的棍棒。 「是被吵醒的吗?」 二十名士兵的步伐整齐划一,并不急躁。走在最前面的指挥官举起拳头问道。他的手势让士兵的步伐放慢了。 士兵们的态度是不是太从容了。 恩克里德想着,回答道: 「听到了怪叫。」 那叫声听起来很奇怪。 「应该是尖叫蜘蛛。最近蜘蛛幼崽多了起来,估计又是魔境里出了什么幺蛾子。」 指挥官显得很从容。这种事他肯定经历过不止一两次了。 呜呜呜呜。 远处还传来了猫头鹰的叫声。 「猫头鹰熊好像也来了。」 指挥官的态度一如既往。既淡定又从容。 「那么。」 他把右手放在腰间,行了个军礼,然后动身了。 在不打乱队形的前提下,二十名士兵的步伐加快了一点。 恩克里德跟在他们后面走着。 「真是泰然自若啊。」 莱姆在后面说道。 「那也难怪不是吗?这里是魔境边境,这种战斗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鲁阿加尔内补充道。她看到了恩克里德头顶上挂着的两个月亮。一边的云朵正聚集过来,很快就要遮住月亮了。 那就会变得很暗了。 沿着思绪一路走去,就到了西门。 「嗯,那里。」 敦巴克尔紧贴着恩克里德走着,开口说道。 「怎么了?」 敦巴克尔的鼻子不停地抽动。她闻到了一种奇怪的气味,准确地说,那不是气味,而更像是信号。 这是从小到大除了自己没人能闻到的气味,曾一度让她被人称为骗子。 兽人虽然将气味作为信号,但却不容易理解这个。 有些魔物就像人类利用声音作为信号一样,也以类似的方式利用气味。 因为嗅觉也是和听觉一样的感官之一。 也就是说,即使只有敦巴克尔闻到别人闻不到的气味,那也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她曾因说出这件事而被当成傻瓜。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因为她不想再被当成傻瓜了。 ‘现在能说了吗?’ 恩克里德的视线落到敦巴克尔身上。和平时一样。那是疯子坚定不移的眼神。 如果她说出这种烦恼,这个男人会怎么说呢? 「信不信都无所谓。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敦巴克尔得到了想象中恩克里德的鼓励,于是开口说道。 「有什么东西,是用气味作为信号的。」 敦巴克尔说了,恩克里德没有反问。他只接受必要的信息。他甚至没有立刻去考证敦巴克尔所说的话的真伪。 他姑且相信了。那是他的人。如果他不相信,谁还会相信呢? 敦巴克尔因恩克里德的态度而感到安心,接着鲁阿加尔内开口说道。 「魔物之间互相沟通并非罕见之事。」 这是他翻遍了丰富的经验宝库后得出的答案。 嘎啊啊啊啊。 就在那时,一只乌鸦从他们头上飞过。 那鸟叫声听起来像是一声恐怖的尖叫。 听起来也像是在躲避什么而逃跑。 就这样,一行人到达西城墙的时候。 「射!」 正如恩克里德预料的那样,城墙上的弓箭手们正在进行齐射。 有城墙,有骑士和见习骑士,这样战斗是理所当然的。 「上箭!」 「不许射,待命!待命!」 「只射火箭,确保视野!确保视野!」 听到了指挥官的喊声。 周围一片漆黑。半夜时分,这是理所当然的。火把吐出的红光制造出影子,在城墙上翻腾。 看起来就像是被影子化的魔兽在攻击。 恩克里德走到城墙前,然后沿着阶梯爬了上去。 他看到一个士兵拿着一束箭,正沿着狭窄的阶梯往上爬。 脚步虽然勤快,但并不急促。态度沉着冷静。 「应该没什么问题。」 莱姆说道。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确认着情况。 爬到上面,他看到了一个脖子青筋暴起,大声喊叫的指挥官。 「射!」 指挥官再次发出的喊声中,响起了弓弦发出的「嘟嘟嘟」的释放声。 大约二十多名弓箭手松开了弓弦。 呼呜呜呜! 箭矢划过一道弧线,穿过月光,落了下来。 借着月光望去,远处看到了一群趴在地上的蜘蛛。 和人类一样大的蜘蛛。当然是魔物。 「是巨型蜘蛛。」 鲁阿加尔内说道。 虽然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但恩克里德也曾听说过这种魔物。 不过,巨人蜘蛛本来就算长得再大,不也才到人膝盖的高度吗? 恩克里德估量了一下蜘蛛的大小。 从城墙上看,它显得很小,但实际上会更大。那只匍匐在地上的蜘蛛的头部,看起来快要碰到他的腰部了。 在恩克里德观察蜘蛛的时候。 「你来了?」 是奥阿拉。她站在城墙上,抱臂叫他。 恩克里德走近她。 「睡个好觉是没戏了,是吧?」 「看起来是这样。」 除了酒劲之外,他还有些疲惫感。到了睡觉时间却不能睡觉,感到疲劳是每个人都会有的。 奥阿拉也是如此。 骑士们是超越极限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需要睡觉或进食。 他们是善于杀戮的人。 而不是不吃不睡就能活着的人。 恩克里德也认同这一点。 但他觉得这种程度是没关系的。 如果必须如此,他也能熬夜两天,假装毫发无损。 虽然用剑时平衡可能会出现细微的失误,但至少他自己不会那样。 那么骑士不是应该更没关系吗? 恩克里德看着奥阿拉的脸。眼下的阴影、充血的双眼、粗糙的皮肤。 就像一个劳作了一整天从地里回来的农奴妇女。那是一张写满了疲惫的脸。 就因为几杯度数不高的酒?还是因为没有睡好? 就算如此,这不也太过了吗? 「今天可是安息日啊。」 奥阿拉喃喃自语道。她胸前的宗教项链随之晃动。 即使在黑暗中,蓝色的宝石也散发着光芒。 恩克里德的思绪加速了。 安息日,骑士,魔境,梦,杰里克斯,再次魔境,千砖,模仿骑士剑法的罗曼。 「我死之前,一定要把那个魔境彻底清除掉。」 闭眼前听到的那句话成了最后一枚碎片,深深地嵌了进去。 「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于是他问道,奥阿拉眨了眨眼睛。 「嗯?」 「不是吗?」 要说察言观色,她可是大陆第一。奥阿拉再次意识到,这个男人表面看起来木讷,但观察力惊人,而且非常执着。 「你可真敏锐啊,罗曼半年都没察觉到呢。」 罗曼虽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粗心,但察觉事情的速度却很慢。奥阿拉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她悄悄展开斗篷,遮住其他士兵的视线,然后撩起上衣。她并没有穿额外的盔甲。 在柔软的布料下,她的肚皮上青筋暴起,清晰可见。 「是毒。」 奥阿拉说道。 随着她的话语,刚才还在缓缓移动的云朵遮住了月亮。 黑暗降临。 哗啦啦。 风吹过,火把摇曳,奥阿拉的影子看起来像是被撕裂了。 第450章 倒霉的双赤月之日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倒霉而已。」 奥阿拉说道。她已经进入魔境几十次了。 而且都是独自一人。 最初,她只是在入口处斩杀魔物。 后来,她深入一些,寻找消除魔境的方法。 最后,她带着一个假设,更深入地探索。 就在那时,奥阿拉遇到了一个奇怪的怪物。 那是一只指甲尖上带有剧毒的食尸鬼。 看到那个食尸鬼的瞬间,骑士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 同时这也成为了建立假说的证据。 魔境是什么? 可以称之为另一个殖民地。 殖民地会在杀死领袖后消失。 那么魔境呢? 「原理是相同的。这边还不算是很大的魔境。但是它在这里扎根,应该已经超过五十年了吧?」 这是与毒药相关联的故事。恩克里德安静地听着。 奥阿拉虽然不是学者,但她是一位毕生梦想着消灭眼前灰雾森林魔境的骑士。 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甚至无法推测? 那样的话,就以身犯险来解决。 不懂的话,不就是应该进入魔境亲自查看确认吗? 如果不是愚蠢到极致的武力,根本不敢尝试的方法,但她做到了。 就是这样才弄明白的。 「这就是所谓的世代交替时期。」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魔境的核心在变化。 奥阿拉判断那个食尸鬼是维持下一代魔境的核心。 如果比作殖民地,那就是领袖。 交手几次后就明白了。 那是不同层级的力量和速度,再加上智慧。 以前的核心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对奥阿拉来说,只有一个事实很重要。 只要抓住一只进化的食尸鬼,魔境就会失去力量。 比那种家伙更危险的魔物不会再出现。剩下的,只要花时间一个个清除就行了。 那样的话,连骑士都不需要了。 罗曼会承担这项任务。 他是奥阿拉的继承人。 她已经选定了继承人。 如果机会来临,她会燃烧生命,抹去魔境的核心。 这是觉悟与信念。 她的脸色难得地明亮起来。 「意志」在她全身盘旋。 虽然有些奇怪。 奥阿拉边说边想。虽然真的很奇怪,但只要对着眼前这个男人说话,就会自然而然地充满干劲。 刚成为骑士时感受到的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一部分再次充满了她的身体。 「意思是无法解毒吗?」 恩克里德抓住了核心问题并问道。箭矢再次射向被黑暗笼罩的大地。 「奥阿拉!」 士兵们喊着口号。箭矢伴随着城墙的保护倾泻而下,城门前站着四名见习骑士和两名准骑士。 一旦发生什么事,他们就会立刻成为屏障,击碎逼近的魔物的脑袋。 奥阿拉笑着拍了拍恩克里德的背,回答了他的问题。 「喂,我看起来像是快要死了吗?我现在正在寻找解毒的方法,别担心。而且我至少还能活蹦乱跳十年呢!」 时间久了总会解决。这句话听起来不像谎话。 毒素是食尸鬼的爪子造成的,但暂时无法解毒。 这是多种原因叠加的结果。 即便如此,她也多次出入魔境。 与食尸鬼又战斗了两次,混入了其他毒素而中毒。 她也尝试过神圣治疗,也用过著名的炼金术士的药,但目前仍处于保留状态。 因为神圣并非万能。 「看过几次是知道了,但你的背肌真是绝了。」 奥阿拉看着自己的手掌说道。 恩克里德背肌的弹性在她手中若隐若现。意思是手感很好。 接着她说,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日子。 今天就是。 是像捣乱一样,魔物崽子们突然冒出来的一天。 因为无法完全预测魔境的动向。 「那些蜘蛛崽子。」 奥阿拉喃喃自语。她的眼睛发出白光。她那双被「意志」寄宿的眼睛看穿了黑暗。 几只巨大的怪物蜘蛛猛地冲过来,扑向见习骑士和准骑士。 巨大的躯体扑向人类的景象映入眼帘。 「别嚣张!」 我还看到奥利弗在它们面前挥下铁锤。 砰。 蜘蛛的头颅被砸碎,喷出了黑色的黏稠液体。 「敦巴克尔。」 恩克里德叫着远处站着的敦巴克尔。 敦巴克尔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他拖着脚步走路,好像非常不想待在这里。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哼着「什么时候回去」的歌,所以这样的反应也许是理所当然的。 莱姆在后面威胁说,要是他再拖着脚走,就把他的脚踝砍掉,敦巴克尔的脚步这才加快了。 呱—— 乌鸦不知疲倦地叫着。 魔境里不断传来猫头鹰「呜——」的叫声。 「看到了吗?」 「差不多。」 兽人夜视能力很强。恩克里德本人通过训练也能看到一些东西,但肯定没有她那么准确。 接着,敦巴克尔的声音传来了。 「在城墙前面挡着。」 吱呀啊啊啊啊啊! 尖叫蜘蛛的声音确实又爆发了。 就在城门前不远的地方。 几根火把照亮了站在那里的人。他们的影子在魔境方向拖得很长。 四名见习骑士和两名准骑士看到蜘蛛靠近,便上前迎战。 「打得不错。」 敦巴克尔说道。她的声音毫无波澜。 恩克里德的目光也没有离开那里。 还是一样。靠近的蜘蛛魔物都被摧毁殆尽。他们似乎没有一丝退缩的打算。 更何况,作为以武力建立的防线的重要一员,罗曼的气势简直是冲天。 「你们也笑着去死吧!」 那是一声轻快的呐喊。 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群体。 没有威胁。即便如此,恩克里德的本能还是发出了警告。皮肤甚至感到刺痛。 为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敦巴克尔看着战斗,问道: 「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插手?」 「喂,队长。感觉不太对劲。」 莱姆走过来叫住了恩克里德。 鲁阿加尔内在他身后远远地投来目光。 「嗯?」 奥阿拉也歪了歪头。 难道只有恩克里德能感受到这种氛围和气息吗? 不,也许正是因为经历过无数次死亡,恩克里德才更加敏感。 但奥阿拉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奥阿拉眨了眨眼,心想:就这波来说,数量并不多。 蜘蛛本来就是靠数量取胜的家伙。 所以城墙上的一些士兵不是先射箭了吗? 可是为什么感到不祥?气氛为什么如此不安? 「双赤月?」 虽然极其罕见,但也有两轮月亮都变红的时候。 那天被称为‘达尔菲娜’。 是掌管死亡的神降临大地,掌管魔物的神短暂窥视世间之时。 也就是说,那是个会发生倒霉事的一天。 「把我的盔甲拿过来。」 奥阿拉一说,两名士兵便把她的盔甲拿了过来。那是一件用铁板护住胸部,部分地方又加了皮革的盔甲。 在她脱下披风穿上盔甲的时候,城墙下城门内的喧闹声划过恩克里德的耳畔。 在弓弦震动声和指挥官的叫喊声中,那是一种格格不入的噪音。听起来像是争吵声。 「我先走了。」 恩克里德走下楼梯。 下楼的时候,他看到城门前有人在争吵。 城门前只开了一个刚好能过一个人的缝隙。那是罗韦娜的男人,一名士兵。 「放我出去!」 他喊道。 「别说傻话。现在出去会死的。」 「我才不管。死了也无所谓!」 士兵喊着,但对守卫城门的米利奥来说,这是无法容忍的声音。 「蠢货。」 「操,米利奥,罗韦娜去侦察到现在还没回来!」 士兵没有哭泣,但听起来像是在哭。 米利奥说不出话来。罗韦娜和眼前的这个朋友是城里最有名的情侣。 那是魔境中阴暗处盛开的花朵。他知道。 这两个人,如果对方有危险,是会愿意替对方献出生命的人。 所以不能放他出去。 罗韦娜是个有能力的人。 几年后甚至考虑加入骑士团,所以她一定会活着的。 「相信我,等着吧。罗韦娜比你厉害。」 「已经过了回来的时间了。」 米利奥无法战胜这个男人。他忠心耿耿的朋友的手下们默默地站在他身后。 「你们都打算一起去吗?」 「顺便为小队长助威。」 站在他身后的士兵说道。他是在自己的领地里杀了两个为非作歹的领主手下才来到这里的家伙。 现在是城砖城里堂堂正正的士兵,他的朋友。 这是疯了。这显然是疯了,但米利奥还是让开了。 「前面已经被骑士团挡住了。向左迂回。」 「知道。」 士兵冲出城门。 「哦啊!」 米利奥突然喊道,城墙上的士兵们跺着脚回应道。 「哦啊!」 「笑着去死!」 口号撕裂了夜空。 尖叫蜘蛛只是蜘蛛魔物的一种。 此外,还看到了甲胄蜘蛛、喷射蜘蛛网的蜘蛛等。 当然,它们未能越过骑士团为守卫城门前二十步而筑的防线。 而且,又增加了一个人。 「喂,一起来玩啊!」 是奥阿拉。她背靠城墙滑下,然后落到地面,加入了她的骑士团。 像那样从城墙上下来本身就是一种绝技。 奥阿拉以如此敏捷的速度穿梭于魔物之间。 「去哪!」 她一边前进一边拔出剑。那是一把细长的长剑。她笔直地奔跑着,然后像横扫一样移动。 然后挥剑。 那就像是划破黑暗的一股水流。 那是一把划出柔和曲线,连绵不绝的剑。 她手握剑,脚下不停,划出线条。 凡是被那条线触及的甲胄蜘蛛,无论大小,都应声断裂。 无论是肚子、头部还是甲壳,无一幸免。 她的剑是不会被阻挡的。一看便知。如果魔物们排着队冲过来,她一个人就能杀死所有魔物。 更何况,有时仅仅是瞪一眼魔物,魔物的身体就会猛地停住。 那大概是恩克里德也曾体验过的,那种令人眩晕的压迫感所带来的效果吧。 奥阿拉正在轻松热身。 短发金发的活跃也非同一般。她的眼睛闪耀着白色光芒。 「毒,回避机动。」 她透视着黑暗,移动着阵型。 四名见习骑士听了短发金发的话,两人一组向左右散开。 啪! 黑色的粘液飞向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那是一只吐毒的蜘蛛。 「哼。」 短发金发的手动了。随着她甩动手腕,一把飞刀飞了出去,刺穿了吐毒蜘蛛的头部。 「该死的蜘蛛崽子们。」 钝头大剑的主人罗曼暂时脱离了阵型。然后他上前挥舞着剑。 咣!咣! 随着轰鸣声,六只披甲的蜘蛛在他的棍棒下被碾碎。 黑色的体液溅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罗韦娜的男人走了出去。 「呀!」 阵型左侧尽头挥舞着铁链的奥利弗看到后喊道。 「我跟着去。」 恩克里德紧随其后说道。包括雷姆在内的同伴也跟了上去。罗韦娜的士兵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您是天使吗?」 「闭嘴,再不走我就把你扔回后面。」 在平淡的警告下,士兵闭上了嘴。就这样,他们打算只侦察部分区域。 基本上只要撑到天亮就行了吗? 或许是吧。 双赤月在云层中洒下不祥的红光。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米利奥带着部分兵力离开了。 骑士可以斩断千军万马,但身体只有一个。 在斩杀一百敌人的时候,九百敌人可以绕到后面做别的事情。 见习骑士、准骑士、士兵,都是为了填补这些空隙的存在。 正当他这样想着,将视线转向前方的时候。 恩克里德汗毛倒竖。 「挡住!」 还没等他弄清是什么感觉,奥阿拉的喊声就先传来了。 接着。 嘀嘀嘀嘀嘀嘀嘀叮! 伴随着噪音,他看到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倾泻而下。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魔物射出的东西,那是带着气势和划破空气的声音。那是箭。 但他无法看清。黑暗像幕布一样遮住了眼睛。被云层遮住的双赤月丝毫没有帮助。 敦巴克尔的瞳孔扩大了。原本是适当椭圆形的瞳孔完全充满了眼睛,并流淌出光芒。 她的眼睛看到了那些家伙射出的东西。 与人类使用的不同,由线团制成的白色箭矢点缀着天空。 仿佛有几十颗流星碎裂后,从头顶坠落。 敦巴克尔反射性地拔出弯刀,在头顶交叉。 挡住、弹开、躲避就够了。 「脑袋。」 雷姆也做出了反应,抓住旁边一名士兵的头往下拉,然后挥舞着斧头。恩克里德也反射性地拿出了盾牌。 箭矢击中了右手里的盾牌。 咚!咣! 箭簇似乎不怎么锋利,被击中后弹开了。不锋利,但很沉重。恩克里德这样感觉。 他单膝跪地,轻松地挡住了接踵而来的箭矢。 箭雨没有停止。 这种攻击对见习骑士、准骑士、骑士无效。 但对普通士兵来说则不然。对他们而言,仅是箭矢就已是巨大威胁。 眼下,在我身边的莱姆、敦巴克尔、鲁阿加尔内足以抵挡,城墙上的士兵也能以墙为盾坚持住。 那么,那些冒着生命危险填补空缺的人呢? 「米利奥!」 恩克里德带着警告的意味喊道。 他看到怪物射出的白色箭矢击中了米利奥的头部。 嘭! 他没有顾及自己,而是为了部下冲了过去。 被击中的头盔凹陷下去,米利奥的眼珠子都飞了出来。 脑袋爆裂,血水四溅。 并非所有箭矢都有相似的威力。 然而,其中有几支却是致命的。 怪物很聪明。 它们不再瞄准那些无论如何也无法击败的敌人,而是瞄准了相对较弱的部队成员。 「这些该死的杂种!」 恩克里德听到了有人在发怒的声音。 他也有着类似的心情。 米利奥是这段时间里最照顾他的人。 要是说这期间没有感情,那是在说谎。 这还没完。 在怪物群中,突然升起了一个类似长杆的东西。 那长杆上绑着一个人。末端绑着一块蓝色的石头,看上去像是发火石。 白蓝色的光芒与黑暗交织,照亮了被绑在长杆上的人。 「罗韦娜!」 同行的士兵喊道。 连人质都抓的怪物啊。 恩克里德本能地感觉到,这次的浪潮与以往不同。 那么,我应该停下来吗?我应该呆在这里傻傻地惊讶吗? 「莱姆,敦巴克尔,左边。」 当所有人都暂时停下脚步时,恩克里德放低了姿态。 黑暗、发火石、人质,即便一切都令人震惊,如果不行动,就不会有任何改变。 要打的时候,就得打。 「该死。」 敦巴克尔嘀咕着动了起来。 莱姆比他更早地放低姿态,向前冲去。 第451章 它甚至偷走了奥阿拉的微笑。 恩克里德做出反应,敦巴克尔和莱姆行动起来。 箭矢接连划破漆黑的夜空。 几支火把倒在地上。 恩克里德的脑海中,所有情况都像画一样呈现出来。 在紧急情况下,恩克里德的本能闪耀着无比的冰冷。直觉之刃划破了黑暗。 ‘救一半。’ 绑在长杆上的人质中,一部分已经奄奄一息。 巨型蜘蛛丝毫没有要救起被绑在长杆上的人质的意思。 说白了,它只是想挫败对方的士气。 怪物会考虑这种事情吗? 虽然令人惊讶,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重要的是能救多少。 不可能全部救出。在闪烁着青白光的石头下,一只竖起尖腿的巨型蜘蛛伸长了腿。 那腿长而尖,简直可以看作是一把长矛。 ‘正好一半。’ 虽然可以通过投掷东西杀死它,但这并不能救人。 意志启动了。通过预见一寸前方的能力,预测范围扩大,展示了未来的一部分。这是在直觉领域看到的未来。 即便如此,也无法改变什么。 与此同时,莱姆和敦巴克尔杀死了两只蜘蛛。 斧头和弯刀劈开了魔物的头颅。 恩克里德也到达了一只魔物面前,刺出了火星。 他蹬地而至,迅猛的突刺在魔物的头颅上开了一个洞。刺入又拔出,立刻给腿部施加力量。难道看到无法改变的未来,就应该放弃吗? 恩克里德没有那么做。 无论成功与否,他都想迈步向前。 长矛总共有九根。 就算自己跑过去也会死。恩克里德所看到的未来画卷中描绘的正是如此。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停下。 然后,银色的光芒划破了画卷。 噗呜呜呜呜! 撕裂前行,咔嚓一声斩断了刺向人质的蜘蛛腿。 恩克里德停住了正要冲出去的脚步。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曾以为自己见识过骑士的剑术吗? 那真是个错觉。 独自一人斩断千军万马意味着什么? 称之为灾难的原因又在哪里? 佣兵王的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拉格纳的雷电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劈下。 西纳尔的剑以不可思议的形态显现。 而现在正是。 奥阿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用剑这支画笔改变了画布上的图画。 她所在的位置比恩克里德更远,但此刻的奥阿拉无处不在。 被竖起人质的长矛有六根,恩克里德错过的也是那六根,奥阿拉也是那六根。 以暴力的速度创造出的神技在眼前展开。 如果说一刀曾让我感受到战栗,那么现在,狂喜已经充满了全身。 他想做这样的事。 他想看到这样的景象。 这才是真正的骑士。 红披风骑士团的奥阿拉挥舞着剑,开始在魔物群中横冲直撞。 她的剑化作名为灾难的雨水,倾泻而下,落向蜘蛛魔物。 「有点本事。」 是雷姆的赞叹。 「啊。」 敦巴克尔的惊呼声传来。 恩克里德的目光急切地追随着奥阿拉的剑。 「哈哈哈!」 奥阿拉放声大笑。 她只用一把普通的双手剑,就不断地杀死那些脑袋和人类一样大的蜘蛛。 那只是一连串简单的动作。 就像她教导的一样。 「不需要华丽的剑术。」 她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她刺、砍、劈、打。 仅仅如此就足够了。伴随着笑声,奥阿拉的剑变得更加凶猛,她的踢腿简直如同铁锤,速度也变得更快了。 一只蜘蛛魔物张开嘴,吐出一团丝线。那团丝线比它的头还要大。 奥阿拉的剑也将其斩断。 嗤,小蜘蛛从裂开的丝线团中爆发般地涌出。 从头顶倾泻而下的数量,似乎远超一百只。 它们只是指头大小的小蜘蛛。 那也不是问题。 虽然看不见,但恩克里德猜想奥阿拉肯定哼了一声,不屑地擤了擤鼻子。 瞬间,她的剑创造出了一朵花。 那是一朵由数十次刺击形成的残影之花。 噼噼噼噼噼噼! 十几只小蜘蛛同时被杀死。她用刀剑做到了。 恩克里德虽然一直在观察,但时间并不长。因此,可以说战场的变化是在短时间内发生的。 人质的出现和奥阿拉展现骑士的力量,所有这些都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完成。 奥阿拉做到那一步后,便垂下剑,挺起胸膛,大喊道: 「全军——!原地待命——!」 恩克里德听到那句话后,便一个个地拿起人质,扔到身后。 莱姆接住并将其送往后方。 「操,奥亚!」 罗韦娜的男人喊着,背起了人质。那是罗韦娜。 其他士兵也一个接一个地背起人质,向后方跑去。 「关城门!」 恩克里德的视线不经意地转向后方。他看到了死去的米利奥和一部分士兵。 如果当时听到喊声并做出反应,米利奥本可以活下来,但他却为了保护部下而挺身而出。 那应该不是经过计算的行为。 只是出于本能,身体自行行动。 只是,令人惋惜。 他再也无法做他的梦了。 娶奥阿拉为妻的梦想破灭了。 死人无法与活人相伴。 但罗韦娜活了下来。 「别死,我来了。」 背着罗韦娜的士兵不停地喊着跑着。 魔境中也会开花吗? 这样的传言在城里流传。 这里有人生活,有人相爱。 这些都是奥阿拉想要守护的东西。 「队长,你只打算袖手旁观吗?」 莱姆问道。情况和刚才不同了。魔物的数量多得惊人,和在城墙上看到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它们蠕动着涌出来。 数量多得可怕。 而且那还不是全部。 奥阿拉面前,一道漆黑的影子突然冲出来,挥剑砍下。 恩克里德的眼睛捕捉到了它。 那不是一把剑,而是好几把。 快得像是残影有几十个。 哒哒哒哒哒铛! 奥阿拉的剑动了起来,将它们全部挡下。她一个接一个地反击,甚至还刺了过去。 但挥剑的家伙却后退避开了。 恩克里德的眼中看到了对手。 它形态独特。他看到一只怪物蜘蛛,用两条腿站立,其余八条腿像手臂一样垂着。 「是特异种。」 鲁阿加尔内拿出鞭子说道。 手持八把剑的蜘蛛怪物的脸,和人类的相似。苍白的皮肤,眼睛的地方是数十个分裂的昆虫复眼。 鼻子上只有一个圆孔,没有口吻。 八条腿上,各拿着一把纯白色的刀刃。 不,它们是缠绕在一起的。腿就是刀刃。 「噢,杰里克斯那家伙。你准备的是新欢吗?」 奥阿拉笑着说。即使一切都不如意,她也会笑。这就是爱笑的骑士奥阿拉。 「马斯特!」 罗曼从奥阿拉身后冲出来,大喊着。 「狗娘养的魔物崽子。」 另一边,一位短金发女子冲上前,四名见习骑士向后退去。 就在那时,灰色森林深处再次飞来箭矢。 当时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拾米利奥的尸体。 恩克里德举起盾牌格挡,其他人也自行抵挡和招架。 箭矢没有射向奥阿拉和准骑士的身边。 只是奥阿拉与那只用两条腿站立,拥有八条手臂的蜘蛛持续对峙着。 ‘骑士级魔物。’ 既然有骑士存在,为什么就无法梦想一个没有魔物的世界呢? 当然,这是因为存在能与骑士抗衡的怪物。 那便是其中之一。 那只拥有八条腿的怪物,其数十只裂开的红眼睛闪烁着光芒。 「嘶——」 在恩克里德听来,那家伙仿佛在笑。 「你跟别的女人玩得开心吗!」 奥阿拉抛出了这句玩笑。真是了不起的胆量。 那只拥有八条刀刃般手臂的蜘蛛,仅仅是存在就给周围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奥阿拉毫不在意。 她举起剑,蜘蛛则退到一旁。 它身后走出一只枭熊。 猫头鹰的脑袋,熊的身体,两只异常巨大的手清晰可见。 它握紧拳头时,就像手臂末端挂着两块岩石。 蓬松的羽毛让它的身体和拳头显得更大了。 「哦?这也不好对付啊?」 莱姆说道。 恩克里德也深有同感。因为看到它的瞬间,就感到一阵眩晕。 同时,心跳也随之加速。 强大的怪物,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你们是故意的吗?」 奥阿拉开口了。 两只魔物冲了上来。骑士的剑与魔物的武器激烈碰撞。 超越极限的速度在空中划出火花般长长的轨迹。 轨迹交织,光芒散射,描绘出一幅画面。 铛铛铛铛!砰!砰! 瞬间,爆炸声此起彼伏。 两名准骑士只是伺机介入。 他们不敢贸然插手。 虽然是二对一的战斗,但奥阿拉并没有表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这还不是结束。 哒哒哒哒哒! 有魔物射出了箭矢。 从魔镜的另一边,魔物们开始蠕动着爬出来。 那是浪潮。 骑士奥阿拉所阻挡的那波浪潮,正要冲击千砖城。 奥阿拉横向挥舞长剑,将两只魔物稍稍逼退后,大喊道: 「恩基、艾西亚,守住城市!」 剩下的战斗将由她来承担。 守护她的两名准骑士紧随其后。 艾西亚没有出现,她早就去处理那些射箭的魔物群了。 「真是麻烦。」 莱姆说着,取出了斧头。看着涌过来的那些家伙,子弹根本解决不了这么多的数量。 恩克里德也拔出了剑。右手持阿克尔,左手持火花。 奥阿拉会落败吗?看起来并不像。 蜘蛛挥舞的八条刀刃般的肢体和枭熊的拳头,她都熟练地格挡开来。 ‘要是我呢?’ 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做到。 两只魔物非常熟练地互相弥补着对方的空隙。 要如何才能打破这种局面呢? ‘拉格纳的黑色闪电。’ 那样的话,就能做到。我的白色闪电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吗? 不可能。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恩克里德将目光从奥阿拉的战斗中移开。在奥阿拉战斗的时候,他也要做自己的事情。 吱呀。 怪异的哭喊声和「哒哒哒」的爬行声接连传来。 穿透黑暗而来的蜘蛛群,光是看到就令人毛骨悚然。 恩克里德决定用剑砍下这恐怖。 噗,砰。 阿克尔的刀刃垂直向下,将达到自己胸口高度的蜘蛛脑袋劈成两半。 莱姆也在一旁协助。他的斧头也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鲁阿加尔内看着情况说道。 「只要坚持住就行。」 听到这句话,敦巴克尔明显松了口气。 恩克里德听到了士兵们的喊声,即使有牺牲者被飞来的箭矢射中,他们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奥啊!」 这是昨晚听罗曼说的。 那喊声是奥阿拉的「奥啊」。 这些人是骑士奥阿拉守护的人。 是寄宿着她信念的城市的主人。 如果骑士奥阿拉为了他们而战。 这些人也为了奥阿拉而战。 也为了城市而战。 恩克里德用剑杀死四只魔物后,短暂地向前瞥了一眼。 他只是顺从了感觉。也就是说,是直觉。就好像有人告诉他必须向前看一样。 在森林深处。那里走出了一个蜘蛛和另一种形态的魔物。 那家伙在魔境的灰色树木之间,踩着黑色的泥土走出来。 「杰里克斯,你准备得很充分。」 奥阿拉看到后说道。这是她用剑挡住并击退阿拉克涅和猫头熊的攻击后,产生的短暂间隙。 两只奇特的魔物也短暂地后退并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盯上我了?」 奥阿拉问道。 食尸鬼不可能回答。 然后奥阿拉笑了。 恩克里德虽然没有完全掌握所有情况,但有一点他知道。 劣势。 杰里克斯,前夫,现在维持着那魔境的怪物。 奥阿拉最想杀死的魔物。 杀了那家伙,魔境就会失去力量。据说魔境就像一个非常大的殖民地。 即便如此,它还是出现了。 这是在赌博。 巧合叠加起来,就会成为必然。 奥阿拉无数次搅乱魔境的事情。 懂得用脑子的魔物。 双赤月。 聚集的魔物数量。 从魔物的角度来看,结束威胁的方法只有一个。 杀死奥阿拉。 所有的巧合都造就了今天。 最后,恩克里德的视线投向了食尸鬼。 蓝色的皮肤,撕裂的嘴,没有鼻梁的洞,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睛。 还有垂下的双臂,末端长着半拃长的指甲,手臂的皮肤看起来格外坚硬。 就像拿着剑一样。 食尸鬼的姿势映入眼帘。 走路的步伐不同,双臂也可能像刀一样使用。 更何况,指甲尖上凝聚着毒液,哪怕只是擦到,也能让骑士中毒。 指甲的颜色比皮肤深,就像沾染了烟灰一样。 像吸入双赤月的光芒一样漆黑。 总而言之,那家伙的姿势看起来就像学过剑术一样。 「魔境能让魔物进化。」 鲁阿加尔内说道。 恩克里德虽然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原因,但因为亲眼看到了结果,所以他猜测发生了什么。 一只食尸鬼在魔境中诞生。 那家伙观察人类,发动战斗,勉强活了下来。 奥阿拉说,她曾三次放过杰里克斯,是吗? 每次那时,那家伙都变得更强。每次那时,那家伙都变得更狡猾。 其结果就是现在。 ‘进化的魔物。’ 训练和锻炼的魔物。 食尸鬼的嘴角扭曲上扬。 那家伙连奥阿拉的微笑也偷走了。 咕呜呜呜呜! 那家伙爆发出笑声。恩克里德听起来是这样。 第452章 笑着去死吧 啪。 恩克里德将阿克尔垂直刺向逼近的蜘蛛的头部。刀刃穿透魔物的头部,一拃长地插入了地面。 他用脚踩住蜘蛛的背部,拔出剑,黑色的血顺着刀刃流了下来。 ‘好多。’ 远处密密麻麻地都是蜘蛛。它们不断涌出。但眼下周围的并不多。 这是一个反击比冲锋更有利的战场。直觉告诉他。所以走神也无妨。 恩克里德的视线投向奥阿拉前方,魔物聚集的地方。 蜘蛛挥舞着八条手臂。 呼呼呼呼呼! 伴随着刀刃挥舞的声音,风向前涌动,刀刃的旋转和移动在奥阿拉身前形成了一道圆形的屏障。 就像莱姆用投石索制造的圆盘一样。 蜘蛛没有一口气冲过来,而是一步一步地移动。那是行走的慢速。配合着那个速度,刀刃组成的盾牌开始向奥阿拉逼近。 恩克里德看着那一切,心想。 ‘如果是我,会怎么做呢?’ 这是与刚才不同形式的战斗方式。 要不要把剑深深刺进去呢?不能。不,更准确地说,是不能那样做。 ‘看不到空隙。’ 把剑刺进去寄希望于运气,那不是为了赢,而是放弃。 蜘蛛也不是尽头啊。 枭熊开始移动。它走动的声音诡异地轻微,气息也变得模糊。 即便夜幕降临,红月也已升起。这种程度足以看清一切。 尽管如此,枭熊巨大的身躯却像融入黑暗般模糊起来。 就好像看到萨克森在眼前消失一样。 一把藏匿起来寻找机会的刀。 如同无死刺击。 食尸鬼悠闲地从蜘蛛的背后绕到旁边,迂回地走着。 下垂的两臂,末端长长的指甲,即使只是擦过也会造成致命伤。 真他妈的。 那是他真实的心情。 恩克里德在脑海中与奥阿拉交换了位置。 死定了。是堵墙。 尽管如此,如果自己站在那里,该怎么办呢? 看到了奥阿拉的背影。红色的斗篷在风中飘扬,剑尖斜指天空。她双手握着剑。 「真有趣。」 那时,听到了奥阿拉的低语。 恩克里德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却仿佛能知道她露出的表情。 她应该在笑。 她会笑得那么灿烂,灿烂到无法与食尸鬼偷来的笑容相提并论。 笑着的奥阿拉。 骑士的异名是如何获得的? 它是通过证明自己而获得的。 通过行动来展现和实践,才能产生异名。 「大家都看好了。我来给你们展示什么是骑士的战斗。」 奥阿拉的声音以适当的音量传开。 为对付骑士而做的准备、陷阱、特殊的魔物。 一切都是威胁。说是危机也行。 「那个我也办不到。」 莱姆也说道。 准确地说,是现在办不到的意思,但现在没有的东西,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最后一句话,他只在心里说了。 奥阿拉用背影和剑继续说着。 从现在起,你们就啃着肉干看戏吧。 恩克里德照做了。不过,他没有啃肉干,而是挥舞着拔出的剑。 其间,两只蜘蛛靠近,被剑刃劈中头部,裂成了两半。 在恩克里德回剑的瞬间,奥阿拉动了。 恩克里德一时间竟没能捕捉到她的动作。 成为骑士后,反射神经和运动能力的水平会发生变化。 以不可理解的角度攻击。 以不可理解的速度移动。 就算想看,也难以看得清楚。 恩克里德深知这一点,这是他经历过的。 他难道不是已经和骑士级别的武力交过手了吗? 「如果想从点来看,那怎么也看不清的。」 鲁阿加尔内的话语浮现在脑海中。恩克里德看到的不是动作,而是流程。 直到那时,奥阿拉的战斗身影才依稀映入眼帘。 奥阿拉的剑落在蜘蛛的壁垒上。 笔直的剑击与壁垒相撞。 哒哒哒哒哒当! 黑暗中,一丝微弱的红月光洒下,金色的火花将黑暗与红月光推开。 「我的剑,名叫‘欢笑’。」 这是奥阿拉在比武时说过的话。骑士拥有铭文武器。 铭文武器指的是骑士将自己的意志寄宿于其中的武器。 优秀的工匠、稀有金属、骑士的意志。 三者合一,才能勉强一见的武器,正因为将意志铭刻其上,所以才叫做铭文武器。 「我的剑,只要我笑,就绝不会折断。」 恩克里德听到的就是这样。 这是寄宿着意志,几乎像自己身体一部分一样的武器。 她的剑正是如此。 金色的火花中,夹杂着白色的粉末飞溅而出。 她的剑在蜘蛛前臂和刀刃构成的壁垒中穿梭,然后折返。理所当然地,剑‘欢笑’毫发无损。 「看你能挡到什么时候!」 奥阿拉的呼喊声响起。那白色的粉末是蜘蛛用刀刃碎片制造的。 奥阿拉的「欢笑」开始削磨蜘蛛化作刀刃的臂膀。 这时,一只枭熊突然从她身后冒了出来。 恩克里德从远处看到了它,所以没有错过。但如果近距离看到呢? 那感觉就像是面对萨克森一样。 突然向上冲来、飞舞的刀刃不正是他的拿手好戏吗? 枭熊没有用刀刃,而是挥舞着拳头。羽毛构成的拳头击中了奥阿拉的背部。 不,在看似击中的瞬间,奥阿拉的身体柔韧地弯曲了。她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布匹般晃动着,向旁边移动。 这是惊人的反射神经。 在恩克里德看来,那就像是某种约定好的动作。 枭熊的拳头击中了空气。发出了「砰」的一声空气爆裂的声音。 那是一声巨响,让人感受到了拳头所蕴含的力量。那是一记撕裂声音的重拳。 同时,奥阿拉的脸庞映入眼帘。她的双脚映入眼帘。她的双手映入眼帘。 温柔的微笑,向前迈出的脚步,弯曲的手腕,扭转的刀刃。 刀刃刺向枭熊的脖子。一道白光击中了魔物的脖颈。 枭熊像耸肩一样,猛地把脖子缩了进去。 脖子周围的羽毛竖了起来,挡住了奥阿拉的剑。 咔嘎嘎嘎嘎! 刀刃似乎直接砍断了羽毛,撕裂了脖子。黑色的血珠点点飞溅。 被刀刃刮过的羽毛破碎,像铁屑一样碎裂着弹开。 这时,蜘蛛撤掉了壁垒,大步走过来,挥舞着它的八条腿。 从上往下,两只手臂挥下,再斜着划下两道。其中两个瞄准大腿刺去,剩下两个则瞄准脚背刺下。 八只刀刃般的手臂各司其职。 奥阿拉砍到一半的猫头熊的脖子,猛地拔出剑,展现出八道残影。 她的剑一一挡开了蜘蛛的剑。 恩克里德感到自己的感官变得无比敏锐。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八种不同的声音。 啪、砰、咔、噼、吱吱、刺啦、咔嚓! 那是一场需要全神贯注、运用感官技艺,倾尽所有才能勉强跟上的战斗。 奥阿拉击退了八条腿中的五条,斩断、撕裂、击碎了三条。 不可能全部看清。但根据结果推测过程却是可能的。头脑飞速旋转。 ‘扭转手腕,斩开、刺入、击打。’ 仅仅依靠手腕的动作就能做到那种程度吗? 能,所以她是骑士。 就这样,通过刺入和扭转剑身拔出,蜘蛛的一条腿被撕裂得破破烂烂;挥舞着拔出的剑,第二条腿被强力斩断;最后一条则被剑面猛击,折成了两半。 断裂的蜘蛛手臂耷拉着。 她怎么能那样移动? 不知道。无法理解。 但那是她渴望抵达的地方,也是她想要走的路。 拉格纳、西纳尔、佣兵王、阿兹彭的骑士。 如果他们四人全力以赴,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奥阿拉正在展现这一点。 一个区区刀客却谈论着全能。那正是骑士。 ‘啊。’ 伴随着一声惊叹,视线被夺走。那也是无可奈何。 「你疯了吗?」 旁边的莱姆投来了责备。 「怪物太多了。多得异常。」 鲁阿加尔内感到不祥,开口说道。 连迟钝的普罗克都这么说,情况就很严重了。 敦巴克尔在旁边开始瑟瑟发抖。 尽管如此,恩克里德还是看着笑着的奥阿拉。他所有的神经、视线都被她吸引。 「奥阿拉!」 士兵们喊着口号。 奥阿拉回应了那个口号。 一个卷入战斗的食尸鬼正向她的手臂刺去。 光看速度和角度就知道了。 ‘骑士。’ 怪物像骑士一样战斗。奥阿拉右手握剑,击打了猫头熊的拳头,左臂挥舞,挡住了食尸鬼的利爪。 那是绝技。她用左臂上的臂铠挡住了利爪,并改变了角度。 咔嚓。 臂铠上留下了爪痕。 与此同时,蜘蛛那刀刃般的手臂击中了奥阿拉的身体。 奥阿拉撑住了。 砰。 她巧妙地扭动身体,将冲击力化解。而且,她并没有就此结束。 因为挡住猫头熊拳头的剑,不知何时已刺入蜘蛛的头颅。 ‘错过了。’ 这次攻击真的没看到。 蜘蛛死了。猫头熊再次隐身于黑暗中,食尸鬼左右开弓地刺去。 头部、胸部、腹部、大腿。 目标明确。 只要刺中一次。 奥阿拉交替挥舞着剑和臂铠进行格挡。 与此同时,猫头熊在她身后大幅挥舞手臂。 呼啊! 即便我不在那个位置,也感觉有风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与地面平行的横扫动作。攻击范围太广了。 奥阿拉没有格挡,而是在原地向上跳起,用脚底蹬踏了猫头熊挥舞的胳膊,然后腾空而起。 奥阿拉在空中猛地扭转身躯,由上向下挥剑。弯曲的刀刃看起来像分成了三股。 那是力量与速度的恐怖结合。 食尸鬼动了动双臂。那动作像是复制了奥阿拉用臂甲格挡的动作。 神乎其神的攻防往来不绝。 这是一场无论谁赢都可以的战斗。 然后。 噗嗤。噗。 奥阿拉的剑劈开了食尸鬼的头。与此同时,食尸鬼的爪子也刺入了奥阿拉的侧腹。 「我赢了。你这烦人的家伙。」 奥阿拉说道,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半边撕裂的红色披风在风中飘扬。 早已经半边脸被削掉的猫头熊的手上,挂着破烂披风的一部分。 头颅被竖着劈开的食尸鬼,杰里克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呜哇啊啊啊啊!」 罗曼大声喊叫,那是胜利的欢呼。 「太多了。肯定有家伙在源源不断地释放它们。」 鲁阿加尔内说道。蜘蛛魔物还在不断涌出。 「看来是这样。」 既然艾西亚进去之后也没有解决问题,那…… 现在结束了吗?至少可以说,他们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恩克里德是这样判断的。 敦巴克尔感到身体的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 原因?不知道。 恐惧有时会超越直觉的极限。敦巴克尔就是这样。 她感知到了,并说道。 「有什么东西来了。」 敦巴克尔开口后,视线转向了一边。 奥阿拉的视线也投向了那里。 恩克里德看向那里的时候,已经晚了一点。 咔嚓! 就在奥阿拉斩杀了三只魔物之后,一个被红色肌肉覆盖的魔物出现了。它有两条腿,两条胳膊,蝙蝠翅膀般的翼膜,以及额头上折断的角。 在大陆上,尤其特殊的魔物,有时被称为魔人。 那是在被称为大魔境的地方才能看到的家伙。 敦巴克尔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那只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物一出现,就如一道长线般冲向奥阿拉,将其扑倒。它压制住了用尽最后力气的奥阿拉。 奥阿拉勉强挡住了攻击,左手握着刀刃,右手握着剑柄,抵挡着那家伙的手刀,说道。 「……都逃走吧。」 奥阿拉说道。 「该死,快跑!」 蕾姆也说道。 「巴尔洛格?不,大概是巴尔洛格的碎片吧。」 鲁阿加尔内认出了对方。 那家伙一出现,就立刻压制了周围。魔物所拥有的存在感压倒了整个战场。 仿佛在说,这就是威压。 所有士兵的脚步都僵住了。 咔嚓。 其间,也有士兵死于蜘蛛的腿下。 也有士兵默默地张大了嘴巴。 敦巴克尔被恐惧笼罩。作为兽人,她的眼睛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看到当前的情况。 我看到奥阿拉的手在颤抖,心脏仿佛被魔物带来的压倒性威压所挤压。 她必须立刻头也不回地逃跑。 恐惧让她的脑袋宕机。 敦巴克尔不自觉地向前冲去。他冲过去,向着新出现的魔物挥下弯刀。 魔物保持着伸向奥阿拉的手刀,用上段踢击中了敦巴克尔的头部。 砰! 头盖骨碎裂,鲜血喷涌而出。 「敦巴克尔!」 恩克里德大喊。拒绝之意志发动了。身体动了起来。 「我叫你逃跑啊。」 奥阿拉喃喃自语着动了。她用双手推开了压制自己的手刀。 几次交锋过后,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啪。 奥阿拉的颈骨被击碎了。 被食尸鬼刺中侧腹? 不,即使不是那样,她也早已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中了剧毒,身体无法进行长时间的战斗。 所以那魔物,是在她无法正常战斗的情况下设局偷袭的。 真是个阴险的家伙。 真是个凶残的家伙。 恩克里德举着剑向前冲去,他知道这是白白送死。 即便如此,身体却不听使唤。 不止他如此。 就在看到奥阿拉死去的那一刻。 「笑着去死吧!」 罗曼喊道。 「笑着去死吧!」 「奥啊!」 「奥啊!」 「奥啊」是取自她名字的口号。 这座城市是奥阿拉的城市。 由骑士奥阿拉守护的城市。 高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以前,这种明知会死还冲上去的行为,所有人都说那是疯子,但这里,只有这样的疯子。 那个什么巴洛克碎片,实力和骑士差不多。 ‘三个魔物实力不如他。’ 实力差距显而易见。 蜘蛛魔物在那期间也在不断地攻击,头顶上用丝线制成的箭矢也一直飞来。 那是杀死米利奥的箭矢。 恩克里德和那叫巴洛克碎片的魔物进行了五次剑击。 即便那已是近乎神技的刀法和身法,最终他还是被踢中侧腹,摔了出去。 然后他看到了死去的罗曼。 他听到莱姆吐着血,滚到自己身边,倒地后喃喃自语。 「早该去了。」 从敦巴克尔开始,所有人都死了。那是屠杀。 奥阿拉想要守护的城市正在消失。 恩克里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当呼吸渐渐变得困难时,周围也开始渐渐变暗。 死得太多,他大致明白了。 ‘被击中要害了。’ 连绷带状的盔甲都无法承受的冲击震动了内脏。断裂的肋骨刺穿并撕裂了内脏。 「咳咳。」 他咳嗽起来。鲜血涌出。 他很快就会死去。在闭眼前,恩克里德看到那名叫巴洛克碎片的怪物正在屠杀士兵。 一棒下去,两三个人死去。那家伙拿起它杀死的罗曼的武器。 砰!啪! 爆裂、破碎、飞散。 「啊啊!」 「笑着去死吧!」 士兵在临死前哭着喊道。虽然不知道名字,但那是熟悉的面孔。 奥阿拉想要守护的一切都在崩塌。 恩克里德闭上眼睛。他穿过了一条短暂而漫长的黑暗隧道。 哗啦。 随着波浪的涌动,小船摇晃起来。再次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盏紫色的灯。 「这面墙你一定会很喜欢。」 船夫兴奋地说。恩克里德来不及回答,就闭上眼睛又睁开了。 叽啊啊啊啊! 今天是重复的一天,他知道那尖叫声是尖叫蜘蛛发出的。 即使在午夜前醒来,这一天也不是从早上开始的。 今天从醒来之后才开始。 所以,今天非常短暂。 第453章 究竟 今天短暂,有什么改变吗?没有。 要做的事情很明确。那就是阻止对城市的威胁。 恩克里德立刻行动起来。重复的动作会变得熟练。 即使不是今天的重复,他武装自己的手艺也已经达到了精通的水平。 「这里有被尖叫声吵醒的习俗吗?」 莱姆醒了。 「是怪物。应该是海浪吧。」 恩克里德平静地说着,走了出去。 剩下的人会自己跟上来的。他穿过士兵群,再次走向城墙。 他没有登上奥阿拉所在的城墙,而是在城门前等了一会儿。 「放我出去!」 这时,罗韦娜的男人出现了,说道。 恩克里德拍了一下那家伙的后脑勺。 啪! 「……嗯?您在做什么?」 米利奥惊讶地问道。 「放他出去就会死。」 确切地说,是支援这个混蛋的米利奥死了。 「嗯,话是这么说。」 「指挥官的头脑必须保持冷静。」 恩克里德故作冷静地说,但心里却不是这样。 ‘不能那样死去。’ 骑士奥阿拉的结局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那没有任何悲壮或伟大之处。 这与之前的战斗无关。 她没有进行任何像样的抵抗就死了。 她说要守护城市,但却没能守护。 所以,那是毫无意义的死亡。 就这么放任她吗? 不。他不想那样。 不能那样。 恩克里德设定了目标。 看着他的船夫笑了。 即使改变一切,也有一些东西是永远不会改变的,船夫认为那会把恩克里德撕成碎片。 尽管如此,船夫也期待着什么。 ‘他究竟会怎么做呢?’ 那个疯子通过重复今天会得到什么? 又会改变什么? 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感到愉快。 因此,船夫笑了起来。 看他拼命挣扎着改变,最终却陷入今天而被困住,也挺有趣的。 「奥啊!」 听到了呼喊声。恩克里德狂奔起来。他准备好应对飞来的箭,在人质出来之前就冲出了城门。 他没有停下来,而是毫不犹豫地朝着黑暗的深处迈出了脚步。 「您在这里发疯了怎么办?」 莱姆跟了上来。 「你跟着我又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照顾病人的看护人吧。」 「既然要做,就好好拜托你了。」 恩克里德四处张望。他的目光在寻找任何异常的东西。 莱姆有时看到这样的队长就觉得很神奇。 因为他表现得像知道未来一样。 ‘是像直觉一样的天赋吗?’ 他在心里问道。如果开口问,他又要说些奇怪的话了。 「我死了就会重复度过一天。」 就是那种话。 那种话谁会信啊。 恩克里德很快找到了长杆和发光石。 蜘蛛魔物把发光石和长杆压在肚皮底下。 那是一群在旁边待机准备偷袭的魔物。 「莱姆。」 莱姆光是听到呼唤,就明白了恩克里德的意图。 两人立刻劈开了魔物的脑袋。 救出了人质。恩克里德觉得比昨天花的时间更少。 但结果却不是。 「奥阿拉大人呢?」 再次回到城门前,看到了艾西亚,于是问道。 「看到了两个怪物崽子,就去了魔镜里面。」 迟了。由于行动的余波,情况发生了变化。 恩克里德立刻想要冲进魔镜,但也迟了。 哒哒哒哒哒哒。 和昨天一样。箭矢飞来,蜘蛛群的浪潮开始了。 成年男子般大小的蜘蛛蜂拥而至。 「莱姆,敦巴克尔,冲过去!」 「非要吗?」 鲁阿加尔内反问道,但恩克里德没有理会。 恩克里德开始开辟通往魔镜,确切地说,是通往奥阿拉所去之处的道路。 时间会被拖延。但即使如此,也必须突破前进。 大家都一声不吭地听从了恩克里德的话。 「幸好磨快了斧刃。」 莱姆说着,垂下了双臂。摇曳的臂膀,手中握着的是莱维斯山钢斧。 然后莱姆使用了名为「羽翼斧」的技能。 他向前冲去,斧头划出毫无差别的轨迹。 而那些被轨迹击中的蜘蛛,都变成了尸体。 在粘稠的黑色血液之间,鲁阿加尔内右手握着鞭子,左手握着循环剑。 「别挡路。」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鞭子抽打,用剑劈砍。 敦巴克尔也拿出了两把弯刀。 恩克里德也差不多。他用阿克尔和火花斩、刺、击碎一切,向前推进。 就这样突破进入了魔镜的内部。 「罗曼-!」 听到了微弱的呼喊声。魔镜里的树木阻挡了一部分声音。正因为如此,声音才没有进一步扩散。 进入魔镜后,感到一阵不适,但恩克里德没有理会。 恩克里德看到蜘蛛的其中三条腿刺穿了罗曼的腹部。 从背后突出的蜘蛛腿形成的棍子被罗曼的鲜血染红。 蜘蛛魔物也没有完好无损。 因为蜘蛛怪物的头颅也被罗曼的大棒剑砸碎了。 「操,我一个人可去不了。」 罗曼说道。 「奥阿拉大人呢?」 恩克里德转过视线问道。 呼喊声是一个留着短金发的准骑士发出的。她一手捂着肚子,大口喘着气。 环顾四周,看到了死去的猫头熊之类的东西。 ‘不是只有一只吗?’ 还有两只类似的怪物猫头熊。 即使两只的实力达不到骑士水平,那也肯定是一连串的危机。那会是一场血腥的战斗。光看痕迹就知道了。 他们也拼命地解决了它。 但是没有食尸鬼。也没有什么巴洛克的碎片。 「你们怎么知道来的?」 短金发问道。她的脸色也苍白,看起来很不正常。 握住的腹部鲜血直流。那伤势就算立刻止血,也无法保证能活下来。 「因为我,马斯特才没能好好战斗。」 她平静地说着,但言语中却带着一丝忧郁。 「不是那样的。你这个傻瓜。」 罗曼笑着说道。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罗曼。 罗曼说完那句话后,开始眨眼。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魔物挖了陷阱吗?」 鲁阿加尔内喃喃自语。正如他所说。一旦进入,就会变成这样。 恩克里德将情况记在脑中并行动。 再往里走。 「你们要去送死吗?」 莱姆问道。听起来像是劝他们不要去。正如他所说。 「谁看都觉得是胡来啊。」 敦巴克尔喃喃自语。 恩克里德回头看了看两人。 「就算这是我的终点。」 他无意说服。只剩下真心。 骑士奥阿拉不应该死在那里。不应该那样死去。即使知道这一点,也不能任由她去。 「如果必须前进,我就会去。」 恩克里德结束了对话。 「谁说什么了?」 莱姆噗嗤一笑。接着又说,对一个脑袋坏掉的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这话是谁该说的?」 恩克里德对此做出反应,反问道。 有时莱姆似乎不了解自己的状况。 「这是我该说的。快点走吧。」 他说的是,早该回来了吗? 「这事结束后要去西部吗?」 「会的。」 「好。」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继续前进。 在那里看到了那家伙,是巴洛克的碎片还是什么东西。 「巴洛克?不,是碎片。」 鲁阿加尔内说了同样的话。 「碎片?」 这次有时间听,所以问道。 「魔界里有一种怪物,被视为痴迷于战斗的魔神。它右手拿着燃烧着火焰的剑,左手拿着无论什么都无法斩断的鞭子。」 「听起来像是亲眼见过?」 「我的战斗方式就是看了那家伙并研究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亲眼见过。 「那个看起来像是那家伙的碎片。我好像听说过,它无聊的时候就会把自己的灵魂分割一部分,做出这种事。」 恩克里德大概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前方。 光是看着那红色的肌肉,肩膀就疼了起来。感受到一股压迫身体的压力。 碎片是骑士级的吗? 奥阿拉的尸体也映入眼帘。她已经死了。旁边看到了一个头被劈开的食尸鬼。 那是被命名为杰里克斯的怪物。 会死的。 但是,难道什么都不做吗? 恩克里德握住剑。将阿克尔笔直地立起。 「你会说话吗?你爹是巴洛克?你妈是食尸鬼吗?」 恩克里德抛出挑衅。理所当然,魔物没有回应。 莱姆抱怨着运气不好,说是来消灾却遇到了厄运,守在一旁。 敦巴克尔再次输给了恐惧。 这次他没有反击,而是逃走了。 鲁阿加尔内并不贪恋自己的生命。 但是。 「真遗憾,不能看到你成为骑士。」 他留下了这样的话。 * * * 「我正打算在前夫脸上捅一刀呢,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有几个情人啊。」 在新的今天,骑士奥阿拉的玩笑依然如故。那是在看到成群的巨魔挡住去路的时候。 「一个人去的话会死。」 虽然正在阻止奥阿拉进入魔境,但她摇了摇头。 「如果从这里退缩,就没有下一次了。」 奥阿拉的话音刚落,五只在魔境黑暗中蠕动的巨魔就开始悄悄地靠近。 指挥魔物的就是它们。 「那个交给我来处理。」 奥阿拉依然笑着,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在新的今天,她再次说道: 「你的梦想是成为骑士?那时我问你,如果是骑士,你要确定你保护的范围。然后我也说了我要保护的东西。为了保护城市,我应该怎么做?」 答案无需多想。 「消灭魔境。」 「没错。所以我的梦想是杀死杰里克斯。」 她给食尸鬼起了一个前夫的名字,然后试图杀死它。 奥阿拉的目的很明确。她中毒了,命不久矣。 烛泪融化,蜡烛只剩下最后一点。 在剩下的时间里,她只渴望一件事。 杀死构成魔境的核心魔物。 斩杀与骑士同等战力的魔物。 但她不知道杰里克斯并不是那个核心。 「胜算呢?」 鲁阿加尔内问道。 「只要正面交锋,绝不会输。」 奥阿拉笑着说。她知道。她不会输。但问题是,会有与食尸鬼水平相似的魔物,或者更可怕的家伙再次出现。 ‘如果再有一个骑士级别的战力?’ 那事情就简单了。 不,奥阿拉早就知道需要那样的战力。 她需要的是骑士。消灭魔境就是这样一件事。 那样的话,就能在没有巨大损失的情况下实现愿望。 但如果不能呢? 「就算我死了,也要杀死那个家伙。」 这是骑士奥阿拉的梦想。 恩克里德不止一次地看到了那个梦想的结局。魔境永无止境。士兵会死去。罗曼会死去。城市会毁灭。浪潮无法阻挡。魔境做好了准备,人类却未能应对。 这次也一样没有改变。 一个名叫巴洛克碎片的混蛋,向疲惫受伤的奥阿拉走来。 杰里克斯死在一旁,散落在地,那是理所当然的。 那个混蛋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名字吗? 「他妈的,那是怪物。」 莱姆一看就知道。 恩克里德莫名好奇巴洛克这家伙的本体是什么样子,而不是碎片的那家伙又会怎样。 现在就算想知道也无法看到。 所以现在只需处理眼前的事情就行了。 再次迎来新的今天。 与食尸鬼相遇。 「你吃饭了吗?」 恩克里德随口问道。 「那是我前夫,能让我和他说清楚吗?」 奥阿拉笑着插嘴。 魔物进化了,所以它们要面对骑士了。 食尸鬼露出偷走的奥阿拉的笑容,举起了剑。 咕—— 那家伙发出的声音仿佛带着威压。 即便如此,那家伙也会死。奥阿拉的剑会砍、会撕裂、会劈开那家伙。 之后,奥阿拉会再次死去。 如果想逃跑,她也能逃跑。 奥阿拉可以做到。 在被巴洛克的碎片击中之前,选择立刻逃跑就行了。那家伙不会追赶逃跑的人。 实际上,敦巴克尔也曾因恐惧而逃跑,但它并未追赶。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问奥阿拉为何会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恩克里德能够理解奥阿拉。 「罗曼,等等。那是我的。」 奥阿拉说完,杀死了食尸鬼。 他也曾与巴洛克碎片奋战过。 但在疲惫和受伤的状态下,这很难做到。 恩克里德审视了情况,回顾了今天,复盘了,战斗了,坚持了。 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有几次,他甚至击退了食尸鬼和其他怪物。 他甚至动用了艾西亚来坚持战斗。 就这样坚持着,奥阿拉也没有死去,这样的今天也曾出现过。 然而,当他穿越魔境回来时,看到的是一场噩梦。 一行人看到了多得吓人的魔物蜘蛛。 即使城墙能够支撑,没有骑士奥阿拉,没有准骑士,也无法抵挡住这个数量。 他看到魔物翻过城墙,入侵了城市。 城市未能抵挡住浪潮。 即便如此,那也是他眼睁睁看着正在战斗的士兵被蜘蛛生吞活嚼的瞬间。 「啊啊啊啊!」 恩克里德在那时第一次看到了失去笑容的奥阿拉。 就在那个时候,魔境中的食尸鬼和其他怪物也扑了过来。 此时,奥阿拉连食尸鬼都无法战胜。 该怎么办? 结论很简单。 ‘放弃城市就行了。’ 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说服骑士奥阿拉撤退,等待日后。 做好充分准备,只挑选高级魔物杀死就行了。 这样既能阻止魔境,又能取得胜利,还能实现奥阿拉的梦想。 但城市会毁灭。 祖父修建的城门,以及守护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必须放弃。 而且,魔物会越过这里,扩散开来。那么,这一带的村民也会大量死亡。 即使最终以胜利告终,这也是奥阿拉无法接受的现实。 恩克里德没有说服的自信。 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自己也丝毫没有那样做的想法。 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骑士。 歌词中出现的骑士,是放弃自己身后的人,最终取得胜利的人吗? 明知愚蠢却要走荆棘之路。 对于恩克里德来说,骑士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从未考虑过逃跑。 在今天这个不断重复的日子里,恩克里德说道。 「你先去西部。」 「你的头是不是伤得很重?」 莱姆就在他旁边接话了。他看起来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是理所当然的。 莱姆从未离开过他身边。 「呃,呃呃呃。」 敦巴克尔发出了呻吟。他被恐惧吞噬了。 这意味着己方的一份力量正在愚蠢行事。 这是看到奥阿拉死去后回来的路上。有些日子,她险些没死,但在天亮的那一刻,她失去了意识。 今天是重复的一天。 「享受吧。像以前一样。」 船夫说着。 恩克里德再次睁开了眼睛。 今天重复了。 「如果这座城市不存在,我也不存在。」 奥阿拉说道。 今天重复了。 「即使尽头是悬崖,如果必须冲出去,我也会冲出去。那是我成为骑士的原因。」 奥阿拉笑着说道。 「奥阿拉!」 士兵喊着口号。 「笑着去!」 罗曼笑着死去。 那头短金发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蜘蛛魔物蜂拥而至。用丝线制成的箭矢飞了过来。 城墙前空出来,士兵们用身体去挡。 四名见习骑士死了。 士兵们死了。 米利奥死了。 放弃罗韦娜也改变不了什么。 在魔境中绽放的花朵枯萎而死。 是时候让挫折和绝望渗透进来了。 就像往常一样,是时候闭上眼睛放弃了。 「我给你答案。逃跑吧。」 船夫说道。 一如既往,这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的是逃跑,迎接新的今天,然后在适当的今天安于现状。 船夫说他会提供方便。 恩克里德对船夫的话点了点头。 那是一百二十一次今天过去之后。 「我打算这么做,您觉得怎么样?」 恩克里德将自己琢磨的内容和船夫商量。 「果然如此。」 船夫说着,看着恩克里德的眼睛。 船夫眼中映出两团疯狂的蓝色火焰。 「是个疯子啊。」 船夫赞叹道。那双眼里,不是挫折和绝望,而是对希望的探讨,让他不由自主地说了这样的话。 第454章 告诉我一些。 「放弃吧。」 船夫说道。 他似乎根本没听方法是否有效。 「今天的你很痛苦吗?其他的今天在等着你。去那里安于现状就好了。」 这是说服。然而,连说服者船夫自己都没有尽心尽力。 果然,一点都不管用。因为连说话的船夫都知道不会管用,所以态度很不真诚。 那语气就像是在敷衍了事,只是因为不得不说。 船夫没必要费心。 因为眼前的这个疯子,把挫折和绝望什么的都丢给了隔壁的狗,只顾着往前看。 让他困在今天,他却只看到了明天。 「随你便吧,你能做些什么。我本想赐予凡人摆脱死亡的祝福,却只是一味地重复愚蠢的举动。停止沉溺于快乐而非痛苦吧。那是你该走的路。」 即便如此,船夫还是说了该说的话。那是他的职责。恩克里德也尽了他的职责。 「那下次见。」 这是告辞。意思是想离开了。听起来也像是在说快放他走。 在古朴语气的船夫体内,一个新的自我短暂地睁开了眼睛。 船夫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船桨。一股想用灯砸烂他的头,然后挥舞船桨痛揍一顿的欲望涌上心头,但古朴的船夫不允许那样做。 「再一次在痛苦中挣扎吧。」 他用力抿着嘴唇说道。 「谢谢您的支持。」 恩克里德直到最后都让船夫翻江倒海,然后迎接了新的今天。 啊啊啊啊啊! 尖叫蜘蛛的哭声唤醒了睡梦。从午夜到黎明,今天开始了。 「早上好。」 恩克里德说着清爽的问候,紧绷腹肌,一下子挺起身子,下了床。 把作为会客室的地方清理干净,改造成宿舍,是因为他习惯了军营生活吗? 也许吧。总之,恩克里德觉得这样更方便。 还有什么比一开门就能训练的地方更好的呢? 「您倒是解释一下哪里早上好了。」 莱姆表示不满。 「只要睁开眼睛,就一定是早上好。」 虽然从时间来看是夜晚,而且是被尖叫声吵醒的瞬间,但恩克里德还是坚持这么说,并收拾着装备。 他一边这样行动,一边回想着自己整理好的东西。 复盘。 不只是战斗才需要复盘。重复今天,整理要做的事情也同样如此。 更准确地说,是从心态到要做的事情,一切的一切的复盘。 骑士奥阿拉说要守护自己出生的地方。那是她的梦想。是目标。是作为骑士的信念。是责任感和义务。是誓约。是盟约。 重复今天,我也知道了奥阿拉所做的誓约。 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惊讶,甚至会笑着迎接死亡。 这就是奥阿拉的誓约。所以奥阿拉总是笑着。 失去笑容的她的剑会失去力量。为了不那样,应该怎么做呢? 要结束今天的重复,就必须守护城市。 必须守护她脸上的笑容。那也正是守护她梦想的事情。 「笑着就不会输。」 奥阿拉说,她不打算输给任何人。 ‘如果能以完好的身体状况交手,也许可以做到。’ 虽然没有准确的答案,但会尝试的。像平常一样那样做就行了。 恩克里德掌握了所有情况。他凭直觉分类并确定了要做的事情。 虽然有点想念克赖斯,但没有也没关系。 没有的话,就按没有的方式做就行了。 「走吧。」 恩克里德穿戴整齐后说道。 前进、战斗、守护的决心油然而生。 恩克里德为了守护身后的一切而立志成为骑士,这次也一样。 奥阿拉是骑士,就算她比自己更能打,就不是守护的对象了吗? 不是。 恩克里德在这方面傲慢而自大。 ‘我会守护你。’ 因为尊重她所希望的,所以会那么做。 「所有人,都逃吧。」 有奥阿拉说着无法守护,所以要退却。 有奥阿拉咬着巴洛克碎片怪物的手臂坚持着。 有奥阿拉即使失去笑容,笑容破碎,仍然用拳头和脚与魔物战斗。 至少她会让她尽情战斗。 恩克里德重新设定了目标。 「你觉得那能成功吗?」 船夫似乎在问。虽然他没有实际发问,但他所说的话一直包含着同样的含义。 无关紧要的问题。无关紧要的劝说。毫无意义的回响。 不需要许可。 因为从来就没有过许可。 之所以和船夫商量类似的事情,也仅仅是为了说出来并整理。 整理结束了。 他们从宿舍出来,成为了嘈杂的城市风景。 恩克里德边走边开口。 「莱姆。」 「什么事?」 「能在短时间内像骑士一样战斗吗?」 莱姆望着米奇的眼睛。 一如既往地,那双眼睛充满了真诚。 这小子偶尔会彻底发疯。 这次也一样。虽然不知道他心境有什么变化,但他显然又想出了什么疯狂的主意。 「你觉得能行吗?」 明知不行却还问。但是那双眼睛又充满了真诚。两团蓝色火焰飘忽地燃烧着。 「这里骑士的概念是……」 「波次。」 莱姆刚要说话,路过的部队指挥官说道。恩克里德表示明白,大概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似乎清楚要去哪里,他迈开了步伐。速度相当快。虽然比跑慢,但也算得上是快步。 比那些自称「波次」的部队走得更靠前。 莱姆跟上他的步伐,继续说道。 「你是说使用意志力。我也会用那叫意志力的东西。」 意志力就是意志力。莱姆也知道。但她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但我的情况有些不同。就算我往那个方向走,结果就是,不行就是不行。」 是这样的。短期内没有办法模仿骑士的武力。 恩克里德的视线转向旁边。蓝色火焰的下一个目标是普罗克。 「鲁阿。」 「没有。」 鲁阿加尔内的回答更加简短。在她看来,恩克里德丝毫没有焦躁。 「你为什么要问那个?」 「只是。」 恩克里德的回答很简单。就算问了也没有什么好回答的。 因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有个计划吗? 想要让奥阿拉好好战斗,为此自己有必须做的事情,那就是在短时间内像骑士一样好好战斗? 怎么可能相信。 怎么可能理解。 召集并筛选出拥有卓越才能的人。再从筛选出来的人中进行筛选。在筛选出来的人中,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 骑士就是这样。 没有旁门左道。当然不行。 但是如果只是一次挥剑呢?会不会有所改变? 如果只有那一次,是不是就能改变战局? 「跑!」 恩克里德说着便动了起来。 当然,通过重复的今天,他也有所听闻、有所见、有所学。 「罗曼!」 抵达城门的恩克里德寻找着手持大剑的准骑士。 「……什么事?」 刚在城门前用剑柄砸碎蜘蛛魔物的头,又用脚踢开的罗曼回头看去。 他的面前,魔物的黑色体液已经积了一滩。 罗曼的脸上和衣服上也溅满了,可谓是杀气腾腾。 他那凶恶的长相和莱姆如出一辙,但恩克里德却从罗曼身上看到了希望。 「上次那一击,你是怎么做到的?」 罗曼眨了几下眼睛。 心想现在在说什么胡话。 很快明白过来的罗曼开口了。 「在这种情况下,你真的想问那个吗?」 罗曼用嘴问,又用眼睛再次询问。 你真的不是疯子吗?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嗯。我想问。」 「马斯特,这小子好像疯了?」 罗曼提高了嗓门。 城墙上的奥阿拉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告诉他就告诉他吧。」 「为什么要告诉他我的看家本领!」 就在这时,恩克里德将火花刺入了冲过来的蜘蛛魔兽体内。 左脚向前伸出的刀刃,称之为闪光也不为过。 在闪耀的瞬间,火花刺入蜘蛛头部,然后拔出。 在这段时间的战斗中,他早已熟悉了那些家伙的模式。 它们喜欢以多欺少,包围少数。 在那种情况发生之前,有几只成为核心的家伙。 恩克里德在一只的脑袋上开了个洞,然后将剩下的三把哨子匕首全部扔了出去。 重复的今天带来了技术的熟练。 这次也一样。 恩克里德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思考归思考,训练照常进行。 通过杀死魔物的实战来兼顾训练。 比以前更猛烈地飞出的刀子,在蜘蛛魔兽的脑袋上开了一个风洞。 接着又投掷了标枪,冲过来的魔兽的阵型被打乱了。 那些暗中烦人地移动的家伙,开始愚蠢地直线冲过来。 「哼!」 短金发开始用相对细长的长枪进行刺击。 枪杆弯曲,枪尖一下子增加了几十个,不分青红皂白地刺向靠近的蜘蛛的身体和头部。 无声的尖叫响起。黑色的血从像由六个左右分开的铁片连接而成的口器中汩汩流出。 这是沾有剧毒的枪尖造成的效果。 恩克里德的眼睛看着她的长枪,她的技术。 ‘对多数敌人具有威胁性的技术。’ 而且是面对弱者展现压倒性武力的准骑士。 因为是早已知晓的事实,所以只是扫了一眼就过去了。 「现在好像还有点时间?」 恩克里德消灭了一大群蜘蛛后开口说道。 「你是想让我把老底都掀出来吗?」 「不愿意吗?」 「这家伙真是个疯子?」 罗曼说着,摇了摇头。 「教教我。」 恩克里德不知疲倦。如果时间充裕,他会慢慢地,每天只问一两次。 但现在情况不同。 在这里,有超越学习和掌握欲望的方法来帮助奥阿拉战斗。看起来就是这样。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所以他央求道。 「教我吧。」 当他一边杀死蜘蛛一边问道。 「把这家伙带走。」 罗曼发怒了。 「他说走就不会走。」 莱姆咯咯笑着说。他似乎很久没看到恩克里德做出这么疯癫的举动了。 萨克森曾经,准确地说,在医疗所迎来的第二个今天重复的时候,曾直接传授过感觉技艺。 当时萨克森知道恩克里德不会放弃,所以才那样做。 这个人执着、固执、是个疯子。 「你不走开吗?」 罗曼再次发怒。 他简直要对这边挥舞武器,而不是对蜘蛛魔物。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他坚如磐石。任凭水滴数十次落在同一个地方,也绝不会穿孔的岩石,或是钢铁,或是墨金。 那是意志觉醒,化为固执的景象。 「噗哈哈哈。」 奥阿拉看到后捧腹大笑,莱姆也一边劈开蜘蛛的头一边咯咯地笑。 敦巴克尔看到这景象,感到一丝不祥之兆消散了。 那个疯子为了学习一项技能,无论是波动还是什么,就做出这种混蛋事情。 果然是疯子。 罗曼反抗了十二次之后,才承认失败。 「你这个疯子,你以为你听了就能懂吗?」 「不懂。」 操,这又是什么鬼承认。 这时奥阿拉已经站不住了。她在城墙上打着滚,甚至笑出了眼泪。 莱姆很满意。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切的士兵,城墙上的弓箭手队。 大家现在不都知道了吗? 这家伙是个和你完全不同级别的疯子。 「但是要我说吗?」 「先听听看吧。」 「你把我当成你的东西了吗?」 「不是。」 「别承认!别这么快就同意!」 罗曼带着愤怒开始解释。 「喂,骑士的斩击基本都蕴含着意志。」 这点恩克里德也知道。 罗曼更进一步。 自己为什么挡不住奥阿拉的剑? 于是他问了,奥阿拉回答说。 「她将意志挥舞了。」 虽然是抽象的回答,但罗曼自己也不知道那时是不是幸运女神相助,或者那是他苦苦思索后才找到的顿悟。 但是,他找到了一条方向,并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从指尖到脚尖,挥舞动作时,全身都充满了威尔。」 这并不是简单的解释。 「本来不就是那样吗?」 恩克里德反问道。他自己也那样使用威尔。全力刺击时,一次性地瞬间加速。 击出白色闪电时也是如此,名为巨人哺乳一击的斩击也一样。 在罗曼说话的间隙,他一拳打在了一只蜘蛛的头上。 砰地一声,蜘蛛的头便在一拳之下碎裂。 不愧是准骑士。 以此为开端,魔境中出现了早已准备好的魔物。 五只巨魔,双足行走的蜘蛛,两只枭熊。 这次增加了一只枭熊,也出现了巨魔。 但是,与之前相比,那种令人眩晕的危机感显著减少了。 可笑的是,恩克里德学习的样子提升了友军的气势。 这是意料之外的事。 多亏了这一点,魔物的箭矢射来的时机也推迟了。 奥阿拉从城墙上下来,用手指揉了揉眼角。 「哈啊,差点笑死。」 这可不像有着「欢笑的奥阿拉」之名的骑士会说的话。 「所以,你没什么别的要说的了吗?」 罗曼看着在气氛变化中仍然追问的恩克里德,摇了摇头说: 「你用叉子的时候也用威尔吗?比如说拔剑的时候?摆姿势的时候?」 罗曼所说的话,意义很简单。 ‘控制每一个动作,甚至微小的肌肉运动。’ 为了什么? 只为了一次完美的斩击。 恩克里德这才明白了罗曼的话。 直到再次迎来新的今天,恩克里德都在重复罗曼所说的话,但理所当然,这并不容易。 反而感到茫然。 即使听了,也无法随心所欲。 威尔是某种随心所欲的东西吗? 那就是开始。 在茫茫的黑暗中,当人们遇到一丝光明时,便会谈论希望。 恩克里德从未放弃过任何事物,也从未松手,所以他没有谈论希望。 但是,通过罗曼得到的东西,却让他的心热血沸腾。 现在自己所做的是什么? 模仿。 就像模仿拉格纳的剑术那样,那种模仿。 但是,能完美复制骑士的剑术并使用吗? 只说结论,不能。 为什么? ‘因为骑士的道路都各不相同。’ 因为他们的剑术都各不相同。 这是通过经验得知的。 是阿兹彭的骑士、拉格纳、佣兵王、西纳尔告诉我的。 所以,不是模仿,而是应该寻找自己的道路前进。 那就是开始。 恩克里德研究了骑士级别的攻击。 为此,他不得不又度过了三百六十二个今天。 这才达到了理解的境界。 不,虽然头脑明白了,但应该说是身体能做出反应的领域。 「脚趾的动作,甚至连一个手指头,都要让威尔停留,对吧?」 听到他明知故问的话,今天刚开始的罗曼眼睛瞪大了。 「那些天才混蛋。」 然后他误解了。 恩克里德也没有特意去解释那个误会。 现在是开始实施他所构思的事情的时候了。 第455章 出卖信仰,买下行动 骑士的一击。 恩克里德所求的就只有那个。 为了那个,应该做些什么呢? 因为毫无头绪,所以他发问了。 「操纵意志?呃,那不就是直接做就行了吗?」 这是雷姆的回答。 恩克里德这才意识到,这个以斩杀贵族为乐的疯子竟然是个天才。 「原来‘意志’还可以那样用啊。」 鲁阿加尔内成为了学者,并开始了研究。此后,她的话语给予了很大的帮助。 「一点一点地分开来接近怎么样?」 将动作分解。将意志融入拔剑、刺击的所有动作中。意思是,从准备过程开始就采取不同的方式。 恩克里德改变着问题,听取着答案。他也反复向罗曼提问。 有一天,他待在奥阿拉身边,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本来就会的东西,我该怎么回答呢?」 奥阿拉的回答和雷姆的相似。拉格纳可能也差不多,奥丁也应该如此。萨克森会有所不同吗? 「大概这样就行了。」 拉格纳会一边挥剑一边回答。 「祈祷就行了。」 奥丁会这样说。 「用感觉去体会就行了。」 萨克森不会这样说吗? 恩克里德感觉自己听到了远在边境守卫们的建议。 祈祷可能不是答案,但冥想会是。 虽然随便挥舞是不会成功的,但也不能忘记自然流畅。 敏锐的感觉能让他感受到意志吗? 虽然不是那样,但敏锐的感觉能让他知道动作上的差异与平时有何不同。 如果学习者比教导者更出色,这样的事情也能成为可能。 恩克里德平生第一次达到了闻一知二的境界。 如果知道他的起点,所有人都会感到惊讶,但现在无人知晓。 就连在一旁观察的雷姆也很难察觉。 上段水平斩、侧目斩、头顶斩、反击、半剑术搏击、格挡、化解、连续斩击、突进、贴身划击。 回顾了自己掌握的技能后,他从中抽取了一个。 ‘刺。’ 他决定随心所欲地去做。 恩克里德全神贯注于刺剑的动作。他将火星带入并猛刺出去。第一次重复今天所获得的领悟,以及对瞬间意志的领悟,都包含在其中。 ‘我需要把它分开吗?’ 不应该分开。合并吧。 ‘脚尖。’ 全部就是向前迈步并刺出剑。 要如何才能让对方不敢阻挡呢? ‘速度和力量。’ 这是模仿所无法达到的领域。 在「正、中、环、快、愈」中,它侧重于「快」,即速度。 他重复着。时间流逝。日复一日。只有恩克里德的沙漏颗粒不断落下。 通常情况下,这些时间会蚕食精神,使人成为废人。 这些时间应该用来讨论绝望和挫折,并为此嚎哭。 这些时间应该为「为什么给自己这样的难关」而痛苦。 这些时间应该用来怨恨神明,怨恨素未谋面的父母。 他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训练中。他听着奥阿拉的尖叫,就是这样做的。 「你享受他们的死亡。」 船夫发出了嘲笑。 他无视了。 士兵死了。米利奥死了。罗韦娜死了。 「你高兴吗?」 船夫问道。他没有回答,而是全神贯注地思考着剑。 「你无法越过这堵墙。」 船夫断言道。 不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的程度,而是完全没有听进去。 「你会追悔莫及的。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说话语气轻松的船夫最终也充满了担忧。 恩克里德也听了,没放在心上。 ‘你的杂七杂八的技术太多了。’ 听了奥阿拉让他丢弃的话,他便将其融合。恩克里德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将一切合为一体。 这是通往骑士的道路吗? 还是说,这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仅仅是垂死挣扎吗? 是浪费时间吗? 尽管疑虑重重,恩克里德却只是坚定不移地迈出一步。 就这样走着,到达了今天的这一天。 啊啊啊啊啊。 被尖叫声惊醒的恩克里德连眼屎都没揉掉,就让莱姆跟着自己,然后拿起剑走了出去。 「挡住它。」 他突然开口,挥出了剑。紧随其后的莱姆下意识地挥动了斧头。 莱姆看到了突破声音抵达的点,险些挡住。 咣! 剑尖触碰到斧面后弹开了。 「妈的,你是不是想在我的斧头上弄个洞?」 如果他使出全力,说不定真的会有一个洞。恩克里德握了几下又松开了手。 第二次就不行了吗? 即使是经过孤立技法锻炼的身体,也仅仅是一次刺击,脚踝、腰部、肩部都剧烈疼痛。 肌肉在尖叫。然而,这都无关紧要。 「走吧。」 恩克里德走向了战场。 他脑海中无数次地重复着今天这唯一的一次。 那是开始。 「敦巴克尔。」 一个显得异常不安的兽人,应恩克里德的呼唤走了过来。 没洗过的脸显得邋遢,酸臭味刺鼻。恩克里德对着这样的敦巴克尔低声说道。 「我说过吗?」 「……什么?」 敦巴克尔对恩克里德突如其来的亲近态度露出了警惕。 兽人本能地告诉他,这家伙现在正在耍什么花招。 「我其实是相信你的。」 “…….” 突然传来的狗叫声让敦巴克尔眨了眨眼。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兽人。」 恩克里德这辈子见过的女性兽人,用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敢肯定地说,仔细看过的,敦巴克尔是第一个。 总之,这是一句突如其来的话。 「突然这样?」 「你很强。」 「莱姆,他好像生病了?」 「我一直认为你的潜力比我更出色。」 这是真的。因为恩克里德深知自己的天赋微不足道。 「他没发烧啊。」 敦巴克尔的手抚过恩克里德的额头。 「所以,就算逃跑也没关系。」 大陆的格言中有句话叫「赞美连龙人都能使其翩翩起舞」。 即使是只知自己的龙人,好话听起来也觉得舒服。 恩克里德不希望敦巴克尔因为恐惧而变成一只吓得尿裤子的猫。 「就算逃跑也没关系,在那之前,战斗吧。只要能做到,就尽力而为。」 敦巴克尔停下了脚步。 这家伙是知道什么才这么说的吗? 因为想活下去,因为只想生存下来,敦巴克尔感到痛苦。 ‘只要活着就行了吗?’ 原本兽人的生存本能就非常强烈。但敦巴克尔比一般的兽人更甚。 为了生存,他可以做任何事。 同时,他本能地知道,如果只是单纯地生存下去,就什么都无法实现。 ‘除了活下来,我还想成为什么?’ 恩克里德的话让敦巴克尔停下了脚步。大家都在前进,唯独他陷入沉思。时间不长。 在其他人走出不到三步,只要喘几口气的时间里,敦巴克尔停下来思考。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向自己这片湖泊投下名为「问题」的石子。涟漪随之产生并扩散开来。 涟漪尚未平息,答案便已浮现。那是一种顿悟。 ‘证明。’ 敦巴克尔想证明自己没有错,不是兽人诞生的失败品,即使没有父母的爱也好好地活了下来。 他想证明那样的东西。 他羡慕恩克里德能够完全向前迈进,因为他一直活在否定自己的状态中。 然而,那家伙难道就轻易地走上了这条路吗? 「啊。」 随着一声短暂的叹息,敦巴克尔再次迈开了脚步。 她现在已经决定了要做的事。刚才笼罩着她的恐惧已经稍微淡去。 一个契机无法克服所有困难。但是,就像有路标就会有前进者一样,敦巴克尔也看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 * * 「罗韦娜……」 「如果要去救她,就跟上。」 恩克里德打断了城门前的喧哗。 「……您说什么?」 罗韦娜的男人看向恩克里德。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他的大脑暂时停止了思考。但很快,理解了其中含义的士兵便迈开了脚步。 「您也要一起去吗?」 「叫什么名字?」 恩克里德至今都不知道这个士兵的名字。 「我是阿德莫尔。」 「好,走吧。」 恩克里德必须让自己的意图被他们接受。 这和以前担任分队长时,在长草地里说服安德鲁的情况类似。 那时是从展示实力开始的,但现在没有那个必要了。 「艾西亚!」 随着一声呼喊,艾西亚从一旁冲了出来。她穿着盔甲,披着斗篷。 听说骑士团的斗篷具有防火性,并且施加了咒语,能让人在裹住身体时保持体温。 此外,那件能轻易抵挡简单咒语的斗篷是骑士团的象征。 之所以穿着它,并非因为它笨重,而是因为其高效实用。 「干嘛?」 「我有没有说过?」 他适当地发出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到,他感觉到士兵们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不仅如此,奥阿拉以及站在前方的准骑士和见习骑士们也都听到了恩克里德的声音。 「……说什么?」 艾西亚觉得这家伙怎么回事。 这个偶尔会做出疯狂举动的家伙,现在制造出一种奇特的氛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恩克里德察觉到了艾西亚的反应,但他装作没看见。 没有时间一一计较。 「我曾是一个风光的魔物猎人。」 从没那回事。 虽然当过魔物猎人,但从未风光过。 「是吗?」 「我有预感。」 「什么预感?」 「里面盘踞着一条像蛇一样的东西。」 艾西亚顺着恩克里德的话望去。 那确实是一个令人感到不祥、肌肤刺痛的魔境,但什么也感觉不到。 「什么意思?」 奥阿拉在城墙上问道。 「空气变了。我手下的兽人也闻到了。他说除了尖叫蜘蛛,魔境内部还弥漫着阴谋的味道。」 「我吗?」 敦巴克尔用手指着自己。莱姆巧妙地挪动脚步,挡在敦巴克尔身前说道。 「闭嘴看戏吧。」 看来他的队长要搞什么名堂。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 ‘应该会很有趣。’ 莱姆相信,他不是那种没头没脑做疯事的人。 「莱姆、敦巴克尔,快回来。」 恩克里德说着,看向莱姆。 「我要去哪里?」 「那里。」 恩克里德的手指向里面。 出来救罗韦娜的阿德莫尔焦躁不安,正察言观色。 「魔境里面?」 「害怕吗?」 「你这是挑衅吗?」 「不,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妈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很好。去吧。」 「快点结束回来。」 恩克里德说道。莱姆本可以问些什么。 例如: 「我们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像这样。 因为这完全可以看作是令人郁闷的指令。 那恩克里德呢? 「你去了就知道。」 他会这样说,模仿预言家吗? 还是说他会说是直觉呢? 恩克里德没有准备任何答案。 「好吧。」 莱姆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对阿德莫尔说,跟着莱姆就行了。 「去寻找踪迹吧。你就能找到你想救的人。」 阿德莫尔别无选择,急忙跟在莱姆身后。 莱姆离去的背影映入恩克里德的眼中。 如果是在过去,在大陆流浪的时期,没有人会听他的话。 在捣蛋鬼小队时期,在类似的情况下,他会动用武力。 这时,他不禁想起了安德鲁。 因为也曾有过必须把人揍一顿才能让他们服从的时候。 那么现在呢? 只要用信任换取行动就可以了。 恩克里德通过今天的几次经历,知道了莱姆会这样反应。 「现在走吧,艾西亚。」 「我要去哪里?」 旁边的艾西亚也感到非常荒唐。 「你得指挥见习骑士去战斗。」 恩克里德态度坚决。 「现在?我?在那里?」 「你是想看着红披风骑士团的艾西亚、千砖陷入危险,却只在后面旁观吗?这样你还想继续穿着红披风吗?」 艾西亚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气得双眼冒火。 「你是在找茬吗?」 「这是鼓励。」 无论如何,她还是前进了。艾西亚从这个男人那里得到了太多,无法拒绝他的话。 他也是让她至今能披上红披风的人。 内战中,她认为自己欠下了恩情。而且是很多恩情。 所以她没有理由不听这话。 恩克里德在四名见习骑士面前杀死了六只狂暴的蜘蛛魔物后,猛地一脚跺在地上。 随着他沉闷的踏地声,包括罗曼在内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奥阿拉也看着他。 「在狩猎魔物方面,没有人比我更出色。从现在开始,前线由我来指挥。」 「……刚才喝的酒变质了吗?」 罗曼低声嘟囔着。 恩克里德没有理会。他曾用信任换取行动,现在轮到他用行动来换取信任了。 「是地穴蜘蛛。趴下。」 反复的今天能让我预先获取情报。也就是说,如果我在一定预测范围内行动,甚至可以知道敌人的攻击顺序。 噗嗞。 泥地晃动起来。接着,嘭- 的一声,一只蜘蛛露出了头。 「奥利弗,打它。」 是谁的命令并不重要。奥利弗反射性地将他的铁锤砸了下去。 嘭! 蜘蛛的脑袋炸裂,喷洒出黑色的体液。 「罗曼,脚下。」 恩克里德话音未落,罗曼脚下便开始扬起尘土。 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上,突然冒出什么东西,也奈何不了这些人。 当然,在预先知晓的情况下,打碎一只呆头呆脑伸出脑袋的蜘蛛,根本不是难事。 咔嚓。 罗曼的棍棒大剑垂直刺入,将蜘蛛的脑袋碾碎。 就这样,在恩克里德所说的范围内,蜘蛛探出了头。 当成群的家伙们涌入时,后方的城门正要打开。 「关上城门。现在用挡在前面的人员阻止其余的魔物。弓箭手只瞄准我们头顶上方!」 恩克里德平静地说着,最后突然大吼起来。 这不像是他会有的火爆脾气。城墙上的奥阿拉好奇地歪了歪头。 一看便知。 那是充满确信的言语和动作。看看他想做什么就知道了,如果情况不对,再出手也不迟。 更何况,他现在做的判断也并不差。 恩克里德按计划行事。 以信任换取行动。 以行动赢得了信任。 接下来呢? 现在是拼死一战的时候了。 第456章 如何掌握主动权 恩克里德希望莱姆能够自己把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机智敏捷。 而莱姆也确实会那样做。 ‘他会自己搞定的。’ 这不是毫无理由的信任。 至今为止,他所认识的莱姆就是这样的人。 恩克里德想要的是杀死那个会缠绕丝线射箭的特殊魔物首领。 顺便也希望减少魔物的数量。 虽然没有详细说明,但莱姆和敦巴克尔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或许那里也有危险的魔物? 会的。 但是。 ‘如果我是魔物的话。’ 我不会为了奥阿拉而浪费那么多的兵力。更何况,我现在还打算吸引更多的注意力,让他们从现在开始往这边看。 恩克里德无数次重复着今天,思考再思考,琢磨再琢磨。 就这样,他站在敌人的立场上,改变了视角,审视着己方。 ‘什么最具威胁性?’ 无需多问。是奥阿拉。 ‘目的是什么?’ 这个也已经知道了。 ‘骑士奥阿拉。’ 他们专注于杀死奥阿拉这位骑士。 如果奥阿拉是为了消灭魔境而杀死核心,那么他们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恩克里德读懂了敌人的意图,揣测了他们的心思,并在重复的今天中证实了这一点。 「天生就有战场直觉吗?」 罗曼这样嘀咕着,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只是因为有经验,所以才那样做。 总之,他就是这样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今天。 然而,他从未为了获取情报而白白浪费过任何一天。 连船夫都对此感到惊讶。 恩克里德只是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剑,度过今天、度过一天、度过所有的日子,并将周围获取的信息塞进脑子里。 今天就是这样开始的。 结论,莱姆和敦巴克尔会自己做自己的事。 所以恩克里德也必须做他该做的事。 「呼。」 他鼓起脸颊,呼出气,然后噘起嘴唇,吸入空气。 咔哒咔哒,恩克里德迈开脚步,开始前进。身体很轻。状态不坏。不,是很好。 比平时更好。 心中的渴望引燃了火焰,带来了高昂的情绪。 恩克里德轻轻地加速奔跑,鲁阿加尔内紧随其后。 奥阿拉在城墙上看到了这一幕,罗曼和金发短发的艾西亚在附近看到了。 决定用行动赢得信任。 所以只要好好表现就行了。 恩克里德眼中看到了扑面而来的蜘蛛魔物的大头。数十只复眼,左右分开的口器,以及即使不是用铁打造也坚硬的腿。 这是一种比其他个体更敏捷的魔物。它嗒嗒嗒地靠近,然后用两只前腿像剪刀一样交叉。 六感的大门打开,他感受到了时间因专注而变慢的感觉。 他看到了魔物刀刃般的腿。他看到像突起一样的东西有规律地像锯齿一样排列着。 他也感受到了两只交叉的腿所承载的力量。 如果被它缠住,身体就会被咔嚓一声切断。 只要擦到一点,肉就会被撕裂。 那么,在碰到之前就移动就行了。 在分裂的时间缝隙中,他加速思考并行动。 恩克里德从下往上挥舞起阿克尔。 划出流畅弧线的刀刃划过蜘蛛的两条腿,然后切开头部继续前进。 ‘没必要停下来。’ 思考并行动。 恩克里德砍倒一只魔物,然后只用右手挥舞起阿克尔。 恩克里德的双脚恐怖地踩踏、刮擦、滑动着地面。 他扭动腰部,折弯脚踝,劈、刺、砍、挥舞着剑。 砰、咔、噗、刺、咔嚓。 ‘对付多数敌人时需要什么?’ 果断性和判断力。 还需要不通过思考,而是通过本能来判断,并让所有判断都正确的技能。 最擅长这个的是莱姆。 他的斧头会根据本能行动,毫不犹豫地划出轨迹。 恩克里德模仿了莱姆。 叮,不知不觉间,左手已经熄灭了火花。 模仿的不是技术,而是气势。 ‘我是野蛮人。’ 疯狂的野蛮人。 有把贵族脑袋劈开的爱好的野蛮人。 看到不顺眼的东西就先找茬的野蛮人。 恩克里德双手的剑像鞭子一样弯曲,像光线一样移动。 变成光线的火花斜向下刺入。看似刺向空无一物的地方,但并非如此。 在空无一物的地方,一只蜘蛛魔物伸出了头。 吱嘎嘎嘎嘎! 一只大型蜘蛛用腿支撑着身体,伸出屁股,结果头部被火花刺中。 刺入并拔出。这是脱离寻常领域的速度剑击。 噗通。 头部被刺穿的魔物在垂死挣扎中,从屁股孔中喷出了毒液。 深褐色的液体飞向空中,然后噼里啪啦地洒落在地上。 理所当然地,它没有碰到恩克里德,也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毒液喷溅的魔物在挣扎着死去,阿克尔如燕子般驰骋战场。 不断重复着敲打、击碎、粉碎的动作。 恩克里德感到身后有动静,便低下了头。 唰——蜘蛛的腿从头顶掠过。几缕头发被切断,在空中飞舞,恩克里德扭动腰身,向后伸出了脚。 啪。 被脚后跟绊住的蜘蛛头部被踩碎了。 向后伸出脚时,看到一只蚂蚁正从地上爬过来,用两只前腿像镰刀一样,想要刺向自己的左脚背。 恩克里德收回伸出的脚,向前踢去。 就在像镰刀一样弯曲的腿即将刺向左脚背时,一双脚背上加了铁板的靴子踢中了蜘蛛。 嘭! 那是体型相对较小的魔物。巧妙的断裂技巧让它的身体炸裂开来。 靴子的脚背上沾满了黑色的体液。 大的,小的,中等的,喷毒的,喷丝的,用腿作刀的,盲目冲锋的,钻出地洞的,悄悄在身后伺机而动的。 很多。该杀的家伙多得数不清。 恩克里德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未来。 然后他直接挥舞了剑。 阿克尔从上往下劈砍,将火焰收回剑鞘,拔出格拉迪乌斯刺向地面。 同时做出这两个动作后,他跳向了一旁。 啪! 末端系着铁锤的鞭子填补了空隙。那是鲁阿加尔内的帮助。 他跳到了一旁,正好是魔物群的中心。 几只蜘蛛魔兽伸出了手臂。他扭头躲开,然后将剑垂直立起,用剑面击打蜘蛛魔兽的臂膀,将其弹开。 这是因为压倒性的技艺差距才得以实现的事情。 当然,即便如此,这也算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举动。 反过来说,如果疯狂的举动成功了,那也会成为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因为疯子和英雄本来就只有一线之隔。 现在恩克里德正在做这样的事情。 躲避、格挡、站稳脚跟之后。他位于魔物群的中央。 挤进魔物群中的恩克里德双手握住阿克尔,猛地挥舞起来。 那是一记融入了利用重剑技巧产生的离心力的斩击。 他的剑法如同台风般撕裂并摧毁了魔物。 噼里啪啦! 所有接触到刀刃的东西都被砍断、切开。 这一击仿佛在魔物群的中央开了一个洞。 以斩击为中心,恩克里德的周围瞬间陷入了空白状态。 恩克里德调整着呼吸,在空中抖了抖刀刃。黑色的体液哗啦啦地落到地上。 这是通过反复的今天,掌握了魔物的模式之后。 恩克里德通过直觉和本能,在熟记的模式上描绘了自己的图画。 因为掌握并预测了魔物的习性,所以这是以魔物的黑色血液为颜料,在战场这块画布上描绘出的图画。 通常情况下,了解所有魔物的习性是不可能的,但现在不同了。 奥阿拉死去的今天,自己死去的今天,肚子被开了个洞的莱姆所在的今天,艾西亚的头被砍下的今天,心脏被刺穿死去的鲁阿加尔内所在的今天,罗曼什么也做不了就死去的今天,有无数个这样的今天。 今天,经验,都凝聚在了一个人身上。 因此,至少在这个舞台上,恩克里德是最有经验的猎人。 ‘还不错。’ 越是活动,身体反而越是舒展开来。一点也不觉得累。即使中途使用了瞬间意志、巨人之击和斩断意志之类的技能,也是如此。 恩克里德没有停下来。 那一瞬间,他忘却了雷姆,也忘却了奥阿拉,只是奔跑着。他挥舞着剑,移动着双脚。就这样不停地战斗着。 那一刻,足以证明自己。而且,有许多人在注视着这一切。 * * * 米利奥在城门前待命,所以无法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他要下令打开城门时,却听到了关闭的命令,但他也没有理由服从。 即便如此,他还是差点不自觉地照着命令行动,但最终停了下来。 「关门。」 恰好,奥阿拉的命令下达了。 米利奥心想,即使没有骑士的命令,他可能也会听从前面爆发出的那声呐喊。 「上城墙。所有人拿起弓箭。」 米利奥对率领的部队成员说完,迈开了脚步。 ‘阿德莫尔这个混蛋。不会已经死了吧?’ 虽然恩克里德插手了,但毕竟让他出去是自己的判断。 一丝隐隐的担忧在脑海中占据了一角。 当然,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不是有前所未有的魔物涌过来吗? 这是大规模的浪潮,甚至是巨浪。 在包括奥阿拉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前线奋战的战场上,不能因为担心一个同伴而耽误了事情。 米利奥再次迈开了脚步。 他知道没有必要勉强自己行动。但脚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为什么不射箭?’ 在萨森德布里克,常识是,为了减少魔物的数量,必须在它们靠近之前用箭击中它们。 然而,箭矢却没有飞出。现在也一样。 米利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登上了城墙。他身后的人拿起弓箭,将箭搭在弦上。现在,只需要等待射击的指令就可以了。 虽然有奥阿拉在,但指挥是由另一个人负责的。 因为按照惯例,骑士团出战时,弓箭手是由其他人指挥的。 这就是萨森德布里克得以生存的方式。 米利奥看到那个应该负责指挥的人语无伦次。 旁边那个应该挥舞旗帜示意士兵也是如此。 不,奥阿拉也一样。 「这个疯子。」 奥阿拉嘴角上扬,说道。 奥阿拉总是笑着。但真正高兴时露出的笑容却有些不同。 那是只有米利奥才察觉到的细微差别。 这是米利奥长时间关注她,因为喜欢她而获得的一项特长。 那就是解读奥阿拉的笑容。 在米利奥看来,此时的奥阿拉似乎真的很高兴。 米利奥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前方。 曾经,有人见过一位红披风骑士团成员从见习骑士晋升为准骑士的战斗。 那是瑙里利亚和阿兹彭的战场,位于边界守卫之上的绿珠腹地。 骑士团成员带着坚定的意志,直接蹬地冲刺。 随后挥舞的刀剑如同蝴蝶般轻盈,动作如同闪电般迅捷。 就这样,一名战士搅乱了整个战场。当准骑士级别的战力进入普通士兵阵列时,确实可能发生这种事。 那是足以颠覆战场的武力。 米利奥并没有亲眼看到那场战斗。因为他只能看到他眼前所见。 但是他现在看到了类似的情景。 在城门外。 奥阿拉笑的原因就在那里。 怪物群的中央,周围唯一的友军是跟在身后的普罗克。 更何况普罗克的战斗并不引人注目。 站在那个位置的人,如果是自己,恐怕撑不了几回合就会死去,但他却挥舞着剑。砍,刺,切割,击碎。 以奥阿拉为中心,从右侧狂暴地攻击,当左侧传来巨响时,一看,他已经换了位置。 他踢到的地方,黑色的泥土飞溅而起。 泥土还没落下,四只怪物的脑袋上就出现了窟窿。 什么样的人能做到那样? 附近的火把疯狂地摇曳,照亮了他所做的一切。 像米利奥一样近距离见过骑士团战斗的士兵是很少见的。 因此,他知道见习骑士、准骑士并非无敌。 他们睡不好也会疲惫。吃不饱也无法正常发挥力量。 米利奥手心冒汗。心跳加速。一股莫名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为了什么而战。 但如果有人问他,现在战场上最前线的是谁,米利奥会自信地回答。 咚。 「哦啊。」 一个士兵跺了跺脚,喊出了口号。 「哦啊!」 另一个士兵跟着喊出口号。好几个人同时张开了嘴。 口号传播开来。这是为一个人加油。 城里的所有人,守卫城墙的所有人都同心同德地看着。甚至包括奥阿拉。 「恩克里德!」 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这很奇怪。 恩克里德现在展现的英勇,与骑士团迄今为止展现的景象有什么大的不同吗? 没有。 即便如此,那个男人的战斗却有一种能点燃人内心火焰的东西。 心跳加速。胸口发烫。感觉头脑一片空白。兴奋感遍布全身,米利奥相信,无论是怪物还是什么,他都能将其击毙。 即使双赤月高悬,也没有人抬头。 而且,也没有人说有危险。 他们只是看着那个人独自屠杀着此刻构成威胁的怪物群。 第457章 也要跳舞吗? 「拿起弓箭!」 听过无数次的命令下达了。尽管同样沉浸在兴奋中,指挥官还是尽职尽责。 米利奥的视线转向一侧。 森林的一侧,一大群怪物像一团东西一样独立地分离出来。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到这个,反而感到高兴。 米利奥也是如此。 因为有对手出现了,可以释放出这颗炽热的心,这股仿佛能燃尽全身的热情。 「瞄准!」 指挥官的叫喊声在城墙上传开。各部队指挥官复述着。 「瞄准!」 将箭搭在弓弦上,调整角度瞄准。由魔兽、怪物骨骼制成的角弓和扭曲筋腱制成的弓弦被拉开。 吱—— 米利奥紧握着紧绷的弓弦,等待着命令。 所有士兵都坚守自己的位置。 指挥官忙着查看冲过来的怪物的规模和数量。 因为是夜晚,很难完全掌握。即使他皱着眉头集中注意力,也看不清楚。 他的部下射出了一支火箭。 嗖地一声飞出的火箭落在了敌群中间。 魔物根本没理会火箭。事实上,火箭也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黑色的泥土吞噬了火焰。 火焰瞬间熄灭了。 一发箭矢也不可能提供足够的视野。 「刚刚好。现在看,那边正好是中间。数量还没到无法承受的地步。不多。」 「对于双赤月来说。」 奥阿拉咽下了后半句话。她双臂交叉,静静地站在城墙上,是一位骑士。 指挥官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 刚才射出的火箭,将成为所有人的目标。 因为他们会大致记住位置。 「发射!」 随着他的话语,旗帜降了下来。 呼啦! 风、红色的月光、火把、拉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指挥官的嘴巴张开了,他一直看着弓手们拉弓射箭,旗帜落下。 「射!」 优秀的弓手应该就是射得准的人。 然而,优秀的弓兵与优秀的弓手不同。 他们不是射得准的人,而是能准确地射到指定位置的人。 而他们是优秀的、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是手持弓箭的弓兵队。 箭矢划破虚空,朝着冲过来的魔物群倾泻而下。 箭头上插着烧热的、捶打过的箭簇,刺入蜘蛛的头顶,也钉入了地面。 * * * 嘶——! 恩克里德听到了头顶上传来的破空声。那是箭矢飞过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不是敌阵,而是己方。 现在的情况说明了什么? 那就是莱姆和敦巴克尔把他们该做的事情都做好了。 不只是米利奥和士兵们受到了刺激,罗曼和艾西亚,还有四个留着短金发的见习骑士也迅速行动起来。 「在这里挡住。」 罗曼也咬紧牙关说道。 「四个,以我为中心集合。」 那个短金发的准骑士进入了四个见习骑士中间,自作主张地担任起指挥官。她的武器是匕首和毒药。 位置很合适。 罗曼和艾西亚配合默契。 罗曼成了挥舞着长枪大开大合的勇敢锋刃,艾西亚则成了阻挡蜘蛛爪子拍击的盾牌。 他们俩真是绝配。 魔物的数量很多,又恰逢双赤月。 「杀光它们。」 罗曼毫不掩饰他那股汹涌的气势。他背对着一支火把,挥下了手中的剑。 唰,砰! 那把巨型大剑一击便将六只蜘蛛碾成了碎片。 在这之前,艾西亚曾迅速出击,逼退了魔物。 就这样,不停地杀戮和打击。恩克里德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感知之外突然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从下往上突出的尖锐物体。小腹传来一阵刺痛。目标是他的腹部。 恩克里德勉强捕捉到它,条件反射地拔出短剑,将其击开。 那是一次结合了扭动手腕格挡和卸力技巧的招架。 哐,咔嚓! 格挡和卸力失败了。那股刺入的攻击中蕴含的力量,沉重得像巨人的力量。 恩克里德扭过身体。 噗嗤。 幸好皮肤没有被撕裂,只是盔甲表面被刮花了一点。 不,如果不是裹着绷带盔甲,至少会掉一块肉下来。 冲进来的是魔物如同刀刃般的手臂,其末端是沾染着毒液的指甲。 是食尸鬼。 名字是。 「杰里克斯!」 城墙上传来了奥阿拉的叫喊声。 如果放任不管,奥阿拉就会过来战斗。那么,今天就又会像往常一样重复。 因此,从现在开始。 ‘胡搅蛮缠。’ 固执己见。只要变成指路拉格纳就行了。 也就是说,恩克里德没有让出这场战斗的打算。 「罗曼!打赌吧!」 恩克里德的嘴里爆发出一声呐喊。 恰好罗曼面前也冒出了一只类似的魔物幼崽。 蜘蛛剑士。将八只手臂当作刀剑使用的怪物。 所有人都感到惊讶。因为从敌人身上,隐约看到了如同骑士般强大的气势。 就在大家惊讶之际,从见习骑士们的身后站起一个影子。是枭熊。 恩克里德没有预料到所有情况。 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摆出这样的阵势,枭熊幼崽总是会先攻击脆弱的部分。 例如,如果部队在城墙前,他们总是首当其冲。 所以现在,它瞄准的是见习骑士。 这是在影子站起来之前就预料到的部分,所以恩克里德向罗曼喊着,身体向后倾斜了半圈。 恩克里德的眼中看到了四个见习骑士。 火炬、影子、红色月光、短短的金色头发、四个见习骑士的位置。 他同时将所有这些映入眼帘,并捕捉到奥利弗身后晃动着的东西。 奥利弗从刚才起就已疲惫不堪,气喘吁吁。他的耐力很弱。 枭熊就是瞄准了这一点。 恩克里德在视线转向身后的同时,右脚向外伸出踩实,身体如同画半圆般扭转。与此同时,左手向前伸出。手中的剑与地面垂直,化作在红色月光中划破大气的圆盘。 呼呜呜! 恩克里德在扔出剑后,没有去调整失去的平衡,而是干脆让身体又转了一圈。然后,他水平地挥动了阿卡尔。 锵!砰! 两声响动同时传入耳中。 一声是枭熊那边,另一声是恩克里德的鼻子前面。 阿卡尔击中了伺机而动的食尸鬼的指甲,枭熊则举起下劈的手,交叉在胸前进行格挡。 那家伙的羽毛被撕裂了一点,黑色的血流了出来,但并不是致命伤。 短剑弹开,掉落在地上。 虽然最近好像没用短剑劈开过什么东西,但那把剑已经充分发挥了它的作用。 恩克里德将阿卡尔水平举起,直至脸部上方。 蓝色的眼睛越过刀刃,在红色的月光中闪耀。 食尸鬼的指甲被挡住后,向后退了一步。 攻击受阻让它感到慌乱了吗? 它不会有那种智力。 因为那是个纯粹凭借本能领域习得杀戮技巧的怪物。 没错,确实很奇特。 这小东西,配得上杰里克斯这个名字。 「疯了。」 过了片刻,传来了鲁阿加尔内的低语声。 他理解那句话的意思。面对骑士级的魔物,却转身回头去拯救盟友。 简直是疯了。 正因如此,我很享受。 ‘啊,真他妈的爽。’ 恩克里德没有隐藏自己的心声。也没必要隐藏。 他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粉碎那些怪物杂种想要的东西。 他非常享受这一点。更何况,能够进行这样的战斗本身也是一种回报。 恩克里德笑了。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如他所愿。 但一切都能如他所愿吗? 这种可能性很小。 ‘不可能知道一切。’ 并非所有事情都按预期发展。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今天会重复,但不可能总是同样的今天。 但也有不变的东西。 ‘食尸鬼,枭熊,蜘蛛剑士。’ 三种形态的怪物,那些该死的怪物,为了猎杀骑士而准备的祭品,它们依然存在。 接下来出现的巴洛克的碎片,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那么,他该做什么呢? 他已经决定了。 「你的老妈真是食尸鬼啊。」 恩克里德说出了毫无意义的话。食尸鬼发出咕噜声,吐出气息。 那气息中带着毒性。 爪子有毒,嘴巴也有毒。 「去刷刷牙吧。」 恩克里德再次说出了疯话。 「你真的没事吗?」 鲁阿加尔内问道。 确实没事。这就像,在运动前热身一样。 就像举行祭祀前的仪式一样。 虽然对方是语言挑衅不起作用的对手,但行动上的挑衅似乎奏效了。 看吧。这是一种挑衅,意思是像你这种家伙,无论是站在前面还是后面,即使给后面那个嚣张的枭熊杂种一刀,也不会被你这种小角色打败。 咕噜。 食尸鬼再次吐出气息。恩克里德感受到怪物在事情没有按计划发展时的烦躁,于是放声大笑。 「你想得到一个‘爱笑的恩克里德’的绰号吗?」 连鲁阿加尔内都紧张起来。 那怪物就是如此强大。 恩克里德带着笑容,回忆起自己的目标。 让奥阿拉四肢健全,不疲惫地离开。 让奥阿拉带着笑容离开。 如果敌人想要的是不笑的奥阿拉,如果他们想要的是被剥夺了意志的空壳。 恩克里德会展示一个充满内涵的奥阿拉。 「什么赌注?」 这时才听到罗曼的声音。 他警惕地看着前方,开口说道。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奥阿拉从后面靠近的气息。她没有隐藏自己的气势。 那是那种压迫感。威压呈放射状扩散,压制着前方。这次的目标全部是怪物。 附近的一些蜘蛛怪物看到奥阿拉,像被弹开一样后退。 她甚至没有拔剑。 「那是我的。」 她说道。声音中蕴含的意志清晰可见。 恩克里德拒绝了那清晰的意志。 「请遵守顺序。」 短暂的沉默压在肩上。无声的压迫。恩克里德也拒绝了。 奥阿拉打破沉默问道: 「不需要帮助吗?」 「你只要给我加油就行了。」 恩克里德想也不想地回答道。这是他已经决定好的道路的意志。 这是他至今为止独自战斗的意志。 这是强词夺理。这是固执。这是傲慢。这是执着。 你说你瞄准的猎物是杰里克斯? 现在它是我的了。是我的猎物。 近乎固执的意志涌现,形成气势。 虽然没有红色的披风,但奥阿拉眼中看到了一个足以成为骑士团一员的背影。 「真是有趣的家伙。」 奥阿拉说道,听起来像是极高的赞扬。 奥阿拉会因为自己的话而笑吗?她会的。现在没有回头看的余暇了。 感受到了食尸鬼的气势。仿佛在说,如果现在眼珠子转错一点,就会有像之前阿兹彭骑士那样的一击飞过来。 恩克里德敞开胸怀,用身体表示。 放马过来吧。 骰子已经掷出,现在是确认点数的时候了。 第一次重复的今天,就像那时永不改变的常量是骰子点数一样,这场战场上也有这样的存在。 那么,突破壁垒的条件是什么呢? 很简单。只要活下来就行。司空不也说过吗。 逃跑吧。 说是好意,但对恩克里德来说,这话绝称不上好意。 如果只是希望活下来。 「我从未做过梦。」 恩克里德再次低语。随着这句话,意志更加闪耀。全身散发出的执念让奥阿拉停下了脚步。 食尸鬼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所以即使听到恩克里德的自言自语,也只是呆立不动。 恩克里德调整呼吸,集中精神。 模仿骑士的一击是可以的。 但对手会乖乖地承受吗? 紧张会使肩膀僵硬。所以最好放松一点力气。 恩克里德将视线固定在食尸鬼身上,然后才回答了问他打什么赌的罗曼。 「罗曼,如果你能比我先杀死魔物,我就承认你的脸比我好看。」 在这种时刻开玩笑本身就是一种疯狂的行为。 然而,如果不能享受这样的时刻,他也不会达到准骑士的地位。 骑士是万里挑一的天赋。 准骑士也是,没有类似的天赋就无法触及的境界。 如果不是重复的今天。 在绝不可能触及的地方,谈论着赌博和执念。 恩克里德感到全身汗毛倒竖。 虽然从未想过死掉也没关系。 但此刻无疑是他所期望的那一瞬间。 这是将人置于身后,守护他们的生活。 这是吟游诗歌中描绘的骑士人生。 「我想成为骑士。」 那一句话成为了梦想,即使被撕裂而黯淡。 如今它已被重新缝补,并焕发出光彩。 「接受。」 罗曼的回答传入耳中。 有时,男人需要得到竞争对手的认可。 「只让我加油吗?」 奥阿拉在身后说。感受不到和刚才一样的意志。 但她随时都会插手。那股气势很足。 恩克里德知道奥阿拉的弱点。她中毒了,不能长时间战斗。 也就是说,她的耐力不像个骑士。 所以现在在战场上起舞的不是奥阿拉。拔出奥阿拉这把剑的时机还未到。 「跳舞也行。」 恩克里德回答着,挥舞了剑。 第458章 扭转今日 与阿兹彭的骑士交手中学到了一件事。如果只是采取守势以求支撑,就什么也做不了,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这是通过经验得知的实情。 恩克里德挥舞着剑,迈开脚步。沾着黑血的靴子踩着地面,向前迈进。 刀和脚一起动。 他从奥阿拉的一击中学到了东西。这是加入了那种学习的剑术。 将步法和剑术合二为一。虽然只是随着前进的步伐挥下剑,但当然并非易事。 为了将此熟练掌握,也需要六十多个今日。 两只蓝眼睛划破黑暗,拉得很长。 全身流淌的怪力加上意志,挥剑而下。 滋滋滋。 带着白色闪电的剑光从食尸鬼的头部斜劈到肩膀,直插而下。 食尸鬼的身体似乎要被切掉一部分。 啪,啪。 但食尸鬼用手掌推开剑身,以此挡住了准骑士的攻击,使其变得徒劳无功。 彼此的速度不同。正因为如此,这才能办到。 恩克里德没有慌张。 只是再次抽出火星刺去。 仿佛预料到会被挡住的刺击化作闪光,瞄准了食尸鬼的眼角。 噗。 这次攻击也落空了。食尸鬼扭头躲开了。恩克里德将火星横向一划。食尸鬼迈动脚步,只移动了一步,就完全脱离了剑的轨迹。 结果食尸鬼站在了恩克里德的侧面,躲开的家伙伸出指甲。 恩克里德收起下巴,抬起左肩。食尸鬼的指甲被肩甲挡住了。 咔嚓! 盔甲的一部分碎裂,碎片飞溅,打在眉毛上。 如果角度稍微差一点,恩克里德就可能失去一只眼睛,但他连眼都没眨一下,左脚向后伸展,为挥剑创造了空间,然后向阿克尔砍去。 他能对付骑士,并不代表他成为了骑士。 奥阿拉的笑容可以模仿,但她的剑术却无法完全模仿。 恩克里德这次攻击,出乎了对方的意料。 仍然蕴含着怪力的剑光瞄准了食尸鬼的头部。 不管那家伙的皮肤有多坚硬,现在的这一击要是打中,一定会很痛。鲜血会喷涌而出,身体的某个部位会被切掉。 砰!伴随着噪音。食尸鬼弯曲膝盖,然后伸直,蹬地向后跳去。 那家伙轻而易举地脱离了剑击范围。它刚才站立的地方,深深地陷了下去。 它怎么能躲得那么好。 第一次将肩甲击飞的攻击只是轻微的,接近牵制的攻击,所以才能躲开。 因为天生的身体能力不同,所以才能躲开。 而恩克里德也因此在那种攻击中失去了左肩甲。 「呼。」 恩克里德收回火星,双手握住阿克尔。剑尖斜指向天空。 他摆好姿势,看着食尸鬼。他看到了没有瞳孔的黑色眼睛。 他能承受住那家伙几次攻击? 不知道。当然,恩克里德打算一直战斗到胜利为止。胜负欲的火焰熊熊燃烧。 但他也没有忘记目的。 在这里勉强支撑也只是一会儿。 不是因为无法支撑所以只是一会儿。 奥阿拉的注视也只是一会儿。 她一旦出手,恩克里德今天就失败了。 ‘所以。’ 快点来啊。 恩克里德以感觉为基础描绘了一幅画,那幅画里有完成工作后应该赶紧回来的人。 如果无法压制食尸鬼,奥阿拉就会出手。那么,在那之前杀死食尸鬼就行了。 如果失败了,那就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他不喜欢那样。 他不想看到失去笑容的奥阿拉。 他要展示出,什么是真正的骑士。 所以我要扭转今天。 「你相信能扭转因果吗?」 在无数个过去的今天中的某一个,在它的尽头,四孔问道。 恩克里德认为这不是信念问题,于是回答道: 「我只是在做。」 直到成功为止。那句话是至今为止让他前行的动力。 四孔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在恩克里德眼中没有被看作嘲笑,难道是因为他过于乐观吗? 不得而知。 * * * 只是一种预感。 一种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预感。 「所以我把斧刃磨得锋利。这就是我预知能力。」 莱姆拿出一把磨得锋利的崭新蓝色斧刃说道。说话的同时,他的脚步非常快。 虽然不是跑,但速度和跑一样快。 敦巴克尔毫不费力地跟在后面,回应了莱姆的话。 「你不是每天都磨吗?」 他的意思是预知能力不就像狗屎一样吗? 每天都磨斧刃,那有什么特别的? 敦巴克尔有时,不,是经常不识趣。 更何况现在他正因恩克里德的夸奖而有些得意。 「你说你找到好的磨刀石,所以才兴奋?」 这种时候,敦巴克尔的舌头不受大脑控制。内心涌出的种子,直接化作了言语的果实。 听到那话,莱姆撇了撇嘴。 「从那里开始就是预兆。」 强词夺理。 跟在后面的阿德莫尔心想。 但他没有说出口。不,连说出口的空隙都没有。 尽管他自己也经过了不间断的训练,身体素质过硬,但跟上他们也已是极限。 简直和全力冲刺没什么两样。 相比于开口惹麻烦,选择闭嘴无疑更明智。 当然,即使现在不是在跑,阿德莫尔也会闭嘴。 他很有眼力。野蛮人的眼中闪烁着凶光。仿佛只要再失言一句,就会劈开说话者的脑袋,无论是魔物还是其他。 然而,敦巴克尔克服了斧头的威胁,说出了一句挑衅的话。 「强词夺理。」 野蛮人微笑着,笑容中带着一丝温柔,预约了战斗后的约定。 「等结束了再看。」 敦巴克尔听到这话,稍微停顿了一下,但脚步并没有放慢。反而挺起了胸膛说道: 「那又如何?」 他正下定决心要证明自己。 所以,他不会再在开始之前就退缩。斧刃现在并没有飞到眼前,那个疯狂的斧头手虽然曾将他逼到绝境,让他几次险些丧命,但无论如何,他并不是真的想杀死他。 虽然要把这一切都归结为训练,这些日子过得确实有些委屈,但事实就是事实。 所以,他不会退缩。如果到这种程度就退缩,那么证明自己将是遥远的事情。 「好啊。那就看看吧。」 莱姆加快了脚步说道。阿德莫尔喘着粗气跟在后面。 他因此修正了自己一直以来认为「看看吧」这种话更像是虚张声势或吹嘘的偏见。 现在莱姆说的话是真心话。 他自己也能感觉到。 这个人肯定是个记仇的人。 「气味。」 奔跑中的敦巴克尔突然停下来说道。她的鼻子不停地抽动着。 左边是散发着毒气的沼泽,正前方是灰色的森林。 阿德莫尔举起右手握成拳头,手背朝外,示意后面的队员。 这是停止的信号。所有人都耸了耸肩,停下了脚步。 冰冷的紧张感笼罩全身。 为什么不呢? 这里是魔境。 即使是驻扎在边境,守卫「千砖」的士兵,也很少会深入魔境内部。 不,几乎没有。 通常侦察队也只是在周边巡视,不会深入魔境内部。 但现在别无选择。阿德莫尔看着莱姆和敦巴克尔,被遗忘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仿佛有人用薄刀片割开心脏一般。 ‘罗韦娜。’ 阿德莫尔的目光扫视四周。他尽力寻找痕迹,但他不是游侠。 什么也看不清楚。 通常侦察只是在魔境周边巡视。 通过侦察,他也曾杀死过即将成为殖民地领袖的魔物,预测海啸发生时期的例子也不少。 但是,本应是日常侦察的任务却以失踪告终。 ‘求你了。’ 砰砰直跳的心脏,潮湿的空气,紧张感,一切都融合在一起,使身体比平时更加僵硬。 阿德莫尔知道视线正在变窄,却无法移开目光。 敦巴克尔说「有味道」并看向的地方,他也看了过去。 在变窄的视线之外,他看到了森林中蜷缩着的魔物。 长长的腿在黑暗中像海市蜃楼般晃动。 他看到一个奇怪的怪物笨拙地踩着地移动着。那是一只大型蜘蛛。 被称为「巨型蜘蛛」的魔物。 缠住人类,用丝线紧紧包裹,活生生吞噬的怪物。 ‘为什么这么大?’ 它比阿德莫尔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蜘蛛魔物都要大。 「好多啊。」 敦巴克尔只是看着魔物的体型,然后毫不在意地走开了。她转而说出了数字。那是她通过气味大致推测出来的数字。 阿德莫尔听着敦巴克尔的话,也看到了蜘蛛后面,身上覆盖着羽毛的怪物。 就在蜘蛛之间。 他看到了在这片区域被称为「夜晚的死神」的猫头鹰熊呆呆地站着。 不,它不是单纯地站着。 ‘看起来像是在冲锋前待命,这是真的吗?’ 是错觉吧? 虽然没有形成大规模的阵型,但魔物群看起来已经做好了随时冲锋的准备。 这不像是错觉。 更何况,它们中间还有猫头鹰熊? 简直是要骂脏话了。 如果经历过被熊一般大小的魔物无声无息地从背后袭击,那么即使只是看到黑暗的地方,也会莫名其妙地想小便,这是正常的吧。 当然,感觉到尿意也是幸存者的特权吧。 通常来说,单独行动遇到猫头鹰熊,就等于是在墓碑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但是罗韦娜不会轻易死去。 侦察队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以防危险魔物的接近。 那么现在她在哪里呢? 操,那里的魔物为什么这么多? 操,操,真是见鬼。 「喂,放松点。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跟着来,但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的预知发光了。」 这是那个只露出后脑勺的灰头野蛮人说的话。 阿德摩尔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于是调整了呼吸。 他看向前方,看到野蛮人把手放在腰间斧柄上。他解开了特制的皮革斧套,取出了斧头。 为了忘记那可怕的紧张感,以及可能失去生命和爱人的不愉快想象,阿德摩尔问道: 「您为什么不问缘由,就按命令行事呢?」 有那么忠诚吗?表面上看可不像。 阿德摩尔大概知道莱姆会说什么。他问了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这是为了缓解紧张而问的,并非真的好奇。 他心里已经断定,莱姆这个人要么欠了他一条命,要么就发过誓要忠诚。 但莱姆的回答出乎阿德摩尔的意料,让他暂时忘记了紧张。 「他求助,我就帮。」 「……嗯,什么?您说什么?」 阿德摩尔不自觉地反问道。不,他是因为震惊而随口说出来的。 在一旁听着的敦巴克尔鼻翼翕动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 「他刚才不是求助了吗?」 不,什么时候? 阿德摩尔暂时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 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吗?是不是因为担心爱人,耳朵坏了? 阿德摩尔转过头,看向部下的脸。 他在部下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表情。部下用表情说: 「什么鬼话?」 「他说要帮忙,我就帮了。他可不是那种轻易开口的人。」 莱姆说了这句话,阿德摩尔通过提问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他暂时忘记了不安和紧张。 此外,他放弃了判断对方的念头。 于是他闭上了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对方不是能讲道理的人。 对话很短暂。阿德摩尔低头一看,看到地上混杂着靴子印记。还有一些东西被拖过的痕迹。 虽然他寻找痕迹的本事并不出众,但这些痕迹太过清晰,映入眼帘。 不知道是为了做什么,周围散落着折断的树木和坚韧的树藤。 「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 就在这个疑问浮现的时候。 嗡嗡嗡。 灰色的森林颤抖起来。 感受到了震动。身体开始颤抖。 这时,莱姆转过头去。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那不是奥阿拉笑起来时那种笑容。 那就像是一个发现有趣玩具的顽童。 那是一个只会不断惹麻烦的顽童露出的笑容。 恰巧,云朵遮住了月亮,莱姆的脸变得阴暗。阿德摩尔瞬间觉得莱姆消失了。 就在他以为看不到他扭曲的笑容之后。 莱姆真的消失了。 他轻轻一蹬地,向前冲去,速度快到阿德摩尔的眼睛都无法捕捉。 他利用黑暗,躬身向前冲刺,所以才能做到。 阿德摩尔虽然没有看到莱姆奔跑,但他知道他向前冲了。 嘭! 前面的魔物头颅被劈开了,所以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他该做什么呢? 他发出了手势。 全体成员,加速前进。沿着他们开辟的道路前进,填补我军的空缺。 士兵们已经习惯了配合骑士团的行动,所以对这种事情也驾轻就熟。 第459章 骑士的骄傲 雷姆不明白恩克里德为什么要他深入魔镜。 ‘有所察觉?还是猜测?’ 理由无关紧要。 他感觉到不祥,所以才叫我帮忙吧。 他是这么想的。 如果确认后没什么事,到时再回去就行了。 但是,他有事要做了。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就在眼前。恩克里德派他来这里的原因,正腥味十足地散发在眼前。 减少在魔境中待命的魔物数量。 雷姆决定了他的任务,故意抬起下巴,将视线洒向远处。 在黑暗中,大致也能看到周围。 所见之处,全是魔物。 在灰色的森林间聚集的样子,就像大军列阵。 种类有两种,大型蜘蛛和鸮熊。 ‘你们是在进行队列训练吗?’ 伴随着无用的杂念。 雷姆垂下握斧的手,压低身姿。 他像胸贴地面一样压低身姿,然后双臂后伸,猛然向前冲刺,仿佛一只在地上奔跑的雄鹰。 斧头成了雄鹰的翅膀。 当然,那对翅膀是无法让他飞上天空的。 但它却能劈开和斩断挡在前面的一切。 就在这时,头顶洒下淡淡的红光。 双赤月升起。那是一种被称为红月的现象。那是魔物变强的夜晚。雷姆并不在意。 他只专注于挥舞斧头。 雷姆以比坐姿更低的姿势,贴着地面奔跑,手中的斧头随之舞动。 他一边奔跑一边挥舞斧头。两道线条划过被红色月光染红的魔物身体。 嘶,咔。 伴随着声响,斧刃所及之处,一切都被斩断。 不分头、腿、躯干。 被斩断的部位溅出黑色体液,但一滴也没有沾到雷姆身上。 在黑暗中,一道散发着独特光芒的灰色线条,像挥舞斧头一样,迅速穿梭于魔物之间。 几只蜘蛛竖起腿,支撑起身躯。 噗,咔,吱吱吱吱! 雷姆将斧头放在它们身上,划过,然后继续前进。 嘎吱一声,一条腿折断了,但蜘蛛支撑身体的腿有六条。 断了一条并不会死。但如果划过腿的斧刃扎进脑袋,那就必死无疑了。 雷姆的斧头划断蜘蛛腿,然后向前,在砍断的同时停下,然后反向回来,击中它们的头部。 一连串的动作自然流畅。看起来轻松得就像一个孩子在玩弄从线团里解开的线。 砰。 又一只魔物倒地,脑袋着地。 雷姆很喜欢他那随心所欲的斧法。 ‘还不错嘛。’ 虽然算不上是传承武器,但以市面上能买到的来说,这恐怕已经是最好的了吧? 应该是这样。毕竟,雷维斯山产的整块钢斧,不可能是什么常见之物。 如果不是雷姆本人,恐怕也无法驾驭得当。 关键在于随心所欲地施加或撤回力量,而且它还必须能承受主人的力量。 若有此等武器,便可施展羽斧技。 此乃完全凭借自身臂力施展之绝技,而非借助武器之重力。 以这种方式战斗,能有何作为?可无反作用力地改变方向。 正如方才之反向斩击。也就是说,斧击将变得难以预测。 莱姆接着继续挥舞着斧头。 斧刃无反作用力地四散飞溅,所到之处,无不斩断。 两道仿佛能斩断一切的线条扭曲着,扫视着四周。 啊啊啊啊啊! 一只尖叫蜘蛛,身体有一半被斩断,更确切地说,是万幸头部未被斩断,它挣扎着爬行,向所有魔物发出了警告。 莱姆从那声音判断,这些魔物幼崽背后有操纵者。 五感合一,化为六感,在本能领域指明了方向。 莱姆的视线投向一侧。 若有人在上方俯瞰此景,定会觉得新奇。 因为他会看到魔物以森林附近的空地中央为中心,呈圆形聚集。 当然,莱姆无法像在空中俯瞰那般审视战场。他凭直觉寻找方向。与此同时,指甲从莱姆身后落下。 无声无息,亦无破空之声。 那长满羽毛的臂膀中,只蕴含着足以将人类切成血肉模糊的肉块的巨力。 莱姆扭转腰身,向后伸出脚。 左膝立起,以扭腰之力向外踢出的右脚。 砰! 扑上来的枭熊的胸口被那只脚踢中。足以抵挡普通刀砍的羽毛,向内凹陷。 莱姆感觉到脚底传来一声咔嚓,那是魔物的胸骨断裂的声音。 被脚踢中的枭熊腾空而起,飞出一段距离后,在地上翻滚。 那家伙翻滚着,虽然胸骨凹陷,但还是重新站起来,试图保持平衡,然而,斧头随即落到了它的头上。 这自然是莱姆踢飞它后紧随而至的杰作。 咔嚓! 头颅开裂的魔物倒在地上。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黑色的血液汇聚在凹陷的坑中。 「阴险的野猫要凶残几倍呢,小崽子。」 斧刃磨得极细,甚至比头发还薄的莱维斯山钢斧刃上,黑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下。 因为红月,斧头、皮肤和黑色的体液都呈现出微红色。 嗯,无论是黑还是红,那都不重要。 莱姆再次垂下双臂,垂下斧头。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真的非常不愿意承认,即使死也不会说出口。 ‘确实有帮助,你们这些疯子。’ 莱姆承认自己的肌肉比以前更强韧了。 斧头所承载的力量更加强大了。 感官也变得更加敏锐了。 这一切都是与那些疯子混在一起后获得的。 他曾以为以肉体为基础的技术或技能已达极限,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一点,他是看了那个永不放弃的男人学到的。 没有极限。任何事情都没有终点。 多亏如此,莱姆心中生出了期待。 瞧,与过去的自己相比,现在的自己在技艺上有了显著的提升。 那么,如果再施加咒术,会怎样呢? 过去拥有咒术时,他也没觉得比那些骑士差啊? 「呀,我忙得很。快点过来吧。」 莱姆笑着再次跑了起来。朝着聚集了大量魔物的地方跑去。 在莱姆挥舞斧头的时候,敦巴克尔突然用弯刀劈开了一头猛扑过来的猫头熊的头颅,然后跳上了树。 她的暗视能力比普通兽人更出色。而且视力也很好。 她就这样在魔物群的后面发现了一群弓形弯曲手臂的蜘蛛。 敦巴克尔看到聚集在一起的这群东西,立刻就能预料到它们会造成的伤害。 这很理所当然,她不是个没有眼力见、连战场状况都判断不了的笨蛋。 ‘箭、弓、魔物。’ 这是意想不到的威胁和攻击。 要消除这个威胁,该怎么办呢? 先发制人。 敦巴克尔的生存本能以不同的方式开始运作。她通过本能的感觉强化了嗅觉。 为什么会这样,敦巴克尔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在那边有另一种气味,她能够闻到。 如果通过气味发送信号,那么就存在接收信号的家伙,也存在发送信号的家伙。 另一种气味,发送信号的家伙就在附近。 也就是说,是这些家伙在指挥。 敦巴克尔的视线投向了那个横冲直撞的野蛮人。 那家伙独自一人深入魔物群中进行屠杀。 在那个中心,也有一种散发着特殊气味的魔物。不止一只,大概有五只左右? 那也感觉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然而,莱姆那家伙是怎么知道的,他竟然深入魔物群中径直前进。 敦巴克尔看着他,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我不行。’ ‘深入那里会很危险。’ ‘那我能做的事情是什么?’ ‘如果在这里硬撑下去,可能会死。’ ‘那要战斗吗?战斗是活下去的办法吗?’ ‘直接逃跑不就行了?’ 这是本能的警告。敦巴克尔的毛发竖了起来。同时,敦巴克尔迈开了步子。 她无视了那些无数困扰着自己的问题。她已经决定好了要做的事情。 ‘证明。’ 为了什么站在这里? 现在,那「什么」已经很明确了。 是为了斩杀、劈砍、杀死魔物。 为了那个,她拔出弯刀,跑了起来。 双脚蹬地,身体划破月光,毛发也随之竖起。洁白的毛发很快覆盖了整张脸。 这是兽人村庄里被称为诅咒的变形形态。 身体变形后,肌肉的质量也随之改变。蹬地的双脚充满了力量,她的身体也变得更快了。 敦巴克尔轻轻地踩着地面,用脚踝和膝盖消除了声音,奔跑着。 伴随着一声撕裂空气的「砰——」声,几只魔物的脑袋转了过来,但敦巴克尔已经风驰电掣般地冲了出去。 就这样,敦巴克尔跑到了沼泽附近。毒气试图渗透全身。敦巴克尔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直接冲进了毒气弥漫的雾中。 她所瞄准的东西就在沼泽的中心。 * * * 来到战场附近的阿德莫尔看到了被绑在木桩上的罗韦娜。 「该死,罗韦娜。」 他咬紧牙关走过去,解开绳索,检查了受伤的部位。 「怎么回事?」 罗韦娜眨了眨眼睛问道。虽然没有受重伤,但她的内裤被撕破,紧紧缠绕在大腿上,清晰可见。 「是来营救我的吗?奥阿拉大人来了?还是罗曼大人?」 「野蛮人和兽人来了,详细情况待会儿再说。」 阿德摩尔拔出匕首,割断绳子,将她背在背上。 她的队员一半死了,一半活了下来。 「我还以为结束了呢。」 罗韦娜喃喃自语。 「你要丢下我,去哪里?什么结束了?」 阿德摩尔说着,用绳子把罗韦娜和自己紧紧缠绕在一起。 那么,现在怎么办? 找到了友军,并救了他们。 附近只有被斧头砍碎的魔物。 即便如此,警惕心也没有松懈。因为这里依然危险、充满威胁、令人恐惧。 可以直接回去吗? 正当他思考着下一步,提高警惕的时候。 「冲——啊!」 警惕心刚起,就看到沼泽附近有个家伙在胡乱挥舞。 他双手拿着的东西划出一道线。明明知道那是斧头,却看起来像羽毛。 然而,那羽毛却在粉碎和劈开它所触及的一切。 阿德摩尔呆呆地看着莱姆战斗,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 他移动过的地方,黑色的体液喷涌而出,染遍了四周。 阿德摩尔不能再发呆了。 「我们撤。」 他带着自己的恋人,向后退去。即使只是后退,似乎也没有魔物会追赶他们。 * * * 奥阿拉感到了一种既视感。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吗?’ 应该没有。她从未将自己必须战斗的时刻交给别人。 奥阿拉看着恩克里德和杰里克斯战斗。 这不是一个被冠以她前夫之名的对手吗? 所以,这是她必须砍杀的家伙。 但是,她为什么没有上前呢? 原因就在眼前。 是因为恩克里德这个朋友。他所展现的意志阻止了她。 ‘虽然挡得很好。’ 看起来也像是一连串的危机。 从旁边看,就是险象环生。 咣! 恩克里德用剑面挡住了杰里克斯像抓挠般挥下的指甲。 恩克里德一边格挡,一边绊倒了食尸鬼。食尸鬼抬起差点被绊倒的脚,直接屈膝,瞄准了恩克里德的裆部。 恩克里德像是预料到了似的,比它更快地将举到与地面平行的剑拉回,用剑柄敲击了食尸鬼的膝盖。 膝盖和剑柄相遇前,食尸鬼向后倒下,伸直了膝盖。 杰里克斯的脚瞄准的位置仍然不变。 就在他快要失去男性尊严的时候,恩克里德放下左臂,挡住了杰里克斯的小腿。 杰里克斯的脚和恩克里德的肘部呈十字形相遇。 铮! 铁块的刺耳嗡鸣声爆发。缠绕在恩克里德左手背的银色臂铠就这样挡住了杰里克斯的脚背。 瞬间的攻防之后,两人暂时拉开了距离。 奥阿拉看着这一切,心想。 杰里克斯是不会停下来的。 但也不会轻易发起决战。 那家伙在与恩克里德交手的同时,也在牵制着她。 ‘杰里克斯这混蛋,又变强了啊。’ 就这样放着他不管吗?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真是个可惜的人。无论是脸还是实力。 所以不想让他死。 但反过来,她也不能轻易上前。 尽管奥阿拉不是骑士,但她看到恩克里德散发出了骑士级别的意志。 就在她面前阻挡的那一瞬间,看起来就是那样。 这一定是错觉。理所当然。 现在不也正在勉强支撑着吗?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依然挡着。虽然岌岌可危,但总算是挡住了。 奥阿拉是骑士。 她懂得荣誉,通过誓约挥舞着守护信念的剑。 所以现在无法阻止挡在她面前的男人。 恩克里德也正在展现出与自己相似的东西。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微笑的誓约。 那个誓约的基础是守护这座城市的决心。 因为这座城市对她来说就是笑容本身。 恩克里德身上也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东西。 那个男人身后到底有什么?那个男人在守护着什么? ‘搞什么,真的。’ 奥阿拉心中萌生了好奇。 虽然偶然间看了起来,但也好奇恩克里德为什么会那样。 当然,如果情况不对她会出手。 但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在旁边,罗曼正在与蜘蛛检查者对抗,而一个力量强大到足以对抗骑士的枭熊正在伺机而动。 奥阿拉现在是平衡的中心。 她若出手,三只中的一只必死无疑。 取而代之的是,剩下的两只魔物会盯上我军中的一个。 那个也能阻止吗? 那会很困难。 她决定自己充当平衡锤。 如果在这里有人能杀死三只中的一只。 ‘接下来就容易了。’ 也可以不杀死任何人就结束这场战斗。 当然,情况不利。时间在敌人一边。魔物不会疲惫,但我方似乎一点点被推开。 即便如此,眼中闪烁的明亮光芒并未熄灭。 他们的战斗、搏斗、挣扎、意志点燃了士兵们心中的火焰。 「奥啊!」 在她身后,城墙上有一名士兵高喊着口号。 「笑着去死吧!」 听到了那些抱着必死决心的人的呐喊。 奥阿拉尽可能不想让任何人去死。 虽然只是一瞬,但她推迟了选择的时刻。 * * * 「真倒霉。」 因为毒素而无法正常战斗,感到委屈的奥阿拉。 「直到最后,我都会挡住。」 最终坚持到死去的奥阿拉。 奥阿拉从未输过。 只是从未好好战斗过。 她只是在没有任何机会的情况下死去了。 至少在恩克里德看来是这样。 那个不知是巴洛克碎片还是什么的家伙,先派魔物耗尽了奥阿拉的体力,然后轻松取得了胜利。 如果没中毒呢? 那样的话,奥阿拉就能战斗了。 因为中毒而无法正常战斗? 那么,就让我来给你一次好好战斗的机会。 恩克里德想要守护的,是骑士奥阿拉的尊严。 恩克里德的肌肉因为阻挡食尸鬼的利爪而酸痛。 由于他牵制着身后的奥阿拉,食尸鬼没能轻易找到杀死他的机会。 就这样坚持着。坚持,再坚持。 坚持的尽头。 「什么?这里也乱了。」 莱姆来了。 「有个家伙指挥着射箭的,我把他杀了。」 渴望赞扬的敦巴克尔也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等了很久了。莱姆。」 恩克里德说道。 第460章 最高的赞扬与声援 「那个和以前遇到的半吊子不一样,你是知道才挡下来的吗?」 莱姆说道。语气不是责备。 杰里克斯警惕地看着新出现的莱姆,停下了手。 既然连名字都起了,那它应该不是普通的魔物。那么它或许也能思考。 食尸鬼脖子上的东西是装饰,这是常识,但魔境不是常识能支配的地方。 恩克里德趁着僵持状态,确切地说是双方都高度戒备、进入警戒状态之际,重新观察起那个名叫杰里克斯的食尸鬼。 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确定的。那个魔物强大得离谱。 比之前操纵亡灵的伯爵制造的假骑士之类的强多了。 「确实。」 恩克里德回答道。 他已经亲身体验过,那只食尸鬼懂得如何战斗。 莱姆所说的「半吊子」就是那些假骑士。 那些用肉和肌肉缝合起来的坏掉的玩具。 「明知道还挡?」 莱姆反问道。 「办得到。」 就是那个意思。要是以前,他根本撑不住,但现在还算能应付。 那只食尸鬼也看奥阿拉的脸色。 由于各种原因,虽然肌肉负荷过重,关节也嘎吱作响,但终究没有被指甲刺中,不是吗? 被那家伙的脚踢了两下,肋骨虽然隐隐作痛,但这种程度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我是不是该感谢奥丁?’ 要是没有通过打击法进行锻炼,肋骨早就断了。 此外,在无数次的挨打中,他也领悟到了一点。 那就是在被打的时候,在被打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意志」的流动。 总之,能够撑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重新想想,那时看到的阿兹佩恩所属骑士的剑术,即使再次面对,现在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自信能抵挡住。 「你这虚张声势是跟那个路痴学的吗?」 莱姆嗤笑一声,心里想道。 啊,这家伙真不简单。 和之前操纵亡灵的伯爵制造的半吊子不同。那些家伙虽然拥有骑士的力量,但技术却很糟糕。 力量再强又如何,使力的人是个白痴。所以那些家伙很轻易。 但是眼前的魔物不同。 为了生存,它们也会互相争斗。食尸鬼能将本能发展到那种程度并存活下来,这意味着什么? 这证明它们战斗到濒死,又继续战斗。这是通过斗争获得的技能。 因此,这不是半吊子。莱姆冷静地认识到情况。 ‘杀不了。’ 现在很难。需要咒术。单凭技艺的提升是吃力的。 何况他刚解决了藏在魔物中的五只巨魔。 那些家伙也不普通。 左前臂疼痛,髋关节附近也嘎吱作响。 杀死第三只巨魔时,他用左臂挡住了石斧,同时腰部也挨了一击。 这是与五只巨魔交手时受的一些小伤。 因此,身体的平衡微妙地出了问题。 不至于要死。休息几天很快就会好。 最长一个星期就够了。 徒步旅行也不算吃力。 对付愚蠢的强盗也没问题。 只要现在不激烈战斗就行。只要不是对付规格外的魔物,应该没问题。 但是,问题是现在眼前就有一只那样的魔物。 然而,他那该死的队长似乎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不,骑士奥阿拉似乎根本无法行动。 ‘这霉运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莱姆用斧柄挠了挠头。他下定决心要去西部,所以本打算承受一些霉运,但现在看来,这确实有些过分了。 「你想要什么?」 即便如此,莱姆还是问了。 「一刀毙命。」 问题刚问出口,立刻得到了回答。这意味着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也对。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犹豫不决的人。 恩克里德那个人,不是那种会因为犹豫而停下脚步的人,而是先行动起来,然后让自己的选择变得正确的疯子。 他自己也觉得那很有趣。 所以他才留在这里不是吗?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个男人并从中有所领悟,他最终才下定决心要回到西部不是吗? 食尸鬼动了动手指。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计算。 以天生的战斗直觉为基础,发挥出骑士力量的魔物啊。 莱姆觉得他可能会死。 「来吧。」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退缩的打算。 虽然没有时间制定完善的战术,但恩克里德从一开始就等着莱姆。 需要的是一瞬间的空隙。 那个空隙,莱姆会打开的。 恩克里德是这样相信的。 * * * 食尸鬼本就不会思考。 因为脖子上的那个东西纯粹是装饰品。 但是,被命名为杰里克斯的食尸鬼,却能进行简单的思考。 那就是造就了现在魔物杰里克斯的头等功臣。 通过那份思考能力,杰里克斯感知并判断着状况。 挡在他面前的家伙是两个还是三个,那都无关紧要。 那家伙比他弱,也比他慢。 但如果杀死那家伙,他身后就会有另一把刀刃飞过来。 已经交手过几次的刀。 食尸鬼心想。 只要拖延时间,坚持下去就行。 那么,把自己推到这里的存在就会出面。 思考力的结论就是如此。 烦人的刀刃再次逼近。 杰里克斯随便用脚背踢开瞄准脚踝的斧刃,却仔细地挡住了刀刃。 那刀刃里混杂着令人不快的金属。 本来魔物就怕银。因为银是蕴含神性的金属。 但是银也是一种软金属,所以如果不是技艺高超的工匠,制作银剑是极其困难的。 更何况,未经祝圣的银剑,对他的身体也造不成任何影响。 但是对手挥舞的铁器中充满了不祥的感觉。 理所当然。因为阿刻耳里掺杂着名为真银的金属。 杰里克斯一边躲闪一边思考着。 只要避开被深砍或刺伤就行。 所以那并不构成威胁。 因为无论是掺杂真银的剑,还是经过祝圣的棍棒,只要没被打中,就毫无意义。 食尸鬼杰里克斯有这个自信。 这种程度的刀法,他不会中招的。 身为活了很久的食尸鬼,这是他本能所知的事实。 实力评估已经完成。 嗖的一声,斧刃再次袭来。 杰里克斯比斧刃更快地挥出手刀挡住。 啪! 硬化的皮肤挡住了斧刃。接着,对方用斧头划了一下。 嘶嘶嘶嘶嘶! 铁器在皮肤上摩擦,斧刃磨下的坚硬肉屑飞溅。 虽然没有被切断或砍伤,但厚实的皮肤却被撕裂了一部分。 外皮本身就如同盔甲,所以他才能这样做。因此,他挡得很好。 杰里克斯就这样用左手挡住,伸出右手。 咔! 那右手被另一把斧刃挡住了。 反复重复着收手和出手的动作,他们交锋了几个回合。 杰里克斯估量并确认了对方的实力。 因此他确信,这两个人绝不可能杀死自己。 所以时间站在自己这边。 既然不着急,那就慢慢地逼迫他们。 食尸鬼现在仍在学习。 就像他从那些挥舞着可怕刀刃的人类手中逃跑时学到的一样,现在他也在学习。 这一次,他学会了拖延时间并逼迫对手的方法。 他压抑住杀戮的冲动,耐心等待。 因为时间站在自己这边。 当然,世间万物都会有错觉。 「啊!」 听到了尖叫声,是人类的。 食尸鬼无焦距的瞳孔收缩了。他的视线转向了发出尖叫的地方。 他看到一个体型娇小的雌性人类捂着肩膀在地上翻滚。鲜血顺着她的肩膀流淌下来。 香甜的血腥味,柔软的肉。 杀戮的冲动涌上心头。食欲沸腾。通过压抑这些冲动并观察情况,杰里克斯更进了一步。他进化了。外表未变,但内心却改变了。 食尸鬼的思维在危机时刻加速发展,更上一层楼。 照这样下去,他甚至可能被称为魔境之神。 然后。 「现在。」 就在他短暂转移视线的那一刹那。 刀刃快得连影子都变成了线,化作一道长长的线条,带着斩击之势飞来。目标是手腕,无法躲避。 这是在杰里克斯短暂移开视线时发生的事情。两把斧刃正朝着他的双手袭来。 视线转移的原因?不是因为受伤的人类。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可怕的刀刃就在旁边移动。 一直逼迫他的人类停下了脚步。 那把刀刃径直砍向散发着香甜血腥味的人类的身后。准确地说,是砍向了正瞄准人类的猫头鹰熊。 咻、噗、喀。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奥阿拉飞身而起,挥舞着剑。 猫头鹰熊被垂直劈开,溅射出黑色的血液。 食尸鬼看到这一幕,伸出手,手腕一转,掌心朝天,抓住了斧刃。 现在无需隐藏力量,他伸出利爪,握住了斧刃。 嘎吱、咔嚓之类的声音响起。 斧刃被刺穿,然后碎裂。 就这样,杰里克斯在弄碎斧刃的同时,左脚向前踢出。 径直踢出的那一脚,就像杰里克斯自己隐藏的压箱底绝招。 踢出的脚比手快三倍。 砰! 巨响爆发。 被踢中的斧头的主人猛地向后飞去。 一切都在食尸鬼的计算之中。这是在他的计算范围内发生的事情。 就这样,他短暂地对抗着斧头。 杰里克斯看到了超越认知的光芒。他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事物。 那光芒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他眼前。 化作点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因为它径直以他的眉心为入口,贯穿了头部,所以看不见是理所当然的。 食尸鬼瞬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一件事浮现在脑海中。他想起了那个曾瞄准他的可怕刀刃。 那光芒与当时的刀刃相似。 头部被穿透,杰里克斯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利爪刺了过去。 由于感受不到太多的情感,这最后一下只是一种本能驱使的行为。 指尖深深地刺入了肉中。 * * * 如果说以前的方式是把肌肉榨到极限,那么罗曼的攻击则有点不同。 ‘所有动作都蕴含意志。’ 从迈出脚步到呼吸。 现在还不能成为骑士,为了模仿骑士的攻击,罗曼将意志倾注于一切。 恩克里德学习并领会了这种方法。 名为「意志」的力量可以被感受到,但却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 那迅捷或巨人的攻击又是如何使用的呢? ‘一切尽在我心。’ 只要下定决心就能使用。所以,即使是移动脚步,也要像赌上性命般行走;握剑时,也要如此。 顿悟只在一瞬间,但要通过它取得进步,则需要漫长的时间。 他反复练习,直到身体能够达到顿悟的境界。 如同使出迅捷或巨人的攻击一般,他将意志注入步伐,注入手势。 将动作拆解,并将意志注入每一个动作,结果自然变得简洁。 如果要把意志注入所有复杂的动作,三百个今天也不够。 ‘刺。’ 怀着决心,挥剑刺出。就这么击中了。 经过数十次失败,他终于将意志融入了一个动作中。 踩在地上的脚有些不自然。握剑的手也有些不自然。 当意志从踩在地上的脚踝传递到指尖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难以感知事物。所以他只是按照最初的设定行动。 只专注于将意志倾注其中。 恩克里德就这样刺出了剑。 准确地说,他将刺剑的行为拆分、再拆分,细化到每一个动作,并通过感官技艺掌握每一个动作,再通过一点集中来完成。 如果问这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他会说不知道。 只是,注入全身的意志让他短暂地尝到了全能的滋味。 ‘刺。’ 对手无法躲避。就是这样。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感觉到了。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阿克尔的剑尖直接刺穿了杰里克斯的额头。 罗曼说过,只要一次,就会感到空虚,最终全身一丝力气也不会剩下。 但恩克里德不是这样。 他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所以知道。 意志的丧失并不会让他感到空虚。 取而代之的是,全身肌肉像要断裂般疼痛。 杰里克斯在濒死之际,伸出指甲抓挠。 接着,敦巴克尔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 是敦巴克尔。 她看到魔物的那一刻,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想逃跑。但她没有。 逃跑。溜走。闪开。 这些词语,只有在直面时才能说出口。 敦巴克尔就这样直面而上,献出了自己的身体。她不是经过思考才行动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 疑问紧随其后。伴随着一声「噗」。 「呃呃!」 她感受到了刺穿敦巴克尔腹部的虚幻疼痛。她本以为会经历内脏撕裂般的剧痛,但由于紧张而使劲收缩腹肌,只是腹肌酸痛,并没有疼痛。 呼噜噜。 敦巴克尔的眼中看到了颤抖的胳膊肌肉。破烂的臂铠映入眼帘。同时,也看到了他手中拿着的魔物尸体的一部分。 「你干什么呢,你。」 恩克里德问道。他抬起一具魔物的尸体,就在敦巴克尔挡在他面前之后。 「还不出来?」 恩克里德感到了极度的疲惫。 这不只是简单的刺击,就连举起魔物尸体进行格挡,也必须倾注意志。 因此,疲劳涌向全身肌肉。 没有空虚感,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窥视到全能的庸才,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多么的了不起。 因为现在重要的不是那个。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目光转向了旁边。 杰里克斯死了。 在这期间,罗曼也用骑士的一击杀死了蜘蛛剑士。 鸮熊被奥阿拉砍死了。 看到那头短金发在强行制造缝隙的过程中受伤倒下了。 站在她旁边的是奥阿拉。 「你是什么人?」 她惊讶地向自己发问。 恩克里德回答了这个问题。 「轮到你了。」 奥阿拉虽然听到了莫名其妙的话,却没有追问,而是把头转向前方。 在那里,看到了真正负责这边魔境的领主。 巴洛克的碎片。 奥阿拉因为中毒,长时间无法战斗。 即使如此,如果勉强的话,也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所以她轻易不离开城市。 她出手的时候,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 所以,如果和杰里克斯他们打完之后再遇到这个,就只能乖乖地伸长脖子等着了。 因为一直看到了,所以恩克里德知道会有今天。 * * * 「展示给我看吧。骑士奥阿拉守护的是什么。」 在奥阿拉身后,来到城市的客人说道。 那位客人长得非常英俊,是一个独特的男人。 仿佛他知道会这样才行动的。 所以有问题吗? 没有。 奥阿拉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笑了。 笑着的奥阿拉举起剑说道。 「请你为我加油和跳舞。」 奥阿拉把恩克里德说过的话还了回去,然后砍下了剑。 她一边砍下,一边移动脚步。那道划出平缓曲线的刀刃,目标是巴洛克的头颅。 铮! 碎片立刻举起被染成红色的铁块,挡住了奥阿拉的剑。一名骑士和一只魔物武器相交,停了下来。 恩克里德祈愿。 希望能看到奥阿拉真正战斗的样子。 因此,他重复了今天。 助威已经做过了。 通过杀死食尸鬼杰里克斯。 创造这个舞台是恩克里德能给予的最高赞美和助威。 只是想看看。骑士是做什么的,能做什么的。 恩克里德通过重复今天,表达了想说的话。 而奥阿拉则展现了他所期望和渴望的。 第461章 从一开始就从未梦想过成为骑士 恩克里德在之前的今天里,一次也没能让完好的奥阿拉出战。 因为那需要的条件太难了。 ‘在奥阿拉出手之前杀死食尸鬼。’ 与此同时,罗曼用八条腿作刀,杀死与蜘蛛魔物战斗的敌人。 同时也要挡住食尸鬼的最后一击。 因为不能重复敦巴克尔或莱姆死亡的今天。 虽然奥阿拉杀死鸮熊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不坏。’ 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此刻,他突然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 「你知道把行走在艰苦道路上的人称为什么吗?」 「是圣人,不是吗?」 「称之为傻瓜。」 师公连连尖锐地批评恩克里德。 他对此毫无感觉。 因为这种指责和批评已经太熟悉了。 当他说要成为骑士时,有多少舌头嘲笑他,取笑他? 所以这根本不重要。 当因为实际武力不足而无法守护想守护的东西时,那种失落感。 那种东西更重要。 他曾见过一个为了保护家人而与魔物战斗的男人。 他也见证了那个男人的死亡。 他还见到了那个男人想要保护的家人。 当恩克里德看到独自活下来的小女儿,佣兵混蛋却咧嘴笑着时,他失去了理智。 「拦住那个疯子!」 「呀,呀,你这个混蛋!」 「啊,我的耳朵!」 恩克里德咬住佣兵混蛋的耳朵,将匕首插入他的脖颈。 「你,呼,不是。冷静一下。」 佣兵队长放过了他。 取而代之的是被关进了监狱。那就是放过他了。 要是放任不管,他就会被死去之人的同伴们用刀捅死。 他被关了半年。 无事可做。他只是锻炼身体。虽然狱卒中大多数都对他视而不见,但其中有一个人问了他。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狱卒长。 「为什么那么做?」 「因为他笑起来让人不爽。」 「是疯了吗?」 狱卒长放走了恩克里德。 他放走恩克里德后说的话,长时间留在了恩克里德的心中。 「如果没有力量,最终就做不了想做的事。」 恩克里德走出监狱,粗糙的胡须让他不适,他用手来回摩挲着下巴,回答道。 「我非常清楚。」 他的梦想是成为骑士。 为了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而生活,他因此将梦想定为如此。 「哈哈哈!」 奥阿拉连连发出笑声。 吼吼吼! 巴洛克的碎片像野兽般哀嚎着。 虽然无法准确计数,但两人之间交锋了数十次。 奥阿拉的‘笑声’曾划破巴洛克的前臂,并在其腹部开出窟窿,但那家伙并未因此而死。 腹部开洞后,它反而更加激烈地活动。腹部冒出黑烟般的东西,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就愈合了一半,不再流血。 在腹部开洞的同时,它手中握着的像剑一样的红色棍子挥舞了数十次。那是个怪物。 那棍子的线像渔网一样笼罩住奥阿拉。 奥阿拉没有后退,而是爆发出一阵笑声,反击上去。 一击之下,渔网被撕裂,四散开来。白光迸发,压力席卷了四周。 轰!隆隆隆。 伴随着巨响,地面震动起来。那是因为巴洛克像踩踏地面一样用力踩踏着。 奥阿拉挥舞着剑。 随着晃动的刀刃,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在恩克里德眼中,那刀刃仿佛突然增加了数十把。 无形的意志力通过刻印武器转化为有形的力量,席卷了周围。 巴洛克也做了类似的事情。 就这样相遇了红色棍子和白色棍子。 这两根棍子有时变成鞭子,有时变成光线。 它们有时会弯曲,有时又会笔直地停住,有时也会像钢铁墙壁一样形成平面。 在恩克里德眼中看来就是如此。 实际上那两人只是在挥舞着剑战斗罢了。 哐! 随着一声巨响,巴洛克的碎片和奥阿拉交错而过。 这是一场无人能够插手的战斗。插手反而会是妨碍。 这是骑士的战斗。 「马斯特!」 罗曼喊道。 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 巴洛克的碎片与奥阿拉的战斗并未持续很久。 恩克里德曾窥视过全能领域,因此大致看清了战斗的走向。 奥阿拉会赢。 但这也不是一场巴洛克可以说自己输了的战斗。 被震飞的雷姆脸色变得煞白。肋骨似乎刺入了内脏,他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当然,他不是那种会因此而死的人。 他反而走到旁边,站着一起观看了战斗。 「赢了。」 敦巴克尔说道。她获救后,瘫坐在地上说。 巴洛克的脖子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线。不是红线,而是黑线。 划出的线使得魔物的头和身体就此分离。 是令人心痛的离别吗?还是令人满足的分手呢? 不知道。魔物的心情什么的。 奥阿拉就那样转过身。 依然是笑着的脸。 「人反正都会死的。」 她带着那样的笑容说道。 恩克里德知道奥阿拉活不了多久。 无论怎样,也无法救活一个已经走向死亡的人。 重复今天并不意味着可以做任何事情。在因诅咒而改变的今天,也有着绝不会改变的东西。 「呼,真好。」 说话的奥阿拉的胸口,插着巴洛克拿着的红色棍子。 那是一把像烤串一样的剑。 鲁阿加尔内曾说过,巴洛克使用着燃着火焰的剑和鞭子吗? 那碎片是半成品,据说那就是全部。那把像红色棍子,不会燃烧的剑就是它的武器。 「罗曼,城市就拜托你了。」 那个将棍子插在胸口的骑士说道。 「抱歉不能去参加罗韦娜的婚礼了。」 那座由千块砖头筑成的城市的主人说道。 「现在魔境已经结束了。所以,只要把剩下的都杀死就行了。不会再有新的魔物出现了。」 最后,那个忧虑着明天的英雄说道。 如果奥阿拉不存在的话,这座城市也将不复存在。 如果不是她,这里可能早已成为魔境的一部分。 「谢谢你。恩克里德。」 她也提到了恩克里德所做的事情。 「啊,真有趣。」 那是最后的话。 有开始就有结束。 飞翔终究会降落到地面。 活着是走向死亡的旅程。 然而,在这条路上做什么,由自己决定。 不需要对未选择的路感到后悔。 因为在人生中,那毫无意义。 无论选择什么,只有努力让它变得正确,才能使生活变得富裕和美好。 恩克里德将阿克尔插入剑鞘,随即站直。 然后将手放在右腰间。那是承诺会好好控制自己的武器。 那是向眼前的人表达敬意的动作的开始。 之后他低下头。这是因为他尊敬她的辛劳。 这是敬礼。 「奥阿。」 恩克里德喊着以她名字命名的口号, 看着那位带着笑容死去的骑士的最后。 * * * 两位准骑士处理了局面,艾西亚则拖着疲惫的身体负责善后。 战场上谁都可能死去。 骑士不是不死之身。 没有人不知道这一点。 「马斯特快不行了。」 一个留着短金发的士兵走过来,说了这样一句话。士兵点燃了火把。很少有人哭泣。 整理战场的工作很多。城里的居民全都出来帮忙,弥补人手的不足。 罗曼抱起了奥阿拉的尸体。 尸体被安置在她生前居住的房子里。还没有棺材。 好像她明天随时都会跳出来说:‘吓到了吧?小崽子们!’ 当然,那样的事情没有发生。 骑士奥阿拉死了。 恩克里德洗去了身上的血迹。 外面为了夜间警戒而移动的部队,不断地发出嘈杂的声音。 恩克里德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下闭上眼睛。就这样睡着了。梦里出现了船夫。 「你想让今天重来吗?但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比如骰子的点数不会变。诅咒在神所停留的地方无法发挥作用。」 船夫夹杂着一些听不懂的话。有几个词语无法理解。 只能大致推测出含义。 神所停留的地方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停留在今天,你就不必看到那场死亡了。」 船夫的语气颇具诱惑性。 但并不魅惑。 从一开始,他想要守护的就只有一样。 满足的奥阿拉,微笑着的奥阿拉。 看到骑士好好战斗是次要的。 恩克里德看到了那样满足的奥阿拉,微笑着的奥阿拉。 最终,他看到英雄笑着死去,所以并不痛苦。 他想要守护的是她的笑容。 而不是那种为了苟延残喘,放弃必须守护的东西而逃跑的生命。 恩克里德默默地再次睡着了。 船夫的身影模糊起来,海浪声也远去了。 随即做了个梦。这次是个真正的梦。 一个没有船夫的梦。 以脑海中残留的记忆为基础重构的杂念集合体。 记忆和信息随机混杂着出现。 「喂,我的城市怎么样?」 奥阿拉站在城墙上,披着红色斗篷,问道。 恩克里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旁。他自己没有斗篷。 既然是梦,好歹也给件斗篷啊。 后背空荡荡的。 「怎么样?」 「很好。既好看又适合居住。」 「那你要留下来吗?」 没什么好犹豫的,他摇了摇头。 「成为骑士的决心没变?」 或许是因为梦,对话的开启方式一塌糊涂。 不,奥阿拉本来就是这样。 她总是冲动地抛出问题。 但所有这些都像刺向核心的刀刃一样锋利。 「是的。」 「好,你肯定能行。总之,真的非常感谢。哇,最后真是惊险万分。」 「是吗?」 「你没好好看吧?过来,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做的。」 在梦中,奥阿拉重现了与巴洛克战斗的动作。恩克里德有时站在巴洛克的位置,有时又处于奥阿拉的境地,他将那些动作一一记在心里。 「在这里这样挥剑,就料到这家伙会阴险地绊我一脚。」 「是预测吗?」 「是意图。」 短暂的攻防中,混杂着无数的谋算。 以至于让人觉得,在全力使用意志的情况下,怎么还能计算出这些。 「现在是在意图上叠加使用吧?但是,一旦熟悉了,就能随意使用。意志。」 奥阿拉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他们聊了很久。虽然是梦,所以不太确定,但感觉像是一天,又像是一个月。 「再见。」 奥阿拉说着清爽的告别语,轻轻地在恩克里德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恩克里德疑惑地看着她,梦中的英雄回答道: 「谢谢你。」 似乎没有其他含义。那只是友情,或者正如她所说,是感谢的表示。奥阿拉即使在梦中,也依然是奥阿拉。 奥阿拉就这样渐渐模糊消失了,在她身后,出现了巴洛克的残影。 我看到已死的魔物将锁链套在奥阿拉的脖子上。 为什么?因为是梦吗? 尽管如此,那却是一个令人非常不爽的结局。 恩克里德从睡梦中醒来。天刚蒙蒙亮。走出房间,看到了罗曼。 「醒了吗?」 罗曼问道。他脸色暗沉,疲惫不堪。 「你好像没睡。」 恩克里德看着罗曼的脸说道。 「睡了。」 平静的回答传了过来。 然而,他虽然睡了,却是一副被什么东西 сильно困扰的表情。 与蜘蛛骑士战斗的罗曼,手臂上受了深伤。因此,他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虽然短暂,但马斯特出现在梦里告诉我,别做无谓的事。」 罗曼收起了不快的表情,开始讲梦。 这与恩克里德自己做的梦大相径庭。 「这是意志留下的无意识行为吗?」 冷不丁冒出来的话是鲁阿加尔内的。她正在往宿舍走。 恩克里德醒来出来了,她跟着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巴洛克会夺走被他杀死者的灵魂。据说他会用地狱之火将它们塑造成雕塑并收藏。」 灵魂是什么?只要是拥有智慧的存在,据说都会拥有。 「那么?」 恩克里德恰当地插入了衬词。意思是,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就继续说下去。 鲁阿加尔内照做了。 「巴洛克那家伙散布碎片的原因就在于此。他的绰号是灵魂收集者。在大魔镜里,也称他为骑士猎手。因为他是一个喜欢收集那些超越种族极限而战斗的个体的怪物。」 他无视没有价值的灵魂。他会观察那些潜力巨大的灵魂。等待它们的成长。有时甚至会培养它们。 当看到拥有如此强大的肉体和炉火纯青的技艺的家伙时,巴洛克就会像饿了几天的狗一样扑上去。 表面上竭尽全力表现出教养,内心却沉溺于欲望的家伙。 有这样的魔物。 拥有真正智慧的魔物。 大陆上称这种人为魔人。 「那么,马斯特的灵魂现在在巴洛克那里吗?」 罗曼问道。他的眼中闪烁着火焰。 「或许吧。」 鲁阿加尔内的话还没说完,恩克里德就说道: 「啊,原来如此。」 平时毫无意义的一句话,此刻却带着某种沉重感回荡着。 ‘啊,原来如此’这句话就是如此。 恩克里德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就不那么简单了。 这比「走着瞧」这句话更让人感同身受。 现在恐怕无能为力了。 因为即使去了大魔镜,那也是个难以遇到的怪物。 但是,如果登上骑士之位。 而且,成为骑士之后,如果继续前进。 「我先。」 罗曼说道。他明白恩克里德的话。 「成为骑士。然后,杀死巴洛克。」 恩克里德为我的梦想增添了一件装饰品。 为英雄奏响的镇魂曲,将会在那时响起。 未能尽情表达的应援之歌,未能尽情展示的舞蹈,将以斩杀巴洛克来代替。 我会那样做。 看到那对蔚蓝火焰、静静燃烧永不熄灭的双眸,鲁阿加尔内说道: 「危险。」 见恩克里德没有回答,鲁阿加尔内接着说道: 「劝你也不会听吧。只是成为骑士很难。别忘了这一点。」 从一开始,我就从未梦想过只是一个普通的骑士。 歌词中出现的骑士,是拥有‘终战’别名的骑士。 而‘终战’二字所蕴含的意义,则是为所有战斗画上休止符的武力。 从一开始就是。 我的梦想不是成为普通的骑士,而是成为一个能够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的骑士。 我窥见了全能的一部分。 恩克里德知道梦想已触手可及。 剩下的,就只是握紧双拳的过程了。他是这样想的。 当然,这条路不会容易。 就像迄今为止一样。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感到害怕,也不会停下脚步。 就像迄今为止一样。 第462章 敬奉骑士奥阿拉 罗曼听到王宫来人的消息,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那是一双粗大、坚硬、布满伤痕的手。 ‘不能打王家派来的人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话。可他还是犹豫了。 你忠诚于娜乌瑞莉亚吗? 如果危险降临,你会为王家而战吗? 如果有人这样问,罗曼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如果再问一句‘看到不顺眼的贵族会直接打死吗?’,他点头的速度会比刚才快两倍。 宣誓效忠也是发自内心的。 ‘与其那样,还不如给我贵族即决处刑权呢。’ 在骑士团所属的王宫生活时,罗曼有过这样的想法。 王宫不就是那些一开口就说出没脑子的话的家伙们遍地都是的地方吗? 奥阿拉死了。 他的马斯特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的尸体即使在潮湿的天气里也没有轻易腐烂。 悲伤、哀悼,那些重要的东西,大概只有这个城市的人们才会去关心吧。 王家派来的人会怎么样呢? 王宫在接到消息后,立刻派人来了。 真是迅速的应对。 理所当然吗?理所当然。 毕竟是骑士团的骑士死了。 是国家的一根支柱倒塌了。 他们无法得知这边发生的所有事情,所以从立刻阻止魔境的抑制力到政治地位,想到这些都会头疼吧。 ‘担心的事情堆积如山吧?’ 这就是王家的人比香木棺材先到的原因。 那家伙会追究的。 为什么骑士会死在这里。 那家伙会责骂的。 为什么有必要在这里进行那样的战斗。 令人厌恶的贵族混蛋们。 罗曼的手上使劲,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一般情况下会忍住的。 一般情况下。 如果忍不住了呢?恩克里德手下那个家伙的绰号是贵族猎人来着? 杀死一个行为不端的家伙的传闻广为流传。 罗曼心想,也许他会夺走那个绰号。 今天是骑士奥阿拉,马斯特的葬礼。 「呼。」 罗曼叹了口气,然后走了出去。 呼啦啦。 即便是在白天,火把架上也点满了火把。这是因为城里起了雾。 本来,在这种日子里,魔物们会更加猖獗。 因为在双赤月升起的第二天,偶尔会重复出现这样的日子。 那是因为沉醉于杀戮本能的魔物在四处肆虐。 但这次不是。 「没有任何征兆。」 侦察队从清晨就开始勤奋地巡逻,确认魔境平静。 正如马斯特所说。 魔境很安静。 作为魔境核心的魔物死了。魔境也耗尽了所有力量。 那里现在只是一堆殖民地的集合体。 魔境灰森林,奥阿拉想彻底消灭它。 骑士是灾祸。 因为拥有那样的武力,所以才那样被称呼。 即使是被称为灾祸的武力,要关闭魔境也很困难。但是奥阿拉最终还是做到了。 ‘那不是吗?马斯特为了这座城市所做的一切?这座城市是多么爱马斯特?’ 如果来自王室的家伙贬低马斯特的功绩,那么罗曼就不再是红披风骑士团的准骑士,而会变成一个恶棍。 ‘尊重马斯特。拜托了。’ 动荡的心情自然地让手上增加了力量。看来最好还是把武器留下。 罗曼照做了。武器留下了。 对某些人来说,被称为灾祸的骑士。 但对罗曼来说,那是幸运的人,那个人的痕迹留在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喂,一个外表看起来好好的家伙,想靠从卖身的女人那里敲诈几个钱过活吗?」 「你说什么?想死吗?」 那是在刚作为士兵来到千砖城的时候。 只看外表就冲了上去,结果被打到大白天见了星星。 「你需要教育。跟我来!」 罗曼从某个时候开始就对奥阿拉着迷了。 那不是异性的感情。那是尊敬。 如果不是她,他可能会作为一个在后巷里混日子的无赖,或者某个犯罪公会的马斯特而结束一生。 那就是他自己。 没有主事葬礼的人,所有市民都聚集在一起。 这个城市几乎没有小孩、女人和老人。 像大型兵营一样的城市。 奥阿拉热爱这座城市,但也为此感到惋惜。 「如果没有那个魔境,人们不是会笑得更开心,聊得更欢吗?我想在这座城市里听到孩子们的笑声。」 那是奥阿拉的梦想。 她将实现梦想。即使在临死之际也没有放弃,最终奠定了基础。 魔境的剩余部分将由自己清除。 那么这座城市里也会有孩子们的笑声吧。 罗曼把这些详细地告诉了朋友恩克里德。 他默默地听着,并懂得点头。 不,光是认真倾听就已经是一种安慰了。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 不知不觉中渗透到城市中,陪伴着马斯特走到了最后。 城市中央的讲台映入眼帘。有人站了上去。 那应该是个从王宫来的人。面孔很陌生。不是认识的人。 ‘理所当然吗?我认识的贵族在哪里?’ 他没有披风,独自站在讲台上。也没有盔甲。身上穿的衣服透着贵族特有的高级感。 但头发上积满了灰尘,被汗水浸透又干了的衣服上能看到白色的盐渍。 那个男人站上讲台,看着所有人。 在罗曼看来,那个男人的一切举动都显得如此。 他看着所有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还没等说什么了不起的高招或话语。仅仅是看着,就让他成了这样。 气氛、视线、空气的流动之类的东西都被吸到讲台上了。 「我请求原谅。」 男子开口了。 他先讨论了原谅,而不是自我介绍。 「感谢奥阿拉骑士的辛劳,但不能说她的死与我无关。」 他没有哭,但看起来像是在哭。 为何而痛惜?痛惜失去了骑士? 不。不是那样。他看起来是真的在感到悲伤。 罗曼这样想。 男子的表情没有变化。他静静地站着,用眼神和呼吸说着。 对不起。 因为自己无法为守护这片土地的人做任何事,所以感到非常愧疚。 那个人是谁?竟敢如此傲慢? 罗曼瞬间怒火中烧。情绪难以控制。 就在他想是不是该吼一嗓子的时候,讲台上的男子再次开口了。 「我的名字是克迪亚纳特·兰迪尔斯·纳乌里尔,就是你们会怨恨和咒骂的人的名字。」 什么? 罗曼瞪大了眼睛,怒视着讲台上。 他想,这个家伙现在在说什么? 「因为奥阿拉骑士的梦想是守护这座城市,所以我也会发誓。直到纳乌里利亚这个国家毁灭为止,或者即使毁灭,我也会守护这片土地和这座城市。」 王室派人来了。 他誓死守护城市。 他对奥阿拉骑士的死表示悲伤。 他不只提到了马斯特。 他知道每一个死去的士兵。 他念出了他们的名字。 他听说内战结束后,新即位的国王做了那种事。 国王这次也这样做了。 他一听到消息,就昼夜兼程赶来了。 他就这样以一副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身体站在讲台上,谈论着悲伤,说着誓言。 「你们可以扔石头。」 有一位爱着这座城市的骑士。 这位骑士最终守护了这座城市。 而本应守护那位骑士的国王却说,你们的怨恨应该指向他自己。 即使这是谎言。 罗曼流着泪想道。 守护这座城市,最终就是守护王国。 奥阿拉通过守护城市,履行了对王室的忠诚。 罗曼自己也会如此。 如果是这样的国王。 他会代替奥阿拉守护这座城市。 罗曼抬起头。 迷雾散去。双赤月、红月、达尔菲亚落下,升起的阳光击碎了一切。 从魔境灰色森林涌来的灰色迷雾消散,阳光像波浪一样涌入。 像波浪一样涌入的阳光停在那里,明亮地照亮了世界。照亮了国王,照亮了人们,也笼罩着死去的奥阿拉。 阳光中,金发的国王看着所有人。 「迎接奥阿拉骑士。」 国王行了军礼。 * * * 从讲台上走下来的克朗开口了。 克朗身后,在讲台的角落里,恩克里德安静地听着他的话。 「是恰好赶上了?还是我来晚了?又或者,我该责怪过去无法为守护这片土地的骑士做任何事的无知?」 政治立场、地位、王室的力量。 这不是经过计算才迈出的步伐。 他来是为了安慰那些因某人逝去而悲伤的人。 如果需要冷嘲热讽的建议,克朗也能做到。 但他没有那么做。 反而全心全意地站在讲台上,吟诵着不像演说的演说。 悲伤分担了就会减少吗? 克朗将悲伤分给全体市民分担。 奥阿拉死了。 但没有人会忘记她的名字。 「从今天起,这座城市将命名为奥阿拉。」 国王说完,便走下了讲台。 「好累啊。」 这时,克朗才带着撒娇的语气说道。准确地说,是看着恩克里德说的。一直旁观的恩克里德责备了国王。 「至少也该带个檀木棺材来啊。」 「是啊。」 话说回来,要是好好想过的话,就不会这样来了吧。 随行护卫们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哈。该死的魔物,魔境。」 克朗望着天空说道。他闭上眼睛,即使阳光刺眼,眉头也不皱一下。他闭着眼睛,接着说道: 「我要彻底清除魔境。即使赌上我的一生也在所不惜。这片土地是我的责任,我的国家。在我的土地上,骑士死了。所以,我要清除所有的魔境。」 我能感受到意志。蕴含着觉悟和信念的意志。 克朗的话语中充满了决心。 就像他第一次在医务室见到他时一样。 说话的态度、眼神、手势,一切都仿佛是安排好的,自然地流淌着。就像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升起一样。 克朗就是这么说的。 他发自内心地说道。 恩克里德清楚地听到了。他明白了。他读懂了他话语中蕴含的意志。 虽然仍然是不快不慢的一句话,但他会那样做的。 清除魔境。 这位国王将为此燃烧自己拥有的火焰。 幻象再次出现。 骑士、准骑士、见习骑士、士兵,他们都为了一位国王而举起了剑。 他们将挥舞利剑,刺出长矛。 刺向魔物,刺向国王的敌人。 国王承担责任并指明方向。 骑士清除道路上的障碍。 那是各自岗位上的职责。 「我的剑将与你同在。」 恩克里德回答。 「光是听着就让人高兴的话。走吧。」 克朗立刻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也就是和最初在医务室见到他时没什么两样的轻浮态度。 「你看上去像是要走不动了?」 「要是倒下了,你就扶我一把呗。」 「放着护卫队不用,偏偏要我?」 「那倒是。」 伴随着无聊的玩笑,他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恩克里德也笑着走了。 逝去的今天不会再回来。 死去的人也不会再回来。 都是一样的话。 这是最好的选择吗?没有更好的路了吗? 虽然本该有这种想法,但恩克里德还是打消了。 没有什么比后悔逝去的今天,幻想‘未曾走过的路会不会更好?’更愚蠢的事情了,认为会有更好的选择。 比诅咒更危险的是那种烦恼和后悔。 如果心里一直背负着那样的包袱,他也无法走到这里。 所以他甩开包袱,继续前行。 纪念逝去的今天,纪念逝去的人。 擦肩而过并不代表遗忘。 恐怕直到死去,永远也不会被遗忘。 那么奥阿拉死了吗? 肉身虽死,但她的精神将由奥阿拉城继承。 走在前头的……。 虽然不知道那家伙又在哭什么,但长得像罗曼那个山贼的朋友会站出来。 虽然说不上是预言,但总觉得会那样。 不只是罗曼在哭。克朗分担的悲伤让整个城市都哭了。 那些悲伤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人也哭了。 如果他们的眼泪能继承奥阿拉的精神。 ‘部分技术由我来继承,奥阿拉大人。’ 也就是说,精神、技术、意志等等,这些都将留存并传承下去。 虽然死了,但不会消亡,将守护这片土地。 这样一来,就可以说骑士奥阿拉坚守了自己的意志和信念。 恩克里德带着这样的想法,发出哒哒的脚步声走着。 克朗跟在他旁边走着,护卫也紧随其后。 鲁阿加尔内再次来到克朗的另一边,以恩克里德为中心走着。 「如果和前任女王的契约结束了,我曾叫你帮我的忙,你现在就在这里吗?鲁阿加尔内。」 克朗探出头问道。 鲁阿加尔内鼓着脸颊,咯咯地笑着回答道。 「因为我的兴趣不在那边,而是在这边。」 鲁阿加尔内说着,伸出舌头指了指恩克里德。说话间虽然伸着舌头,但发音却丝毫没有异常。如果说是本事的话,那确实是本事。 「您说对我的脸感兴趣?」 「喜欢看脸是普罗克这个种族的特性,那是没办法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和你签订契约。」 「我知道。只是有点可惜。」 咕噜咕噜。 鲁阿加尔内只是笑着。克朗也符合她的口味,光是看着他的脸就觉得很开心。 恩克里德和克朗走在裂开的阳光中。 没有特别的对话。 未来、政治、骑士不在所带来的问题,这些两人都完全没放在心上。 「所以你杀死了像骑士一样战斗的食尸鬼?实力又进步了啊。」 「只是顺手而已。」 「不能只说是顺手吧?」 「当然不是。这是令人无法理解的习得能力。」 旁边的鲁阿加尔内插嘴道。在她看来,能够瞬间重现骑士的一击,简直是神秘本身。 怎么可能做到那种事? 虽然问了,但恩克里德当然没有答案可以给出。 各种各样的话语一闪而过。 恩克里德听着克朗的故事,也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主要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如果只看内容本身,有很多重要而秘密的事情,但对他们来说,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对话。 例如,就像这样。 「啊,我结婚了。」 对国王来说,传宗接代也是一件任务。 克朗平淡地讲述着自己的事情。 恩克里德说了声恭喜。 「这真的值得祝贺吗?」 克朗开了个玩笑。 两人都笑了。 奥阿拉城内存在的问题数不胜数。 但这些问题,其他人也能解决吧。 两人只是把问题推给别人,然后继续聊天。 「奥阿拉是怎样的人?」 克朗问起了自己未曾见过的,守护了城市的英雄。 「她是个光芒四射的人。」 就像阳光一样。 恩克里德回想着记忆回答道。 第463章 继承与回味 他们正在谈论关于像阳光一样的奥阿拉的故事。 葬礼结束了。市民中没有人哭号。他们流着眼泪,却平静地哭泣着。 「奥阿拉!」 现在只剩下为她而发出的呼喊。 「拥护骑士奥阿拉!」 剩下的人们继续呼喊着。 骑士奥阿拉的意志永远铭刻在城市中。 所有骑士都拥有刻上烙印的武器,奥阿拉则拥有一座刻有她名字的城市。 奥阿拉城,那是千砖城的新名字。 「好久没见了,你们好好聊聊吧。我先回去了。」 当恩克里德和克朗陷入对话时,鲁阿加尔内便让开了位置。 他们就这样聊着,直到走到城门前,恩克里德反复地握紧又松开手。他的前臂依然酸痛,酸痛到难以握剑挥舞。 恩克里德检查着自己的身体状况,突然问道: 「现在就要走吗?」 虽然休息一天再走也无妨,但克朗没有卸下行李,而他随行护卫们的脸色也从刚才开始变得更加阴沉。他们看起来也有些焦躁。这一切都说明了什么? 他不是要停留,而是要立刻回去吧。 也就是说,尽管他来这里是为了哀悼逝去的骑士,并安抚城中的百姓,但他原本是个非常忙碌的人。 「帮我检查一下马车。如果路上轮子坏了,那可就麻烦了。」 克朗转过头对护卫说道,然后回答恩克里德。 「我把手头的工作都放下了。如果现在不走,可能会有人因为我而过劳死。」 一半是玩笑,一半听起来却是真心话。 「那我就不留你了。」 克朗如风般来,又如风般去。他似乎觉得不需要正式的送别,便径直离开了。 正要离开的克朗,只是转过头问道: 「下次,你会以骑士的身份前来吗?」 克朗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在阳光中清晰地展现出他的意图。那双眼睛问道: 能否在各自的位置上相遇? 是否能走到那一步? 恩克里德直视着克朗的眼睛。 「你真的相信,不披上红色斗篷也能晋升吗?」 克朗笑着开口。 这是个问题,但其中充满了信任。 这是一个要求得到理所当然答案的问题。 他的眼神坚定不移,透露出坚信恩克里德一定会晋升的信念。 「需要我回答吗?」 「不需要。」 克朗爆发出一阵笑声,转身离去。其中一名护卫在离开前走上前来说道: 「我是见习骑士卢格。罗福德他过得还好吗?」 「也许吧。」 因为今天重复发生的事情,罗福德这个名字也感觉遥远而模糊了。 他是内战后一直追随到边境守卫的朋友。 我想起了他总是向拉格纳挑战的样子。 如果他没有死在拉格纳的刀下,应该会活得很好。 「那家伙,一直都在徘徊,突然就变了。他说是恶魔杀手大人造成的。」 称呼怎么变得有点奇怪了。 似乎加上了「大人」,而且「恶魔杀手」这个绰号也已经确定下来了。 虽然不是骑士团,但因为实力得到了认可,所以才变成这样。 当然,恩克里德只是觉得这个绰号很糟糕。 「以后能得到您的教导吗?」 见习骑士卢格再次说道。 他眼中流露出的,是好胜心。 那是想和声名远扬的人一较高下的心情。 「卢格,如果你想辞去我的护卫,去当恩基的随从,就告诉我。随时都可以走。」 「不,殿下!我一点都没有那个意思。」 「这要是假的,我情愿把一年份的预算都押上。」 克朗笑着开玩笑,卢格则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去。 「随时都欢迎您来边境守卫。」 恩克里德对着他的后脑勺说道。 卢格 briefly turned his head and thanked him with his eyes。 「那真的走了。累死了。戴王冠的人要承受其重量?都是谎言。应该说要承受工作,而不是王冠。」 克朗说完便真的匆匆离开了。 恩克里德感受着阳光、平静的空气,也迈开了脚步。他看到了克朗一路狂奔到此的疲惫,但即使休息了几天,他自己的身体也和克朗一样嘎吱作响。 这是与杰里克斯对峙的代价。 他转过身来。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环顾四周,看到忙着善后的士兵。他们充满活力。 搬运维修破损城门的材料。 一边还有人在火炉旁生火,烘烤模具,制作箭矢。 据说蜘蛛魔物的甲壳可以用来制作坚固的盾牌,于是看到有人分解那些尸体制作东西。 他们戴着头巾工作,因为气味难闻。 大家都显得很忙碌,而且动作勤快。 葬礼归葬礼,工作归工作。 这座城市原本就适合这种活力。 「哦啊!」 气势依旧。 士兵们肩扛圆木来来往往。 那这座城市的名字现在要叫奥阿拉了吗? 骑士的名字就这样延续到了城市? 奥阿拉城,一个听起来很不错的名字。 回程中,睡意不断袭来。 肌肉酸痛,腹肌紧绷,肩胛骨附近也感到僵硬。 感觉像是痛快的肌肉酸痛,又像是动作不当就会出问题。 「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 在宿舍等待的鲁阿加尔内说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他的话确实没错。 现在是恢复的时候了。也就是说,该闭上眼睛睡觉了。 即便如此,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敦巴克尔,立刻出去洗澡,不然我就让你血浴。」 让他去侦察,结果他抓了几只魔物就一直没洗澡,蜘蛛尸体的味道在宿舍里弥漫。 敦巴克尔的恢复力比自己更好。听说他喝了某种毒气,结果对身体有益,但即使仔细听也听不懂。 「有味道吗?」 敦巴克尔装作天真地问道。 「你怎么就闻不到自己的味道呢?」 躺在一旁疗养的莱姆扔出了一句牢骚。 但是敦巴克尔很理直气壮。 「不关你的事,不是吗?」 不知有什么契机,他比以前更无所畏惧了。 在最后关头,他甚至为了恩克里德而舍身。 虽然因为早已知道所以阻止了,但如果不是那样,敦巴克尔可能已经死了。 这真是令人意外的事。 这里是战场,任何人都有可能死去。 咔嚓。 莱姆笑着磨了磨牙。 「你觉得我这身体就杀不了你一个吗?」 ……即使不是战场,如果有一个脾气暴躁的野蛮人做同伴,也可能会就这么死了。 「我去洗澡。现在就去。」 敦巴克尔立刻学会了恐惧,冲了出去。 手里握着半截斧刃的斧头的莱姆说道。 「他好像得了不揍就听不进话的病。」 你好像得了那种不先揍一顿就不行的病。 恩克里德心想,莱姆察觉到了,便开口说道: 「你好像在骂我?」 「我本想问西部有什么,趁这个机会听听吧。」 反正两人都需要疗养。 身体不是因为与魔物战斗而变得僵硬了吗? 莱姆伤势接近重伤。 虽然他躺在那儿装作没事地开着口,但要是换了别人,早就痛得哀嚎起来了。 「有低矮的天空、有趣的云彩,反之也有高远的天空、无法返回的沙之河之类的。怎么,你想听听旧故事吗?」 「如果是有趣的故事。」 「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倒是有几个。」 恩克里德很会转移话题,莱姆便顺势讲起了西部流传的一些旧故事。 那是一些与神话相关的传说。 其中夹杂着关于暗空起源的传说,以及一些古语。 本以为西部会使用不同的语言,但事实并非如此。 「语言战争之后,大陆不是都使用同一种语言了吗?」 语言战争是帝国发起的战争。 也就是说,那是帝国还分为三个王国,即「三王国」时期的故事。 莱姆出乎意料地把故事讲得有声有色,恩克里德听得很认真。 例如,在西部,「口袋探子」这个词被认为是非常侮辱人的话。 据说,那是因为他们极其鄙视不通过正大光明的对决而是偷偷摸摸地窃取财物的行为。 「口袋探子是什么?」 「小偷。」 「正大光明地对决抢夺没关系,那不是强盗吗?」 鲁阿加尔内提出了问题,莱姆摇了摇头。 「有点不同。抢劫只是单纯用力量抢夺。这是一种赌博。」 恩克里德安静地听着。敦巴克尔很快就洗漱完毕回来了。她也加入了进来,谈话变得热烈起来。 西部的故事在许多方面都很有趣。 「那里不骑马,而是骑别的。在沙漠里,它们体力好得像骆驼;在平地上,它们速度不如马,但在大多数地形上都跑得很好。我们称它们为‘贝洛普特’。」 还有恩克里德听过但从未见过的生物的故事。 * * * 船夫看着正在交谈的随从。 「你看起来很高兴。」 船夫说道。 因为他看起来确实如此。 在重复的今天中,即使跨越了某些阻碍,也会留下伤痕。这些伤痕长久地存在,侵蚀着人们。 这是迎接那些无论如何都无法挽救的人的时刻。 船夫认为,这是为这个疯子量身定制的一天。 但这一次,又错了。 「人何时会死呢?」 船夫喃喃自语。 生命走到尽头之时吗? 那么骑士何时会死呢? 是信念之剑折断之时。 是未能守护想守护之物之时。 名为奥阿拉的骑士尽到了自己的职责,遵守了誓约,笑着死去。 那个疯癫的随从放下了过去,放下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相反,他努力让已经做出的选择成为最好的。 那样的态度,唤醒了船夫的一些记忆。 船夫将浮现的记忆散入河中,随水流逝。 因为那是不愿特意拿出来的东西。 也因为那是早已遗忘的某些东西。 「如果回想未曾走过的路而后悔,剩下的只有懊悔。」 船夫像吟诗般喃喃自语。 话语带着旋律扩散开来。 艄公一直观察着附着在诅咒上的主体。 然后,他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的那家伙。 他忽然觉得,那是一个摆脱了死去的昨天,活在明天的人。 在停滞的今天看来,那个人是如此耀眼。 因此,他无法移开视线。 因为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总是渴望光明。 因此,他想让那个人坐在黑暗中。 把发光的东西放在身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吗? 波涛汹涌,紫色的油灯,渡船上的艄公凝视着被诅咒的人。 那是一个做出了前所未有之事的人。 这让艄公产生了某种感触。 这是因为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一贯态度所带来的变化。 那么,现在还剩下什么呢? 还剩下很多。 即便只有其中一点绊住了脚,无法越过那堵墙,那也意味着结束。所以,这就是诅咒。 一直观察着的艄公发出了一个单音。 「呵。」 哟呵? 身体刚恢复得差不多,这就开始动起来了? 那家伙挥舞着剑。即使挥舞着剑,他也在大汗淋漓,那看起来实在不正常。 「疯子。疯子。」 艄公接着低语道。 而且,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自然就能明白。 这个疯子,对于在他面前死去的任何东西,都没有轻易放过。 他正在咀嚼和继承着从逝者那里得到的东西。 * * * 又休息了两天,身体差不多恢复了。 以前只要动一下手指,手腕就会传来刺痛,现在却像洗过一样好了。 ‘是再生神吗?’ 这是要感谢奥丁的事情。 因为身体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他起身,收拾好装备,走出了旅馆。 「你等很久了。」 鲁阿加尔内已经出来了。她露出洁白的脸颊,享受着阳光。 今天天气湿热。这也是普罗克非常喜欢的天气。 「嗯。」 恩克里德回答着,并回想着脑海中一直盘旋的事情。 需要思考的事情很多。 因为他的脑海中充满了骑士奥阿拉留下的东西。 她留下的不只是笑容。 奥阿拉和巴洛克的碎片。 他们两人战斗中的每一个动作都留在了记忆中。 击败巴洛克是之后的事情。 因为只有每天重复,才能迎来明天。 恩克里德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做了现在该做的事情。 那就是反复琢磨奥阿拉展示的动作。他学习了她在梦中告诉他的东西。甚至研究了勉强看到的巴洛克的动作。 这不是准骑士,而是骑士级别的战斗。没看到的比看到的多。 即便如此,还有堆积如山的东西需要他反复琢磨和学习。鲁阿加尔内帮助了他。 慢慢来,一个一个地做。 恩克里德回想着心绪,开始行动。 「看来‘不要心急’的建议也不需要了。」 鲁阿加尔内很满意。 这个男人有教导的乐趣。虽然学得很慢。 刚才普罗克的话,是恩克里德已经熟知的处世态度。 ‘万事始于足下。’ 他研究无法理解的东西,即使理解得慢,也通过无休止的重复和实践,使其成为自己的东西。 「积累经验,再通过训练将其转化为你自己的东西。」 鲁阿加尔内说道。这已经是他在做的事情了。 反复咀嚼回味。这是奥阿拉留下的遗产的一部分。 在奥阿拉和魔物的战斗中,两者有时会停在空中,剑中也会喷出真正的光芒,这不是比喻或修辞。 奥阿拉连续做着极其简单的动作,但那并非巴洛克的碎片。 她有时会翻转身体,有时会做出奇特的动作。 那么奥阿拉的剑是如何反击的呢? 恩克里德开始回味这一切。 第464章 堵在城门前说话 金色短发的准骑士察觉到门边的气息,悄悄地放下了袖子。 紧接着,藏在手腕内侧的薄刀片被他握在手中。并非是感到了威胁,而是习惯。 带着一丝警惕,准骑士问道。 「有什么事吗?」 西部的野蛮人,恩克里德的同伴莱姆,正靠在门边。他凝视着前方。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流露出特别的情感。莱姆用平淡的语气开口了。 「你的毒术是在哪里学的?」 虽然是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但准骑士很快就明白了。 因为他的思绪已经延伸到西部、野蛮人、以及他曾救过的那个人。 此外,他也知道自己所用的毒术并非寻常。 毒药不只一种。 例如,萨克森就使用了从植物、动物、矿物中提取的所有毒药。 他将砒霜、颠茄、毒蘑菇以及无数其他毒药组合起来,制成了合成毒药。 金色短发的准骑士使用的并非那种毒药。那是一种用咒术制成的毒药。 虽然精炼过程和使用方法都相似。 莱姆在心里低声念叨着。 ‘制造方法完全不同。’ 没有人教的话,是无法使用的。更何况,那是他知道的方式。 金发准骑士认为眼前的男人没有任何邪恶的意图,他也记得男人在战场上表现出的活跃。 虽然不是为了奥阿拉,也不是为了城市,但显然是起到了帮助作用。 更何况,他自己使用的咒术毒药也不是他主要使用的技术。 也就是说,他认为对方所问的也并非什么秘密。 「我偶然救了一个受伤的人,然后就学会了。」 金发准骑士平淡地回答道。 「你救了他的命吗?」 「也许吧?我觉得他是个有点奇怪的人。虽然只是勉强保住性命,但他那堂堂正正的态度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金发男人回想着当时的记忆,向莱姆讲述着。 莱姆想起了记忆中的某个人。 如果是那个家伙,被救了之后也会因为羞愧而说些奇怪的话吧。 「是吗?我知道了。」 只要不是通过不正当的方式传播开来,那就可以了。他其实也知道那不可能发生。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 来到这里,问过之后,莱姆觉得自己清楚了来此的原因。 因为在这里也出现了自己故乡的痕迹,这让他觉得是时候真正回去了。 他也做到了人们所说的「辟邪」,即在大事来临之前清除厄运。 这次战斗就是如此。 因为他必须豁出半条命去战斗。 ‘老实说,不止半条。’ 肋骨仍然隐隐作痛。侧腹部的淤青也一直没有消退,走路很不舒服。 因为没有其他目的,莱姆转过身去,金发对转过身的莱姆说道。 「谢谢你。」 那句话中稚嫩的真心让莱姆开口了。 「那家伙。走的时候也笑得很灿烂。」 听到那句话,金发也笑了。 也许有一天会流泪,但今后会尽量笑着生活。 那应该是奥阿拉的意思。 莱姆从金发的家里出来后,仰望天空。 阳光炙热地倾泻而下。不是温暖,而是令人不快的沉重阳光。空气似乎变得轻了一些,但又变得沉重了。 那是与西部阳光不同的光线。昨天下了雨,还是很潮湿。 这样的日子,即使一动不动也只会感到不快,但大家都毫无怨言地很好地行动着。 莱姆穿过城市,成了个旁观者,环顾四周。 大家可真勤奋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当他走到旅馆前时,看到了一个比城里任何人都勤奋的小子。 莱姆不由自主地开口了。 「哎呀,你手抖得厉害,在做什么呢?」 恩克里德握着剑,非常缓慢地挥舞着剑。 可以看出他努力控制着每一根肌肉。 这是在仔细琢磨和分析每一个动作时常用的修炼方法。 莱姆也尝试过几次,但觉得不怎么有趣。 也没觉得有必要非得做。 例如,即使看了奥阿拉的战斗,莱姆也没必要非要从中学到什么。 从一场显而易见的战斗中还能学到什么呢。 但恩克里德可能就不同了。 他必须将从中学到和获得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咀嚼消化。 莱姆也知道,但想挖苦他,这是一种本能。 「复盘。」 当然,恩克里德并不会因为被挖苦而改变。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并重复着他正在做的事情。 在他面前,普罗克抱臂站着。 「你该感谢那个塑造你身体的人。」 鲁阿加尔内一直以来观察,认为现在恩克里德的身体是构成他的根本之一。 她也看到了恩克里德重现骑士一击的场景。 肌肉可能会爆裂,过度使用意志力可能会让他虚弱地倒下。 但恩克里德的身体承受住了。 这真是令人惊讶。 那么意志力的消耗呢?耗尽意志力之后随之而来的空虚呢? 这些疑问也随之而来,但是。 ‘空虚的诅咒没有生效。’ 空虚的诅咒,是指过度使用意志力而失去干劲的状态。即使恩克里德使用了超出自身极限的力量,他也没有受到空虚诅咒的影响。这是一种没有燃料的状态,因此也被称为耗尽或倦怠。 ‘通常情况下,倒下才是正常的吧。’ 就连熟悉重现那一击的罗曼,不也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吗? 用愚钝的大剑砸碎双足行走的蜘蛛魔物后,他便毫无防备地停了下来。 如果艾西亚没有发挥神力阻挡在他身前,罗曼今天下午也会在葬礼上占有一席之地了。 然而恩克里德却安然无恙。 身上的负担一消失,他就立刻站起来挥舞着剑,他就是如此安然无恙。 这怎么能不让人感到神奇呢? 鲁阿加尔内觉得没有什么事能比这更能引起他的兴趣了。 * * * 恩克里德挥剑的时间占一半,冥想的时间占一半。 现在他需要冥想,所以就直接坐在宿舍前的泥地上。 在路过的人看来,他就像是无所事事地茫然望着天空。 恩克里德的视线确实追逐着云朵。 团团簇拥的云朵今天显得格外厚重。 一边是低垂厚重的灰色云朵,仿佛要触及地面,看来下午可能会下雨。 恩克里德茫然地望着天空,脑海里却不停地运转着。 ‘她是怎么挡住的?’ 巴洛克的碎片放低姿态冲了过来,瞄准膝盖下方,真是出人意料的招数。 如果是自己,肯定会先躲开,但奥阿拉却将挥向巴洛克头顶的剑顺势向下,阻断了对方的攻势。 刀刃径直向下,猛地落下,试图劈开巴洛克的头颅,巴洛克也察觉到了,便回到了原位。 和突进一样快。 巴洛克碎片展现出的固然令人惊讶,但奥阿拉的剑法更令人震惊。 那一剑是怎么回事? 原本无法理解,现在却隐约可见了。 以意志力为基础,模仿骑士一击的经验。 那段经历为恩克里德提供了新的视野。 分解奥阿拉的动作就能明白。 ‘和以前一样。’ 通过脚步连接点与点,这就是剑法。 这是一把在任何瞬间都能立即做出反应的剑。 就像伸手去拿杯子,中途改变主意又把手缩回去一样。 那就是反应速度的加速。 ‘伸出手的时候不要预设目的地,而是根据当时的情况做出反应就行了。’ 劈砍的动作像练习时一样,之后再根据对手的动作进行变化。这样准备好,能全力挥剑吗? 奥阿拉做到了。 那是否可能,并不重要。 不是已经在我面前看到有人做到了吗? 恩克里德自己并不知道,但那正是奥阿拉所掌握的技艺精髓。 她的剑不循既定线路而动,只是在那时那刻,找出最有效率的点,划出线条而已。 这种剑术让正剑式的达人所见的算计变得毫无意义。 在需要的瞬间,从「正、重、缓、快、愈」中取出所需,这才是核心。 这是只有骑士才能使用的剑术,因为骑士拥有惊人的身体能力和以「意志」为基础的反射神经。 也就是说,这是只有骑士才能使用的剑术。 这是成为骑士后才创造的。 在此之前,奥阿拉应该都是靠着基本功击败对手的。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也和莱姆的技术相似。 我似乎也明白了莱姆说没什么可学的原因。 因为他只是从本能领域中挖掘出已经融入身体的东西。 云朵交织缠绕,像奥阿拉的剑一样舞动着,恩克里德在它面前挥舞着自己的剑。 云又变了,灰色的云变成了巴洛克的碎片,以难以预测的轨迹和角度挥舞着红色的棍子。 那根连剑都称不上的棍子散发出的热气,灼热着皮肤。 云朵不断变化。 不知不觉变成了拉格纳的剑。 又变成了东方佣兵王掷出的长枪。 ‘去体验吧。’ 佣兵王说道。 那真是个绝妙的建议。 恩克里德知道该做什么了。 「将你所拥有的一切完美地熟记于心。」 这话像自言自语般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做噩梦了吗?」 不知不觉中,他大概是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了一位灰发西境野蛮人。 那是站在三步之遥的莱姆。 他是个洗澡很勤快的野蛮人,也是个会用斧头劈开不听话贵族脑袋的队员。 而且,他曾讲述过从贝尔洛普特到暮色天空、黑陨石坠落之地、通过食人崇拜力量的部落、不可归回的沙之河、巫术的起源等等,却唯独没有提过自己的故事。 他故意不提自己的事。 「你说要去西部?什么时候出发?」 恩克里德问道。 「以我这身体去,可能会死。不,多半会死。」 「你在那里也劈过谁的脑袋吗?」 「不是那样,嗯,我有些特殊情况。」 恩克里德听了莱姆的话,抬起视线。通常他是不会好奇的。 但现在恩克里德看来,疯子斧头杀手莱姆似乎流露出了一丝近似恐惧的神色。 竟然是那个莱姆? 这不禁激发了他的好奇心。 就连在一旁咀嚼虫子的鲁阿加尔内都微微抬起了头。 「咕噜。」 她动了动脸颊。如果用人类的语言来说,大概就是‘哦吼’之类的。 「我可以跟着去吗?」 连敦巴克尔都表示出了兴趣。这是在一旁专注于锻炼身体的兽人的话语。这是一个连世上什么都不怕的莱姆,都表现出犹豫而造成的局面。 「大家好像都半只眼睛都疯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跟着我?」 莱姆露出了不满的眼神。 「就去看看吧。我从没去过西部。」 恩克里德一锤定音。 「你不忙吗?」 没什么可忙的。只要阿兹潘不做什么,边境守卫就会很安全。 克朗也没有特别的提示,看来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如果情况紧急,克赖斯会袖手旁观吗? 他至少也会抓一只鹰送过来。 或者派人过来。 没有这样的消息。说明他过得很好。 要说有什么担忧的话,大概就像之前见习骑士卢格说的那样,‘罗福德是不是被拉格纳打死了?’ 如果不是那样,就是荒野牧羊人佩尔胡闹被揍了? 除此之外,没什么好担心的。 现在的拉格纳,已经拥有了骑士的武力。 ‘现在就算迷路也没关系了吧?’ 即便他现在迷路越过阿兹潘边境,担心的对象也应该是阿兹潘那边,而不是拉格纳。 「不忙。」 做出这样的结论后,他说道。 「我说过我去西部然后会回来吗?我好像没说过吧?」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威胁。 如果希望他回来,就乖乖退下。 那句话刺激了恩克里德的胜负欲。 「我就顺道去看看。」 我得看看他藏了什么。 他隐藏着内心说。 「喂,你真要跟着我?」 莱姆表现出近似生气的表情,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随你便。」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他没有拒绝,而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敦巴克尔和鲁阿加尔内也去了西部。 一行人又休息了三天,现在身体都恢复如初了。 其间又下了两场雨,也许是奥阿拉杀死魔镜核心的影响,天气比以前晴朗了。 那是一个天高云淡的晴朗日子。阳光像往常一样炽热。 骑士奥阿拉安详宁静,而都市奥阿拉的阳光却显得粗犷凶猛。 恩克里德收拾好行李走了出来。 雷姆、鲁阿加尔内、敦巴克尔紧随其后。 在路上,艾西亚加入了他们。 「要走了?」 「得走了。」 「告别了吗?」 「昨天大概告别了。」 夜里去找了罗曼,告诉他要离开了。 不,其实两天前就想走了,但是罗曼极力挽留。 「再待一天再走吧。」 没有理由拒绝。反正也不急。 正好下着毛毛细雨,也不是个适合离开的日子。 「知道了。」 就这样回答后,又过了一天,现在是早晨。 用「孤立技法」放松身体,检查了一下带来的装备,发现一把哨子匕首都没有了。 战斗的时候都扔出去了。虽然想回收,但是刀刃都卷了,很难再用了。 要是能再弄到几把不错的刀就好了? 虽然有过这种想法,但暂时也没有地方能弄到。 去铁匠铺看了看,听说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关门了。 「啊,没什么可卖的。没什么可卖给您的。」 固执的匠人的话语萦绕在脑海中。 感觉他不是说没有可卖的,而是说不能卖。 就这样走着,艾西亚突然说道。 「其实我半放弃了。」 「什么?」 奥阿拉迈着沉稳的步子,与她同步。 「我曾以为,只要我和弟弟两个人,每天吃一顿饭就够了。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她放弃的是继续前进的意志。 艾西亚说,现在她又找回了那种意志和气概。 问及原因时。 「因为我看到了奥阿拉大人的背影。」 艾西亚说道。 离开骑士奥阿拉的城市,恩克里德再次思考。 她的死影响了战场上的所有人。 就在这时,他们到达了城门。 罗曼把大剑扛在肩上,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现在也无法理解。」 他说道。他的意志坚定。此刻,他身后的城门是无法通过的意志。 他身后是包括米利奥在内的部队,还有一位短金发的准骑士同行。 第465章 背离城市而行 「你为什么不是骑士团的一员?」 罗曼的问题很合理。 哼。 伴随着话语。罗曼将扛在肩上的大剑竖直劈下。 钝厚的剑刃停在恩克里德的鼻子前。恩克里德一动不动。因为感受不到丝毫杀意,所以只是静静地看着。 「要么是首都所有人都瞎了眼,要么就是你有别的什么目的,是吧?」 奥阿拉的结局是她所渴望和希望的。罗曼知道这一点。 而且,为马斯特画上句号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男人。 没有犹豫。 有挡在前面挥舞的大剑。罗曼心意已决。 他倒握着大剑,朝下方刺去。挥出的大剑剑尖插-入地面。轰隆一声,大地随之震动,心脏也为之颤抖。 在众人注视下,在烈日灼晒下,罗曼张开了嘴。 「我叫罗曼,我不会忘记这份恩情。只要你召唤,即便身处魔境深处,我也会将我的剑放在你身边。这与骑士团的意见无关,是我个人纯粹的承诺。」 罗曼的话语中充满了意志。也就是说,现在说的话,是成为骑士后也必须遵守的誓言。 话语中蕴含的意志令人震惊,但内容更令人震惊。这等同于把性命托付给对方。 这是为你拼死一战的承诺。 「我凭什么相信?」 恩克里德有些荒唐地反问道。 只要他稍有不轨之心,罗曼就会没命。 这个誓言可能会成为一道枷锁,让他无法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这只是对拯救了城市的第二位英雄的礼遇。如果你不喜欢,就忘了它吧。」 罗曼以罗曼的方式说道。 扔了个过分的礼物,然后叫人忘掉。 这里也有个疯子。 「这里。」 接下来是留着短金发的准骑士。她走过来,递给了他三把匕首。 这都是用来投掷的,莱姆看到后眼睛眯了起来。 「你,那个……」 「知道。知道还给的。」 金发打断了莱姆的话。 三把匕首放在了恩克里德手中。握住后,他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触动他第六感的东西。 如果第六感没有开启,他就不会感受到这种东西。 「好好珍惜那个,别随便扔。」 莱姆在旁边搭腔道。 「希望它能对你的旅途有所帮助。」 金发接着说道。 不,既然给了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告诉他使用方法吗? 「它会在你需要的时候,以你需要的形式,成为你的力量。」 期待解释的眼神,换来的就是这个回答。 说着话的金发眼下乌黑。看起来非常疲惫。这两人并不是全部。 「城里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是米利奥。他抚摸着最近刚剃光的短发。 他现在可能打算皈依僧侣了。头发就是这么短。 「如果你想进修道院,要不要我推荐一下?」 恩克里德看着他开玩笑,米利奥说到一半,扑哧一声笑了。他举起了左手。 「怎么,你以为我这辈子会只想着奥阿拉大人,然后一个人和左手夫人过一辈子吗?不可能。我会找到一个比她漂亮十倍,而且更会打架的女人。」 米利奥夹杂着荤段子,说出了一个豪迈的目标。 那种女人是不存在的。奥阿拉很特别,对米利奥来说更是如此。 即使她死了,她留下的东西也这么多。 恩克里德心知肚明,却尊重对方的梦想。 「加油,不管别人怎么说,都别放弃。」 这和当初他表示要成为奥阿拉伴侣时,给出的建议一样。 「我会的。」 那个曾经反问「看起来没希望吗」的米利奥已经不在了。 米利奥点了点头。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很舒服。 他现在将作为一名见习骑士加入骑士团,并坚定地向前迈进。 那种要活下去的意志从他全身散发出来。可以说那是觉悟,是信念,是那些没有实体、像意志一样的发泄。 对恩克里德来说,米利奥的觉悟仿佛具体化地展现在他眼前。 坚固而牢不可破的城墙,米利奥将成为那样的男人。 「魔物的身体有时会有一些特别的部位。」 安静地看着看着,米利奥又开口了。 人类个体不同,矮人、精灵也一样。 巨人也会不同吗? 虽然没见过龙人,但龙人应该也一样吧。 普罗克是个体差异明显的种族。 魔物也差不多。 就这样诞生了食尸鬼杰里克斯,还有双脚行走八条手臂的蜘蛛,以及拥有杀死准骑士力量的枭熊等等。 杀死所有那些之后,剩下的是副产品。在这些副产品中,还有些特别的东西。 这是用那些东西扭合制成的物品。米利奥递过一把和他手臂一样长的弓。 「这是用食尸鬼的皮、蜘蛛抽出的丝和枭熊的骨头制成的。」 这是角弓。这可不是一般的用心之物。 一连几天烟雾弥漫,原来是为了烘烤弓。即使千砖城里最顶尖的工匠们倾尽全力,也不足以完成,他们熬夜几天轮班,倾注心血才打造出这件物品。 「请收下。」 米利奥双手递过弓。恩克里德接过了没有上弦的弓身。 底下系上绳子,系在背上或腰间,拿着应该会很方便。 这还没完。 「这是用蜘蛛甲壳制成的胸甲。」 那些忙得连一把匕首都卖不出去的铁匠们。 他们合力制作的胸甲,被他们抬着走了过来。 从外观上看,它就像黑色的皮革,但表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黑色的绒毛。 用手摸了摸,发现不是绒毛,而是镶嵌着钢芯。 一般的剑或枪都无法刺穿它。 继胸甲之后,又收到了肩甲和臂甲。 全部都是相同的材质。递送的工匠们脸色都一样明亮。虽然疲惫之色尽显,但他们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谢谢你们。」 一名女兵低下了头。 「向你们致敬,感谢你们守护了马斯特的荣耀。」 侍从奥利弗说道。 「如果有人辱骂你,我亲自去追,把拳头塞进那张嘴里。」 那个被称为斗士的侍从哈哈大笑着说道。他说话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那个被称为斗士的朋友在奥阿拉死后每天都哭。哭泣不代表心灵脆弱。 因为能在人前哭泣,有时是需要极大勇气的。 如果仅凭眼泪来衡量,这位侍从就是击败魔王的勇士。 「如果生儿子,就取名恩克里德,如果生女儿,就取名奥阿拉。」 小队长阿德莫尔,罗韦娜的男人说道。 站在城门前的人,不知不觉间围住了恩克里德一行人。 「名字没必要这样吧?」 在人群中央,恩克里德毫无笑意地反问道,阿德莫尔挠了挠头。 恩克里德看着这样的阿德莫尔说道。 「打个赌吧。下一波攻势也要冲在最前面。那样的话,随你怎么做都行。」 现在魔境不像以前那么有威胁了。因为奥阿拉的剑斩裂了魔境。 「那就那样吧。」 挠着头的阿德莫尔放下手,豪爽地回答道。 「你可真会撒娇。」 旁边的罗韦娜斥责道。她与恩克里德四目相对后,便低下头。 「感谢。」 罗韦娜说道。所有人都说道。 「为了守护城市的第二位英雄。」 恩克里德从未提及自己做了什么。但有一点是明确的。 他倾尽心力,竭尽全力,超越了重复今日的界限,为了奥阿拉的骄傲而战。 他没有为自己而战。 所以没有必要炫耀。 他想要的不是漫无目的地迎接明天的今天,而是让一位骑士以精彩的结局谢幕的今天。 「那是最好的选择吗?」 船夫问道。 不需要回答。 因为不可能把每个今天都活到最好。 但也不会因为回顾过去的今天而停滞不前。 这里,现在,眼前的人们也正如此生活着。 他们也正走向明天。 「那么。」 恩克里德简短的致意后,人们让开了路。 就这样离开了城市。 「恩基!」 有人率先喊道。 「恩基!」 身后爆发出了代替奥阿拉的口号。 恩克里德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向西方走去。 那是通往西部的路。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潮湿的空气散去,魔境的薄雾在阳光下悄然消融。 就这样,恩克里德一行人背对着因骑士奥阿拉的逝去而诞生的城市奥阿拉。 * * * 黎明时分,破晓之光驱散了清晨的蓝色世界,或是夕阳统治下的橙色世界。 那是分不清狗和狼的时刻。 那是恩克里德最喜欢的时间。为什么那个时刻如此美好呢? 即使有人这样问,他也说不出明确的理由。 是因为那是开始新的一天的时刻吗? 还是因为那个时候经常能获得一些领悟? 也许是吧。 到了那个时候,心情会变得不同,干劲会更加高涨,会感到一种振奋。 这是他喜欢晴天胜过雨天的原因。 阳光、黎明、风、花,他总是享受那些无用之物带来的振奋感。 从这方面来说,有些日子即使下雨也值得享受。 总之,享受阳光,激发干劲,所有这些经历都让他喜欢上了现在,喜欢上了这个时刻。 橙色染遍了世界。 看着魔境的灰色森林,他向西南移动,穿过散发毒气的沼泽,然后向更南方前进,最后转向西方。 就这样,他遇到了一片开阔的土地。 远方地平线清晰可见。当太阳在地平线下隐藏起来时,世界变成了橙色。 此时,恩克里德又有了新的领悟。 ‘莱姆也是人。’ 像莱姆那样的人也有害怕的东西。虽然他隐藏着,但偶尔会显露出来。即使他不是那种会暴露弱点的人。 莱姆是个不顾一切的男人,无论面对何种魔物都不会退缩。 「你学会野兽之心了吗?我不需要。因为我从出生起就流着野兽的血。」 他想起了莱姆露出獠牙炫耀的样子。 那个与现在截然不同的样子。 「你真的要一起去吗?」 语气、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没有必要一起去。 不用一起去,没必要非要跟着来,最好还是回去待着。 「一定。」 恩克里德展现出了与罗曼一样的意志力。 龙人会使用言灵吗? 恩克里德现在就想用言灵。 必须,一定,无条件。 他带着这样的决心望去。莱姆的瞳孔颤抖了一下。 「我会跟着去。」 「我也是。」 「我也是。」 恩克里德说,敦巴克尔接话,鲁阿加尔内为之画上了句号。 莱姆和三人一一对视。 颤抖的瞳孔消失了,锐利的眼中似乎充满了杀气,但恩克里德读懂了那双眼睛深处的恐惧。 到底在害怕什么? 「会很无聊的。甚至可能不愉快。」 莱姆终于开口了。 「我们不是为了好玩才去的。是西方激发了我们的好奇心才去的。」 恩克里德边走边说。 「……才怪。」 莱姆也不是傻子。他看穿了恩克里德的心思。认为这是一个嘲弄自己的机会。 「我警告过你了。」 「警告已收到。」 敦巴克尔插嘴,结果被斧柄敲到了头。 莱姆伸出左脚,晃动右手吸引了视线,然后漫不经心地挥舞着左手中的斧头。虽然不快,但却很巧妙。 举过头顶的手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敦巴克尔只顾着防备右手,结果被击中了头顶。 啪! 「啊!」 即使是平缓的弧线,也不意味着力量不足。 足以让人感到疼痛的力量绰绰有余。 恩克里德心想,有时莱姆看起来比自己更有力气。 总之,如果敦巴克尔能够理解并格挡或躲避莱姆刚才动作中掺杂的东西,他就能再提升一个层次。 但是现在他做不到。 那次敲击头顶和萨克森的「无杀」刺击相似。 这是一种过于夸张的招式,用来敲打那个可恶的兽人。 恩克里德突然看到了这项技术的形式,也明白了自己可以分解莱姆刚才融入的动作。 这是又一个领悟。 所以。 他可不是白白跟着莱姆来到西方的。 如果其中一个目的是为了莱姆的反应,那么还有其他目的。 「有一种咒术,通过祈祷和愿望,以牺牲自己的寿命为代价来制造东西。那把短刀就是那样的。它并没有真正牺牲寿命,大概是把之前积累的业报放了进去。这样一来,可能再也无法使用咒术了,那和寿命一样重要,你在听吗?」 莱姆正在滔滔不绝地解释着。是关于那把短金发给的短刀。 莱姆皱起眉头,因为恩克里德刚才明明问了,却不认真听。 「反正就是个疯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喃喃自语。 恩克里德全身散发出强烈的气势。 战斗的意志现在以气势的形式显现出来,压迫着周围的一切。 尽管没有成为骑士,莱姆却被这股威压所折服,露出了笑容。 疯子队长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 他自己也是如此。 两人现在都身体健康。 雷维斯山斧头已经坏得不能用了,所以他带了两把普通的短柄斧代替。 虽然武器有点不足,但应该没关系。 莱姆的内心升起了斗志。 「离开城市的时候,好像没有人欢呼,那是队长你吩咐的吗?」 莱姆随口说了句。 「嗯。」 恩克里德回答。 「敦巴克尔那家伙,只要好好梳理一下毛发,不是也挺好看的吗?」 旁边的敦巴克尔无缘无故地抬起头。充满好奇心的金色眼睛看向他们。 「嗯。」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莱姆确信,那家伙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他们停下脚步。敦巴克尔正在收集枯枝败叶准备露营。 剑和斧头以橙色的世界为背景,以广阔的土地为舞台,彼此对峙。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莱姆说道。 听到这话,恩克里德开心地笑了。 现在能从自己的队员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喜悦。 这和以前的反应不同。不是漫不经心,而是准备全力以赴。 因此,恩克里德觉得这种情况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愉悦。 以至于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上了笑容。 「又笑了。」 莱姆说道。 第466章 不再对等 夕阳照亮了他半边脸。因此,另一半脸显得更暗。 夕阳的光芒横亘在他们之间。 光线将他们分开,仿佛将他们分成了不同的阵营。 恩克里德已经收起了笑容。现在他面无表情。 莱姆的表情更加冷淡。 两人都垂着手臂,也没有拔出武器。 敦巴克尔和鲁阿加尔内从两人现在的姿态中感受到了威压。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敦巴克尔这样想。 ‘泥潭中泛起的波澜。’ 鲁阿加尔内也这样想。 两人的观点相似,但又不同。 因为他们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 敦巴克尔看到了即将发生的冲击。 凭借本能和直觉战斗,她认为一瞬间的选择就能决定胜负。 反之,鲁阿加尔内喜欢玩心理战,她认为在行动发生之前,水下交锋中占据优势的一方会更有利。 两人说得都对。 平静却又波涛汹涌的战斗。 可以说是两人对练中最认真也最缓慢的战斗。 因为在大多数对练中,恩克里德总是会贸然冲上去,而反过来,莱姆则会突然挥舞斧头作为开始。 云朵广阔而均匀地在天空中飘散。 太阳西沉,隐约可见两轮模糊的月亮。 橙色的天空渐渐变成了柔和的紫色。 看着地平线,感觉天地相接。 一阵强风仿佛从地平线吹来,横亘在两人之间。 呼—— 这是一股相当猛烈的风。 在西部,这样的日子被称为‘低空’,这样的风则被称为‘助推之风’或‘阻碍之风’。 这是莱姆在来这里的路上告诉他的故事。 如果是逆风,会感觉像一堵墙一样阻碍着脚步;反之,如果是顺风,则会感觉像在背后支撑着你,推动着你。 这是一种独特的气象现象。 恩克里德迎着风,毫不在意地抬起手握住了剑柄。 与此同时,莱姆拿出了斧头。 铮—— 拔出阿克,双手握住,再次瞪向莱姆,莱姆则将两把斧头分别握在两只手中,然后再次垂下手臂。 恩克里德将举到与地面齐平的阿克尔尖端稍微放低,使刀刃倾斜,形成一个非水平的倾斜角度。 「哦。」 鲁阿加尔内瞪大眼睛,发出感叹。 莱姆左脚稍向后退,重心转移到右脚。 阿克尔的尖端瞄准的是莱姆的左大腿,莱姆是为了随时可以避开才调整了姿势。 类似的心理战你来我往。 借用鲁阿加尔内的比喻,那是在泥潭深处,由泥浆构成的坑中掀起的波涛。 恩克里德推开波涛,莱姆则避开或阻挡。 「这样就能结束吗?」 对于莱姆的挑衅,恩克里德内心表示同意。 这只是一个考验。 自己所学所练能发挥出多少作用。 虽然产生了威压,但这种东西对那个愚昧的野蛮人是行不通的。 那么,以心理战为基础,挫败对方的气势呢? 这是从鲁阿加尔内那里学到的一种技巧。 「从一开始就知道如何做好取胜的准备吧?现在就是更露骨地做这件事。」 整理剑带,改变姿势,调整脚的位置,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胜利做准备。 如果通过确定剑尖的方向或预先将匕首握在手中就能占据有利位置,那难道不是正确的吗? 当然是正确的。 只是,对莱姆来说并不奏效。 剑和斧头突然动了。 铛! 阿克尔的刀刃如同弯曲般劈下,两把斧头交叉阻挡。 阻挡时,刀刃勾住斧刃,试图从手中夺走,但阿克尔击中斧刃后立刻后退。他早就看穿了莱姆想束缚自己刀刃的意图,因此使用了斩断的技巧。 斧刃碎裂了一些,溅到空中,但两人毫不在意。 「你还挺厉害的?」 莱姆笑了。 「你也是。」 恩克里德也笑了。 接着,剑和斧头毫不留情地砍、刺、击、打对方的脖子、肚子、胸部、大腿、手臂、手指。 铛!嗒哒哒哒铛! 在染上紫色的夜月光下,铁器证明了彼此的价值。 火花四溅,诉说着各自的坚硬度,并四处飞舞,试图刺入对方的肉体。 就在攻防几次之后。 嘭! 伴随着巨响,恩克里德的身体冲入莱姆的怀中。 莱姆见状抬起膝盖,恩克里德用左臂挡住了。 噗。咚,咔!砰。 鲁阿加尔内和敦巴克尔的眼中,看到了插在地上的阿克尔。 「噗」是阿克尔插入地面的声音。 「咚」是莱姆左手中的斧头掉到地上的声音。 这是斧头和阿克尔相遇的瞬间发生的事情。 恩克里德用右手抚摸着左臂,向后退去。 因为「咔」是莱姆用膝盖击打恩克里德手臂的声音。 「……他妈的,长进不少啊。」 莱姆说道。 「我也觉得是这样。」 恩克里德回答道。 为何不是呢。 经历骑士的一击,给恩克里德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这是成长的垫脚石,也是加速器。 恩克里德用斧头把阿克尔推开,扑进莱姆的怀里,然后用右手掌猛击他的下巴。 莱姆瞬间读懂了恩克里德的意图,用膝盖阻挡了他的冲锋,并扭动腰部试图躲开。 就在那时,恩克里德的手做出一个类似骑士一击的动作。 也就是说,他以意想不到的速度伸出手。 莱姆没能及时躲开。 「咔」的一声,是莱姆下巴挨了一击的声音。 与恩克里德的对练,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但它确实发生了。 莱姆头晕目眩。虽然他还能坚持,但输了就是输了。 他径直瘫坐在地上。 「呼,想吐。」 本来下巴要是挨了重击,就容易作呕。 「你最后还是把头扭开了不是吗。」 恩克里德捡起掉在地上的阿克尔说道。 虽然不是正中要害。但确实是有效攻击。如果继续战斗下去呢? ‘我能赢。’ 因此,胜负已分。 「咕噜噜噜噜。」 鲁阿加尔内的脸颊前所未有地鼓了起来。 在她看来,这也是惊人的进步。 敦巴克尔更惊讶。 金色的眼睛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大。 他看了莱姆很久,然后问道。 「变弱了?」 咔嚓。 莱姆左右转动了几下头,站起来回答道。 「过来,要不要试试看是不是变弱了?」 当然,莱姆并没有变弱。刚才挨的打击,连呼吸都没喘一下就恢复了。 但如果是实战的话,那肯定是个致命的破绽。 「呃啊!」 那天敦巴克尔挨了几下,恩克里德则悄悄地平复呼吸。 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要爆发沸腾,却又「噗」的一声,泄了气,冷却下来。 他很高兴,但并没有狂喜。 他很开心,但也没有开怀大笑。 这只是确认。 ‘现在已经到这里了。’ 这只是证明。 目睹了奥阿拉的死亡,见证了她的战斗,如今又一次战胜了今天。 恩克里德已经能够模仿骑士的招式。 「现在准骑士级别里,没有人能与你匹敌了。」 这是把敦巴克尔揍了一顿的莱姆说的话。 「再来一局?」 「……来吧。打。」 鲁阿加尔内虽然非常惊讶,但接受了眼前的结果。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已经见过他与怪物食尸鬼战斗了吗? 尽管如此,仍然感到惊讶的原因是? ‘不是没有理由不惊讶吗?’ 每当看到恩克里德这个男人,总觉得他已经达到了极限。简直无法理解他的实力是如何增长的。 就像是一个字面意义上冒着生命危险战斗了数千次,领悟了什么,然后又花了几百天时间磨练的人。 ‘平时也一样。’ 他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挥剑和思考中。 而这些,自己都曾帮助过并亲眼目睹。 恩克里德的经验值已经远超大陆上的任何人。 ‘所有经验的总和,经过锻炼的肉体,精细锤炼的技术,以及出其不意的想法。’ 这就是让他超越莱姆的原因。 在莱姆和恩克里德的第二次对练中,没有人下巴挨揍,也没有人倒下。 但恩克里德确信。 ‘我能抓住他。’ 只要他下定决心,就能击败莱姆。 平分秋色?现在已经不再是平分秋色了。 这是他的优势。 「刚才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下定决心就能抓住我?省省吧。嗯?你应该知道,玩命战斗起来就不一样了,不是吗?」 「你不也知道吗?我至今为止也没玩命陪你练习啊。」 「……哎,你说话就是有种让人来气的本事。」 不知不觉中,这已经是第三次对练了。 莱姆的眼神变了。恩克里德的气势也变了。 「这样会死人的。」 敦巴克尔以敏锐的感知察觉到两人的气势,开口说道。 这是跋涉了一整天后抵达的第二个露营地。 背对着用剑刃收集起来的柴火燃起的篝火,两人的剑和斧子再次舞动起来。 这次对练没有持续很久。 取而代之的是,每一招都充满了杀气。 当当! 金属碰撞的情况很少。莱姆的武器和阿克尔的不同,每次碰撞只会让武器崩口。 不知何时,斧刃已经变成了锯齿状。 称之为斧锯也无妨。 两人半实战地打着。 恩克里德在其中再次感到惊讶。 莱姆又一次展现了不同的面貌。 他表现得好像对练并非全部。 就这样,杀气在两人之间流转。 不知不觉中,两人都停了下来。 肩膀上下起伏,粗重的呼吸从口中逸出。 即使两人的体力旗鼓相当,也变成了这样。这说明这场战斗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剑和斧子停在原地,彼此的剑尖都指向对方的心脏。 「如果胡闹,呼,呼,就会被捅个窟窿。就在那里。」 「呼——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是恩克里德对莱姆的话的回应。 「他妈的。」 「胡扯。」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哎,不错。我们还有十多天的路程要走,估计还会继续对练。那就稍微让让你吧。」 莱姆退了一步。 「不是让,是输了。」 恩克里德特意指出了这一点。 「好,好,不错。就算我输了。」 莱姆说着,心里却感到无比新奇。 ‘这感觉真奇怪。’ 他的人生中,输的经历确实很少。 因为他绝非泛泛之辈。 曾几何时,他被称为「西部最强」、「西部民族第一天才」。 教导过他的人中,能坚持一个月的都寥寥无几。 ‘虽然学习咒术的时候有些棘手。’ 即使是那样,他也学会了,掌握了,领悟了。 好几个咒术师都围绕着他讨论继承人的问题。 然后他离开了那片土地。 离开之后,输的经历也确实很少。 最近要说的话,就是那个该死的路痴,还有那只野猫突然发狂乱窜。 在那之前,连「输」这个概念都模糊不清的日子。 所以他不可能习惯失败。理应感到不快。然而,他却并不感到不快。 这和对付路痴的时候不同。 ‘为什么心情不坏呢?’ 原因有很多,但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那个疯狂的队长看起来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既没有把他当作自己的一个过渡点,也没有把他当作最终要达到的目标。 ‘只是发生的事情。’ 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发生的事情。 所以现在他还在那样挥舞着剑。 「这里的露营地,很多方面都不方便。」 敦巴克尔生着火说道。 「也口渴。」 鲁阿加尔内也附和道。 越往西部走,天气就越干燥,所以普罗克感到辛苦也是情理之中。 「来,看看吧。」 莱姆说着开始挖地。 恩克里德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等一下。要不要喝点甜的?」 这里是西部,是他生长的土地。 再往里走,就会有令人头疼的事情。 ‘现在不享受的话就可惜了。’ 永远都要快乐。 这不是他的信条吗? 莱姆随便挖了个坑,把斧头插进去,然后从刀刃后面抓起什么东西。 吱呀。 比想象中更容易地,地面裂开了,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 那是一个圆形的果实,单手握不住,但双手握又有点小。 「果实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吗?」 是根茎类的果实吗? 恩克里德疑惑地问道。 「西部特产,土拨鼠果。」 坚硬的外壳是用泥土凝固而成的。莱姆把它敲碎,里面露出了皱巴巴的果实。 他随便掸了掸泥土,用斧刃划开,对半劈开,里面有晃动的水。 「尝尝看吧。一旦尝过,死也忘不了。以前的商人还把它叫做极乐水呢。」 恩克里德先接过果实,喝了一口。 甜味从口中开始,似乎蔓延到全身。 非常甜,但又不至于令人不快。尝过之后,就会想一直喝下去,就是这种甜味。 「吃太多反而会更口渴,所以每人每天一个比较合适。」 「西部的向导就你来当了。」 恩克里德赞叹着夸奖道。莱姆则骂了一句粗话。 一听到「向导」这个词,他就会条件反射地骂人。 当然是他当向导啊,不然到现在为止是谁带的路? 有时候,那个队长说一句话就能让人心里不舒服。 这又和承认自己输了不一样。 他觉得被拿来和路痴比较,心里非常不爽。 第467章 精明的算计 从那天以后,通往西部的路途一片平静。 虽然看到广阔的平原,会觉得宽广到让人感到疲惫,但这真的是一段不错的旅程。 「今天的天空真高啊。这种日子边看天空边走路真好。」 莱姆真的是个出色的向导。 他离开西部应该很久了,但仍然很熟练。 「没什么变化吗?」 于是我问道。 「怎么可能变呢。这片土地就是这样。」 也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就这样,我们一边欣赏着浮动的云朵一边走着。 云朵散开又聚集,然后再次散开消失,反复循环。 所谓的高空,是指天空显得格外遥远的日子。也就是说,几乎看不到云彩的天空。 今天就是这样的一天。 喝了土拨鼠果之后,恩克里德察觉到了一股异常的气息。 那是黎明时分。他正在站岗,感觉到了奇怪的视线。 低沉而微弱,但清晰可辨的视线。 不,如果不是直觉灵敏,根本无法察觉到那种隐秘的视线。 恩克里德寻找着那视线的主人。 一个微小的影子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疾驰而过,然后消失了。 从那时起,他再也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 当他早上把看到的事情告诉莱姆时,莱姆笑着点了点头。 「扒手们也该来了。」 「扒手?那不是小偷吗?」 擦拭着阿克尔的刀,收捡着受赠的武器和弓,他如此说道。 今天的早餐是干粮。 嘛,漫长的旅途中,要好好做饭是很困难的,所以好几天都只靠肉干、腌肉和干果填饱肚子。 莱姆说这也能撑几天,但就在这期间,他在被称作安静旅途的地方,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视线。 「如果我们把果实摘走了,那把果实催熟的主人该有多上火啊?」 「这果实有主人?」 理所当然地,他以为是从地上长出来的。 「你这话说的。你看看那里。」 莱姆抬起手,指向了荒凉平原上偶尔能看到的带着枯枝的树。 他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像刺一样的树枝,上面挂着长长的叶子,那叶子看起来和坚硬的木头材质很相似。 「那是地松鼠果实。」 「什么?」 没有看到任何像是果实的东西。 「那个。」 莱姆指着的是细长的叶子。视线跟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如此。 「那个?」 「是吗?」 敦巴克尔也好奇地走过来问道。自从和恩克里德对练后,她就总是被叫去和敦巴克尔对练,所以她的眼睛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清晰可见。 即使被打成那样,敦巴克尔该说的话还是说了,也没有丝毫的委屈。 「是的。」 莱姆,也就是打人的那个,也是一样。 这两人互不怨恨,也没有特别的情感交流。 只是打打,挨挨,训练,锻炼,仅此而已。 看久了,这两人还真有些奇特。 虽然觉得这段时间应该会产生感情,但莱姆总是很彻底。 对他来说,女人这种生物似乎不存在。 「地松鼠会把那些果实带走埋到地里。然后果实会吸收大地的精气成长。只有地松鼠才能找到有精气,确切地说,是适合那些果实生长的土地。」 西部确实有很多罕见而奇特的东西。 恩克里德知道那隐约感受到的视线是地松鼠。 除此之外,他所听到和看到的一切,都是值得学习的东西。 而且,正因为如此,好奇心也随之抬头。 这是他来到这片土地的第三个原因。 「其他的西部人是怎么战斗的?」 无论是坐着还是站着,无论是行走还是停下,都专注于一个想法,这是一种优点。 反过来说,因为只专注于一个想法而猛冲,这也是一种缺点。 莱姆看着这个沉迷于剑的疯子,回答道。 「也有像我一样战斗的家伙。」 「还有呢?」 「也有和我不一样方式战斗的家伙。」 「就这些?」 「你想提前知道吗?」 恩克里德没有深入思考,摇了摇头。 「不,别说。」 如果是以前,如果实力不济的时候,就必须多了解一点情况,多了解一点敌人。否则就会死。 但现在,他可以稍微任性一点。 所以,这样也行。 ‘相遇了就享受吧。’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战会更有趣。这也不是去送死的路。 莱姆咧嘴笑了。他早就料到会这样。 恩克里德也笑了。 因为他明白莱姆的意图。 两人伸出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友谊之花似乎即将绽放。 「见面会很有趣的。啊,可能会生气,但队长可能不会生气?那个愚蠢的兽人恐怕会吃亏,普罗克可能一开始就不会去招惹吧。」 莱姆循着记忆,指引着道路。 从平原出来,将小山脊留在左侧,沿着比太阳落下的方向稍微偏上的方向走即可。 然后,出现了一个小村落。 魔物偶尔会冒出来,让人很头疼,但住在这里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战士。 从大陆的视角来看,应该说是居住在边界地带的游侠吗? 当然,在西部,它被直接称为战士的村落。 一个聚集了所有会战斗且善于战斗的人的村落。 现在,轮到莱姆熟悉的面孔出现了。 ‘呼。’ 莱姆偷偷地深呼吸了一下。有些紧张。 这样走下去,再次遇到的人中,有一个会非常怨恨自己,而且那份怨恨是合情合理的。 ‘该怎么说呢?’ 说好久不见吗?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捡几块闪闪发光的宝石来。 如果克赖斯在场,他会不会想方设法不让自己空手而归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扑通。 恩克里德伸出手臂,挡住了莱姆的去路。莱姆看了一眼恩克里德放在胸前的胳膊,然后抬起头。 他认识的村落应该再往前走一点。 而在他面前,有一个必须抬起头才能与其对视的种族。 而且有三个。 躲在矮丘后面的家伙们笨拙地爬了出来。 「谁送的盒饭?」 「喂,笨蛋,我们是外面最远的,谁会送啊?」 「那他们是什么?」 那三个人看着队伍说道。声音如雷般洪亮而粗犷。近距离听起来,耳膜会痛苦得像在尖叫。 铁丝般的胡须、钢铁般的指头、粗壮的身躯等映入眼帘。 是巨人。 三个巨人互相交谈着,然后眨了眨眼睛。 他们都拿着一根粗大的黑褐色木棒,上面镶嵌着尖刺般的东西。 「西部也经常出现巨人吗?」 鲁阿加尔内问道。 在她看来,准确地说是以她的天赋鉴定能力看来,那三个巨人不是好惹的对手。 在队伍暂时停顿的片刻,三个巨人根据察觉到的情况得出了结论。 「不知道。」 「就是零食嘛。」 「吃了吧。」 三个巨人转过身。 恩克里德也曾面对过巨人。 但是这样的巨人还是第一次见。 干什么?吃?吃什么?我们?把人类当食物吗? 「普罗克不好吃,滚开!」 站在中间的那个巨人吼道。 粗犷的吼声在荒凉的平原上回荡。威压感袭来。恩克里德体内自然而然地发动了拒绝意志。 「呜——!」 敦巴克尔的瞳孔变得细长。 唰,啪。 莱姆在荒谬的情况下,也将斧头在手上转了一圈,重新握住。 哗啦! 鲁阿加尔内拿出鞭子,抽打着地面。 鞭子抽打地面的声音伴随着一丝尘土飞扬。 三个巨人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普罗克很韧。」 「嚼完就扔。」 「兽人是我的!」 食人,不,他们不只吃人,所以应该说是杂食性巨人吗? 三只巨人缩短了距离。粗略一看似乎很慢,但那是因为它们体型巨大,绝不是真的慢。 更何况,大步逼近的三只巨兽中,有一个突然加快了速度。 随着加速,它将棍棒直刺而出。 这是意想不到的一招。 明明看起来要蛮横地砸下来,却突然刺出棍棒? 最重要的是,明明是冒冒失失地冲过来,却突然施展出这种攻击? 惊讶归惊讶,恩克里德立刻做出了反应。 与感官技艺融合的直觉开辟了道路。 从一点集中中产生的专注力之刃,青光闪耀,显露其身。 之后,只需以肉身之力为基础,将脑海中描绘的景象呈现出来即可。 轰! 阿克尔出鞘,猛烈地击打巨人的棍棒,爆发出一声巨响。 刀刃与棍棒相遇又分离。两件武器同时向后退去。 阿克尔锋利的刀刃劈开了黑褐色棍棒的一部分。裂开的棍棒碎片向旁边飞溅。 巨人踌躇了一下,停了下来。一个停下来后,它旁边的两只巨人也拉开距离,然后停了下来。 三只巨人围住了这群人。 恩克里德举着剑,低头看着脚下。 这难道就是巨人的力量吗? 刚才明明爆发了怪力之心,脚却还是向后滑去。 在一旁拿着斧头的莱姆歪着头问道。 「你们是什么东西?」 巨人,而且是吃人的巨人,为什么会从这里冒出来? 莱姆真心感到好奇。 「嗷呜,害怕了吗?小不点?」 巨人恐吓般地说道。那语气像是在哄骗小孩。 莱姆从未受到过这种对待。 他抬起头,心想。 就算只剩一个活口,也能说出话来吧? 从刚才的挑衅来看,它们不是智商低下,而是懂得利用自己外表的家伙。 也就是说,它们是会动脑筋的家伙。 会动脑筋,也就意味着它们也深谙恐惧。 「留一个别杀,带它玩玩。」 莱姆说完,垂下了斧头。 他收起下巴,微微低头,眼神中却燃起了鬼火。 本该有守护这附近的人。 他们不见了,只剩下杂食巨人。 这话意味着什么。 这里出事了。 这让莱姆心里很不舒服。 他脚下用力。怪力之心跳动着,将力量传导至大腿肌肉。 他弯曲膝盖,脚踝发力。 咔嚓咔嚓。 大地颤抖了。 「什么?」 巨人仍然用笨拙的演技引诱莱姆。 莱姆决定顺着它的引诱。 砰! 他蹬地前冲。有些东西是和恩克里德对练时绝对用不出来的。 比如将怪力之心提升到极限等等。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就能打败恩克里德。 他自己有所保留,他的队长肯定也隐藏了什么。 呼。 在冲过来的瞬间,棍棒准确地落在莱姆的头顶。 莱姆左脚蹬地,身体像箭一样向前射出,在加速状态下右脚再次蹬地。 虽然不如之前,但这一步却能使速度倍增。 这是一种名为「二段跳」的技巧。 砰。 第二步虽然不如刚才那般具有爆发力,但对于提升速度而言却是再好不过了。 莱姆的斧头越过巨人的木棒,划破了巨人的身体。 嘶啦! 「呃啊啊啊!」 巨人像野兽般咆哮起来。它们的鲜血四处飞溅。 本来,巨人是被称为「赤血魔兽」的种族,但它们的血液却有些不同。 它们的血是深紫色的,接近紫罗兰色。 在飞溅的血水中,巨人咆哮着抬起脚,扫向莱姆所在的位置。 它没有直接踢过来,而是大范围地横扫,这证明它懂得战斗。 莱姆用斧头猛击巨人扫过来的腿,借着反作用力像弹簧一样飞向旁边。 这当然是蓄意为之的动作。 莱姆移动的方向上,另一只巨人假装挥舞木棒,却伸出了手。 莱姆再次踢开它,躲到一边。 恩克里德看到这里,不知不觉中,一只巨人已经大步走到他身后。 「这混蛋!」 它挥舞着右手握着的木棒,提前切断了恩克里德的行动路线,同时用左手按住了恩克里德的肩膀。 它边喊着‘这混蛋’,声音大得震耳欲聋。即使这声音能让人身体短暂僵硬,但并非对所有人都有用。 早已察觉到气息的恩克里德转身刺出「火花」,并向上撩起「阿克尔」。 结果是「阿克尔」击中了木棒,「火花」则在巨人的手掌上留下了一道小伤口。 巨人伸出的左手及时收回,因此只受了点轻伤,而没有被刺穿。 吱。 因「火花」的缘故,浓稠的紫红色血液从它的手上流淌而出。 任谁看,那都不是鲜红色。 「你这种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可饶恕!你!」 巨人怒吼起来。恩克里德凝视着它的眼睛。 那发怒的眼睛异常冰冷。 就像克赖斯在「克罗娜」之前数硬币时的眼神。 那是一双精于算计的眼睛。 第468章 他言语,莱姆遵从。 那段像是在观赏浮云般半游玩性质的旅程,结束了。 巨人的出现改变了气氛。 恩克里德左右变换刀锋方向,观察着巨人的反应。 对手很从容。它像牛一样单纯地眨着眼睛。 「干-嘛呢,玩刀啊?」 巨人假装愚蠢地歪了歪头。语气也含糊不清。恩克里德没有被对方的歪头动作所迷惑。 这小子看好了? 它嘴上这么说着,却悄悄地把手放到腰间,那位置正好可以挡住他的剑。 然后,巨人开始挥舞着右手中的木棒,在空中呼呼作响。 呼呼声中,木棒带起的风刮到脸上。 煽动的风什么的都无所谓,木棒引起的风压让他的眼球感到刺痛。 恩克里德眯起眼睛保护眼球,同时思考着两件事。 如果被击中,恐怕不会只是断掉一处那么简单。 那个对锻炼打击法没有帮助吗? 与想法一同。 恩克里德调整了握剑的姿势,将剑尖对准腹部,并改变了脚的位置。 「要帮忙吗?」 敦巴克尔问道。他看起来与其说是真的想帮忙,不如说是想发泄被莱姆揍了好几天的怨气。 「算了。」 恩克里德拒绝了。 巨人的气势非同寻常,也很奇特。也就是说,这是他不想错过的对手。 恩克里德随着实力的增长,有时也会萌生出某种欲望。 毕竟,战斗本身也能带来乐趣。 但如果沉溺于此,就会变成杀戮兵器。 当然,恩克里德不会那样。 因为他有梦想。 只是,难道就没有必要失去所有这些乐趣而活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他不会让出或放过自己的对手。 与食尸鬼战斗时感受到的狂喜碎片在心中膨胀,带来了类似乐趣的东西。 对手危险吗? 撇开实力不谈,如果拿着那样的木棒,不管是不是准骑士,一挨到就会有某个地方碎裂。 ‘如果不能躲开,也许会死。’ 真刀真枪的对决中总是存在危险,而这正是带来乐趣的因素。 鲁阿加尔内挥舞着垂下的鞭子。 巨人的视线没有移动。但恩克里德知道,它已经看到了所有。 这是直觉的警告。 它装傻,但并不傻。 装作愚蠢只是战术。 「你看什么?」 恩克里德问道,并与巨人对视。 视线与视线相遇。 蓝色的眼睛忠诚而笔直。如同宝石,又似星光般闪耀。 那是恩克里德的眼睛。 巨人的眼睛像暗淡的沙子。像干巴巴的土堆。是深棕色的。 虽然表面上总是一副天真愚蠢的眼神,但它眼中蕴含的某种聪明却无法完全掩饰。 该说那是一双充满奸诈感觉的眼睛吗? 巨人的眼珠转了几下。恩克里德试图窥探巨人的想法,但失败了。 无法得知。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恩克里德并没有读懂他人内心的异能。 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 它不会轻易退却。 与想法同步。 巨人停下了挥舞着的木棒。 「你不害怕吗?」 巨人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好几倍。 充满了劝诱的感觉。 似乎还在暗中表达好感。 真是个有本事的巨人。竟然通过改变语气来诱导对手放松警惕。 「只要留下一个,其余的就饶了你们。」 巨人再次说道,连唾沫都没擦。 在巨人说话的整个过程中,恩克里德只盯着巨人的眼睛。 然后,他感到有点对克赖斯不住了。 ‘相似,但不同。’ 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是谎言的有无。 那个巨人的眼睛,似乎享受着用无数谎言来戏弄和欺骗对手。 散发出低劣、平庸、卑鄙的气息。是虐待的狂喜吗?似乎还有一股腥味。 实际上,吃过人肉的巨人身上确实会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是吗?」 恩克里德收回眯着的眼睛,反问道。 「会的。我以班纳图尔之名起誓。」 巨人以固定的姿势说话。一根手指都没动。 「知道了。」 恩克里德也同样毫不松懈地回答。 两人似乎是嘴和身体各说各的。 话虽如此,他们都没有放松警惕。 巨人班纳图尔知道对方没有上当。 「你耍我?」 巨人突然勃然大怒,身体前倾。假装要冲过来。 恩克里德看着巨人,想起了瓦伦式的佣兵剑术。 巨人的举动正是如此。 虽然侮辱和欺骗的方式不同,但却是追求相同方向的战术。 现在也一样。 假装冲过来,砰地一声蹬地猛冲,然后中途停下来,冷静地挥下棍棒。 轰隆隆—— 那声音震耳欲聋。 虽然没有使出全力,只是表面华丽的一击,却蕴含着撕裂空气的怪力。 巨人果然不是白叫的。 不管怎样,他很冷静。 恩克里德也同样冷静。 无论他说什么,是吃掉还是放过,都泰然自若。 野兽的心脏。 经过它锻炼的平静,带来了沉着,使他不忘冷静。 原本指向前方的阿克尔斜向上飞升。 棍棒与剑相遇的瞬间。阿克尔的刀刃与棍棒相抵,形成一个倾斜的角度。 如同木工用大刨子刨木头般,用阿克尔的刀刃推着棍棒。 黑褐色的棍棒外层附着的尖刺,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在这种状态下,巨人将重心移到右脚,然后踢出左脚。 那脚踢产生的风压,以及阿克尔刀刃上掉落的尖刺,化作投射物飞射而来。 恩克里德身体轻柔地侧转,避开了尖刺。 避开的同时,他将削了棍棒的阿克尔换到左手,劈向巨人的小腿。 砰! 刀刃击中了巨人小腿上的护腿,但却没有感到割裂血肉的感觉。 尽管如此,切割坚硬物体的感觉却真切无比。 「啊!」 巨人发出了尖叫。 恩克里德当时也只盯着巨人的眼睛,而他的眼睛依然如故。 冷静。 巨人一边尖叫,一边将手猛地伸了进去。 假装疼痛,实则攻击。 他张开手指的姿态,似乎相信只要被抓住,就能折断任何东西。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巨人的怪力本身就是凶器。 能用手捏碎岩石的种族,就是巨人。 用布缠绕的护腿里装着什么东西,保护着小腿。表面看起来像毛皮护腿,但完全不是。 也就是说,这是个骗局。 尖叫也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假装疼痛。 又是骗局。 伸出的不是持着棍棒的手,而是赤手空拳。充满了要抓住并摧毁的意图。 你等着被抓吧,我要失去理智抓住你,一旦抓到就碾碎你! 这种意图显而易见,但这同样是个骗局。 恩克里德将所有情况都清晰地感知,并立即做出反应。 巨人的小腿被剑击中,他尖叫着伸出手。 就在这一动作之间,那根尖刺断裂的棍棒「嗖」地一声从头顶落下。 没有了刚才那咣当的声音。简洁而迅速。如果说刚才是有意让空气阻力变大而挥舞的棍子,这次则将棍子的角度斜向扭转。 ‘呼。’ 恩克里德短促地呼出一口气,瞬间停止了呼吸。 ‘一点集中。’ 一切都慢下来的时间。 感官感知到四面八方的一切,并将情况告知于他。 全身沸腾的活力,恩克里德以意志为基础行动。 右手笔直伸出,如刀锋般砍下,左手握着的阿克尔向上伸展。 同时迈步向前,踩在巨人的脚背上。 啪,咔嚓,吱呀! 手刃直接打断了巨人的手腕,脚则踩碎了脚背骨。 阿克尔刺穿并劈开了棍子的正中央。 木屑之类的东西从裂开的棍子上掉落到头顶。 「呜啊啊啊啊!」 这时巨人发出了真正的惨叫。 这是真的。 恩克里德收回刺出的阿克尔,向后退去。 不肯放弃的巨人放下棍子,挥舞起拳头。 呼! 如果被打中一拳,将是致命伤,那拳头划破了空气。 「他妈的。」 巨人发怒了。 这也是真的。 恩克里德看着巨人眼角溢出的泪水。 那也是真的。 心满意足。 * * * 在恩克里德戏弄一个巨人的同时,莱姆也杀死了两个巨人。 这边并不是一场漫长的战斗。 一开始,双方在中距离进行武器格斗,之后莱姆便钻入巨人的怀里。 失去距离的两个巨人伸出手脚,但莱姆将其拨开并推开,用斧头在它们腹部创造了新的「嘴巴」。 一个巨人肠子流了出来,拖着内脏而死,另一个巨人则被手斧卡在头上,坚持了一会儿才死去。 紫色的血液洒落在地上。 看到斧头卡在头上还能长时间战斗的巨人,它们确实是生命力非凡的家伙。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在内脏全部流出、头颅完全裂开的情况下存活。 三个巨人运气不好。偏偏遇到了这些怪物。 「你们是什么人?」 经历一番激战后走过来的莱姆问道。 只有手腕被恩克里德打断、脚背被踩碎的巨人还活着,所以问题自然是冲着它去的。 它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琢磨莱姆的问题。 「你们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不住在这里。」 莱姆再次问道。 巨人班纳图尔眨了眨眼睛。 「呃,好痛。你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 又在装傻。 不只是恩克里德看出来了。 莱姆没必要用言语。他掏出一把匕首,抵在巨人眼下。 鲁阿加尔内用鞭子当绳子,捆住了巨人的双臂。 即便如此,像莱姆那样靠近,仍然是危险的行为。 但又因为是莱姆,所以没关系。 因为他不是会吃这种下流手段亏的人。 事实上,莱姆即使跪着,也瞄准着视线稍微高一点的巨人的眼珠,同时用脚底踩着巨人的大腿。 万一不顺,那只脚会踩碎那家伙的股骨。 「要从眼球开始,有没有特别想要的部位?也可以从中间的蛋蛋开始割,嘛,反正迟早都要经历一次。啊,至少能让你活两天。」 萨克森大概是拷问的达人。他确实不止一次给人留下过这种印象。 那么莱姆呢?必要的话他会做的。 即便不是达人,数次砍杀人类的经验也足以让他对人体有更深的理解。 巨人并非长着四颗心脏的魔物。 这边的也终归是类人生物。 「等等,说了你就会放了我吗?」 怎么说呢,恩克里德对这种情况感到陌生。 他虽然没见过多少巨人,但他们并非平白无故被称为红血魔兽。 为战斗而生的种族。 明知会输却不退缩的疯狂斗争本能。 那就是巨人。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认为的。 实际上,佣兵时期在战场上见到的巨人也如同无法阻挡的突击战车。 他清晰地记得,他们全身淌着血,却仍旧冲向装备弓弩的排级部队。 「哈哈哈,看,只要施加压力就行了!」 疯狂的巨人曾施展出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战术,嘲笑着其他人。 当然,并非所有人类都相同,并非所有普罗克都相同,所以并非所有巨人也都相同。 但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仅仅一只手、一条腿坏了,就立刻夹起尾巴?巨人?虽然用鞭子缠住了手腕,但如果现在反抗,他们随时都可以反抗。 但情况就是这样。 莱姆把匕首更深地刺入巨人的眼球下方。紫色的血「噗嗤」一声流了出来。莱姆保持着那个姿势说道: 「我会好好地杀死你。」 他不说谎。这很符合莱姆的风格。 「你们是坏人。」 巨人回答道。 难道是那种头脑有点用,但语言能力退化的家伙? 他的语调依然笨拙。那粗重低沉的嗓音,像是在洞穴中说话一般,稍微含糊一点就难以听懂。 现在听起来就是这样。 「他妈的,不守信用算什么好地方。胡说八道。」 他说了这些话。即便如此,也只是根据前后词语推测出内容,连一半都难以听懂。 「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突然这样说的巨人,试图用头撞向莱姆的匕首。 当然不可能得逞。莱姆抽回匕首,用握着匕首柄的拳头击打对方的颧骨。 砰。 挨打的家伙的头向后仰去。 鲁阿加尔内手臂用力。光滑的普罗克手臂上青筋暴起。 「好痛!」 巨人喊道。 「难道我打你是为了让你感到快感吗?」 莱姆说着,将手中的匕首快速旋转,再次将刀刃朝向前方,然后刺向巨人的眼球。 那刀法没有一丝犹豫。 噗。 「啊啊啊。」 又是尖叫。 而且,是真诚的尖叫。 巨人就此投降了。 「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地盘了。是他们叫我这样做的。」 「谁?」 「伟大的先知。」 即使听到,也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又问了几次,当他判断没有更多可问的时候。 噗。 莱姆用短刀划开了巨人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是接近紫色的血。 「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但我觉得得往前走才能知道。」 莱姆说道。 「你最好别跟着来。」 莱姆再次说道,恩克里德想起了之前让他径直前往魔境时的莱姆。 自己说了,莱姆就听从了。 第469章 曾经相识 被紫色鲜血染透的衣服,手中紧握的短刀,以及依旧凉爽的风和布满朵朵白云的蔚蓝高空。 在这之间,还有三具格格不入的巨人尸体。 会很危险。直觉警告着。 因此也无法回头。 「好,走吧。」 恩克里德说道。 听起来像是突如其来的话。但意图很明确。就是要一起去。 「你去的话我也去。」 鲁阿加尔内说道。 「呼,好。我陪你一起去。」 敦巴克尔一副施舍的样子说道。 莱姆看向了恩克里德。 这个人说去就会去吗?他可不是那样的人。因为他的固执是大陆第一的。 能掰弯他的固执吗? 根本不可能。 莱姆在短暂的瞬间得出结论并回答道。 「那就走吧。出发吧。」 再次启程。 发现三只巨人后,莱姆开始寻找部落的痕迹。 「他妈的。真是搞不明白。」 莱姆说道。 眼前可见的,是被撕裂的帐篷、滚落在地的破锅,以及宽大的石板。 几乎没有血迹。也几乎闻不到血腥味。 曾是部落的地方,地势相对较高,像是一处高地。 在那中央,看到了巨大篝火的痕迹。 那是房屋被烧毁的痕迹。 附近堆积着烧了一半的帐篷和皮革碎片,以及枯木,而在其中心则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锅。 锅旁边放着几根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人类的骨头。 莱姆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直接用手抓起泥土闻了闻,然后环顾四周。 「没有其他痕迹了。」 没有破损的木栅栏,也没有折断的弓杆和矛杆。 说是打斗痕迹,痕迹又太淡了。莱姆的判断是这样的。 心里挂念的事情太多了。但在这里无法下定论。 看着破损的、吸满特殊树液的木栅栏痕迹,莱姆说道。 「本来这里有我认识的家伙们。不,本该有。」 「现在没有了。」 恩克里德也查看地面,说道。 除了三只巨人之外,很难找到其他痕迹。那么三只巨人所说的先知是什么呢? 「没错。还有三只巨人。总觉得很奇怪,巨人的血也很奇怪,周围魔物很少也很奇怪。」 莱姆低声自语道,抱着胳膊,斧头放在一边。 难道西部就没有魔物吗? 这附近也看到了几种在大陆上难得一见的特殊魔物。 比如沙虫、模仿人声的白毛怪,还有鼠人。莱姆说这些东西很常见。 不过,也许是因为气候干燥,蜥蜴人或鳄鱼之类的却很难见到。 与此同时,也看到了几只野生的贝洛普特。 它们嘴巴短小,身体覆盖着鳞片而非毛发,前腿短小,后腿修长。 看到它们奔跑时,速度快得不亚于一般的马。 只是,我怀疑是否有可能驯服它。 据说在西部有些人骑着它,所以应该有驯服它的诀窍。 「走吧。」 莱姆拍了拍手。 巨人袭击了部落。这确实有可能,但这里的人们不是轻易就能被击败的。 那么,就意味着有些自己不知道的情况。 莱姆迈开了脚步。 一行人再次行动起来。 一个部落空无一人,但莱姆知道的路并没有改变。路还是老样子。 恩克里德边走边抬起头。有一瞬间,云似乎加快了速度。 听说这一带地区一旦下雨就会狂风暴雨,平时几乎不下雨。 现在这种空气中下雨是难以想象的。 是那种干燥的风吗?以恩克里德的经验来看,那天一点雨味都没有。 鲁阿加尔内跟在后面说道。 「太干燥了。」 事实上,状态正好,但对鲁阿加尔内来说可能会不舒服。 她不停地喝水。 「尽管喝吧。今晚就能到了。」 听到莱姆的话,鲁阿加尔内点了点头。 偶尔会有带着尘土的沙尘暴吹来,然后又会吹来没有一点灰尘的凉风。 就这样往前走着,莱姆说了些什么。 「这地方的人不太喜欢变化。」 这是他边观察四周边说的话。我原以为他又要寻找巨人的踪迹了,但不是,他只是在找路。 他把山脊、岩石、大树之类的当做路标。 这些都是通常不会改变的东西。 即使暴风雨来袭,它们也坚守原地。 这景象既壮丽又雄伟。 如果人类住在这里,那不过是一个小点。 黄土色的土地一侧偶尔有草地,也看到了由灰色石头组成的地面。 也有几块由沙粒凝结而成的砂岩块,上面清晰可见岁月风化和侵蚀的痕迹。 这可不能当路标啊。 恩克里德边欣赏周围景色边反问道。 「什么意思?」 「虽然有战争,我们之间也会互相争斗,但决定性的重大变化,他们是拒绝的。在这片土地上漂泊,战斗,挣扎,直到死去,这就是全部。他们希望相信一切都是命运,并以此生活。」 莱姆在谈论他真正讨厌的事物时,反而会变得平静。 他自己知不知道,恩克里德是知道的。 例如,对萨克森或拉格纳发火时提高声音是可以的。那只是适度的生气。 但是,低声说话并握紧斧头,那就是危险的信号了。 最近经常能看到他被拉格纳打败后的样子。 「不知道那有什么乐趣。」 莱姆说道。恩克里德想都没想就立刻回答了。内容严肃,但语气和语调却轻快飘逸。 即使这样也无妨。 因为有自己相信的,所以前进。如果总是顾虑他人的目光生活,就不会活成这样。 这是总结自己人生并反问的话,所以即使听起来轻松,也不是真的轻松的话,所以语调是轻松的。 「关你屁事?」 莱姆的脚步戛然而止。 「那倒是。」 莱姆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某种生活方式是正确的,就因为所有人都认为那是对的,就必须那样生活吗?那样生活就是正确的吗?生活有正确答案吗? 不。如果自己有想要的东西,去争取不就行了吗。 那样的人正是恩克里德。 莱姆也大同小异。 所以才跑出了西部。 为了争取的生活。 为了乐趣。 为了前进。 不想停滞不前,变成被西部风沙侵蚀的砂岩块。 有逃避责任和义务的过去。承认这一点。 正因为承认了,才能够回头。 那决定了莱姆现在的行动。 是心意。是心情。是意志。 学习咒术时曾获得某种领悟,现在也差不多。 莱姆回忆起遗忘了的,也就是离开西部后某刻领悟到的心境。 「今晚我们一直走吧。累的人……把手放下。在敦巴克尔折断之前。」 「不,我只是拿了一下。腋下有点痒。」 敦巴克尔湿润、干燥或冷淡。真是个迟钝的兽人。他只是说看到广阔的土地感到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与兽人居住的广阔平原相似。 「洗洗干净再活吧。」 莱姆看着那样的兽人,说了一句。 「像我这样爱干净的兽人也很少见吧。」 敦巴克尔自信满满地回答。 恩克里德当然不相信。当然,莱姆和鲁阿加尔内也不相信。 「累的人可以背着。」 莱姆无意地说着,大步向前走去,穿过看似荒野的平原上的土路和短草地,望着左侧的山脊前进。 山脊上布满了零星的孔洞的岩石。 不知是不是以前的火山地带,伴随着微弱的地热,玄武岩地带似乎压迫着周围。 ‘从远处看,就像熔岩巨人一脚踩出来的样子。’ 通过后天训练和感官技艺,共感能力发达的恩克里德,看着岩石的形状和凹陷的盆地,就能推测出其形状。 一行人通宵行走。 途中跳出了几只魔物。 是鼠人。长着老鼠头、指甲长长的魔物,被敦巴克尔用弯刀刷刷地砍断了。 「轮到我了!」 她深知魔物血沾染后需要清洗,所以一用弯刀砍完就立刻闪到一边。 是典型的打了就跑的战术。 就这样,身上没有溅到一滴血就处理了魔物。 敦巴克尔的实力也比以前进步了很多。在恩克里德看来是这样。 那要是和刚才的巨人打起来会怎么样呢? 虽然自己还能应付。 ‘敦巴克尔会赢。这边的胜算大得多。’ 当然,在实际战斗中,胜算是个可笑的话题。 平时不懈怠训练,虽然能提高生存几率,但这并非绝对。 ‘是不是把敦巴克尔的实力评价得太高了?’ 需要一直逼迫他,让他产生上进心吗? 敦巴克尔似乎没什么想法。 虽然自从上次在战场上受到称赞后,似乎有些变化。 ‘那是他自己的事。’ 这不是恩克里德需要操心的事。敦巴克尔也会自己开创自己的道路并前进。 「放着不管的话,修里或者鬣狗们会处理的。」 莱姆打量着死去的魔兽,说完又继续走了起来。 走着走着,他转头一看,周围全是刀刃般的岩石。 那是尖锐而坚硬的岩石,是天然的险地。 恩克里德就那样环顾四周。 右边零星地出现了一片草地。那是长着短草的土地。有几只羊在那里悠闲地吃着草。 ‘羊?’ 这里竟然有羊? 还有牛。 其间也看到了几个人。 多亏走了一夜,当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阳光和云朵,以及西部特有的轻盈干燥的空气交织在一起,照亮了这一带。 阳光笼罩着这片灰黄色的土地,一片安详。 几乎没有雾气,所以也没有什么阻碍视野。 阳光为周围增添了色彩。 在灰色和黄土色之后,又出现了浅棕色、深棕色、嫩绿色的草地,整体上灰色和黄土色的组合中夹杂着绿色,但却很协调。 在羊和牛之间,有四个人聚在一起,其中一个人走了出来。 她本应表现出警惕,但她瞥了一眼一行人,便毫不犹豫地大步走了过来。 「我占卜云朵的时候,没说会有仇人来啊。」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体格健壮的人,但声音却相对细小。 她全身披着毛茸茸的盔甲。那看起来不是为了保暖的毛皮衣服,而是毛本身就起到了盔甲的作用。 头发向后编成辫子,长长地垂下来,发色是浅棕色。 奇怪的是,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像是靴子下面垫了什么东西。 恩克里德只是看着就明白了。 猎人?至少平时就是喜欢打猎的打扮。看起来是这样。 走过来的人的眼睛,除了莱姆之外,把所有人都一一扫视了一遍。 是探索?警惕?还是介于两者之间? 除此之外,还感受到了一种淡淡而平静的东西。 ‘流淌的熔岩。’ 表面看起来很缓慢,但如果一不小心碰到了,就会立刻着火,将全身烧毁,就是那样的熔岩。 那是一个将炽热的愤怒平静地束缚住的人。 从恩克里德开始,到敦巴克尔、鲁阿加尔内。 她的目光触及又移开。 甚至没有在恩克里德的脸上多停留片刻。 虽然沾满了灰尘,又因为徒步旅行而显得有些脏乱,但她的容貌无疑是赏心悦目的,但她却丝毫不在意,移开了视线。 然后问道: 「哪边?」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莱姆的回应竟然有些怯懦,这令人难以置信。 莱姆竟然会怯懦? 令人惊讶的不是他们看起来像是认识,而是莱姆看起来像是怯懦了。 恩克里德短暂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也许这是摆渡人给他看的梦境。 没有摆渡人。也没有海市蜃楼般的幻象。 这是现实。他的感觉告诉他。 「我问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对方,那个体格健壮的女人又说道。 莱姆没有立即回答。 就在他看到他们两人的瞬间,恩克里德的本能苏醒了。他的头脑开始运转。他开始进行描绘过程并得出结论的思考过程。 ‘一定要一起去吗?’ ‘不去也可以吧?’ ‘既然一个人去会更快,为什么非要一起?’ 莱姆迟疑的原因。 ‘现在去可能会死。不,会死的。’ 带着伤的身体,绝不愿离开的原因。 不合常理地表现出恐惧的原因。 说着要去拿留下的东西,却又非常不情愿的神色。 所有这些的答案,就在眼前。 「喂,老公,他妈的说话啊?」 西部的战士摸索着腰间的斧头。 她是莱姆的妻子。 第470章 女人莱姆 与风无关,编好的头发摇曳着。 这是因为对方动了。 在灰色的世界里,她是唯一一个闪耀着深棕色光芒的女人。 感受到了跃动的生命力。 换句话说,她从腰间拔出斧头的动作,看起来像跳舞一样轻快。 之后是垂直劈下的斧头。 恩克里德的视线跟着斧头移动。 ‘没有犹豫。’ 虽然还不是浓烈的杀意,但至少能看出她想把某个地方劈开的强烈意志。 越过像劈柴一样落下的斧头,目光划出长长的线条。 斧头划破空气,为了达到它的目的而前进。也就是说,为了劈开莱姆的头盖骨。 就在听到「老公,他妈的」之类的话语的同时。 尽管连半息的空闲都没有,但莱姆理所当然地做出了反应。他手中的斧头迎向了他伴侣的斧头。 哐,咔嚓嚓。 鲁阿加尔内和敦巴克尔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 这是因为斧刃相遇而产生的变化。他们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追逐着两把斧头的攻防。 恩克里德相对平静地保持着视线,默默观察。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两把斧头相撞后弹开。这是因为莱姆巧妙地扭动了手腕。 「哼!」 莱姆的妻子哼了一声。 她用手臂的力量拉回了弹开的斧头。 她的手臂中部用皮带紧紧缠绕着,肌肉膨胀,皮带似乎要勒进手臂里。 于是,斧头与地面平行,瞄准了莱姆的下巴。 「阿尤尔。」 莱姆轻轻侧身避开,并说道。被叫做阿尤尔的女人用斧头回应了他。 她将斧刃向前推出。莱姆用空手掌接住,然后推向旁边。 那是奥丁的。 恩克里德一眼就认出来了。莱姆刚才展示的技艺是「身体闪避」的变体。 而且他是徒手做到的。 恩克里德虽然能打败莱姆,但却无法瞬间模仿那种亲眼所见的招数。 这是天赋的差异。只有掌握了诀窍,并且拥有能将其完美展现的身体,才能做到。 当然,现在的恩克里德也能徒手拨开刀刃,但能否像刚才那样即兴使用呢?那会很难。 那不是经过思考,而是出自本能的举动。莱姆的手势就是如此。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没有产生特别的感情。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感想。只是刚才展现的手势中包含的技巧很特别,所以他记在了眼里。 以后练习一下应该会很好。 那是像拨开,像击打一样,流露出的手势。 「我已选定伴侣,以我的斧头起誓,我未曾移情别恋。」 莱姆说道,语气平静。 艾尤尔见他的斧头并未命中,便慢悠悠地将斧头重新挂回腰间,然后说道: 「好了,先放一边吧。」 「臭哄哄的兽人,还有普罗克,甚至其中还有一个是男人。」 莱姆再次说道。 这是对「是否在别处与别的女人发生关系」这个问题的回答。 推断前后情境,便能明白这段对话。 莱姆的话听起来像是借口,但却是实话。 「如果需要证词,我来作证。」 恩克里德插嘴道。 这是友情的力量,也是他一直以来舍命战斗的代价,更是他挺身而出的那句话。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别插嘴好吗?除非你想在脑袋上多一个装饰。」 恩克里德决定尊重对方的意见。 敦巴克尔本想说莱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不像会说空话的人。 鲁阿加尔内投来饶有兴致的目光。 ‘女莱姆啊。’ 在她看来就是如此。 敦巴克尔也差不多。 ‘两个无知的斧头。’ 恩克里德也一样。 ‘是女莱姆。’ 女莱姆,艾尤尔,手搭在斧头上,凝视着莱姆。她的眼神中凝聚着浓郁而平静的杀意。 「你,我们之后再单独谈谈。」 莱姆的脸色变得有些黯淡。 「好。」 人生在世,总有些事是避无可避的。 例如,离家的丈夫有义务向在家等候的妻子解释他离家的原因。 艾尤尔发泄般的斧击结束后,几位旁观的西部人走了过来。 他们似乎丝毫没有感到危机。大概是因为他们也认识莱姆吧。 其中一个脸上用染料画着花纹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的脸颊上似乎画着尖刺状的东西。 「哎呀,这下可要让格里梅哭了。」 他显得非常惊讶。 格里梅指的是以影子形态存在的瑞兽,出现在西部神话的某个地方。 恩克里德凝视着对方,这是他习惯性的观察。 ‘凡事都要看在眼里,弄明白。’ 这是他初学剑时养成的习惯。 恩克里德的视线扫过对方。 皮肤黝黑,但那似乎是晒黑的,原本的肤色应该更接近红色。 因为手背和袖口交界处露出了一点红色皮肤。 脸颊颧骨突出,眼睛细长,但看起来并不狡诈,反而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 总体来说,应该算是美男子。长得很帅。 艾尤尔也是如此,她的容貌属于美女范畴。 身后不时传来鲁阿加尔内鼓起脸颊的声音。普罗克喜欢人类的迷人外貌。 这大概是满足的表达吧。 看来这似乎是这个民族的特点。相比之下,莱姆的外貌更接近大陆人。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出身不同。 仅仅是看到几个西部人,恩克里德就领悟了莱姆身世的一个秘密。 虽然是猜测,但大概是对的。 因为在整体相似的外貌中,只有莱姆显得与众不同。 「哟,好久不见了?」 莱姆把斧头插在腰间的斧套里,举起了手。 「差点忘了数独角兽下了几次了。」 「六次。」 阿尤尔在后面报了次数。男人点了点头。 「嗯,好久不见了。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一开始是旅行,后来是参军,最近在打仗。现在回来拿点东西。」 中间有很多听不懂的词,但恩克里德凭直觉大概明白了。 「说什么呢?」 敦巴克尔听不懂,歪了歪头。 懂得西部方言的鲁阿加尔内好像听懂了。 「哎,这种时候能说的话就只有一句了。欢迎回来,莱姆。」 一个男人说道。 「还以为你死在哪里了呢,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回来了。」 阿尤尔为归来的莱姆送上祝福。 这时,那个荆棘纹身的男人才把视线转向恩克里德。 「你是莱姆的同伴吗?」 恩克里德前方,距离三步远的地方,他问道。隐约流露出戒备之心。 「我在想,是承认是同伴比较好,还是回避比较好。我能晚点回答吗?」 恩克里德回答后,男人笑了。 这似乎是个合他心意的玩笑。 「有趣的朋友。我是朱奥尔。」 「恩克里德,来自边境卫队。」 「恩克里德?发音困难,名字也太长了。」 虽然帝国推广的语言使整个大陆使用相同的语言,但口音略有不同的情况非常常见。 朱奥尔这个男人的说话方式也是如此。 名字太长发音困难也是这个意思,方言的产生也是类似的原因。 「是吗?」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带过了。 莱姆插话问道。 「外面的部落被袭击是怎么回事?我来的时候还遇到了巨人。」 这应该不是他现在才想起来说的。只是因为久别重逢,现在才问出来而已。 「说来话长。我们先进大翅膀部落吧。阿尤尔?」 朱奥尔说了,但阿尤尔面无表情地盯着莱姆,剩下的西部人只是呆呆地看着。 恩克里德看着他们,大概推断出了他们的关系。 ‘‘女莱姆是决策者,朱奥尔大概是分队长吧?’’ 大概猜对了。 他们是把牛羊放牧到牧场,然后外出警戒的队伍,其中阿尤尔最能打。 「知道了。」 莱姆回来了。 阿尤尔又高兴又生气。无论如何,莱姆在这个时候回来,无疑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这显然是上帝的帮助。 「去大翅膀部落族长所在的地方。」 很快,剩下的两个西部人吹着口哨赶着羊和牛。 看着他们用长杆子轻轻敲击地面,让牲畜排队行走的样子,荒野的牧羊人也得学两招了。 当他轻声说出这种感想时,鲁阿加尔内鼓着脸笑了。 「咯咯。荒野的牧羊人不是那样牧羊的。你以后看了就知道了。回去问问佩尔吧。」 「如果我能活下来,那就应该这样。」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如果我能活下来’这个前提本该显得突兀,但鲁阿加尔内和敦巴克尔都毫不在意地带过了。 反而左边听到的西部人中,有一个歪了歪头。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如果还活着?谁?大陆式的玩笑?是方言吗? 当然,两者都不是。 走着走着,莱姆走到身旁,压低了声音,以免走在前面的一个叫阿尤尔的女人听到,悄声说。 「哎哟,差点死了。」 「挨一顿打不是更好吗?」 恩克里德也低声说。 还不如挨打呢。 「得轻点挥,才能挨打。」 恩克里德也同意这句话。 斧子挥舞的力量足以砍掉一只手臂。 「莱姆?是吗?是以前离家出走的那个莱姆吗?」 旁边的一个西部人仔细观察后问道。 「哦,是的。」 「是因为受到四处奔波的诅咒吗?」 「谁说的?」 「阿尤尔说的。」 「你是谁?」 「我是伊莱。」 脸颊凹陷,但目光炯炯,由于有规律的饮食和重复的劳动,身体像块坚硬的燧石。 他用长杆子一下一下地敲击地面走路的样子,是个会打架的朋友。 虽然看不出斗志,但训练有素的气息却很浓。 恩克里德的眼力已经大大提高,只需随意一看,就能判断出对方的实力。 这方面又是比莱姆和拉格纳更强的地方。 就像爬山时,从入口处就一步一步仔细观察着走上去的人,和一口气跑上去的人之间的区别? 因此,恩克里德最准确地看到了伊莱这个朋友的实力。 ‘把他带到边境守卫队,他就能得到最上等士兵的待遇吧。’ 虽然不知道实战会怎么样,但至少实力有那个程度。 实战,不打过就不知道。 无论是现在作为准骑士,还是过去作为下级士兵,都是同样的想法。 在性命攸关的战斗中,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从这个角度来看,女人莱姆的实力要强得多。 看起来至少有见习骑士的水平。 莱姆回答了那个年轻的,不,是那个小男孩的问题。 「不是那样的。」 当时的事情说起来又长,也不是能对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说的话。 「哼!」 前面传来阿尤尔不屑的哼声。 虽然听不见窃窃私语,但现在的对话她一定都听见了。 女人莱姆的耳朵比较灵。 继续往前走,随处可见草地,也看到西部人成群结队地照看牲畜。 大家都发现了这伙人,抬起了头。 一看就知道是外来者在四处走动,不可能不引人注目。 其中也有认出莱姆的目光。 就这样走着,不知从哪里传来一股刺鼻的味道。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 恩克里德转头一看,看到敦巴克尔正在抽动鼻子。 如果是他鼻子闻到的味道,敦巴克尔应该会先闻到。 「像是什么味道?」 「好像是把几种草堆在一起烧的味道。」 莱姆也闻到了同样的味道,抬起了头。 远远地看到灰色的烟雾向上升腾。 「看来是发生什么事了。」 莱姆说。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阿尤尔用生硬的语气回答。她看起来仍然很生气。这火气能消吗?恩克里德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继续走着。 一座平缓的山地挡住了去路,翻过山地,便看到一片开阔的空地。 「好久没外人来了。欢迎你,跨越边界的异乡人。」 朱奥尔说道。 空地上帐篷林立,有圆形的,有方形的。 光是数清有多少,恐怕就要花好长时间。 人也同样多。那是一个聚集了数百人以上的大型群体聚落。 也就是说,那是一座西部的城市。 「用大陆上的说法,这座城市的名字大概是‘长者之熊’?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们都是化为人形的熊之女神的子孙。有这样一个神话。」 这是莱姆来之前告诉我的故事。 也有捕杀比城市还大的蛇的熊神话,也有许多动物聚集在洞穴里变成人的神话。 他还说,熊孕育的第一个人是西部民族的始祖。 他同时还说,每个部落流传的神话都不同。 恩克里德的眼中,映入了莱姆所描述的西部城市的景象。 第471章 都怪莱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女孩和一个男孩,他们在玩用树皮搓成的绳索。 三个女孩玩在一起,男孩却像个捣蛋鬼一样。 男孩故意绊了女孩的脚一下,然后就跑开了。 「不许动!」 女孩的眼角高高扬起。 她看起来真的很生气。那表情和阿尤尔那女人对莱姆挥舞斧头时的表情很像。 男孩飞快地跑着。 他敏捷地钻进一个大帐篷的缝隙里。他的步伐轻快,从小就习惯了奔跑的痕迹。 瘦弱的身体让他看起来跑得更快。 「连贝洛普特都不会咬的兔崽子。」 手里拿着绳子的孩子瞪大了眼睛。大人们的脸上大多都画着图案,而孩子们却很干净。 因此,他们的皮肤看起来更加洁净。 因为年幼,皮肤也会更清透。 在适度晒黑的皮肤上,栗色的眼睛凶狠地闪烁着。 那是因为玩得正高兴的时候被打扰了。 看来,要是惹得不高兴,可不仅仅是被抓伤那么简单。 恩克里德看来,男孩是想和她们一起玩。 就像那个年龄段的孩子一样,他只是想通过一些淘气的恶作剧来引起注意。 四个正在鞣制皮革的男人看到这一幕,笑着说道。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骨折的。」 「别跑啊,臭小子。干脆挨打吧。」 「被抓到会挨打得更惨。」 语气是嘲弄的。 虽然在笑,但恩克里德感觉那笑容有些阴沉。 男孩从两顶大帐篷的缝隙中探出头来,回答道: 「不被抓到不就行了。」 大人们嘲笑孩子说,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只知道逃跑。 孩子却充耳不闻。 正看着呢,身后传来了卡尔勒赫一声行李的哭声。 恩克里德当然早就感觉到它在靠近了。 「呀!」 一个孩子骑着贝洛普特走了过来。恩克里德转过身。 恩克里德和骑着鳞片尚未成熟、柔软且体型较小的幼年贝洛普特的孩子的目光交汇了。两人的视线高度相仿。 「别挡英雄的路。」 孩子说道。恩克里德顺从地退到了一边。 一个与孩子视线齐平的大个子拉着板车经过。 「呀,这个还是避开吧。」 孩子拍了拍比苏特的脖子,避开了公牛。 比苏特侧身避开。 那是一头完全长大的牛。它大到足以撞碎一个普通人的身体,但它那双清澈而温顺的眼睛似乎并不会发怒。 拉着牛的男人也停了下来,给孩子让出了路。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人映入眼帘。 一个背着木制篮子的女人,似乎是去采了药材。 一个正在晒草的男人。 一个老人用长杆子熟练地削着什么,像是在制作工具。 一个少了一只袖子的独臂人,用脚夹着皮革,专心地缝纫着,全神贯注。 「真亲切啊。」 恩克里德环顾四周,说道。 虽然弥漫着一丝阴沉的气氛,但整体上这里充满了生机。 「不是说了是个好地方吗。」 一旁的莱姆回答道。 没错。他是这么说的。 虽然不富裕,但很和平。 恩克里德也觉得是这样。一派田园风光。洋溢着朴素而温暖的气息。 咩—— 羊在叫。 哞—— 牛在叫。 还看到了几匹马,但它们的腿都很短,身体也很粗壮。是那种不擅长奔跑,而是专门用来驮运货物的品种。 难道是因为不需要骑兵,所以只剩下驮马了吗? 西部也不是没有野马,但据说他们不驯服马匹来骑乘。 帐篷林立,但也有不少空地。其中一个空地。 十几只比苏特将短前腿放下休息,将头埋在桶里吃着饲料。 那就是西部人的坐骑。 一只竖瞳好奇地看着恩克里德。 那家伙发出咯咯的声音,鳞片动了起来。 它们是变温动物,气温下降就会死亡。这就是为什么只能在这里看到比苏特的原因。 西部看不到雪,所以大多都很温暖。不,是很热。 现在也正是汗流浃背的天气。但在阴凉处吹风的话,汗水也会很快蒸发。 即便如此,也并非完全没有面带愁容的人。 一位没有胳膊的朋友一边擦着汗一边傻笑,而就在他面前经过的女人就是如此。 灰色的眼睛和短短的灰发,和莱姆的头发和眼睛颜色相似。 那个女人面色凝重,提着装满草的篮子,正在行走。 女人经过的地方有三个孩子。无意中挡住了她的路。 「让开。」 女人轻声说了句,然后慢吞吞地走了出去。她像是只看着前方走路,目光投向远方。 看起来有些精神失常。 她所去的方向,升起了灰色的烟雾。 女人走后,三个孩子稍微看了看眼色,然后又欢声笑语地投入到游戏中。 他们将绳子拉得很长,互相跳过,似乎有什么规则。 他们玩得很开心,看起来非常专注。 帐篷里,人们,以及各种各样忙于琐事的人,到处都是。 环顾四周,大多看起来都很相似。 适度的劳动和有限的饮食,让他拥有了轮廓分明的肌肉,看起来就是那样。 有不少地方都显得不足。破烂的帐篷、匮乏的物资,只要环顾四周就能发现。虽然不是没有愁眉苦脸的人,但大多数人都享受着自己的幸福。 「稀奇吗?」 莱姆说道。 恩克里德默默地陷入沉思。 奥阿拉无端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希望在她自己的城市奥阿拉,有孩子能笑着奔跑玩耍。 现在这里就是如此。 虽然贫乏,但人们却满足。 看到这个,我才明白为什么莱姆会说他们没意思。 ‘因为他们享受现在的生活。’ 这些人满足于当下。 似乎就是这种性格。 虽然很明显有一群外来者呆呆地站在空地一角,但却没有人表现出特别大的兴趣。 只有几个路过的人会短暂地回头看一眼。 只有几个孩子,可能觉得看到普罗克很稀奇,忙着远远地围观。 「是青蛙。」 「是青蛙人。」 他们显然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普罗克。 幸运的是,普罗克并不认为自己是青蛙,也不会因为那样的话而生气。总的来说,普罗克只要不涉及到他的目的或者不提到「心脏」这个词,就不会引起大麻烦。 总之,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氛围。 这是一种安于现状的生活,而非积极向前的生活。 准确地说,应该是一种顺其自然的倾向吧? 恩克里德从由帐篷组成的整个移动城市中感受到了这种氛围。 但这不是令人不快的感觉。 莱姆警告说这可能会让人不舒服,但自己的价值观和生活态度不能强加给别人。 就像尊重别人的梦想一样,他认为他们的态度也应该得到尊重。 生活不就是这样吗? 所有人都既相似又不同,既不同又相似。 没有理由不承认因大陆、民族、传统差异而产生的不同。 更何况,也不会只有这样的人。 看看莱姆不就知道了? 不会没有一个进取的人。 「什么?谁来了?」 途中也有一些人假装认识。 当然,认出莱姆的人也很多。 「什么?是莱姆吗?」 「不是模仿者,是真的莱姆吗?」 「莱姆不是死了吗?」 「阿尤尔说他死了?不,是说她杀了他吗?」 其中,最后说的那句话令人印象深刻。那是一个和莱姆相似,但眼睛颜色更浅的灰色眼睛的男人。 莱姆的妻子阿尤尔对那句话点头回应。 「很快就会杀了他。」 听起来很认真,令人毛骨悚然。 「你都在说些什么?」 莱姆一开口,阿尤尔就露出了第一个笑容。嘴角只勾起一边形成的笑容,超越了毛骨悚然,让人感到一种不祥。 那刺激了所有人的生存本能。 「都是莱姆的错啊。」 鲁阿加尔内说道。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没错。」 敦巴克尔也表示赞同。 「莱姆,道歉吧。」 恩克里德也及时说道。 怎么看,阿尤尔这个女人在这里的影响力都不小。这样下去,他们可能一块肉都吃不上。 如果现在让他们滚,他们似乎就得走。 因为没人会认真听莱姆的意见。 「……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莱姆也感到荒唐,回头看着同行的人反问道。 不知道。但这是你的错。无条件。 恩克里德用眼神表达了意志。 「很有主见。」 阿尤尔表现出些许好感。虽然因为莱姆,第一印象糟糕透顶,但现在好转了一些。 看到她如此偏袒阿尤尔,莱姆喃喃自语道:‘就算拼了命去战斗,也都是白费力气。’ 趁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恩克里德对莱姆说: 「去认错。三步一叩首。」 「你是不是就闭嘴等着就行了?」 莱姆一脸真切的烦躁,所以恩克里德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得去见族长,您就待在这儿吧。」 莱姆喘了口气,说道。 他的表情比面对阿尤尔时轻松多了。 看起来他一点也不在乎见到族长。 他去西部的那些话又浮现在脑海中。他只担心面对妻子那一刻。 「那就去吧。」 恩克里德回应后,朱奥尔上前随意指定了一个休息的地方。那是一个角落里的帐篷。 在席地而坐文化发达的西部,人们习惯铺一块宽大的布席地而坐,而不是使用椅子。帐篷里也铺着这样的宽布。 「你在这里休息就行了。」 朱奥尔说完,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填充了厚实棉絮的地面相当柔软。 恩克里德把带来的背包放在一边。 那是一个沉重的背包,里面装着厚斗篷、木制餐具等餐具,还有各种各样的行李。放下背包后,肩膀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轻松得让他不禁想动一动身体。 一路上想了很多,面对巨人也有些东西似乎触手可及。 他起身,握住剑,走到帐篷前,身后敦巴克尔问道: 「去哪儿?」 「活动活动筋骨。」 「回头问问这是什么味道。什么草烧成这样,真让人心烦。」 这是嗅觉敏锐的兽人说的话。 恩克里德点点头,反问道: 「你身体里散发出的味道不让人心烦吗?」 「那味道闻起来,还挺刺激的。」 恩克里德下意识地想动手,但忍住了。右手半举着。左手碰到了挂在剑带上的格拉迪乌斯。 在这种状态下,他发挥出自制力停了下来。忍耐力是什么?是能够忍耐的意志。 恩克里德的意志力此刻也闪耀着光芒。 虽然他差点像莱姆那样,但这纯粹不是恩克里德的错。 敦巴克尔的挑衅有时会让人脑中的理性全部蒸发。 更让人气愤的是,那并非他有意为之。 「算了。要是打骂有用的话,他早就听话了。」 鲁阿加尔内展现出普罗克般的洞察力说道。 他至今未曾屈服于莱姆的暴力,从某种程度上说,敦巴克尔的韧性可以说是最强的。 「知道了。」 回答完后,鲁阿加尔内也跟了出来。 他站在帐篷前,一边整理思绪,一边挥舞着剑。 呼,咻,呼,咻。 先慢一次,再快一次。然后重复。 周围的风景也看得够多了,这边的巨大帐篷挡住了视线,所以没什么可看的了。 取而代之的是,刚才一直在暗中观察同伴的目光也消失了。 孩子们也是,除了那些专注于自己工作而分心的人之外,所有人都看过同伴一眼,但似乎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大的兴趣。 恩克里德挥舞了几下剑,深入到自己的思绪中。 今天反复练习,从奥阿拉那里学到的某种东西。 重温并复盘那些东西。 以及与巨人战斗中积累的经验。 「如果只是一味地实战,不知不觉中平衡会悄悄地被扭曲,姿势也会被破坏。所以平时不能懈怠训练。」 这是专注于训练的佣兵说的话。 也是恩克里德迄今为止遇到的大部分训练所的老师都同意的话。 「那是当然的。因为平时的锻炼会在无意识中发挥作用。」 鲁阿加尔内也点头表示赞同。 此外,拉格纳、莱姆、萨克森、奥丁等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虽然没什么帮助。 拉格纳说平时再怎么也得挥个三四次才能算是「锻炼」,这简直是对「锻炼」二字的亵渎。 萨克森则说在脑海中训练,身体重现起来就容易了,言下之意是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很愚蠢。 莱姆则说随意挥舞就行,让人深刻体会到天赋的差异。 奥丁确实强调了锻炼。他传授的「孤立」技巧就是以每天锻炼为基础的。 但这并不是说他天赋不足。只是他从不间断地锻炼身体。 那些训练和「孤立」的技巧浮现在脑海中,我差点当场反胃。 那是因为想起了刚开始学的时候,一天早中晚各做三次,加起来一天要做三次。 ‘那个是不是叫‘三三制’?’ 每天做三次的时候,身体真的痛得像要死了一样。 简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如果问恩克里德是否有人怨恨奥丁,他会摇头。 因为有了那个过程,那些艰难的日子加起来,才给了他现在挥剑的力量。 「你和莱姆一起来的吗?」 听到声音,恩克里德从专注状态中挣脱出来。 并不是沉入深海般地进入。 只是偶尔会因为集中精力训练而全身心投入。 思绪不断,身体继续做着手头的事情,就是那样一种状态。 当然也感受到了靠近的气息。 只是因为没有杀气和斗气,所以就放任不管了。 恩克里德的视线朝前方看去。 是一位中年女性。手里拿着一根长棍状的东西,放在嘴里吸了一下,然后 puff 地吐出了烟。是烟草。烟味呛人。 「谁在烧什么东西?」 嗅觉灵敏的敦巴克尔从帐篷里探出头来问道。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站在女人身后的两名西方人。 棕色头发,长相相似,是双胞胎。 「想切磋吗?莱姆说了,所以我来了。」 噗噗,烟草的烟雾从脸前飘过。依然弥漫着苦涩辛辣的气味。 恩克里德在其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 不知道是否真的有这种香味,但总之闻起来像是有。 对练对手来了。 所以,他们应该是西部那些了不起的人。 一眼看去,他们不像是不成熟的实力派。 一看到他们两个,就感觉闻到了那种香味。 「但是你真的想对练吗?」 中年女性问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这是个无需回答的问题。 第472章 莱姆带了个奇怪的家伙来 中年女性的警告是说对练不会那么有趣。 在西部也有战士的概念。 莱姆就是,阿尤尔也是。 他们是那些拿着斧头、长矛、或单面开刃的宽大刀具战斗的人。这里不常用双刃剑。 如果要用长兵器,长矛更方便;如果用短兵器,斧头或单面开刃的阔剑形式的刀具更方便。 长矛在狩猎时也很有用,斧头或偃月刀在砍树或割草时很好用。 但双刃剑无论如何都只是不便的物品。 这是因为环境不允许只靠耍剑维生。 而且,战士也并非都是同一类型。 投入战斗、永不退缩的精神是相同的,但战斗方式却可能不同。 现在的双胞胎就是如此。他们俩不擅长战斗,而是擅长狩猎。 当然,恩克里德并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看到了双胞胎手中的武器。 ‘长矛。’ 那是一种将矛柄末端与某种棍状物连接起来的武器。 虽然不熟悉,但恩克里德也知道。 因为他偶尔会看到使用那种武器的佣兵。 ‘是不是叫投矛器?’ 那是投矛器。 它是为了比仅用手臂力量投掷长矛更有效地传递力量的工具。 如果用力挥舞连接在矛尖上的投矛器,长矛就会借力飞出。 长矛原本就比弓箭体积大、重量重。它甚至可以直接穿透脆弱的盾牌。 三支长矛从右肩上方突兀地冒出来。 莱姆和眼前抽烟的女人都说会很无聊,但恩克里德觉得这也很有趣。 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才有趣吗? 并非如此。 既然他答应了对练。 「那就这样吧。」 中年女性说道。话音刚落,双胞胎就轻巧地向后跳去。他们踢着地面,动作非常轻盈。 恩克里德凝视着双胞胎后退并摆好姿势。 不仅后退,重心也放在脚跟上。这是一种随时可以躲闪、随时可以脱身的准备就绪的姿势。 恩克里德的视线离开了武器,转而观察了两人的眼睛、手臂、腿等部位。 ‘平衡不错。’ 短裤下露出的分裂的小腿肌肉,看起来像里面有石头一样坚硬。 那双腿会随时按照主人的意志爆发力量。 怪力的心脏?不,不是那样。 这是有丰富此类战斗经验的体现。 那种在对手接近之前使用投掷武器的战斗方式。 无论是狩猎还是战斗,他们可能一直都以类似的方式作战。 那么,如果投矛失败了怎么办? 双胞胎腰间别着的阔剑形式的刀具叮当作响。 「躲不开就死。」 带双胞胎来的女人吐着烟说。 恩克里德在双胞胎投掷标枪之前,也就是在他们无法投掷之前,缩短了距离。 虽然把他们两个的手脚都绑起来似乎也勉强可行,但他没有那么做。 ‘那样的话,就没有意思了。’ 他纯粹是出于兴趣而等待。 如果这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而是一场切磋,那么这样的等待也不错吧? 这不是傲慢,而是从容。 双胞胎踢地后退的样子像蚱蜢。 像快速而强壮的昆虫一样,他们就这样蹦蹦跳跳地向后退去,放低了姿态。 这里是帐篷区域的偏僻之处,也没有栅栏之类的东西,所以做什么都不会受到干扰。 但是,如果在这个位置躲避标枪,帐篷会不会被撕裂? 带着这样的想法,恩克里德向旁边迈开了脚步。 嗒嗒,双胞胎也随着他不快不慢的脚步调整着距离。 那会是最大射程吗?还是最适合发力的距离?也就是说,有一个杀伤力倍增的距离。 那两个人应该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凭感觉就能知道。所以才说了那样的话。 「太远了。」 听到那句话,双胞胎中的一个皱起了眉头。 「再靠近会受伤的。」 「再靠近也行。」 鲁阿加尔内从后面说道。拥有才能判读之眼的普罗克的话总是很有说服力,但双胞胎没有动。 「随他们心意吧。」 中年女性说完,两人这才向前迈了两步。 还是有点远?算了,挡住一次后,他们会改变想法的吧。 他预设了几种情况,思考并构思着对策。 自然而然地,他能洞察先机的眼睛启动了。 对手的脚的位置,脚尖的方向,手,手指上的力量,不自然弯曲的膝盖。 他观察并分析了所有这些,然后预测了他们的行动。 敦巴克尔只是把头伸出帐篷,漠不关心地看着,双胞胎动了。 噗咚。 他们扭动全身,猛地掷出投枪器。两支枪尖伸长着飞了过来。 即使不动,枪也会擦过身体,斜斜地钉在后面。 一瞬间。恩克里德窥探了双胞胎的想法。 没有杀意。既然是切磋,那就奉陪。但可能会受伤。 然后他挥舞了剑。 啪! 双胞胎的眼睛甚至看不到刀刃的动作。 飞来的标枪也没有折断。 那是因为他用刀刃的侧面而非刃口击中了标枪的颈部,将其弹开。 「哦。」 中年女性发出了感叹。 而在那声音从她口中发出并结束之前,双胞胎就迅速向后退去。 他们向后退了六步以上的距离。 这是因为他们将重心尽可能地向后倾斜,才能做出这样的动作。 恩克里德没有追赶。 追赶又能如何? 他们根本不是对手。不过,他们的战术和战斗方式倒是挺新鲜的。 ‘只在远处投掷标枪,不给我接近的距离。’ 这应该是一种需要极快速度才能使用的战术。 也就是说,那两个人速度极快。 想想看,雷姆也快得惊人。 除非拉格纳、萨克森或奥丁刻意行动,否则很少有人敢追上。 ‘没有了吗?’ 如果只有这些,那么就像雷姆说的那样,确实会让人觉得有些老套。 「看来不是寻常人。召唤守护灵吧。」 啵。 中年女性吐着烟雾说道,双胞胎闭上眼睛,开始喃喃自语。 恩克里德又等了。 这次会展现出什么呢。 从土中升起,停留在手臂,从天而降,成为翅膀? 倾听两人的低语,听到了这句话。 恩克里德听起来就是这样。 中间夹杂着难以听懂的方言,所以并没有听懂全部单词。 低语结束后,发生了变化。 表面上没有变化。 「哦呼。」 鲁阿加尔内赞叹道。 「嗯?」 敦巴克尔歪了歪头。 恩克里德也凭直觉感受到了。 变了?哪里变了?眼神?气势? 撇开眼神和气势不谈,手臂的力量变了。 「哈!」 其中一个双胞胎伴随着气合动了起来。 当他全神贯注时,恩克里德的眼睛里所有动作都显得缓慢。 其中一个双胞胎左脚踩地,全身扭动。他把整个身体当作投枪器。脚踝、膝盖、腰部,重心从后面向前倾斜,伸出手臂。动作和刚才一样,但力量变了。 噗。 似乎听到一声轻响,一个点出现了。距离拉远了,但比刚才快了一倍。枪尖像点一样飞了过来。 即便是准骑士投掷的枪,也会相信。 像刚才那样轻易打飞是困难的,所以恩克里德的手臂也用了力。 砰! 投枪在空中飞舞。因为猛击了枪刃,所以手臂用了力。 趁此空隙,又一个点飞了过来。 是另一个双胞胎。 这次不是投枪,而是不知何时冲过来,双手握着刺出的。 恩克里德似乎会直接承受,但他伸出左手抓住了枪杆。 啪! 猛烈冲来的枪杆失去了所有动能,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就在枪杆被抓住的同时,冲过来的双胞胎拔出了腰间的刀。 蒂迪丁——刀刃刚开始出鞘。 恩克里德也没有袖手旁观。 不知何时抬脚,按住了想要拔刀的手掌。 蒂迪丁。 尚未完全拔出的刀刃与刀鞘边缘的铁环摩擦。 恩克里德索性放开阿克尔,伸出右手,抓住冲过来的家伙的衣领,晃动起来。 左右快速晃动。 一个成年男子的身体像纸片一样摇晃着。 「呃啊。」 惊讶地呻吟出声。 身体突然这样摇晃,大脑也会随之摇晃。 对手没能支撑住。 剩下的双胞胎拉开距离,侧身绕到恩克里德的侧面,调整角度瞄准恩克里德,恩克里德则像盾牌一样,把拎着的双胞胎向旁边一甩。 如果投掷长枪,连自己的兄弟都会被杀死。 如果是真正的战斗,会做出那种事吗? 但这是切磋。 「输了。」 投掷长枪的双胞胎说道。 「……那个,是只顾着打架了吗。实力真厉害。」 叼着烟卷的中年女子惊讶地说道。 恩克里德这才松开抓住衣领的手。走到下面的双胞胎咳得气喘吁吁。 「是咒术吗?」 恩克里德问道。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还是吃了一惊。 也觉得很有趣。 通过莱姆,也曾几次听说过咒术。 「是的。」 中年女子点了点头。 她甚至没有吸入烟草的烟雾,只是看着恩克里德。 莱姆曾说过要他去纠正傲慢的性格,但他看起来并不傲慢,而且打架打得非常好。 会比莱姆打得更好吗? 不知道。 这是希望的信号吗?是天神赐予的礼物吗?中年女子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但决定不下定论。 这个人是会为了他们而战,还是会直接离开,都是未知数。 世上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生命比别人的更重要,而他们没有任何代价可以给予这个陌生人。 既没有多余的克罗纳,也没有宝物。 那么,要献出人吗?比如一个美丽的妇人? 应该不会那样。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西部人会拿人作为代价。 宁死不屈,这就是他们的自豪。 喜欢烟草的女人不知道,但他们确实也有能给的东西。 「再来一次?」 恩克里德眼中充满了期待,问道。 能给的,就是陪练对手。 沉迷于切磋的男人眼中闪烁着光芒。 刚才对抗守护灵的时候,双胞胎展现出了意想不到的力量。 明明看得一清二楚,却超乎常理。远远超出了极限。 也就是说,眼睛看到的并非全部。这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双胞胎点了点头。 两人也还没尽兴。 「来吧。」 其中一个双胞胎在后面说道。 「随你。」 中年女子点了点头。 又是一场切磋。 内容依旧。 两人继续躲避,保持距离作战。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你们可以的。」 每次切磋结束,恩克里德都会为双胞胎加油。 就这样,他们不休息地又打了六次。 到后来, 「不能再打了。」 「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双胞胎摇了摇头。其中一人像狗一样伸出舌头,喘着粗气。 咒术用得太多,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中年女子,也就是那个占卜师,垂下了拿着烟草棒的手。 惊讶到连抽烟都暂时忘了。 ‘莱姆带来了个疯子。’ 还是个沉迷于战斗的疯子。 当然,这是个好消息。 不到半天,甚至太阳还没下山,她身边最强的两个战士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但对手却毫发无损。 只流了一点汗? 然后,他急忙地和自己带来的普罗克兴奋地聊着什么。 听起来真是奇观。 「咒术很神奇吧?」 「虽然神奇,但你肯定没尽兴。」 「是挺有趣的。难道就没有像莱姆一样战斗的人吗?」 「你以为那种家伙很常见吗?」 「或许还会有一个呢。」 「做梦吧。」 「我的梦想总是很大。」 恩克里德觉得他的部队里还有三个人,所以才这么说,但占卜师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所以从中间开始,就很难听懂他说的是什么了。 「但那烟要冒到什么时候?他们在烧什么?」 他正看着,兽人走了过来,开口说道。 那个女人,占卜师希拉,也是目前聚集的部落联盟中的一名治疗师。 所以,很少有人比她更了解那烟了。 「是为了垂死之人。」 「谁要死了?」 「是诅咒。」 这是堕落的巫师,西部叛徒集团所为。 「说来话长。你要去看看吗?」 听到希拉的话,恩克里德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虽然他在这里挥舞着剑,但他对这个独特的游牧城市并非没有兴趣。 莱姆回来后他或许能四处看看,但通过别人参观城市也不会有问题。 「我也来了兴致。」 探索未知的普罗克也心动了。 「老是烧什么啊。」 只顾自己感受的兽人也同意了。 「那里有这对双胞胎的父亲。他本来是我帐篷里最强的战士。」 「现在呢?」 「他病了。」 恩克里德也对那个生病的人感到好奇。 他只是想看看他病得怎么样。 于是,占卜师希拉带着三人走向了病人聚集的地方。 那是一个聚集了被诅咒之人的帐篷。 第473章 恩克里德很难跟上他们的对话。 「算是浪子的回归吗?」 部落酋长看到莱姆,非常高兴。 因为他知道莱姆的实力。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被称作勇士的人才竟然回来了。 但也不能就这样盲目安心。不,就算有莱姆,也谈不上希望。这才对。 ‘再怎么说莱姆,要同时对付那两个怪物也很难。’ 酋长想起了威胁自己部落的两个巨人。他明亮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又重新明亮起来。 无论如何,好事就是好事。 就算压力大到尿血,现在不享受当下,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欢迎回来。」 那是一个由硬邦邦的布料制成的圆形帐篷,帐篷中央有足够大的空间可以生火。 篝火不大,但定期燃烧木柴这一点,是只有酋长才能享受的奢侈。 火上,用木棍串着扁平的肉正在烤着。 这是捕获田鼠,放血,去除皮毛和内脏后,压扁烤制的烹饪方法。 内脏有毒不能吃,所以这是最好的办法。 这是久违的西部式烤鼠肉。 坐在毛皮椅子上的酋长,先是欢迎莱姆,然后脸色又变得阴沉,接着又明亮起来,然后看了眼阿尤尔的眼色,便干咳了几声。 他本来就不是因为实力出众才成为酋长的。 他是一个得人心的酋长,而不是一个善战的酋长。 所以现在的危机也显得更加艰难。 尽管如此,他依然坚持了下来,这是否值得鼓励呢? 总之,西部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我是来求你施法术的。」 莱姆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正题。 酋长眨了几下眼睛,思考着。 他早就知道这小子是个只顾自己的人。 所以这种人才会抛弃自己的部落跑掉吧。 「现在很难办。」 族长摇了摇头。 「为什么难办?」 「圣地被其他部落抢走了。」 「……什么被抢走了?」 圣地是聚集在这里的所有部落共同守护的土地。 小一点说,是接受咒术和守护灵的地方。 大一点说,可以说是承载着传统和他们灵魂的地方。 西部民族死后都会被埋葬在圣地。 所以圣地也兼具墓地的作用。 总之,圣地就是他们需要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这样的圣地被抢走了? 话说,仔细想想确实很奇怪。 从巨人占据一个部落开始,直到现在的情况。 本来西部民族是为了寻找牧场而四处漂泊的人。 可是为什么会聚集在一起呢?这种大规模集会几乎不会发生。 最多一年两次?那也得等到秋天。 那时食物多,是为了分享食物的目的。 还有一次是在春天到来之前聚集。 那时则是因为食物太少而聚集。 食物充足时一次,不足时一次,所以现在不是。 现在应该还算过得去。 也就是说,是因为有问题才聚集的。 「你走了以后,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紧随其后的阿尤尔趁机抛出指责的匕首。 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所以阿尤尔的情绪被搁置到以后再说。即使因此被斧头砍中,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的罪过。’ 确实都是自己的错。 所以恩克里德和鲁阿加尔内说得没错。 敦巴克尔可能是无意中说的。 「就是这样。」 族长的脸色又暗了下来。 连续发生了太多他凭一己之力难以应付的事情。他并非无缘无故地尿血、睡不着觉。虽然被纹身遮住了,但眼底也变得乌黑,照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不是被诅咒或刀子杀死,而是被压力活活憋死。 该从何说起呢? 族长想了想,说道: 「对了,你认识食人魔吧?」 西部的麻烦,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那些吃人的家伙,无论杀多少,总会在某个地方盘踞下来,延续血脉。 作为战斗民族,他们也很擅长战斗。 莱姆离开前,曾劈开过食人魔中最强者的头颅。 失去了首领,本以为会一哄而散,没想到还留着吗? 族长不加修饰地说道。 「有一天,巨人食人魔突然出现了。」 西部人比礼节更重视实际利益。 得益于这种倾向,也产生了许多明确描述模糊情况的词语。 乌尔基奥拉,晦暗之空就是典型的例子。 晦暗之空,展开来说就是黎明前的拂晓,即将发挥作用,但目前尚未发挥作用的状态。 现在这种习性又出现了。 食人魔怎么会冒出巨人呢? 「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我怀疑是不是你从大陆派来的家伙。」 莱姆对阿尤尔的话充耳不闻,看向族长,族长继续说道。 「那些食人魔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人。」 没有太大的关联吗?还是说那边也发生了什么事? 目前不得而知。 「被那些混蛋袭击而覆灭的部落有两个。」 族长拿起一根细柴,一边用它轻拍手掌,一边说道。 「也不知道那种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知道。」 总之,只要把巨人食人族打趴就行了吗? 在莱姆思考的时候,族长再次开口了。 「而且不知道吃错了什么,占卜师部落也发疯了。」 占卜师部落是由全体咒术师组成的团体。 单独一个个没什么,但他们要是聚集起来,肯定会相当麻烦。 因为他们擅长集体咒术。 「不会吧?」 莱姆歪着头反问道。 「我还以为,那也是因为你经过时吹了歪风,所以才会那样呢。」 阿尤尔的胡言乱语就无视掉吧。 「没错。」 族长也暂时无视阿尤尔,点了点头。意思是发生了集体咒术。 「是祈愿呢,还是仪式呢?」 两者都是集体咒术,但有所不同。 祈愿勉强算是小规模咒术,但如果进入仪式,就是大规模咒术了。 如果他们做出那种事来攻击这边,那会相当麻烦。不,与其说是麻烦,不如说能挡住就很了不起了。 「光是中了换血咒术而死的人就超过了一百,现在倒下却还在支撑的人更多。」 哎哟?这他妈真是丰收啊? 莱姆眨了眨眼睛。那么,准确地掌握情况到底是什么呢? 巨人和占卜师部落联手了? 为什么? 他们俩能合得来吗? 巨人那些家伙,他来的时候倒是看到了。 也看到本该在场的人却空缺了位置。 留在纳莱部落该守护的位置上的,是一个大锅。还有一些被毁坏的木栅栏之类。 「穆拉的孩子们也遭殃了吗?」 「他们也遭殃了。一部分幸存者依附到我们部落来了。」 那倒做得不错。 「那里还有外乡人。也有人说看到精灵或是什么奇怪的妖术师。」 「我还以为是你蛊惑他们去的呢。」 莱姆不停地把阿尤尔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直接扔掉了。 村长干脆直接堵住了耳朵。 莱姆心想,是不是在他不在的时候,西部又发现了金矿? 这里有什么可吃的,竟然都钻进来了? 虽然圣地对他们这些部落来说很重要,但那也只是对他们而言,对其他人来说并非如此。 莱姆是没办法,因为他把该接受的仪式、武器以及咒术的媒介都留在那里并封印起来了,但其他人不是啊? 那是什么?为什么都在这里搞这些鬼名堂?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却发现家里进了一群狗崽子,还在里面大闹特闹。 而且还是三种狗崽子。 「如果不是你派来的,那不就和你没关系了吗?」 生气的阿尤尔不断地抛出指责的利刃。 意思是,来晚了还敢理直气壮地问东问西听回答。 「够了,阿尤尔。」 族长训斥道,但她却置若罔闻。 朱奥尔插了进来,又补充了几点说明。 例如,纳莱的几个小部落、马鲁部落、加拉姆部落等都遭殃了,还有。 「两个巨人太强了。」 有两个极其凶猛的怪物。 「年长的咒术师为了挡住那诅咒而倒下了。现在可能还会因为那诅咒而死。」 甚至连他为了接受咒术而需要帮助的年长咒术师,用大陆语来说就是最擅长咒术的人也倒下了。 这合理吗? 莱姆心想自己所做的是招来厄运,而非避灾,沉思片刻后答道。 「两个巨人会没事的。」 那种家伙,杀了就是。我有自信有那个实力。 「……连你都可能感到吃力。如果你相信一起来的普罗克,我得告诉你那也不行。」 朱奥尔说道。 族长将手中的木柴扔进了篝火。 木柴在火焰中坚持了一会儿,很快就燃了起来。木柴的火焰猛烈燃烧,篝火熊熊地跳动起来。影子被拉长,投射到天花板上。 「没关系,两个巨人而已。」 莱姆再次说道。 「那两只也是个问题,而且数量也很多。」 「打了几次?」 「两次。」 两次都输了,因此通往圣地的道路也被夺走了。 「即使有守护灵?」 莱姆又问了朱奥尔几个关于那两个可怕巨人的问题。 光凭听到的无法判断,但他们应该不是像骑士一样战斗的家伙。 因为他听说在被诅咒倒下之前,有几位实力强大的战士也曾阻止过。 「开拓地的陆地人呢?」 他问道,因为听说有人要在西部建设开拓城市。 「没用。他们似乎也没打算出手。」 西部大致分为开拓地和原住民土地。 虽然说是开拓地,但没有可用于农耕的土地,但帝国曾在此建立的几个前哨站遗址尚存。 据说最近那些开拓地也没有人了。 ‘怎么回事?’ 莱姆边听边觉得心里有些不对劲。 无论是异乡人还是巨人,都得有所图才能行动。 如果整日劳动却得不到报酬,那还为什么要做呢? 所以,他们肯定有所图。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似乎能明白什么,却又完全不明白的那种画面。 嗯,眼下要做的事情很明确。 那就是要打倒巨人。 「哎哟,西部第一勇士驾到。」 阿尤尔的声音持续传来。 ‘说起来,或许应该先安抚阿尤尔的心情。’ 再这样下去,斧头就要从背后飞过来了。 总之,要想让这片土地恢复正常,肯定要大打一场。 ‘看来是避灾了。’ 如果不是,阿尤尔什么的都会死光,然后他才会来到这里。 听族长这么一说,这哪里是危机,简直是濒临灭亡了。 ‘即使如此,他们也会轻易接受吧。’ 至少族长、阿尤尔、朱奥尔、希拉会出手吗? 他刚在路上拜托了占卜师希拉照顾恩克里德。 ‘连队长都一起过来了。’ 战斗不会落于下风。不会被少数几个怪物搞得狼狈不堪。 「两个巨人?我可以自己解决。」 莱姆再次说道。 「我再强调一次,如果你相信那个普罗克,那就改变你的想法吧。我老实说,我也不希望你出手。现在的情况可不是什么‘黑天’那么简单。」 朱奥尔阻止了那样的莱姆。 这是最了解莱姆实力的男人说的话。 「为什么连我都不让出手?」 他忽然好奇地问道。 「因为如果连你都失去了,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故事。朱奥尔曾经是个乐观的人。 连这样的男人都这么说,说明他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会没事的。你以为我这些年都在游手好闲吗?」 「许多人已经被那两个巨人打败了。下面的父亲也被打败了。」 莱姆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玛鲁部落的下方是他的朋友,他的父亲是教他使用斧头的老师。 在离开之前,他也是唯一一个能好好与他一战的对手。 如果是一场性命攸关的比赛,难道不应该说无法判断胜负吗? 「没有坚持多久。」 朱奥尔的话让莱姆的目光转向了族长。 族长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疑问。 「我们现在战士的数量也不足。不能分散。如果分散了,所有人都会被击败。如果就这样坚持下去,我们就会因为食物短缺而挨饿。」 族长说出了现实。 他也不是傻瓜。只是,无路可退而已。 「我知道了。姑且。」 话说到一半,莱姆抬起头,看着摇曳的篝火在天花板上投下的阴影。 然后他继续开口。 「让我们看看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又不会巫术。」 阿尤尔说着,却立刻行动起来。 虽然话语带刺,但阿尤尔也是一个会为了部落做任何事的人。 她也知道在这种时候莱姆的到来无异于幸运。 如果不是这样,她可能会一直挥舞着斧头,直到你死我活。 ‘危机就是机遇吗?’ 莱姆想。 如果是因为这种情况,阿尤尔才忍住了脾气,那也许是这样。 至少争取到了解释的时间。 莱姆迈开了脚步。他想看看那些被诅咒毁坏的人。因为了解情况是第一位的。 走出帐篷的时候,族长在后面说。 「好,你先去看看。你真的回来得太好了。新儿子。」 新儿子是称呼女儿丈夫的称谓。 他是阿尤尔的父亲,也是所有人的父亲。所以他成为了族长。 「来晚了。」 莱姆回答,阿尤尔在旁边帮腔。 「晚了很多。」 知道,很清楚。 所以也无话可说。 莱姆默默地行动着。阿尤尔走在前面,朱奥尔跟在后面。 ‘情况好像非常非常非常不好。’ 比被困在这里坚持下来的人,身在外部的莱姆感受到的危机感更强。 边走边整理思绪,得出了连巨人部队本身都无法阻挡的结论。 如果不是他来了的话。 ‘时间拖得越久,部落就会因为诅咒而越发虚弱。’ 在那之后,如果以巨人打头阵进攻,瓦解部落会比扭断小孩的手腕还容易。 只需要心肠歹毒就行。 如果是巨人,而且是食人巨人,那么残忍地对待他们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是为什么?’ 如果目的是为了将以游牧、畜牧为主业,没有固定据点的人聚集起来呢?如果这就是目的呢? 西部有什么可拿走的吗? 思考着的莱姆似乎明白了那些勉强可以称之为敌人的家伙想要什么。 ‘人?’ 异乡人,巨人,诅咒。 这三者结合起来,似乎能描绘出某种画面。 然而,目前信息太少。 ‘真让人头疼。’ 与此同时,阿尤尔时不时斜睨着他,也让他感到心烦意乱。 就在他们走到冒着呛人烟雾的帐篷前时。 「晕倒,不,是奇迹!」 听到了有人因为太过震惊而结结巴巴地大喊的声音。 * * * 恩克里德有些惊讶。 我刚才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只是握住了他的手而已。 然而,一个小孩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啊?」 少年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惊呼。 孩子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烁着生动的光芒。 「你是谁?」 孩子问道。 恩克里德回答道。 「恩克里德,叫我恩基。他们说名字太长,发音困难。」 「啊,是异乡人。」 少年说道。 旁边一个正在焚烧药草,眼中带着某种毒辣的女人映入眼帘。就是刚才进入村庄,路过三个女孩面前的那个女人。她的眼睛瞪大了。圆睁着。 少年身体上蔓延的诅咒痕迹停止了,孩子也睁开了眼睛,这确实让人吃惊。 女人的视线从孩子身上盖着的布上移开,转向了恩克里德。 「……什么?」 女人喃喃自语。她似乎非常惊讶。好像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女人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变得清晰起来。 女人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孩子。 「他正在好转。」 旁边的希拉说道。 疲惫地坐在旁边揉捏小腿的双胞胎走了过来。 「是真的。」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希拉惊讶得大叫起来。 「晕倒,不,是奇迹!」 恩克里德很难跟上他们的对话。 第474章 在心怀恶意的母亲面前 「妈妈,我要死了吗?」 孩子问道。 「不,怎么会呢,睡几个晚上就会好的。」 母亲回答道。 「嗯。」 孩子眼屎一直很多,连眼睛都睁不开。 从几天前开始,高烧就一直不退,现在连前面都看不清了。 「咕噜噜。」 凌晨看到孩子口吐白沫,母亲心如刀绞。 有一天,全身开始出现蓝色的斑点,手脚的血管也肿胀成了紫色。孩子开始疼痛。 ‘我宁愿替他承受这份痛苦。’ 所以无论是守护灵,还是祖宗神,无论是什么,请救救我的孩子。 母亲在清晨出门,寻找并挖取了能缓解痛苦的药草。 「现在出去很危险。」 警戒帐篷的战士说道。 西部的魔物出现频率确实比大陆低得多。但是危险并没有消失。运气不好会死,无论是大陆还是这里都一样。 「没关系。」 有时会突然冒出想死的念头。但也不能那样做。 「妈妈,妈妈。」 寻找自己的孩子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怨恨油然而生。从脚尖开始的一股热气涌上胸口,熊熊燃烧。 ‘为什么?’ 这不是天理。 任何人都会死。 但绝不会是我的孩子。 为什么那个年幼的孩子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母亲掏出怀中的短刀。这是一把弧度平缓,长约一掌的刀刃。 这是一把名为卡兰比的短刀。 用暗灰色金属制成的刀刃,外侧并不锋利,但内侧却磨得非常锋利。 足以割开孩子的脖颈。 也足以抵住自己的脖子用力一拉。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看到孩子沉浸在痛苦的河流中? 被刀割死,即使疼痛,那一刻也不会太长。 就算溺死在江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长时间地痛苦。 「光靠那样不行。需要比小水坑更大的湖水,比小溪更大的江水。」 想阻止诅咒的长子咒术师如此说道,闭上了眼睛。 那是他的最后一刻。之后他就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以祈祷的姿势昏倒后,至今未能醒来。 希望的火花熄灭了。世界变得黑暗。 因为曾经是母亲的一切的那个孩子正在死去。 有眼睛也看不到光明,有耳朵也听不到鸟儿的啼叫。 孩子在痛苦中挣扎着死去。 母亲则寻找并采摘了能稍微缓解疼痛的草药。 这也是一项半拼命才能完成的任务。 「这边,这边。」 她在外面徘徊时,也曾遇到过魔物。那家伙用孩子的嗓音呼唤她。 那是陷入危险的孩子的呼唤。她听起来是那样的。 听到声音,母亲竖起了耳朵。头转了过去。由于几天没有好好睡觉,精神有些恍惚。 绝望和挫折侵蚀着身心,这也是原因之一。 ‘如果我救了那个孩子,也许会有人来救我的孩子。’ 徒劳的希望让她的精神更加恍惚,视线也变得模糊。 那是在起伏的山丘之间。当她正要迈开脚步走向传来的声音时,身后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 「是仿声魔。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回头一看,看到一个下巴方正,眼神凶恶的男人。 孩子的父亲去世也已经五年了。 自然而然地,再婚的话题也提了出来。 就在这时,这个男人一直在她身边转悠。 然后,看到母亲独自出门,他就跟了上来。 「是孩子的声音。」 「你是不是放弃了你的孩子,放弃了生活?那样只会一死了之。你想要那样吗?想要比孩子先死吗?不要软弱。」 男人说道。女人心如刀绞,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没错。是仿声魔,模仿猫。 如果说大陆上有长着人脸的「人面犬」,那么这里则有模仿声音的魔物。 一般的成年男性,如果是战士阶级,应该能轻松对付它。 如果母亲身体健康,就不会有事。 但如果以现在的状态遇到,那就会很危险。 相对来说比较弱,但毕竟是魔物。 它的爪子足以撕裂人的皮肤。 「那你就想点办法啊。」 母亲说道,男人没有说话。 如果需要出卖灵魂,她可以做到。如果需要触犯禁忌,她也可以做到。如果让她放弃贞操,她也会那样做。 无论什么,真的无论什么,她都能做到。 就连生命也可以奉献。无论想要什么,无论是什么,都可以拿走。 恶魔也好。魔物也好。魔兽也好。食人族也好。 只要救我的孩子。 那么我就会做你想要的。 许下愿望。无人倾听。 孩子的母亲迎着绝望的浪潮跪了下来。 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 占卜师部落施加的诅咒会杀死孩子。 就像至今死去的人一样,我的孩子也会那样。 「为什么。」 母亲对着天空问道。依然没有答案。 她看到了失去爱人后变得疯癫的男人。 也有失去伴侣后失魂落魄的女人。 族长故意将发生诅咒的地方与普通族人分开。 虽然诅咒不是瘟疫,但有些人相信它会传播,这也是为了不分享他们的阴郁。 诅咒也仍然是部分部落居民的问题。 那并不是侵蚀数百人的东西,而仅仅是几十人而已。 对群体来说,这是个小数目,对个人来说,就只是一个人,就是这样。 诅咒从内部侵蚀着西部民族。 母亲是那个被侵蚀的人。 ‘如果我的孩子死了,谁也别想好过。’ 心中也涌起了邪恶的念头。 如果对方犯了禁忌,我们也应该这样做。 但族长却只表现出不温不火的态度。 我不会坐视不理。绝不会坐视不理。 在几乎疯掉的母亲心中,绝望、痛苦、怨恨、恶意滋长着。 这才是真正的诅咒。 母亲拿着草,看到一个正在玩耍的孩子。 如果是几天前,她只会想到自己的孩子,用忧郁的眼神看着,但现在,她的心中充满了怨恨。 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 这里的这些孩子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悲伤。 「出来吧。」 她对孩子们说。她竭尽全力克制住自己,走进了被诅咒的帐篷。她坐在自己孩子旁边。 那些孩子没有错。她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 血管凸起呈紫色,蓝色斑点,半张脸都被眼屎覆盖。 这就是我孩子的脸吗。 这就是我孩子的身体吗。 「呃啊啊。」 她紧紧咬住牙齿,吞下哭泣。现在,她的孩子再也看不见了。 所以。 ‘族长。’ 我要问你。 什么是正确的道路。 难道要一直忍受下去吗? 为什么一直被占卜师一族欺压。 立刻反击这个诅咒。 如果这不是你的责任,那是谁的责任。 悲伤中的怨恨。 怨恨中的恶意。 这样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帐篷。不明所以的人看了会觉得不舒服,知情的人看了会觉得危险,充满了这样的气息。 * * * 占卜师希拉因为诅咒对部落造成的危害而忧心忡忡。 幸好有大祭司和首席战士以身作则,才没有更糟,以后该怎么办呢。 走进帐篷的敦巴克尔皱起了眉头。 鲁阿加尔内没多想。 恩克里德察觉到了凭直觉感受到的恶意。 气氛怎么回事? 他带着这样的想法。走进帐篷,一股酸臭味和令人不悦的气味扑鼻而来。 把那些没好好洗漱的人聚在一起,当然会这样。 他往里走去,看到入口附近,一个孩子躺在用布层叠做成的床上。 眼屎怎么这么多?洗洗就好了吧? 他看着,孩子挥了挥手。不是要他牵手。 这只是路过时碰到了手。 他也不担心诅咒会影响自己的身体。 如果会传染,也不会这样放着不管。 早就传播开来,引起骚乱了吧。 虽然现在只是少数人的问题,但看起来是个棘手的事情。仅此而已。 这时,孩子的手伸过来,他抓住了。也有些怀旧的成分。 「无能为力。」 佣兵队长看着那些染病的人说道。 他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是刀无法解决的事。 他们是连治疗师都见不到,更别说祭司了,因为没有克罗纳。 恩克里德那时也做出了疯狂的举动。 那时,剑能做的事只有一件,而恩克里德做了那件事。 「你疯了吗?」 这是不让跟随却最终跟上来的同伴说的话。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只是做着该做的事。 「你是要死在这里?还是跟着我走?」 这是当地手艺最好的治疗师的家。 情势紧迫,顾不得手段,夜里偷偷翻墙而入。 这是剑指着治疗师的脖子说的话。治疗师有两个选择。 死在这里或者跟着走。 「我跟着!」 贪婪的治疗师就这样屈服于刀下。 「你是佣兵,不是小偷吗?」 同伴不停地指责恩克里德。 也无法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之后也一直很忙碌。 总之,他绑架了治疗师。那是用剑能做的最好的事。 为此,恩克里德短暂地成为了逃亡者。 「你真是个疯子。」 同伴将他藏起来时说道。 后来分别时,他还说了帮助他的原因。他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带着些许羞涩的神情说的话,至今仍记忆犹新。 「看着你,就让我想起留在家乡的弟弟。」 她是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女佣兵。 「我可没把你当男人看,小子。」 这是句直白的告别语。 就这样,他短暂地在大陆上漂泊。 想起那个即使绑架了治疗师也仍旧死去并被埋葬的孩子尸体。 现在他手中的孩子还活着。 既然如此,就没有放弃的理由。无论是诅咒还是什么,总会有办法救活。 即使没有,也应该尽力而为。 只有这样,剩下的人才能活下去。 即使是要送走,但做了些什么的事实,也能让剩下的人活下去。 笃笃。 他握着孩子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孩子的手背。 意思是他会好起来的。他感觉到了孩子手上的力气。孩子想握住他的手,但力气不足。微弱的握力。 恩克里德小心翼翼地,生怕孩子疼痛,与孩子紧紧握住手。 最多也就是十岁吧? 孩子的母亲出现在他眼前。就是之前在村子空地上,从孩子们中间经过的那个女人。 她的脾气看起来相当暴躁。她虽然没有对孩子们大吼大叫,但不是也能窥见一丝凶狠的杀气吗? 那个女人用湿布擦拭着孩子的脸。 眼屎被擦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现在才擦呢。 正当他看着的时候,孩子睁开了眼睛。 希拉大喊,双胞胎走了过来。 他刚看了一会儿,莱姆就进来了。 和他的妻子一起。 朱奥尔在他身后只是眨着眼睛。 「你做了什么?」 莱姆问道。 恩克里德抬起手看了看。 是左手吗? 不是。是右手。他换了一只手,再次看向莱姆。 恩克里德的头脑转得很快。 情况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这是他的手完成的工作。 「我好像领悟了神圣之力。」 莱姆走过来时,他低声说道。 当然,他并非真的相信,那不过是精灵式的无聊玩笑罢了。 「这里好像也受到了诅咒?」 莱姆转向身后,用严肃的语气问道。 「这不是那种方式发动的诅咒。你是邪恶的根源。」 莱姆的妻子毫不犹豫地挥舞着指责的利剑。同时,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孩子。 阿尤尔也睁大了眼睛,满是惊讶。 莱姆‘原来如此’地 M点头。 「那,怎么?」 莱姆又问。 「我也不知道。」 恩克里德耸了耸肩。老实说,他完全不知道。 但是,现在有个人觉得这不重要。 希拉惊讶地陷入了沉思。 这怎么可能? 不是说需要比泉水更大的湖泊吗? 她旁边站着一个孩子母亲,孩子的眼睛像星光一样闪耀。 孩子身上暴起的血管明显减少了。斑点也变淡了。 「您。」 她叫住恩克里德。 「嗯?」 恩克里德回应了。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但看情况,似乎是他的手碰到了才这样的。不知道是偶然还是有什么玄机,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孩子的母亲似乎也这样认为。 她跪下来,手掌向上,额头触地。 帐篷地板上铺着那块厚实的布,但并不干净。 血迹、汗水和脓液滴落的痕迹清晰可见。 即便如此,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磕头。 「只要能救我的孩子,您要我做什么都行……」 母亲说不出话来。她颤抖着。 「妈的,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知道这现在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她会献出身体或任何东西。」 莱姆急切地低声说。 毫不夸张地说,即使今天让她赤身裸体到自己的帐篷里,这个女人也会笑着过来。 就是这个意思。 当然,恩克里德不知道。 这时,希拉抬起头,从头到脚,缓慢而仔细地打量着恩克里德。 这件事发生的原因?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希拉虽然是巫师和占卜师,但她的主要能力是治疗术。 治疗术大部分都基于巫术,因此她擅长消除诅咒或错误使用巫术带来的副作用。 她的感官告诉她。 现在占卜师部落集体施加的诅咒已经变淡了。 这一切都归功于一个男人的出现。 虽然不知道确切原因,但大致推测出了原理。 这个男人能消除周围的诅咒。 也就是说。 「我也想恳求。」 希拉急忙说。 这个诅咒很危险。虽然无法告诉所有部落成员,但希拉预感到了部落的末日。 她的预感被扭曲了。 「都先停下来。」 莱姆出面调解。恩克里德只是呆呆地站着。 他真是毫不知情。 第475章 人体图腾 「你听说过图腾吗?」 据说那是用于巫术的工具。 「你告诉过我的。」 恩克里德回答。他坐在帐篷中央的椅子上。虽然是无靠背的矮凳,但并不觉得很不舒服。 莱姆在他面前,像个一日巫术老师一样说。 「好了,队长从现在开始就是人体图腾了。就在这里吃喝玩乐吧。」 莱姆严肃地像个老师一样说。 恩克里德很机灵,很快就明白了情况。 他觉得应该按照莱姆说的做。 当然,在此之前进行了一些实验。 也就是说,那是刚才发生的事情。 刚出面调解的莱姆,劈头盖脸就说了这句话。 「出去吧。快。」 恩克里德按照莱姆的吩咐做了。走出了帐篷。走了大约三步远,莱姆在帐篷口搭着脚说。 那家伙手背朝外,挥了挥手。 「去吧,去远点。」 他照做了。 敦巴克尔从帐篷里出来,坐在一旁,一只手捏着鼻子看热闹,鲁阿加尔内则跟在恩克里德身后。 「你好像相信我能阻止诅咒。」 他边说边不停地喝水。 「怎么可能。」 那一定是偶然。 虽然他开玩笑说领悟了神圣力量,但哪会有那种事。 更何况,他连咒术都没碰过。 他也不需要回顾过去的生活。光是挥剑就已经够忙了。 现在他也渴望重温那些深思熟虑过的事情。 双胞胎以一种非常独特的节奏进行攻击。 一个用单拍节奏,伴随着精确的呼吸投掷长矛,另一个则用半拍节奏。 看着看着,他想到了很多。 ‘如果把节奏混合起来会怎么样?’ 他的思绪又一次被奥阿拉展示的技巧所启发。 奥阿拉的剑术忠于基本功。而节奏就是其中之一。 从普通的单拍节奏,到反击这种节奏的招式,再到将单拍节奏拆分为半拍,以及一个节拍中包含两个动作的双拍。 节奏,换句话说,也可以说是一次呼吸。 拉格纳甚至会在一次呼吸中进行三到四次动作。 那应该叫三拍、四拍节奏吗? 名字什么的,他才懒得管。 奥阿拉也曾那样做过。她会把节奏拆开来使用,也会使用单拍节奏。 反之亦然。 那是更慢、更长的连贯剑击。 她将呼吸拉长,放慢了节奏。 那该怎么称呼呢? 如果非要命名的话,应该叫慢节奏。 不是切分,而是拉长。同时通过混入脚步和身体动作,让刀法的轨迹无限延续。 面对巴洛克的碎片,奥阿拉展现了那样连绵不绝的剑术。 她的剑招没有中断。它连绵不绝,令人印象深刻。 继奥阿拉之后,其他人也闪过他的脑海。 拉格纳为了打出沉重的一击而挥剑。为了那一击,他会进行算计,也会欺骗对手。 但目的只有一个。无论是剑还是盾,都要将自己的攻击击中对手。 东部之王擅长使用中断的动作。 长矛尖以奇特的角度突然刺入,虽然断断续续,却能打乱对方的节奏。 那是一种不规则、难以找到规律的方式。 反复思考。反复苦恼。反复琢磨。然后将其付诸实践。修正误差。挥下剑。重复。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做着类似剑术的动作,鲁阿加尔内则瞪大眼睛看着他。 ‘一个沉迷于训练的疯子。’ 有时会有人这样称呼恩克里德。 鲁阿加尔内同意这种说法。 训练再训练。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从不厌倦这种事,甚至挤占睡觉时间来做。 现在也是如此。 恩克里德的脑海里充满了剑术的想法。 管他什么咒术不咒术的,现在脑子里想到的东西又该怎么办呢? 更何况,这还挺有趣的。 思绪在继续。 如果像分割呼吸一样,疯狂地分割节奏来使用,会怎么样? 确实存在那样的剑术。 在瓦伦式佣兵剑术中。 ‘我曾以为那是狗叫声。’ 瓦伦式佣兵剑术,就是随心所欲地控制呼吸。 这是一种随意调节节奏的方法。是一种玩弄呼吸和节拍的技术。 那怎么可能呢? 只要熟练掌握所有基本技术就行了。 这是一条轻松的路吗?不是。很难。这是一条艰难的路。即便如此,恩克里德还是笑了起来。因为对他来说,这是一条非常愉快的路。 现在回想起来,没有比瓦伦式佣兵剑术更强调扎实掌握基本功的剑术了。 比起鲁阿加尔内,瓦伦式佣兵剑术的唠叨更甚。 虽然没有亲耳听到,但听到的效果是一样的。 学习瓦伦式佣兵剑术时,也读过一些秘籍,每页上都会出现一次关于基本功的话。 「先摆好正确的姿势,不懂基本功就无法迷惑对手。」 「如果不懂得用正确的姿势挥舞,连稻草都砍不断。」 「锻炼身体。以便能够摆出正确的姿势。」 「从姿势开始。」 「集中于握剑的姿势。从那里开始。」 「在技艺之前应该做什么?想想看,对了。是姿势。」 如果删掉关于基本姿势和脚部位置的话,秘籍的厚度可能会稍微薄一些。 但它就是那么重要。 大多数读过它的人都忽略了那些话。他们置之不理。他们认为那是无用的废话。 恩克里德没有那样做。他也做不到。 那是个连稻草都要抓住挥舞的时代。 所以他那样做了。 为了掌握瓦伦式佣兵剑术,他磨练姿势,并按指示去做。 那真是个完美的姿势。 瓦伦回来看到的话,会说这家伙才配得上我的弟子这个称号。 当然,如果以前遇到的话,他会问,就凭这点才能也想混饭吃? 虽然他会问。 无论如何,有句话说,要想欺骗对手,就得掺入真相。 瓦伦式佣兵剑术忠实地遵循了这句话。 磨练基本功,并以此施展各种骗术,这就是幻剑,瓦伦式佣兵剑术。 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走出了帐篷很远。 「再过来看看!」 莱姆在远处喊道。恩克里德转过身,回到了帐篷。 路上不时有人围观。有疲惫的目光,也有漫无目的地直视的眼神。 天气很好,阳光刺眼。恩克里德找了个合适的阴凉处走去。他沿着一个大帐篷旁边走着。 这可能是一件无聊的事情。肯定有其他因素介入了。 仅仅因为自己在场,诅咒怎么会消失呢? 走近一看,莱姆脸上没有表情。这意味着他变得非常严肃。 「去那边。」 莱姆的语气里没有了玩笑。那个看起来是孩子母亲的女人跪坐在地上。 巫师希拉不停地把烟草棒送到嘴边。 吞吐的烟雾遮住了她的脸。 恩克里德按照莱姆的话做了。 来回重复了三次之后,莱姆喃喃自语道。 「操,还能这样?」 但他很快点了点头。 考虑过程就像一个路痴一样。既然发生了像狗屎一样的事情,就没什么好争论的了。 就这样,莱姆把原因抛诸脑后,决定建立一个人类图腾,恩克里德也只好同意了。 环顾四周,发现生病的人还真不少。超过二十个了。 恩克里德看着他们想道。 要不要把治疗师,不,这里应该是巫师找来? 总之,比起去找到巫师,然后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他,成为一个人形图腾要轻松几倍。 莱姆的实验结束后,是希拉的实验。 她接触那些身中诅咒的人,也曾静静地坐着。 结果出来了。 在帐篷中央成为人形图腾。 有了椅子。代替了坐凳。那是他专用的椅子。 铺上了松软的坐垫,取代了燃放呛鼻烟雾的草,开始燃烧起一种只在西部才有的,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草。 用黄土烧制的陶器从族长的帐篷搬到了这边。 这是一种工具,底部点燃后,利用余热慢慢燃烧上面的草,顶部开了四个孔。 烟雾从那些孔中冒出,带着淡淡的清香。 「啊,这个味道好闻。」 敦巴克尔说道。 恩克里德深深吸了一口,这香味驱散了敦巴克尔身上散发出的酸臭味和腐臭味。 正如她所说,味道很好闻。 好闻到,恩克里德立刻就想指责敦巴克尔。 「去洗澡。」 「啊,为什么。」 「立刻去。」 「我们村子里有句话,说洗澡太频繁会招来不祥。」 「兽人村庄里有这种说法?」 鲁阿加尔内对兽人的生活也很了解。她知道兽人虽然不喜欢洗澡,但也不会随便说出招来不祥的话。 敦巴克尔不再说话。说起来,她在村子里住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她小时候就被赶走了。 「要给她洗澡吗?」 不知何时,那个孩子的母亲,仿佛成了追随者一般,走了过来。 恩克里德对她稍微有些警惕。 因为她的态度像翻手掌一样变了,性格似乎也跟着变了。 不,仔细想想,西方人就是有点这样。 他们热情奔放,无拘无束,少有虚伪。 听说他们刚刚阻止了诅咒后,一位中年男子也来访了。 「感谢,我表达我的感谢。」 他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只是大概地点了点头。 孩子的母亲看着敦巴克尔。 恩克里德读懂了她的眼神。 说了她会听吗?不听的话怎么办? 母亲的手伸进怀里。她悄悄握住一把卡兰比特短刀,陷入沉思。 「喂,去洗澡。别给我制造麻烦。」 恩克里德踢了敦巴克尔的屁股,把她送走了。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他主要的工作,就是偶尔看着希拉,听她有力地咀嚼着话语,看着病人的康复。 「愿守护这片土地。」 她喃喃自语着,不停地照顾病人。 那也是巫术吗? 她在病人的眼下贴上深灰色的药膏,帮他们翻身,擦拭脸和手脚。这看起来与其说是巫术,不如说是悉心的护理。 「可以在帐篷附近走动。」 希拉的态度也变了。她也对恩克里德恭敬起来。 走出帐篷,双胞胎正守在帐篷门口。 那是因为当莱姆被问到需要什么时,他是这样回答的: 「准备好练武场,还有陪练对象就行。」 「你自己不练吗?」 「我接下来会很忙。」 莱姆说完,便离开了。 恩克里德就这样成了图腾。倒也没觉得无聊。 坐着就用意象进行训练。 出去就活动身体。 帐篷前面留出了空间,所以有足够的挥剑空间。 也没有不适应这边西部部落而显得格格不入。 当佣兵、吃刀口饭的日子有多久了,哪会因为不适应而哼哼唧唧。 总之,恩克里德过得很好。 「请用。」 旁边孩子的母亲极尽殷勤地侍奉他。 没错。这已经不是照顾的程度了,而是侍奉。 「多谢款待。」 恩克里德随意应答着,用旱獭果润了润喉,吃了烤得很好的蜥蜴肉之类的。 他们的烹饪方式,很多都是在蕾姆那里体验过的形式。 捉来叫「野兔」的棕色毛兔子,剥掉毛,取出内脏,然后整个捣碎做成肉粥,或者做成丸子端上来。 不像贵族的餐桌那样有浪费的食物。他们只吃刚好够的量。但营养很充足。 味道?味道都很好。 整只吃动物的习惯,大概是由于物资匮乏而形成的传统吧。 就这样过了半天左右,天黑之前,有几个孩子在周围徘徊。 恩克里德擦拭着剑,默默地看着孩子们。 ‘是来看我的吗?’ 因为是异乡人所以觉得新奇?可是刚才明明没什么兴趣啊? 几个孩子确实表现出了好奇心。但他们的目的不是自己。 「吉巴没事吧?」 一个孩子朝帐篷里问道。母亲出来看着那个孩子。 心想在哪儿见过这张脸呢,原来是上午用绳子玩耍的那个女孩之一。 「不是说了不许靠近这里吗?」 「他们说现在没事了?」 其中一个孩子说道。 从态度、语气、眼神中都流露出担忧。 是朋友倒下后,他们在周围徘徊。 孩子们毕竟是孩子,虽然会尽情玩耍,但也懂得担心。 恩克里德只是看着。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即便如此,也不要靠近。」 恢复了精神,忘记了怨恨的母亲让孩子们退开了。 无缘无故地待在附近,如果沾染到厄运就不好了。 「恩人,要是嘴巴寂寞,请尝尝这个。」 母亲然后给了他一些干枣。 恩克里德放进嘴里嚼了嚼。很甜。旁边鲁阿加尔内不停地喝水。 于是,女人也为鲁阿加尔内送上了一份礼物。 那是像干蚱蜢一样的虫子。 竟然是活捉来的,装在树藤编的篮子里送给他,鲁阿加尔内高兴得鼓起了腮帮子。 仔细想想,鲁阿也许是个吃货。 恩克里德除了吃喝拉撒的时间,整天都在挥剑,全身心投入训练。 他感觉到了一些变化,这让他比以前更享受训练。 双胞胎偶尔会陪他练习。蕾姆也经常过来。 「快死了。」 「怎么了?」 以为有什么困难的事,所以问道。那是一个明月高悬的夜晚。即使没有火把,也能看清眼睛、鼻子和嘴巴。 「阿尤尔就是不听话。」 「怎么了,离家出走了吗?」 蕾姆不像她平时那样犹豫,然后说道。 「成婚十天左右。」 「然后呢?」 「就那样。」 「就那样?」 「私奔了。」 这小子是个疯子。就这样还堂而皇之地用双脚走路?就算卑躬屈膝地爬回来,也难说能不能被原谅? 恩克里德握住了阿克尔的刀柄。 「把脖子伸过来。这里,腰弯下去。」 莱姆看着固定帐篷的外面柱子问道: 「您要干什么?」 「为了平息她的怒火。我想砍下你的头带过去会比较快。」 似乎没有其他办法了。 莱姆咯咯地笑了。 但恩克里德没有笑。 「不是开玩笑的吗?」 「我是认真的。」 「哎,您别再胡说八道别人的事了。」 好像开玩笑开过头了。莱姆板着脸转过身去。 那之后,莱姆就很少露面了。他看起来很忙。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这是第二天晚上。正当我打算在帐篷中央睡觉的时候。 某个瞬间,身体摇晃起来。 哗啦。 伴随着江水涌动的声音。 第476章 深得我心的人 「难道不能救活吗?」 那是一个黑发蓝眼的男人。他跪在地上喃喃自语。瞳孔颤抖,手也发抖。皮肤粗糙,眼下发黑。 他看起来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仿佛被后悔压垮了。 跪着的膝盖下堆满了尖锐的碎石。尽管鲜血渗透了裤子,他却毫不在意。 他只是在碎石上,用渴望的眼神乞求着回答。 于是,回答传来。 「没错,也许可以。」 跪在地上的男人,应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回答,再次开口。 「对吧?不是吗。骰子虽然说不会变,但如果我强行改变一个骰子,会怎么样?」 「会变吧。那样就会改变的。」 有志者事竟成。这是个绝妙的回答。 可是,那是个好事吗? 男人对着虚空喃喃自语,但答案却源源不断地传来。 尽管他面前只有一堵黑墙,也依然如此。 「那么我放任奥阿拉阁下死去,是吗?」 「就是那样。」 不知何时,黑墙消失了。 他面前站着一个紧闭双唇,黑发蓝眼的男人。 一模一样。同样的容貌有两个人。 两人没有互相凝视。 只是各自吐露着想说的话。 「那么我的选择是错误的吗?」 跪着的恩克里德的瞳孔剧烈颤动。手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 「你觉得做得好吗?」 面无表情站着的恩克里德反问道。 跪着的恩克里德眼中流出泪血。流淌的血水起初是滴落,后来像瀑布般倾泻而下。 「啊啊啊,再来,再让我重复今天吧。」 流着血泪,伴随着尖叫声,恳切地祈求着。 「你不是知道不行吗?」 冷漠的回答传了过来。 血水已经漫到脚踝,但他仍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所以,希望你下次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站立在碎石地上,面无表情的恩克里德的话语,如一把利刃,飞来刺入他的心脏。 具象化的刀刃真的刺入了肋骨之间。 于是,跪着的恩克里德的胸口也像瀑布一样流淌出鲜血。 血液凝结聚集,变成了黑色。 变黑的血化作江水,汹涌澎湃。 不知从何时起,血水化作的江面上出现了一艘渡船。 那是一艘船,紫色的灯光照亮四周,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船夫手持船桨站在船上。 一直在旁边目睹这一切的真正的恩克里德问道。 「您在做什么?」 突然,血水消失了,两个假的恩克里德也消失了。 船夫结束了他的独角戏。 「心情好,所以演了一下。有印象吗?」 就这样吧。既没有不好的感觉,也没有什么值得回味。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 失败的明天胜过完美的今天。不前进就是停滞。与其停滞不前,不如即使失去手脚也要前进。 当然,也可能会出现绝不能妥协的事情。 在选择的瞬间,总能找到最佳的道路,这是一种傲慢。 只是在那时尽力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恩克里德下定决心要这样生活,所以他不会被困在今天。 他是一个不留恋过去,不断前进的修行者。 恩克里德觉得讨论心情的船夫是他第一次见到,感到新奇便问道。 「突然?」 意思是什么值得高兴。 「你可知晓那个?」 船夫问道。 他想,这是突然没头没脑地问自己知道什么吗? 「不知道。」 但是他老实地回答了。这点事,比起那些疯子队员,难道不算是一场高质量的对话吗? 回想起在小队的时候,他们就是那样的。 「你现在正在为我施加的诅咒增添力量。」 恩克里德看到了船夫长袍下露出的脸。 灰白裂开的皮肤,无色的双眼。 与之相应地,摇曳的灯光和汹涌的江水,再加上那怪异的独角戏。 思绪的分支连接到现实。重复今天是一种诅咒。外面的人说自己现在做的是驱邪。 虽然通常人类的驱邪是禁忌,但更准确地说,他说自己现在不是在驱邪,而是图腾。 总之,这是个复杂的故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诅咒与诅咒,存在着两个诅咒。 有时,即使不追究过程,直觉也能得出结论。现在就是这样。 「您是在吸收帐篷里的诅咒吗?」 那就是船夫心情好的原因。 船夫没有回答,而是笑了。嘴角上扬。 无论怎么说,都不是一个好看的微笑。倒不如说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露出的嘴巴里没有牙齿,只有漆黑一片。 但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看着。 「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 船夫呵呵笑着,接着说道。 「周围所有的诅咒都会聚集到你身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这里。你是我的玩物。你是被困在今日的祭品。你一辈子都无法摆脱我的掌控。即使死了,你也会留在这里。所以,寻找能享受的今天,将是你的最佳选择。」 最后的话重叠着,在脑中回响。感觉有人在敲打他的头。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在想。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力,而是因为中了严重的诅咒,而这个诅咒还能吸收其他诅咒。 虽然不至于令人厌烦,但他确实好奇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以前在边境守卫队的时候,奥丁不是也说过有个会施展奇怪诅咒的家伙吗? 司空说的应该就是那个家伙吧。 碰巧它寿终正寝了,碰触了一下自己,就那么自然地死去了。 到现在为止,恩克里德都以为邪教徒派来的刺客是自然死亡的。 「那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被诅咒了?」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司空的视线转过去看向说话的人。司空上扬的嘴角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 这小子的反应越看越觉得神奇。 「就是那个意思。」 「原来如此。」 「是的。」 「嗯。」 「……走吧。」 「嗯。」 梦结束了。 睁开眼睛,天还没亮,是凌晨。今天身体格外轻松。说是会吸走诅咒,身体好像没受到任何影响。 ‘也就是说,诅咒是吸走了。’ 但身体好像很难感受到。 那么,在面对巫术时,可以稍微放松警惕吗? 「累死了。」 恩克里德看到莱姆走进帐篷,小声嘀咕着。 他无声地走过来,在离三步远的地方铺开一张席子躺下。 「干什么?」 「看还不知道吗?睡觉啊。」 恩克里德犹豫着是先问「你为什么这个时候睡觉」,还是先问「你没有地方睡吗」,最终选择了后者。 「你没家吗?」 「有啊。」 「那?」 「阿尤尔不收留我。」 两人的关系还没有恢复。真的要砍下头颅给她吗? 「别说那些奇怪的废话。我已经在烦恼了。」 莱姆抢先说道。 「说说你的烦恼。」 恩克里德心想这样不行,于是说道。 他也有意帮忙,毕竟他得到了帮助。 而且他确信自己在处理异性方面会比那个愚蠢的野蛮人强。 「嗯。」 莱姆似乎犹豫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在斟酌用词。 恩克里德认为,为了听到对方想说的话,自己先说出已经察觉到的事情是正确的。 「你可以说。」 「……什么?」 莱姆眨了眨眼睛反问道。恩克里德坦诚地说了出来。 「出生秘密是首要的吧?你可以说。那有什么问题。」 自己都在培养能吞噬诅咒的司空了,区区出生秘密算什么。 西部人整体上外貌相似,但莱姆的外貌有些不同。 因此,恩克里德判断莱姆身上混有大陆人的血统。 虽然是猜测,但应该是对的。 因为长相不同。 这是见到阿尤尔时产生的想法。 那正是出生的秘密。 那会不会成为阻碍他融入部落的障碍呢? 不知道是母亲那边还是父亲那边,总之是混血吧。 「他妈的,你说什么呢?」 莱姆似乎很荒唐,瞪大了眼睛。眼睛变成了三角形。语气中也夹杂着一丝不耐烦。 直觉警告恩克里德,他搞错了。 「不是吗?」 恩克里德反问了一句,并做了简短的解释。以防万一,也算是确认一下。 是不是混有大陆人的血统? 「我是土生土长的西部人,你说什么呢?」 恩克里德一脸慎重地看着躺在下面的孩子的脸。 这孩子名叫吉巴,长大后会是个美人。 鲁阿加尔内担保的。 除此之外,西部人整体上都拥有美丽的外貌。 虽然也有颧骨突出,或是有雀斑的,但以普通的审美来看,那也是相当英俊漂亮的脸蛋。 根据古老的神话,熊变成了人,并传承了下来,据说那只熊长得非常英俊。 也有人说他们混有精灵的血统,但应该不是那样。 亲眼一见就明白了。 那与精灵所展现的非人美貌,在气质上有所不同。 他们充满了生机,是那些为了生存而奋斗、挣扎,并饲养牛羊的人。 恩克里德坐在铺着厚布的地方,看着只抬起上半身的莱姆。 无论怎么看,他都更像是那种充满男子气概的类型,而非美型。 健壮的胳膊之类的,更衬托了那份外貌。 扎成一束的灰色头发映入眼帘。以及那凶狠的眼神。 那双眼睛,仿佛随时都会挥舞斧头。 要是用几何图形来画这双眼睛,会不会是三角形呢?莱姆连连展现出睁开眼睛时形成倒三角形的本领。 「不是吗?」 恩克里德又问了一遍。 也许莱姆不知道,但他可能与前代有渊源。 「您这是在挑衅吗?我现在没空陪您玩。我很忙。睡醒之后我还要出去。」 「真不是?」 恩克里德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确信无疑。即便现在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但他也不能完全确定。 「不说了,真的。我要睡了。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老是说没事?难道是中了诅咒,脑子坏了吗?」 无话可说。 是他判断错了。 直觉并非万事万物的答案。 因此,今天的日程就定为重温并锻炼感官技艺。 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活动身体,顺便听听各种声音。 鸟鸣声、羊叫声、牛叫声、贝尔奥普特的叫声、风吹草动声。 走出帐篷,他便开始敞开耳朵。 以声音为始,开启六感的门户。无需看,便能感受到鲁阿加尔内跟随而来。 她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后就座。 敦巴克尔也跟了出来。 反正也没事可做,于是他便加入了训练。 在扭动身体放松时,敦巴克尔在他左后方伸了个懒腰。 他全身舒展,然后像猫一样双手撑地,弓起背。 反正也没必要走远,所以就这样消磨时间。 训练,然后在中间与清醒过来的人聊聊天。 「你是和莱姆一起来的?」 他也是其中之一。 在训练进行到中午时,莱姆离开了,而有一个男人在天黑之前战胜了诅咒,睁开了眼睛。 他洗完澡进来,就见那个醒来的男人主动搭话。 他已是半百之龄,头发间夹杂着白发,但其余的头发却像恩克里德一样漆黑。 「我是剑娜莱。」 「叫我恩基吧。他们都说名字太长,很难念。」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他开口说道。 「那家伙可不是会听别人话的人。」 队长和队员的关系,听起来可能有些别扭。 男人的眼神中,分明流露出审视的意味。 恩克里德看着男人,回答道。 「如果他不听话,那就用这个代替对话。」 他说着,展示了阿克尔。 这并非谎言。即使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们也曾用剑交流。 当然现在打一架也能沟通。 「比莱姆还擅长战斗?」 男人做出了更加惊讶的姿态。 「一点点,大概十次能赢九次。」 以前不是,但现在是了。 准确地说,要赢九次其实很难,但有时候也会想吹嘘一下。 「一点点」这个词和后面跟着的话语格格不入,但男人还是接受了。 因为从眼前的男人身上看出了玩心。 即便如此,也并非没有赞叹。 「了不起。即使没有咒术,也有比莱姆更会战斗的朋友。」 「有咒术会变得不一样吗?」 「会和现在完全不同。称他为勇士也毫不为过。他是自行留在黑暗天空的男人。」 为什么不用咒术呢? 不得而知。 「听希拉说,他被两个巨人打败,还中了诅咒,本以为是完了,看来得好好感谢一下。」 剑娜莱这个男人,四肢上不仅凸起了紫色的血管,血管看起来还像缠绕着四肢。 这被称作紫魔人的诅咒。 诅咒的名字真是直观。 据说那是模仿拥有紫色皮肤的魔人的外貌创造出的诅咒。 即使诅咒变淡,在这种状态下也会很痛。 这是第二天看到了,恩克里德也知道该知道的。 剑娜莱眨了几次布满眼屎的眼睛。然后试图起身,却又躺下了。 身体还不听使唤。 「起不来,就只接受口头问候吧。」 这个男人也很有趣。 「就这样吧。」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接受了。 反正,他们就是他喜欢的人。 尤其是。 「等我身体好了,我们切磋一下。我对你的实力很好奇。」 还说了听起来很高兴的话。 「你知道怎么才能好得快吗?」 问希拉。 「闭嘴休息就是了。」 剑娜莱听了这话哈哈大笑。然后咳着喘着。 身体还在适应中。 即便如此,他也是个不失笑容的人。 下一个醒来的是一位与希拉年龄相仿的女性。她大致听完情况后立刻说道: 「谢谢。我真想把女儿许配给你。」 听到这话,剑娜莱插嘴道: 「你不是没有女儿吗?」 「就是因为没有才这么说啊。」 两人哈哈大笑。笑声相似。恩克里德也笑了。 这不像精灵式的玩笑,是能让人发笑的故事。恩克里德非常喜欢这些人。他们是愉快的人。 第477章 阿尤尔忍不住骂了出来。 阿尤尔来访时,恩克里德已在帐篷中住了三天。 那是黎明刚破晓的时刻,也是他正忙着用孤立技巧锻炼身体的时候。 当他在帐篷前那样做时,阿尤尔走了过来。 晒黑的棕色皮肤,脸上画着的纹样,清澈明亮的眼睛。 印象不同了。表情比以前柔和了许多。 至少看起来不像会用斧头砍谁的脖子了。 她嘴里说出的话也如此。 「很高兴见到你。我是阿尤尔。」 这和初次见面时完全不同的气质。她很沉稳。 真不愧是西部人吗? 恩克里德似乎大致了解了西部人的习性。 他们直来直去,不装腔作势。 就像莱姆一样。 「问候语好像没什么新意。」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伸展着肌肉说。他用右手抓住左手的指尖,翻动手臂,用力按压。这是放松从手肘到手腕的肌肉和肌腱的过程。 柔韧性并非一蹴而就。需要每天坚持不懈的锻炼。 当然,恩克里德已经做了好几年了。 阿尤尔的目光大致扫视着正在放松身体的恩克里德。 虽然身材魁梧,肌肉发达,但却非常柔软。那是韧性十足、坚硬而又富有弹性的肌肉。 如果食人族看到,也会摇头叹服,这是一具线条分明的身体。 食人族小子们本来就讨厌又韧又硬的身体。 「话是那么说,但还是要好好打个招呼啊。」 她仔细看了看陌生男子的身体,但眼中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阿尤尔很平静。 「嘛,就算那样也无所谓。」 恩克里德大概点点头,阿尤尔问道。 「我可以随便说话吗?」 「我也觉得那样方便,很好。」 清清爽爽地整理了语气之后。 阿尤尔也对成为人形图腾的恩克里德心存感激。所以才那样。 「我想带你随便逛逛。」 阿尤尔轻轻攥着她那条五彩斑斓的裙子说道。 恩克里德认为那裙子下面,大腿上至少有两把细长的短刀。 即使不用亲眼看到,光是看她的步态和手势也能知道。 走路时双脚的重量不同。右脚更重。相对较重的武器应该藏在那里。 第一次见到莱姆的时候,她就像一个挥舞着斧头的女人,也不像是会手无寸铁地到处走动。 无论谁看,阿尤尔都是个战士。 外貌是这样,行为也是这样。 飘动的裙子看起来也很适合隐藏东西。 如果是莱姆的妻子,说不定会用这条裙子来遮蔽对方的视线,作为战术使用。 这位将任何情况都视为实战的疯子,再次评估了对手的实力。 阿尤尔背对着阳光,等待对方的答复。太阳刚刚升起,阳光倾泻而下。 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干燥的空气,让人在这里活动筋骨感到愉悦。 恩克里德正好放松完身体。他用干毛巾擦去适量的汗水,然后走进帐篷,问希拉是否可以清空帐篷。 「能在正午前回来吗?」 希拉用恳求的语气说道。她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不知道在做什么,身体还好吗。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周围躺着的人中,有几个人主动打招呼。大约三天后,康复的人越来越多。 其中也包括初次遇到的那个孩子。 「我叫吉巴。以后我想嫁给叔叔。」 孩子很唐突。 听到这话的鲁阿加尔内不仅鼓起了脸颊,还吐着舌头笑了。 「排队吧,人类小屁孩。」 「嗯?」 「意思是,你前面已经有很多竞争者了。」 吉巴听了这话,也曾一度闹脾气。 她一从床上起来就说要成为未来的新娘,真是个大胆的孩子。 母亲听了孩子的话,却依然平静。 难道不应该阻止吗? 剑娜莱依然呵呵大笑,而没有女儿的女人则像死了一样,又睡着了。 哎,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现在,吉巴也还没到睡觉的时间。 他踢开盖在身上的薄薄的毯子,露着肚子。 母亲拉过睡姿豪放的孩子身上的毯子给他盖好,问道: 「要跟着去吗?」 这是一个表示如果需要侍候就愿意跟随的提问。 恩克里德摇了摇头,然后走出了帐篷。 「走吧。」 阿尤尔说着,恩克里德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帐篷前,几天来有一个男人奇怪地看着自己,但恩克里德没有理会。 那是憎恶与感激交织的爱憎之情。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对于直来直去的西方人来说,他这种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的性格,他却显得很奇怪,该怎么说呢? 他看起来和吉巴的母亲很亲近,所以应该没有什么别的意图。 阿尤尔把恩克里德领出了帐篷。 在林立的帐篷之间,落下的阳光欢迎着两人的脚步。 「莱姆的头砍了吗?」 恩克里德伸出左脚,又停下,迈开了大步。他看到左脚下有一群蚂蚁在爬。 随着人类的脚步,蜘蛛们哗啦啦地四散逃走。 一边,一只屎壳郎正努力地滚动着牛粪。 鲁阿加尔内会吃那个吗? 看来不是。就像人类挑食一样,她似乎也挑着虫子吃。 「人被砍掉脖子就会死。」 阿尤尔说出了真理。 恩克里德也知道这是真理。 「好像做了该死的事情。」 阿尤尔正想附和,又放弃了。 昨天的事情浮现在脑海中。也就是说,莱姆在她家过夜的那天。 * * * 「我想要孩子。」 难道不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应该堂堂正正地说出来吗? 阿尤尔就是这样做的。 听到这句话的她的伴侣却很平静。 「是吗?」 和往常一样。那是一副除了斧头、战斗、战争、食人族之外,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表情。 也曾有过像顽童一样胡闹的时期,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阿尤尔停止了思考。 距离婚期还有一周。 莱姆全身心投入到战斗和狩猎中。 从旁边看,他的样子…… ‘看起来像在逃跑。’ 虽然感觉是这样,但莱姆实际上不会那样。 阿尤尔托着下巴,看着挥舞斧头的莱姆。想要问他是不是想逃跑的问题最终没有说出口。 阿尤尔看到了不坦诚的自己。 如果莱姆说想逃跑,她能承受得了吗? 她回避了。 这是第一次。隐藏自己的心意,说出别的话,那就是想要孩子的话。 内心深处,她感到一丝怀疑。 莱姆是才华横溢的下一任族长,也是未来的勇士。 在这片西部的土地上,能被称为勇士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听说食人族里有一个。 那样的莱姆,为什么会想逃跑呢? 他爱这片土地。比爱她更甚。 阿尤尔也很喜欢这一点。 所以,这不是逃跑。直觉肯定是错了。 他确实那样做了。他没有逃跑。 婚后一周。 他选择了在田野里睡觉而不是在家里,并砍下了被称作食人族勇士的那个人的头。 低矮的天空下,广阔的云朵像白色的天花板。 斧头上滴下的血在白色的天花板之间划出了一道红线。 「啊啊啊啊!」 她的伴侣发出了像怪叫一样的吼声。那是胜利的欢呼。 在那样疯狂的砍杀之后。莱姆离开了。 原因?不知道。没有任何话。 起初,我很荒唐。 ‘这小子?’ 莱姆曾说过,除了她自己,从未想过其他女人做伴侣。 两人一起长大,所以使用了相似的技术,气质也变得相似。 「我不是怀疑你的母亲,但你们好像是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那时还不是族长的父亲,常常会说这样的话。 「是吗?」 阿尤尔很喜欢听那句话。 莱姆不是吗? 我的伴侣,那个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和我不一样吗?我们的心之所向不一致吗? ‘只有我吗?’ 只有自己抱有那样的心意吗? 莱姆离开了。 一个月后,比起荒唐,更多的是愤怒。 连一封信都没有就离开,这像话吗? 「忘了他吧。」 成为族长的父亲说道。此后发生了许多事。一年过去了。四季的痕迹留在了原野上。 在风吹拂的夏日原野上,阿尤尔下定决心。 ‘如果他回来,我就砍下他的头。’ 超越了荒唐和愤怒,度过了担忧的阶段,剩下的是杀意。 然后莱姆回来了。 「你说过想要孩子。」 他躲了几天,不知是何想法,走过来这样说道。 帐篷前,莱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阿尤尔看着那影子说。 「现在比起孩子,我更想把你的东西割下来挂在墙上。」 这是恶毒的话。所谓的「东西」应该不是指胳膊或腿。 应该是说某个有却用不上的东西吧。 莱姆挠了挠头。即使对别人可以厚颜无耻,但对阿尤尔却不能。 他抛弃了责任,丢弃了义务。 其中最主要的是让伴侣傻傻地待着。 莱姆承认了自己的不足。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现在站在这里说话。 「你觉得那孩子生活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曾以为西部是一片停滞的土地。 也曾以为西部人只是停滞不前,失去了前进意志的人。 ‘还不如不老不死的疯子呢?’ 那可不是。 这不能和逆天而行、触犯禁忌而活的疯子相提并论。 但是,同样令人郁闷。 说是为了争取而迈出的步伐?不是。那是借口和托辞。 莱姆在离开西部很久之后才明白这一点。 确切地说,是在看到恩克里德这个人之后。 曾经放弃并遗忘了一些东西。在知道那是什么之前就放弃了。 ‘我要改变。’ 那是改变西部的意志。 在意识到它之前就抛弃了。遗忘了。丢弃了。 莱姆是个失败者,也是个逃亡者。 正因为承认了这一点,他才无法接受巫术。 因为一旦接受神启,就会死去。 那将是终点。 改变的机会和生命的机会都将消失。 他不能就这样坠入死亡的深谷。 莱姆成了沉溺于世间仅存乐趣的逃亡者。 他再也无法见到阿尤尔。 他也不能让阿尤尔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样子。更不能让她和一个愚蠢的家伙作为伴侣和一生的知己相伴。 就这样逃跑了。 啊,真羞耻。真的。 莱姆感到羞耻,但没有再逃跑。 因为现在他已经学会了,也明白了。 自己是多么不堪的家伙,以及该如何生活。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与其像个平庸地活着的玩偶,不如走上一条可能会死去的路。所以他会走下去。 即便如此,他也不相信自己会死。 他要向不公平的世界呐喊。 说这并不是障碍。 说如果有所愿,就会那样前进。 恩克里德就是那样做的。 初次见面时,他只是个即将死去的鲁莽之人。 后来,他是个值得关注的有趣之人。 再后来,他是个死掉就太可惜之人。 过去浮现在脑海,时间依次流逝,他看到队长在自己面前挣扎。 他用手和脚,用身体说出了一切。 不会放弃,也不会绝望。 无论什么阻碍在他面前,他都会走过去。 他就是这样的人。 莱姆学到了。他醒悟了。他回顾了自己的人生。 他想起了自己抛弃的东西。 一切都只是借口。 那个路痴,那只野猫,只是给了他一个契机而已。 莱姆这才转过头,望向西方。他直面了自己抛弃、放弃的东西。 因此,他现在可以说出来了。 「很惭愧,我逃走了。」 莱姆坦率而朴实地吐露了心声。 他平淡却又连绵不绝地说着。 多亏了他的口才比以前好了,他能够相当有条理地表达。 逃跑的原因,以及如果他的孩子出生,他希望他生活的土地不会像现在这样。 那成为了他的目标。 阿尤尔仍然看着莱姆的影子。 无论是说话的莱姆还是听的阿尤尔,都异常平淡。 「结束了,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切给你。」 如果那是赎罪,他就那样做。 莱姆说了,阿尤尔抬起了头。 从影子到脚尖,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腰,从腰到胸,从胸到脸。 视线移动的尽头,看到了灰色的眼睛。 从小,莱姆就很坦诚。对他来说,他总是如此。 应该说是期待的瞬间吗? 如果能提前告诉他会更好,但既然现在听到了,还不算太晚,所以她没有砍他的脖子。 「等了很久。对不起。」 莱姆说道。 阿尤尔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过去的莱姆。 但是,被她选为伴侣的人的苦恼触动了她的心。 她情不自禁地流下了一滴眼泪。那是因为进了灰尘。 今天是比任何一天都晴朗的日子,没有一丝灰尘。 在皎洁的月光下,阿尤尔伸出了手。 「抓住。」 莱姆抓住了那只手。 「就今天让你睡。」 阿尤尔说道。大概不只是今天,以后也会让他睡。 两人进行了对话。 莱姆敞开心扉,阿尤尔也倾诉了不满。 对话结束后,阿尤尔心里有点扭曲。 「哦,嗯,我还有想做的事情。」 「所以你一回来就求我原谅,意思是又要离开吗?只带走魔法?」 这个他妈的混蛋? 阿尤尔忍不住骂了出来。 第478章 观看,气质,玩笑,独自 昨晚莱姆说。 恩克里德那个人所展现的生活态度,他所展现的行走方式,指引了自己要走的路。 他很感激。 虽然再次跟随这个人是令人恼火的,但感激就是感激。 所以才这样。 阿尤尔想向他展示自己、家人、朋友和西方所爱的一切。 「有东西要给你看。」 阿尤尔说着,领着恩克里德。两人躲避着蚂蚁,看着虫子,顶着逆风走着。 很快就离开了住处。他们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在西方,魔物不像在大陆那样常见,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地四处走动。 但是恩克里德和阿尤尔都不是会被几只魔物打败的人。 在部落安顿下来期间,他们清理了几波魔物,所以周围几乎没有魔物了。 恐怕只会出来引诱人类的野猫「模仿猫」吧。 这些家伙与其说是危险,不如说是麻烦。 他们是那些用声音巧妙地钻入人们的弱点,从而把人钓走的人。 所以,「野猫」这个词在西部被视为常见的骂人话。 恩克里德这才明白萨克森为什么是个阴险的「野猫」了。 那是个骂人的词。嘛,虽然在不知道的时候也听起来像骂人话。 两人都走得很快,阿尤尔直接爬上了一个小土丘。 跟在后面的恩克里德仰望天空。 「漂亮吗?」 阿尤尔问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天空仿佛铺上了一层白色的天花板。 云层低而广地覆盖着天空。 但也没有因此变得阴暗。 是薄薄的云。阳光透过云层照耀着大地。 这景象很神奇。 「这是遮阳云。」 阿尤尔说道。 这是只有在西部才能看到的景象。很美。 云朵,阳光,甚至那 beyond 的地平线。 ‘像阳光一样的奥阿拉。’ 骑士奥阿拉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是和她的笑容相似的阳光。 不热不刺眼,而是温柔地拥抱人的那种阳光。 这和都市奥阿拉的阳光完全不同。 那边的光是驱散魔境黑暗的光。 那是击碎迷雾,给予力量的东西。 西部的阳光不是击碎什么,而是安稳地拥抱一切。 所以这阳光不像都市奥阿拉,而像骑士奥阿拉。 因为她虽然冲锋陷阵,但平时却是拥抱城市的人。 「你认为它值得守护吗?」 今天某个时候,船夫突然问道。 虽然没有宾语,但说话的意图很明显。 你想要守护的东西,那些东西有价值吗? 有没有忍受痛苦继续前进的理由? 恩克里德没有特意回答。 因为正确的答案早已在他心中。 价值是自己定义的。 被称为贤者的人说的话,就一定要听从吗? 别人定义的不能成为自己的标准。 这是自己的人生。 所以。 价值是通过自己看待事物的视角来完成的。 西部的人就是这样。 阿尤尔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是个不值一提的故事;从另一种意义上说,那是个仿佛继承了西部人精神的故事。 「阳光好的日子里,那边会升起热气,奇怪的是,当那样炙热的阳光照耀过后,几天后就会下雨。我们称之为熊的祝福。」 要听为什么被称为熊的祝福,那可能要追溯到神话时代,是个很长的故事。 「不富裕。但也没有很多痛苦的事情。」 什么值得守护? 阿尤尔说。 他爱着这样的西部。 守护这片土地,是多么的快乐。 「虽然没见过雪,但应该和白色的砾石雨差不多吧?」 砾石雨指的是冰雹。坚硬的石头和雪无法比较。 「大概雪也会很美吧。」 即使热爱西部,她也从未轻视过其他事物。 当然,如果把「雪很美」这句话传到军队里,立马就会有拿起武器冲上来的人,把校场绕一圈还能再多出半圈。 比那多得多,不会少。 但是无法否认它的美丽。 曾有过仰望白雪皑皑的山峰的日子。 也曾有过看枫叶染红森林的日子。 在恩克里德的故乡,村子前面有两棵守护着的大树。 那是即使张开双臂也无法拥抱的大树。 那棵树秋天会伸出鲜红的叶子,夏天则染上绿色。 冬天,雪常常堆积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恩克里德觉得那棵树很好看。 要守护的价值是由自己决定的。 阿尤尔也是如此。 西部人也是如此。 「我们热爱这片土地。」 阿尤尔说道。 因此,他们不觊觎大陆。不足就不足,照样生活就好。 传承已久的事物被称为传统。 西部的传统扎根于精神之中。 恩克里德这天看到了遮蔽阳光的云朵,也看到了云塔。 站在高高的山丘上,地平线映入眼帘,而白色云朵像塔一样从地平线那头垂下。 这是欣赏完地平线、阳光、风和云朵之后回来的下午。 日落时分,阿尤尔又来了。 「希拉,还好吧?」 「嗯,没事。」 恩克里德虽然成了挡灾人偶或者人类图腾,但并非必须整天待在帐篷里。 只要占卜师部落不进行集体仪式,同样的诅咒就不会再次降临。 希拉知道那种集体规模的仪式并不容易。那应该是献上祭品才完成的事情。 要传播这种听到名字就觉得可笑的紫罗兰人诅咒,没有祭品连尝试都不可能。 首席巫师必须以毒攻毒。他用自己的意识和寿命作为祭品来抵挡。 也就是说,这种诅咒是那种没有祭品就无法施展,也无法阻止的类型。 这也是首席巫师至今未能醒来的原因。 因为献祭的祭品不会轻易回来。 莱姆偶尔会过来问首席巫师何时会醒来,但希拉也无法知道何时会醒来。 ‘如果不是他,整个部落都会在诅咒中崩溃。’ 缩小规模并争取时间,是首席巫师所做的事情。 说起来容易,但从巫术的角度来看,首席巫师成功进行了几次赌博。 运气真好。 就像有人在某个地方为部落挡了灾一样。 希拉只想到这里,并没有刻意追究什么。 很难照顾到各地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只是利用零碎的睡眠时间来完成她的工作。 尽快消除诅咒的痕迹是她的工作。 希拉用双手将短针在火上烤热,然后点了点头。这是对‘希拉,还好吧’这个问题的回答。 「走吧。」 阿尤尔再次带领恩克里德。 这次是去寻找一个非常大的湖泊。 「没骑过吧?」 她问道。她手里拿着缰绳,缰绳的末端系着一头贝洛普特。那是一种用纵向分裂的眼睛观察恩克里德的生物。 朱奥尔和守在帐篷前的男人跟在她旁边。 他留着短发,额头上画着刀刃般的图案,给人的印象非常凶猛。 阿尤尔牵着四匹贝洛普特走了过来。 「你知道莱姆在哪睡吗?」 因为一直没看到他,所以就问了。 「跟我一起睡,还能在哪睡?」 他立刻就回答了。 这么快就和好了吗? 「夫妻住在同一个房子里是理所当然的事。」 阿尤尔淡淡地接着说。 到底是用什么魅力让阿尤尔回心转意的呢? 莱姆的才能只有砍柴,所以他可能是用武力制服的。 恩克里德心想,他要对自己的妻子说,不应该那样对待她。 朱奥尔只是在一旁笑着。 站在他旁边的男人,隐约地对自己表现出敌意,现在他大概知道原因了。 那个男人的眼睛在他和跟着他来的女人之间来回打量。 「恩人啊。」 这是吉巴的母亲,明明说没关系,却还是跟了过来。 她现在还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踩着自己的手,说要骑贝洛普特。 「请骑吧。」 「我自己也能上去。」 恩克里德说着,转身朝另一边,轻轻地踢了一下地,跳上了贝洛普特。 它可能很温顺,即使身上有重量,也没有颤抖,只是稍微弯曲膝盖承受重量,然后又站了起来。 如果用人来形容,是不是可以说它的运动神经很好呢? 它知道如何分散背上的力量。 这是莱姆说比马更聪明、更善于奔跑的家伙。 即便如此,它也不会比「对眼儿」更聪明。聪明归聪明,但「对眼儿」还有一颗坚韧的心。 虽然混有魔兽的血统,却仍有勇气骑上母马。 还听说这家伙在格林珍珠那里播下了自己的种子。 这是克赖斯的恋人,曾经在格林珍珠大队长手下的努瓦尔告诉他的。 为什么现在会想起这些事情,他也不知道。 看到坐骑,大概是想起来了。 恩克里德甩掉杂念,握住了贝洛特斯的缰绳。 据说衔在口中的缰绳,只要一拉,它就会自动行动。 鲁阿加尔内留在了帐篷里。这是有原因的。 「有种奇怪的味道。」 这是他准备好出发后说的话。 「两天前洗过了呀?」 在他旁边,心虚的敦巴克尔也在。 「不是那种味道。」 鲁阿加尔内曾用温柔的语气劝慰他,并说要环顾四周。 恩克里德并没有特别在意。 虽然普罗克迟钝,但在自己设定的目标和欲望方面,他们比兽人的嗅觉还要敏锐,所以他们似乎有些介意。 「走吧。」 阿尤尔说着,走在前面。贝洛普特哒哒地踢着地,开始奔跑。 恩克里德双腿用力,靠着力量支撑着。适应贝洛普特并不容易,它和马不同。 「很难骑吗?」 朱奥尔看到了,在一旁帮忙。 「不要用力,把腿放松比较好。贝洛普特非常聪明。只要把身体交给它,它就会自己走。这家伙是训练有素的。」 恩克里德听着西部的方言,照着他的话做了。 阿尤尔稍微减慢了速度。 「手巧的小孩一骑上就能骑得很好,你有点慢啊?」 意思是,天生擅长肢体动作的人,很快就能学会。 不过,骑了一会儿,也确实习惯了。 因为他掌控自己身体的能力比以前提高了好几倍。 他们就这样奔跑着,来到了一座非常大的湖泊旁。 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际。 「好大的湖啊。」 我看到了正在说话和微笑的阿尤尔。 听说西部地区有时会笼罩着淡淡的薄雾,但今天没有。 晴朗的天空下,湖水映照着天空。在荡漾的水波中,还能看到鱼儿在嬉戏。 湖边洁白的沙滩让湖水显得更加清澈。 正当我欣赏湖水的时候,一个带着敌意的西部人问道。 「我想问,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女人?」 不分青红皂白地劈头盖脸就问,这很符合西部人的作风。没必要问他是谁。 这人压根没想隐藏他的敌意。他说的是吉巴的母亲。 「不感兴趣,也没想过。」 「别忘了吉巴还小。」 男人说着,恩克里德冷静地解除了误会。 「会打架吗?」 「……我是战士。」 「切磋一下吧。」 说来话长。大致就是拔剑相向,刀光剑影。 对方用的是宽刃大砍刀,剑法还不错。 如果这样继续训练下去,一般的见习骑士都会被他碾压。他有天赋。 「不感兴趣,所以别担心了。还有,吉巴还小这事我也知道。」 这话是在绊倒对方,然后给了对方胸口一拳之后说的。 男人憋得脸都青了,喘不过气来,却还是咳了几声,回答了这句话。 「咳,我知道。只是嫉妒罢了。」 反正西部人的性格就是有什么都不藏着掖着。在恩克里德看来,这是个优点。 「剑娜莱有多能打?」 「您说的是娜莱部落的剑娜莱吗?他是最优秀的战士。」 男人说着,阿尤尔附和道。 「最优秀的战士,就是指部落里最能打的。」 凭我的直觉,我已经听懂了。 又回到帐篷,训练,和剑娜莱开玩笑。 「我看到了宽阔的河流。河对面,我死去的父亲显现了。」 又是某人醒来后说的话。 「然后呢?」 旁边听着的剑娜莱问道,男人压低了声音。 「我渡河了,父亲不是在呼唤我吗?」 不知不觉中,连吉巴都凑过来侧耳倾听。他是个有口才的人。 他暂时将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凝视着虚空。 然后说道。 「过河时水深及腰。但水流不急。我就这样拖着湿漉漉的裤子,艰难地渡过河,面对着父亲。」 「面对着?」 剑娜莱反问道。恩克里德也不知不觉地以倾听的姿态坐着。 「我揍了他的下巴就回来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明明没力气,却用右手拍了拍左臂,然后举起左拳说出了这句话。 他说揍了自己父亲的下巴,但大家都笑了。 剑娜莱咯咯地笑着,吉巴像孩子一样咯咯地叫着,她的母亲也笑开了花。 「那么,这里是天神所在的地方吗?还是大地之母挽留了我?看到剑娜莱你的脸,看来这里还是我们那臭烘烘的土地啊。」 醒来不到半小时就能开这种玩笑,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异乡人,醒来后不是说不要问东问西,只管道谢吗?难道你抓住了希拉的什么把柄?」 这人真有趣。 「你看我像吗?」 「还是用那张脸勾引的?希拉,我可没看出来她是那样的人。」 男人哈哈大笑着开了个玩笑。 后来恩克里德听说他是人类图腾,便强撑着身体站起来,低下头。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差点就死不瞑目了。异乡人,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奉献。」 就这样又醒了几个人,恩克里德看着阿尤尔和周围的人,窥探着西部人的生活。 看到了大湖、遮阳的云、母亲的晚霞,还看到了名叫米尔奥勒姆的长长山丘。 在帐篷里简单地活动着身体进行锻炼时,听到了声音。 「人——类!」 帐篷外传来雷鸣。那雷鸣说着人话,震得耳膜都要裂开了。 恩克里德站起来向外看去。帐篷入口开着。 入口外,一个巨大的脑袋和一双闪着光的眼睛露了出来。 那是打破透视的巨大。 是巨人。 至今为止,恩克里德已经听说了威胁整个部落的两只巨人。 两个超越准骑士级别的怪物。 站起来向前看去,正好和刚走进帐篷的莱姆四目相对。 那个莱姆说道。 「找了半天也没看见。」 莱姆转过身。恩克里德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那是一道用布和木头搭成的简陋栅栏前。 「交出五个人类,我饿——了——!」 有一个不知深浅就冲上来的巨人。它穿着厚厚的毛皮衣服,手里拿着一根大到足以一次性碾碎成年人身体的黑色的斑驳木棒。 木棒之所以又黑又斑驳,是因为上面凝结着被它们杀死的人的血。 巨人每动一下,就散发出腥臭味。 那是血腥味和低劣欲望散发出的刺鼻气味。 「是个不容小觑的家伙啊。」 这是紧随其后的鲁阿加尔内说的话。普罗克的目光甚至能估量巨人的实力。 当然,恩克里德也能做到。 因为在他眼里,巨人也看得一清二楚。 在天生力量异于常人的巨人中,也是一个特别突出的个体。 就像人不是都一样的人一样,巨人也不是都一样的巨人。 也就是说,两个善战的巨人挡在了眼前。 那位置正好挡住了阿尤尔所展示的视线。 莱姆正要拿起斧头冲出去,不知何时靠近的恩克里德抓住了莱姆的手腕。 「要一起吗?」 「不。」 那要怎样?莱姆用眼神问道。恩克里德向前迈了一步,说道。 「我一个人。」 莱姆也看出来了。那些家伙可不简单。 但是一个人? 恩克里德没有再说第二遍。他只是向前走去。 第479章 破晓鸟鸣 两个巨人映入眼帘。 恩克里德向前走去。 吉巴、剑娜莱、开玩笑的女人、希拉、莱姆、阿尤尔、西部人展示的一切,他们开的玩笑。 在行走中,这些都浮现在脑海中。 值得守护吗?我认为是值得的。 「把你们都吃掉!」 巨人口中爆发出一声类似霹雳的吼叫。 恩克里德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将视线从两个巨人身上移开。 光是看着就能完美地估量出实力吗?不能。 那会输吗?不。那绝不可能。 恩克里德不觉得自己会输。丝毫没有那种感觉。 部族人民把巨人中最善战的两个人称为怪物。 在谈论巨人的西方人中,有些人表现出恐惧,有些人则强行鼓起勇气。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他们的眼睛、视线、担忧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感受到了。 巨人依然映入眼帘。填满了视野。因为他们,西部的其他东西都看不清楚了。 「一个人很危险!」 一个在后面表现出敌意,确切地说是一个心仪吉巴母亲的西方人喊道。 是吗。危险吗。 这个我不知道。 只是,我觉得我能做到,而且我想做。 「一个不够!」 巨人看着恩克里德说。简直把他当成了猎物。他带着剑走过来,就被当成了猎物吗?真是些没有眼力劲的家伙。 恩克里德抬起头,看向它的眼睛。 除了食欲和贪婪,什么都没有。与野兽无异。 称之为魔物也不为过。 叮。 拇指解开剑鞘的卡扣,抽出阿克尔。刀刃在安稳的阳光中显露出它的身形。 「别插手。」 恩克里德开口了。这话是对身后的莱姆说的。 莱姆皱起眉头反问道。 「非要?」 意思是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出头。 「我觉得更强、更会打的人出头才对。」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非要’这个问题,而是给了另一个答案。这是坚定的意志表达。 「……真是胡扯。真的。」 莱姆喃喃自语。 现在恩克里德确实比莱姆更胜一筹。 两个巨人,皮肤泛红。 恩克里德好奇它们的血是什么颜色。 就这样一直向前走着,某个瞬间停了下来。正是巨人挥舞棍棒,正好可以将其打死的位置。 恩克里德在奥阿拉一战之后也没有放松训练。 旁边有莱姆做陪练,鲁阿加尔内也帮忙。 有时敦巴克尔也会来做陪练。 恩克里德和往常一样。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训练和锻炼。 将所有这些时间融入其中,恩克里德的内心结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将向骑士奥阿拉学到的东西,她留下的东西,以及这段时间重复训练带来的成果合为一体。 花苞的花瓣一瓣瓣地舒展开来。 「只有两个吗?」 恩克里德问道,同时举起了剑。 有些人从平静中寻找乐趣。 而有些东西则打破了这种平静。 恩克里德眼前就是那些东西。 那些破坏平静的家伙,威胁着西部,威胁着人类,威胁着生命的家伙。 * * * 鲁阿加尔内情不自禁地握住了符文剑的剑柄。 ‘怎么回事?’ 恩克里德和以前一样。不,不一样。 他挥舞着剑。长长地向下划去。向着虚空。不对。剑所及之处,出现了巨人的脚背。 因为巨人突然动脚,试图踢开恩克里德。 也就是说,剑是预先挥向了脚将要移动的位置。 这是通过观察动作和肌肉的运动而能够实现的绝技。 呼,嘶——! 阿克尔的刀刃柔滑地划过巨人的脚背。劈开,削过,然后越过。 巨人朝着躲避的恩克里德猛地砸下拳头。 恩克里德使出青蛙步,横向移动。 他看起来像是将重心放在左边,却又猛地向右边飞去。 轰! 拳头砸在了空地上。大地颤抖,尘土飞扬,泥土和石块四处飞溅。 「这个混蛋。」 实力差距显而易见。 巨人不懂得修炼、锻炼和努力。因为它们天生就不同。 能够至今仍能活下来并大放厥词的巨人,就意味着它们足够强大。 沉重的拳头砸向地面,地形随之改变。在塌陷的坑洞之外,在飞扬的尘土之间,划出了一道细长的线。 鲁阿加尔内眯起了眼睛。 线条弯曲了? 弯曲的线条如丝线般划过。 普罗克的眼睛猜到了那条线的真面目。 是阿克尔。是恩克里德。是他挥舞的刀。也是包含奥阿拉刀法的某种东西。 一气呵成的刀法划出的线条,割裂了巨人的手臂、小腿和腰部,然后擦身而过。 噗哇! 巨人腰部附近被深深地砍了一刀,鲜血喷涌而出。 虽然外面披着毛皮,但毫无用处。 阿克尔锋利无比,而握着它的人则操控着意志。 尘土依旧,但要从中找到恩克里德的存在却很容易。 两道蓝光显现。 那位有着蓝宝石般眼睛的主人,直接踩在巨人的脚背上,踢开膝盖,向上冲去。 「嘎啊!」 巨人发出一声像是尖叫又像是气合的声音,在他面前挥舞着双手。 连手中的棍子也扔掉了。 「我来帮你!」 另一只巨人跑过来,伸开手掌挥舞着。 被斩断腰部的巨人,瞄准了爬到自己胸前的恩克里德,双手合拢。 砰! 当然是白费力气。像拍苍蝇一样挥舞的双手发出了拍掌声,而另一个跑过来帮忙的巨人手掌则砸在自己同伴的胸口上,发出「砰」的一声。 「啊!」 巨人发出了尖叫。 恩克里德不知何时已经踩在巨人的肩膀上,翻到了它的身后。 他并非只是简单地翻过去。在翻越巨人时,他拔出短剑,像是在墙上刻画一样,在巨人的背上划了一道。 德德德德德德。 「啊啊啊啊!」 巨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紫色的鲜血从腰部、腿部、手臂、背部汩汩流出。 巨人そのまま单膝跪地,双手前后挥舞着。 那个说要帮忙的家伙双手握着棍子,斜着向下砸向同伴的后背。 哗啦! 风压吹散了尘土。 恩克里德已经离开了原地。 棍子又一次擦过空气,伴随着「噗」的一声,跪倒在地的巨人鼻梁中央,多了一根突兀新生的鼻子。 那根鼻子的名字叫做阿克尔。 恩克里德拔出了从下巴开始贯穿脸部的剑。 噗嚓一声,剑从骨头中拔出,鲜血随之流淌。 紫色的鲜血从脸上哗啦啦地喷涌而出,巨人的身体向前倾斜。 咚。 一个家伙脑袋着地,摔倒在地。它是从额头开始倒下的巨人。 虽然和吉巴的母亲姿势相同,但一个是为了表达感谢,另一个却成了尸体。 「你是什么东西!」 剩下的巨人喊道。 是需要对话的对手吗? 不是。 恩克里德继续挥舞着剑。 鲁阿加尔内是普罗克,所以他没有流汗。 取而代之的是,他不停地动着舌头,转动着眼珠。 ‘骑士?’ 那不是。但是,即使翻遍了至今为止所见所闻的一切,这也是第一次见到。 ‘不是骑士。’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骑士和准骑士之间吧。 换句话说,应该说是大陆上最强的准骑士吗? 不是准骑士,也不是骑士。 虽然不能随意使用威尔,但在必要的瞬间,却总能爆发出由意志力锻造的剑术。 刚才也是如此。 躲避巨人棍棒攻击时的步法速度不同。 之后刺出的速度也不同。 和之前杀死食尸鬼时的刺击相似,所以巨人根本不敢躲避,直接死了。 剩下的一个巨人被吓住了。他转动着眼珠说道。 「我其实觉得人类不好吃!」 之前看到的三个巨人都会用脑子,但这家伙不会。 只会胡说八道。 「不吃了。走!就这样走!」 大陆上偶尔会流传着巨人愚蠢的说法,但如果他们真的那么愚蠢,那么至今也不会存活下来。 不是巨人族愚蠢,而是这家伙的智商明显低下而已。 恩克里德看着手腕被砍掉一半的家伙,垂下了手臂。 在鲁阿加尔内看来,他像是在准备最后一击,但在巨人看来,他只是放松了警惕。 「你相信我吗?谢谢。我有很多宝物。我给你宝物。」 那家伙说着,悄悄地走近了两步。 巨人的两步本该被称为大步流星,但它脚掌着地,小心翼翼地走路的样子显得滑稽,所以看起来像是悄悄地走。 那家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然后猛地挥动了手中的木棒。 同时,恩克里德也挥舞着剑。 接着是剑,其中夹杂着重剑式。脚步落下,恩克里德的身体像滑行一样向前移动。 当然,能看出所有这些动作的,只有雷姆。 那是那种程度的剑击。 前进的身体变成了一道线,剑划出的曲线变成了无坚不摧的刀刃。 咔嚓。 那是划破肌肉、骨骼、神经等部位的剑。 木棒这次也咚地一声,击中了空处。 「咕噜咕噜。」 如果内脏大部分被砍断,从胸部到腹部被切开一掌多深的伤口,那么比起说话,吐泡泡才是正常的。 尽管如此,巨人的生命力依然强大,它直到最后都向后伸出了脚。 恩克里德用握剑的拳头挡住了它。 砰! 咔嚓。 骨头穿破脚背的皮肤,露了出来。血又溅了出来。然后巨人死了。 寂静,安静笼罩下来。 恩克里德若无其事地用刀刃擦拭着死去的巨人身上的毛皮衣服。四周充满了紫色的血。 虽然今天有遮阳的云,但这种天气并不能完全遮挡阳光。 如同恰好注定一般,云朵散开了。光芒倾泻而下。 比任何时候都灿烂的阳光。 旁观的族长半带哭腔。 实际上,西部最大的部落正濒临灭亡。 绝望以多种名字降临。 异乡魔法师、诅咒、巨人。 诅咒被解除了,却无法安心。 因为巨人还在。 但是,那个巨人死了。 那是杀戮、吞噬、压迫自己部落的巨石。 打破那块巨石的石匠,沐浴着光芒转身。不,是转过身,又再次转身,背对着众人。 他的视线投向西部的土地。 「现在看到了。」 他望着地平线说道。 在那片美丽的平原尽头,连绵的线条异常优美。 族长哭了。 因为忍住哭泣不像是西部人的作风。 「迎接伟大的战士!」 族长说道。 那是饱含感激之情而迸发出来的话语。 这是对拯救了部落的人的最高赞扬。 「迎接战士!」 族长的呐喊被某人跟着喊了出来。 睡醒后观看的希拉目瞪口呆。 看到和双胞胎打架时就很惊讶,但这算什么? 越界了。是个怪物。实力和能力都如此。 莱姆带来的男人斩除了自己部落的威胁。这个简单的事实让希拉战栗。 「啊啊啊。」 希拉发出亢奋的呻吟。因为她感受到了与神降时相似的战栗。 一些巫师感受到了战栗。 守护西部的战士们握紧了拳头。 剑娜莱知道莱姆的实力,所以他也知道莱姆一个人绝对无法应付两个巨人。 这就是他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穿上盔甲,并匆匆忙忙地带上图腾的原因。 但是,眼前这个人,不是和莱姆一起,而是独自一人斩杀了那两个巨人。 「这不是比莱姆那家伙强一点半点啊。」 剑娜莱喃喃自语。 不是一点点,而是差距显而易见。 当然,那是因为剑娜莱不知道现在的莱姆有多强,所以才这么说。 但是莱姆也有相似的感受。 ‘心情有点急躁了。’ 输给恩克里德没什么。 但这不对劲。 需要咒术。 恩克里德正踏足未知之地,以剑作杖,继续前行。 莱姆也没打算袖手旁观。 就这样,用刀剑终结了部落威胁的勇士,在地平线处转身回来,然后请求道: 「给我点水洗洗。」 因为巨人的血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救世主!」 有人喊道。 狂热,热烈,这样的情绪席卷了整个部落。 炽热。 「哎呀。这下拂晓鸟要鸣叫了。」 剑娜莱看着那一切,补充道。 拂晓鸟不鸣叫。因为它是引导太阳移动的鸟。 那只拂晓鸟鸣叫,意味着有令人非常惊讶的好事发生。 剑娜莱坐了下来。老实说,他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他隐隐有些担心。 ‘说要切磋的。’ 好像白白说了要切磋。 第480章 即使杀了巨人 「大叔,我下定决心了。」 那是吉巴洗完澡进来,正擦干湿漉漉的头发时,小跑过来对他说的话。 头发有点长,正在考虑是否要剪的时候。 恩克里德和刚才判若两人。也就是说,他像往常一样泰然自若。 将那过长的头发用吉巴母亲给的干毛巾拍打着擦干,用眼神问道。 什么决心? 抬起头,与恩克里德目光相接的吉巴坚定地动了动嘴唇。 「大叔会成为新娘的。等五年吧。」 咕噜咕噜。 鲁阿加尔内在一旁鼓着脸颊笑了。敦巴克尔歪着头说道。 「五年就行吗?发育好像会不足呢?」 吉巴还是个小孩子。 「看看我妈妈。会变得很大的,非常大。」 什么会变大啊。 吉巴的母亲在一旁默默地挺直了腰,挺起了胸。 忘却敌意的西部男人在一旁点了点头。 当然了。 脸上流露出自豪。 虽然很大,但这不重要。 「这孩子是谁?」 莱姆问道。 虽然这些日子进进出出过几次,但在这边的帐篷里待了很长时间的只有第一天,所以莱姆不认识这个伶俐的小不点吉巴。 「吉巴,一个难以支持梦想的小不点。」 恩克里德坦率的评价让莱姆点了点头。 「第一次见到,没有得到支持的小不点。」 无论是什么梦想都可以支持,但这有点不一样不是吗? 婚姻是需要对方意愿的事情。不是凭自己的意志就能决定的。 当然,恩克里德对吉巴这个小不点没有任何想法。 不,他只是觉得这个伶俐的小不点能活下来真是万幸。仅此而已。 吉巴似乎说完了想说的话,退后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打完架,回来刚洗完澡。 热气还在。来找恩克里德的人不止一两个。 「实力进步了很多啊。」 莱姆说道。确实如此。人们高喊着伟大战士、救世主的话语,听起来并非空穴来风。 莱姆也有眼光,有识人的能力。 他以自己找到咒术为基准,估量着恩克里德目前的实力。 实战中,多种因素会影响胜负。现在估量的并非全部。 例如,准骑士会绝对不会死在见习骑士手中吗? 可能会死。确实有这种可能。 实战就是这样。 即使使用了意志,身体也不会变成钢铁。 现在的估量也只是为了大致了解水平。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意义。 剑术是什么?战斗是什么? 力量和速度、体力、判断力、应变能力、胆量、榨取最后一丝呼吸的毒辣、不动摇的精神力、良好的视力、敏锐的感官等等。 将这一切结合起来,就是为了杀死对手。 现在看来,恩克里德的所有能力都已向上平均化。 不仅仅是力气变大了,更是一种浓缩的经验渗透其中。 ‘真是神奇。’ 虽然以前就见过,但有时看到他这样变化,就觉得非常神奇。 但这也不是无法理解的。 世界很大,莱姆自己也不是无所不知。 所以,在自己所知的范畴之外,也就是理解领域之外,会不会也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虽然难以置信。’ 也许会发生吧。 所谓天才,总是要打破某种框架的。 莱姆过去也曾打破这样的框架,才达到了今天的高度,因此他没有固化的刻板印象。 反而那些实力拙劣的人,会困于自己的想法,大喊「不可能」。 或许只有思想贫瘠的人才会如此。但蕾姆不是。鲁阿加尔内也不是。 敦巴克尔没什么想法。 西方人大多不知道恩克里德的过去,所以只觉得他现在很了不起。 「进步不小。」 比起他来到这里时切磋的时候,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因此恩克里德也淡然地点了点头。 砍杀了两头巨人,也不是仅仅砍杀了。 积累的经验瞬间转化为实力。 恩克里德自己也难以明确地说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通往骑士的道路,那条线索,比以前变得更粗了。 「真厉害。」 蕾姆身旁,阿尤尔开口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叹和感动。 「第一次看到比蕾姆更会打架的人。」 阿尤尔接着说。朱奥尔更惊讶了。他知道恩克里德很会打架,也听说他制服了双胞胎,但是。 「虽然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不是寻常人。」 他甚至没能说完。 他所看到的一切就是如此了不起。 「连诅咒都能挡住,连巨人都能杀死,这让我该说什么好呢?」 偶尔来找他搭话的中年西方人也有。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会插到这中间来呢? 那是从剑娜莱和希拉之间突然冒出来的,脸上泪痕清晰的男人。 他握着恩克里德的手,不停地道谢。 「啊,族长大人。」 其中一位咒术师认出那个男人,便开口说道。 恩克里德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族长。 他的穿着打扮和别人差不多,也没带过什么人来,武力也不突出。 他只是偶尔来道谢,然后送些水果就走了,所以恩克里德只觉得他是个性格好的西方人。 确实是张讨人喜欢的脸和语气。 虽然他会说西方特有的口音,偶尔也会说一些只有西方才用的词语,但族长在说话时总是照顾恩克里德。 他会把词语解释清楚,或者亲切地重复两遍。 他在很多方面都是个考虑周全的人。 所以他就是族长吗? 「你是族长?」 「你不知道吗?」 点头。 「无关紧要的事。」 他挡住了诅咒,杀死了两头巨人。族长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都掏出来的架势。 当他变成人类图腾时,就已经感激得要死了。 可是他连巨人也杀了。 「如果有什么愿望,我就是赌上族长之位也得替你实现。」 短暂的骚动,吉巴的异想天开,族长的感谢,阿尤尔的惊讶等等接踵而至,随后大家各自忙碌去了。 「回头再说吧。」 蕾姆也走出了帐篷。 有人高呼救世主,也有热血沸腾的时刻。 此后,人们看待恩克里德的眼神确实变了,但恩克里德的生活却没有因此而改变。 「切磋以后再说。」 剑娜莱轻声说道。虽然身体还有些不适,但他已经慢慢起身活动筋骨了。 「你不是说过等伤好了就马上切磋吗?」 「我怕随便切磋会没意思。」 剑娜莱咂了咂嘴说道。他也是西方人。 本来是想大概应付一下的,但他不喜欢那样。他的意思是,等西部的事情处理完了,他想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他说着露出了犬齿,显得格外尖锐。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结果不会有变化的。」 「你说话有点招人讨厌啊?」 「这种话也经常听别人说起。」 反正也没什么事,恩克里德便回味着这次浓缩后显现出来的东西。 复盘是他的老习惯了。现在也正好需要这么做。 「要把拥有的东西一一回味吗?」 鲁阿加尔内随口说道。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这是他从以前就在做的事情。 从基本的步伐到挥剑的方法,握剑的方法,以及至今所学的一切。 从瓦伦式佣兵剑术开始,到从魔剑「导师」那里学到的无名正剑式,各种步法,剑术和技艺。 他不仅将这些一一回顾并融合,还重新分解,并正在推敲这些技术的原理。 为什么? ‘好像能更进一步。’ 这是他在直觉和第六感的领域中通过观照领悟到的东西。 那么,现在需要什么呢? 「暂时你不会需要我了。」 鲁阿加尔内接着说道。 正如她所说。 虽然还像以前一样挥剑,但相比于思考和琢磨,他觉得将它们一个一个地用身体实现出来更合适。 「好像是这样。」 「是时机正好吗?」 鲁阿加尔内喃喃自语着,准备出门。最近她不停地往外跑,但恩克里德没有特意问原因。 到时候她自然会告诉他。 在这种情况下,日常生活当然没有改变。恩克里德依然沉浸在训练中。 「现在你可以离开座位了,但如果待在这里更舒服,也可以。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大部分都能弄到。」 这是嘴里叼着烟卷的希拉说的话。以前她也对他很好,但现在更加热情了。 吉巴的母亲还是老样子。 「这是西部特产风兔肉。请尝尝看吧。」 风兔是只在这一带出现的动物。 据说它们身体轻盈,比普通兔子快好几倍,所以在西部只有拥有顶尖狩猎技术的人才能捕捉到它们。 风兔肉软得感觉很薄。 用西部的方式剁碎,混合谷物粉,烤成扁平状,入口即化。 「我们部队有个叫克赖斯的家伙,如果他吃了这个,恐怕会立刻说要开店。」 这是极高的赞美。 希拉和其他西部人都反复询问恩克里德的愿望,恩克里德也回答了。 希望有个人能当他的对练对手。 「剑娜莱,还没好吗?」 希拉叫了剑娜莱,但剑娜莱摇了摇头。 「还没。」 他不是想躲避。而是像之前感受到的那样,如果想好好打一场,就需要做准备。 是意想不到的呢,还是理所当然的呢。 不缺对练对手。 这些人是西部人,西部人认为临阵脱逃是耻辱。 如果恩克里德愿意,想和他打的人多的是。对手再强就退缩,不符合西部人的风格。 其中之一。 这是十天前来的,这次看到了恩克里德的战斗,想要向他请教的人。 「对于西部人来说,背部的伤是耻辱。」 短短的灰发,棱角分明的下巴,坚毅的脸庞。 「如果是被偷袭受伤呢?」 「那是没办法的事。」 西部人并非冥顽不灵之辈,反而充满了变通,最重要的是,他们喜欢开玩笑。 恩克里德笑着拿起对方递来的木剑。 「我喜欢用各种方式战斗。朋友们有时会说我卑鄙,说我懦弱。」 声音低沉,态度平常。 这是他突然拿出两把木剑,递给我一把之后说的话。 恩克里德准确地接住了对方扔来的木剑。 鲁阿加尔内又出去了,敦巴克尔则坐在一旁,自诩为旁观者。 「呜啊。」 敦巴克尔张大嘴巴,伸展着四肢,打了个哈欠。 看起来很悠闲。 最近好像也变得特别爱睡觉。 恩克里德拿着对练对手递来的木剑,上下点点头。不用挥舞也能知道。 这个重心不对啊? 这是一件制作失败的工具。或者说材料有问题,但尽管如此,它看起来像是精心雕刻过的。粗糙的表面看起来也像是一把新做的木剑。 也就是说,这是为了这次对练而特意削制的。 对手继续喋喋不休。让人不禁想,什么时候才能打起来。 「但是,说我卑鄙,是因为太轻视对手的准备……」 说着走过来的男子,一边说话一边突然挥舞起木剑。 帕拉拉克! 为了隐藏手臂的动作,他披着斗篷,斗篷剧烈地摆动着。 斗篷上刻画的图案扰乱了视线。 木剑、斗篷、言语,一切都是为了胜利而布下的棋子。 ‘这是战术。’ 欺骗也是战术的一种。 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手使用的战术奏效了。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例如,木剑的中间是空的,是用腐烂的木头做的。 恩克里德假装用木剑迎击,却松开了剑。 对手用力地挥舞着木剑。 砰。 松开的木剑从中间折断了。 拿来了多烂的东西啊? 他一边想着,一边钻入对方怀中,用坚硬的掌根猛地向上击打对手胸口附近。 他没有使出全力。那样的话,就会多一具尸体了。 啪! 手上传来触感,发出清脆的声音。 对手没有反应过来。 那是因为他抓住了对方节奏的空档,趁虚而入。 一记掌击,对手的双腿腾空。当腾空的双腿落下时,对练对手向前扑倒。 表面上看,他似乎已经死了。 「……呃。」 被击中胸口导致呼吸受阻的对手,趴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想杀了你?」 敦巴克尔说着走过来,扶起西部战士的后背。 「咳,哈,哈啊,哈啊,呼。」 粗重的呼吸声接连传来。 「我看到了已故的父亲。」 恩克里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力量控制似乎还不完美。 旁边有一个等待下一轮的女性战士。 如果说刚才与他战斗的人像双胞胎一样使用各种手段的猎人,那么这位则与蕾姆相似。 她扎着向后梳的头发,结实的肩部肌肉后面扛着一把巨大的斧头。 她看到了刚才被击中半死不活的人,却毫不在意。 恩克里德又喜欢上了这一点。 「就算使劲儿挥舞,也不会死吧,能用尽全力吗?」 女战士问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随后,恩克里德只是用刀刃化解了沉重的斧击,然后敲击对方的后颈,使女战士晕倒。 恩克里德发现部落所在的围栏里,有不少善战之人。 看这情况,似乎比以前更多了。 「就那么了不起吗?」 因为有些从未见过的人,为了看杀死巨人的勇士,而靠近了过来。 「保持礼貌,胡闹就死定了。」 旁边剑娜莱警告那些轻浮的战士。 「知道了。」 战士们轻易地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所做的事情虽然令人惊讶,但他们也各有各的事情要做。 比如拿起磨刀石磨砺武器,或者冥想、对练、训练等。 一看便知。 整个部落都在为战斗做准备。 也就是说,杀死巨人并非结局。 第481章 梦,花,梦 「你身边总有人。」 这是船夫久违地说出的话。 波涛汹涌的江水,紫色的灯,模糊的脸。 今天的船夫,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眼睛睁着。 恩克里德回味了一下刚才船夫说的话。 有人?那除了人还能有什么?又是在说什么线索呢? 然后又冒出这样的想法。 到现在为止,那个船夫说的话,有过帮助吗? 好像没有。 嘛,动不动就说「逃跑吧」、「放弃吧」那种话,还说是建议。 恩克里德对船夫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本想问他是不是因为在江上划桨太寂寞了,嘴巴却乖乖地闭上了。 忍得住。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不是正直,而是没有眼力见儿。所以忍住了。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船夫又说了一遍。 恩克里德的目光投向远方。越过船夫,直到江的彼岸。 什么也看不见。 能分辨的只有灯光所及的范围。 在那灯光之中,只有船夫、小船、桨和恩克里德。 那是一片像西部自然风光一样,没什么好看的景色。只有漆黑的江水。 恩克里德收回远去的目光,再次看向船夫。 不会像以前一样自言自语了吧。 「孤独会袭来。」 以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船夫依然闭着一只眼睛。恩克里德盯着这样的船夫看了一会儿。两人的目光相遇了。一个是无色的眼睛,一个是蓝色的眼睛。 短暂的沉默后,恩克里德开口了。 「您是之前所说的不祥之友吗?」 每个人都有无法忍受的时刻。 这与眼力见儿无关。 听到那样的话,舌头就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这就像是天生具备剑术天赋的人,看到拙劣的剑法,会不自觉地击落对方的剑一样。 船夫闭上了嘴。 他看起来有些生气,但没有再说什么。 梦结束了。 恩克里德睁开了眼睛。帐篷还是老样子,还有。 「醒了吗?」 他看到了两只正盯着自己的眼睛。 虽然眼球上有些血管是紫色的,但那是一双给人温暖感觉的深褐色眼睛。 充满清新的气息,透着未经世事磨砺的清澈。眼睛上方的额头方正,鼻子和嘴巴的协调构成了端正的面容。 那是个名叫吉巴的孩子,现在也很可爱,长大后也会是个拥有非凡美貌的人。 「你不睡觉吗?」 恩克里德只睁着眼问,吉巴便咯咯笑着回答。 「我起早了。」 恩克里德不知道自己是人类图腾,还是避邪娃娃,但他知道自己的存在能让这些人的诅咒变淡。 现在,剑娜莱已经差不多能起来活动了,吉巴也到了可以和孩子们一起玩耍的程度。 借希拉的话说,要完全康复还需要几天,但剑娜莱说这样就能战斗了。 虽然不完美,但已经能活动了。 虽然他们担心身为长子的咒术师没有醒来,但这并不是恩克里德能帮上忙的事情。 正如那个船夫所说,周围确实人很多。 来的时候只有莱姆、敦巴克尔、鲁阿加尔内。 「你真是勤快啊,你。」 剑娜莱一边揉着眼屎一边说,旁边希拉从早上开始就在烟杆里塞满烟叶。 还有原来同行者鲁阿加尔内,以及揉着睡眼醒来的敦巴克尔。 「你干什么呢?」 正好莱姆也进来了。 这小子从凌晨起就不知道去干了什么,身上沾满了草叶和荆棘,就这么回来了。 「你在外面干什么呢?」 恩克里德推了推吉巴的额头问道,莱姆举起了左手。 昏暗的天空中,宣告着今日开始的阳光洒落下来,辨别事物并不困难。 所以他没有看错。 「花?」 他手里拿着白色和红色的花。那是一个花束,大小均等地裁剪过,底部用茎状物绑着。 「只有这个时候才开的花。」 「花?」 「阿尤尔喜欢花。」 没有羞涩,也没有不自然的态度。莱姆就是莱姆,堂堂正正。 恩克里德明白了这小子这几天一直四处游荡却没找到巨人的原因。 他只是去摘花了。 「你说很快就回来,结果先来这里了?」 阿尤尔从帐篷外进来,说道。 「路上顺便过来了一下。」 「是啊,那倒也是。」 语气虽然粗鲁,但其中却没有了以前的杀气。看到莱姆手中的花,阿尤尔的眼角也微微下垂。 喜悦的脸庞,愉快的表情。在恩克里德看来就是这样。 「我们回头再见。」 莱姆说完便转身离开。阿尤尔紧紧抓住莱姆的胳膊。 阿尤尔没有放过莱姆。是不是因为一刻也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才找到的? 看这架势,她不是想用斧头,而是想用别的方式杀死他。比如用床、用肉体、用热烈。 就这样,他们两人将在那个被称作家的厚皮革帐篷和用稻草与干草编织而成的宽大席子上,祈愿新生命的诞生。 那将是比任何咒语或巫术都伟大的成就。 因为吉巴这样的孩子将会诞生。 但是,不是说有危机吗? 恩克里德在心里问道。 都说和阿尤尔的关系怎么怎么了,结果很快就好了。 「这小子真是悠哉啊。」 剑娜莱替恩克里德说出了心声。 不过嘛,看着还挺不错的。 这事儿一完,莱姆大概会留下来吧。 阿尤尔好像在引诱他那样做,莱姆看起来也挺乐意的。 生孩子不就意味着安定下来吗? 要安定下来了吗?要抓住他吗? 不,我不会抓住他。 他不是那种能被抓住的家伙,我也没那个心思。 身体理应在心之所向的地方。 「敦巴克尔,出来吧。」 恩克里德说着,起身。 该是早晨训练的时间了。 清晨的阳光普照大地。 奥阿拉留下的东西,以及这些年积累并融合在一起的某种东西。 恩克里德并没有明显感觉到任何变化。 但是。 ‘能斩断。’ 即使有三个一样的巨人,似乎也没问题。 * * * 鲁阿加尔内坐着回味着昨晚的梦。梦境非常不详。 ‘好久不见了。’ 虽然出现了令人高兴的面孔,但偏偏最不想回忆的瞬间成了舞台。 如果说对普罗克来说,除了欲望和渴望之外还有什么重要的,那会是什么呢? 他们追求精神上的爱。 因此,也曾有将人类视为精神伴侣的事情发生。 当然,这并非司空见惯。 因为外貌出众且内心美丽到足以让普罗克沉醉的人实在太少了。 当然,经验不足的普罗克也会犯错。例如,鲁阿加尔内初恋的男人就是如此。 因此,凭借经验,第二个交往的男人是个很棒的人。 「鲁阿,那片大陆的尽头有什么呢?」 恋人看着描绘了整片大陆的地图问道。 鲁阿加尔内是普罗克,所以她以普罗克的方式回答道。 「非得知道吗?」 此时的鲁阿加尔内,目标还不是探索未知。 她是个技术狂热者。目标是掌握和学习各种战斗技术。 其间,只是出现了一个让她一见钟情的对象而已。 他是个仅仅看着就能发光的男人。 据说祖辈有精灵的血统,这个不太清楚,但外貌确实出众。 「哈哈哈。」 他大声笑着说道。 「不知道也行。」 他从不强求什么。 「我要绘制地图。一张覆盖整片大陆的地图。」 去人们足迹未至的地方学习和调查是他的工作。 剑术不怎么出色,但他有志同道合的伙伴。 佣兵、前盗贼、退役军人等。还有普罗克。 人数超过十人。 包括鲁阿加尔内在内,所有人都为了各自的目的和利益而四处漂泊。 有时挖掘遗迹,有时接受委托行动。 这样的日子持续着。 只不过,探索未知会容易吗?有人离开了。 「口袋里得有钱才能做点什么吧。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想干什么呢?」 也有尖锐的批评。 因为比起收入,更为了某种信念而活,恋人的经济状况并不宽裕。 赞助过的贵族也常常撒手不管。 男人送走那些骂他的同伴,笑着说道。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他们认为的价值也不同。我不能强求什么。」 本可以怨恨的,但他没有。他从不那样对待人。 就在那时。 在到达大陆东部开垦地之前,附近爆发了瘟疫。 鲁阿加尔内那时正回忆起她第一个恋人,那个像是食尸鬼儿子的家伙。 那时她自己也还很稚嫩。 只看脸选了他,结果他是个把自己当赌注,常跑赌场的人。 有普罗克撑腰的赌徒,谁敢随便得罪? 他一开口就是谎话。 总而言之,他是个疯子。 鲁阿加尔内掰断了他全部十根手指,让他清醒过来。 他鼻涕眼泪直流,说要戒赌,三天后却又在赌场徘徊。 当时他的手指还没完全好。鲁阿加尔内没杀他。觉得他没那个价值。他只是个长得还不错的家伙。 第二任爱人品性端正,志向远大。 那个男人无法对瘟疫横行的地方置之不理。 「情况不妙。」 他试图寻找病源,却发现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置之不理,人们会死的。」 他有一种幼稚的正义感。而鲁阿加尔内则有自信。 那种傲慢的自信,觉得自己就算遇到再大的事,也能保护自己的男人。 当时应该阻止他的。 「鲁阿,抱歉。」 垂死的爱人说道。为了保护他而失去手臂的鲁阿加尔内,连流泪的时间都没有。 对方是邪教徒。这是个悲剧。 「听说过狐狸狗吗?」 他散发出漆黑的烟灰,操纵着数十只黑色的猎犬。 在瘟疫吞噬了一座城市的废墟中,鲁阿加尔内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追捕异教徒!」 神圣城市的军队开进,横扫了周围。 鲁阿加尔内因此得以幸存。 幸存下来的鲁阿加尔内,一度热衷于猎杀邪教徒。 ‘要根除魔境圣地教。’ 但这无法成为她的目标。普罗克的欲望并未因复仇心而得到满足。 她再次有了目标。 ‘未知能让人心潮澎湃。’ 经验改变了目标。欲望也随之而动。 可以说,第二任爱人给予的礼物,改变了她欲望的方向。 爱人的死亡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即使从梦中醒来,那种感觉依然存在。 那里很痛。那个地方非常刺痛。她把手放在刺痛的部位上。即使睡觉时也没有脱下的坚硬护心甲很好地保护着它。 ‘好像要破碎撕裂了。’ 突然,消极的念头不断涌现。最终,仿佛一切都会死去,化为乌有。 普罗克在精神上很坚韧,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完美的。 也有这样的日子。 就是心情不好的日子。 鲁阿加尔内脑海中的所有记忆,就像断裂的片段一样,相互关联,一直延续到现在。 「哈!」 这声气合将她拉回了现在。 沉浸在过去的普罗克,眼神重新聚焦。 圆溜溜的瞳孔看向前方。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黑发上汗水飞溅的人。 那是一个展现出超越准骑士境界的人。那真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神秘。 ‘展现出了超越准骑士境界的意志?怎么会?’ 她无法理解这个过程。脑海中只浮现出运气、神的玩笑之类的词语。 然而,当她看到眼前的男人时,运气和神的玩笑这些词语立刻消失了。 恩克里德只是挥舞着剑。他不间断地重复着所学,反复练习。 他总是这样,仿佛从不厌倦。总是同样的面貌。 尽管昨天的恩克里德和今天的恩克里德有所不同,但他的人生并没有改变。 他用行动、用生命证明了自己。 就是说他只是挥了挥剑。 看着那个,杂念都消失了。 这几天,我感觉有点不舒服,所以环顾了一下四周。 我看到了烟灰的痕迹,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邪教的。但是,我又不好意思不说话,所以就开口了。 「好像看到了邪教的痕迹,又好像没有。」 恩克里德挥着剑,转过头来。 他把阿克尔放在下面,背对着阳光,说道。 「是吗。」 他根本不在意。 实际上,就算邪教徒出现在面前,或者邪教徒的母亲、父亲、祖父来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如果是敌人,砍了就是了。 他现在挥剑就是为了那个吧。 一夜过后,鲁阿加尔内的心情好多了。 两天后,剑娜莱率领的战士队伍集合了。 「打仗了。」 他一说,部落里的一名战士就举起了斧头。 「西部的灵魂!」 「西部的灵魂!」 所有人都喊着举起武器。 所以,这是一场战斗。 集合的战士人数不到二百。大概有一百五十多。 其中有雷姆、恩克里德、敦巴克尔、鲁阿加尔内。 大家都去打仗了,只有我们这边不能缺席。 而且恩克里德也觉得没有理由把这场战斗拖得太久。 尽管族长说可以不去,让待命的主力部队来,但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去了。 第482章 对付魔法师的方法 娜莱、加兰、马鲁、占卜师、古鲁姆、哈尼。 除了少数部落,西部主要有六个部落。 据说是由许多无名小部落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大部落并发展起来的。 也就是说,如果是娜莱就是娜莱,大河就是大河,踩云就是踩云,但是当它指代从小部落分裂出来的部落时,和指代大部落时的名称是相同的。 一个成年人带着自己的家人离开了部落,决定行动。 但是,如果这个成年人是娜莱族,大概就会被称为小娜莱。 其中规模最大的部落就是大娜莱,这正是雷姆的部落。 西部部落社会大多是这种形式。 这里面有族长、首席战士、长子萨满等地位。 这种地位既是权力,也是武力的象征。 而娜莱,大概是所有部落的父母辈。 因为大娜莱是所有部落中最大的。 恩克里德几次听到的关于西部部落的内容,总结起来就是这些。 周围有很多可以告诉他的人。 有剑娜莱,有双胞胎,还有马鲁族的某个战士总是不断地来找他。 切磋之后,也经常有人向他请教,打完仗休息的时候能做什么呢,就是聊天呗。 闲聊可能就是西部人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之一。 所以,想找到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很难。 总之,就是那些故事。 「你可能很难理解。一旦成为家人,就永远是家人,有这种概念。」 剑娜莱这么说,恩克里德很快就明白了。 因为他也是在那种村子里长大的。 在大陆上,如果去魔物稀少的地区,也会形成小的村落。 不是城市,而是村落。 宗族村落,以混血人群聚居的集落为起点,只要过一道桥,大部分都是亲戚。 然后即使有外人进来,也大致相处得不错。 这是一个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像家人一样生活的村庄。 恩克里德长大的村庄虽然不是氏族,但也与此类似。 因为它是由战争中产生的难民聚集而成的村庄。 村庄的开端就是如此。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勉强超过五十户人家的村庄,聚集了来自大陆各地受伤的人。 也是恩克里德开始梦想的地方。 有削去苹果烂掉部分的苹果商人。 有在火堆里烤土豆给吃的年迈女招待。 有曾卖身、弯腰驼背的骂街老太太。 有逃离战斗和战争的佣兵。 如果魔物和魔兽不那么罕见的话,这个村庄早就消失了。 这里没有特别的食物或住处,也没有作为贸易路线的价值,所以没有发展成城市,但这里有努力生活的人们。 「我会以牙还牙。」 应该说是出征吗? 总之,这是剑娜莱在向前进发之前,露出尖牙笑着说的话。 笑容中清晰可见一种悲壮感。 这是赌上性命的人特有的气势。 ‘报复啊。’ 他们的村庄也有类似的概念。 如果不报复,就会被人看扁,被人看扁就会成为掠夺的对象。 虽然原因不尽相同,但对恩克里德来说,听起来很相似。 剑娜莱穿着褪色的毛皮,戴在头上的部分是狼的形状。 如果穿上它并趴下,就会像一只狼。 虽然手臂上可见的细血管仍是紫色,但剑娜莱似乎没有退缩的意思。 他是带领所有人的战士,是首席战士。 作为大娜莱的首席战士,怎么能在这场战斗中退缩呢? 理所当然,西方人也没有坐以待毙。他们也在为某种事情做准备。 他们召集战士,反抗诅咒。 领导这件事的人正是娜莱的族长。 ‘天神啊,请保佑我们。’ 族长掩饰着不安,站在剑娜莱的旁边。 如果只是被动挨打并结束,敌人会更加得意。 本来会说出乌尔基奥拉、黑暗黎明之类的话来忍耐,但没有那样的余裕了。 诅咒一被察觉,长者咒术师就阻止了它,并通过几次实验抑制了诅咒。 仅仅如此,打击就已经很大了。 因为长者咒术师和首席战士都中了诅咒。 反过来想,如果不是他们俩,大部分人都会中了诅咒。 ‘他们俩挡住了厄运。’ 这就像用一块大石头挡住了汹涌的水流。如果用石头挡住,小水流会涓涓细流,但至少可以挡住一次突如其来的大水流。 在这期间,可以争取时间,用泥土筑墙,这样连小水流也能挡住。 他们本来是想这么做的。 虽然占卜师部落在咒术方面最擅长,但这边也有不少不容小觑的人。 然而,两个巨人出现了。他们威胁着以大娜莱为中心的五个部落。 然后玛鲁部落的首席战士也死了。 「我来挡住。你们都去大娜莱!」 他为了保护整个玛鲁部落,与三名战士一同出战。 他是个比起咒术更擅长抡大棒的男人,在各部落聚集的庆典上,他常常展示自己玩弄大棒的技艺,也曾教导他人。 曾几何时,莱姆也曾向他学习。但面对两个巨人,他力不从心。 那两个巨人死了。而且是被和莱姆一起来的异乡人杀死的。 西方人,尤其是马鲁一族,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勇士!」 马鲁一族中的一人那样喊叫,听起来也很自然。那是理所当然的。 娜莱部落的族长在那之后也召集了战士。 那是为了扫荡那些堵住圣地并顽抗的家伙。 那里不仅有占卜师部落,还会有巨人,而且策划这件事的家伙也一定在那里。 胜算?没有时间去考虑那种事。 因为这样下去会枯死。 老实说,如果那些巨人崽子们早就带着他们的同伴冲过来,这场战斗早就结束了,但不知为何他们却磨磨蹭蹭。 多亏了那个,争取到了时间。 诅咒得到解决,两个巨人被杀死。 那也确实是事情的开端。 族长即便如此也还是感到不安。 为了不被动,便产生了主动出击的念头。 聚集在圣地前的只有巨人吗?就这些吗? 看这情况,不寻常的地方不止一两处。 和归来的莱姆聊得越多,越是如此。 「那些巨人崽子们攻击了几次,还把各部落像赶猎物一样聚集到这里?所以很多战士死了,然后大家就这么聚集起来了?」 「是的,他们大概是为了散播诅咒。」 因为只有聚集在一起,诅咒才能发挥力量。 「果然。」 莱姆独自陷入沉思后说道。 「都聚集起来之后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巨人有没有提出更多的要求之类的。」 要做这么大的事,必须要有意图。而且那意图可能一目了然。 这里是西部。不是富饶之地。为了吃人而攻击这里?不划算。还不如袭击几处被命名为开拓地之外的小村庄呢。 那为什么? 族长也猜不到原因。 只是,不安感油然而生。 没有要求,也没有袭击。时间只是流逝。 所以这是困兽之斗。 就这样任凭时间流逝,因诅咒而枯死,远不如战斗来得好几倍。 「走吧。」 圣地前聚集着巨人,这事早就知道了。 西部的战士们动身了。 「一起去吗?」 族长侧耳倾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转过头去。 他看到一个人在旁边悠闲自得地搭话。那是巨人杀手,也是部落的救世主。 黑发,三把剑,黑色皮甲,身上还佩戴着附有咒术的武器。 他身上佩戴的装备杂乱而众多。 但那些装备看起来又都是必需品。 所以他走路看起来并不费力,也没有因为带了很多东西而显得不自然。 莱姆回答了他的问题。因为族长正注视着他们那边,所以他们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要作为伴侣跟着来。」 救世主身旁的莱姆说道。 「这不废话吗。」 站在莱姆身旁的阿尤尔接过了话。淡淡的不安感也从女儿身上流露出来。 他是父亲,也是族长。他望着阿尤尔的脸。他不能阻止女儿。他不能对女儿说危险,让她退出,却让其他人去战斗。 族长绝不能那样做。 他是负责整个部落的「大娜莱」的长子。 「都给砸碎了。」 族长为了掩饰不安,又喊了一声。 剑娜莱大致抬手,示意作为回应。战士们点了点头。大家大步走着。 恩克里德看了一眼那个总是唠叨的族长。 那个人为什么会跟着来呢? 「除了巨人,好像还有邪教徒。」 恩克里德说道。 「好像是那样。」 「你知道吗?」 再问时,莱姆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那我真的只会采花吗?」 我还以为是那样呢。 「眼睛好像有问题。」 「不是的。」 站在两人身边的敦巴克尔歪着头说道。 「巨人聚集了很多吗?但是这点人数就够了吗?」 他以不符合他身份的敏锐视角指出了问题。 「要先试探一下。不是直接发动全面战争,而是像这样去初步了解敌人的规模,然后在附近安营扎寨。战斗不是直接冲过去就打的。如果是普通的战斗,那就会那样。」 鲁阿加尔内适时插话道。 他说得对。恩克里德知道除了这群人,还有很多战士留了下来。 例如,双胞胎、希拉以及其他巫师都没有跟来。 所以,他们是为全面战争做准备的斥候部队。 虽然把西部人称为野蛮人,但他们并不是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战斗,也没有战略战术。 十个骑着贝洛普特的佣兵从一边跟了上来。 除此之外,可以称得上是战士的人数刚刚超过五十。 其中,以鲁阿加尔内为标准,能派上用场的不到二十人。 「剩下的人如果不希望死掉的话,就得打起精神来。」 鲁阿加尔内仿佛洞悉了一切,眼神比以前深邃,语速也慢了下来。 他没有追问那是什么。 嗯,人生在世,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想法,不是吗? 这样的想法也常常有帮助。 如果会妨碍到他,他很快就会清醒过来。 因为他所认识的鲁阿加尔内——普罗克会那样做。 恩克里德对他抱有信任。 前进的道路并没有特别紧张。事情不是那样的。也没有六感的警告。 遇到就砍,打就完了。 巨人部队可能危险,或者会有意想不到的威胁,但也没有特别紧张。 他们说圣地是一座有上百个洞穴的悬崖。 「很久很久以前,熊、老虎、狼、狐狸等各种动物在洞穴中受到天神的庇佑,变成了人类。有这样的神话。」 莱姆说过这样的话。 莱姆挖着耳朵走着,阿尤尔在他身边,提醒他要紧张,因为巨人不是全部。 「敌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会吃很多苦头。」 语调变得奇怪的鲁阿加尔内。 「什么叫不知道?」 短暂地展现出敏锐的直觉,但很快就变得比敌人更一无所知的兽人。 最近,敦巴克尔似乎完全放弃了思考。 除了睡觉、训练和被唠叨着去洗澡之外,没见过他做别的事情。 只是看着蝴蝶,挥舞着前爪而已。 在一旁听着的恩克里德同意了鲁阿加尔内的话。 问我不知道什么? 敌人不了解自己,也不了解雷姆。 死了两个巨人,应该会警惕吧? 会的。 那又怎么样? 鲁阿加尔内说,他处于准骑士和骑士之间。 那是什么?我不知道。 也没必要知道。只是像往常一样做而已。 恩克里德心里觉得,刀客之间划分标准是件可笑的事。 是啊,那如果最低级的士兵和中级的士兵打架,就一定是中级的士兵赢吗? 准骑士和见习骑士打架,就一定是准骑士赢吗? 打架并非总是那种在平坦的地面上开始,并高喊着「决斗」后才进行的。 战场是需要赌上性命的地方。必须时刻牢记自己随时可能死去。 所以,骑士也并非不能被准骑士杀死。 大意会招致失败。 失败会招致死亡。 所以,无论何时都要竭尽全力。 ‘嗯,咒术也许可以稍微忽视一下?’ 因为水手说诅咒都会被他吞噬。 恩克里德一边思考着这些,一边走路,再次下定决心。 这也可以说是恩克里德的特长。 即使对手是小孩,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被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孩用刀刺穿肚子,那就可以这样了。 就在他们到达圣地的时候。 看到了几个小山丘。 在左右两边高高耸起的山脊的衬托下,这里就像是一个峡谷的入口。 宽阔的土地上,几十个巨人聚集在一起。几乎像一支军队。 粗略一看,光是头颅就有三十多个。 不是完美的军人。因为他们没有列队整齐。 是笨拙的阵型。即便如此,看到那些庞大的家伙们聚集在一起,压迫感确实很强。 几个西部人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他妈的,好像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了? 「你就是那个异乡人啊。」 在巨人堆前,一个从未见过的老人开了口。 多亏了那些大块头朋友,起初根本没注意到,但确实有几个看起来像人类的人排成一列。 那是站在中央的一个老男人说的话。 长长的斗篷,手里拿着木杖,典型的魔法师外形。 左右站着不少人,他们是不是敦巴克尔的朋友,因为都没洗澡所以脏兮兮的。可能因为很久没洗澡了,脸上黑漆漆的,所以眼睛看起来更突出。 其中一人张开嘴,咂了咂嘴。 白色的眼珠,黑色的牙齿,还有魔法师。 恩克里德看着那一切,脚趾用力。 在和鲁阿加尔内一起沉浸在经验之湖中时,埃斯特也给了很多帮助。 她教了对付魔法师的方法。 对付魔法师的方法。 「你这混蛋,我就是……」 不管对方魔法师说什么,先砍了再说。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脚趾用力后,左脚也用力。大腿肌肉绷紧,踩踏地面。利用踩踏的反作用力,身体向前射出。 那是应用了骑士一击的突击。 也是比以前红斗篷骑士团的准骑士在阿兹彭战场上展现的,更加迅速,更具爆发力的突进。 西边的人有一大半恐怕都没能看清恩克里德的动作。 哐! 大地炸裂。泥土如喷泉般涌出。 咔嘎嘎嘎嘎! 不知何时,阿克尔的刀刃已然出鞘挥舞,斜向劈开了魔法师的身体。 明明劈开了血肉和骨头,却发出了像坚硬木头裂开一样的声音。 正好劈在了魔法师的嘴边,他连话都没能说完。 然而,那眼球中却没有一丝死气。 他的形体变得模糊,一个一模一样的形体在他身后又出现了一个。 「伊诺……」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这一次,恩克里德左手射出的闪光,一串火星,贯穿了他的脸。 对付魔法师的方法之二,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性子真他妈急。」 莱姆也从后面猛地蹬地冲了上去。 还没等他们惊讶或说话,混战就已经开始了。 在莱姆看来,与巨人混战本应是需要避免的战斗方式,然而。 说实话,现在无所谓了。 剑娜莱看到恩克里德和莱姆也冲了上去。反正都是来打架的,何必多费口舌呢? 所以,只要做该做的事就行了。 也就是说,该是时候报仇了。 第483章 鲁莽的平静 西部很广阔。除了六个部落之外,还有一些人固守着传统或固执地生活着。 在奥阿拉城,短金发遇到的人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只有一个,但莱姆也认识一个人。 那个会使用咒术毒、有流浪癖,短金发提到的那个人就是他的朋友。 「不是说这里那里留下痕迹被抓到就麻烦了吗?结果你却留下了咒术毒?」 他不仅采了花,还追踪了巨人的痕迹,然后还找到了那个少数部落的朋友。 「你怎么知道的?」 黑色的眼睛问道。没有丝毫的警惕心,只有纯粹的好奇心。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朋友。 以山坡为界,莱姆在下方,对方则在上方。 可是,难道不是应该先对我回到西部感到惊讶吗?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去在意这些的人。 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曾经离开过。 「偶尔吧。」 莱姆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黑色的眼睛眨了几下。虽然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的性格和人生目标应该没有改变。 他说他喜欢像幽灵一样退后一步,观察和欣赏人们。 他说没有什么比观察人们的生活更有趣了,但却非常不喜欢出风头。 当他长长的头发随风飘扬时,他似乎觉得很麻烦,于是拿出一根绳子,将头发紧紧地扎了起来。 「会用咒术毒的人应该没有别人了。看到用那个的人,那肯定是显而易见的。」 这是一件巧合重叠发生的事情。 包括这个朋友在内,少数部落不希望交流,他们相信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他们所拥有的某种气运,从而遵循了传统。 在这种民族中,诞生了一个异类。 一个偶然间仰望夜空中的星星,看到了其他部落,然后脚踏实地来到了开拓地的人。 这个女人认为,她的部落不应该就这样被困住。 这其中既有大义,也掺杂着她自己的欲望。 「死水会腐烂。」 这是这个朋友的主张。在这背后,是她渴望观察人类的心情。 莱姆过去曾将他们所坚持的那些传统之类的东西斥为胡说八道。 因为他说只要和人交谈,精神就会受损。 据说言语和思想一旦交织,就会失去咒术之力,而且只有从未牵过男人手的女人才能成为巫女。 那都是胡说八道。咒术不是那样形成的。 但反过来说,那种方式或许也能使咒术变得更强。 因为他们会那样相信并祈祷。 因为他们会以信仰为基础举行仪式。 虽然大家共同供奉着从檀木中诞生的天神,但生活方式却大相径庭。 他们就是如此。 所以,我应该批评他们吗?应该谴责他们吗?应该让他们改变生活方式,咒骂他们,然后用武力把他们从世外拉出来吗? 没有理由。 他们又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想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 反倒是有些部落觊觎他们的力量而前来攻击,但他们并不希望有任何交流。也就是说,他们也不想打仗。 即使是那个怪胎也说,如果他的部落像现在这样被困住,总有一天会腐朽病变,但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偶尔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罢了。 「这次你走远了?」 莱姆再次问道。 少数部落中,被莱姆称为怪胎的黑眼睛毫不犹豫地开了口。这也不是秘密,而且是至今仍未解决的问题。 「在三个夏天过去之前,有个疯子盯上了部落的祭品。当时祭品丢失了一部分,所以我是出去寻找的。」 那些操纵咒毒的人实力超群。 莱姆一个人也无法与整个部落抗衡。 而且,祭品又是什么? 那是他们所供奉的神的一部分。从大陆的视角来看,也可以说是圣物。 无论是传统、气运还是精神,只要触碰到这些,他们就会开始交流。 以战斗和搏斗的形式进行交流。 可是,哪个疯子盯上了那些东西? 怪胎是从世外观察的观察者。 他肯定见过也听过很多东西。他知道的比直接遭受打击的娜莱或其他部落要多得多吧。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帮他们打架的。 这里也遭受了袭击,正在磨刀霍霍。 不,这里是开始。 他们是第一个受害的。 「是从大陆来的异乡人,魔法师。」 莱姆将已知的信息组合起来。他将脑海中漂浮的碎片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他审视着这些事件背后的幕后黑手。 不过,如果问他是否那么努力,那倒也不是。 只是被欺负了,想知道是哪个混蛋干的,于是就去寻找了,更接近于这个。 他大致掌握了那家伙的位置,也猜测到了他的意图。 「要不要去揍那个拿走祭品的家伙?」 于是说出了这句话。 「我们也知道位置。但如果打起来会输。」 听说他们已经打过一次,巫女变成了一只手,该说的话都说了。 在这个部落里,巫女是族长兼长辈的咒术师。 「寻找祭品很重要,但为了它牺牲整个部落是不可能的。」 她说道。眼中闪烁着青色的光芒。 以牙还牙。西部人大多如此。少数民族也是一样。 他们是只多不少的人。 「好,那等我们打起来的时候,你们过来。拿走祭品吧。」 他是这样说的。 * * * 莱姆一边思考,一边用左手的斧头击开木棒,用右手的斧头横扫。 嘭,噗嗤! 巨人的木棒被左手斧弹开,巨人的小腿中部被右手斧砍断,皮肉绽开,紫色血液喷涌而出。 ‘好像找来给我就行了。’ 莱姆如此想着,跳到一旁。 咚! 木棒掉了下来。碎石飞溅。峡谷前是布满碎石、石头和沙子的土地。 巨人用力量猛击地面,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巨人力量强大。但如果打不中就毫无用处。 说实话,就算正面碰撞也无妨。 ‘漏掉就行。’ 从外面看,危机接连不断。 竟然独自一人冲进巨人之中。 即使是莱姆,即使是勇士候补,也太勉强了。 看起来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却不穿衣服就出门一样。 但莱姆本人却很平静。 因为这种程度的危险与对付一万亡灵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呼! 巨人的木棒从头顶落下。 不知是谁制造的,清一色都是黑褐色的木棒。统一的武装比想象中要耗费更多的克罗纳。 因此,这意味着有人为他们制造了武器。 莱姆举起左手的斧头,适当地弯曲膝盖,俯身迎接落下的木棒。 轰! 巨响爆发。莱姆仿佛会直接被压扁,变成一滩血肉。 当然,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巨人挥舞的木棒在落下时停住了。 莱姆依靠着怪力之心,左臂用力支撑着。 确切地说,他从膝盖开始,以全身的弹性卸去了巨人的力量。 他像柔和地接住并将其导入地面一样。 肘部、肩部、腰部、膝盖、脚踝,以及积蓄在柔韧肌肉中的各个部位,适当地分配和分散了力量。 如果是以前,他只会一味地用蛮力去承受,但现在不同了。 他变得老练而熟练。可以说技术有了显著的提高。 也可以说思维模式变得更广阔了。 总之,他的实力比离开西部时有了显著的增长。 咔嚓! 以斧刃接触的地方为中心,木棒纵向裂开。 莱姆就这样向前冲去。 哒哒哒哒哒! 木棒随着左手握持的斧头而裂开。巨人吓了一跳,踢向莱姆。 莱姆将右手握持的斧头向前推出,并摆出下一个动作。 他用左手甩开木棒,将斧刃抵在与恩克里德的剑相比显得迟钝的脚踝上,画了一个圆圈并转了一圈。 嘶啦。 巨人的皮肤非常坚韧,一般的刀刃很难伤到它,但莱姆的斧头却能轻易地砍开它。 噗哗一声,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半截断裂的脚踝晃晃悠悠地倒下,发出「咚」的一声,很快地面上形成了一滩血泊。 呃啊啊啊啊! 巨人像野兽一样嚎叫着。 尽管如此,它的眼睛却没有变化。是失去焦点的瞳孔。从第一次见到它时起,就觉得很奇怪。 巨人的眼睛里没有思想。就像是吸了药的人。 和进入西部时遇到的那些家伙不同。不,或许是一样的?那些混蛋看起来也不正常。其实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巨人在痛苦中发出嚎叫,同时挥舞着手臂。 莱姆再次用左手的斧头击开朝自己袭来的那只手。 铛! 斧刃承受不住断裂后,莱姆毫不留恋地像投掷标枪一样扔了出去。 斧刃断裂后虽然变得尖锐,但要穿透巨人的皮肤恐怕还是很难。 但眼睛却可以搅烂。所以他瞄准了眼睛投掷过去。 嗖地飞出的断裂斧柄刺入了巨人的眼睛。 呃啊啊啊! 巨人的尖叫再次爆发。 清澈的液体和紫色的血混合在一起,洒落在地上。 「给我一把斧头。」 莱姆向后伸出手说道。 有一个战士,为了此刻,全身挂满了斧头。 如果用骑士团来比喻,那就是见习骑士,也就是负责杂务并协助战斗的角色。 在这里,他们被称为小战士。 起初,那个小战士还疑惑为什么自己要带这么多斧头,但现在他明白了。 莱姆的力量,哪有寻常武器能承受得了? 「呼哈!」 小战士吐出气势,将斧头扔了出去。 呼呼飞来的斧头被吸入莱姆手中。 啪。 握着斧头的莱姆左右扭动了一下脖子。 「眼睛还是睁大点吧。」 巨人中没有一个回应莱姆的话。 他们不知恐惧,也便毫无踌躇。 巨人族群就是如此。 眼白中圆溜溜的眼珠,大多是深棕色的,没有焦点。模糊不清。只看到盲目的杀戮意志,眼中只有杀气。 正面看着那双眼睛,本该让人腿肚子发软,但莱姆没有。 他的嘴角扭曲了一下。 「这些混蛋。」 莱姆将斧头扛到肩上。 他毫无危机感。所以显得游刃有余。 其间,恩克里德不停地砍杀着魔法师。 「啊。」 「咿……。」 「妈……。」 「这混……。」 对手的魔法师似乎中了无法言说的诅咒。 恩克里德丝毫不在意,不停地追逐着他。 执着的斩击接连不断。那执着,也像奥阿拉的斩击一样,永不停止。 这时,周围的其他家伙打算上前。 他们手牵着手,想要施展咒术。 唰——! 就在这时,鞭子从他们头顶飞过。那是普罗克的。 「这么说,你们都是邪教徒啊。」 普罗克的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着冰冷的怒火。 那是平淡的愤怒。 「勒提尔,你的仇敌遍布于此啊。」 鲁阿加尔内嘟囔着无人能懂的话,手持鞭子和剑,跳入人群中。 莱姆在战斗中也迅速扫视着周围,了解着情况。 他也看到了鲁阿加尔内的战斗。 他们都是熟悉的面孔。 虽然也混杂着一些妖精,但除了他们,其余的都是莱姆大致认识的家伙。 他们是食人族,一群拥有着「吃了人肉,力量就会传承给自己」这种疯狂传统的混蛋。 在莱姆离开之前,他们也是他乐此不疲地劈碎脑袋的家伙。 他们投靠了敌人,这倒也没那么令人惊讶。 不,老实说,对他们来说也许根本没有选择。 原本会成为食人族勇士的家伙,脑袋却被莱姆的斧头劈开了。 此后,他们被四处排挤,如果那时邪教徒恰好接近了他们呢? 所以,这一切可能都赖莱姆。 即便如此,莱姆也没有丝毫良心上的不安。 世间发生的一切都可以找到理由。反过来说,如果只是偶然发生,可能就很难再单独找一个理由。 一切都取决于心,取决于想法。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没有必要承担所有责任。 这是混战,却又不是混战。 因为参与混战的人数很少。 如果鲁阿加尔内看到几个邪教徒就半眯着眼,鼓着腮帮子战斗的话。 莱姆的右侧,兽人正在暴走。 他用两把弯刀划开巨人的手腕和手臂,不知怎么想的,竟然钻进对手巨人的怀里,从下巴处竖直劈开。 就这样挥舞着,然后退开。猛地冲进去,咔嚓一声劈开,然后回来。 紫色的血迹顺着敦巴克尔的身体流淌下来。 他的速度似乎比以前快了很多。 「是邪教徒!」 听到了鲁阿加尔内的喊声。 「我明白了,如果每天都像挥舞剑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杀死他们,总有一天会结束!」 这是充满了仇恨和意志的相同喊声。 莱姆心想,那个普罗克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反正只要打得好就行了。 咚。 他用双手斧刃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莱姆正想给自己鼓劲,却又停了下来。 嗯,危险的时候,或者这些家伙很凶猛的时候,才要拼命战斗吧。 即便如此,他们也是威胁到他身后的妻子和家人的家伙。 如果阿尤尔死了,莱姆一定会无法忍受地暴走。 「我的身后,一只也别想过去。」 莱姆本来想这么说,但又闭上了嘴。 气氛完全不对。 巨人部队已经失去了理智。本来应该接受任何指令,但他们已经无法做到。 所以,巨人部队只盯上了向他们冲来的一个人族和一个兽人。 剑娜莱刚要上前,又停住了。 在他看来,开始是突然的,之后却是平静的。 虽然无法理解,但就是这样。 可以说虽然鲁莽,但却平静。虽然不协调,但就是这样。 战场就是这样运转的。 恩克里德对付魔法师,鲁阿加尔内则冲向聚集在他身边的群体。 莱姆的活跃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惊讶。 他知道他很会战斗。他也是勇士候补。 但是他有那么会打吗? 剑娜莱感到荒谬。 既然不能不做该做的事,他也举起了手。 「你们就只顾着看吗!」 剑娜莱对身后站着的部落联军说着,拿出了图腾。 那是一个狼头形状的木雕。被手摸得乌黑发亮。 拿着它的剑娜莱开始祈祷。 ‘狼神啊,狼神啊。’ 请降临此处,将他们全部撕咬致死。 白耳,黑眼,晨光鸟的朋友啊。 剑娜莱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剧痛传遍全身。他咬紧牙关忍住后,施展了咒术。 那是名为神灵降临的术法。 第484章 部落首领松了口气 降临,就是将神灵召唤到这片土地上的意思。 如果在大陆,特别是在神圣国家说这种话,异端审判官会立刻追来。 然后,他们会拔掉你的牙齿,让你一辈子都不能咀嚼肉,或者拔掉你的指甲、脚趾甲,并说: 「承认你是异端。」 从一些狂热信徒的角度来看,西部本身就是异端的聚集地。 如果没有魔境圣地教,大陆和西部的战争可能正在激烈进行。 历史记载,过去西部和大陆因为理念不同而爆发了战争。 宗教间的冲突,语言的冲突,以及对生活观照姿态的不同,人们常常试图通过争斗来贯彻自己的意志。 如果当权者是那样,那样的事情就很容易发生。 当然,那位当权者也可能是为了某种利益而以宗教为由发动战争,但幸运的是,现在不是那样的时代。 魔境圣地教公然存在,还要惩治西部的异端? 那样只会让人觉得是疯子。 也不会有人同意。 经过漫长的岁月,西部现在也成为了一个文化被尊重的时代。 异端和野蛮人只是贬低他们的词语。 当然,剑娜莱才不管谁说她是异端,她只信奉自己所信仰的神。 「撕咬、撕裂、毁灭吧。」 这是咒术。 剑娜莱手中那块烧焦的木头里冒出了黑色的烟。 烟雾没有散开,在剑娜莱面前形成了一个形状。 尖尖的耳朵是白色的,其余的都是黑色的。 在漆黑的烟雾中,白色的耳朵格外醒目。 「去吧。」 剑娜莱张开的嘴巴里一片红色,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剑娜莱的话音刚落,没有腿的狼烟便向前移动。 身体上下蠕动,即使没有腿,也看起来像是在奔跑。 两只白色的耳朵在空中画出了两条白色的线条。 嗷呜呜呜呜! 伴随着震撼内脏的狼嚎声。眨眼间,黑色的烟狼从部落成员之间穿梭而过,咬住了巨人的大腿。 那是从莱姆斧头的攻击范围中悄悄溜到侧面的家伙。 莱姆再怎么厉害,身体也只有一个。他不可能单凭肉体的能力,在没有咒术的帮助下,阻挡所有的几十个巨人。 恰好在几只巨人偷偷后退的时候,那只狼出现了,咬住了它的大腿。 烟雾组成的獠牙刺穿了巨人厚实的皮肤。 那是一个奇特的景象。清晰可见的是,烟雾中肉块被咬碎、撕扯。 咔嚓! 紫色的血液穿透烟雾飞溅而出。 咕呜! 巨人发出一声尖叫,挥舞着手。烟雾短暂地散开,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形状。 嘎吱。 剑娜莱召唤的狼,却毫不客气地无视了巨人的手势。 它一次又一次地持续撕咬着。 肉块脱落,鲜血飞溅。狼把头埋进了那些破烂的肉块之间。巨人的尖叫声比刚才凄惨了不止一倍。 呜吼! 这是当然的。即使只是被普通的狼咬到也会很痛,而狼神獠牙上缠绕着「疼痛」的咒语。 被咬的话,会比用针刺指甲盖下更痛。 也像是用手指搅动溃烂的伤口那般疼痛。 上次巨人入侵时,不知是不是天神作弄,咒术被阻断了。 大概是占卜师部落或者敌对大陆来的狗崽子,不,是魔法师施展的伎俩吧,但现在没有这种事。没有了阻碍。 当然,也做好了对方会干扰的准备,但如果是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剑娜莱自己是对方的指挥官,也会暂时撒手不管的吧。 到底要怎么预测和应对这种状况? 「艹,狗崽子。」 「喂,你。」 「这……」 看到了敌方首脑被剑娜莱不停地瞄准嘴巴挥舞着剑,以至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身体不断模糊,虽然闪开了剑,但又能撑多久呢? 恩克里德那个异乡人看起来也不会疲惫。 他是怎么能如此平静地挥舞着剑的呢? ‘真的不该说要切磋的吗?’ 连充满勇气的西部人看了都觉得这有点过分了。 「呕。」 剑娜莱顾不上闲暇的思绪,抑制不住涌上来的恶心感,吐出了血。 感觉有人抓着胃用力挤压。 这是因为过度召唤狼神,导致内脏扭曲了。 以前的话,为了看起来没事,会更加勉强自己忍耐,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别勉强自己了,喂。看看热闹就行了,病人出来干什么。」 从前面传来了莱姆的喊声。 在这种情况下,连吐血也要看着吗?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不舒服,但反倒让人安心。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剑娜莱擦了擦嘴角,回答道。莱姆假装没听到。实际上也可能没听到。 剑娜莱都吐血上前了。部落战士们高举长矛。 「大地在颤抖。大地在颤抖。大地之母啊,请您守护,请您守护。」 看到这一幕的两个咒术师摇晃着铃铛,喃喃自语。 铃铛声像小孩子的玩具。 对友军来说,那只是悦耳且可以忽略的声音,但对巨人来说却不是。 吼—— 它们失去焦距的眼睛摇晃着脑袋。也有几只摇摇晃晃的。 这是将声波集中攻击头部的咒术。 狼神、铃铛,在这之间,勇敢的西部战士冲了进去。这样战斗下来,巨人也变得可以对付了。 当然,其中表现最压倒性的还是莱姆。 「别没事找事送死。阿尤尔,指挥。」 莱姆挥舞着两把斧头,一边说着。即使身处巨人队伍的中央,莱姆也泰然自若。 「达勒、玛鲁、塔姆、阿尔坦是弹丸。朗格、纳兰、格特、坦、胡恩是投枪。」 此外,阿尤尔也是西部战士的指挥官。 剑娜莱倒下时,谁来领导战士阶级呢? 是阿尤尔。 她是动荡部落的支柱之一。 大家听从阿尤尔的话,改变了阵型。 说是要散开站位,使用弹丸,于是有四人拿出了投石索。 两人向前,两人向后拉开了距离,其余四名战士则手持尖端发黑的长矛。 缠在坚硬木棍末端的刀刃是黑色的。那是黑曜石刀刃。 耐久度虽然很差,但没有比这更好的武器用来进行一击了。 一切都是为了对付巨人而准备的。 西部民族也不是傻子,大家都在为战斗做准备。 就算没有莱姆,他们也一定会战斗的。当然,那会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那场战斗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场可以躺在草席上围观的战斗。 「呼啊!」 在一旁狂舞的兽人也不是泛泛之辈。他穿梭于巨人之间战斗,身手仿佛神灵附体。 他踩着巨人的大腿飞身跃起,抓住巨人油腻的头发,然后用手肘猛击巨人的头顶。 咔嚓! 颅骨向内碎裂的声音响起。被击中的巨人踉跄着试图站稳,但兽人连续用手肘猛击,接着用指甲抠挖巨人的头颅内部,然后跳到一边。 咕噜咕噜。 伴随着奇特的呻吟声,巨人倒向了一旁。 从头顶流出的鲜血和异物证明他无法再站起来了。 * * * 族长揉了揉眼睛,心想如果这是个梦,醒来就亏大了。 当然,这不是梦。他知道。他很清楚。 族长不是一个分不清现实的傻瓜。 只是,这太不真实了。 一边有个家伙不断像烟雾一样变幻身形,被刀光追逐。 那把刀的主人是个异乡人,是莱姆的同伴。 「邪教徒都是我的敌人,统统杀死。」 普罗克就像被神附身了一样,鼓着脸颊,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战斗。 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到杀意。 还有个兽人正在和巨人战斗。 是的。这三个人是异乡人,所以他们能做到。即使以族长的眼光来看,也难以估量他们的实力。 但另一个人则不同。 那个带来异乡人的勇士候选人,莱姆。 族长的视线停在了角落。 在那里,浪子正在劈柴。 「斧头。」 斧头断了就不断地领新的,他一心一意地劈柴。 只不过,被他斧头劈开的不是生木或干木,而是巨人。 威胁部落的食人巨人正在像柴火一样被劈开,然后死去。 如果说不痛快那肯定是假话。 族长一直以来都是硬撑着,甚至尿血。 他所承受的压力足以让人枯萎而死。 睡不着觉,胸闷,心脏不自主地狂跳。 由于焦虑症加重,他食欲不振。 他瘦得皮包骨头,每天都显得憔悴。如果不是脸上画着的纹样,他的病容会一览无余。 是的。就是那么艰难。 因为族长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现实。 ‘要完蛋了。’ 笼罩在西部上空的乌云遮住了太阳,覆盖了天空。 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竭尽全力去做。 寻找少数部落?那比莱姆更重要。 只是那些家伙没有回应罢了。 他也曾偷偷地想和预言师部落搭上线。 他也曾想问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如果他们想成为那个该死的强大部落,他也会让他们如愿,反正他会让他们做所有想做的事,只求他们回来,别再胡闹了。 他们没有听。 他甚至想过是否应该借助开拓地之外的另一个大陆的力量。 当然,并非所有事情都如愿以偿。 不知怎么回事,连大陆之外的帮助也。 无论是寻找少数部落,还是其他任何事,都没有一件如愿。 情况一天天恶化。 诅咒降临,长子巫师倒下,首席战士剑娜莱病倒了。 ‘真是糟糕透了。’ 族长知道逃跑是解决办法。那也是方法之一。 但怎么能那样呢? 西部是他们生于斯长于斯,死后将埋葬的土地,一生都要守护的土地。 低云、高云、遮阳云、大湖、防沙峡谷、米尔丘陵。 族长也热爱所有这一切。 如果这是终点,我将承受。 绝望瞬间袭来,啃噬着内心,就在他以为只剩下空壳,等待死亡之日来临时。 莱姆回来时,诅咒被阻挡时,两个巨人死去时,所有那些瞬间他都看到了希望,但现在不同了。 族长感到平静。 看着莱姆刚踢到巨人的脚踝。 他的体格还不到巨人的一半。巨人这家伙,在这种踢打下纹丝不动才是正常。 但不是。 莱姆一脚,巨人就失去平衡。咔嚓一声,皮肉下的脚踝骨折断,斧刃随即落在巨人倾斜倒下的脖子上。 噗! 伴随着清脆的打击声,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砍中巨人脖子的莱姆浑身是血地笑了。 「呀,你们现在还剩不到一半了。」 莱姆说道。他是个浪子回头的人。 他与以前的莱姆不同了。即使没有巫术,他也能这样战斗。即使没有被赐予的武器,他也能打得很好。他打得非常,非常棒。 族长感到安心。 这场战斗,赢了。 今晚似乎不会尿血了。 当恩克里德这个异乡人突然冲出去时,还在怦怦直跳的心脏现在恢复了正常速度。 这是平静与安宁带来的安心感。 前方血肉横飞,骨头断裂,尖叫声此起彼伏,但族长却很平静。 剑娜莱虽然吐了血,但看他状态,休养几天就能好。 族长喃喃自语。 「赢了。」 当然,这是个草率的判断。 * * * 鲁阿加尔内虽然憎恨邪教徒,却知道自己战斗的结局绝不愉快。 ‘能杀死所有邪教徒吗?’ 不能。 ‘能铲除邪教吗?’ 不能。 在第二个爱人死后,鲁阿加尔内一度陷入了近似于迷茫的状态。 那时,除了杀死邪教徒,她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撇开欲望不谈,她本可以把杀死他们作为目标,但她没有。 ‘因为那太卑鄙了。’ 因为她知道,如果以此为目标,就永远无法实现。 所以她改变了欲望的方向。 追寻和探索未知,这非常恰当。 这也令人愉悦且合情合理。 从外面看,普罗克的欲望似乎源于本能和某种不可理解的领域,但实际感受却不同。 ‘若有意志,欲望亦会随之。’ 因此,真正的普罗克人会开创自己的欲望。他们明确表达自己的愿望,理由清晰。他们不会被没有理由的欲望牵着鼻子走。 ‘啊。’ 领悟只在一瞬间。 重温最糟糕时刻的噩梦。 隐约感受到的邪教痕迹。 最终,还是要面对那些注定成为一辈子仇敌的家伙们。 待在恩克里德身边并非不愉快。 走向未知也同样愉快。 总有一天,也想踏足东部。还要画出曾是前恋人梦想的地图。 鲁阿加尔内看着挥舞着剑的恩克里德。 他观察他的日常生活已经很久了。 就这样看着他的日常生活,给了她启示。 ‘也要探索未知。’ 还要打击邪教徒。 如何? 无论有没有尽头,只要看到就努力去做。 就算结果不幸,享受过程也就够了。 有个家伙笑着挥舞着剑。 有个家伙挥舞着剑,从不厌倦。 有个家伙每天在相同的时间起床锻炼身体。 咕噜。 抛开愤怒不谈,鲁阿加尔内笑了。 当然,在邪教徒的眼中,无法区分普罗克的笑容和愤怒。 「疯青蛙!」 「把心毁掉!」 「把心咬碎!」 野蛮人、食人族群体不断叫喊着。 意思是让他们对「心」这个词做出反应。 鲁阿加尔内的心很坚定。她对那些刺耳的词语也充耳不闻。 其中一个家伙用脚狠狠地跺着地面。魔力从靴子里涌出,那个家伙的身体移动到了鲁阿加尔内旁边。 这是被施加了高速移动咒语的物品。 之前曾有过一次经历。 那就是,是什么时候来着。 对抗诺尔殖民地的时候。 那时也是和恩克里德在一起。 那一刻浮现在脑海中,战歌便情不自禁地爆发出来。 咕噜,咕噜噜! 是普罗克的战吼。 同时,她的环刃剑向上方右侧猛然冲出,划破空气。正是食人族魔法师刚刚出现的地方。 呼昂! 充满力量的一击让食人族惊恐地向后退去。 「嘁!」 这时,食人族群中一个看似首领的女人招了招手。 敌人一个接一个地聚集在女人周围。 与此同时,一个独眼精灵冲了上来,拖延时间。 并非难以对付的对手。但要一举制服却很困难。如果目的是争取时间,那这招用得恰到好处。 「战士的胳膊,出来吧。」 一个食人族嘀咕着,向前伸出手。指尖冒出黑色的水滴,向下滴落。 一滴黑色的水滴扩散开来,形成一个黑色的水坑,水坑下面伸出了一只黑色的手。 那是邪教的咒语。 第485章 打破枷锁,勇往直前 打了 接着是手臂。 「战士的腿,出来吧。」 另一个食人族伸出腿说道。 看来他比刚才施咒的家伙实力要差。 那是一个头上缠着彩色布条,脸上画着杂乱图案的食人族。 他那肮脏的腿变黑了,然后碎裂开来。 咔嚓咔嚓。 是魔法的反作用力。 「呃啊。」 可以看到那个家伙紧咬牙关,忍着呻吟。 肌肉、骨骼、皮肤扭曲变形。 只听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膝盖以下的腿部应声断裂,变成一团黑色的物质,形成一个水坑,随后从水坑中又生出一条肌肉发达的黑色大腿。 就这样,当制造出一只手臂和两条腿后,其中一个家伙口鼻流血而死。 他的身体向内蜷缩,很快变成了一滩由黑色血液组成的泥潭,一个黑色的躯体从中诞生了。 细长的胳膊和腿,没有头颅。 身体上长出了一只‘新’胳膊和两条腿。 最终,它形成了由黑色烟灰凝聚而成的人形。只有一只左手孤零零地存在,那只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棍子。 棍子比剑还长,形态上更像是一把长矛。 这是一个拥有黑色躯体的战士。也许应该称之为从黑色深渊中诞生的黑色战士。 又或者,称之为从死亡之河中归来的亡者战士。 特别之处在于他只有左臂而没有右臂。他是个独臂人,头部只以一个圆形团块的形式存在。 从死亡中复活的骑士被称为死亡骑士。他们是死灵术的顶点。因为他们是拥有骑士级别武力的怪物的化身。 现在邪教徒施展的魔法,其位阶比那更低。 其开端是抓住一名实力出众的战士,取出这名战士的心脏,并用秘术使其不死。 就这样,七天之内,让它逐渐变得恍惚,分不清是死是活。 心脏被挖出来,所以它已经死了。 但是,通过秘术,让这名战士以为自己还活着。 ‘这颗心脏是谁的?’ 虽然肉体已死,但精神却活着。 在这种状态下,用死灵秘术将其杀死。死亡中诞生的战士就是这样制造出来的。 我还没有死。因此我可以战斗。如果战斗并胜利,这场噩梦很快就会结束。 因为他是死者,所以听不见生者的言语。死亡的战士也无法说话。虽然需要精神上的交流,但他丝毫没有这种意愿。 剩下的只有斗争的欲望。 战斗。杀戮。用长矛在身体上捅出许多窟窿。 挡在他面前的是谁,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鲁阿加尔内的鞭子抽打在黑色战士的头颅上。 啪! 战士举起矛杆挥舞着挡住了鞭子。鞭梢嗖嗖地缠绕在矛杆上。 挥舞鞭子的同时。鲁阿加尔内冲上前,挥舞着环刃。 刀刃水平地飞了出去。 普罗克那沉重的刀刃,仿佛立刻就要将敌人的身体劈开。 黑色战士用力拉扯矛杆,将其挡住。 砰! 挡住环刃刀刃的黑色棍子晃动了一下。 拉扯被鞭子缠住的矛杆?他竟然战胜了普罗克的力量。 他仅有的一只手哧溜一下滑到矛杆下方。像滑行般移动,握住矛杆的底部。然后就这样,将缠绕着鞭子的矛杆向前猛击下去。 鲁阿加尔内松开鞭子握把,双手握住环刃,扭转刀面,以面迎击矛杆,将其卸去。 咔哒,嘎吱嘎吱! 黑色的矛杆和环刃的刀刃摩擦着,向左右避开。 鲁阿加尔内利用向前推的力道反作用力,大步向后退去。 死亡战士是死灵术士的作品。这意味着他们的实力会根据制作工艺的不同而变化。 那个独臂挥舞矛杆的家伙的实力如何? ‘至少是准骑士。’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勉强可以对付。 好在他少了一条胳膊,感觉实力减半了。 思考着胳膊去哪儿了,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联想。 ‘之前是那家伙的胳膊啊。’ 上次斩杀诺尔时,杀死了一个邪教徒。 就是那个施展了「战士之臂」魔法的家伙。 那是个拙劣的身体,只有右臂完好无损的战士之臂魔法。 是被恩克里德斩断的家伙。 之后为了寻找那条胳膊的主人,到处打听过。 原以为它在哪儿,结果就在这里。 鲁阿加尔内后退着,用剑尖弹开缠在长柄上的鞭子握把,重新抓稳。 伴随着杂音。 「燃烧吧。」 她的声音中蕴含的意志唤醒了刻在鞭子上的咒语。 对付这种家伙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使用魔法道具。鞭子中部开始熊熊燃烧,冒出火焰。 炽热的火焰将周围烘烤得热气腾腾。 即使这样,胜算也不会很高。 眼光、识才之明,接着战斗直觉正在发出危机信号。 这是因为那些在死亡战士身后,用闪烁的眼睛盯着他们的家伙。 那还不是全部。 在敌人聚集的峡谷后面,又出来了一群人类。 大部分是脸上画着各种图案的人。在他们中间,有两个人的装束很显眼。是混血精灵和混血巨人。 不是西部的人类。光凭眼睛就能看出来。 因为种族和服装都不同。 精灵混血儿的一只耳朵被压扁,耳廓处只有一个洞,巨人混血儿的鼻梁扁平,下巴方正,脸像一块四方形的石头。 恩克里德继续追赶敌方魔法师。 雷姆和敦巴克尔正兴高采烈地屠杀着巨人部队。 一只由咒术制造的狼正在巨人部队中穿梭,保护着投掷长矛和石头的友军战士。 几个西部人向鲁阿加尔内走来。他们手里拿着黑曜石长矛。 ‘看来不行。’ 她的战斗直觉预示着失败。确切地说,是惨败。 特别是看到那个黑发、瞳孔不见的白眼家伙,这种想法就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家伙左眼下方画着泪滴状的斑点图案,右眼下方画着刀刃向上突出的匕首图案。 看到那个家伙的瞬间,鲁阿加尔内感到尤其不祥。 ‘会输。’ 如果只有自己和西部战士战斗,就会那样。 平时迟钝,但投入战斗的瞬间,普罗克的战斗直觉就会变得异常敏锐。 所以从她的角度来看,这才是答案。 但是,那又怎样呢? 眼前这些是邪教徒。 邪教是仇敌。 所以,杀了他们就行了。 无论成败,战斗这个命题都不会改变。 杀敌就在眼前,她的愤怒是正当的。 咕噜。 一半是喜悦,一半是愤怒。 鲁阿加尔内鼓起了脸颊。 而且,说实话,她也没觉得会输。 因为她所有的预想都排除了恩克里德这个超出规格的战力。 * * * ‘我准备的难道只有巨人吗?’ 被连续飞来的刀刃强制闭嘴的,是魔镜圣地教的使徒。 ‘分裂西部,制造巨人。你可知道我播下了多少种子?这是准备了几年的事情。你打算怎么阻止?’ 他打算在这里扎下教派的根基。 确切地说,他是想召集魔物,制造出类似魔镜的东西。 为此,他打算把西部人聚集到一处杀死。 他们的鲜血和肉体,恐惧,绝望和挫折,以及那点微不足道的希望。 所有这些都将成为在这片土地上制造出类似魔镜的材料。 使徒想在这里创造一个新的魔镜。 刀锋堵住了他的嘴。魔力无法流向该去的地方。即使他想结手印,也受到了阻碍。 ‘这家伙。’ 他自然而然地感到愤怒。 使徒判断,仓促的愤怒无济于事。 因此,为了平息怒火,他开始在心中祈祷。 ‘我们的神沉睡在魔镜之中。’ 唤醒他,让他统治这片土地。 对所有愚蠢的人施予神罚。 把所有僭越称王的人全部吊死。 剖开那些以错误信仰玷污沉睡在魔镜中的独一之神者的心脏。 全部死亡,然后重生。 如此,世界将回应真神的呼唤。 就在这时,占卜师部落参战了,他藏起来的兵器——两名战士也开始朝他靠近。 那个不停地朝他嘴巴和手挥舞刀剑的家伙,他们俩会把他拦住的。 那样堵住他的全身,然后让他跪下,之后他会说。 你为何将这力量用于歧途? 站在我身边,感受真正的喜悦,赞美魔镜之神。 如果不想,那就死而复生,让我把你带到使徒身边。 不论你是否愿意,我都会让你如此。 这是我的义务,这是我侍奉我神之道。 许多非常想说的话在使徒心中纠缠不清。使徒原本也是个话很多的人。 可是,每当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刀刃就嗖地飞了过来。 如果不是用透射物理攻击的流体化咒语让刀刃擦身而过,他早就死了,但现在还没事。 当然,处于流体状态无法正常施展咒语,这也让人感到郁闷。 即便如此,难道就没有发出声音的空隙吗?他觉得可以。 渴望滔滔不绝的使徒使用了权宜之计。 反正只要能传达他的意思就行了。 可是,如果能传达意思,如果能发出声音,那是不是也能念出准备好的咒语呢? 他觉得也可以。 使徒用权宜之计打开了一个缺口。 * * * 「你!」 「这!」 「我!」 「的!」 「话!」 「听!」 「着!」 「!」 真是好本事啊。 不让他说话,他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恩克里德除了偶尔激怒他之外,只用一把阿克尔就把魔法师逼得无路可走。 光是这样,那家伙就无法念咒,也无法玩弄手指。 「如果阻挡咒语,阻挡手印,就必须用意志来施法,但没有哪个魔法师能轻易做到。所以,只管砍断他的嘴和手指。」 埃斯特的教诲很棒。 恩克里德照做了。 对方仍然无法施展出像样的魔法。 但是,会这样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不眠不休砍上三天三夜,这家伙就会退却吗? 不知道。 堵住对方的嘴巴,那家伙就一个劲儿地试图用眼神交流。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不停地转动眼珠。看他那样,仿佛用眼睛也能施展咒语了。 奥丁如果发疯,可能就是那样的眼神。 ‘这是在侮辱奥丁吗?’ 那就算了。 刀刃划过对手的身体。如同斩断虚空一般。手上没有丝毫感觉。斩断的是烟雾。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没有停下。 「达!」 「西!」 「泰!」 再砍了几刀之后,对手的意图变了。 代替那些听不听得懂的废话,这次他做了别的事。那是咒语。魔力的涌动触及了六感的领域。 即便用刀砍,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咒语。 魔境圣地教的使徒是怎样的人? 他们也是被誉为天才的人。 使徒考虑到恩克里德的斩击会阻碍他的咒语,便调动了魔力。 甚至不需要冗长的咒语。这里已经有所准备。 「呃!」 「娜!」 「拉!」 重生吧。 这是由六个字组成的咒语。 埋在地下的祭品回应了使徒的咒语。 多亏了莱姆和敦巴克尔,巨人的数量明显减少了。 然而,随着那家伙不断模糊身体的话语,死去的巨人再次站了起来。 吼! 爆裂的血肉再次纠缠在一起,被砍下的脖子上重新长出了头颅。 肉块蠕动着聚集,向上隆起,形成了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 那样子十分怪异。光是看着就令人作呕。 以朦胧的眼神,重生的巨人再次动了起来。和死前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 这是连巨魔和普罗克都无法模仿的再生力。 「娜!」 「哇!」 「拉!」 对手,魔法师,也直接念出了召唤咒语。 接着,恩克里德眼前冒出了红色的鸡冠。 而且是比一般成年人的头还要大的鸡冠。 鸡冠下能看到鸡头和钢铁般的羽毛覆盖的身体,黄色的双脚和锋利的爪子似乎能瞬间撕裂人的身体。最后,「嘶」地一声,蛇的尾巴扫过地面。 恩克里德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情景。 地面上出现了红色的魔法阵,鸡冠从魔法阵下方冒出,魔物随之向上跃出。 那是会从眼睛射出石化光线的魔物,鸡蛇怪。 魔物一出来,就打算发射石化光线,用喙啄,再用带毒的爪子抓挠。 首先,用喙啄食眼前的这个人,尝尝他的肉,应该就行了。 鸡蛇怪的颈部肌肉即将动弹。还没等它低下头,一道光束便已飞至,斩断了魔物的脖子。 从某种角度看,它仿佛是伸出脖子求砍一般。 当然,魔物并没有那种意图。那仅仅是速度差异所造成的景象而已。 喀嚓! 噗通,头颅冲向天空。鸡蛇怪眼中闪烁的光芒黯淡了。 被召唤出来的魔物别说石化光线,连一声哭泣都没发出就死了。 但多亏了它,它的主人争取到了一点点时间。 「古拉克的锁链!」 使徒解除了灵体化,毫不犹豫地咏唱了咒语。 恩克里德脚下冒出绿色的锁链,缠绕住小腿和手臂。 它直接缠住了小腿和手臂。 ‘想直接砍灵体化的对手?你还真是没常识啊。’ 那一瞬间,恩克里德听到了类似幻听的声音。 但他无视了被锁链束缚的感觉和幻听。 意志是什么? 是想要做的心情。 恩克里德心中充满了向前挥剑的决心。 锁链的束缚和幻听都无关紧要。 咔嚓,砰! 锁链承受不住力量而崩裂。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大腿肌肉。恩克里德用力量击碎了咒语。 如果奥丁看到,一定会一边找父亲一边大声祈祷吧。 「这个混蛋!」 刚解除幽体化,准备施放其他咒语的使徒大声喊道。他非常震惊。 怎么会不震惊呢?竟然有人能用力量击碎咒语? 在他震惊之际,他手下的混血精灵和混血巨人冲了上来。 两人都想抓住恩克里德。他们确实抓住了恩克里德的脚。 只持续了半个呼吸。 恩克里德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两人,同时挥动双臂。 将单拍劈成两半。半拍,以不规则的节奏挥剑,劈砍和刺击。 砰,咔嚓!噗! 精灵混血有隐藏两把短刀,然后刺出的本领。 那是魔术般的技巧。手速也很快。 这是精灵混血能够交叉两把短刀,并对劈砍下来的剑击做出反应的原因。 判断得很好。因为躲避已经太晚了。 精灵交叉两把短刀,双臂用力。 沉重的刀刃将短刀向下压,劈开精灵的半个头颅后拔出。 发出了砰的巨响和头颅咔嚓一声被劈开的声音。 在巨大的力量下,冲击波产生,精灵的颈椎向下塌陷。 同时,混血巨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洞。 当然,这是恩克里德的杰作。在劈砍阿刻尔的同时,左手拿着火星刺了过去。 在半拍内同时施展了两次剑击。这是他最近通过数十次训练才掌握的技巧,此刻爆发了。 原本是用阿刻尔格挡,用火星刺击的双手剑术的变种。 巨人混血拿着链锤,在举起并挥下链锤的过程中,脸上鲜血淋漓地死去了。 即使死了,链锤也因为惯性而移动着。 咚。 链锤虚无地击中了地面。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将剑挥向了解除幽体化的魔法师的防御罩。 这是一连串让人喘不过气的攻击。 呼,咔嚓! 只是一次挥刀,防御罩就出现了裂痕。 看到这一幕,使徒的瞳孔开始颤抖。 ‘这个家伙是什么鬼东西?’ 为什么打得这么好? 疑问浮现。使徒带着疑问,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无论做什么都会死掉的不祥预感侵蚀着他的大脑。 第486章 几个偶然重叠的事件 有些人比训练更擅长实战。 原因是什么? 为什么在实战中表现得更强? 也许是因为感官敏锐,也许是才能的差异。 也可能只是在危急时刻才能集中注意力。 事实上,恩克里德没有任何这些才能。他一无所有。 因为感官平庸,所以对变异攻击的应对显得笨拙。 也没有闪耀着奇思妙想的独创性。 只有在危机时刻才能触发的专注力?如果真有那种东西,他到现在也不会死那么多次了。 那种东西是没有的。但是,恩克里德拥有过去的经验。 有无数的锻炼、训练、练习的时间。 ‘这样扭动会怎样?那样击退会怎样?如果避开后立刻攻击呢?’ 他冥思苦想后在身体上实现,并反复练习。 这是在精通「正中还快愈」等各种剑术分支的技术之后的事情。 他从不休息,从不厌倦,一味地那样做着。 这是一种即使说他愚蠢到极点也不为过的方式。 也有过将以这种方式获得的东西一一应用于实战的过程。 因为没有天赋,所以不得不反复多次。 在这过程中领悟到的细微动作差异。 别人挥舞十次就足够的事情,他却要挥舞一百次。如果一百次也不够,他就要挥舞一千多次。 那么会怎样呢? 会更加专注于技术的本质而非效用。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不理解就无法逾越。 在格挡技术中,为何要让刀刃相碰? 相碰之后,为何要避开刀刃转动身体?那样转动身体让刀刃中段接触到手肘内部的原因是什么? 身体转动一半可以获得压制对手手部的机会。 如果刀刃中段来到手肘内侧,就可以折叠并利用手肘的力量抓住发力点,使对手在一瞬间无法用力。 那么就一定要转动身体吗? 如果需要靠近,也可以通过脚步来解决。 不,一定要握手吗? 反击格挡的方法是什么? 这是本质。是动作存在的原因。 他无数次地重复、思考、回顾并练习了这种东西。 即使在濒死的时候也做了。 即使没有濒死也做了。 所以,恩克里德在实战中比在训练中强大得多。 他那种不断挑战的姿态在实战中带来了不同。 湛蓝的眼睛散发出光芒。 使徒是亡灵术的大师。 单就亡灵术而言,即使是埃斯特看了也要退让三分的实力者。 ‘实体化不行。’ 实体化状态下无法充分使用自己的咒语世界。他用屏障阻挡并施展准备好的魔法。 有在西部获得的祭品上注入魔力,并用在魔镜中获得的宝物制成的人造圣物。 他打算使用那个。 他忘记了恐惧。因为如果被恐惧吞噬,就无法正确施放咒语。 脑海中开始计算,但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乱了套。 使徒的眼中根本看不到恩克里德的刀法。 咔嚓,砰,咔嚓! 只看到在一次呼吸的时间里,自己制造的屏障就已经破碎。 ‘能撑住吗?撑住了。’ 屏障破碎前一刻,使徒念出了另一个咒语。 「八位古拉格兄弟!」 咒语世界开启。八只食尸鬼跳了出来。地上、齐腰高的空中、头顶的空间,都出现了漆黑的肿块般的洞,魔物从里面跳了出来。 确切地说,那是用魔法制造的人造食尸鬼。 有手臂长的家伙、腿长的家伙、舌头长的家伙、含毒的家伙等等。 它们是八只特征各异的怪物。 这是使徒的运气不好。 恩克里德在城市奥阿拉的敌人——灰色森林的魔镜中,曾经历过骑士级的食尸鬼。 那时获得的经验也清晰地留存着。 蓝眼睛的主人将手中的剑挥舞了八次。 左脚向旁边撤步斜劈一次,右脚拉回横向平劈。 再次收回剑,正劈。 其间,将伸出指甲的家伙的手臂视为刀刃,用剑面抵住,轻轻推开后再刺。 尽管是轻轻推开,但刀刃不会变成棉花团,所以杀伤力是足够的。 这是一种被称为「蛇剑」的柔剑式。 接下来,刀刃缠绕进入,横向挥舞,斩断食尸鬼的脖子。 然后,缠绕翻转刺入胸膛,向上提起剑,将剩下的食尸鬼的脑袋纵向劈开。 以上段水平斩击,为第七只食尸鬼——那只有三只眼球的家伙——的脑袋制作了「盖子」,然后左手换握剑,再来一个单手刺击。 这速度当然是施法者肉眼无法捕捉的。 噗、砰、扑、嚓、咔嚓、哐、噗。 八只现身的食尸鬼,或被斩首,或头部被洞穿,或脑袋成了「盖子」,尽数死亡。 手握圣物的使徒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两条长长的线。一条是蓝色相连的线,接着是银色的实线。 那线的移动无限延伸,时间慢了下来。 ‘拦住它。’ 准备好的咒语还有很多。 用「古拉克的脓疮幕」就行了。 它拥有吸收物理冲击的力量。 此外,还有许多保护自身的防御性遗物。皮肤也经过了改造。 阻挡之后呢? 使用圣物吧。如果使用人造圣物,这里的所有巨人都会拥有怪物的力量。 也就是说,它们会变成之前死去的西部人所称呼的,那两只怪物巨人。 那样就能把这里所有人都杀光了吧。 如果那还不够,就引爆圣物的力量。 那样包括自己在内,谁也活不了。 因为他会从自己的咒语世界召唤出用血制成的傀儡,附上圣物并引爆。 凝聚着千人的鲜血。如果这种量的血液爆炸,谁也活不了。 这是名为「血液爆炸」的秘术。 那样就行了。有办法。计算也完成了。只需行动就行了。 思绪流转,但舌头却没有为了咏唱咒语而动。 更快的,是那道银色的实线。阿克尔变幻而成的银色线条触碰到了使徒的脖子。 这是几次巧合的重叠。 恩克里德最近有所领悟。 他手中握着的是魔法剑。 通过埃斯特学会了如何压制魔法师。 使徒没有预料到战斗会这样开始。 平时使徒都喜欢表明自己的意图并传教。 因此他本想先开口说话。 恩克里德在整个过程中省去了言语,以刀剑回应。 嘶嘶嘶嘶嘶! 变成银色实线的阿克尔在使徒的脖子前,虽然只有极短的一瞬,但确实被阻挡了。 当然是刹那间。那是使徒无法感知到的时间缝隙。 因为他所拥有的防御性遗物启动了。 其中还有能将皮肤变得像油蟾蜍一样滑溜的。 也有能在被击打部位前方,缠绕一层一指厚,如同钢铁般的屏障的。 他是魔境圣地教的使徒,是为战斗做好准备的身体。 当然,身上携带了许多这样的遗物。 他的身体也移植了魔物的皮肤,坚韧程度远非人类可比。 当然,所有这些,一旦脖子从身体上掉下来,就都毫无意义了。 迪丁以左脚为轴,以精准的姿态,将剑完美地控制住。 这是洞察技术本质后挥出的剑。是融入了骑士一击的剑击。 阿克尔将对手的防御和准备都击溃了。文物完成了它的使命,在使徒的怀中破碎。 锋利度不够吗?那就用力量来弥补。 集中一点捕捉到准确的打击点,怪力的心脏为他增添了力量。 噗哇! 使徒的头颅飞向空中。 弹起的头颅掉落在地上。 使徒的身体倒在了变成尸体的混血巨人和妖精身上。 「父亲!」 他是从峡谷里冲出来的占卜师部落之一。一个刻有眼泪纹样和匕首纹样的年轻人,说是年轻人,其实更像是个孩子。 伴随着他的喊声。 呜哇啊啊啊啊! 突然,所有的巨人都发出了如同悲鸣般的怪叫。它们仰起头,发出的喊声让它们的肌肉上暴起了紫色的血管。 咔嚓嚓嚓! 肌肉膨胀起来,眼珠子亮得像是有人把火把插进去一样。 头发波浪般翻涌,皮肤开始呈现出深褐色。 变异巨人的外形仿佛能将周围的阳光和风都推开。 使徒的大部分意志都已燃烧殆尽,未能具现化,但注入人造圣物中的一份意志却通过咒语发动了。 那是所有在场巨人的觉醒。 「这个混蛋!」 恩克里德刚杀死使徒,就感觉到身后袭来的气势,立刻转身挥舞阿克尔。 虽然只是轻微的剑击,但绝不是谁都能躲开或挡住的攻击。 因为它的角度刁钻,难以躲避,而且还加入了力量和速度。 砰! 然而,被挡住了。 这也能挡住?恩克里德本该感到惊讶,但他没有。 他收回了像斩断般挥出的剑,然后以相同的角度再次向下劈去。 这次是沉重地劈砍,像是重剑式般劈开锁骨。不是斩断,而是推击。 对手的身体已经半悬空了。 挥舞着剑,恩克里德的目光扫视着对手的衣着和姿态。 短毛的马甲、裤子、护腕、脸上的纹样,以及斜插在背后的黑色棍子?那是用黑曜石制成的刀刃。 挡住阿克尔的,是一把名为卡兰比特的短刀。 那把短刀非常坚硬,既没有被阿克尔斩断,也没有被砍伤。 只是刀刃稍微有些缺口。 那家伙的眼里充满了怨恨和诅咒。 他最终还是挡住了第二剑。 他扭转短刀,化解了剑的力量。 这真是令人惊讶。 如果论天赋,他也许不亚于雷姆。 虽然现在暂时落后,但若放任不管,他很快就会成长起来。 他用短刀仅仅改变了刀刃的方向,就挡住了恩克里德的攻击,一落地就向后翻滚。恩克里德本想追击,却停下了。那是出于第六感的警告。 在他向后翻滚之际,一杆黑曜石长矛浮在了空中。 是杂技吗?不,是咒术。 没有碰到,长矛却自己浮在空中,然后嗖地飞了过来。 因为感官技艺发出了警告,所以他停了下来。 恩克里德认为,虽然看不见,但有什么东西握住了长矛。 也许是西部所说的祖先神什么的。 叮! 阻挡并非难事。 他确认着枪刃飞来的速度,将刀刃抵上去并将其拨开。 接着,他大步向前迈出一步,在前进的同时将阿克尔在脑后旋转半圈,然后将剑垂直向下砍去,使其与地面垂直。 所有动作都在一气呵成间完成。 呼昂! 这一次,阿克尔也未能砍中敌人。它划破了空气。 这是因为那个原本像是不顾一切要冲上来的家伙,猛地向后退去。 退后的那家伙径直伸出了左手。叮当,不知道他戴了什么饰品,左手的每个手指上都挂着金色的铃铛。 那家伙举起左手,抖动着,开口说道。 「我要夺走你的眼睛。」 恩克里德眨了眨眼。什么都没发生。 伸出左手的家伙就那样停住了。 咯吱。 他磨了磨牙,又一次大喊道。 「走三步,然后摔倒!」 第一个是盲人诅咒,第二个是跛子诅咒。 果然没起作用。 恩克里德没有感觉到任何不祥。 只是,他不禁胡思乱想,那船夫会不会在哪儿打了个嗝? 「好吃!」 或者他可能在这样喊着。 「是你啊。你吞噬了诅咒。」 听到了稚嫩的声音。那家伙恶狠狠地瞪着恩克里德说完,便径直溜走了。他用脚在地上急促地跺了几下,身体便模糊地消失,远去了。 看着他逃跑,恩克里德扔出了一把匕首。 嗖地一声,匕首飞了过去,径直插在了咒术师的背上。 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但随即跑远消失了。 追起来太快了。但也不是追不上,只是还有更紧急的问题留下了。 巨人和黑衣战士还在后面战斗着。 第487章 没什么大不了的 恩克里德立刻转向了黑衣战士。 虽然巨人族群正扭动着身体,似乎在觉醒。 ‘好像没关系。’ 有莱姆,有敦巴克尔,最重要的是,女莱姆打得很好。 所以从这里开始。直觉这样告诉他。 「来了!」 其中一个食人魔看到恩克里德后大喊道。声音充满了恐惧。怎么会不呢,一直以来领导他们的人现在颈首分离地倒下了。 食人魔的黑牙映入恩克里德的眼帘,但他没有理会。 战况、情况,所有的一切都涌入脑海,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何为优先。 在感官领域设定优先级。这是他在对抗阿兹彭时领悟的战场直觉。 超越战略和战术,仅凭感觉就能知道该做什么。 看到恩克里德冲过来,食人魔群的眼中恐惧愈发扩大。有的瞳孔颤抖,有的手抖得厉害。 面对这样的怪物,他们怎么能活下来? 其实他们根本不需要烦恼。 反正死了,这种烦恼也成了奢侈。 鲁阿加尔内的护心甲上有几道擦痕,但没有大的伤口。 反而,他的肚子上插着一块细长的铁片。食人魔投掷的飞矛断裂了,只剩下矛头和一掌长的矛杆。 而对面的黑衣战士则少了一只脚踝。被烧得钝了。这应该是火焰鞭的力量。 战斗势均力敌,但黑色战士身后有一群皈依邪教的食人族,而鲁阿加尔内身后有西部人。 危险吗?是的,曾经是。 但现在不是了。 黑色战士身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当然是恩克里德。恩克里德配合着移动的速度挥舞着剑。 银色的刀刃斩断了死亡战士的脖子。 嘶。 虽然烟灰散开了,但脖子很快又重新接上了。 那是一具除非是魔法攻击,否则没有效果的身体。 没关系。因为阿克是魔法剑。 也能对黑色战士造成伤害。但它不是一把能一击致命的优秀魔法剑。 要不然就是最近感觉,剑的某个地方渐渐失去了力量。 即便如此,也仍然没关系。 因为它还挺好用的。 一刀下去,那家伙的烟灰变淡了,但并没有死。 ‘没死啊。’ 砍断脖子没有意义吗? 那该怎么办? 烟灰好像变淡了,那就继续砍? 思绪短促,行动迅速。 恩克里德像树枝一样挥舞着阿克。高速移动的刀刃连续不断地撕裂着那家伙的身体。 黑色战士反抗着,伸出长矛,但无济于事。 恩克里德移动脚步,变换位置,让长矛刺向空气,又砍了三刀。 就这样一共砍了十九刀,由烟灰团组成的死亡战士开始散开。 原本这家伙需要魔法工具或咒术处理。 为了这个,剑娜莱才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重新召唤她的狼。 但现在没有必要了。 剑娜莱看着高速斩击中散开的召唤物,再次想道。 ‘切磋,真的有必要吗?’ 死亡战士像希拉吐出的烟草烟雾一样散入空中。黑色的烟雾像随风飘散般消失在阳光中。 曾给鲁阿加尔内带来巨大危险的敌人,竟连反抗都做不到就倒下了。实力的差距显而易见。 「快逃!」 「沙之幽灵啊!」 看到这一幕的食人族群体四散奔逃。他们既施展咒术,又飞奔挪步。 看到这一幕的鲁阿加尔内大喊一声,开始奔跑。 「一个都不会放过。」 恩克里德没有追赶,任由他们去了。 那些食人族在逃跑时虽然拿出了什么符咒、武器等奇怪的东西,但似乎不是鲁阿加尔内的对手。 食人族扔出的符咒,噗哇哇哇地冒出沙子,变成一个人形,但被鲁阿加尔内的火焰鞭缠绕后,立刻漆黑地燃烧起来,坍塌了。 不只是鲁阿加尔内一人出动。 看到他们逃跑,还有五个以上的西部战士用投矛器投掷黑曜石投矛,或用投石索拦截。 剑娜莱更是直接扔出了手斧。 呼呜呜呜! 飞出的手斧击中了逃跑的食人族的背部。 随着「嘭」的一声,那家伙向前倒下的瞬间,普罗克的脚踩住了他的脑袋。 咔嚓。 头骨碎裂,眼珠弹出来,在地上滚动。是死亡。 鲁阿加尔内继续追赶其他家伙。 虽然咒术是个变数,但沙子幽灵之类的东西之后就由剑娜莱挡住了。 她使出了阻止咒术发动的本事,恩克里德当然无法知道这一点。 只是感觉还不错而已。 威胁消失了。 即使是那些不堪一击的家伙们,也忙着逃跑,当然不可能感觉到威胁。 「恩基,不是这里。」 剑娜莱看着恩克里德说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转过身。 必须清理掉使徒最后的挣扎,战场才能结束。 「想死两次吗?嗯,好。去死吧。」 这时,莱姆的喊声传来了。 被杀死的家伙们重新复活,以及十多只具有威胁性水平的巨人,都无关紧要。 恩克里德看着疯狂的莱姆。 他用左手斧头猛击巨人的棍棒,用右手斧头劈开手腕。 巨大的力量将握着棍棒的巨人的手高高举起。 手腕之后是脖子。斧刃踩着巨人的脚背向上飞速掠过巨人的下巴下方,软骨附近。 咔嚓一声,巨人的脖子上生出了一个新口子,鲜血哗啦啦地涌了出来。 莱姆手臂上的护腕湿透了。那是被血浸湿的缘故。血珠四处飞溅,阿尤尔就在飞溅的血珠旁边。 「杀光!」 她也挥舞着斧头喊道。 她大概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那是双胞胎展示过的技术。 她全身都散发出蓝色的气流,因此她的斧法比以前看到的要快得多,也更简洁。 不分男女,就是魁梧的体格,再加上利用重斧重量的斩击。 两个事实和谐地融合在一起,重重地击打在了一个巨人的小腿上,裂开的小腿中流出的不是紫色的血,而是黑色的血。 一斧子下去,骨头就断了,半截小腿被劈开,巨人无法承受自己的体重,摇晃着倒下了。 旁边的一个巨人挥舞着拳头,阿尤尔用一只手接住了那个拳头。 砰! 不是泄力,而是紧握住。那是一种惊人的力量。要说的话,大概是和奥丁掰手腕很相配的力量吧。 「熊之神灵与我同在。」 阿尤尔喃喃自语着,将握着的巨人的拳头推开,然后挥舞着斧头。 比普通斧头刀刃大两倍的沉重大型战斧垂直落下,砍在了巨人的脚背上。 噗。 骨头折断,鲜血飞溅。黑色的血溅到脸上,阿尤尔的嘴角上扬。那是微笑。那是她开心的样子。看起来也很高兴。 她就是女版的莱姆无疑了。 总之,夫妻俩真是打得好极了。 旁边,敦巴克尔也正在发狂。 「为什么又活过来找死呢。」 她采用打了就跑的战术来拖延时间。 西部人从她身后扔出标枪。 敦巴克尔也似乎足以自保,但巨人的数量确实不少。 然而,在这里又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噗噗噗。 其中有几个西人,身材矮小,却用吹箭筒之类的东西射击,还挥舞着像钩子一样的东西。 那些被击中的巨人们惨叫着,口鼻流血。 虽然没有立刻倒下,但战斗力却在这个过程中减半。 那是咒术毒。是莱姆召来的少数部族的力量。 恩克里德看出了大概是友军,便适当地避开,加入了战斗。 「咯哇!」 巨人突然像风车一样挥舞着手脚冲过来。恩克里德用阿克尔击开它的棍棒和脚,然后向上刺入它的头部,给它开了个洞。 噗嗤一声拔出刀刃,带出了一股血流。 看了看死去的巨人,它只是身体扭动了一下,却没有再次站起来。 难道不会再复活了吗? 巨人们突然觉醒,胡作非为,让许多西人感到惊讶,但他们也不再感到惊讶了。 这样就行了。 恩克里德亲自上前迎战,发现与之前交手过的两个巨人有差距。 本来,死亡巨人战士团应该是由使徒和死灵法师召唤亡灵盔甲、骨刀等交给他们才能完成的,但死灵法师已经死了。 所以只有一半实力。 观战的族长竟然泪流满面。中途他以为事情会出差错,但并没有。 与大翅膀一起作为前锋出战的人,大部分都抱有必死的决心。 抱着必死的决心站在这里。 即使如此,也要战斗。为了什么? 为了西部,为了自由,为了生存。 但是没有人死亡。 使徒最后的胡作非为,也死在了恩克里德、莱姆和兽人的刀下。 咒术毒不知不觉地渗透,束缚住了巨人的行动。 远处一直投掷标枪的部落成员停下了手。 因为巨人已经全部死了。 没有更多的家伙可以刺杀了。 少数部族比加入战斗时更快地消失了。 他们退到峡谷旁边,然后直接摊开手掌,匆匆离开了。 他们认为交谈本身就是个问题。 大部分西人都尊重他们的文化,所以没有阻拦。 日出时开始的战斗在中午之前就结束了,但没有人感到虚无。 也没有人因为比想象中结束得容易就认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们只是感觉到自己可以重新生活了。 只是意识到威胁已经被排除。 还没有真正地感受到。 但胜利是确定的。 在温暖的阳光下,恩克里德觉得西部的风很凉爽。 紫色的血像河流一样流淌。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也出现了许多尸体。 但族长和西人的眼中却看不到这些。 他们眼中只有开始和结束这场战斗的两个人正在交谈。 那两个人是谁?是归来的浪子和他带来的异乡人。 恩克里德放下阿克尔,享受着微风,莱姆走了过来。 恩克里德理解莱姆的心情,率先开口说道: 「不必低头道谢。」 「……我说什么了?」 莱姆歪了歪头。 幸运的是,他们说话的距离不足以被别人听到。 因此,旁观者的感动并没有完全崩溃。 只有阿尤尔走上前来,看着恩克里德,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点疯了。 即便如此,恩人面前她还是闭上了嘴。 如果现在指责什么,她就会变成一个不知感恩的傻瓜。即使被当成野猫对待,她也无话可说。 「好,既然感谢,以后好好表现。」 恩克里德再次说道。 「你还好吗?我好像听到了幻听?看来需要治疗了。」 莱姆立刻回答道。 在阿尤尔看来,这真是一连串的疯话,但看起来倒也不赖。 好像能看出这两人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她的丈夫离开了她,都做了些什么。 恩克里德和莱姆的样子,是阿尤尔未曾见过的莱姆的时光。 看到这些,她就觉得心情很好。 两人打过架,赢过,也喜欢开些无聊的玩笑。 「喂,来一杯西方最好的酒,怎么样?」 莱姆以莱姆的方式表达了感谢。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 C 颔首。 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算上之前从莱姆那里得到的,这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战斗结束了。 西方的危机也结束了。 * * * 收拾尸体,掩埋,清理。 圣地游览只能推迟了。 是说长子萨满还没醒,所以很为难吗? 大概是吧。 在此期间,也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我将以您的名字刻在悬崖上。」 有人开始说出类似赞美的话。 是自称玛鲁一族的人吗? 纪念逝者的时间很短。对他们来说,死亡并非终点。文化就是如此。 在收拾的过程中,各种各样的人都走了过来。 「喝吧。」 有一个老人劝酒。 「呼,要去大陆了,妈妈却反对。在离开之前,我需要一个秘密的藏身之处。哥哥。」 吉巴仍然做着梦。 敦巴克尔在战斗结束后,不知在想些什么,时而望向天空,时而打盹。 鲁阿加尔内也和西部人相处得很好。 问这问那,沉迷于西部的生态和文化,似乎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样。 「我不能称你为真正的勇士,在我们这片土地上,勇士的意义有些不同。但我愿称你为荣誉勇士。」 灯火、篝火,聚集的西部人。 原本吵闹的人们,不知何时都闭上了嘴。 这是酋长背对着熊熊燃烧的大篝火所说的话。 他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恩克里德只是平静地站着。 这是战斗结束后的夜晚。兴奋和某种感动尚未消退。 「异乡人啊,我代表所有西部人告诉你。你从今以后就是我们的朋友了。」 说完,酋长把额头贴在地上,行了礼。 莱姆告诉恩克里德,那个姿势有什么意义。 是说如果今晚立即叫他脱光衣服来房间,他会毫无怨言地来吗? 那个老头子? 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他郑重地谢绝了。 酋长身后,包括阿尤尔在内的所有人,都以同样的姿势,将额头贴在了地上。 与莱姆所做的一切相比,这算不了什么。 但对他们来说,这比任何事物都珍贵。 是让他们得以生存的事情。 是守护了西部之魂的事情,是让他们得以继续活下去的事情。 「他们是在感谢你。」 似乎看穿了恩克里德的想法,莱姆咯咯笑着说道。莱姆正坐在旁边。 恩克里德又说了一遍。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真心话。恩克里德觉得和莱姆为他做的一切相比,这真算不上什么大事。 野兽之心是开始。如果没有它,就没有现在的自己。 那么这一切都是命运吗?是偶然带来的礼物吗?只是幸运女神的反复无常吗? 当然不是。 因为好运只眷顾有准备的人。 恩克里德并不是在否定自己的努力。 只是,该感谢的还是要感谢。 所以,这不算什么。对他来说是这样。 但他也深知,对这些人来说,并非如此。 站起来的酋长甚至没有拍去膝盖上的灰尘,便开口说道: 「吃吧,喝吧。」 得到酋长的许可,所有人都照做了。一场类似节日的庆典开始了。 「为了西部的灵魂!」 「为了熊和雷鸣!」 「格里梅啊,请哭泣吧。感谢您倾听我的愿望!」 「黎明鸟啊,请升起太阳!」 大家七嘴八舌地喊着各种话语,举着酒杯,大口吃着肉。 两天,他们尽情享受着节日。恩克里德也参与其中。 他喝了大量用山羊奶、绵羊奶和牛奶酿制的酒,却丝毫没有醉意。 喝了那么多酒,第二天又大汗淋漓地活动身体,昨晚喝的酒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那是一个晴朗而略显干燥的早晨。 然后,那个自称是长子萨满的家伙醒了。 听说是莱姆说过,他是寻找自己萨满能力的必需之人。 第488章 战利品、手镯、礼物、食物。 不管长子萨满醒不醒,恩克里德都照常做了他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包括从收紧肌肉、给身体上油的「孤立技法」开始,再到让鲁阿加尔内用钝木棍抽打身体等等。 「咚!」 即使只用了适当的力道,恩克里德的呼吸也为之一窒。这种感觉刚刚好。 被击中会疼痛,但如果不疼痛,身体就不会变得坚硬。 被打得多了,感觉被击中的部位似乎也启动了拒绝的意志。 目前还不确定。如果今后持续重复,应该就能知道了。 正当他这样进行打击训练的时候。 「您有受虐的爱好吗?」 双胞胎走过来问道。 「我正在练习如何侧身攻击。」 恩克里德半开玩笑地回答道,双胞胎同时皱起了眉头。 这真的是有帮助的训练吗? 也难怪他们会感到困惑。 「随便模仿的话,会伤筋动骨的。」 鲁阿加尔内温和地劝告着两人。 「那么,荣誉勇士您是如何做到的呢?」 这次是另一个西部战士。他是个男人,额头到左眼再到脸颊上有一道三道浓密的疤痕。 小时候被魔物卡比猫骗了,是这样说的吗? 从那时起,这个人的名字就成了「三爪」。 「一开始用棉花团之类的东西,然后逐渐换成更硬的东西。」 恩克里德挺直腰板回答道。 这种事情算不上什么秘密。 奥丁告诉他的时候,也没有说什么秘诀之类的。而且这也不可能是什么秘诀。 虽然说是棉花团,但那可不是真正的棉花团。 奥丁用拳头适度地捶打,这可不能称之为棉花团。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愚蠢至极。 如果再让他做一次呢?当然会再做,因为他从中得到了收获。但如果问他想不想做呢? 即使是恩克里德,也会对这种训练方法感到犹豫。 因为他妈的疼死了,却又完全不知道能从中得到什么。 是奥丁在旁边煽风点火才做的。 之后感受到了效果,也就觉得还不错。 「即便如此,还是会很痛的。」 双胞胎说了些无聊的话,又说了一些更无聊的话。 剑娜莱是他们的父亲。 恩克里德救了剑娜莱,大概就是这么个故事。 「真是太感谢了。」 光看外表,那两个徒手就能打死牛的人,此刻却显得格外淳朴。 恩克里德虽然不知道,但对双胞胎来说,这确实是值得感谢的事。 事实上,所有西部人都那样。 如果莱姆没有回来,如果恩克里德不在,如果普罗克和兽人没有一同前来。 如果假设了那种最坏的情况,剑娜莱会燃烧自己的生命来施展咒术。 那样一来,他或许能像勇士一样战斗片刻,但很快就会像木乃伊一样干枯死去。 逆天而行的代价就是如此。 如果只是死了也就罢了,但若那样死去,会伴随着可怕的痛苦,甚至来世都会有那业障缠身,也有这种说法。 没让他们父亲变成那样也很感谢,拯救了西部也很感谢,就是这个意思。 「嗯。」 恩克里德依旧毫不在意地翻篇了。也无话可说。 怎么,现在我救了你们的命,所以你们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吗? 他做这件事并不是为了那个。 恩克里德自己也先得到了回报。 上午结束了「孤立之技」后,他便开始锻炼剑术,与鲁阿加尔内为伴,和敦巴克尔切磋,时而进行对练。 期间也曾与剑娜莱较量过。 实力不俗。他一手持斧,一手持枪作战,两者都运用得炉火纯青。 「你觉得莱姆是谁教的?」 「他说他是自学的。」 「那个贱民。」 「这一点我承认并同意。」 两人对练之余,还就共同的话题增进了友谊。 辱骂莱姆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剑娜莱基本上是个开朗的男人。西部人大多如此。 战斗也结束了,他还看到所有人都对着地磕头,什么名誉勇士之类的。 包括双胞胎在内,很多人都表达了感谢。 也有几个女人说只要一句话就嫁过来。 鲁阿加尔内看着她们摇了摇头。 「别这样。」 当他告诉她们,回去的地方有黑发美女和精灵等等时,她们都放弃了。 吉巴虽然依然表现出不屈的意志,但这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自从听说首位巫师苏醒后,莱姆就没再出现过。 恩克里德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可做,便投入了训练,结果周围聚集了一大群西部人。 他们各自锻炼身体,也旁观训练,还进行对练。 「咿!」 「嚓!」 「哟咿!」 其中也有拿着两根木棍玩打仗游戏的孩子。 旁边,女孩子们则聚在一边,文静地玩着过家家之类的游戏。 「夫君,你去了哪里,现在才回来?」 一个女孩用手掌拍打着一个灰发男孩的后背。他心想这能算是过家家吗,但从内容上看却是。 这仿佛是莱姆和阿尤尔的故事。 那大概会以口头相传的传说形式流传下来吧。 私奔后回到家中,不仅活了下来,还和妻子和和睦睦的丈夫的传说。 ‘标题不错。’ 心想就这样创作一个故事是不是也可以。 如果吟游诗人是他的梦想,那么他会尽到说书人的使命,但事实并非如此,恩克里德挥舞着剑。 然后他停了下来。 因为他分心了。 恩克里德将阿克尔的尖端插入地面,任由脑海中浮现的思绪碎片流淌。 ‘那时听到的幻听是什么?’ 那是在和使徒战斗的时候。 「你竟然想直接砍化成实体的对手?你可真够无知的。」 他听到了这样的话。在战场上,经常会听到幻听或看到幻象。 有一次,在激烈的战斗中,他看到旁边一起战斗的家伙大喊妈妈,然后被敌人的长矛刺穿而死。 恐惧和害怕可能会让他看到幻象,并推他向前。 敦巴克尔在灰森林魔境战斗时也表现出类似的样子。他被恐惧吞噬,冲了出去。 所以,那是幻听?那是吗? ‘不是。’ 恩克里德从未见过幻象,也从未听过幻听。精神方面也从未崩溃过。 以意志为基础的坚固心墙从未倒塌。因此,如果不是咒语,他就不会被幻想所迷惑。 那幻听是什么? 不知道。那之后就再也没听到了。 那该怎么办? 他无视了。他决定那样做。 取而代之的是,他回想起战斗结束后收集到的东西。 那是使徒埋在地下的东西,以及从他身体里出来的东西。 其中有一个特别的物品。 那是一个银制的杯子。杯子外面浮雕着树根的形状,雕刻得非常精致,仿佛酒杯上真的长着一棵树。 但没有树,取而代之的是酒杯内部染成了紫色。 和巨人的血颜色一样。 「味道真难闻。」 就像敦巴克尔在旁边说的那样,它散发着一股霉味。那是一种令人不快的气味,但又让人回味无穷。 「能让我再闻闻吗?」 敦巴克尔好几次都这么说。 看他整天发呆打瞌睡,突然又要闻味道,谁都知道,不是敦巴克尔,就是树根浮雕银杯,或者两者都有点不对劲。 「你疯了吗?」 恩克里德好言相劝。顺便还动了手脚。 他用左脚踢了踢小腿,用右手掌拍了拍额头。 那是瓦伦式佣兵剑法,双手同时出招的变体。 敦巴克尔躲过了脚,却没躲过手,额头被击中,发出一声「呃」然后退了回去。他自己可能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个东西很奇怪。我总想着它的味道,觉得还得再闻闻。而且很想把它偷走。」 「忍着。」 「哦,嗯。」 恩克里德用拳头而不是其他工具说服了敦巴克尔,她比想象中更容易被说服。 树根浮雕银杯是从使徒身上取出的。 从外表上看,它散发着高贵的气息,不像邪教的物品。 也就是说,就算打死,那也不是魔境的东西。 「最好找个合适的祭司来处理。这不是巫术方面的东西。带着它走是对的。」 莱姆也那样说。恩克里德自然而然地收下了。 那不是因为敦巴克尔自制力不足。 「有时总会有仅凭存在就能迷惑人心的东西。这看起来就是那种东西。」 连看到邪教徒后眼睛发红又恢复平静的鲁阿加尔内也这么说了。 ‘被污染的圣物,是那样吗?’ 回到大陆后随便交给哪个神殿,他们会处理的吧? 又或许,需要找到一位高洁的祭司。 高洁的祭司啊,那可不是一般难找的。 因为他们不像有良心的小偷、善良的强盗、心系百姓的国王那样常见。 但如果是使用神圣力量的祭司呢?那种程度的应该能找到。 ‘奥丁或许有认识的人。’ 他是个每天只知道祈祷的家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城市里有祭司来的时候他总是躲来躲去,但也有可能认识人。 那之后问奥丁会比较好。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看起来像魔法道具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儿地塞进了背包。 感觉行李比出发时多了,那不是错觉。 还有在城市奥阿拉收到的东西。 也有在西部战斗后收缴的战利品。 应该说是战利品吗?感觉只收了些难以处理的东西。 此外,还有要交给萨克森的、拥有透明刀刃的卡门收藏品。 ‘如果这样再游荡一年,可能就需要马车而不是背包了。’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漫长的旅途需要好运呢。」 吉巴的母亲和几个妇女一起,给了恩克里德一个用皮革、布和头发编织而成的手镯。 那既是祈求好运的手镯,也是驱虫的巫术工具。 只有怀着美好的心愿去祈祷编织,才能成功成为巫术工具,而它成功了。 所有编织者都心往一处,将其升华为巫术工具。 愿幸运降临异乡人,荣誉勇士。 恩克里德的手臂上多了一个色彩斑斓的手镯。尺寸宽松,是系在手肘以上、手臂上的绳子。 除此之外,他还收到了一条形状奇特的干鱼,不知是如何晒干的,肉质坚硬。 鱼尾酥脆,鱼头上的眼珠已被挖去,即使就这样拿着挥舞也很好用。 是钝器替代品吗?正看着,送干鱼的朋友说话了。 「这是从大湖里捕捞的鱼晒干的。长得很奇特吧?这样弄的话,就方便携带了。」 说着,他直接掰断了鱼头和鱼尾,然后塞进了干燥的布袋里。接着,他掰开鱼肉,用手指轻轻拔出干刺。 看着这简单处理后敞开的鱼身,大致明白了烹饪方法。就是去掉了头尾和内脏,只把鱼肉晒干了。 不像是烟熏的。 ‘风刮得挺大。’ 那是一种叫做风干的方式。 如果是海边,可能会用盐腌后用海风吹干,但这里似乎也发展出了独特的方法。 应该说是用沙风吹干的形式吗?详细的我也不知道,也不好奇。 「就这样撕开就行了。」 那个男人亲自演示了处理方法。 那是只撕下鱼肉装进袋子里携带的干粮。 「放进水里煮的话,很香。」 即使是晒干的鱼,也几乎没有异味。就算有,也与腥味相去甚远。 「闻起来很香吧?表面撒满了香草粉。这样口水直流。」 说话的男子擦了擦鼻子,说道。 恩克里德只是听着。 总之,既然给了,他就撕了一块尝了尝。嚼起来有独特的味道。这是一种用唾液泡软后食用的食物。 它很硬,但嚼起来又觉得可以嚼。煮过的他吃过,但这样生吃还是第一次。 第一口的感觉确实很奇怪。越嚼越软,最后就变得非常柔软,咀嚼后就消失了。 越嚼越香。 听他说,这是一种很珍贵的食物,不是谁都能随身携带的。 放入水中煮成炖菜的干鱼,制作可以粗略一些,但如果像这样随身携带,就需要进行各种处理,以防腐烂。 能够携带一年甚至两年的食物,确实很神奇。 这和大陆上常见的佩米坎差不多,但它更清淡,更好吃。 佩米坎吃起来有股恶心的味道,味道就更不用说了。 在战场上,沙子混杂的黑面包和佩米坎的组合,据说比敌人更具威胁性。 再加上陈年的佩米坎?如果当下要死了,也许会吃,但就连恩克里德都感觉舌头涩涩的。 当然,如果食物不足,乖乖吃下去也是战场士兵的正确姿态。 「怎么样?哈哈。」 递给他食物的朋友,天真烂漫地笑了。 他说,这是在这一带活动的猎人吃的食物,营养丰富,携带方便。 这种食物还有一些传统,是很有趣的故事。 把这东西给他朋友也讲得很有趣。 第489章 格里梅的道路 「我母亲曾想切掉我的生殖器。她说如果我有女儿,她就会让我和荣誉勇士联姻。」 一个脸上带有树叶图案的西部人,堂堂正正地说出这番话。 那个被诅咒后,一醒来就开玩笑说要把女儿嫁给他的妇人,正是这个男人的母亲。 他说没有女儿就要切掉儿子的生殖器,说得很有趣,大家都笑了出来。 恩克里德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玩笑而噗嗤一笑。 男人并没有特别想逗人笑,他继续说道: 「幸运鱼有一种独特的味道,有种名叫贝洛普特的种族喜欢这种味道。有时失踪或不见了,也会通过这种味道来追踪,也有这种用途。」 他现在给的这种干鱼名叫幸运鱼。 这东西除了食用,也是一种除非到了最后关头才不会吃的保存食物。也就是说,它就像一个幸运符。这和带着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当作幸运石差不多,但在西部,为什么叫它幸运鱼,却有一个故事。 「以前,狩猎时失踪的人很多。那时,即使尸体很难找到,但如果不能 properly 举行葬礼,就无法去往天神身边,所以寻找尸体就成了一项工作。」 据说当时就是用这幸运鱼的味道来寻找尸体的。 如今,失踪事件已不常见。 人们分散居住,生活艰难,于是部分人聚居在一起,他们相爱、生子、组建家庭,这样聚集起来的人们就组成了部落,形成了群体。 是西部民族的开始。 从人类学家的角度来看,而不是神话。 「这是礼物。」 说着又开心地笑了。 那笑容里看不到一丝阴影。 那是能给予他人喜悦,送出礼物而感到幸福的微笑。 恩克里德接过了布袋。 敦巴克尔在一旁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很好吃。 「兽人也喜欢吃吗?」 男人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那是没有阴影,没有黑暗的笑容。 不只是这个男人。大家的笑容都没有了阴影。 初来乍到时看到的漆黑烟灰,再也看不到了。 除了孩子,所有人的笑容背后都隐藏着黑暗,那种东西以前有,但现在没有了。 恩克里德光是这样就觉得很好了。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奥阿拉城。 他想起了写在那上面的故事。 一个孩子们欢笑的城市,一个像乌云散去后的阳光一样,可以生活的地方。 然后他再次看向现在。 人,孩子,笑容,礼物,幸福的瞬间。 眼睛看着现在,脑海中却闪过了过去。 「你拿剑的理由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真是愚蠢的行为。」 「你这种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有指责的人,有担心的人,有规劝的人,有劝阻的人,有嘲笑的人。 有很多人。 船夫说得没错。他身边有很多人。 他很喜欢这样。 如果有人问他至今没有放弃梦想的理由是什么,现在的恩克里德会这样回答: 「因为看到人们的笑容很好。」 现在,他想不出除此之外的答案。 云朵遮住了阳光,洒落出柔和的光芒。那是遮阳云。 明亮温暖,却不刺眼的阳光。 在不常下雨、云朵广阔地飘散流淌的西部,才能看到如此珍贵的景象。 在安稳地笼罩着所有人的阳光下,恩克里德默默地凝视着。 他用自己的剑守护着的一切。 * * * 学习训练方法的人。 挑衅要切磋的人。 在这期间,他既训练自己又教导别人,直到傍晚。 晚餐吃了炖得很烂的牛肉,用坚硬的萝卜炖的汤非常美味。正当他这样度过时间的时候,晚上莱姆来找他了。 「哎呀,听说要待一个多月呢。」 恩克里德刚洗完澡,擦干身体,正在穿吉巴的母亲给的薄衣服。 那是摸起来粗糙但不扎人的皮衣。 西部也有会处理铁的人,但对他们来说,铁是稀有的物品。 这是因为铁匠铺和工匠的数量非常少。 也没有能开采铁矿的山区,所以必须到西部外面去获取。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制作皮革和毛制品的手艺非常出色。鞣制皮革的方式甚至让人好奇。 将皮革擀薄并涂上药剂制成的皮衣,也是大陆商人寻找西部的理由。 因此,他们也很擅长制作骨刀和黑曜石长矛。 「所以呢?」 恩克里德穿着在西部也很珍贵的衣服反问道。据说这种皮革的加工方式都不一样? 「所以要等啊?」 莱姆又说了一遍。 恩克里德甩了甩头上的水,回答道。 「嗯,所以呢?」 「要一起去。」 「去哪儿?」 莱姆眨了眨眼。这家伙即使没醉,有时也会说些疯话。这种时候,就得让他清醒过来。 「还能是哪儿?」 莱姆用下巴指了指,说道。 看他说的,分明是说回程的路。 「为什么?」 恩克里德眨了眨眼,反问道。 不是就这样留在这里吗? 就这样每天晚上和阿尤尔甜蜜地打滚?要去哪儿?听剑娜莱说,他要把之前没做的都补回来? 「我要揍那个路痴混蛋?」 哦,一听到这个,我立刻就明白了。 他不是挨打了就活不下去,而是要以牙还牙。 但是,他虽然说要找咒术,那能行吗?拉格纳都成为骑士了? 「你那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不是。」 「分明是。」 「你竟然揪着我的话不放,真是虚弱了啊。有什么想说的,用斧头说吧。」 「……你还是睡大觉吧。」 恩克里德也转移了话题,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莱姆也百无聊赖地说道。 意思就是让他别说胡话了。 恩克里德很清楚莱姆的意图,所以没有揪着他的话不放。 无论怎么看,他们俩都很合拍。 「既然有时间,明天我们去旅行吧。」 对恩克里德来说,来到西部就是旅行,但对莱姆来说不是。 即使在西部,也有很多东西可以展示。 虽然阿尤尔已经展示了一些地方,让他有些不甘心,但还有剩下地方。 如果不是因为忙着采花和做各种事情,阿尤尔带他去的地方,他都会自己告诉他。 倒不是生气,只是有点遗憾。 反正,这不也是他带来的人吗? 「好。」 恩克里德痛快地答应了。 「明天见。」 莱姆离开后,大家都睡着了。恩克里德也睡得很熟。 那是一场连梦都没做的熟睡。 就这样睡了个好觉,醒来后用「孤立之法」锻炼身体,还把早上就要求对练的双胞胎揍了一顿。 「如果用打击法。」 「会不会变得更强?」 挨打的双胞胎轮流说道。因为是双胞胎,他们有时会表现出那种说话方式,像是个老习惯。看着他们俩,恩克里德送上了鼓励的话语。 「试试看。」 此外,还有人询问技术,也有人询问锻炼方式。 西部人中虽然有满足于现状的,但也有追求进步的。 其中不乏兼具天赋和实力的人。 恩克里德倾囊相授。 说实话,与莱姆或其他人相比,他可以称得上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老师。 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一条因为天赋不足,所以一步一个脚印,细嚼慢咽,才走上来的路。 有天赋的人,就按照有天赋的人的方式来。 没有天赋的人,也能根据他们的情况给予教导。 如果不上山,就看不到山顶的风景。 而且,如果一口气冲上山,就看不到周围的景色了。 恩克里德两者都做了。 他一步一个脚印,细嚼慢咽地爬了上去。 所以,他当然教得好。 只是。 「最好先锻炼体力。跑,从早到晚。」 「你是想假装这样挥舞斧头,然后绊倒对方的脚吧?精准的姿势和基本功的训练,从早上到中午都要这样练。」 但这并不是说他是个温和的老师。想要实现目标,努力是理所当然的。 恩克里德在这方面毫不妥协。 如果不想做,放弃就行了。 很多人都这样放弃了。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怨恨或责怪恩克里德。 即使放弃了,他们也经常在附近徘徊,烤肉、炖汤,或者玩耍。 西部人制作了二十张用皮革和木板加固的卡片来玩,上面分别画着动物和花卉图案。 「这是一种叫做‘搏斗’的游戏。」 也会用克罗纳下注。 在这里当然也用克罗纳。虽然以物易物更盛行,但偶尔也能看到有人用优质皮革或魔兽牙齿代替克罗纳。 也有用牙齿串成的项链。 大陆上的人说他们是野蛮人,需要开化,但他们有自己的文化,那理应受到尊重。 恩克里德就是这么想的。 那会不方便吗?也许会,也许不会。 这种事情也不是剑能解决的。 虽然剑可以保护人、斩杀魔物、上战场,但文化和政治不是他份内的事。 他们会自己处理好的。 这不是他该插手的事情,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 只希望一切顺利。 正当他这样打发时间的时候,迎着朝阳,莱姆来了。 「干嘛呢?」 「随便看看。」 阿尤尔、朱奥尔也在一起。 「鲁阿加尔内和「臭味」也要一起去吗?」 莱姆对着恩克里德的背影问道。 以一块小石头为椅,坐着打瞌睡的敦巴克尔抬起了头。 一看就知道「臭味」是在叫他,看来敦巴克尔的迟钝似乎只在需要的时候才出现。 「去哪?」 「要和队长去某个地方。」 「我一起去。」 在一旁听着的鲁阿加尔内插嘴答道。 西部人也很有趣,也有各种引人兴趣的东西,但最能触动她欲望的是什么呢?当然是恩克里德这个人。 直到现在也觉得不可思议。 ‘诅咒是怎么抵挡的呢?’ 原理和原因都不知道。他既没有学过咒术,也没有魔法道具。 诅咒嘛,就算是他自己挡住了,那也就算了。那也不是她特别感兴趣的部分。 那么剑术实力的发展呢?那又该怎么解释呢? 显然,现在看来也达到了极限。天赋的极限,实力的极限,从现在开始要取得飞跃性的发展已经很难了。虽然力量可以更强大,身体可以更坚韧,但这只是微小的差异而已。那就是极限了。而且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已经达到了极限。 这样一个人,既不是骑士也不是准骑士,而是站在了两者之间,那个空隙里。 怎么做到的?不知道。 偶尔也有人能突破极限,拥有那样的好运。 就像普罗克的天赋洞察之眼也无法解决的情况?有。有人说是神的玩笑,也有人说是幸运女神留下的吻。 ‘那可不是运气。’ 那些也不是运气。至少鲁阿加尔内是这么认为的。 运气是什么? 机会。机会是什么?瞬间。在那个瞬间,那个时候,那个时间,要抓住降临的机会,需要做什么呢? 准备。 如果没有准备,运气也没有意义。 在鲁阿加尔内看来,恩克里德每天都在准备着。 天资不足?那又怎样? 「我会成为骑士的。」 恩克里德如此说道,并为此不断前进。从不停歇,也从不怀疑。 鲁阿加尔内今天又颤抖了。最近每天都这样。 恩克里德每次出现,都会让普罗克的脸颊鼓起来。 这样的人,到哪里还能再遇到呢?没有了。那就要拼命地追随他。 起初,确实有些通过求爱成为精神伴侣的阴暗念头,但现在已荡然无存。 只想待在他身边。 他将要走的路上有什么,他是如何行走的,他的脚步会改变什么。 ‘好奇。’ 这就是每次看到恩克里德,探索未知世界的欲望都会油然而生的原因。 「好。」 气味,敦巴克尔也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反正留下来也没什么事可做。 「好了,那我们走吧。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 莱姆说道。 一个月?有点久吧? 恩克里德边想边问道。 「去哪儿也不说吗?」 「我没说吗?」 「没说。」 「啊,昨天队长胡说八道,不是吗?」 此刻,他竟然还有推卸责任的精力,不愧是莱姆。 阿尤尔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表示即使对方胡说八道,也能理解的点头。 都说丈夫唱歌妻子会跟着唱吗? 听说西部有这样的古话。无论是推卸责任的莱姆,还是点头表示赞同的阿尤尔,都让人看得有点不舒服。 恩克里德安静地等待着解释,莱姆也没有再争辩,而是开口说道。 「有一条路叫格里梅之路。」 那是关于一个从过去延续下来的故事,以及由此产生的某种传统。 第490章 野餐 莱姆虽然还是不善于表达,但比以前好多了,听了他的话,阿尤尔和朱奥尔都感叹不已。 「你在哪里学会了口才,希望你别用这个去勾引别的女人。」 「你是不是去大陆上的什么演讲学院进修过?」 恩克里德理解他们的惊叹,但又感到有些反感。 因为莱姆怎么看都不是个好的讲述者。 听他说话,感觉如果这家伙是个吟游诗人,那不知会给多少人带来憋闷症。 「格里梅之路是啥呢,就是有个叫格里梅的人,他走过的路。那条路是啥呢,就是格里梅的生平故事,好了,到这里你听明白了吗?」 当然,如果听者优秀,那就没关系了。恩克里德一如既往是个好听众。他专注地听着,并给予回应。 因此,莱姆说得更起劲了。 排除重复的、无谓的追问,只提炼出内容是恩克里德的特长。 他就是这么做的。 据说西部过去的英雄中,有一个叫格里梅的人,他进行了一次类似朝圣的旅行。 如果说朝圣是依次拜访具有宗教意义的地方,那么格里梅所做的,应该称之为狩猎之路才对。 因为他特意选择了那些只有值得杀死、必须杀死的东西的地方,然后依次拜访。 他就这样走自己的路,在西部旅行,将所有遇到的魔物、魔兽、怪物都杀死了。 这是一个痴迷狩猎,并能用咒术操纵影子的英雄的生平。 这也是一个介于神话与传说之间的时代的故事。 用咒术点燃食人树怪物的身体,将其杀死。 找到居住在湖中、能操控数十条触手的魔物的弱点,将其刺死。 杀死拥有透明头巾的盗贼的轶事等等。 其中有一些,正如古老的故事一样,有些离谱,是经过适当改编的口头传说。 与此相关,西部曾一度有一种名为「格里梅之路」的成人礼。 别无他求。只是重走他曾经走过的一部分路。 「真的要走一走格里梅之路。」 虽说是成人礼,但如果完全按照英雄格里梅走过的路走,那不是成人礼,而是自杀式。 把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孩子独自送到魔物横行的路上?这说不通。 所以,他们会选择一个强度和路线都更低的行程,但莱姆现在说的是真正的格里梅之路。 也就是说,是那位英雄真正走过的路线。 但也不是说要完全效仿那条路。 那样的话,真的要走好几年。 莱姆说的是英雄格里梅的最后一程。听起来也不是为了纪念某位英雄。 「因为那里集中了许多适合观赏的景象。」 意图很简单。恩克里德看来,似乎是想展示些什么。 莱姆的背上背着沉重的背包。朱奥尔和阿尤尔也都背着沉重的背包。 「应该叫你们准备行李的。」 「什么行李,我们都准备好了。就是去郊游。」 阿尤尔随口说道。 格里梅之路能称之为郊游吗? 听到的西部居民眨了眨眼。 听起来像半疯的话是正常的,但对他们来说,确实是郊游。 也不是像神话时代那样有荒谬的怪物在等着。 旅行就这样开始了。 「走吧。」 「好。」 没什么好犹豫的。只带上换洗的衣服和收到的礼物就出发了。 「一个月?好啊。」 这段时间里,抱怨三天洗一次澡的兽人最欢迎这次旅行。 因为现在不能再要求他经常洗澡了。 一直只看着恩克里德的普罗克跟在后面。 恩克里德、莱姆、敦巴克尔、鲁阿加尔内、阿尤尔、朱奥尔。六人同行。 「虽然很想一起去,但身体需要恢复,还要处理剩下的占卜师部落和食人族。所以别为我不能同行而感到遗憾。」 离开时剑娜莱说道。 这是西部风格的玩笑。 「真可惜。」 恩克里德面无表情、平淡无奇地回答,剑娜莱噗嗤一笑。 他是个很喜欢开玩笑的家伙。 对话结束后,他才慢吞吞地收拾好装备出来。 「那个大祭司呢?」 恩克里德边走边问,莱姆不以为意地回答: 「他还在咯咯笑呢。要是说恢复和准备什么的话,一个月也不短,这已经算快的了。啊,大祭司让我转告你谢谢。」 「没什么大不了的。」 恩克里德依然不以为意地回答。 莱姆看着这样的恩克里德,心里觉得他真是个奇怪的人。 无论是实力还是意志,都超越了寻常。 非凡是什么?那是指超越寻常的卓越。 如果问莱姆所见之人中,谁是最非凡、最卓越的人,答案早已确定。 「我们走吧。」 莱姆搭上了恩克里德的肩膀。 「你不觉得不舒服吗?」 「现在长大了吗?」 恩克里德本来就更高。 他是看小个子背着背包,抬手很吃力才这么说的。 恩克里德俯视着,莱姆仰视着。 「待会儿我们来一场对练吧。」 这真是个好消息。 路上听朱奥尔说,由于种种原因,今年他们将过上集体游牧生活。 让失去战士的小部落自生自灭,无异于让他们全部去死。 所以他们会负责照顾这些族人。 虽然习惯了不富裕的生活,但今年由于大陆来的魔境圣地教的使徒捣乱,他们可能要更加挨饿了。 这可能会有些困难。 所以恩克里德在离开前,让几个脚程快的西部人通过路过的商人把信带了过去。 依然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封给国王,一封给边境卫队。 他写道,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来到了西部,如果有剩下的面包就送过来。 如果真的送面包过来,肯定会腐烂,但克朗和克赖斯都是聪明人,他们会自己处理的。 大陆即将进入雨季。大约半个月后,边境卫队那边也会下雨。 凉爽的风吹来,吹乱了头发,拂过脸颊。 阿尤尔跟在旁边走着,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问道。 「听说莱姆要跟着来。」 「知道。」 「一起来吗?」 「我为什么?」 本以为他们会跟着莱姆来,但莱姆和阿尤尔的反应都差不多。 那种态度就像是在说,为什么问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 「你留在这里吗?」 「留下。」 拿着长手杖的阿尤尔敲了敲地面,接着说道。 「我怀孕了。」 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连恩克里德都短暂地语塞了,然后反问道。 「什么?」 接着,各种疑问涌上心头,最先想到的竟然是这个。 怀孕是理所当然,但她怎么会这么早就知道? 「掌握咒术的人对体内新生命的诞生会非常敏感。」 据说在西部,巫师们就是这样。 在不长的时间里,莱姆又创造了一项成就。 在西部,没有怀孕就应该好好休息的概念。 只是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等到身体变得笨重了再多休息一段时间而已。 阿尤尔也会这样做。 她笑着说。那是西部人特有的天真笑容。 「我将为部落工作,保护他们,抚养孩子。我爱这片土地,所以不想离开。」 阿尤尔把手放在了肚子上。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保护自己的孩子。因为她就是这么坚强的女人。 她的脸上似乎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尤其是此刻,她看起来非常美丽。 这不是从异性的角度来看待的。只是觉得她是一个美丽的人。 「没有莱姆也可以吗?」 「虽然遗憾,但没关系。他也不是永远离开。那小子也该做他想做的事。我也不需要只剩下空壳、在旁边嗡嗡叫的男人。」 看起来也是如此。 一般的男人,手臂恐怕都比不上阿尤尔的粗壮。 单论健康美,她就是能让特蕾莎和敦巴克尔都自愧不如的健康美人。 她心胸宽广,理解力深厚。 莱姆会迷上她,绝非偶然。 一直侧耳倾听的莱姆插话问道。 「就这样吧。可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留在这里呢?」 恩克里德觉得,在这方面,莱姆小子的眼力劲儿和敦巴克尔是一个级别的。 「孩子、妻子、西部,这些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恩克里德安静地劝说并送走了他,但阿尤尔也把该听的都听进去了。 「疯丈夫,那离开才是正常的吗?」 虽然痛快地送走了,但其中夹杂着充满爱意的咒骂。 旅程从一开始就吵吵嚷哄。 这倒也不坏。 朱奥尔看着,呵呵笑着,招手唤来了六只维洛普特。一行六人,六只维洛普特便是旅行的伙伴。 恩克里德骑的那只,头部上方有火焰状的红色鳞片,整体呈褐色的家伙。 看着它,不知怎地就想起了「独眼龙」。 骑着「独眼龙」奔跑时,总会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快感。 总有一天,也会有骑着它冲锋陷阵的时候吗? 怀着各种各样的想法,骑着维洛普特前行。基本上,在出发和移动的过程中,并没有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救命啊。」 中途出现了一只魔物卡皮卡特。 「我去解决掉。」 朱奥尔上前,用几块石头赶走了它。 「在这里杀死它,血腥味会引来其他的家伙。」 不杀它而只是赶走,理由很明确。 也就是说,有熟练的猎人同行。 「是鼠人部落。我去去就来。」 当无法避免的部落逼近时,无论是莱姆还是其他人都会出去迅速解决掉。 看着他们冲上去用斧头劈开魔物的头颅,然后用豪迈的一脚踢碎紧随其后的另一只魔物的头颅,甚至都觉得魔物可怜了。 「今天得沿着水边走。」 大部分是荒地,但中间也有小湖泊,沿着湖边走会时不时看到草地。 西部旅途的大部分地方既不是草原也不是荒地。 维洛普特既吃草,也在湖边喝水,还吃鱼干。 什么都吃得下,但尤其喜欢鱼。 咕噜噜。 喂它食物时,它可爱地把头靠过来蹭,让人觉得即便没有感情也会生出感情。 也许是因为血液冰冷,它的鳞片意外地凉爽。倒也没有冷到让人吃惊的程度。 就这样,夜晚降临,生起篝火之后。 敦巴克尔凭借兽人特有的狩猎本能,捕获了一只兔子和一只鼹鼠。 「真棒。」 惊叹的朱奥尔主动要求做饭。在西部狩猎并非易事,但敦巴克尔却又一次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朱奥尔开始做饭时,阿尤尔后退了一步。 「虽然是我妻子,但记住,如果她说要做饭,一定要阻止她。」 这是莱姆压低声音说的话。阿尤尔似乎也对自己的手艺没有信心,所以没有上前。 朱奥尔的厨艺比莱姆还好。他找到水源,去除兔子和鼹鼠的血水和内脏,简单处理后,直接煮了一锅炖菜。 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炖菜散发出的香味,唤起了被遗忘的饥饿感。 味道?香醇又清淡。特别是加了盐和香草粉做出的美味,让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虽然不是西部第一,但我对烹饪还是很有自信的。」 听朱奥尔说,他以前在集体部落生活时,是专门负责做饭的。 但他打架也很厉害,打猎也很快,所以经常会出头。 朱奥尔说他一辈子都喜欢做饭,然后看别人吃。 「那这次你为什么跟着来?」 「这是为拯救部落的英雄做饭的机会,我可不能错过。」 一问,他就这么说了。 回答真是痛快。吃完晚饭后,朱奥尔也主动去洗碗。 「你们都是我的恩人。我不想让你们做杂活。」 好像说旅程要花一个月来着。 他似乎打算在那之前把所有杂活都包下来。 吃得那么好。为了消食,恩克里德拿起剑站着,莱姆则站在了对面。 呼呼呼。 风吹起来了。破碎的砂岩变成灰尘,眯得眼睛难受。 恩克里德和莱姆都眯起了眼睛。这是为了保护眼睛,免受灰尘侵扰的本能反应。 「来一场吧。」 「在老婆面前被打也可以吗?」 莱姆咯咯地笑了。 反正嘴巴真是厉害。 「为了增加趣味,我准备了点东西。」 这里是西部。莱姆是西部人。 虽然他的血脉武器和咒术必须进入圣地才能找到,但也存在权宜之计。 在大陆上与不老狂人战斗期间,他也获得了新的领悟。 「阿尤尔。」 他练习了几天,也做好了准备。 阿尤尔一开始也犹豫不决,但试过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副作用,所以她也有了研究这个的打算。 莱姆在这期间还向部落居民传授了使用怪力之心的改良方法。 应该说是改良型吗? 恩克里德看着别人使用,结合了自己的领悟。 现在,西部人中的大多数都能使用这项技术了。 无论如何,现在是身体承受阿尤尔咒术的时刻了。 「熊之力。」 阿尤尔说道。随着这句话,一股无形的力量附着在了莱姆身上。 恩克里德看到莱姆的肩膀上方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那又是什么? 和之前阿尤尔战斗时,她身上叠加的东西很像。 莱姆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恩克里德重新握紧了阿克尔。 斧子立刻飞了过来。 那是骑士一击般水平的斩击。 恩克里德瞬间将阿克尔横向举起。斧刃落在上面,两件武器相遇。 锵! 巨响爆发。 反作用力将恩克里德的身体向后推去。 恩克里德顺着这股力量向后退去。嗤嗤嗤嗤的声音响起,他的脚底在地上留下了长长的痕迹。 莱姆保持着挥舞斧子的姿势,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道。 「怎么样?」 这还用说吗。 恩克里德也笑了。 第491章 朱奥尔哭着笑了。 是啊,如果只是挨打,那就不是莱姆那小子了。 虽然不知道他真正找到自己的咒术会怎样,但现在他也能和自己一起玩了。 来吧,你看,有意思吧? 莱姆用斧子说的话,恩克里德也必须回答。 他握着阿克尔摆出了姿势。 恩克里德在与巨人和魔法师战斗后,疯狂地复盘着过去的经验。这是他的习惯。他得出了结论。 所有的战斗都或多或少有些不足。他完全不满意。 ‘可惜。’ 巨人只有力量强大。魔法师并不是用刀的。 他确实感受到了些许乐趣和喜悦。与此同时,他所领悟到的东西也带给他刺激。 但这都是从以前的事情延续而来的。 因此,如果说他不想与对手对剑,那一定是谎话。 巨人的力量虽然具有威胁性,但技术本身却很糟糕。 因为力量再强大,也不是万能的。 比起力量,时机和准确性更为重要。从正确的姿势中挥出的剑和随意挥舞的剑,效果截然不同。 以精确的姿态将对手逼入绝境的方法。 这是正剑式。在魔剑导师那里学到的正剑式,鲁阿加尔内增加了经验,恩克里德增加了时间和努力。 这是将莱姆逼入绝境的剑。 正顶劈,缠绕劈,斜切,上段水平劈,重剑式旋转劈。 所有的动作都传递着一句话。 他会单手刺击。 这将是这场智力战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击。 莱姆做了准备。这很正常。明明已经展示出来了,为什么要挨打呢? 恩克里德在以正确姿态逼近对手时,混入了欺骗。 这是欺骗之剑。 这是幻剑式。恩克里德用尽了他在智力战中使用的所有动作,完成了一个欺骗。 他装作要单手刺击,却突然缩短了距离。一瞬间,他猛地一蹬地,紧贴上去。看到他缩短距离的莱姆,挥舞起握着斧头的手。 恩克里德为了半剑格斗,左手握住里卡索附近,将剑刃向前。 如果就这样下去,他就会用拳头击中剑刃。 扭转角度用拳头打碎剑刃?莱姆也可以这样做,但对手是恩克里德,他手中握着的剑是魔法剑。 莱姆没有用拳头击打剑刃,而是扭动手腕,将斧刃伸出,抵住了剑刃。 剑刃和斧刃缠绕碰撞,然后又分开,如此反复。 叮叮叮叮叮。 两块钢铁相遇,欢快地迸溅出火花。 在那短暂的瞬间,恩克里德松开里卡索,竖起手指,刺向莱姆的眼睛。 巴拉夫式武术,致盲。 这是瞄准对手破绽的手势,比刚才的手势快了半拍。 即便如此,莱姆还是向后仰头躲开了。 咔的一声,指尖擦过下巴,飞溅出几滴血珠,几根灰色胡须也向上飞起。 这是因为恩克里德的手指撕裂了部分皮肤。 莱姆随即抬脚踢去,恩克里德则用膝盖挡住了。 啪! 两人攻守交换后拉开距离,刚一拉开距离,恩克里德就垂直劈下。 在莱姆身后看着这一幕的阿尤尔,觉得那就像两道蓝色流星从天而降。 恩克里德的眼睛造成了这种错觉。 这是用尽全力的重剑式下劈。也是骑士的一击。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招的战斗。 本来两人的对练是使用八成力量的。 如果都使出十成力量,两人都会有危险。 但是现在两人都过于投入,不知不觉中使出了十成力量。一瞬间,两人都变得认真起来,使出全力。 莱姆看到袭来的刀刃,举起斧头迎了上去。 看起来像是以力抗力。在两件武器即将相撞的瞬间,莱姆举起斧头的手腕柔和地弯曲了。 他用斧刃挡住了重剑式下劈的剑击,并将其引向一旁。 这是流剑式。是流动的剑。 就这样,两人停了下来。 恩克里德斜着放下阿克尔,莱姆则将斧头举到胸口。 如果继续打下去,两人中可能会有一个死去。 这是一场如此残酷的对练。不,这能称之为对练吗? 朱奥尔不知不觉地屏住呼吸,然后「噗哈」地吐了出来。 尽管打得如此激烈,两人都笑了。 「咳咳,怎么样?」 莱姆问道。 「这可是认真的。」 恩克里德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泛起了微笑。 「真他妈有趣。」 莱姆咯咯地笑了。即使不说,这也是已经知道的事实。那个队长真高兴的时候表情会变,但他自己似乎不知道。 能像收到礼物的小孩那样笑,说明他内心还保留着纯真。 「你们俩都疯了。」 朱奥尔在一旁看着,说道。 「差点吓死我。」 阿尤尔也感叹道。 「这话有点吓人啊。」 莱姆在中间回答,敦巴克尔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本来就是这种人。 鲁阿加尔内再次颤栗。最近他感觉自己观察恩克里德,仿佛就是为了被他所震惊。 ‘进步得真快。’ 莱姆全力以赴地准备并战斗,让恩克里德现在的实力展现得更加清晰。 ‘而且还会继续进步。’ 这是第一次看到恩克里德似乎没有遇到瓶颈,而是在不断成长。如果他判断天赋的直觉没有失灵,那肯定就是这样。 为何会有这种感觉?鲁阿加尔内得到了一个小小的顿悟。 看着正在笑的恩克里德,这种想法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 ‘笑容。’ 微笑、快乐、狂喜。 恩克里德追逐着自己的梦想。并且享受这个过程。所以他才没有停下来。 看到那个笑容,那个微笑的瞬间,突然涌入脑海的顿悟。 「如果像今天这样再打下去,我的孩子可能会消失,所以下次等找到咒术后再打吧。而且斧头也得换了。」 莱姆举起自己的斧头说道。认真打了一场,莱姆的斧头上布满了裂纹。看起来一碰就会碎。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因为如果再这样打一次,他们中的一个可能会死。 「好。」 他回答完,若无其事地整理好寝具。又是旅途。 途中还遭遇了魔物,也欣赏了奇特的地形。 「这里是黑色流星坠落的地方。从这里向南,就是与地平线相连的大地。」 这是莱姆、朱奥尔、阿尤尔等人会主动出来解释的旅途。 因为魔物根本不是对手,格里梅的狩猎之旅变成了游览。 包括恩克里德和莱姆在内,他们是压倒性的不对称战力,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与地平线相连的大地几乎没有草地,是一片干旱的土地。中间零星可见高大的树木、岩石和丘陵,但总的来说,就是一片广阔的土地。 因为太宽广了,只要眼神够好,就能知道远处移动的那个点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片看起来荒凉,但当阳光与风交织时,又会变得平静的土地。 走着走着,我来到了之前战斗过的地方。 「这里叫沙幕峡谷,顾名思义,穿过这里就会到达一条无法回头的沙之河。你知道沙之河就是沙漠吧?」 我听说沙漠是只有沙子的土地。我没去过。 「那是普罗克最应该避开的土地。」 鲁阿加尔内早就感受到了干燥带来的不适。即便如此,他也忍得很好。 看他在战斗时,连对手心跳的声音都听得到,还能打得很好,让人觉得鲁阿加尔内在普罗克中,忍耐力是不是最好的。 有些普罗克一受到「护心甲」的伤害就会发狂暴走,但鲁阿加尔内除了对付邪教徒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很冷静的。 朱奥尔说,很难参观沙漠。 「进去的人都会迷路,然后死掉。」 阿尤尔补充道。恩克里德也回答说他不想进去。 四处应该能看到几天前战斗的痕迹,但那些痕迹都完全消失了。 巨人的尸体也好像被丢到哪里去了。 峡谷深邃。穿过被完全清理干净的入口后,一面墙上出现了一堆洞穴。 悬崖高到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上面布满了看起来是洞穴入口的孔洞。 「圣地。」 这是朱奥尔说的话。 这里是西部的圣地。是咒术的象征,也代替了墓地的地方。 所以,如果问我是否感受到了神圣的气息,我大概会回答「说不好」。 确实很神奇。不仅有无数的洞穴,偶尔还能看到攀爬悬崖的动物。 那是猴子吗?不,它长得像熊。 「熊猴。」 朱奥尔继续解释道。 他说这是一种介于熊和猴子之间的动物。 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是神灵般的动物。不能捕捉。」 也就是说,即使饿死也不能捕食这种动物。 那家伙的耳朵尖尖地竖着,身体圆滚滚的,看起来很笨拙。 也许是因为人类没有伤害它们,熊猴靠近后留下了一些东西。 那是红色的果实,掰开一半后,里面像石榴一样充满了小小的果粒。 「这是永生果。味道酸酸的,但又甜又好吃。我们收到了礼物,也该回礼。」 朱奥尔说着,拿出了幸运鱼块或用谷物粉制成的点心。熊猴带着适当的警惕走过来,拿走了食物。 看它不停地转动眼珠看向这边,似乎也并非完全没有警惕心。 「食人族连熊猴都会攻击,看它们的反应,似乎没有藏在这里。」 「上次逃跑的那些家伙?」 「没错,他们现在大概还在追捕。猎人们聚集在一起行动,很快就能抓到他们。西部虽然广阔,但没有藏身之处。」 恩克里德记得他把匕首插进了最后一个挥舞匕首的家伙的背部。 伤到的部位不好,应该很难正常行动吧? 咒术的治疗能力也像神圣力一样出色吗? 如果是那样,他或许还能用双腿走路,但如果不是,那他的身体就无法再行走了。 被准确地刺中了背部,脊椎附近。 如果恩克里德像他自己缠绕的绷带铠甲一样,带着那种遗物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不是那样,那会是重伤。 然而,他竟然能够一直过着逃亡者的生活。 没有被抓进监狱,也没有早就死去。 光是这一点,就说明他绝非等闲之辈。说起来,他的实力也确实非常出色。 「走吧。」 格里梅的道路并未在此止步。 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进行着切磋、烹饪,以及把敦巴克尔扔进湖里等活动,一边前进。 大部分时间都是骑着贝洛普特奔跑,与大陆相比,这里的感觉像是大地宽广了许多。 因为途中没有阻碍视线的山脉之类的。 就在他们这样前行的时候,突然冒出了食尸鬼。 那是在他们向西跑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 咕喔喔喔喔。 食尸鬼,在西部很少见到,是如同魔境象征一般的魔物。 敦巴克尔挺身而出。 她腰间的短刀瞬间割裂了那家伙的脖子。 咔嚓一声,像干草垛一样被切断的脖子里流出黑血,头颅飞出,滚落在地。又看到几只食尸鬼之后。阿尤尔以严肃的语气说道。 「莱姆,从这里开始是不可侵犯的领域。」 「我知道。」 「意思是不能再往前走了。」 「我知道。」 即便如此,莱姆还是继续走了下去。一边走一边说。 「你说要走真正的格里梅之路。」 英雄格里梅留下的传说结局并非幸福。他找到了魔境,与从魔境中出现的魔物战斗而死。他的结局与其说是幸福,不如说是悲壮,而这份悲壮也同样伟大。 「西部也有魔境。」 莱姆说道。 魔境遍布整个大陆。其中最大的被认为是南部魔境,但不能说只有那一个才是魔境。这都只是道听途说。 「而且也有有名字的魔境。」 莱姆知道的比恩克里德多。 因为他在成人礼上看到过西部。 这是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秘密。莱姆在成人礼时曾靠近魔境的边界,并看到了里面。 「这边魔境的名字叫做寂静。」 莱姆说完便停下了脚步。然后笑着问道: 「要去看看吗?」 点头。 恩克里德连气都没喘,就点了点头。 他梦想着成为一名骑士,手持长剑守卫身后。阻碍他实现这个梦想的其中之一就是魔境。 杀死奥阿拉的也是魔境的居民巴洛克。 「阿尤尔,没事的。你也知道为什么叫寂静。」 朱奥尔思索了许久,然后安慰着阿尤尔。她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条乘坐贝洛普特奔驰了二十多天的路。 虽然不是全力奔驰,但也跑得很快。目的地是魔境。 再往前走,黄土色的土地渐渐变黑了。 不只是黑色,还带着一种暗沉腥臭的味道。 嘎喔喔喔! 食尸鬼也时不时地冒出来,还看到了变异的鼠人。但数量并不多。对于被称为魔境来说,数量明显太少了。 周围的草地全部消失了,低矮的丘陵挡住了视线。 虽然低矮,但左右绵延不绝的丘陵,一片漆黑。他们爬上了一段丘陵。走到这里,阿尤尔也没有再说什么。 一些西部人说,只要踏上这片土地就会死,但知道的人都知道。 没有那种诅咒。如果往里走,身体会受到不好的影响,但这里甚至不是入口。 只是一片接近魔境的土地。 黑雾的另一边才是真正的魔境。 登上山丘,在漆黑的色彩中偶尔能看到其他的颜色。 灰色的树木。那是魔境的象征。 形状很怪异。 树枝和树叶聚在一起,像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岩石是人心脏的形状,却是没有光泽的暗褐色。风吹过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凉爽的风,而是沉重而阴郁的气息。 魔境灰色森林是降临在奥阿拉城上的诅咒。 那个诅咒被骑士奥阿拉斩断了。 而现在,降临在西部上的诅咒就在眼前。 黑色的雾气向两边弥漫,导致视野并没有完全开阔。 「魔物从这里出来过两次,两次都差点让西部毁灭。」 莱姆说道。那是过去的事了。 「紫色人就是其中之一。从巫术上来说,愚蠢的名字不具备力量,所以才取了那个名字。」 占卜师部落施加的诅咒的名字是紫色人的诅咒吗? 恩克里德看到了莱姆眼中某种炽热的光芒。 那是想要终结那个魔境的意志。肯定有原因。 「有认识的人或家人受害了吗?」 紫色人出现的时候,也许就是那样。 垂死的父亲可能会说。 「快逃,不要战斗,别管魔境。」 生活在西部大陆的人们不会去招惹魔境。因为一旦触碰,剩下的只有死亡。 莱姆应该不会喜欢那样。 父亲的仇人,家人的仇人,是这样吗? 莱姆嗤之以鼻,不屑地说道。 「说什么呢?只是因为我不喜欢把它作为邻居。」 那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 「就这些?」 恩克里德反问道。 「那还能有什么呢?」 作为邻居,住得是不是有点远了。 虽然有这种想法,但这也是莱姆的回答。 就是不喜欢。 恩克里德也有同样的想法。 「既然不是来直接冲进去的,就忍着点吧。」 「什么?」 「你不是想冲进去吗?」 「我?」 「嗯。」 「为什么?」 「喂,一看到魔境或魔物,你的眼睛不就红了吗?就像那个普罗克看到邪教徒那样。」 「我?」 「嗯。」 莱姆那看疯子般的眼神让他很不爽。 「现在冲进去就是自杀行为。清醒点。操,不行就得用武力阻止。阿尤尔,准备。」 莱姆很认真,恩克里德忍不住爆粗口。 「你这狗杂……。」 「会白白送死的!清醒点。」 恩克里德忍不住挥舞起阿克尔。 在魔境这个不可侵犯的地方,两人扭打了一会儿。但并没有认真。 直到恩克里德一拳打中莱姆的侧腹,练习才停止。 没有受到咒语的影响就动手,恩克里德占据上风。 两人满头大汗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都是故意开的玩笑。 那是在表达一种意志,就是要抹去魔境,但现在还没必要为此搭上性命。 总之,他们都是疯子。 「反正我们下次还会再来这儿。」 「嗯,到时候适当地处理掉就行。」 「就这样吧。」 两人起身,阿尤尔仔细打量着西方。她觉得他脑子好像出了问题。 看着魔境,说着要处理掉什么,又不知道为什么笑。 朱奥尔只是心跳加速。 因为他们展现出来的抱负实在太荒谬了。 可心脏却跳得厉害。 期待感飙升。她这才明白,恩克里德这位荣誉勇士身边为什么会聚集这么多人。 善于战斗? 那样的人很多。有莱姆,以前西部也有勇士。 长得帅? 也不是。 ‘梦想。’ 抱负不同,追逐梦想的方式也不同。也就是说,他们面对生活的态度令人瞩目。 这样的人自然会吸引人聚集在身边。 这让朱奥尔感动不已。她情不自禁地哭了。 「要是害怕就撒尿,那更好,干嘛哭啊。」 莱姆数落道。 朱奥尔哭着哭着又笑了。 因为他们所说的一切,感觉真的会实现。 「是不是被传染了?」 莱姆担忧地低语道。 第492章 闭上眼睛再睁开 「父亲,我将为您报仇。」 曾是部落天才巫师的男人如此宣告,斩断自己的手指,并对自己施加诅咒。这完全是为了杀死一个人而做的准备。 既然常规方法不行,就反复使用权宜之计,哪怕是寄希望于运气也要做到。 男人下定决心。 * * * 离开了寂静魔境,再往南绕行了一段路,零星的草地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是同样多的魔物。 西部有两处不可侵犯的区域,一处是寂静魔境,另一处是无法回头的沙河。 现在看到的这片草地,正因为寂静魔境的存在,才变成了荒地。当然,对现在这群人来说,魔物再多也不是问题。 对他们来说,这仍然像是一次郊游。 即使出现像骑士一样战斗的食尸鬼,他们也能在不损失一肢一臂的情况下将其杀死。有了莱姆的协助,现在的恩克里德做得到。 吼啊啊。 如果食尸鬼出现。 「呀哈。」 敦巴克尔冲出去迎战。 路过时,如果看到魔物聚集得差不多了,他们甚至会直接改变路线,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活动一下筋骨吧。」 这时恩克里德也会出手。莱姆只是默默地看着。 ‘进步很大啊。’ 前进的步伐毫不犹豫,挥下的剑毫不留情。 一只冲过来的鼠人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笔直地刺了过来。恩克里德头也不回地避开,用单手拿着的阿克尔斩断了它的脖子。 咔嚓。 魔物坚韧的肉瞬间被斩断,头颅飞向空中。 在那个溅着黑色血液的家伙身后,另一只鼠人额头被开了个洞,倒了下去。 这都是不知何时拔出的火花所造成的景象。 在额头被开洞的鼠人前方,出现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是高速移动的恩克里德身体所描绘的海市蜃楼。恩克里德已经移动到别处,正在挥舞着剑。 流畅而豪迈的剑击接连不断。 垂直劈砍、刺击、踢踹。所有动作都在一个呼吸间完成。在一个节拍中融入了三个动作。 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现在已经能很好地做到了。 在第一个被斩首的鼠人倒在地上之前,又有六个鼠人死了。接着,一条蛇一样的家伙从地里钻了出来。 刚才就觉得脚下痒痒的,原来是沙蛇钻出来了。 大的那种会在沙漠中制造沙丘,但在这个区域不可能出现那么大的沙蛇。 所以它虽然小,但粗细却和一个成年男子的腿差不多,它的尾巴穿透地面,试图缠住恩克里德的脚踝。 恩克里德向前一跳,避开了尾巴,但他在跳开后,脚还没落地,就在空中保持平衡,用火星猛地刺向平坦的地面。 那正是沙蛇的头应该在的位置。 ‘他怎么知道弱点的?’ 雷姆心里想。沙蛇在战斗时会把头藏起来,而它的头正是弱点。恩克里德一眼就抓住了这一点,并将其杀死。 直觉?应该是吧。 从猎人的角度来看,沙蛇有隐藏自己弱点的习性。 所以他只攻击了尾巴。 知道了就容易,不知道就难。 但是恩克里德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也毫不犹豫。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多亏了那只阴险的野猫的技艺。 雷姆的眼光很准。 恩克里德似乎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知道敌人的位置。 感官技艺比以前更加敏锐,让他知晓一切。 对抗巨人,杀死魔法师,再到和雷姆对练。 最近他感觉,即使和以前一样锻炼,自己也每天都在变化。就像是能清晰感受到成长的程度? ‘剑挥得真流畅。’ 硬要说的话,就是身体状态总是处于最佳。 呼吸顺畅,手臂伸展自如,动作自然衔接到下一个动作。 当鼠人举起爪子想要刺过来时,恩克里德能看到数十条攻击路线,比如格挡、砍击、躲避后反击、甚至在敌人靠近之前就将其劈开,或者将其踢开。 恩克里德只是选择其中一条路线行动。 然后就得到了预期的结果。 沙蛇也是如此。尾巴一出现,他大致就能感觉到那家伙的身体藏在哪里,于是试探性地刺了一下,结果从被火星刺出的洞里涌出了黑色的血。 就这样,恩克里德杀死了一批魔物后回来了,身上只有几滴溅上的黑血。 他甚至没有喘息。谁看到都会以为他是轻松散步回来了。 溅到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嗯?不知道?溅到了什么? 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甚至可以进行这样的对话。 尽管他刚才杀死了包括鼠人在内的十多个魔物。 「真是胡闹。」 雷姆不禁笑着说道。 看来回去后得把药草塞进大萨满的嘴里,也要尽快找到咒语。 敦巴克尔的眼神有些奇怪。他看着恩克里德,不像他平时那样若有所思。鲁阿加尔内只是点了点头。 「他是在享受,所以忘记了极限。」 她似乎自己得出了什么结论。 总之,一行人继续前进。 除了战斗的时候,他们主要在聊天。朱奥尔沉迷烹饪时,阿尤尔会在旁边讲些有趣的故事。 「偶尔会有来自大陆的猎人队伍,在西部,靠北边的地方安家。就是沙漠附近的荒地。」 「不是说进去了就出不来吗?」 这是关于住在沙漠附近的外乡人的故事。 「所以只待在外围。」 「贪心会惹祸。要是钻进沙漠,会变成白骨士兵跑出来,那离这里可远着呢。」 旁边的莱姆帮腔道。 朱奥尔也知道这事,他一边在巨大的锅里炒着大麦、燕麦和切成薄片的腌肉,一边说: 「猎人是为了宝石尾蜥蜴和宝石耳狐狸才来的。它们有时会跑到沙漠外围,猎人就等着抓它们。」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种动物。西部生活着许多奇特的动物,朱奥尔说的就是其中一种。 听他说,那是身上长着宝石的动物。 蜥蜴的宝石长在尾巴上,狐狸的宝石长在耳廓上。 据说它们以沙子为食,所以生活在沙漠里。 它们不是一碰到水就会死,但据说都患有恐水症。 它们非常凶猛,但即使捕猎失败,只要往它们身上洒一次水壶里的水,它们就会逃跑。 尝试捕获成功的话,就能得到几颗宝石,据说失败的话,性命几乎不会有危险。 那么需要什么呢? 「守住那条线,那条线。不要贸然往里闯,耐心地等待。」 「需要运气。不是等了就能遇到它们。」 「运气算什么,首先要了解它们的习性。」 莱姆、朱奥尔、阿尤尔的说法略有不同。 即便如此,他大概也明白了。 聪明且准备充分的猎人必须具备耐心才能捕捉到它们。 还有运气的因素介入其中。 那么,为了捕捉宝石尾蜥蜴或宝石耳狐狸而来到西部的优秀猎人会有多少呢? 罪犯、逃犯、逃兵、被赌债追赶的人。 总之,各种各样的人都想来狩猎。 因此,自然而然地,总会有愚蠢的家伙冒出来。 朱奥尔说,以前有一支佣兵团来抓狐狸,不知是不是集体疯了,竟然跑到西部来袭击部落。 嘶—— 朱奥尔上下摇晃着锅。煮得恰到好处的腌肉和谷物颗粒,随着柔和的曲线向上跳跃,然后又落回锅中。随着他的动作,一股香甜浓郁的美味瞬间弥漫开来。 恩克里德作为一个优秀的倾听者,在朱奥尔的动作间隙插话。 「后来怎么样了?这味道真绝。」 「尽情期待吧。这可是西部特产,炒大麦。后来怎么样了?我杀了他们一半,他们就逃跑了,剩下的人估计成了什么魔物的食物了吧。」 据说偶尔,真的非常偶尔,会有正常的家伙耐心等待,得到宝石后返回,但这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据说通过这种方式得到的宝石也不是什么能改变人生的巨款。 ‘克赖斯要是听到了,会立刻组织一个猎人中队过来吗?’ 应该不会那样。因为克赖斯不喜欢把事情交给运气。 如果即便如此他还是要捕捉宝石动物,那他也会先掌握习性,然后无论如何找到方法,再最大限度地排除运气因素后行动吧。 如果是恩克里德自己呢? 不抓。因为克罗娜可以用其他方式赚钱。 这只是个闲聊。 嗤—— 锅里冒着热气。西部的名产炒大麦做好了。 这是一道加入了野生大麦、燕麦和各种干蔬菜的料理。用切碎的咸肉调味,味道自不必说。 舀起满满一口放进嘴里,大麦在牙齿间嘭嘭跳动,四处乱窜。我抓住它们咀嚼,浓郁的谷物香气瞬间弥漫口腔,香草的芬芳和咸味形成了绝妙的组合。 恩克里德不自觉地竖起了大拇指。 「太棒了。」 朱奥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一行人适当地清理了魔物,再次回到了部落。 「回来了吗?」 族长第一个迎接了他们。 就这样回来后,他们又开始了平常的生活。两天后,莱姆来找他们,说道: 「我要出去了。别惹麻烦,好好待着。」 「我活这么大,竟然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 「回来后会很有趣的。」 莱姆笑着说完,转身离开了。 咒术是什么?具体不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虽然拉格纳先触及了骑士领域,但莱姆也会达到与他相似的水平。 「听说搞不好会死?」 天赋越高,死亡的概率越大。我听说咒术就是这样的。 这是阿尤尔说的话。当恩克里德对着莱姆的背影问起时,莱姆只是转过头反问道: 「你觉得我会死吗?」 「不会。」 答案立刻就出来了。 听到这个回答,莱姆咯咯地笑着离开了。恩克里德也微微一笑,继续做着手头的事。也就是挥剑、活动身体、偶尔进行对练。 「不觉得厌烦吗?」 旁边的一个双胞胎问道。 其中一个已经昏迷不醒了。 两人轮流说一句话,所以当其中一个昏迷时,我好奇是不是只说一半话,但似乎不是这样。 恩克里德反问双胞胎的问题。 「什么?」 「训练啊。」 「这有什么好厌烦的?」 这是个无法沟通的对象。双胞胎闭上了嘴。 恩克里德把双胞胎的问题当耳旁风,尽情享受着期待。 就像从拉格纳那里学到了什么一样,也能从莱姆那里学到些什么。这让恩克里德的心跳加速。 中途阿尤尔过来,说莱姆出来大概需要半个月。恩克里德觉得这时间不算长。 在此期间,逃跑的占卜师部落被抓住了,一个年轻的咒术师在自己的部落里救了一个可怜的跛子。 据说那是一个被食人族当作食物带着的男人。 他脸上长满了麻子,左手除了大拇指都断了,说话也有些口齿不清。 然而,他的咒术天赋并不出众,但照顾病人的细心程度却令人惊叹。 看来是因为他自己身体不正常,所以更能理解他人的痛苦。 就这样,埃里克特和那些仍然被波拉马人诅咒的人住在同一个营房里,那个不能走路的人总是爬在地上,发出奇怪的声音来暗示他的存在。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那是用两只手臂撑地,在地上爬行的声音。 距离莱姆前往圣地已经五天了。恩克里德在黎明时分醒来,正在练习隔离术。今天他醒得比往常早。由于时间太早,鲁阿加尔内和敦巴克尔都还没起来,只有他一个人。 恩克里德一边活动身体,一边陷入沉思。 ‘如果咒语无效,那是不是意味着身体已经变得对巫术免疫了?’ 那在对付巫师时,可以放松警惕吗?那不可能。但诅咒对他无效,这是他已经知道的事实。这给恩克里德带来了一丝破绽。 「你身上,诅咒不起作用。」 那瘸子说。 虽然没有特别留意,但恩克里德还是察觉到那家伙的说话方式变了。不再口齿不清。 恩克里德的腰间挂着阿克尔,身上也穿着盔甲。他全副武装。武装的原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训练即使赤手空拳也能进行,但今天他只是这样做了。 早上他有了这样的想法。 舒适是妥协,而持续的训练和重复最终才是走向明天的力量。 他得出结论,这也包括检查武器装备,所以就这么做了。 更何况,他腰带上还挂着一把弓,那是他收到的礼物,虽然还没怎么用过,但也不好直接拿着到处走。 这对他的对手来说,却是个不幸。 没武装都成问题,更何况他还穿着盔甲。 恩克里德看到了数十条攻击线,也知道对手身体不便的确是真的。 此外,对手在他的剑的攻击范围之内。如果他愿意,甚至不需要一次呼吸的时间就能斩杀对方。 「诅咒不起作用,真是天敌啊。」 他再次说道。对视一眼,恩克里德似乎认出了他是谁。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杀死使徒后,那个挥舞最后一柄匕首的家伙,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就是他。 说是占卜师部族里谁来着? 啊,是说他是莱姆之后最有天赋的家伙吗? 剑娜莱说这是件非常遗憾的事,希拉则形容他是占卜师部族最大的不幸。 天才巫师,或许比莱姆还要出色,一个与其说是年轻不如说是更年幼的西方人。 他头发油腻,似乎没好好打理,眼睛里还带着眼屎,一颗门牙也不知掉哪去了。 是不是因为自己扔出的匕首才失去了双腿?反正也动不了,干脆就直接切掉了? 看起来是那样。 他这副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他笑了。那笑容里不是喜悦,而是一种疯狂。一种被憎恨充斥的疯狂。他的眼睛里,仿佛被人注入了滚烫的水。咕嘟咕嘟,由憎恨化作的水汽,在他眼中升腾。 他的语气也是如此。断肠,饱含着肝肠寸断般的痛苦。 「你以为诅咒不起作用就没有办法了吗?」 他带着咯咯作响、隐藏痛苦的假笑,接着说道: 「这是我用我的未来、我的灵魂,我的一切,所创造的秘术。」 为什么现在在边界守卫队的时候,会想起被精灵刺客袭击的事情呢? 虽然没有放松警惕,但那把穿透防线的匕首,和眼前的情况有些相似。 「献上过去、现在和未来。」 那家伙张开嘴,伸出手。指尖冒出线状物,触碰到我的身体。虽然没有威胁也没有杀意,可以不用理会,但恩克里德还是反射性地挥剑砍去。 正如他所自信的那样,剑在一次呼吸的时间内挥出,将对手的头劈开。 咔嚓。 伸手的那个家伙,保持着那个姿势,脑袋垂直裂开。血、脑浆、断裂的头骨什么的似乎流了下来,眼前随即一片漆黑。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闭眼,强撑着,周围开始天旋地转。天地颠倒了。 一阵漂浮感袭来。除了挨打飞出去的时候,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漂浮感的尽头,眼前光芒像散射开来一样炸裂,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灼热的温度。 那是不同于城市奥阿拉的阳光,也不同于西部安逸的阳光,仿佛能将皮肤烤熟的灼热阳光。 睁开眼睛,世界一片金黄。天空高远,周围只有沙子。 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只有三具干枯的尸体,以他为中心,跪坐在三个方向。 不用看也知道。感受不到丝毫生气。早已死去多时。 恩克里德的强项是快速掌握情况。 仔细咀嚼了一下情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首先,有一点是确定的。 那就是因此他又学到了一点。 那就是无论何时都不要掉以轻心。 据说即使全身披着铁甲,尖锐的匕首也能将其刺穿。 他现在的情况似乎就是这样。 环顾四周。除了沙子什么也看不见。起伏的沙子,像沙丘一样的沙子,升腾着海市蜃楼的沙子,他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念头。 是不是叫做无法归来的沙河? 那是敌人的最后手段。 不是诅咒而是秘术,是天才咒术师放弃生命,甚至牺牲同伴性命所成就的。 既然诅咒不起作用,就把他送到了沙漠。看情况,似乎就是这样。 第493章 会自己回来的吧。 为什么会这样? 恩克里德一时无法理解。 有必要这样恨自己吗? 他看到了眼中流露出的恨意,却无法理解。 即使是充满憎恨和怨恨,为什么是自己?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当然是件不知道的事情,但占卜师部落的天才咒术师却称恩克里德杀死的使徒为父亲。 西方有句话说,不能与杀父仇人同生于世。天才咒术师只是按照从小所学而行。 如果不是这样,也许只是因为所有事情都搞砸了,需要一个可以怨恨的对象。稍微想想就知道,这只是愚蠢的行为。 既然背叛了整个西部,又为何遵循西部的教诲呢? 另一方面来看,这也是合情合理的行为。 占卜师部落的年轻咒术师被洗脑,身陷绝境。 他只有两个选择。 就这样被抓去死。 或者做一些疯狂的事情。 他选择了疯狂的举动。 为了这个,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他将灵魂出卖给恶魔,并对自己的肉身施加了诅咒。 即使灵魂坠入地狱之火,永远走在痛苦的道路上,他也不在乎。 他通过对自己施加诅咒来化解厄运,这也可以说是成功了。 其间,他欺骗了一个大剑娜莱部落的巫师,在这里运气也很好。巫师可怜他,因为他病了,腿也瘸了。假装是食人族猎物的做法也很有效。 上天助他,巫师相信这是正确的。所有情况都把他引向了那里。 天才巫师就是这么想的,而那个错误选择的结果就是这个。 当然,恩克里德是不知道的。 所以呢?现状会改变吗?不会变。只能接受而已。 「嗯。」 恩克里德徒然发出了声音。这是一个黄色的世界。风也会是沙沙作响的吧。炙热的热气是热气,但周围没有任何可以作为路标的东西。 那该怎么办呢? 幸运的是,恩克里德不是拉格纳。 等到晚上就行了。 通过星座判断方向并寻找道路,虽然不熟悉,但也是他能做的事情之一。 更何况,他跟着格里梅的道路,大致知道了沙漠的位置。 ‘向东南方向走就行了吧。’ 大概会是对的。 恩克里德左右转了转头,又将视线投向了远方。 一望无际的沙之河、沙之湖、沙之海,除了沙子、沙子、沙子,什么都没有。 他试图寻找一个避开炙热的地方,但放弃了。 沙漠是个该死的地方。一无所有。 不是说有仙人掌,也有怪物生活吗?还说有只生活在沙漠里的动物? 但是什么都没有。 至少现在恩克里德的感觉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不得不忍受烈日,那炙热的阳光仿佛要烤熟他的皮肤。 幸运的是,盔甲在某种程度上中和了热气。这得益于怪物皮革。所以还算能忍受。 恩克里德对沙漠不甚了解,但他很清楚,当面对不熟悉的环境时,轻举妄动会很危险,所以他走了几步,确认了一下周围,然后停下来坚持着。坚持是恩克里德的强项。 ‘是疏忽大意了吗?’ 他决定在剩下的时间里反复思考新学到的东西。 看来离天黑还有相当长的时间。 太阳非常热。不能像平时一样消耗体力。 恩克里德坐下来,缓慢而深沉地呼吸。他就这样等着夜晚的降临,冥想着。 * * * 剑娜莱站在头颅碎裂的尸体前,鲁阿加尔内和敦巴克尔也在。 剑娜莱紧皱眉头说道。 「这是空间移动的秘术。」 通过巫术这种媒介来实现。 它可以是图腾,也可以是护身符。有时甚至会献上寿命。 剑娜莱如果没有恩克里德和莱姆,也打算那样战斗。燃烧自己的寿命作为媒介。 燃烧生命的火焰,暂时像勇士般威风凛凛地与敌人战斗。 剑娜莱也做了类似的准备,所以他能知道。对方燃烧的不是寿命,而是所有的一切。 ‘真是个疯子啊。’ 他大概也知道情况了。虽然是推测,但这是最有可能的事情,他就是这样推测出来的。 在占卜师部落里,有一个天赋与莱姆不相上下的人。 那家伙应该是献祭了自己的灵魂施展的巫术。也就是说,他没有使用图腾作为媒介,而是献祭了自己的寿命和灵魂。 现在尸体的痕迹说明了这一点。 才能,灵魂,牺牲,祭品。做了那种事。如果不是那样,绝对不会发生。 ‘她在自己身上先下了诅咒,连厄运都挡了。’ 为了在赌博中成功,先承受了厄运。即便如此,失败也是理所当然的。应该被反噬,然后自己去死。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把恩克里德打飞了。 去哪了?不知道。 只是大致猜测了发生的事情,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一切。 「如果是空间移动,那飞到哪里去了?即使是号称达到魔法极致的大魔法师,也无法将他人打飞。」 普罗克说道。剑娜莱认为,即使头颅碎裂的家伙再次复活并重复同样的举动,下次也绝不可能成功。只不过是命运的砝码稍微倾向了那边一点。 用大陆的说法,就是幸运女神这次站在了敌人那边。 在西部,这被称为砝码倾斜。 「砝码朝着不好的方向倾斜了。」 剑娜莱说道。 「说清楚点,人类。」 普罗克又说了一遍。 「恩人呢?」 吉巴的母亲刚出来,眨了眨眼睛。气氛明显糟糕透了。 这件事传遍了整个部落。理所当然。拯救他们的荣誉勇士消失了。 急于付出一切的西部人聚集在一起。族长站在中央大声喊道: 「所有西部人听着。」 他没有咽口水,眼睛炯炯有神。声音充满了力量。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 他们照做了。从细小的痕迹开始,搜寻所有的一切。 「就算花几年时间也无所谓。我们一定会找到他。」 族长是个从不做无法兑现的承诺的人。他是真心的。如果没有义气,就不是西部人。 * * * 蕾姆独自一人坐在漆黑的世界里,陷入沉思。 过了几天了?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咒术传承结束了。在这个过程中,各种各样的记忆掠过脑海。 看到蕾姆小时候的咒术能力,所有咒术师都异口同声地说很危险。 「如果身体跟不上,身体就会砰地一声爆炸。所以要慢慢来,一点一点地做。」 现在的长者咒术师那时也是长者咒术师。 蕾姆只听了一半长者咒术师的话。表面上是那样,背地里却为所欲为。 为什么?因为那很有趣。 咒术很有趣,为什么要阻止? 就在这时,她学会了祖神、神灵咒术等概念,那时才第一次知道自己与众不同。 「使用降神术的话,会病倒一周。」 降神就是让神灵停留在身体里。 用作媒介的是刻在身体上的图案或图腾等。 那样做的话,力量会比平时强大数倍,手速也会加快。看得更清楚,听得更清楚是理所当然的。 西部咒术主要分为两种,其中之一就是刚才提到的降神。 另一种是降临。 降临就是让神灵的一部分停留在现世。 大陆上所说的神和西部所说的神的观念大相径庭。 如果说大陆的神指的是绝对的存在,那么在西部,长久以来供奉的事物会被神灵附身。 就这样供奉狼、熊和鹰。 也会举行祭祀和仪式,独自盛一碗水,额头触地,以表达敬意的祈祷。 这很普遍,所以大家都这样做,但蕾姆却不是。 只是静静地待着,神灵就会靠近并停留。接受它也不会有大问题。确切地说,没有副作用。 后来,在大陆上漂泊,身体接受了其他咒术后,我才明白了。 咦?好痛?还有副作用。 这才是正常的啊。那么,我能不能另辟蹊径利用它呢?我觉得可以。想法的转变、经验和直觉帮助了我。 将他人的咒术纳入自己体内通常不是什么好事,但莱姆做到了,还创造了相关理论。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阿尤尔,阿尤尔一开始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理解了。 我也明白了包括长子咒术师在内的所有人担心的原因。咒术是向神灵祈求力量的技术。那个被称为神灵的对象也可能是恶魔。 ‘外道。’ 是歪路。是错路。有许多先例。 被狡猾的蛇欺骗,创造了邪恶神灵的案例。 掌握咒术的容器越大,越强大的神灵就能在现世发挥力量。所以才会担心。 有了坚定的决心,就不会动摇。 ‘我不会发生那种事。’ 所以他说,放心吧。 对谁说的?是对他的斧头说的。 这是一把用陨铁打造的斧头。莱姆也不能在没有咒术媒介的情况下做任何事。 他很早就打造了自己的神传武器,并将其作为咒术的媒介。 所以不需要在脸上刻画图案。 为什么要在皮肤上打洞,然后把染料注入进去呢? 如果它变得模糊不清或受损,就无法发挥作用了。 许多不擅长咒术的西方人不会刻画图案,但使用咒术的人大多都会使用纹身。 莱姆因为不需要,所以没有做。 在黑暗中,咒术的媒介开始显现。 刚才还在生气说不干的家伙,现在终于开始听话了。 这是一把头上带有两片刀刃的斧头。一片刀刃大,另一片相对较小。朝向自己这边的刀刃只有一掌大小,但大的那一片却是两倍大。 虽然都需要用磨刀石,但这把斧头本身就能代替咒术的媒介,所以不会断裂或变钝。磨刀石就像是斧头喜欢的零食。 整理好思绪,锤炼好心境后,我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老咒术师就在我面前。 「……吓了我一跳,你这小子。」 「为什么吓一跳?」 「这才第六天。」 他把咒术的一切都蕴含在了神传武器中,而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神传武器中的咒术力膨胀了。 弱小的咒术师光是靠近就会晕过去。 长子咒术师认为,光是把膨胀的咒术力纳入体内就需要十多天,但莱姆却不是这样。 他从小无论是降临还是降神,身体都不会感到负担。 何况那时候的身体更结实了。操控身体的技术提高了,容器也变得更大了。 关于勇士的概念整理也完成了。骑士和勇士的区别是什么,不,重新接受咒术很容易。 骑士是协调技术和意志的人。 勇士是协调技术和咒术的人。 简单来看就是这样。 消化咒术的过程花了五天左右,其中三天是安抚神传武器的过程。 总共六天,第一天包括了净化身心的时间。 如果用「自我」这个词来形容拥有自我意识的武器,那么传承武器也属于这一类。它并非真的能说话,但传承武器中蕴含着情感。 握住武器的那一刻,我感受到的是与阿尤尔相同的情感。 那是委屈。 你为什么抛弃我? 「你还小。」莱姆像哄孩子一样安抚着武器。在完成这个过程时,他也感受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全能感。 ‘再迈出一步,我好像就能直接走到那个路痴面前了。’ 好像一斧子就能劈开一座山。 太阳?风?湖泊?大地?任何东西都能劈开。 莱姆很快就摆脱了这种感觉。这是他经历过许多神灵后早已知晓的事实。 那就是区分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 莱姆早已深谙此道。 所以即使没有咒术,他也能和骑士级的人战斗。如果下定决心,他甚至能杀了对方。 扩大的容器足以承受庞大的咒术力量。他本可以拥有,却选择了放弃。只是暂时地分担了一部分。 当他将分担出去的力量收回时,感受到了全能感,但那又怎样?仅此而已。 看到莱姆拿起斧头站起来,首席咒术师的脸上多了些从未有过的皱纹。 「辛苦了。」 咒术是需要祈愿和仪式的力量。它不是他可以随意进入并取出的东西。 为了这个,首席咒术师可能举行了超过三十天的仪式。 通过敬奉上天和安抚大地,他可能向所有栖息在自然中的神灵请求了允许。代替莱姆。 那么,我们回去吧。 现在轮到他欣赏那位被他奉为队长的家伙惊讶的表情了。 「走吧。」 「我再休息几天。」 莱姆不愿等待,于是撇下首席咒术师,独自先行。他回去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是这个。 「恩基不见了。」 是鲁阿加尔内说的。 「去哪儿了?不是一个人去抓魔物了吧?」 莱姆反问道。 「不是。」 「他可不是会迷路的人。」 听说那是空间移动的秘术。没有放置传承武器的武器袋,所以就直接拿在手里。 大家都有点紧张。 莱姆以前就是个不顺心就胡来的朋友。但这次反应却很寻常。他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 「嘛,他自己会回来的。」 他可不是那种因为迷路就会死的人。所以,他说再等等就行了。 包括阿尤尔在内的所有人都眨了眨眼。这是出乎意料的反应。 实际上,莱姆是相信的。相信他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种事就死掉的人。 第494章 运气不会只流向一方 莱姆蹲在头颅裂开、开始腐烂的尸体前,用匕首剖开了尸体的胸膛。 腐烂的肉无力地撕裂开来,切开肉的刀刃被染成了黑色。 尸僵已经完全解除,所以切割肉体并不费力。 不过即使有尸僵也没关系。 在尸体胸部附近,出现了一颗被虫子啃食痕迹明显的腐烂心脏。那是一颗千疮百孔、被啃食殆尽的心脏。黑色的血液凝固成了黏液状。 看这个? 队长会回来,但了解前后情况是基本操作。 莱姆就是为此而剖开尸体的胸膛的。 虽然这里没有人知道,但莱姆对咒术的理解和深度已今非昔比。 这既有通过天赋领悟的部分,也有杀死不老疯子而额外获得的收获,以及看到恩克里德后改变人生态度等因素的影响。 总之,通过观察咒术的痕迹,我大致能理解当前的情况。确切地说,这是在摸清对手所作所为的过程。 ‘不是一般的神灵。’ 这是外道。也就是说,这是借助其他存在的力量施展的秘术。 几种情况在脑海中闪过后,我得出的结论是这个。 ‘运气真好。’ 莱姆也和剑娜莱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命运的天平又向那边倾斜了一些。 还有一些额外发现。额外的东西,外道的真面目。 魔境圣地教,邪教徒奉恶魔为神。祭司是借用神力之人,所以邪教徒也可能如此。 也就是说,通过向魔境的主人祈祷来借用他们的力量。 ‘那也算是神圣吗?’ 如果奥丁知道了,他会气得跳起来,并拢双脚踹出去,这可是大不敬啊。 总之,使徒的教诲,借用恶魔力量的技术,再加上天才咒术师的加入。 ‘把恶魔奉为神明,举行了仪式?’ 我明白了原理,也看到了事情的经过。光在这里瞎折腾是没用的。 祭品肯定更多。在打算送去的目的地。 ‘不是魔境啊。’ 莱姆点点头,自言自语般说道。 「应该没走多远。」 「他不可能死了。」 旁边的鲁阿加尔内接着说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最长也就步行半个月左右吧? 既然在目的地还留有其他祭品,那应该不是丢进魔境了。魔境的寂静之所以寂静,是因为它安静,但这也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地方。 无论是空间移动的秘术还是什么,既然无法将人送到从未去过的地方,那就不是魔境。 最重要的是,寂静被触碰了会有反应。但是什么都没发生,这说明不是那个地方。 ‘这种秘术的话,祭品应该都死了。’ 最坏的情况是沙之河对岸。 如果不是那样,那他就会在西边平原的某个地方看星星,然后自己回来。 莱姆的判断就是如此。 那天晚上,月亮高悬于天空。两轮月亮照亮了西边的土地,星星也灿烂地显露出来。 「你不担心吗?」 鲁阿加尔内看着这样的莱姆问道。 在检查尸体和整理思绪的时候,他掸了掸手,退到火堆旁,坐在火边,小心翼翼地烤着风兔肉。稍微不注意就会立刻烤焦,味道变得很差。烤肉的火候非常重要。 莱姆看着火焰回答道。 「要是这么点事就能死掉的家伙,早就该死了。」 这话倒也对。 鲁阿加尔内虽然曾因恩克里德的消失而瞬间慌乱,但现在已经平静下来。 敦巴克尔也一样。兽人心里暗想,莱姆来了,他会自己回来的,便短促地「啊」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莱姆心里也想到了最坏的情况,但他不认为那个队长会因为这种倒霉事而死去。 这是尝试一百次就会失败一百次,不,就算尝试一千次也会失败一千次的事情,却因为运气爆发而发生了。 就因为这种事死了?简直是胡说八道。他是至今为止闯过无数次鬼门关才活下来的人。 但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胡思乱想。莱姆立刻甩掉了消极的想法。 ‘好不容易才找到咒术,就这样吗?’ 莱姆决定安心等待。焦急地跺脚又能改变什么呢? 「大家都各司其职吧。找来找去就能找到吗?而且只要不是在沙漠,他自己会回来的。」 「如果是在沙之河的另一边呢?」 「就算那样他也会自己回来的。」 族长问了,莱姆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如果问我怎么会这样,我只能回答我也不知道。 恩克里德会回来的。一如既往。 这是毫无根据的信任,但有些人会称之为信赖。 他会成为一名骑士,会像他所说的那样守护一切。 ‘我也得尝尝我的传家宝武器的滋味啊。’ 会的。莱姆检查完尸体后,三天过去了。恩克里德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踪迹。 * * * 冥想,思考,琢磨。 做着这些事情,很快就日落了。 我本想在中间通过观察倾斜的太阳来判断方向,但根本行不通。 这边的天空是怎么回事? 明亮的太阳落下了,却看不到方向。 因此也没有晚霞。光线渐渐消失,不知不觉变成了蓝色的傍晚,很快就入夜了。 漆黑的夜晚,没有灯光的沙漠。 土地上的热气消散后,接踵而至的客人是寒冷。 刚觉得夜幕降临,气温就急剧下降。 为什么突然这么冷? 我感觉自己可能会被冻死。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找到路。 恩克里德抬起头。 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将眼前点缀成一片雪白。 星星很多。多得惊人。 这又是什么? 西部人称这里为无法回归的沙之河。 正如其名。 这里是一片没有任何指路标志的土地,无法辨别方向。 「这该叫它天幕星河吗?」 恩克里德在空无一物的天空中自言自语。 因为遮挡阳光的云叫遮阳云,阻挡沙尘暴的峡谷叫挡沙峡谷。 所以这应该叫天幕星河?这样叫才对吧? 我听说在西部语中,天空中的星河被称为「Mirenae」。 这话是吉巴告诉我的。 他说,有时西部的天空中会形成由五颜六色的星星组成的河流。 他称之为「Mirenae」。 白天是能把人烤成肉干的疯狂热浪,夜晚则与此相反,是能把人冻死的寒气。 我会被冻死在这里吗?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胸口里就涌起一股淡淡的热气。 这股热气瞬间让人忘记了寒冷。 恩克里德把手伸进怀里,抓住了热气的源头,把它拿了出来。 在光线消失的沙海之上,一把匕首散发着淡淡的红光。这是那位短金发的准骑士送的礼物。 「这是一把蕴含着温暖的匕首。」 希拉就是这么大致告诉我的。 短剑散发出的热气在全身形成了一层薄膜,多亏了它,寒意才消散了不少。 恩克里德获得了温暖。这礼物算是发挥了它的作用。 那接下来呢? 他必须确定方向。 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恩克里德清点了清点自己怀里的东西。 阿克尔、格拉迪乌斯、火星,这是他的主力武器。 此外,胸口系着的投掷短刀鞘里有六把投掷刀,脚踝藏着一把短刀,还有用蜘蛛皮制成的胸甲、肩甲、臂甲、护胫等。 ‘是叫幸运鱼吗?’ 随手带上的保鲜食品。 吉巴的母亲给他戴上的手镯。 城市奥阿拉的匠人制作的角弓。 散发着温暖和光芒的短剑。 投掷出去会回来的短剑。 最后一把短剑是中间刻有长长血槽的剑。是叫灾厄短剑吗? 就是通常所说的辟邪之物,甚至都没有开刃。 诅咒都被司空好好地炒作消化了,所以这东西没什么大意义。 现在没有任何能帮他确定方向的东西。 刀具和保鲜食品就是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恩克里德必须做出选择。 要不要动? 当然,答案是注定的。 如果停下来没有任何改变,那么恩克里德这个人就会选择行动。 哒哒。 恩克里德开始行走。 星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星星照亮了他的视野。虽然眼前只有沙子,但他还是勤奋地走着。就这样,他足足走了一整天。 多亏了短剑的温暖,寒冷不再是威胁。这真是万幸。 他整晚都在行走,撕下内衣,随便裹在头上。 如果就这样等到太阳升起,他的头皮到脸都会被烤熟。即便如此,他的脸和脖子后面已经火辣辣的了。 太阳又升起来了。 ‘白天走路是不可能的。’ 多亏了短剑,寒冷尚可忍受,所以应该在晚上走路。 缓慢而深长地呼吸,只在晚上行走。 他决定了,也照做了。 还有其他办法吗?也许有。那就是突然竭尽全力奔跑。如果用大腿肌肉爆发意志力,以超越常人的速度疾驰呢? 能一口气冲出沙漠吗?如果失败了呢? 能进行几次爆发意志力的冲刺呢?十次?二十次?前提是身体能承受得住。即使那样,他能逃离这里吗? 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要尽可能长时间地保存体力,缓慢行走。 保存体力才是正确的。 恩克里德因为杂念而环顾四周。 虽然常人三天不喝水就会死,但这因人而异。 恩克里德的基础体力很好,忍耐力也超强。 他绝不会勉强自己行动,也不会胡乱奔跑。 他平静地走着,最大限度地保存体力,以及身体里剩余的水分。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十天后,发生了一点小变化。 他看到了一些堆积的沙丘,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当他停在沙丘前时,一个尖锐的东西嗖地一声飞了过来。 恩克里德拔出阿克尔,像推开一样击中了飞来的东西。 砰! 那是尾巴。准确地说,那是一种像蝎子的魔物。 噗哇——怪物从沙子里蹿了出来。 无论是魔物还是魔兽,能出来一个反而让人感到高兴。 恩克里德瞬间看到了无数的攻击线。 冲上去挥剑砍杀也好,躲避着,用火花刺穿也是个办法。 但所有这些都会消耗体力。 恩克里德一边思考着,一边甩了甩左手。不知何时,他手中的短剑「咻」地一声飞了出去,刺穿了蝎子头部附近。 砰! 坚硬的外皮破碎,里面黑色的块状物四散飞溅。 这是在沙漠里生存进化出来的吗? 那黑色的块状物是那家伙的血液。 血不是液体,而是固体。 反正魔物的血也喝不了。 看到那东西,我更渴了。 ‘口渴了。’ 皮肤也感觉有些干巴巴的。 恩克里德伸出手,飞出去的短剑慢慢飞了回来。 指尖感觉到像系着一根绷紧的线,再稍微拉一下,短剑就飞得更快了。 抓住飞来的短剑时,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这真是个好武器,好得让人后悔没有早点使用。 恩克里德整理了一下因为投掷短剑而有些散乱的装备。弓挂在身后,虽然没有沉重感,但确实有些碍事。 早上训练的时候,他甚至想过为什么要带弓。 反正又不练习射箭,为什么要带着这东西? 一只魔物,仅此而已。之后他继续前行。 睡觉时分段小憩。白天则找沙丘之类的休息。 既然已经杀了魔物,便剥下其皮,用弓作为长杆,做了一个类似遮蔽物的东西。 这样带着走,他就不后悔带了弓。 角弓在炎热和寒冷中都完好无损。 ‘虽然用火花和格拉迪乌斯代替似乎也可以。’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丢弃装备。 大约十天两天没喝水,撒出的尿是黑色的,味道也很难闻,就像母牛的尿液。这是脱水症状之一。 皮肤不仅干燥,用手指按下去都无法恢复原状。 铠甲感觉很重,但如果丢弃它,那忍受白天的酷热会更困难。 他口渴了。饥渴感仿佛收紧了心脏。 嘴唇开裂,皮肤剥落。皮肤也像用刨子刨木头一样,一绺一绺地掉下来。 十多天来忍受酷热和严寒折磨的身体,正因疼痛而痛苦地呻吟着。 ‘像条蜕皮的蛇。’ 恩克里德一边想一边走着,然后停了下来。他头晕目眩。 「身边空无一人,独留你一人。孤独是何物?因痛苦而颤抖吧,这就是你今天选择的。」 船夫在远处说道。没有波涛汹涌的河水,没有渡船,没有灯光,只有他的话语传来。 恩克里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听着,然后睁开了眼睛。 然后又开始走。 很难估算时间过去了多久。 眩晕、头痛、痛苦,循环往复。 感觉漫无目的地游荡。 因为不知道路,也不知道方向。 也许会在沙漠里永远这样游荡,然后死去,再死去。 船夫脸色发黄。恩克里德也都知道,却只是继续走着。 不管成了准骑士还是骑士,人终究是人。 不吃不喝,一样会死。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并未尝试填饱肚子。 保存食基本上都是腌鱼。吃咸的会更口渴。 他深知这一点,便忍住了。那是莫大的忍耐力。 据说在沙漠中跋涉会看到海市蜃楼,可恩克里德连那种东西也看不见。 那是因为他天生的忍耐力不允许幻象出现在他眼前。 就这样走啊走啊。不知越过了多少次感觉到了极限的瞬间? ‘好烫。’ 阳光透过魔物外皮的缝隙照进来,仿佛在撕扯着他的脑袋,将其劈开,那一瞬间,他失去了意识。 就这样,今天开始循环往复。 走着走着就死了。没有倒下,只是坚持不懈地走着,然后就那么站着死了。 那是忍耐力、经过锻炼的肉体和永不屈服的意志所创造的和谐。 可恩克里德本人却并未真切地意识到死亡。 ‘又是同样的今天吗?’ 每天只看到沙子,搞不清这究竟是今天的重复,还是只是在病痛中过了一天。 虽然确实是走到脱力而死,但切身感受却是另一回事。 之后船夫又出现了几次。 有时咯咯地笑,有时又可怜地说着。 「放弃吧。那样就能解脱了。」 然后,在某个瞬间,他消失了。 有时还会听到幻听。 「喂,我暂时还不能好好说话,要是还有意志力就再加点吧。」 好像是那个意思。很难理解清楚。 在混沌的精神中,恩克里德凭着直觉走着。 ‘今天往这边。’ 连优秀的向导都不曾踏足的土地是什么意思?意味着寻找道路毫无意义。 好像也听人说过,并非完全没有只在沙漠中行走的向导。 这种话好像也模模糊糊地听过。 有一天,他被沙尘暴卷走而死。 因脱力而死的日子重复着。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横亘在眼前的巨大河流。那是沙之河。 ‘原来这就是沙之河啊。’ 恩克里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闭着嘴,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沙漠就是沙漠,「无法回头的沙之河」指的是绵延不绝的巨大沙沼泽。 那是进去就会死的地方。 恩克里德在那里寻找过河的方法,最终脱力而死。 死后,他改变了方向。 无法设置路标,于是他看着蝎子壳制成的遮蔽物的影子,大致推测方向行走。 看完无法回头的沙之河后,他看到了悬崖。 即使身体完好,也无法鼓起勇气跨越的土地。 在那里寻找其他路径时脱力,这一次,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死去。有时喉咙干裂流血,那时反而会因为感受到湿润而更加欣喜。 但那也是死亡的信号。 就这样,他一次又一次地迷失方向,一次又一次地徘徊。 不知死了多少次,也不知徘徊了多少个「今天」。 只是活着也痛苦,死的时候也痛苦。 口渴似乎正在侵蚀他的精神。 头痛和眩晕一直伴随着他,难以估量时间。 船夫故意没有出现。 恩克里德就这样在孤立中死去。 即便如此,他每天也没有停止行走。 恩克里德连走路都困难,于是用意志支撑着。 仅凭肌肉的力量难以行走,于是调动了意志。 ‘腿啊,走吧。’ 身体啊,坚持住。 当意志调动全身,使脚趾用力时,他就能多走一步。 那是在他学会了又坚持了一会儿之后。 走啊走啊,有一天,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个咔嗒作响的骷髅怪物。 旁边还看到了一只大耳朵狐狸。那是一只耳朵上嵌着闪亮石头的狐狸。是一只宝石耳狐狸。 咔嚓! 他看到骷髅迈开了步子。 恩克里德的嘴唇干裂,脸颊凹陷得让人看了会吓一跳,眼下黑得发紫。 即便如此,他还是握紧了剑。那是看到怪物时产生的自动反射。 他有挥舞的力量吗?不知道。 船夫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着,思考着。 每一个今天都是危机吗?是痛苦的延续吗?这因人而异。 船夫也知道这一点。 没有人支持,没有人守护,所以他以为会因为孤立和孤独而放弃吗? 不是那样的。 诅咒的主体,恩克里德这个人,并不是为了支持而行走。 他是为了自己所相信的事情而行走。 船夫的眼睛闪烁着紫色的光芒。 恩克里德没有数过,但船夫知道今天是第三十天。 才仅仅三十次。 因为没有被折断,所以孤立和孤独不过是过去了而已。 因为精神没有崩溃,所以仅仅三十个「今天」就足够了。 那份意志招来了运气。 「你运气真好。」 船夫的话语在恩克里德耳边模糊地回响。 运气这种东西,并不会只流向一方。 比如吉巴的母亲给的手镯,就曾帮他抵挡了沙漠中的吸血昆虫。 过去结下的缘分,化作箭矢,拯救了现在的恩克里德。 嗖。砰! 飞来的箭矢射碎了骷髅的脑袋。 命运转了个弯,改变了方向。 「队长?」 然后,恩克里德觉得听到的声音有些熟悉。 就此,眼前再次天旋地转。勉强提起的意志也中断了。 同时,全身的力量一下子抽离,世界开始旋转。这是无数次重复的「今天」让他知道的节点。 这是失去意识的过程。 这是他勉强支撑的丝线断裂的瞬间,如果「队长」的声音是幻听,那么「今天」就会再次重复。 第495章 给经验之果浇水 「让我们启动格里梅吧。」 在恩克里德消失半个月后,莱姆说道。 莱姆话音刚落,便已做好说服的准备。 格里梅既是英雄的名字,也是一种名为「愿望之黑鸟」的咒术。 还有一种传说,英雄死后会转世为黑鸟守护西部。 无论如何,莱姆都认为必须冒险,于是开口了。 愿望是什么,是恳切地思考和祈求。 那种恳切会创造奇迹吗?不是的。 即使放出愿望之鸟,也无法立刻找到恩克里德,但它会告诉我们目标是否还活着以及大概的方向。 问题是,为了使用这个咒术,必须消耗粮食。 据说格里梅这个英雄和那只鸟,都是大胃王。 说是要献祭食物。 ‘如果现在使用这个,虽然会经历非常艰难的时期。’ 如果能勉强支撑下去,也许还能继续。虽然注定要过艰难困苦的生活。 即使如此,该做的还是要做。既然被称为拯救西部的英雄,就应该给予相应的待遇。 这就是西部的方式。 在准备说些什么的莱姆面前,酋长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来,听我说。这个……」 莱姆下意识地说了半截,便止住了舌头。 为什么突然点头? 「好,放飞吧。」 莱姆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去把巫师叫来吧。」 接着酋长的话,阿尤尔动了起来。帐篷角落里的朱奥尔也跟了出去。 剑娜莱和希拉用力地点了点头。 「既然长子巫师病倒了,我来主持吧。」 希拉主动提出亲自主持巫术仪式。 她甚至把烟杆都放到了一边,眼中燃起了强烈的意志。 莱姆的巫术天赋虽然出众,但那也仅限于战斗。 也就是说,莱姆的巫术气质过于粗犷,不适合参与这种仪式。 简单来说,就像是带着挑衅的语气说要请求什么一样。 那不是莱姆能控制的。 所以需要其他的巫师,而希拉主动承担了。 即使知道举行这个仪式至少要卧床半个月,她也丝毫没有犹豫的神色。 「但是现在把格里梅召唤来,以后怎么办?」 莱姆说完,又假装担心起来。 「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想就行了。天神会保佑的。」 酋长回答道。他的眼中也流露出毫不动摇的信念。 可是,酋长难道不应该为整个部落着想吗? 那个自称是神圣熊的后裔的家伙,现在为了拯救异乡人,难道不是让整个部落都陷入危险吗? 就算西部民族再讲义气,这也太过分了吧。 自己也打算说服他们,但心情却莫名地复杂。 ‘以前说要召唤一次格里梅,不是所有人都反对吗?’ 部落大战争时期也是。 西部全境出现异常气候时也是。 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使用的不就是祈愿之鸟吗? 难道自己不在的时候,出现了什么划时代的方法来减少祭品吗? 不是的。 燃起巨大的篝火。在上面堆积祭品。从幸运鱼开始,珍贵的食物变成了祭祀品而消失。 收集食物,巫师们全部跪坐下来,开始了仪式。 「还是老样子啊。」 莱姆说道。 「什么?」 酋长在旁边问道。他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做该做的事情。 「我只是想问,祈愿之鸟能这样随意召唤吗?」 酋长看着堆积的柴火中开始冒出烟雾,短暂地低下了头。 这也是寄托自己愿望的过程。 酋长抬起头,看向莱姆。 「既然没有其他办法,就只能尽力而为。」 以命抵命。 这是西部常见的说法。 恩情必须以恩情来报答。 酋长做到了。其他所有西部人也做到了。 反正这也是莱姆自己希望的事情。 以前那些找各种借口说不能浮起来的家伙,这次看到他们比自己还积极,虽然心情依然很微妙。 这说明恩克里德在他们看来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人。 荣誉勇士也好,救世主也罢,西部人不仅仅是口头上说说,而是赌上整个部落来寻找他。 滚滚升起的烟雾,冲天而起的火焰,如同火焰般的烟灰覆盖了天空,没有散开,而是开始聚集。 没有人能靠近篝火。 进入烟雾就会死亡。突然会眼珠乱转,抽搐,或者软绵绵地倒下。 然后就会死掉。 因此,没有人进入。 就在那些退后的部落成员头顶。 烟灰聚集起来,五十名巫师召唤了愿望之鸟。 嘎啊啊啊啊啊。 黑色的烟雾聚拢成翅膀,形成了鸟喙。场面蔚为壮观。黑色的烟灰在天空中聚拢,化作一只鸟出现。 它像覆盖天空的乌云,但形态分明是一只有喙有翅膀的鸟。 鸟儿在天空中盘旋片刻后消失了,这就足够了。 「他还活着!」 希拉喊道。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愿望之鸟总共飞了三天,部落烧光了所有存粮。 「那边!」 希拉即使昏倒,也指着一个方向。 莱姆把头转向了手指所指的方向。 不是无法返回的沙之河,而是稍微偏东一点的地方。 ‘在沙漠中心侥幸活下来的方法会有什么呢?’ 莱姆的脑子里瞬间冒出了几个方案。 他也了解沙漠。虽然不能随意进出,但他也知道几种渡过沙之河的方法,也知道几条小路。 一些少数部落以沙漠为中心生活。 但在沙漠中心活下来,情况就不同了。 如果是普通人,十有八九,不,九成的人都得靠运气上路。 如果自己陷入那种境地呢? ‘管它呢。’ 他会直接朝着一个方向,顽固地冲破出去。 疲惫?没等疲惫就突破了嘛。 那队长会怎么做呢? 他不会老老实实地坐着等死。 他会忘记休息,一直走下去。 只要方向稍有偏差,就会进入更深的沙漠。 如果出来了,那应该就是希拉所指的方向吧。 ‘幸运女神是前妻之类的吗?’ 这事只有在好运紧紧相随,甚至黏在一起的情况下才可能发生。 看方向,他似乎已经从沙漠中心出来了。 莱姆正想着如果愿望之鸟指明方向,他自己要不要尝试横穿沙漠呢。 「我将创造的一个传说消失了。」 话音刚落,阿尤尔就在旁边皱起了眉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没什么。我得去迎接一下。」 莱姆朝着愿望之鸟指引的方向迈开了脚步。即使他坚持下来并成功脱困,现在也可能已经干渴致死。 一百多名西部人跟着莱姆。 「太多了。」 莱姆抱怨道。 「我们也担心。」 「作为未来的妻子,我不能缺席。」 「如果陷入巫术危险,我可以帮忙。」 「只是想跟过去。」 吉巴的母亲、吉巴、无名的咒术师,还有一些会打架的战士。 每一个都随心所欲。 「魔性啊。」 鲁阿加尔内在他旁边喃喃自语。 恩克里德曾被称为魔性分队长。 大家都因为被恩克里德迷住了才那么说的。 这里也坐满了被迷住的人。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忘记并纪念为自己而战的人是西部人的习性。 但是,从威胁和危机中拯救自己的人却陷入了危险。 这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我也不知道。那就一起去吧。」 莱姆说着,走在前面。 * * * 「被孤立了。」 船夫说道。 恩克里德眨了眨眼。他凭直觉知道这是梦,但环境却有些不同。 难道是反映了船夫想折磨到最后的心理吗? 周围不是黑色的河流,而是充满了沙子。 那是他死时看到的沙河。四面八方都是沙子,小船在沙子上摇摇晃晃,沙子簌簌地落下。 一看到沙子就应该痛苦得发作吗? 恩克里德却毫无感觉。 紫色的灯照亮了沙子,拿着灯的船夫又开口了。 「你走得真好啊。」 今天的船夫倒是挺严肃的。 是因为活得久了,所以人格分裂了吗?还是说性格比较特别? 簌簌簌。 沙子散开,小船摇晃起来。 恩克里德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把有靠背的石椅上。 船夫也那样坐着。 同样的椅子,石桌在中间,两人面对面而坐。 龟裂的灰色皮肤和紫色的眼睛直视着恩克里德。 他问我走得好不好?当然走得好,有什么走不好的。 「明明没有什么值得守护的。」 「有啊。」 恩克里德打断了船夫的话。 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船夫的视线感觉更加深沉,但恩克里德没有躲避。 以前看着船夫会感到一阵眩晕,但现在却有些麻木了。 这也变得习惯了吗? 也许是吧。 「通过不停歇地行走,我守护了自己。」 字面意思就是如此。他没有特意为行走找理由,但走着走着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孤立、孤独,那些都不重要,就是这样的想法。 那么,这趟旅程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只是适当地坚持下去,会不会比现在更轻松? 可是,我现在为什么还要走呢? 为什么走? 是为了不舒服地活着,而不是舒服地死去。 他也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这不是什么伟大的理由。只是平常的想法而已。 也不是意志的源泉什么的。 如果只是敷衍地回答,说只是随便走走,也无伤大雅,就是这种程度的理由。 那些步伐,那些为了摆脱沙子而迈出的步伐,都是为了守护自己。 恩克里德说完,船夫在短暂的沉默后喃喃自语。 「……也是守护自己的路啊。」 恩克里德听起来那句话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就这样,船夫的话语渐行渐远,沙子变成了黑色的河水,小船像烟雾般消散了。 恩克里德感到一阵浮空感。他向上浮升,光芒显现。 滴滴答答的水珠渗透到光芒之中。 喉咙开始疼痛,就像有人用犁狠狠地刮过一样。 因为太刺眼了,闭上眼睛再睁开的瞬间,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您醒了?」 一张脸出现在眼前,恩克里德感到喉咙像火烧一样疼痛。即便如此,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还是梦?」 声音和喉咙的疼痛一样沙哑。 这还是纤夫恶作剧的一部分吗? 就像把周围变成了沙河一样?以为自己从梦中醒来了,结果不是吗? 现实感仍然没有触及皮肤。 「我也吓了一跳,队长。」 对方说道。恩克里德的脑海中浮现出他手下那个猎人的名字。 恩里,平原猎人,为了和花店寡妇组建家庭而退役的朋友。 有些记忆太过清晰,无法忘却,所以这个名字才留在了记忆中。 「你为什么在这?」 话语变得简短。说几句话比昼夜挥剑三天三夜还要困难。 沙漠的酷热和夜晚的寒冷无情地侵蚀着体力,由此流出的汗水很容易导致脱水。 即使是骑士,未经准备进入西部沙漠也是自杀行为。 如果是真正的骑士,或许还能设法脱身。 在恩里的常识中,沙漠也是骑士的葬身之地。 然而,就在那片沙漠中,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冒了出来,那就是恩克里德。 「我要是把为什么会在这里说出来,能出两本书。」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随即昏了过去。 恩里看着这样的队长,打来水,整理了周围。 这里是围绕着与沙漠接壤的绿洲而形成的村庄。 由于西部也是魔物和魔兽稀少的地方,所以城墙并不高。 罪犯、猎人等聚集的地方。 恩里来这里只有一个原因。克罗纳。 被花店寡妇甩了之后,恩里曾短暂地跟着商队做了护卫。 因为他射箭很准,性格慎重,也很值得信赖,所以作为商队护卫受到了很好的评价。 久而久之,恩里也开始懂得如何看待贸易路线了。 在此期间,他还听说了关于西部的事情。 据说只要得到几颗宝石就能改变命运。 这说得通吗? 本来,故事就是越传越夸张的。 就这样打听来打听去,虽然不至于改变命运,但如果通过狩猎获得珍贵宝石,再把西部特产什么的拿去卖,似乎能成为做生意的本钱。 所以,他把迄今为止积累的克罗纳全部投入,买了一只飞龙,然后来到了这里。 他也相当有自信。 在大多数人只等着运气的时候,恩里却研究动物的习性。 这还不是结束。 如果能顺利的话,似乎就能在这里开始新的人生。 组建一支贸易商队,是恩里被寡妇甩了之后产生的梦想。 就这样,当他在沙漠边缘徘徊时,发现了恩克里德。 那里是骷髅魔物经常出没的地方。 冒险家、探险家、寻宝者们不谙世事地闯入沙漠,结果死了,就变成了骷髅魔物。 恩克里德就是在其中冒出来的。 起初,他以为是魔物。 凹陷的眼窝和枯槁的外表,就像是干尸。但唯有眼睛闪闪发光。蓝色而清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恩里虽然也很惊慌,但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宝石耳狐,救了恩克里德。 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他就一眼认出了对方。即使装备不同了,气氛也变了,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人活一世,总会遇到一些人或事,只要经历过一次,就会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救他的理由?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行动了,仅此而已。 因为曾经,他也曾欠过这个男人一条命。 所以,他并不后悔。 恩克里德两天后再次睁开了眼睛。 那时,包括雷姆在内的西部人进入了小绿洲村。 「我还以为你死定了呢。」 现在喉咙已经痊愈的恩克里德回答道。 「差点就死了。」 实际上,他死了无数次,但看在他一无所知的份上,他就像是幸运本身降临到人间一样。 「哦,光荣幸运的战士啊。」 这就是族长给他取这个奇怪绰号的原因。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听过了。 他只是反复咀嚼着独自走了又走之后领悟到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被孤立了,师傅说要他孤独地走,但在那种情况下,他好像也习惯性地进行着修行。 醒来后,精神恢复了,就是这样。 骑士的一击,伴随着某种领悟的到来。 为了成为骑士,该走向怎样的道路? 那条路出现了。 也就是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这都是因为在沙漠中徘徊的缘故。这种行为本身就像是给经验之果浇水一样。 第496章 伴随恢复 这该说是师傅给的礼物吗? 那倒不是。 因为师傅并没有把他扔进沙漠。 那么,该说是那个在飞走之前把我的头劈开的咒术师给的礼物吗? 全都不是。 虽然是偶然和运气,但换句话说,正是因为有为了抓住机会而拼命挣扎的过去,才得以实现。 恩克里德想着想着,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想用身体尝试一些东西,但首先得让身体恢复原状。 再生身,据说那是可以不断重生的身体。所以,只要动起来就会变得更好。 这并非基于某种理论,而是凭感觉如此。 因为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痛苦了。 他开始吃粥,一点一点地喝水,慢慢地感觉好多了。 「您还不能动。」 恩里在旁边劝阻,但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我应该没事。」 「是恢复力强,还是祖先混有普罗克的血统?」 「平日里坚持不懈地锻炼而已。」 这是正确的答案,但在恩里听来却只是个玩笑。 又不是开玩笑,一个因脱水而死里逃生的人,怎么可能两天就能起来,三天就能活蹦乱跳地到处跑呢? 嘛,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当他走到外面,扭动着胳膊,弯着腰,拉伸着肌肉,准备轻松一下时,几个在周围徘徊的西部人主动和他打招呼。 「这么快就能动了吗?」 「好像能。」 「果然。」 所有西部人都留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说什么。 不,一开始是有的,但现在已经没了。 一个小型绿洲村庄,没有名字的地方。如果非要起个名字,大概就是矮墙村吧? 总之,这个村庄已经被西部部落占领了。 仅仅一场战斗就成了那样。 这个村庄里有一些从大陆过来的罪犯,以及被西部驱逐的人。 这里虽有绿洲,但规模很小,比西部更荒凉,是个靠沙漠中散落的食物残渣为生的村庄。 这也是个一边能看到沙漠,一边能看到荒地的荒凉之地。 村子里几个死性不改的笨蛋盯上了几个西部女人,使出了下流手段。 「喂,要在这里待着,不知道得交地盘费吗?」 有一帮家伙占领了整个绿洲,并勾结起来组建了犯罪公会。 其中一个自称副会长的人站了出来。 聚集的西部人武装状况看起来不怎么样,而且因为吃不好而瘦骨嶙峋的身体也许看起来很弱小。 或者,他们就是单纯的傻瓜。 生活在西部附近的人,应该知道西部人有多么凶残啊。 在莱姆看来,这都是该死的罪过。无论是不知道情况而挑衅,还是明知故犯。 所以他二话不说地挥舞了斧头。 恩克里德没有看到,但借用恩里的话说,那是一种斧头自己飞出去劈开对方脑袋再飞回来的绝技。 在那之前,恩克里德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醒了?」 就在莱姆平定村子的时候,恩克里德第三次醒了过来,他一睁眼就看到莱姆的脸,心想这到底是什么噩梦。 「是噩梦吗?」 现在说话轻松多了。这都是多亏了恩里无微不至的照料。 「做了噩梦?」 莱姆反问道。他看起来根本没有担心过。 「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是说你的脸离远一点。」 「西八,对好心来迎接你的人说这种话?是吗?」 「嗯。」 阿尤尔从后面拉着莱姆说道。 「这倒也不是不能说。」 事实上,脸并没有那么近。这只是表示欢迎。 莱姆也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沙漠看爽了吗?」 「还算有趣。」 这不是玩笑。是真的。因为他在沙漠中漂泊,看到了新的道路。 紧接着,鲁阿加尔内说,是他的魔性让西部人聚集在这里。 敦巴克尔则在一旁闲逛,说他以为自己死不了。 适当地放松身体,再坚持了三天,族长说除了莱姆和阿尤尔,其他人都要回去。 「我们现在也要回到原来的生活了,就此告辞。」 族长什么都没求,也没要求什么,就带着西部人离开了。虽然看起来一副吃不好饭的样子,但态度却很坦荡。 咕噜。 虽然离开的族长肚子里发出了那种声音,但恩克里德假装没听到。 「再来玩啊。」 剑娜莱在离开前找来,说道。 「到时候让你尝尝巫术的滋味。」 「现在就展示也可以?」 「为你的身体着想,放你一马。」 不知怎的,莱姆老了之后,好像也会像剑娜莱那样说话。 「那就这样吧。」 「好。」 剑娜莱「咚」地一声用拳头捶了捶胸口。 一个接一个的熟面孔打着招呼一起离开,吉巴则泪流不止。 「你可不能忘了我,相公。」 吉巴一说。 「谁是你相公。」 鲁阿加尔内在旁边实时反驳了这句话。 「我的纯洁是你的。」 吉巴则充耳不闻,再次说道,鲁阿加尔内也继续反驳。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我一定会找到你。」 「别离家出走了。那样只会成为魔物的盛宴。」 吉巴的话被鲁阿加尔内一一反驳,两人就像在说相声。 恩克里德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半西部人离开。 他听说自己为了找他把保存食物什么的都烧了,却还是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他心想这难道也是西部人的作风吗,但听了雷姆的话,似乎并非如此。 「他们觉得队长对他们的恩情更大。西部人是很讲究的。」 恩克里德也觉得自己受到的恩情更大。 毕竟他从雷姆那里得到了一些东西。 总而言之,西部人离开后,恩克里德一半时间练习孤立技巧,另一半时间陷入冥想。 冥想时,恩克里德反复咀嚼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不是为了重温痛苦。 而是为了复盘自己在精神半崩溃时所做的事情。 虽然那既不是打架也不是战斗。 ‘眼中所见的一切都有可学习之处。’ 有人说过,对于有准备的人来说就是如此。 这话是谁说的来着?虽然记不得了,但这话是对的。 当他一次次走在沙漠中,当他身体完全使不上劲的时候,他是如何再迈出一步的呢? 他曾有过一丝后悔。 是不是应该趁着有力量的时候,拼命加快速度呢? 但恩克里德很快就甩掉了杂念,没有后悔,而是双腿使劲。那是在他用尽所有力量之后。 在脱力状态下,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怎么走的?是意志。是Will。 ‘拒绝也是Will。’ 前进也是Will。 挥剑时想要斩断的也是Will。 准骑士只使用部分Will。那么骑士呢? 莫尔森伯爵麾下的冒牌骑士里尔巴特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只要把各项能力都练到骑士级别就行了。」 他深信这一点,改造了自己的身体。他变成了奇美拉骑士。 那么他真的成了骑士吗?没有。 那么他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呢? 可能是因为他专注于掌控Will会带来什么不同吧。 恩克里德不认识里尔巴特。 但他似乎理解里尔巴特内心的欲望和渴望。 我想成为骑士。为什么只有我被禁止?日夜挥舞着剑,为什么我却不行? 当他从欲望开始,最终陷入绝望时,他可能会看到不同之处。 对于‘骑士有何不同’这个问题,他给出了力量和速度等答案。 某种能够通过无形力量突破人类极限的东西就是Will。 恩克里德在「将各项能力修炼到骑士级别」的命题上更进一步。 ‘如果将Will融入每一个行动中呢?’ 为了模仿骑士的一击,他从脚尖到指尖都灌注了Will。 那原理是什么?他是知道才做的吗?他不知道。即便如此,他还是模仿了骑士的一击。 ‘吃喝拉撒。’ 从起床到躺下,都能融入Will吗? 那样做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呢? 这只是他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这是他在沙漠中徘徊后得出的结论。 从孤立技巧开始,就融入Will呢? 从有意识地产生意志的过程到具体的动作,没有一件是容易的。 这不是想做就能立刻做到的事情。 但那也无所谓。 因为一步一步地前进,是恩克里德最擅长的事情。 线索清晰地显现并被抓住,只需向前推进即可,这反而让他感到心安。 话虽如此,他也不会只做这一件事。 当下莱姆也在等自己。 「准备好了就告诉我。」 他说找到咒术就会有所不同。 如果不好奇会变得多么不同,那就不是人崽子。 「你还是多陪陪阿尤尔吧。」 身体好了就是回家的时候了。那么阿尤尔也该回去了。 「别担心。我会好好等着的。如果莱姆死了,希望能把消息告诉我。因为我得改嫁。」 莱姆对阿尤尔为活着的丈夫的祝愿点了点头。 「嗯,我死了你就和别的男人过吧。不过会有比我更会打架的家伙吗?」 阿尤尔的理想型从小到大都没变。至少是能把自己打趴下的男人。 就算把西边的人翻个底朝天,也不常见。 「没有的话就培养一个呗。」 阿尤尔不以为然地回答道。 这也许也是西部人的习性。 或者是因为莱姆和女莱姆的关系。 这是集中精力恢复,再次陷入冥想,重复相同行为的时间。 恩克里德不知道自己找到的方法是否正确。 事实上,即使错了也没有什么不同。 什么时候走过自己知道的路呢? 曾经爬着走的路,不知不觉站起来走了,走过的路上开始出现路标。 那是即使没有路标也走过的路。 恩克里德又在绿洲停留了一周。 在此期间,莱姆提议召集一些西部人,组织一支商队。 多亏了这件事,双胞胎又回到了绿洲。 「这里的绿洲如果大量取水很快就会干涸。这不是一块特别有价值的土地。」 周围只有沙漠和荒地,所以双胞胎认为它没有价值。 恩里出面解释了那部分。 「有价值。」 「什么?」 「什么?」 双胞胎同时转过头,在别人看来只是新奇的样子,在恩里看来却有些阴森。 那两个人是西部人,一旦不顺心,说不定会把手里的长矛扔出去。 恩里认为,如果能成功地将商品从这里运到贸易城市,就能赚到相当多的克罗纳。 这是他根据这段时间四处奔波积累的经验得出的结论。 当然,并非所有事情都会如愿以偿,但恩克里德说如果需要,他会帮忙。 在此期间,他还得到了一个看起来很珍贵的角弓。 「你拿着吧。」 恩里握着弓,回想起收到角弓的那一刻,接着说道: 「只要把沙漠里的蜥蜴皮或黑曜石什么的卖掉就行了。」 「卖到哪里?」 「如果运到南部贸易城市,利润会很高。」 「那是在哪里?」 对双胞胎来说,那是大陆东南部某个陌生的地方。 也就是说,在瑙瑞利亚再往东南方向,在一个大国的旁边,以一条大河为分界线的贸易城市国家。 恩克里德也只是听说过,但恩里似乎在那里也做过一些工作。 这片大陆因为魔物和魔兽的存在,长途贸易是不可能的,但偶尔也会有人成功。 那是他四处游历,开阔了眼界,情况又有所帮助的结果。 现在恩里就是这样。 错过了宝石耳狐狸,结果却得到了更大的回报。 现在手里的角弓,恐怕比狐狸耳朵上的宝石还要贵得多。 恩里平静地解释着,恩克里德在她身边放松身体。 好好休息了一周,又喝足了水,现在手上才真正有了力气。 「莱姆,出来。我来折断你那傲慢的鼻梁。」 恩克里德亲切而体贴地叫着莱姆。 莱姆打着哈欠,挠着脸颊走了出来。 「啊,今天吗?挨打之后可别哭着说疼啊。」 恩克里德重新握紧阿克尔,看向前方。 打算先打一场,再问问那咒术到底有多大用处。 表面上看,和以前一样。 恩克里德暂时忘记了莱姆比想象中还要阴险。 这就是问题所在。 呼。 当没有准备姿势就飞来的斧头逼近眼前时,恩克里德感到它比以前莱姆的斧法快了不止一倍。 同时,他向上挥舞阿克尔。 当。 斧头没有被弹开,而是发出「叮铃铃」的声音,沿着阿克尔向上滑去,突然分成了八股。 这时,恩克里德才真正看清了莱姆。 在他身后,一个淡淡的蓝色野兽般的东西正扑向自己。 第497章 族长今天也哭了。 咣! 恩克里德反射性地挥舞阿克尔。 那是一个从下往上斜划的动作。刹那间,恩克里德看到了笑着的莱姆。 伴随着轰鸣声,灰尘以他们为中心,呈同心圆状扩散开来。冲击波传来,几个围观的人向后跌倒。斧头与剑相交,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蓝色眼睛和灰色眼睛。 「竟然挡住了?」 莱姆问道。他脸上带着笑容,却散发出野性。一股仿佛随时都会咬断对方脖子的暴力气息弥漫开来。 「难道我应该乖乖挨打吗?」 咔哒哒。 在回答的同时,恩克里德的脚向后稍微挪动。卡在脚跟的石子「砰」地一声碎裂。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都没有丝毫松劲。 莱姆内心赞叹不已。 刚才的斧法,可以说和奥阿拉的刀法相似。 技术不同,但所蕴含的力量是相似的。 这就是骑士的一击。 恩克里德竟然挡住了。用骑士的一击?不。莱姆瞬间明白了恩克里德在攻防之间展现出的技巧。 他举起剑来承受力量,用结实的手腕卸掉一部分力量,然后弯曲膝盖和脚踝来承受剩余的力量。 他用经过锻炼的强健肉体和精湛的技巧,将自己的斧法,也就是堪称骑士一击的力量,成功地挡了下来。 通常情况下,手腕会折断,骨头会穿透皮肤冒出来。 结实的手腕筋腱和肌肉盔甲弥补了拙劣的卸力技巧的不足。 这比骑士的一击这种小伎俩更了不起。 因为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使与以前的食尸鬼战斗,也不会轻易被压制。 如此一来,怎能不让人惊叹呢? 「啊,真是别死了。」 莱姆说着又笑了,尖牙似乎比以前更长了。 随后,斧头在恩克里德的视线中消失了。 一直以来发挥作用的「预见眼前」的眼睛被阻断了。 如果惊慌失措,肯定会吃亏。在战场上濒死时,他第一次学到的就是这个。当他怀抱胆量坚持下去时,野兽的心脏跳动起来。 恩克里德垂直举起阿克尔。 让感官变得敏锐,甚至能找到掉在沙滩上的一根细针。 这就是感官技艺。 如湛蓝色刀刃般的直觉找到了斧头。在左上方。 恩克里德右脚向后退了半步,举剑上击。 双肘还没完全伸直,刀刃和斧刃就相遇了。 噌! 又一次爆发出巨响。 那一瞬间,恩克里德转动剑身,想要回旋劈砍,而莱姆则在斧头下劈的同时伸出了脚。 这脚像投枪一样飞来。莱姆的脚像枪尖一样击中了恩克里德的腹部,发出了空气爆裂的声音。 砰! 如果被正面击中,内脏什么的肯定会瞬间粉碎。 恩克里德这次也惊险地扭动了身体。但取而代之的是,部分盔甲像被撕裂般破损了。 用魔兽皮革制成的盔甲,在莱姆的踢击下,简直和破布没什么两样。 一般的刀砍都伤不了它分毫,却在这里被撕裂了。 「呀呼。」 莱姆喊道。他看起来像是醉了。斧头变成了一束光,飞了过来。 恩克里德这次也做出了反应。 他爆发出了怪力之心,一剑劈下。这是他通过反复练习领悟到的,已经融入身体的技艺。 这就是格挡武器。 这是一种融合了卸力剑和重剑的技术,伴随着精妙的技巧,以与对手攻击角度相似的角度挥剑,并在中途格挡,改变其轨道。 当! 斧头和剑再次相遇。但是,这次冲击减弱了。恩克里德感觉手中的触感异常轻盈。 感觉与同时发生。另一把刀刃向着他的脖子飞来,而不是之前那把斧刃。 哈! 恩克里德向后仰头,看到了他脖子原先位置上划破空气的线条。 莱姆的左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那是一把名为「卡兰比特」的西部式匕首。 握着反手匕首的莱姆的脸一闪而过。匕首的刀刃遮住了他的嘴,但眼睛露了出来。弯弯的眼角让人联想到他脸上挂着的微笑。 停下就会死。面对死亡的恐惧而闭上眼睛的过去的恩克里德已经不复存在,因此他立刻挥剑劈下。 连接点与点。化为线条劈下的剑,变成了一道白色的闪电。 「呀!」 莱姆发出一声怪叫般的吼声,伴随着气势,从下往上挥舞斧头迎向白色的闪电。 * * * 对练结果?输了。 不过,并不是白输,他极力反抗了。 「怎么样?」 恩克里德一边擦去脸上的汗水、灰尘和粘着的头发,一边回答道。 「还行。」 无论输赢,他的态度总是堂堂正正。这不是你死我活的战斗,而是对练。 他也学到了一些东西。不,他看到了非常特别的东西。 这疯子为什么没有准备动作? 「这叫羽毛斧法。跟玩玩具的时候有点不一样。」 莱姆咯咯笑着说道。他手中挥舞的斧头在眼前看起来很轻,但考虑到他刚才交手的立场,却一点也不觉得轻巧。 如果把莱维斯山斧头说是玩具,那制造它的人可能会很难过,但莱姆看起来很兴奋。 怎么说呢,虽然已经无数次战胜了自己,但再次获胜的他,却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我就是勇士莱姆。」 「最强的咒术师?算了吧,吹牛。」 「再来一次?尽管放马过来。」 「哈哈哈,可靠?你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话?」 「斧技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吧?得先学咒术,但还是算了。学咒术没什么用。」 双手叉腰,自言自语的程度就是这样了。 恩克里德一句话也没说,莱姆却喋喋不休,兴奋得很。 但是为什么他的头却歪斜着朝向天空呢? 「鲁阿。」 「怎么了?」 偶尔,不,最近是经常被震撼的普罗克回答了恩克里德的问题。 「最近的寺庙在哪里?」 恩克里德认为莱姆的脑袋一定是出了问题,他把咒术注入了身体,看来是高兴过头了。 或许需要奥丁式的治疗。用锤子猛击头部,才是现在莱姆最需要的治疗方法。 「哈哈哈。」 莱姆依然放声大笑。 打败我就这么高兴吗? 恩克里德会有这种想法也情有可原。 虽然输了,但他并没有因挫败感而颤抖。 只是复盘,寻找可以学习的东西。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哈哈哈,来,再来一次。」 「好,我来学一招。」 「只学一招?我教你二十招都行。咳咳。」 莱姆把鼻子抬得更高了。面对面站着,几乎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平时他就像个半疯子,现在却彻底疯了。 那天又进行了三次对练。 旁观的双胞胎看着恩克里德险象环生、在地板上翻滚的样子,赞叹不已。 鲁阿加尔内则激动地反复琢磨着要对恩克里德说的话。 敦巴克尔面色凝重地看着莱姆。 因为那份兴奋,似乎要波及到他身上了。 「你这路痴混蛋,等着瞧!我要去拧断你的脖子!」 莱姆咆哮着。 听说他找到咒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可为什么现在才咆哮呢?真是搞不懂。 恩里以前见到这人时就觉得他不正经,现在一看,根本就是个疯子。 就是个不需要其他修饰语的疯子。 「队长,那个,莱姆是不是有点危险啊?」 于是他悄悄走到恩克里德身边说道,恩克里德反问道: 「你是不是贵族?」 「啊?不是啊。」 如果是贵族,为什么会在这里做猎人呢? 「那没关系。」 为什么会没关系呢? 「如果不是贵族,就不会惹麻烦。」 恩里听了恩克里德的话,皱起了眉头。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恩克里德也因为想的事情太多,所以随口说了一句。 莱姆的斧头功法与他迄今为止所知的完全不同。 ‘他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准备动作,但蕴含的力量却超过了怪力之心。 据说他接受了咒术,力量比平时更强,速度也更快了。 洞察力自不必说,一切都提升了。 是啊,这不就是和拥有威尔的骑士差不多嘛。 这个我明白了。那没有准备动作就飞来的斧头又是怎么回事? 就因为这个,我的视线被阻碍了。 没有余裕去进行心理战。 冥思苦想也无法理解一切。尽管是通过结果推测过程,但依然不容易。 看到了奥阿的剑,就能完全模仿出来吗? 那就像是做不到一样。 因为西纳尔展示的精气刀法也不是看了就能学会的。 经过冥思苦想,莱姆挥舞斧头的原理也模模糊糊地猜到了一点。 那就是不假思索地挥舞。 因为是和以前一样的方式,所以才能察觉到。 ‘不经思考地行动,攻击路线就看不见了。’ 看到什么就砍,就击,就破坏。 靠什么?靠自己的战斗直觉。 ‘心念一动,手就立刻行动。’ 巨大的力量让手中握着的斧头像树枝一样挥舞,斧头在对手没有反应的间隙落下。 所有的斧法都是如此。不,手脚也都是这样使用的。 全身都是武器。只学习咒术就能达到那种境界吗? ‘不可能。’ 那是有过身体锻炼的时间,有过领悟技术的瞬间,然后在此基础上叠加了咒术。 所以咒术是辅助莱姆达成目的的工具。 威尔呢?威尔也应该一样。 因为光有意志,并不是所有想到的事情都能实现。最终身体必须动起来,才能成为动作,成为行动。 恩克里德坐在原地,将之前领悟到的东西与从莱姆那里学到的东西结合起来。 今天的三场对练不会是结束。他会学到更多,这样的时间正在等待着他。 恩克里德因为那真是让他高兴得要死,所以笑了起来。 「哈哈哈。」 他按捺不住喜悦和狂喜,放声大笑。 「呃哈哈哈,野猫小子,我来了。」 在他旁边,莱姆仰着身子笑着。 「咕噜噜。」 在他旁边,鲁阿加尔内激动得鼓起了腮帮子。 「喵哈哈哈。」 旁边那些脏兮兮的兽人都在笑,他也跟着笑了。没有不安感,莱姆看起来也不会对他做什么,好就是好。 恩里看着他们,一时犹豫不决,不知道相信恩克里德去做这件事是否正确。 ‘这样对吗?’ 不知道。那也是一颗已经掷出的骰子。 笑着的恩克里德带着微笑检查着阿克尔的刀刃。 由于野蛮的斧法,连名剑中的名剑阿克尔的刀刃都崩了三处。 他好像得找一块好磨刀石,好好磨磨了。 「不过,弓这样给他没关系吗?」 莱姆平复了激动的心情,随口问道。 送给恩里的弓,既是珍贵之物,也是一份礼物。 「救了我的命,送弓的人也会理解的。」 恩克里德给剑涂上亚麻籽油,回答道。 他自己并不适合弓箭,也没有梦想,也没有经过训练。他不是完全不懂弓箭,但那对他来说是没用的东西。 如果能这样作为性命的报答,那再好不过了。 因为恩里救了他的命。 「那什么时候走?」 「明天天亮。」 恩克里德回答后,洗漱完毕便躺下睡觉。睡足了之后,他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并准备了应急食物等。 恩里和一只贝尔洛普特一起留了下来,恩里低下了头。 恩里觉得他倾家荡产买来的这只贝尔洛普特就像是幸运的象征。因为它闻到了幸运鱼的味道,并指引着他,最终才救了恩克里德。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还要再见吗?」 「嗯?啊,是的。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是的,我应该去边境卫队。」 作为猎人的恩里,剪短了头发,给人留下了端庄的印象。 「那恩里为什么会在这里?」 莱姆直到该离开的时候才问出这个问题。恩里只是呵呵地笑着,恩克里德则如实地告诉了他恩里的现状。 「被甩了。」 「啊。」 莱姆点了点头。原来是被甩了啊。 「……队长,被寡妇甩了只是个契机,我到处走了一圈,觉得组建商队比较好,所以才这么做的。」 恩里接着说了下去,但没人听进去。他成了通过失恋的痛苦找到了新工作的人。 「那我们走了。双胞胎去帮帮恩里。」 双胞胎点了点头。 莱姆看着阿尤尔。 「别忘了,要是死了就告诉我。」 阿尤尔对站在莱姆身后的恩克里德说道,恩克里德有些为难地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回答道: 「莱姆看起来像是会死掉的家伙吗?」 「我去玩了。」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莱姆用极其轻松的语气打了招呼。虽然那招呼中蕴含的情感并不淡薄,但两人都显得很开朗。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也没有烦恼。离别也没有不安。反正他们总会再见面的,也会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好自己的事情。两人之间有这样的信任。 阿尤尔点了点头,然后抱了抱莱姆。 「孩子的名字我会自己取。」 「取个帅气的名字。」 「嗯。」 是友情,是爱情,还是理解? 恩克里德无法判断两人的关系。 恩克里德只是想到了更现实的方案。即使情况不顺,也可以选择替代方案。 「如果觉得不行,就来边境卫队生活吧。」 「我在西部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阿尤尔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正如他所说,他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做。 当务之急,恐怕是要先解决粮食问题。 毕竟把那些唤来的愿望之鸟都烧光了。 「走吧。」 莱姆率先迈开脚步。恩克里德、鲁阿加尔内和敦巴克尔紧随其后。 是时候回去了。 * * * 「这是什么?」 娜莱部落的族长看着堆在他面前的熏火腿、干果和蔬菜问道。 运送这些过来的商人,将护卫武士留在身后,回答道: 「这是纳乌利利亚国王陛下的礼物,也是边境卫队下属洛克弗里德商团的礼物。」 「为什么?」 商人眨了眨眼睛。 哪有什么为什么,让送就送了呗。 来这里一路上累得快死了。 商人不高兴地说道。 「恩克里德将军不是派人来了吗?」 恩克里德把信交给了往返于西部和大陆之间的人们,克朗和克赖斯则自行处理了恩克里德的要求。 因为让送些吃的,所以就照办了。当然,这是在全面考虑了所有相关事项之后才决定的。 族长了解情况后,又哭了起来。 虽然最近眼泪似乎多了些,但也情有可原。情况就是这样。 夏天快要结束了,但他们也没有办法进行游牧,所以饥饿的生活在等待着他们。甚至可能出现饿死者。 羊群如果待在一个地方,会把草都吃光,所以必须四处走动,同时还要照顾放牧的牛的食物。 如果他们不这样做,明年就会更辛苦,但他们知道,即使如此,他们也必须抓住贝洛普特,对羊和牛下杀手。 然而,这样的事情消失了。 「陛下传话,希望以此事为契机建立邦交,恳请您接受。」 「就这样办吧。」 族长哭着点了点头。商人不明白一个成年男子为何如此哭泣。 这是未来的事,但族长被安葬在圣地,墓碑上刻着‘泪之族长’的字样。 那是非常非常遥远以后的事情了。 就这样,族长今天也哭了。 第498章 不知不觉秋天已至 回程的路和来时差不多。 看着噼啪作响的篝火露营,时不时与莱姆切磋。 恩克里德专注于反复练习期间学会的东西,以及重温之前领悟到的东西。 领悟了就能立刻有所成就吗?并非如此。 ‘在任何时候,甚至睡觉的时候,要如何才能运用意志力?’ 这需要思考。需要深思熟虑,也需要进行各种尝试。 虽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随心所欲,但也没有必要焦躁不安。 那是一个露宿的夜晚。以篝火、人、明亮的月亮和星星等为背景,在火光映照下,大家围坐在一起,低声细语。 「最多三四天,天神就会流点水下来。」 莱姆说道。 用大陆语来说,就是下雨的意思。季节确实在更替。 炙热消退,季节性降雨倾泻而下的时期。 大概会下几天小雨,然后停歇,接着再次倾盆而下。 倾盆而下的时期还有一段时间。 「哎呀,雨。」 敦巴克尔讨厌下雨。他没有恐水症,只是单纯地不喜欢水。 那是他的个人喜好。大多数兽人都不喜欢洗澡,但敦巴克尔似乎更严重。 切磋也结束了,一路上遇到小溪,碗也洗干净了,还简单地洗了个澡。 本来也可以去一趟撒泽布里奇,但那样会绕远路,所以他们选择了露营。 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鲁阿加尔内自行解决了自己的食物,敦巴克尔则勤快地捕获动物。 甚至还捕捉到了一只巨大的鹿,饱餐了一顿。 烹饪由莱姆或恩克里德负责,因此作为野战餐,可以说相当美味。 「听说你派人去西部了?」 说完雨的事。莱姆隔着篝火问道。 「因为食物不足。」 恩克里德切下一部分昨天捕获、今天要吃的烤鹿大腿肉,放进嘴里说道。 撒上盐和从西部弄来的香料,烤肉变得香醇可口,回味无穷。 莱姆忽然想到,这个人出乎意料地细心。 从当班长的时候就是这样。 他不仅承担了麻烦的事情,而且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从尊重对方开始的。 ‘他也认真听人说话。’ 仅仅是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大家就都接受了他当分队长吗? 并不是。 恩克里德懂得倾听他人的心声。 无论是他自己的话,还是路痴、野猫、胖熊宗教徒的故事。 现在也是如此。 夜幕降临,天上挂着星辰和两轮明月,篝火熊熊燃烧。深夜里,不知为何连魔物都没有出现,因此也无须动手。洗漱完毕,他就坐在那里。 本来他一言不发,后来问起派人去西部的事,得知他命令他们运送大量粮食过去。 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吧?族长大概在哭吧? 因为他从小就是个容易感伤的人。 然后。 「我打算先回去了。」 敦巴克尔突然开口说道。恩克里德也没有敷衍,认真听着他的话。 莱姆回想起昨天以切磋为借口殴打兽人的自己。 ‘是不是不想再挨打了?’ 他本想一口回绝,说根本不可能,但恩克里德先他一步。 「是吗?」 他的态度仿佛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色的发丝,金色的眼眸,鼻梁处红色的阴影映照在兽人的脸上。 一个是篝火的红光,另一个是今晚格外璀璨的月光。 没有风,篝火的火星只向上空升腾。 噼啪作响。 树木燃烧的声音也让这个夜晚格外温馨。 「我打算去东部。」 敦巴克尔接着说道。 「为什么去东部?」 恩克里德一边转动着篝火旁架着的烤大腿肉,一边问道。 敦巴克尔也不是个能言善道的兽人。但他并没有选择措辞。 「我想去东部,在国王手下也许能学到些东西。」 他说他想学到更多。 在这里,谁最能理解这句话呢? 非要这样吗? 留在这里也完全足够啊? 虽然有很多话可以反驳,但他明显是深思熟虑过的。他发呆的时候是不是就在想这些?我见过几次他那样。 也许是吧。 「那就去吧。」 恩克里德与敦巴克尔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你以为去了那里就没有人唠叨你了吗?」 莱姆插了一句。 「我不是因为唠叨才离开的。而且我还会回来的。」 为了逃亡、为了生存,他抛弃了自我,在日复一日的挣扎中积累了一些东西。 那是证明。 他想向世界宣告,他没有错,他出生了,活过来了,并且可以继续活下去。他渴望宣告这一切。 敦巴克尔也只会打架。所以他必须把这件事做好。 那不仅仅是做好就完事了。 这一切的契机和刺激,都来自于恩克里德这个男人。 像兽人一样把一个男人当作欲望的对象的原因?他曾以为是想留下后代,但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他想通过其他方面,而非实力,来获得尊重。 那么现在也一样吗?不,不是。 现在恩克里德不再被视为欲望的对象。 他是一束永不熄灭的光。至少对敦巴克尔来说是这样。 问题是,他挥刀的技艺并不能带来多大帮助。 他是个只会打架的兽人,如果弱不禁风,那他的用处在哪里呢? 难道他还在期望证明自己的用处是‘女人’吗? ‘我才不想那样。’ 敦巴克尔对自己的内心很诚实。作为女人来证明?至少现在不是。 在城市奥阿拉的经历让她成长了。 那就是她离开的理由。 东部有作为兽人却凌驾于骑士之上的怪物。 敦巴克尔本能地意识到。 东部的王是兽人,他现在会成为最好的路标。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学习他的技术。哪怕是偷。 离开这个地方,她会爬得更高。 如果他是东部的王,那片险地会成为很好的舞台。 去面对死亡,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她把这作为短期目标。 然后再次回来,站在契机和刺激的旁边,证明自己。 恩克里德的梦想宏伟而艰难。 即使最终的结果是失败,她也想在旁边成为一把剑。 这是敦巴克尔的长期目标。那是证明自己的道路。 「真会吹牛。」 莱姆可恶地说。 「脑子坏掉的野蛮人。」 敦巴克尔毫无顾忌地表达了内心。 「嗯,好,来打一架吧。是切磋吧。哎呀。」 莱姆握紧拳头,准备站起来。 「别管他。」 恩克里德阻止了他。莱姆也真没打算痛扁一顿。敦巴克尔那样的抱怨,偶尔接受一次也无妨。 「去东部的路很远。」 恩克里德在自己所知的范围内解释了路线。敦巴克尔也有自己的计划。 「我要去玛尔泰补充物资。」 「你偶尔也会用用脖子上的东西啊。」 莱姆感叹道。 「嗯。和某些人不一样。」 敦巴克尔最终被揍了一拳头。 恩克里德噗嗤一笑。 「看到别人挨打还笑是坏习惯。」 从奥阿拉那时开始的吗? 不知从何时起,敦巴克尔总是把心里话说出来。 「如果在东部也这样,恐怕会有不少人想杀了你。」 恩克里德表达了真诚的担忧。 「如果连话都不能说,我也不说要去东部了。」 敦巴克尔心意已决,因此没有动摇。 「说得对。如果有了自己决定的路,就该勇往直前。」 旁边鲁阿加尔内拨弄着篝火说道。 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天空,然后熄灭。 有些梦想就像那些火星。 短暂照亮广阔的夜空,然后消失。 但即使知道这一点,即使看到了尽头,也没有停下来的理由。 因此恩克里德支持敦巴克尔。 无论是去东部,还是去哪里,如果那是她所渴望和想要的,那么就该那样去做。 夜深了。两个披着宽大斗篷的人类、一个兽人、一个普罗克依偎在火堆旁。是睡觉的时候了。 大家感受着某种温暖和支持,并排躺下。今晚的月光格外皎洁明亮。 如果有人在旁边将这一幕描绘成画,那也许会是抒情画中的一幕。 躺在那份温暖中的莱姆说道。 「你这蠢笨的兽人,想死吗?该你守夜了。」 敦巴克尔发出「啊」的惊叹声,然后站了起来。 「我忘了。」 「值得炫耀吗?」 「这不是炫耀,但每个人都可能会这样。」 「……虽然没错,但我为什么老想揍你?」 「那是因为你性格暴戾。不揍扁谁,你就浑身不舒服。」 「莱姆。」 莱姆终究还是把手放到了斧头上,恩克里德制止了他,然后闭上了眼睛。 刚才差点丢了性命,敦巴克尔却哼着小调。 噼啪作响的篝火中,敦巴克尔的哼唱声弥漫开来。 真是美妙的摇篮曲。 * * * 普通人类的鼎盛时期通常是什么时候? 巨人族说,是从出生到死亡。 普罗克说,是他们最忠于自己欲望的时候。 说得没错。 因为鲁阿加尔内最近感觉到自己的战斗方式和整体技能都有些提升。 人类的鼎盛时期虽短,但燃烧的火焰却很旺盛。 对精灵或矮人来说,鼎盛时期是毫无意义的词,但人类寿命短。 更准确地说,人类或兽人如果按寿命来看,青年时期可以说是最鼎盛的时期。 体力劳动者最光彩照人的时期通常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 最长也就到四十岁以内。 那么,三十岁以后就没有成长的人类吗? ‘有啊。’ 因此,鲁阿加尔内判断,鼎盛时期都是不同的。 现在,证据就在眼前。 恩克里德的年龄已经接近三十五岁,却还在成长,并且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璀璨夺目。 对于进入骑士阶段的人来说,鼎盛时期需要另一个标准,那时恩克里德会如何发展也未可知。 这仍然让鲁阿加尔内激动不已。 「真有趣。」 因此,他边走边说。 「什么?」 恩克里德问道。 鲁阿加尔内没有回答,而是开始了教导。 尽管能力不及眼前的男人,但他还有很多可以教导的。 「所有的骑士都是一样的骑士吗?」 鲁阿加尔内提出问题,恩克里德的眼睛开始发光。 这是个有趣的问题。他并不特别好奇「有趣」这个词。等以后再问「什么有趣」就行了。如果不想回答,不听也无妨。 「应该不一样。」 恩克里德回答道。 这是他亲身经历过的。 「这是笔录骑士确立的内容。要听吗?」 笔录骑士是历史上著名骑士的别名,他亲自动笔写作,吟诵诗歌。 他也是个怪人,对教授写作的热情比教授剑术还要高。 「洗耳恭听。」 恩克里德的脚步放慢了一些。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同行而走的莱姆也侧耳倾听。 这是一个在很多方面都引人入胜的故事。 其中一个疑问是,它与咒术有什么不同。 「成为骑士后,你认为首先感受到的最大不同是什么?」 「眼睛。」 恩克里德立刻回答。 所见之物的变化,也是他自己感受到的。 准骑士时期不同,现在也不同。 这是每天学习后发生变化的部分。 虽然他粗略地说了「眼睛」,但实际上指的是五感,甚至包括第六感,感觉都不同了。 莱姆点了点头。 「以此为起点,划分骑士的标准,首先是眼睛。称之为‘未来视’。」 就像能看清一寸前的事物一样。 也就是说,它指的是从对方的动作中读取并理解其意图的眼力。 虽然说是眼力,但基本上是指感知对方的能力。 因此,「未来视」和「洞察力」可以通用。 「眼睛之后是身体,也就是铁甲。」 鲁阿加尔内用他那双大眼睛看着恩克里德的侧腹,说道。 那是被莱姆踢破的侧腹部。 恩克里德的身体比一般人硬得过分。 为了达到这种程度,他曾愚蠢地敲打自己的身体。那是奥丁教给他的方法。 「铁甲,是指意志附着于全身皮肤而变得坚硬。」 莱姆这次也点了点头。咒术中也有类似的东西。 「接下来是钢角,坚韧的双腿。」 此后又出现了几个概念。 通过洞察力清晰地观察,瞬间变得坚硬,腿部肌肉变得强韧。 还有扩展、转移、言灵、时间。 扩展是指将意志毫无阻碍地散布到全身。 转移是指将意志传递到其他地方。 言灵是指在话语中也蕴含意志,对此莱姆也「嗯」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时间则说是行走在不同的时间里。 即使听了,也有一半无法理解。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 但是莱姆大概听明白了。有些虽然别扭,但大部分都亲身体验过。 「这是无法用语言解释的。只有亲身去做才能明白。」 边走边,莱姆补充道。 感受到全能感之后,通过控制所获得的细微感觉,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恩克里德平静地地点了点头。 每当听到这些话,身体里就仿佛有火焰熊熊燃烧,不断向上涌。 他要成为骑士。 为了这个目标,他一路奔跑,终于来到了这里。 「还有,写这本书的作者也有两个不确定的地方。」 「那又是什么?」 莱姆反问道。听起来有些道理,所以至今为止听到的都不是虚妄之言。 写那东西的家伙也说是骑士,那应该是对的吧。 「他说有一个阶段是永不枯竭、永不中断的,称之为乌斯凯。还有一个阶段是本身就与众不同的,称之为印杜勒斯。是古语。」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莱姆听过就算,恩克里德则一个一个地铭记在心。 至今为止的实践让他恍然大悟。 无论天赋如何,他都必须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上攀登所有阶段。 在此过程中,未来视和铁甲可以说是先行修炼的。 「你说这是沉迷于宗教的队员的训练方法?那是世代相传的,能让圣骑士变得坚硬的修炼方法,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鲁阿加尔内接着说道。恩克里德和莱姆虽然大致了解,但似乎都知道奥丁是从哪里学来的。 还能是哪里呢,光看他的行事作风,就很容易猜出他的出身。 「我走了。」 在中间的分岔路口,敦巴克尔离开了。 他应该不会在路上被魔物咬死。 即使在这里被莱姆打得鼻青脸肿,以敦巴克尔的实力,在小城市里也可能被当作怪物。 他夜间听力也很好,即使睡觉也不会放松警惕,一个人也不会有危险。 「走吧。」 「要是路上死了,就别想回来了。」 「你随心所欲地走着,那才是你真正的步伐啊。」 恩克里德、莱姆、鲁阿加尔内向敦巴克尔道别,敦巴克尔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恩克里德和其余人再次稳步前行,这应该说是博德加德领地吗? 恩克里德踏上自己被称作将军而受封的土地,看到前方挡着一片工地。 一座新的城市正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土地上拔地而起,城墙也正在修建中。 削好的石头,以及像是从石匠公会出来的一群人。 旁边还有搭着帐篷,驻扎着的一群士兵。 滴答滴答。 雨开始落了下来,一行人急忙加快了脚步。 「多久没下雨了啊。」 鲁阿加尔内非常高兴。 她不是青蛙,但却是喜欢雨的普罗克。 恩克里德意识到不知不觉间,秋天已经到来了。 下降的气温和季节性的秋雨。 这些东西首先迎接了归来的他。 第499章 许久不见 说是秋雨,但雨势很细。说是夏末才更准确。 那雨线也下着下着突然停了。 说下了雨也没下,说没下雨也下了,很模糊。连地都还没湿透。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似乎又要下雨了。 「是谁?」 只有三个人进入领地边界,就被一群士兵拦住了。 克赖斯显然没有游手好闲。 从拦路的士兵的态度中,可以看出他们的纪律性。 一看就知道,有些士兵给人一种只要几枚铜币就能放人过去的感觉,也有的士兵军纪严明,而现在明显是后者。 握着短矛的姿势就是如此。 短亚麻袖子露出的小臂肌肉,也能看出奥丁的痕迹。 腰间别着的短剑等副武器也很齐全。 恩克里德只是扫了一眼,便已察觉。 确实,相比之前,他的眼力和思考速度都变快了。 「什么?恩基?」 其中一个穿着轻便的女人认出了他。她额头挂着豆大的汗珠,手里拿着类似羊皮纸的东西。 她是洛克弗里德商团主,蕾欧娜。 「……你在干什么?」 恩克里德反问,她的神色让他感到意外。 「工作。」 蕾欧娜笑着回答。 看起来他们正在建造一座新城市。 恩克里德说自己回来了,现在要进去,蕾欧娜点头的当儿,莱姆从恩克里德身后探出头来,脸上洋溢着喜悦。 带着充满期待的笑容。 「原来如此,不知道我手下的那些混蛋们过得怎么样。」 一兴奋话就多了起来。莱姆说着,蕾欧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直视着恩克里德说道。 她说是自己的部下,但莱姆并没有那样的部下,所以大概说的是部队成员吧。 「我已经很久没去边境守卫那边了,所以不太清楚消息。」 也确实如此。光是这里,看起来就有许多事情要忙。 他们似乎正以边境守卫为基础扩建城市,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是那些在占据这里期间,需要清除周围的魔物,搬运石头并堆砌起来的工作。 在建立开拓城市时,就像是先用木栅栏划定区域一样,首先要做的就是清除周围的魔物,试探情况。 为什么?如果想建立城市,魔物却疯狂涌入,那可就没辙了。 要是下大雨,水排不出去,土地积水的话,那也很麻烦。 而且,周围得有可供耕种的土地,城市里的人才能有饭吃吧。 「贸易城市」这四个字,也只是听起来好听罢了。 在实际的大陆上,光靠贸易就能养活的城市,能有几个? 由于王国是封建制度与中央集权制并行的,所以也存在直辖领地,也会向直辖领地投入粮食或物资。 ‘如果城市不能自给自足,那就没有意义。’ 因此,这座城市想必也是以自给自足为目的而建造的。 然而,这里并非有农田的地方,附近还有过去人马居住的森林。 森林对某些人来说是资源的宝库,反过来也是魔物栖息的良好环境。 然而,看来他们是下定决心要对那片森林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造,即使不完全夷平。 一侧堆满了原木,就像堆满了石头一样。 照这样看来,这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吧? 恩克里德环顾四周。 动工的痕迹非常明显。 他只是好奇克赖斯在想什么。 「这座城市的名字叫洛克弗里德。」 蕾欧娜笑着说。这就是她在这里挥洒汗水,亲自指挥的原因。 商团亲自运营的贸易城市。 嗯,就是那么回事。 她身后,马蒂斯点了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现在回来了吗?」 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现在脸上的皱纹比以前多了些。他旁边有一个初次见面的年轻刀客。 看他紧紧跟在马蒂斯身边,像是他的弟子。 洛克弗里德商团里,会打架的人比想象中要多。 不过,虽然比不上边境卫队。 恩克里德虽然对此习以为常,但在外人看来,边境卫队是一支聚集了大量兵力的战斗团体。 「啊,是将军大人。」 多亏了蕾欧娜,认出恩克里德的士兵们行了军礼。 「嗯,辛苦了。大家都过得好吗?」 莱姆笑呵呵地拍了拍士兵们的肩膀。 士兵们端正姿势,一言不发。 显然有人对莱姆说过什么。 看到那个拿着斧头的灰头发小子,就直接无视。 应该有警告说,无论那个灰头发小子做什么,都要忍受。 恩克里德凭直觉知道了这一点,但并不确定。 他曾以为莱姆是大陆人和混血,结果错了,从那时起他就学到了。 确认永远是必要的。 而且他本来就不常大意,不是也学到了新的东西吗? ‘每个人都有破绽。’ 是那件事让他承认了这一点。 他曾被风吹到沙漠,死里逃生,准确地说,是在精神失常的情况下,日复一日地活着回来了。他无法忘记通过那次经历学到的东西。 ‘任何人都会大意。’ 所以,要承认这一点,即使出现破绽,防御被攻破,也要立即行动。也就是说,要重视出现破绽后的行动。 每个人都可能跌倒,但并非所有跌倒的人都能立即站起来。 但是,立即站起来就是答案吗? ‘保持开放性思维,判断并行动。’ 预见未来,骑士最初学习的意志运用,也需要伴随这种判断力。 恩克里德在细微之处寻找并看到了出路。 那是个好习惯。 那是个古老的习惯,但现在才得以展现,就像他拥有的一种天赋。 洞察和反思的习惯,自古以来就是一种个人习性。 例如,当初在大陆漂泊时,被一个孩子用刀刺穿腹部时,也有过类似的反思。 ‘我真的有天赋吗?’ 而寻找答案的方法也是在那时学到的。 身体力行,便会明白。 现在也是如此。他开始确认自己的洞察力是否准确。 「是谁提醒你要小心的?」 莱姆拍了拍士兵们的肩膀走了过去,恩克里德跟在后面小声问道。 一名士兵转了转眼珠,然后答道。 「训练教官罗福德大人。」 教官被冠以「大人」的称呼。这可能是因为知道他是见习骑士,也可能只是出于尊敬。 「大人」这个称呼通常带有尊敬的含义。 「回头见。」 恩克里德对士兵说完,便向蕾欧娜挥了挥手。 蕾欧娜突然对这样的恩克里德问道: 「你想跟我结婚吗?」 恩克里德眨了眨眼,停了下来,蕾欧娜则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眼睛一眨不眨。 「开玩笑的。」 最近是不是和西纳尔混在一起了? 恩克里德一边想着,一边穿过城市建设工地,朝着边境守卫前进。 又走了许久,远处的城墙开始映入眼帘。 骑马的话很快就能到,但走着去的话会花些时间。 恩克里德估摸着,以他的脚程,天亮到中午之前就能抵达。 时间大概三小时左右? 对于连接两座城市的距离来说,这算是相当近的了。 克赖斯在近距离新建城市,想必是有原因的。 雨滴再次淅淅沥沥地落下,恩克里德冒着雨来到了城墙前。 「将军?」 是本森斯小队长。不,现在是中队长了吗? 他在城墙上。他向我打招呼。虽然觉得他能从远处认出我真是厉害,但本森斯小队长本来就视力很好。 恩克里德看到了城墙上执勤的士兵们的面孔。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也有不少陌生的面孔。 城墙前看起来有点复杂。 有排队等候通过城墙的人,旁边还有搭帐篷生活的人。 时不时能看到精灵,也看到了矮人。人数相当多。 有些帐篷下还冒着热气。那是完全安顿下来,自己做饭吃。 只是粗略一看,但看起来并不像贫民。 「请进。」 本森斯很恭敬。私下里,他是救命恩人,公事上,他是部队的最高上级。 看到恩克里德走进去,大家都好奇地歪着头。 这人是谁,竟然能直接通过? 但也没有人阻拦或找茬。 这既是因为本森斯亲自下来引导,也是因为看到莱姆和紧随其后的普罗克,就不敢轻易搭话。 走在前面的那个黑发男人,长相罕见,气势也非同一般。 现在威慑力已经自然而然地蔓延开来了。 恩克里德走进去,沿着熟悉的路走着,发现仅仅几个月,变化就很大。 首先,卖东西的人多了起来。 边境守卫本来就是商人往来频繁的要冲,所以这也可能。而且兵营也扩大了。 围墙变宽了,几栋新建筑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不是草率建成的吧?」 莱姆也有些惊讶地说道。 才过了多久,规模竟然扩大到这种程度? 如果有人看到,或许会称克赖斯为魔法师吧。 如果了解实情,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了。 克赖斯在建筑和工作中,剔除了所有不必要的事情,并直接与石匠公会和匠人公会联系。 贵族开始工作时,通常会指派下属,下属再去找行会,中间还会出现收取佣金的人,这是普遍的流程。 那样的话,处理事情的速度自然会变慢,所需的克罗纳也会增加。 「把行会安置在城里吧。」 克赖斯像通知格雷厄姆这位负责边境卫队的城主一样说道,并开始实施。 没有人会阻止,也没有理由阻止。 再加上恩克里德这个人带来的威望不小,所以人也容易聚集。 「您是说那位将军不仅挡住了阿兹彭,还吞并了马尔凯和之前的莫尔森领地吗?」 大部分行会会长问的都是这种问题。 无论是石匠行会还是工匠行会,人员聚集是理所当然的。 起初是想要确认恩克里德实力的斗士,接着是觊觎他未来的贵族,之后是觊觎贸易路线的商人,现在则是技术人员聚集在一起。 克赖斯召集了这些技术人员并开始实施工作。 当然,他做的不仅仅是这些。 「负责人将承担全部责任。我授予您挑选五人的权利。您可以随意差遣这五人,预付一半的款项。」 他选了一个工作出色的人,然后让这个人再选出五个工作出色的人,从而让工作运转起来,还成立了监察团。 这并不是为了找出他人的错误并加以抨击。 他们是当事情出现问题时,会前往现场处理的人。 监察团被组建成一个由各行会会长组成的联合行会,从而让不可能的事情也得以实现。 「这为什么不行?」 「需要用胶水,但是猎人行会的家伙们把皮革卖得很贵,所以事情无法进展。」 「那是物有所值。你以为弄到魔兽皮革很容易吗?」 嗯,如果发生这种问题,克赖斯就会立刻调动军队。 他不是进行不合时宜的魔兽狩猎,然后以低价出售皮革,而是与猎人行会交易,将皮革转交给他们。 通过这种方式稳定价格,并迅速处理突发问题,所有事情都不得不加快。 这就是现在恩克里德面前出现新兵营的原因。 莱姆看了看新兵营,说了一句后,立刻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阅兵场。 那里至少有二十多名士兵在挥洒汗水。 即使下着雨,他们也光着上身,全神贯注地训练着。 所以,在恩克里德、莱姆和鲁阿加尔内看来,这是训练。 对于那些亲自在泥里打滚的人来说,那简直就是折磨。 光着上身,四处打滚、爬行、奔跑算什么训练? 实际训练场上大部分士兵都有类似的想法。 「队长!」 在他们前方,台阶之上。只有罗福德一人在屋檐下避雨,他大喊道。 他热情地呼唤着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挥了挥手,莱姆率先走了过去。 「路痴在哪里?」 莱姆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右手贴在腰间,已经握住了斧柄。 看样子只要拉格纳一出现,他就会立刻把斧头扔出去。 他们一路过来,交手了多次。 恩克里德无法知道如果拉格纳和莱姆打起来,谁会赢。 身怀咒术的莱姆确实是骑士级别的。他甚至能用咒术展现出类似威压的东西。 比如注入恐惧之类的? 罗福德哈哈大笑,回应着莱姆充满期待的提问。那笑声听起来有些别扭。 「出什么事了吗?」 恩克里德问道。士兵们看到突然出现的一行人,却没有停止翻滚。 他们的训练态度堪称一流。 或许是之前反复展示过武力示威的缘故吧。 「那个……」 罗福德挠了挠后脑勺,回答道。 「他出去散步,结果第四天还没回来。」 啊。 「是个疯子吗?」 莱姆掩饰不住他的荒唐感。 一个连路都找不到的家伙,怎么会出去散步呢? 「去哪了?」 恩克里德平静地反问道。 「他说要去山脉里面转一圈。」 「为什么让他一个人去?」 「他说要是有人跟着就杀了那个人。」 他肯定是很固执。不用看也知道。 拉格纳会因为迷路而死吗?不可能。 但是他真的去了山脉吗? 如果他从兵营出发,现在可能已经进入了东部地区。 啊,但是四天时间太短了。 恩克里德打消了担忧。 他可不是会客死异乡的家伙。 「那野猫呢?」 「其他城市出了问题,他暂时离开了。」 「啊,真是的。」 莱姆表达了不满。 除此之外,还有两人也不见踪影。 这可能就是罗福德站在这里的原因。 「克赖斯去了格林普尔城。」 他补充说,格林普尔的前哨基地已经完全要塞化,并将那座城市命名为格林普尔。 「奥丁大人和特蕾莎大人说要去山里进行绝食祈祷。」 恩克里德并没有感到惊讶。 他们本来就是行踪不定的人。 嗯,他们自己会回来的吧。 他这样想着。 更引人注目的是见习骑士罗福德的变化。 和上次见面时相比,他的气势不同了。在恩克里德看来,他的实力似乎进步了很多。 所以自然而然地,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他身上。 第500章 我的礼物是 「我去控制一下训练兵,马上回来。」 罗福德说完,转身离去。 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今天是挑选训练兵中想要挑战的人并进行较量的日子。 这是艰苦训练后得到的奖励。 「我答应过,如果能打败我,任何人都可以直接进入将军的麾下。」 罗福德走到讲台前说道。讲台屋顶边缘积攒的雨水滴落下来,淋湿了他的头发。 莱姆在后面抱怨道: 「这些家伙是不是都察觉到了什么,然后溜走了?」 无论是拉格纳还是萨克森,如果预知到莱姆通过咒术达到了骑士级别,那他们现在应该拿着水晶球,而不是舞刀弄枪。 所以他们当然没有溜走。 恩克里德听到了罗福德说的话,便将目光投向了那里。 虽然这不是他允许的事情,但看这情况,似乎有克赖斯的影子。 训练士兵方面奥丁是最好的,但激励他们是另一个问题。 这需要懂得如何与人打交道。无论怎么看,奥丁都不擅长。 他从奥丁那里学到了「孤立」的技巧,所以他知道。 「请拿稳。」 「使不上劲啊?」 「不,使得上。」 「手臂动不了。」 「不,动得了。」 这就是奥丁的方式。 罗福德会不同吗? 他几乎一辈子都在骑士团里度过。 他不是没和粗野的刀客们打过交道,处理罪犯的次数也不少。 但驾驭和领导人是另一回事。 训练就是如此。它不仅能锻炼体力,也能增强力量,但本质上也是一个了解一个人是怎样的人的过程。 为此,有时需要推一把,有时也需要给予适当的奖励。 恩克里德认为克赖斯已经介入了当前的情况。 王眼那个家伙虽然在佣兵生涯中没有磨练过,但如果说到驾驭和处理人的基本方法,特别是对待普通人的方法,克赖斯肯定最清楚。 * * * 现在聚集的这些人,有的是被恩克里德的名声吸引而来,但其中也有一些人,只是听信传闻,便判断其能力不可信。 也就是说,传闻虽然甚嚣尘上,但实际能力如何却不得而知,不是吗? 马尔科是一名长枪手,他的实力曾得到西部贸易城市一位著名枪术家的认可。 他是一个坦率的人,认为传闻半点都不可信。 如果不是这样,西部那些赫赫有名的人物,什么妖精杀手、殖民地破坏者之类的,实力也不会仅止于此。 所以他才会来到这里,自然也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自己的实力。 然而,结束内战的英雄竟然不在。 如果不参加训练,就没有对练的机会?所以他参加了训练,到目前为止也一直听从他们的话,但渐渐地,他已经快要达到极限了。 也就是说,不满已经积压起来了。 在这期间,他看到了罗福德那个家伙,一眼看上去确实像个不容小觑的强者,但他的对手可是恶魔杀手。 ‘我该提前展示我的技艺吗?’ 那是在自找不利。 大陆上大多数武术家都认为,如果先展示技艺,就会处于劣势。 马尔科也不例外,而且他甚至希望通过一场胜负,将所有的名声都夺走。 所以他忍了又忍。 今天就是这一天。 如果奥丁没有进行禁食祈祷,如果拉格纳没有迷路,如果费尔能够发挥社交能力出现在这里。 马尔科也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他没有看罗福德。他的目光直直地钉在恩克里德身上。 卷曲的头发被雨水淋得像泡开的海带一样垂下来,遮住了视线,他用手抹了抹脸。 「咕噜。」 在他身后,那只灰色毛发的野兽正在磨牙,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一些训练兵看到了罗福德,但马尔科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始终如一。 ‘恩克里德。’ 将军、英雄、内战终结者、恶魔杀手、救国英雄、边境卫士的守护者、国王的挚友、灰色魔境的破坏者等等。 他是个绰号数不清的男人。 亲眼见到,果然不是个草包。 ‘如果打起来,我一定会输吗?’ 不,不会的。马尔科很有自信。他通过书本学习枪术。然而,小时候身边没有敌手,长大后遇到的那些实力相近的人,他最多在一个月内就能追上。 他也曾四处寻找教剑术或枪术的老师,但无一例外都无法让他满意。 他并非每次都赢。但他从未输得一败涂地。 马尔科呼地吐出一口气。虽然秋天伴随着雨水降临,但气温仍然很高。 虽然有一种令人不快的黏腻感,但这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重要的是展示实力。现在正是时候。 恩克里德从刚才就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既然没有理由躲避视线,他就也毫不躲闪地回望过去。 「我可以亲自指定我的对手吗?」 马尔科开口了。 在寻找边境卫兵的士兵中,有些人是冲着高薪来的,但也有很多人是为了衡量自己的实力而来的。 恩克里德也很了解这些人。 仅仅一个眼神,对话就结束了。他会发动攻击。 恩克里德没有躲避的打算,也没有躲避的心思。 最重要的是,他来到这里也领悟到了一些东西,所以他需要一个好的对手来检验它们。 有些东西对莱姆来说还很粗糙,无法使用。 「您确定吗?」 恩克里德从不拒绝前来挑战的人。即使他刚从漫长的旅程中归来,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罗福德问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放下了背包。 他本想拔出阿克尔,但最终只带上格拉迪乌斯走了下去。 也许是使用得太粗暴了,剑鞘变得松弛,刀刃晃晃悠悠的。 如果时间允许,他得去找城里的铁匠修一下。 马尔科,这位训练兵,取出了自己的武器。 那是一把比他身高稍长的短矛。 他握着长矛的姿势很不寻常。 也就是说,以士兵的标准来看,确实如此。 那些不属于骑士团的人,自称准骑士或者见习骑士。 从这方面来看,马尔科可以被称为准骑士。 而恩克里德亲身经历后发现,所谓的准骑士,怎么说呢,简直是胡扯。 ‘虽然被刀砍中都会死,但实力差距却很明显。’ 无论怎么想,在奥阿拉城看到的罗曼,或者现在已经回到王宫的艾西亚,都不太可能输给这种家伙。 「我恐怕无法手下留情。」 马尔科说道。 而且他很友好也很诚实。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会全力以赴吗? 姿势和气势都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如果成为骑士,那也许会被称为预知未来的直觉和感官。 恩克里德将格拉迪乌斯轻轻抛向空中,然后接住并反手握住。 「……你就只有这把武器吗?」 马尔科问道,恩克里德只是伸出握着剑的手指,轻轻晃动了一下。 那个海带头男人咬紧牙关,穿透了雨幕。长矛尖已经达到了点状的水平。 罗福德能够应付这样的水平吗? 不知道。如果是以前的罗福德,也许可以,但现在的罗福德就不清楚了。 恩克里德思索着,同时挥动着反手握着的格拉迪乌斯。 砰。 在击中矛尖的同时,他向内突进,徒手刺向对手的腹部。 这是看到莱姆的踢腿像投枪一样刺入,然后模仿实现的刺击。 紧接着踩地的脚步声,没有加入旋转动作,仅凭臂力伸出手臂,准备动作短促,速度也因此极快。 嘭。 「咔!」 被击中的马尔科的脚短暂地悬在空中。然而,他并没有松开长矛。 斜着飞起一阵的马尔科「扑通」一声摔落在地上。他的眼睛里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 虽然没有晕过去,但看起来像是暂时灵魂出窍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松开长矛。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 如果这是考试,我一定会大喊「及格」。 总之,只看结果的话,那不过是格挡、躲闪、攻击这种简单动作的连续而已。 哗啦啦啦—— 雨下得更大了。 「呃啊。」 马尔科趴在地上。恩克里德虽然控制了力道,但也不是轻轻地打。 如果他真的全力攻击,马尔科的内脏可能会破裂,鲜血和内脏碎片会从嘴里流出来。 「……什么鬼?」 「根本没看到啊。」 几个训练兵小声嘀咕着。 实力差距显而易见。 「还有人要来吗?」 罗福德问道。 所有训练兵都抬起了头。他们眼中的含义非常明确。 看到那样的实力,还怎么挑战? 罗福德顶着雨水,天真烂漫地笑了笑,然后说道: 「那,请和我过几招吧。」 拉格纳不在,罗福德最近手痒得很。 最重要的是,他也有想展示给恩克里德看的东西。 罗福德高举刀刃,摆出上段架势。 恩克里德再次握住格拉迪乌斯(短剑)的剑柄,回答道: 「如果是这种欢迎仪式,我非常欢迎。」 他本来就对罗福德的变化很好奇。 罗福德集中精神。他将瞬间切割,延长了时间。燃烧般停滞的集中力让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落下的雨水、情境、时间。 意识中只剩下手中的剑和对手。 自从向鲁阿加尔内学习之后,他不断磨练,也曾被拉格纳无情地操练。就这样,罗福德获得了新的东西。 他将其命名为「鹰之眼」。 当他将五感全部集中在对手身上时,他会感觉到仿佛从空中俯视对手的感觉。 恩克里德一动不动。 罗福德用鹰之眼观察着,等待着对手的动作。 然后恩克里德动了。 刀刃突然遮住了罗福德的视线。恩克里德竟然毫无准备动作地扔出了格拉迪乌斯。不,他有准备动作,只是太快了,罗福德反应慢了一拍。罗福德瞬间挥剑下劈。 铛! 格拉迪乌斯被弹开。 砰! 天地都在颤抖。罗福德是这样感觉的。同时,眼前也闪过一道电光。 ‘嗯?’ 为什么世界在旋转? 罗福德扑通一声倒下了。 「要看清楚对手再挑战啊。」 这是莱姆在讲台上平息了兴奋后说的话。 「现在看来,似乎玩得还挺开心的。还差得远呢。」 他接着说道,语气平淡无奇。 「啊。」 罗福德坐在泥水里,短促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追上了一点。 刚才看到他揍训练兵,还以为自己的剑也能对付他呢。 想都别想。 「追赶天才竟然如此困难啊。」 罗福德说道。 啊,原来如此。 所有旁观的训练兵都同意这句话。 罗福德左右摇了摇头。脑袋还在嗡嗡作响。 恩克里德一边扔出剑,一边缩短距离,接着又用左脚上段踢击打罗福德的下巴。所有的动作都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完成。 罗福德仍然沉浸在被一击命中的冲击中。 所有训练兵都闭上了嘴。 恩克里德对「天才」这个词,真是无话可说。 没有感到高兴,也没有感到不快。 就是那样。对方把自己看作那样?那也有可能。 天才,才能,罗福德自己也知道,这两个字无法表达一个人所积累的一切。 「我先进去了。」 恩克里德刚回来就揍了见习骑士一顿,然后收拾起放在地上的背包,穿过练兵场走了进去,听到罗福德在后面大声喊道。 「来,只要我们努力,总有一天也能变成那样!」 罗福德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气魄非凡的人。 「梦想真不切实际。」 「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所以这世界才不公平。」 雷姆和鲁阿加尔内轮流说道。 「你是那种嘲笑别人梦想的人吗?」 恩克里德看着雷姆问道。 「你不知道吗?我从队长刚说要当骑士的时候就笑了,好吗?」 确实是笑过。 「如果有人能给予梦想,也需要有人能让人认清现实。」 鲁阿加尔内说起话来,就像是躲在某个后山隐居的贤者。 然而,那些躲在后山而非深山老林中的人,通常不是贤者,而是骗子。 无论如何,鲁阿加尔内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如果梦想一听这些话就会折断,那强行把它扶起来也无济于事。 恩克里德走着,看到了没有变化的宿舍。 他心想,先放下行李,洗个澡,然后久违地吃点不像野战餐那样正经的东西,那该多好啊。 于是,他推开了宿舍的门。 蓝色的眼睛,长长的黑发,依然是长袍间露出一部分肌肤的黑色衣着。 他看到一位魔法师坐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古色古香的椅子上。 她翘着腿,与他四目相对。 「你来了?」 她说话的语气,仿佛昨天也见过面一样。 而在她旁边,还看到了一位妖精,她放着一张比古色古香的椅子更令人惊讶的办公桌。 她放下手中正在雕刻的东西,抬起头来。 「你回来了,未婚夫。」 妖精式的玩笑一如既往。 埃斯特只说了那句话,而西纳尔没有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真是清澈而笔直。 哗啦啦啦啦。 倾盆大雨和砰的一声在身后关上的门。 放在中间的火炉熊熊燃烧,以火炉为背景,西纳尔问道。 「我的礼物呢?」 他心想,自己又没去旅行,找什么礼物啊。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放下背包,正要说没有,却又闭上了嘴。 仔细一想,还真有给每个人带的东西。 比如给萨克森的,是隐形的刀刃匕首。 给埃斯特的,是不知怎的带回来的魔法物品之类的。 还有给奥丁的,是破碎的圣物。 ‘这能叫礼物吗?’ 应该不是。即便如此,恩克里德还是给了妖精一些东西,她正在谈论礼物。 「这是能阻挡灾厄的匕首。」 那是对他自己没用,但对别人可能很有用的祭品匕首。 西纳尔啪地一声接过匕首,用眼睛扫了一眼,然后放进了怀里。 「你好像变了。等雨停了,我们打一场吧。」 然后,她挑了恩克里德最喜欢听的话来说。在这方面,她真是一个细心的妖精。 「不错的提议。」 恩克里德洗了澡,吃了东西,整理了行李。然而,他并没有回到家的感觉,反而感到有些空虚。 那是因为该在的人一个都不在。 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但暂时,是的,确实有点空虚。 第501章 兴奋剂 埃斯特用手撩起黑发。 撩起的头发像黑檀木做的窗帘一样,哗啦啦地垂了下来。 窗帘间,上下厚实的粉红色漂亮窗户打开,传出声音。 「礼物?」 虽然没有说是礼物,但恩克里德还是大致点了点头。 态度很平常,但埃斯特的眼睛却格外明亮,像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不知为何,还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心情很好吗? 人有时就是会这样。 就像睡醒后,有时会特别神清气爽一样。 恩克里德从背包里拿出带来的东西,摊开在地上。 杀死使徒后,他获得了许多东西。 有圣物,也有其他遗物。 他凭直觉就知道这是魔法物品。 其中有几个系着绳子的袋子他甚至都没打开。 「不是毒药,就是类似的东西。」 多亏了希拉的告知。他原本打算把这些东西留在西部,但听说交给魔法师会很高兴,所以才带来了。 有些没有损坏,但损坏的也很多。 有裂纹的珍珠项链、断成两截的戒指、绣着流血泪的女人手帕、魔兽牙齿等。 其中一些是真正珍贵的物品。 埃斯特一眼就认出了它们。 虽然未能全力反抗,但恩克里德在西部遇到的使徒,如果用心准备,也是能把莫尔森伯爵打得落花流水的魔法师。 因为魔法师之间,有准备和没准备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再加上恩克里德贸然冲上去,使徒才陷入了困境。 毕竟魔法师在瞬间判断力方面,往往不如剑客。 总之,这些就是那个使徒身上带着的物品。 他是一个毕生致力于将完好土地变为魔境的疯子,也是一名死灵法师。 所谓的「疯了」或「看起来疯了」,有时也是指看到无法理解的天才才能时所说的话。 虽然他擅长玩弄尸体,但因为他既疯又天才,所以使徒想要的疯狂行径即将实现。 不幸的是,或者说是因为某个人的替罪羊,他遇到了恩克里德和蕾姆。 埃斯特用纤细洁白的手指打开一个袋子,然后将恩克里德摊在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整齐地放进去,边放边说: 「还不错嘛。」 她的眼睛已经在判断这些遗物的价值了。 魔法师是致力于研究和探索的人。 没有人会不喜欢对自己的咒语和研究有帮助的物品。 可是,他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才弄到这些珍贵的东西呢? 从虽然破损但能抵挡诅咒等一般负面气息的护身符,到带有西部风格咒术力量的符咒,应有尽有。 就像是砍了某个魔法师的头,然后抢来的。 不,那才是对的。 「对付魔法师的方法,很有用。」 听恩克里德平静地说,确实如此。 「原来如此。」 埃斯特说完,收好所有东西,然后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她看似无所事事,实则忙碌。 忙到暂时什么都做不了的程度。 在恩克里德不在期间,她发现过去所受的某些诅咒已经永远侵蚀了她的魔法世界。 用针线缝合破损的人偶,也一定会留下痕迹。侵蚀就是那样的痕迹。 对魔法师来说,咒文世界永远是完美无缺的。但是如果施咒者自己觉得所构建的世界出了错呢? 这就好比下棋时,移除了骑士和主教进行对弈。 随着时间流逝,被侵蚀的部分非但不会好转,反而会变得更糟。 埃斯特在此面临两条路的选择。 一是想方设法修复被侵蚀的世界。 这需要很长时间,但并非不可能。 只是,正如以国际象棋为例,这将如同剑客自断手脚般战斗。 如果失误地连同被侵蚀的世界也一并使用了呢? 那便是自取灭亡。运气好点是安详地死去,运气不好则可能变成不死不活的怪物。 那么,该怎么做呢? 适度控制并利用咒语来生活是第一种方法,这是一条简单的路。 第二条路则很艰难。 ‘重新构建咒文世界。’ 不是缝补人偶的破洞,而是拆解后制作成另一个人偶。 对普通魔法师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但埃斯特看到了出路。 为此,她需要各种遗物。 那些蕴含着其他魔法师特有咒语的物品,正好是恩克里德大量收集回来的。 「恩基。」 埃斯特坐着唤他。 恩克里德回头一看,黑发美人接着说道: 「你平安回来了。」 他带回了物品?这确实了不起又神奇,但更让她感到欣喜的是恩克里德的归来。 因为看到他,两条道路中的一条变得清晰起来。 她感受到了确信,仿佛魔法之神降下了启示。 埃斯特自己并未察觉,但看着归来的恩克里德,她似乎明白了。 她在等待这个男人。 ‘在犹豫的时间里,哪怕只前进一小步。’ 走更艰难的道路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男人通过行动、通过他的生活、通过所有的一切,总是在诉说。不,现在也仍在诉说。 如果你相信的道路是正确的,那么艰难又有什么关系? 埃斯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看到她微笑的恩克里德微微歪了歪头。 他带回来的东西很贵吗? 听说送给魔法师会很高兴,难道真是珍贵的东西? 埃斯特的微笑很快消失了。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她踏上了一条新的道路,为了重建她的世界。 当然,包括恩克里德在内,无人知晓此事。 夜色渐深。西纳尔收到礼物后回去了,埃斯特闭上了眼睛。 恩克里德躺下后,莱姆在旁边洗完头,坐在床上说: 「这些家伙好像逃走了。」 「……睡吧。」 莱姆又咕噜了两声,然后睡着了。 恩克里德也闭上了眼睛。很快便进入了梦乡。那是一场没有梦的深度睡眠。 * * * 「你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能力吧。」 这是黎明时分,鲁阿加尔内在他进行隔离技法时说的话。 雨停了,气温比之前低了许多,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宜人,充满生机。 可以说是锻炼的好早晨吧。 嗯,他可不是会因为天气热就偷懒不锻炼的家伙。 所以,这并不是回到原先居住的城市,也就是回到家后,因为感到舒适而进行的训练。 ‘无论在哪里都能睡得好、吃得好、跑得好。’ 这是鲁阿加尔内对恩克里德的感受之一。 去西部的时候,去了以后也是一样,现在连已经改名为奥哈拉城的撒乌森德布里克也是如此。 恩克里德听了点点头,继续做着手头的事情。 他正叉开腿,坐下又站起来,保持着平衡。 肩膀上扛着奥丁亲手制作的石棒,不,是石柱。 那块厚重的石头,一只手都无法环抱,不能称之为棒子。称之为柱子才对。 鲁阿加尔内看着他,将适应能力和憨厚老实列为恩克里德的强项。 总之,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愉快和有趣。 她见过和教过很多人,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愉快过。 鲁阿加尔内深知那些所谓有天赋的家伙有多么愚蠢。 挥舞几下剑就觉得剑术容易,然后整天喝酒的家伙比比皆是。 她想把恩克里德展示给那些自恃天赋而骄傲的人看。 ‘看吧。’ 即使明天天塌下来,他也会一如既往地行动。 他那种始终如一的态度和心态不正是闪光点吗? 即使肩膀上扛着石柱,汗水滴落,他的眼睛也没有被痛苦侵蚀。 即使什么都不说,也能感受到。 他总是渴望和追求着。 鲁阿加尔内提起了战术。她想教他超越身体所能承受的,真正战斗的方法。 战术就是战斗的方法。 虽然也有依靠直觉战斗的例子,但如果不是那样,那么思考并做好准备的人占优势是理所当然的。 「在战斗开始前,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样最好。为什么呢?」 鲁阿加尔内提出了问题。 「为了不盲目冲上战场,而是为了目的进行计算。」 回答很快。这是因为他平时就喜欢思考和琢磨。这是多么优秀的姿态啊。 「只对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为了不沉醉于剑。」 常言道「醉心于刀刃」。杀人能感到乐趣的家伙,只不过是杀人狂罢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有天赋的武术家往往会变成杀人狂。 这样一刺,人就倒下死了?那要是砍头呢?下次要不要砍断腿呢? 实力提升后,自然会感到乐趣。 在鲁阿加尔内看来,恩克里德现在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像那个瞬间。 因为每个人实力提升的时期都会不同。 所以她才把现在看作是恩克里德的全盛时期。 虽然内心知道他不会沉醉于剑,但还是说了担忧的话。 「知道了。」 恩克里德顺从地回答道。 因为他有梦想,有志向,所以不会那样。 她知道,自己知道,回答的恩克里德也知道。即便如此,他还是点点头。 因为他明白鲁阿加尔内为何说那样的话。 ‘真是个好小伙。’ 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鲁阿加尔内似乎明白了兵营气氛变成这样的原因。 所有人都毫不吝惜地投入时间进行训练,毫不犹豫地向着刺激前进。 任何兵营、任何骑士团都不会变成这样。 也有人因为竞争、互相攻击、拉扯而变得一塌糊涂。 也有人只相信天赋,最终死在战场上。 然而,在这里却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士兵中,也有人知道恩克里德是如何达到如今的成就的。 即便不是那样,他也知道他是一个拥有卓越实力和将军职位,却比任何人都更早迎接早晨的人。 昨天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新兵看到了这一幕。 名叫马尔科,但鲁阿加尔内和恩克里德都还不认识的新兵。 他结束了守卫将军营帐前的最后一班岗,正准备回去,却感觉到有人气,于是走了进来,看到了这一幕。 马尔科的瞳孔剧烈颤抖。 ‘他昨天不是回来了吗?’ 这样反而会积累身体疲劳,这不是一种有效的方式吗? 没错。但对某些人来说,这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而恩克里德现在的方式已经融入他的身体,休息反而有害。 他只有动起来才能消除疲劳。 这也是孤立技巧的效果。 马尔科不知不觉地呆呆看着。 「兄弟,您应该坐得更深一些。」 他不知不觉地盯着那个将军。听到身后的声音,马尔科吓了一跳,转过身。 在那里,站着一个必须完全扭头才能看到脸的巨人。 不,不是巨人。是人。但为什么他如此接近,我却没有察觉到呢? 奥丁笑着走过士兵,那个肩扛石柱的将军和他打招呼。 「奥丁。」 「您的打击法有所成就了吗?」 「打我一下试试。」 他放下柱子,说了这句话。从他的举止中感受到了喜悦。 奥丁身后还有真正的巨人混血儿特蕾莎。她也擦身而过,经过士兵马尔科身旁。 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马尔科再次看向恩克里德。 砰! 他的眼睛再次睁大。 名叫奥丁的人用拳头猛击了将军的侧腹。看起来就是那样。没有事先约定,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打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突然打人? 「哦嚯。」 突然打了人,然后发出感叹。 「怎么样?」 即使被打,也面带微笑。 他们都是疯子吗? 还是说,只有疯了才能那样战斗? 昨天训练教官罗福德说过,努力就能变成那样吗? 胡说八道,真的。 马尔科意识到自己的天赋平平。 不,不止于此。没有天赋就到此为止吗?要放弃,像以前一样欺负比自己弱的人吗? 他不想那样。因此,马尔科更进一步。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勇气油然而生。 「为什么打人?」 马尔科问道。 没有人叫他离开,任由他观察。 所以这是无声的允许吗? 即便不是,他也会问的。 马尔科变得渴望。他想知道。为什么挨打?为什么打人?为什么笑?只是因为疯了吗? 「那是训练。」 马尔科又一次吓了一跳。 他惊讶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这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知何时,身边出现了一个有着赤褐色头发,罕见的帅哥。 他的表情让人联想到冰冷坚硬的冰块。 他甚至没有看马尔科,就径直走了过去。 「您有所改变。」 他的名字叫萨克森。 「如果想尝试,随时都可以。」 那个将军直接把手伸向旁边。于是普罗克把剑递到了他手里。 是把刀刃锋利的真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阿克尔王室赐予的剑,但马尔科一眼就认出那是把名剑。 对于流浪的刀客来说,一把好武器直接关系到实力。所以看刀具的眼光不得不好。 将军一拿起剑摆好姿势, 棕红色头发的男人就从原地消失了。简直是突然消失。 马尔科眨了眨眼。 什么? 明明看着他,却消失了。像烟一样,嗖地一下。 然后。 啪。 看到了踢了他所在位置的灰色头发的野兽。准确地说,动作并没有完全看清,只是看到他伸腿的姿势、凹陷的地面、飞溅的泥土等等,自然而然地在脑海中描绘出来的画面而已。 野兽满面笑容地开口了。 声音中充满了喜悦。 「来了!野猫!」 「那个没丢下吗?」 不知何时出现在将军身旁的,是那个棕红色头发的男人。 他双手握着短刀。 斧头和两把短刀。 野兽和幽灵互相凝视着。 灰色头发微笑着。 棕红色头发面无表情。 虽然是平静的眼神交流,但马尔科感觉自己身处暴风的中心。 「适可而止吧。」 恩克里德在他们中间说道,以此为信号,两人交错而过。 砰,锵! 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在马尔科的眼中,那是看不见的攻防。 彼此的位置互换了。 「现在要是再胡闹,就得剥皮去死。」 灰色头发的莱姆笑着说。他所站的位置,正是刚才棕红色头发男人站的地方。 萨克森盯着自己的短刀刀刃。刀刃只剩下半截。刀刃在一击之下就碎了。 武器是武器,但实力的境界不同了。 破碎的刀刃深深地插在地上。 「挨了几下就觉醒了?」 棕红色头发问道。 「操,对了。挡了几下就觉醒了。」 灰色头发的男子带着比刚才更浓的笑容回答。 金属交锋之后,就是口水战了。 两人又吐了几句互相刺激的话,恩克里德适时地插了进来。 「该我了。」 虽然对于劝架来说,这句话有点奇怪。 马尔科那天看到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感悟。 ‘我所在的地方是井。’ 如果想要走出那口井,该怎么办呢? 应该要翻滚吧。 鲁阿加尔内看着马尔科转身。 虽然无法完全了解他的心理,但从他的步伐和态度来看,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样又多了一个。’ 这是恩克里德施展的魔法。见到他,就无法安于现状。总觉得应该更进一步。就这样,他让人超越了自己的极限。 ‘要如何才能超越极限呢?’ 必须全力以赴,真心投入到训练中。 为此最需要的是刺激。 恩克里德是所有人的刺激剂。虽然他自己不知道。 第502章 杂货店、旅馆、佣兵、商团 奥丁在对练中知道了恩克里德的现状。 ‘既不是骑士也不是准骑士。’ 确定的是实力有所提升,而且这还不是终点。动作更加精细,判断更快,反应速度也不同了,除此之外还有些什么。 一边分开手脚,一边看着他的眼睛。 平时他的眼睛也散发着某种热气。那是一种朝着骑士、梦想等事物前进的意志。但是这次,除此之外,还看到了其他东西。 那是一种类似确信的东西。就像是迷路的人找到了正确的路标一样的确信。 除此之外,还有更令人惊讶的事情。 啪,咚,咔! 思考间,恩克里德的拳头已经近在眼前,我用手肘挡住,他便伸开手掌,用手背挥舞过来。我晃动手臂将其化解后,伸出右手拳头,恩克里德则用手掌接住了奥丁的拳头。 他并没有止步于接招,还在攻防中不断移动脚步,试图占据有利位置。 单纯力气大就能打得好吗? 如果那样,巨人就会成为大陆第一强者。 战斗并非如此。战斗是多种要素结合的产物。 例如,掌握准确性和力量的传递点,远比单纯使劲有用。 巴拉夫式武术最初是为了让弱者制服强者而创造的技术。 而且还融入了奥丁自己的领悟。 所以,要熟练运用技术,就需要对力的作用点等有深入的理解。 恩克里德在这方面非常出色吗? 不是。他比普通水平差远了。但现在,他却能理解技术的本质并加以变通使用。 他用拳头吸引我的视线,一占据有利位置,就暗自想扭我的手臂。 奥丁没有用力量挣脱,而是蹬地跃起,原地来了个空翻。 他的体格与熊或巨人相当,但其行动却与松鼠无异。 恩克里德立刻向空中落下的奥丁的小腿踢出鞭子般的踢腿。 砰。 这个无法躲避,便只能硬扛下来。 奥丁坚实的肌肉是恩克里德一脚无法穿透的铠甲,所以抵挡起来并不困难。 奥丁惊讶的是达到这一步的过程。 计谋、对力作用的理解、对技术本质的深入思考等。 所以,虽然惊讶,但奥丁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他只是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然后问道。 「你很高兴吗?」 恩克里德比任何时候都笑得灿烂,冲过来,自然而然地会问出这个问题。 「嗯。」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下巴。奥丁呵呵笑着退后。如果他认真起来,使用关节技的话,自己还能应付,但如果只是单纯的打击,短时间内很难压制住他。 如果恩克里德拿起剑呢?如果他拼死战斗呢? ‘我会落于下风的。’ 奥丁坦然承认。当然,夺取性命的战斗结果并非总是一致。这里没有人不明白这个道理。 无论如何,单看现在的情况,他确实处于劣势。奥丁觉得这既荒唐又高兴,于是笑了。 「野猫,要不要把你的头发剪短点?」 一边是莱姆,不停地挑衅萨克森。 还有普罗克,拿着鞭子和剑在训练。 旁边特蕾莎转着盾牌,观看着对练。 接下来就轮到他了。 「我从奥丁兄弟那里学到了很多。」 特蕾莎手持盾牌说道。恩克里德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我也进步了些。」 那可不是一点点。 总之,就这样不停地战斗。 罗福德在一旁赞叹不已。在练兵场角落里,注视着这一切的佩尔瞳孔疯狂颤抖。 ‘这是什么?’ 佩尔从未因为对手的实力而感到挫败。 因为他相信,论天赋自己才是最强的。 他是一个能够预见未来,而非仅仅着眼于当下的人。佩尔认为,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赶上所有人。 ‘先从队长开始。’ 接下来是那个灰头发的吗?他甚至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看到拉格纳成为骑士,他曾一度差点崩溃,但最终还是挺了过来。就这样,他向前迈进了一步。佩尔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绝望的泥沼。不,他曾经这么认为。 ‘我也能做到。’ 恩克里德回来后,他打算与恩克里德切磋一番,然后告诉恩克里德,自己将教他一招。 可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名叫莱姆的野蛮人,现在竟然变成了能与骑士匹敌的怪物。 那家伙就算了,真正令他震惊的是恩克里德。 明明是自己曾认为能很快追上的对手。 如果恩克里德通过训练和努力提高了实力,那么自己也可以。因为自己的天赋肯定更胜一筹。 所以他照做了。 他夜以继日地投入到修炼中。当罗福德明知会输却仍向拉格纳发起挑战时,他也悄悄地加入了。奥丁那个信教的笨熊训练时,他也跟着一起摸爬滚打。 这很痛苦。自从握剑以来,他从未如此努力过。但苦尽甘来,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实力正在增长,所以他坚持了下来。 既然忍耐是如此的苦涩,那么入口的果实必然是甜美的。正是这一点支撑着佩尔。 而且他必须如此。因为这是世间的道理。在佩尔看来,世间的道理就是如此。 可这是什么?看着恩克里德,他赢的信心荡然无存。 在衡量胜负时,从一开始就预料到自己会输,这意味着什么? 佩尔的眼力很好,他知道恩克里德现在的实力非常出色。 一剑之中蕴含的力量、对策、敏捷和判断力。 挫败感涌上心头。 ‘难道我的天赋其实很差吗?’ 佩尔的心中出现裂痕。准确地说,是看到拉格纳后出现的裂痕开始扩大。 佩尔的表情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变得僵硬。无论听到多么有趣的笑话,他都笑不出来。 「未婚妻,你也该和我玩玩了吧?」 西纳尔和恩克里德面对面站着。佩尔也看到了这一幕,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当下。 精灵这种东西有什么重要的? ‘如果没有天赋,我该做什么?’ 是不是该放弃一切,回去放羊? 可是,荒野的牧羊人是凭着这样软弱的心态就能胜任的吗? 不。那又该做什么呢? 参军?在这里?为什么?为了什么?参军不行。 那是不是该去杂货店当个店员?旅馆不是说人手不够吗?给商队当护卫武士也不错。 他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 恩克里德欢迎着西纳尔的话,却又侧眼看了看独自颓丧、散发着无尽忧郁气息的佩尔。 那家伙又怎么了? 正当西纳尔到来之时。恩克里德转过头,看到了佩尔眼神涣散的样子。 他又转回头看向西纳尔,只见她碧绿的眼睛比祖母绿还要美丽,金色的头发轻柔地垂下。她正在把头发扎到脑后。 金发像丝绸般从手中滑落。看起来就像用黄金铸成的美丽瀑布。 虽然她也会利用长发战斗,但她认为在对练中没有必要,所以会把头发扎起来,但如果换个角度看,那就像一幅美丽的画作。 这是一种超凡脱俗的美,展现出与人类不同的魅力。 通常情况下,即使是令人崇拜的美貌,看久了也可能会产生异样的感觉。 旷野的牧羊人,不正是那些挑战艰难险阻的人吗? ‘是那个吗。’ 直觉并未触发,但审视事情的前因后果,便能看出端倪。 恩克里德的眼睛亮了。 「今后,您最好谨慎称呼我为未婚夫。」 他已是将军,情急时也会说话随意,但对西纳尔来说,还是用敬语比较舒服。 西纳尔举着双手,扎了一半的头发,疑惑地歪了歪头。 「为什么?」 「就那样比较好。」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也没办法。」 既然她不情愿,又能怎么办呢? 即使强行制服,西纳尔似乎也不会听从自己的话。 要说固执,她恐怕是自己认识的人里最固执的吧? 莱姆就是那个不断向萨克森发出求爱决斗书的人。 「喂,去趟神殿吧。」 他看着恩克里德说道。恩克里德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这家伙又说胡话了。 萨克森的视线也在恩克里德和佩尔之间来回移动。 「嗯。」 虽然只是一声轻咳,但意思很明确。他听到了胡言乱语。 「有人会因为那一个词而流泪。」 恩克里德又对西纳尔说道。这是在尽力照顾她。即使在训练中,也能做到这一点。 佩尔的眼神依然呆滞。事实上,她根本听不见那里在说什么。 她只是反复低语着杂货店、旅馆、佣兵、商队这些词。 「兄弟,不如就对练吧。」 奥丁笑着说道。 恩克里德决定如此。 他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他转而在心里为佩尔加油。 因为他总是尊重有梦想的人。 ‘加油,佩尔。’ 世上无难事。 莱姆、奥丁、萨克森大致猜到了佩尔的状态。 他被看到比自己更优秀的人所产生的剥夺感吞噬了。在这种场合下,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一点。 因为他们都曾亲眼目睹身边的人如此崩溃。 在西部时,莱姆身边也有几个人,试图安慰他们,但后来都放弃了。 哼,要听劝才行啊。 有几个人最终挺了过来,但也有一些人消失了,还有一些人放弃了术士或战士的生活。 萨克森则将那些试图通过杀死自己来证明实力的家伙反过来全部杀死,所以他身边没有留下那样的人。 奥丁曾试图引导每一个人,但最终结果和莱姆类似。 任何人都会跌倒,但有的人会重新站起来,有的人却会倒地不起。仅此而已。 而且三人都不认为费尔会倒下。 看到恩克里德就感到自卑? 一开始也许会这样。但观察一周呢?观察一个月呢?那他就是个疯子。一个痴迷于剑和训练的疯子。 看着恩克里德,你会重新站起来的。这是很自然的。费尔的蛇性异常强烈,他可能会因为嫉妒而发疯,再也无法站起来。但这三人并不关心。 雷姆看到费尔时,确实有过这种想法。 ‘真是出乎意料。’ 还以为是荒野牧羊人,会拼死挣扎着挺过去,结果却跌倒在地,不肯起来。 就像是在连一拃深都不到的水坑里挣扎着溺死。 相比之下,看起来养尊处优的罗福德则不同。 「也请您指教我一招!」 现在他不也在这样叫喊吗? 拉格纳在的时候也像疯了一样猛扑过去,居然活了下来。 不止是活了下来,实力也增强了。 他仍然保持着上进心,毫不犹豫地向前迈进。 雷姆不关心两人的区别是什么,也毫无兴趣,所以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这些都是他自己该做的事。 取而代之的是,他观看了西纳尔和恩克里德的对练。 西纳尔上次进入森林后,带着饱含精气的状态回来了。 虽然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这半是冒着生命危险的行为。 「如果未婚夫不喜欢,那未婚妻呢?」 「实力有所提升吗?」 恩克里德习惯性地问道,而他这一句话就像魔法一样,让西纳尔的脸上绽放出淡淡的微笑。 「笑也要小心。」 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西纳尔没有理会,拿起剑。因为现在是剑来言语的时候了。 像叶子一样的刀刃遮住了她半边脸。 包括萨克森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的事实。 西纳尔是一位已经晋升为骑士的精灵。也就是说,她是一名精灵骑士。 * * * 对练以恩克里德的失败告终,但恩克里德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明朗。那是因为他学到了些什么。 以前无法抵挡的精气之剑,现在他挡住了,之后还抓住空隙施展了摔跤技术。 在近身战中,西纳尔的身体比任何时候都移动得更快。 精灵最大的优点是身体轻盈,不是吗? 她证明了这一点。 当她用轻盈快速的脚步将恩克里德围在中间旋转时,西纳尔的残影增加到了十二个。 看着的鲁阿加尔内咕噜地鼓起脸颊,巧合的是,西纳尔的剑随着那声音劈向了恩克里德。 十二把叶刃中没有一把是假的。 只是,对于已经晋升为骑士的人来说,会有先后之分。 恩克里德睁开了能看到眼前一寸的眼睛,却无法抵挡。确切地说,是看到了,但身体跟不上。 「开启了未来视啊。」 看到这一幕的西纳尔说道。 萨克森和奥丁内心惊讶地看向雷姆。 这小子在西部应该已经见过这场景了吧?就是这个意思。 「靠,现在实力才开始暴涨啊。」 雷姆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也就是说,这也是雷姆不知道的样子。 在场的所有人,准确地说,除了费尔之外的所有人,都看着恩克里德,知道这是他破茧而出的时刻。 恩克里德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 「队长!」 然后,克赖斯回来了,他本以为很快就会回来。 「你迟到了。」 恩克里德坐着说。 只见克赖斯披着斗篷,戴着兜帽,咧嘴笑着。 他身后跟着努拉特和八名刀手,他们像是护卫队一样。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在马尔泰足以与托雷斯匹敌的强者。 也就是说,是最高级别的士兵。 其中一人甚至看起来像是准骑士级别的佣兵。 最令人惊讶的是努拉特的变化。 「好久不见。」 她低头行礼,散发出的气势与之前截然不同。 第503章 你打架这么厉害?跟我去演武场 努拉特是绿珍珠卫队的营长副官。 ‘那个营长叫什么名字来着?’ 恩克里德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但没想起来。只记得那个家伙会作诗,唱歌也很好听。 在重复今天的生活中,有些事情确实会被遗忘。毕竟记忆力再好,也不可能完美无缺。 但努拉特留在了记忆里。黝黑的皮肤,宽广的心胸,富有弹性的肌肉,还有克赖斯的恋人。 这些记忆交织在一起,在其上还形成了一个确立的概念。 重新领悟到的是,普罗克的天赋判读眼并不完美,无论眼力再好,也未必就是绝对的正确答案。 即便如此,就目前看到的努拉特的姿态和步态来看,确实达到了某种水平以上。 除非努拉特学会了瓦伦式佣兵剑术中的「虚张声势步」,否则她看起来是突破了某种壁垒。 「实力增强了?」 恩克里德平淡地问道。 「我吗?我努力训练了,身体好像好了一点,是吗?」 克赖斯展示着肱二头肌说道,但恩克里德并没有朝他那里看一眼。 努拉特刚抬起左脚,然后用整个脚底板像按压地面一样踩了下去。准确地说,她是在某个瞬间为了应对任何动作,将重心分散到整个脚掌。 那样一来,无论是向左还是向右,都能瞬间做出反应。 莱姆也「哦吼」地发出小声惊叹,鲁阿加尔内也骨碌碌地转动着那双大眼睛。 在鲁阿加尔内看来,天赋也非同寻常。她天生就拥有与众不同的身体。 富有弹性的肌肉,那具肉体对兽人来说也毫不逊色。 在此之上,努力和艰苦训练的砖块一块块地堆砌起来,最终绽放了光芒。 恩克里德起身拍了拍屁股,没有扬起灰尘。天空阴云密布,时下时停。 「努拉特是我的爱人。您知道吗?」 克赖斯见恩克里德一直盯着努拉特,便开口说道。恩克里德无视了这句胡话,再次开口。 「还不错。」 这可能含有多重误解,但努拉特并没有。实际上,克赖斯也知道并说出了这句话。 这就像是久别重逢时开的一个玩笑。 努拉特低头行了一个简易的军礼。 莱姆和鲁阿加尔内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并没有判断努拉特的实力突然增强,而是理解了这背后发生的事情。 总而言之,这可能是受到了刺激。这无疑是那个拥有激发斗志天赋的怪物的功劳。 恩克里德或许不知道,但他的存在作为刺激剂是绝佳的。 不只是努拉特,士兵们的整体水平都提高了,那是因为恩克里德总是在训练中全力以赴。 世上就有那样的人。听他们说话,会让你不禁扪心自问,自己是否真的在努力生活。 正因为如此,他的存在能立即激发出某种渴望。 恩克里德用他的态度、行动和所走过的生活,让身边所有人都变得如此。这是对斗志的鼓舞。 ‘这么说来,我也挺努力的嘛?’ 莱姆心里这么想着。虽然他前所未有地训练和磨炼,也有想揍身边那些小崽子的冲动,但从结果来看,看到恩克里德日复一日地拼搏,他就不由自主地手痒。 这大概也不是只对他自己适用的话。 这是良性互动。 骑士团的创立理由也与此相似。就好比看到骑士,并以他为路标前进的意图。 然而,骑士也可能因为天赋异禀而成为挫折与绝望的象征。 其中,大概也没有像他这样对剑术如此痴迷的家伙。 「总之,您平安回来了。」 克赖斯再次笑着说道。 「吃早餐吧。」 恩克里德说道。他们活动了很久,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 大家自觉整理好训练场,然后各自散去,恩克里德他们则走进了宿舍旁边的餐厅。 宽敞的餐桌,单独的房间,雇佣兵们勤快地把食物送了进来。 烤好的全猪烧烤肉全部切片,淋上柠檬汁的菜肴端了上来。 莱姆和萨克森吃着吃着就想用叉子打架,于是恩克里德坐在他们俩中间。 看到他们俩凶猛的样子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所以恩克里德和鲁阿加尔内表现得很淡定,西纳尔则根本不感兴趣,所以无所谓,但是跟随克赖斯而来的护卫队却紧张得不行。他们坐在旁边的桌子,恩克里德看到他们的肩膀和腿都紧绷着。 「那些朋友是?」 恩克里德这时才开口问,其中一名护卫兵本来坐在旁边的桌子,立刻站了起来。 「是!我叫伊兰贝茨,来自鲁阿邦地区!」 这不是常见的那种名字。他原本皮肤白皙,但外出奔波似乎晒黑了一些。伊兰贝茨站起来看着恩克里德,眼睛闪闪发光地说道。 「我很尊敬您。」 护卫队中有一半人都是这样。他们是被恩克里德的威名所折服的人。 剩下的一半就像是只顾着干活的佣兵,但也都对恩克里德表示了敬意。 「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多这样的人?」 莱姆在一旁问道,克赖斯咀嚼着烤肉咽下去后回答道。 「总有找麻烦的家伙出现,所以没办法啊。」 「什么麻烦?」 莱姆看似粗犷,实则头脑灵活。考虑到城市的规模、国王的庇护等因素,不应该有什么人会故意找克赖斯的麻烦。 这家伙甚至把城市的犯罪行会都收归麾下。难道被抢了?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周围有几个贵族看不惯国王过于偏袒边境卫队领地,所以才那样。」 统治就是治理。而治理就是要安抚人心。如果一不顺心就把所有人都赶走、痛扁一顿,那就只会成为暴君。 即便如此,在内战期间,克朗还是击败了莫尔森伯爵,一些贵族因此没落。 在此期间,也有人成为了新兴贵族,也有人没落后又复兴,但更多的人因此死去。 统治应该还没有失败。 虽然克朗不断加强内部管理,但总会有一些不省心的家伙出现。 莱姆能听懂的,恩克里德没有理由听不懂。恩克里德也大致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个找茬的蠢货。’ 他虽然是个蠢货,却很清楚城市运作的核心资源。从他瞄准克赖斯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他瞄准了格雷厄姆,但没能得逞?那才是对的。 恩克里德整理着思绪,动了动下巴。肉汁随着咀嚼而迸发,愉悦着舌尖。 克赖斯也适当地利用了贵族派系,并借用了国王的名义来制造竞争,试图让人们不关注边境卫队领地,但失败了。 克赖斯很聪明,但聪明并不代表完美。每个人都会犯错。 更何况,最近他还在扩建城市,所以想不引人注目也很难。 当然,恩克里德并没有察觉到克赖斯的失败。 他只是发现了一个找茬的蠢货。确切地说,他知道那家伙是某个大贵族的表亲,以及他所在城市的地理位置。而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因为不是克赖斯的失误或能力问题,而是找茬的家伙有问题。 「城市变大了啊。」 恩克里德刚一开口,克赖斯就立刻接了话。 「您觉得只是变大了吗?内在都不同了,内在。」 克赖斯把手指浸入水杯中,然后取出,在桌布上画了一条线。一条线避开了食物残渣。 「从这里到这里要连接道路。这里是边境卫队,这里大概是首都,下面是马尔泰和别的城市。」 这是从被称为边境卫队的地方延伸出去的道路。在恩克里德离开期间,克赖斯有计划地扩大了城市。 与此同时,克赖斯也培养了自己的梦想。 ‘在欢乐之城结束,真是可惜。’ 如果城市里只有一个沙龙,那么远方的富豪就很难光顾。有更好的办法。克赖斯聪明的头脑找到了那条路。 ‘在所有城市建造大型沙龙。’ 连接道路,并在道路上设立哨所,确保安全,所有城市内的沙龙都能安家。根据城市规模决定沙龙规模即可。 名字也大致定好了。 ‘克赖斯的幸福浴场?’ 引入自来水设施,在里面洗澡、吃饭、玩乐、睡觉。 「如果安全道路连接起来,商队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涌来。那么主要道路上也会收取一些费用。就是收费道路。」 因为构思新颖,恩克里德也不由自主地点头。中途莱姆和萨克森说要打一架,就出去了。 鲁阿加尔内也走了,西纳尔也出去了。不知不觉间,座位上只剩下克赖斯和恩克里德。 「通往阿兹彭方向的城墙不会建得很高。」 他接着说。 「为什么?」 「因为如果开始在阿兹彭面前筑起城墙,那就好比把刀架在阿兹彭这个人的脖子上。」 意思是说,即使采取防御行动,阿兹彭也会将其视为攻击。确切地说,就是不会刻意给出把柄。 城墙的高度保持在适当的水平,同时边界却在悄悄地扩张。 听了其他一些事情,克赖斯简直是吃尽了苦头。然而克赖斯自己却不认为那是吃苦。 反而在那期间,他赚得盆满钵满,还觉得很有趣。他说现在带着护卫虽然有点麻烦,但为了对付那些在城市之间游荡、找茬的人,也是无可奈何。 「既然这样成群结队地走,一般人也不会来找茬,所以,嗯,就是这样。」 一般的对手努拉特就能解决。但是他不喜欢被无谓的战斗拖住时间,所以宁愿带上大批人马。 在这种有找茬的人,也有麻烦事的时候,据说他还创建了新的兵种。 从某种角度看,不,从任何角度看,克赖斯都是个天才。 他创建的是骑兵,称之为侦察拦截队。 培养骑兵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首先,培养军马本身就非常辛苦。 在战场上奔跑的马,可不是光靠跑得快就行了的。 需要一个过程来安抚胆小的马匹并进行培养。 克赖斯勉强找到了擅长驯马的人来培养军马,但骑兵呢? 骑兵必须把马当成自己的身体一样操控。 在短时间内组建一支合格的骑兵队是荒谬的事情。 这不是几个月就能解决的事情。 那就不管了?克赖斯没有那样做。相反,他转换了思路。 首先,他从所有部队中挑选并召集了擅长骑马的人。 然后让他们训练,提高战斗能力。因为中途有人退出,还有一些明显是强盗的家伙被剔除,所以人数不多。 因此,他们只能作为拦截队使用,而不是传统的骑兵队。 那就是现在努亚特领导的绿珠骑兵侦察队。 他说那个名字是假名。恩克里德听到这里,想起了在西部遇到的恩里。 一个从猎人转行做商人的朋友。他会有一些资源。本来是想利用边境卫队修建的安全道路通行,但其中一部分似乎可以在这里购买。 ‘从西部带过来的东西里,不是还有黑曜石枪吗?’ 黑曜石枪在大陆上并不常用。虽然黑曜石枪因为容易折断的枪头,作为投掷武器有效,但作为手持挥舞的武器,其耐久度太低了。 然而,现在边境卫队组建的骑兵队,主要攻击方式就是射箭和投掷标枪。 所以,如果问这支骑兵队是否非常强大,那倒也未必,但如果真要对付起来,也会很让人头疼。 骑着马到处冲刺、到处攻击的话? ‘会让人很烦躁吧。’ 侦察拦截队仅凭这一点就足够有价值了。 「就叫黑枪骑兵队吧。」 「您说什么?」 「名字。」 「嗯,因为把枪杆染成了黑色?」 克赖斯猜测着话语的含义,反问道。 名字是蕴含力量的。有些名字,光是听到就能让人心生恐惧,在战斗开始前就能提升士气。 阿兹彭的灰狗部队那个「执着情圣」的绰号也是这样起的。 这难道不是一个蕴含着「一旦被盯上,无论如何都要杀死」暗示的名字吗? 「黑枪骑兵队,还不错。」恩克里德听着克赖斯自言自语,同时告诉了他几件要从西部运来的东西。 「那太好了。」 那是黑曜石枪刃,是利用投枪机飞奔的骑兵部队的开始。 从西部来的资源,在绿珍珠草地诞生的马,克赖斯的头脑,以及经受住艰苦训练的士兵。 这是一支由所有这些组合而成的部队。即便如此,这也不过是一支侦察拦截队。 「剩下的侦察队呢?」 「芬带领。他说要全部培养成游侠。」 士兵专业化。 这是恩克里德同意的克赖斯的大规模兵种编成计划。为此,他们统一了装备,还将兵种划分为剑兵、枪兵、弓兵、盾兵、骑兵、骑马弓手等。 即使他不在,一切也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聊完这些,走出餐厅时,一匹两眼颜色不同、发出「嘶嘶」声的野马猛地撞向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用手掌托住野马的头,释放出力量。它是对眼,当然,那只是在开玩笑。 就像是见到久违的朋友时开玩笑的行为一样。 「好久不见了。」 恩克里德也欢迎了体内流淌着魔兽之血的朋友。他抓住马鬃晃动着,对眼的马似乎很兴奋,发出「嘶嘶」的声音,嘴巴左右摇摆。 对于对眼马来说,城市太小了。它也感到憋闷,所以整天在外面闲逛。然后它遇到了被它朋友带在身边的人,就是它把人带到这里的。 恩克里德高兴地抚摸着马鬃,看到了遮蔽阳光的影子。 他看到身后站着一个肩膀上扛着黑色长剑的男人。他有着金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穿着一件溅满了点点血迹的薄皮衣。 难道没穿盔甲就出去了吗? 虽然外表有些寒酸,但他的剑术却丝毫不逊色。 「您什么时候来的?」 对方若无其事地回答,仿佛昨天见过今天又见,恩克里德噗嗤一笑,回答道: 「有阵子了。」 「我出去散步的功夫你就来了。」 他自言自语道。看着衣服上的血迹,他似乎不只是迷路了,而是又去哪里砍杀了一番才回来。 别说洗澡了,他看起来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 嗯,反正这种事从来都不重要。 「来打一架。你这个连路都找不到的愚蠢北方剑客。」 「……对野蛮人说的话,为什么要对我说?」 拉格纳僵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被如此挑衅,就像挑衅雷姆一样,他心里有些不爽。明知恩克里德是故意的,他却也无可奈何。 「你真有那么能打?跟我到练武场去。」 恩克里德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第504章 结束了吗? 拉格纳尽管又没洗澡又没吃东西,还在路上迷了路才过来,但恩克里德却用尽全力也无法将他击倒。 这个淡漠懒散的人的剑,比以前更重,也比以前更迅捷了。 看着那把巨大的大剑弯曲着移动,他甚至连抵挡的念头都没有。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还是格挡、击开、化解了拉格纳的剑九次。 其间,他甚至还加入了骑士一击般的刺击。 拉格纳只是扭动身体避开了。 从拉格纳所展现的连贯动作中,恩克里德想起了鲁阿加尔内所说的骑士条件之一。 ‘时间。’ 是不是说彼此拥有不同的时间? 在自己挥一次剑的时间里,拉格纳却能扭动身体,还能伸出刀。 那是反射神经、运动能力、力量等明显超越极限才可能实现的动作和时机。 即便如此,技术方面也并不欠缺。他是个真正的骑士,无法与合成兽骑士等相提并论。 骑士如何能斩杀千人?答案就在这里。 「如果士兵在刺一次枪的时间里能刺十次,那也是可能的。」 鲁阿加尔内那样说过,恩克里德再次切身体会到了他曾多次感受到的东西。 事实上,光是能察觉到这一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这多亏了他那能预见未来的眼睛,能看到一寸之外。 话虽如此,恩克里德也并非满足于现状。 渴望更进一步的火焰,仍在恩克里德的蓝色眼睛里熊熊燃烧。 拉格纳也很高兴能时隔许久再见到那双疯狂的眼睛。即便几天没好好吃饭,也没怎么睡觉,也是如此。 「才这点?」 所以他报复了刚才的冒犯。他俯视着倒下的恩克里德,只说了一句话。恩克里德没有生气,只是噗嗤一笑。 不知怎的,他的部队成员们似乎随着实力的增长,口才也变好了。 「插队?当然是我先来啊?嗯?啊?啊啊啊啊?」 莱姆曾因恩克里德先与拉格纳交手而发狂。 当他试图直接扔出斧头时,恩克里德阻止了他,并提出要先来,所以才那样。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中途介入或突然从背后袭击。 莱姆的自尊心是无法容忍那种事的吧。 拉格纳凝视着归来的队长。他从一场对练中察觉到恩克里德已经跨越了某种障碍,达到了某种程度。 在拉格纳的心中,根本没有准骑士、骑士、见习骑士之类的标准。 为什么?没有理由。他只是不在乎。 实际上,是他的天赋使得他不会去设定那些标准。 因为设立标准就意味着被困在某种框架中。 被困在框架中,人就会不知不觉地按照框架去战斗。但是,战斗,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的。 如果大意,人心甚至会被怀中婴儿手中的锥子刺穿。 当然,如果是拉格纳自己,就算怀中婴儿变身成刺客,手握锥子刺向他的心脏,也没关系。 因为他会在锥子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做出反应。 成为骑士后,也能做到那种事。 但是恩克里德似乎也能做出类似的事情。 就算皮肤有点擦伤,他也不会避开吗?与之前相比,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进步。 即便如此,在某些方面仍显不足。 比如反应速度、通过眼睛判断的速度以及运动能力的极限。 正是因为无法妥善驾驭意志力,才会如此。拉格纳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说要帮助,反而可能会制造框架并将其困住。所以他只是看着,没有给出建议。 在一旁观察的萨克森也同样感到惊讶。 队长在面对拉格纳时所展现的气势显得格外突出。 ‘那是威压。’ 这是一种骑士水平自然散发出的威压感。那个路痴散发出气势,自然而然地压制住了队长的内心和意志,他没有挣扎着摆脱,而是自己也散发出气势,轻松地将其击退了。 这不是通过拒绝之意志挣脱出来的,而是被自然的气势驱散的。 重新感受到,以前的队长已经不在了。 「你这家伙!」 雷姆最终没忍住,向还没好好休息的拉格纳扑了过去。 两人的战斗虽然激烈,但也索然无味。因为那是一场平行线的战斗。 恩克里德在某个瞬间,看到了两人的剑和斧子以超越自己动态视力的速度碰撞在一起。 剑和斧子上不仅火星四溅,甚至开始散发出热气。 即便如此,两人也并非真心实意。 其间,雨点一两滴滴落下来,很快就哗啦啦地下起了大雨。 「饶了你了。懒鬼路痴。」 「不知道从哪儿学会了挣扎的本事。」 两人继续咆哮着,但手却停了下来。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 「洗澡吧。」 恩克里德说着,克赖斯也不知怎么的也加入了进来,大家一起进了澡堂。 这里和以前一样。热气腾腾的水使得眼前模糊不清,还有负责澡堂的中年妇女的豪爽。 「快进来!」 她连招呼都像骑士挥剑一样,爽快而豪迈地走过来,指着浴缸,为那些浑身是泥的人们。 「快点脱光了进去吧!好久没看到什么好风景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对男人们的身体,恐怕没什么兴趣。 恩克里德、雷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克赖斯都脱光了衣服。鲁阿加尔内和特蕾莎则自行离开了。 原以为一切都相同,但并非没有变化。最明显的莫过于那个巨大的石浴缸。他们搬来了一块又大又平的石头,挖空内部,打磨光滑,做成了可以大家一起泡澡的浴缸。 即便不知道,也肯定是需要手艺高超的石匠才能完成。 「这是城主格雷厄姆的礼物。」 克赖斯补充说明后,大家纷纷下到池子里。温度适中的池水让人身心疲惫。 沐浴文化从帝国开始, распространя到包括瑙瑞利亚在内的整个大陆。 这在西部是没有的文化,但雷姆非常喜欢。甚至能让那颗烦躁的心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 「饶了你这个路痴了。」 「今天睡前向任何一个神祈祷吧。你运气好才活了下来。」 「呵呵,兄弟们。别吵了。神一直在看着你们俩。」 「这些缺心眼的家伙。」 从雷姆到萨克森,一个接一个地说话,仿佛浴室里的温度都升高了。 恩克里德知道他们的话并非全部真心。一半是玩笑吧。而那正是他们表达欢迎的方式。 恩克里德决定这样想。 即便如此,也比第一次见面时相处得好多了。第一次见面时,他们不只是怒目而视,仿佛随时都会出现一具尸体。 雷姆脸上露出了相当满意的表情。 是不是因为免去了被打的命运呢?也许是吧。或者只是因为浴室的温度合他心意。 「请问兽人姐妹到哪里去了?」 奥丁问道。恩克里德看着对面的奥丁,心想他问得可真够快的。 「她说她去了东部。」 「原来如此。」 就这样结束了。敦巴克尔也觉得她是带着某种目的去的,所以就过去了。 尊重他人的判断。 这本是他们不具备的态度,但现在不是了。 恩克里德总是这样对待他们,而他们也接受了,因此他们知道自己比以前成长了。 除了舞剑的天赋,恩克里德是个器量不同的人。 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虽然他们都这么想,但绝对不是能当面说出来的话。 「听说你还送了礼物给西纳尔队长和埃斯特,我们没有吗?」 克赖斯泡在水里,只露出脖子问道。 虽然不是礼物,但确实有东西要给。 「我放在军营背包里了,结果忘了。」 要是他来的时候他们都在,他自然会给的,可所有人都离开了。 恩克里德不知道,但实际上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核心的群体总会分散。所以恩克里德就像串珠子的线。 没有了线,珠子就哗啦啦地散落开来,各自散开了。 克莱斯曼感受到了那种氛围。 ‘不过,似乎也比以前那样疯狂地争吵要好。’ 虽然散开了,但珠子们还是凭借各自的意志,像是在附近徘徊一样留了下来。 克赖斯想起了以前在书上看到并从天文学家那里学到的天体。 实际上,世界不是以这片土地为中心,而是以太阳为中心,是这样说的吗? 他所说的话中,有十之八九他都不理解,但有一句话他记住了。 ‘围绕太阳旋转的星星。’ 在某些地区,这被认为是错误的理论而遭到压制,但在克赖斯看来,他们现在就像那样。 如同太阳和星星一般。 打完架,洗完澡回到宿舍,拉格纳还吃了塞满火腿和蔬菜的便当式面包。 听说这是最近在城市里卖得火爆的特制三明治。里面有切成薄片的黄色南瓜,是瓦内萨在她的南瓜汤旅馆里做的。 瓦内萨在烹饪和经商方面确实有天赋。 一提到烹饪,就想起了西部的朱奥尔。他心想,如果他和瓦内萨在一起,彼此会不会有所帮助呢。 恩克里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从背包里窸窸窣窣地拿出东西。 「路上捡的。」 首先是卡门收藏品。这是一把匕首,前主人不知道什么品味,用镶嵌宝石的刀鞘装着。 他随手一扔,萨克森便抓住了刀柄。 唰。 萨克森一拿到手,就将匕首的刀刃从刀鞘中稍微拔出,虽然有声音,但刀刃却看不见。它是透明的。萨克森的眼睛罕见地睁大了。 「卡门收藏品?」 他自言自语着,用指尖触摸着透明的刀刃。触感清晰。不,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刀刃的锐利和形状本身却能被感知到。 「路上到处都是宝物吗?能捡到这种东西?」 克赖斯眨着他那双大眼睛问道。 「这话倒也没错。」 旁边的鲁阿加尔内点点头,补充了一点解释。克赖斯听了之后,得知是逃兵带着的,然后被抢了过来。 那不是说是一把非常珍贵的剑吗?是运气好吗?也许是吧。克赖斯无法再继续思考下去。 「这把剑是你的吧。」 因为萨克森把镶满宝石的剑鞘扔了过来,看来心情很好。 克赖斯接过剑鞘,立刻鉴定完毕。 ‘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不错。’ 虽然每颗宝石都不珍贵,但这比从蹩脚的地牢里搜刮出来的损坏遗物要好。变现能力也会很好。 这当然是额外的收入,所以还不错。 「谢谢。」 萨克森看起来心情真的很好。他补充了几句,甚至向恩克里德微微鞠躬。这还没完。 「有几次暗杀未遂。对城主几次,对王眼也几次。」 克赖斯眨了眨他那双大眼睛,听着萨克森不经意说出的话。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他不可能知道。萨克森趁恩克里德不在的时候,把不听话的人赶走,剩下的人则用拳头、匕首和威胁等工具进行说服,从而把乔治的心腹改造成符合自己心意的。 虽然没有完全改变,但也足以在一个城市立足了。 就这样,萨克森手下那些能干的人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筑巢,他们是过滤网,一个个地抓捕进入城市的暗杀高手。 当然,也可能有人蒙蔽了他们的眼睛,或者侥幸逃脱,但到目前为止来的人都不是。在萨克森看来,他们只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充其量也就是拿几枚金币办事的家伙。 克赖斯眨了几下眼睛,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仔细想想,没有比他和格雷厄姆更好的目标了。 值得瞄准的家伙?多的是。 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家伙。 希望边境守卫倒台的阿兹潘侬。 挑衅的贵族小子等等。 「哈,真是太过分了。」 克赖斯不满地说道。这样下去,要是食物里被下了毒,岂不是一瞬间就完蛋了。 当然,为了防止这种情况,他随身带着银制的长针,主要使用银制的餐具。 自古以来,银就是检测毒药的最佳矿物。 可以算作礼物的,实际上只有隐形之刃。 接着,恩克里德拿出了被污染的圣物,奥丁一眼就认了出来。 「亵渎者,罪孽当诛。父亲,请勿宽恕。」 奥丁独自低声念叨着,却又像是在大声喊叫,大步走上前去,伸出手去触碰圣物。 嗯?恩克里德原本是打算让他帮忙找个牧师来处理这个的。这可不是随便能给的东西。 「这是需要以神的名义来抚摸的物品。请交给我吧。」 奥丁伸出巨大的手掌。 嗯,既然他这么说了,恩克里德便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递上了杯子。这东西确实散发着一种特殊的味道,但这里没有人被那味道所吸引。 克赖斯只是补充了一句。 「琴酒?」 「没错,大眼睛兄弟。」 奥丁一边说着,一边把杯子放进小口袋,系在腰间。 魔境圣地教曾一度不加选择地偷窃神的圣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最终偷走了几件圣物。 而偷来的圣物在各地引发了事故。 在有些地方,不死生物层出不穷,最终甚至不得不召集圣殿骑士团前来处理。 奥丁现在怀里揣着的就是那样的东西。 净化圣物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所以,如果说萨克森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那么奥丁则像是找回了曾经遗失的珍贵之物。 奥丁在一旁祈祷,特蕾莎则靠在他身旁。 现在已经皈依战争之神的特蕾莎,和奥丁一样清楚这件物品的重要性。 有什么事情能比恢复承载着神之旨意和力量的物品更重要呢? 两人刚一离开,帐篷外就传来「噗噜噜」的声音。 是独眼。恩克里德拿出他一路带来,却仍然不觉得是礼物的幸运鱼。 他拿着鱼,朝从打开的门缝里探出头的独眼扔去,独眼伸长脖子,用嘴接住并咀嚼起来。 嚼了几下,它直勾勾地看着恩克里德,然后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 背包现在差不多空了。 恩克里德一边想着,一边拍了拍手,这时,已经吃掉两个三明治的拉格纳问道: 「完了吗?」 第505章 深夜,下雨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他明明不是为礼物准备的,却不知为何,唯独没有给拉格纳的东西。 克赖斯认为宝石刀鞘以及之后会来的商队本身就是礼物。 像画一样坐在一旁的埃斯特也拿出恩克里德给她的东西之一,握在手里。那看起来像是魔兽的牙齿。 「收到了。」 她虽然没人问,但还是说了。这时,西纳尔正好走进帐篷。 「你送的匕首,我可以把它当作订婚礼物吧?」 伴随着精灵式的玩笑。 说起来,罗福德和菲尔也没有收到任何东西,所以拉格纳倒也没有特别不爽。 「出来吧,野蛮人。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他只是觉得,那个野蛮人小子肯定在中间搞了鬼。 无论能不能成为骑士,不爽就是不爽。 毕竟,刀法好并不意味着一个人就能成为贤者或圣人。 「好啊,放马过来。」 两人都没有真的出去。只是像往常一样挑衅。 「你去了哪里?」 为了转移话题,恩克里德随口一问,拉格纳便把目光从莱姆身上移开,说道。他真的没有感到不快,所以平静地回答: 「我只是出去散了散心。回来的路上看到迷路的独眼,就把它一起带回来了。」 「谁带谁回来?」 旁边的莱姆嘲笑道。鲁阿加尔内点了点头。莱姆说得没错。 萨克森没有说话,奥丁还在祈祷。克赖斯似乎很疲惫,只是一直打哈欠。 确实很平静。在哗啦啦的季节雨中,恩克里德抛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 「如果被扔到沙漠里,你会怎么出来?」 这不仅仅是个问题。如果是骑士,如果身体能力发生变化,该怎么办? 恩克里德认为自己能走出沙漠是运气好。那么,如果排除运气这个因素,该如何出来呢? 从走出沙漠醒来之后,他就一直很好奇。和自己不同,这些人会怎么做呢? 恩克里德的问题,拉格纳首先回答了。找路是拉格纳的特长。 「看天上的星星就能找到路。」 世上最大的谎言出现了,但也不是错话。 「你那是个病,臭小子。而且也看不见。那边天上被挡住了。」 莱姆补充了一句,恩克里德点了点头。拉格纳平静地接着说。 「那就凭直觉找。」 真是疯话。恩克里德对拉格纳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莱姆嘀咕着「疯子路痴」,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确定方向,一直走。任何地方都有尽头。」 这话大概是对沙漠有所了解才说的。沙漠不是像传说中的迷宫那样的迷宫,而只是一片土地。所以只要坚持走下去就行了。 本来,要是搞不定,他就打算去找恩克里德。因为如果愿望之鸟告诉他方向,他就会朝那个方向进去。 「我这水平,一个月不吃不喝也能撑住,但其实也没那个必要。跑着就行。」 这是因为他拥有咒术才有可能的方法。莱姆的话语中蕴含着这个意思。通过降神召唤贝洛普特神灵,他就能连续跑几天。 接下来是奥丁。 「我会向上帝询问并得到答复。」 奥丁拥有神性,那神性能够治愈普通人的身体,创造奇迹。对拥有神性的人来说,奇迹是家常便饭。 所以,向上帝询问并得到答复,对别人来说听起来是胡说八道,但对奥丁来说却是真心话。 如果发生那样的事情,神就会给予启示。 恩克里德听了奥丁的话,知道他是完全真心的。 萨克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说无法辨别方向。真的怎么都办不到吗?」 逝去的今天无法挽回。但是,通过复盘和反思,可以避免重复同样的错误。 恩克里德就是这个意思。除此之外,他也有想探究他们想法的意思。 萨克森指出的就是那部分。 那真的就是最好的办法吗? 萨克森坐在椅子上,跷着腿说道。 由于下雨,天空变得昏暗,但营帐中央熊熊燃烧的火焰足以作为光源。 光源照亮四周,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都聚集到火焰的中心坐下。 「没听到声音吗?风声呢?西部的风怎么样?」 莱姆听了这话,心想果然是狡猾的野猫。西部也不是没有在沙漠中行走的向导。 虽然罕见,但偶尔还是有的。 但那不代表他们有在沙漠里找人的本事。 如果他们能把沙漠当成自己家一样自由出入,莱姆就不是用愿望之鸟,而是用愿望之拳说服他们了。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才放任不管。 那些沙漠向导们常说一句话:他们是顺着风路行走的。 这只有那些拥有超越敏锐五感、甚至第六感,乃至特殊感官天赋的人才能做到。 「风吹的方向,气味,一切都是痕迹和线索,所以不会迷路。」 萨克森即使在迷宫里也能找到路。他的感官不受一般的咒文或咒术影响。 源自威尔的感知能力是让萨克森达到今天地位的武器之一。 因为「乔治的匕首大师」和「破晓露水之主」的绰号可不是通过纸牌游戏赢来的。 「真是有趣的话题。」 西纳尔也插了进来。她了解沙漠,那是一个与森林截然不同的世界。难道那片土地就没有精气吗? 操纵精气,就是能看到精灵。 西纳尔天生就拥有获得精气祝福的才能。沙漠里也应该有精灵,或者至少有精气的痕迹。 「沙漠也并非没有精气。我将沿着精气的道路前行。」 「可是,一定要去沙漠里迷路吗?我觉得我可以避免那种事发生。」 「别说傻话了。本来就是以进入沙漠为前提展开的话题。」 西纳尔话音刚落,罗福德就插了进来,佩尔反驳了他的话。罗福德笑着说,那笑容看上去有些僵硬。 「所以,我是说不会发生那种事。」 「所以说,前提就错了。牧羊人不会迷路,总能找到出路。而且,他总是随身带着几天的食物。」 「所以说,从一开始就别进去不就行了吗?」 罗福德又说了一遍,这次没有笑。 「傻话。」 佩尔抱起双臂说道。 「想挨揍吗?」 「弑神者不分人,你知道吗?」 「不碰就行了?真简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从佩尔出现裂痕之后吧。罗福德和佩尔关系很差。 就像疯子小队的过去一样。 也许是因为两人的追求不同。 罗福德认为计算数字很重要,而佩尔则认为瞬间的判断很重要。 看待剑术的观点不同,实力就是支撑主张的论据。 此外,牧羊人佩尔不懂得如何选择言语,而罗福德作为骑士团成员,又不擅长对付那些不懂礼貌的家伙。由于种种原因,两人的关系变得非常糟糕。 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他们俩,然后说道: 「够了。」 一句话就够了。两人都收敛了气势,甚至没有互相瞪眼。在这方面,两人又有些相似。 就是不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佩尔压抑着内心翻腾的东西。心里的裂痕崩塌就崩塌吧,但她首先想揍罗福德那个只学过剑术的混蛋的脑袋。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追上那个侥幸领先一步的混蛋,不过是小菜一碟。 罗福德也差不多。 那混蛋没礼貌,不懂得尊重他人。他需要教育。 如果想打赢,就应该像恩克里德那样每天生活。拉格纳也回来了,学习剑术的机会也更多了。 罗福德早已把回到骑士团的想法忘得一干二净。 恩克里德看着他们俩,心想,要是雷姆、拉格纳、奥丁和萨克森也能这么听话就好了。 ‘想都别想。’ 他提出了问题,并得到了答案。恩克里德明白,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 有些人顽强地突破,有些人则利用自己拥有的能力。 ‘我能闻到风的气味吗?’ 萨克森说,如果听不到,至少也要闻闻。 虽然不能像西纳尔那样看到精气或精灵,但难道一点直觉都没有吗?不知道。 也许有。 「如果提前学习并了解,那会有帮助的。」 鲁阿加尔内中途说的话也对。知识就是力量。恩克里德整理了思绪。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帮助。思绪连绵不绝,回想起一来到兵营就扑过来的士兵。 恩克里德叫不出名字的士兵,马尔科。 ‘他用了意志。’ 那是怎样的方式? 士兵通过不主动退缩来鼓舞精神力。 通过警告对手来坚定意志,并通过展现最有自信的第一次攻击来争取心理优势。 即使一次刺击无法取胜也没关系。但它能让对手铭记自己的长矛有多么凌厉。 第一次攻击是力量最强,最猛烈的攻击。 警告和刺击,姿势和态度,无一例外。 所有这些都是战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术,恩克里德从中学习和领悟。 「方法不止一种。」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 「如果意志充沛,体力也会不同。」 拉格纳说的话也是对的。 沙漠中的最后一步之后,每一步都蕴含着意志,所以才有可能。 恩克里德整理思绪,将所学一点一滴地铭记于心。东部之王佣兵王阿努说要多经历。 为什么?恩克里德在所见所闻的一切中看到了差异。只看到了差异吗?也看到了共同点。 从沙漠中领悟到的,现在才明白的,通过提问获得的。 就像月光一样。恩克里德觉得就是这样。它看起来像月光,却抓不住。这说明还有缺失的碎片。现在冥思苦想也想不出来。所以没必要着急。 「既然都聚齐了,给我讲讲吧,未婚夫。」 西纳尔把一只膝盖放在椅子上抱住,恩克里德听到这话抬起了头。 「你做了什么事,竟然传出城市救世主和西部开拓者的说法?」 西纳尔再次问道。表情比平时放松了许多。恩克里德看来就是这样。 恩克里德不知道,但他做的事情确实给他带来了各种绰号。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所以恩克里德开始讲述起来。 他从恶魔杀手变成城市救世主、西部开拓者的缘由。 话说得很好。听众们不知不觉地吞咽着口水,全神贯注。 「你为什么不当吟游诗人,而要当骑士?」 克赖斯突然问道。 「不赖啊。」 鲁阿加尔内也鼓着腮帮子说道。亲身经历的事情,从恩克里德嘴里听起来反而更有趣。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大陆最棒的吟游诗人。除了克赖斯,他的口才差得要命。 中途克赖斯恰当地插科打诨,让故事更加丰富。 当然,他们最惊讶的是莱姆的妻子和孩子的故事。 「垃圾。」 克赖斯的插科打诨堪称一绝。 小时候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很多。克赖斯就是其中之一,他鄙视抛弃孩子的父母。 「找死吗?」 「抛下妻子和孩子……」 「阿尤尔是个坚强的女人。而且她也有她想要的东西。」 实际上,阿尤尔也曾力劝莱姆离开。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懂得支持有远大梦想的人。 「结婚?是被胁迫的吗?」 拉格纳问道,萨克森挥舞斧头作为回答。 萨克森掏了几下耳朵。好像听错了什么。 斧头也向他飞来,但他轻易地躲开了。 奥丁献上了祝福的祈祷。 「连没有翅膀的蝙蝠都有自己的伴侣,所以这是神会祝福的事情。」 尽管这祝福似乎掺杂了一些个人意见。 「操,那是祝福吗?」 这就是莱姆中途发狂的原因。他们一直聊到天亮。西纳尔也破天荒地讲了他在精灵森林里游荡的故事,而结局是一个恶魔制造的迷宫。 「掉进去就会死。无一例外,全都死了。」 开始明明像是温馨的森林故事。 这样看来,西纳尔讲故事的才能也差劲极了。 奥丁讲了特蕾莎皈依神明的故事。 特蕾莎说,她虽然无法忘记过去,但学会了相比昨天,更要展望明天。 她说这话时看着恩克里德,眼神里充满了炽热。那不是爱慕,而是对教导她的人的感激和竞争心。 「见到邪教徒就杀,这是正确的。」 鲁阿加尔内也说道。 罗福德和费尔也偶尔说上几句。 费尔讲了牧羊人的故事,罗福德则说即使加入了骑士团也很难见到骑士,并环顾四周。 不知不觉,这里只有三个人能达到骑士的水平。 萨克森讲了关于卡门收藏品的故事,虽然气温依然炎热,但那故事却让人脊背发凉。 因为它是一个人绝望复仇的故事。 但萨克森说话竟然比想象中更有条理。 平时话不多,但真说起来,他做得很好。 「散步时砍了几个用刀的家伙。」 拉格纳用这一句话概括了自己迷路的故事。除此之外,就是训练、睡觉和闲逛,所以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之所以出门散步,也是因为恩克里德不在。 他感觉自己的斗志在消退,于是强迫自己出门,希望能受到一些刺激。 「疯子吗?」 莱姆插了一句,这次拉格纳没有用斧头,而是挥出了拳头。 莱姆当然没被打中。他歪头躲开,然后坐在原地挥舞拳头。 奥丁不知怎么坐在两人中间,他坐在那里伸手劝架。当然是动了手。 无论是骑士水平还是别的什么,近战高手就是不一样。 在他们说笑聊天的时候,几个士兵拿来了几瓶酒和食物。 是克赖斯吩咐的。大家吃喝起来。这是一场不合时宜的聚餐。 恩克里德,怎么说呢,感觉现在才真正回来了。 无聊的玩笑,故事,各自的话语。 他们聊着这些,夜色渐深。 争吵也在某个瞬间停止了。现在真的只剩下聊天了。 「巴洛克啊,是个棘手的对手。」 拉格纳中途还说了这样的话。是在听了奥阿拉的故事之后。前提是恩克里德理所当然地要去杀死巴洛克。 没有任何人说放弃。也没有人说危险。 该做的事就做。他们所有人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现在不行。」 恩克里德也这样接话道。 克赖斯中途叹了口气。 「劝劝啊。巴洛克什么的。」 那不就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听到名字的魔物吗? 什么?挥舞着火焰鞭和燃火之剑? 隐藏在魔镜中的诺尔神。 关于魔境圣地教的故事,童年时的故事,在西部遇到的吉巴和吉巴的母亲,以及倾慕她的男人的故事。 奥阿拉留下的零星故事。 那是一个充满这些故事的夜晚。 深夜,雨水落下,酒杯轮转,熊熊燃烧的火焰恰到好处地驱散了潮湿。 第506章 前去问候 穿过马尔泰直到东部。 旅行并没有敦巴克尔想象的那么艰苦。虽然与魔物或魔兽战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它们的数量明显比以前减少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 从边境卫队开始,到马尔泰,到处都建起了哨所。 部署在哨所的兵力通过轮流执勤,只做杀戮魔物和守卫哨所的工作。 但也不是说盗贼就增多了。 大陆上流传着一句话:魔物减少,盗贼就会猖獗。 魔物活动稀少,人们自然会频繁往来,盗贼在那里安家落户是理所当然的道理。但这个地区却并非如此。 「偷盗被抓到就砍头。偷东西被抓到就砍手。」 成为马尔泰城主的边防守备队长,以与边境卫队相同的方式惩治罪犯。 这也是犯罪公会无法猖獗的原因。 偶尔梅尔伦这样的普罗克也会因为无聊而过来玩,那个普罗克在佣兵或刀客惹事的时候,就会毫不留情地揍他们。 「被打得冤枉就来边境卫队。」 最近边境卫队里比自己更会打架的家伙越来越多,所以当梅尔伦积攒了不满时,偶尔过来散步成了他的新爱好。 曾有一段时间,听信这话真的找上门去,就会被肌肉怪物强行训练的传闻流传开来。 敦巴克尔也听到了类似的传闻,点了点头。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边境卫队培养精兵并增加军费投入,马尔泰自然也照做。 「难道要辱没边防守备队的名声吗!」 托雷斯比以前更严厉地训练部队成员。 不能让一支拥有历史和威名的部队就这样被压下去。 托雷斯不希望边防守备队在他担任队长这一代,变成一支平庸的部队。 托雷斯将边防守备队派去执行哨所任务作为训练的一部分,而马尔泰也如克赖斯所愿,开始建造哨所。 一条安全的道路从边境卫队延伸到马尔泰,自然而然地,这里成了商队频繁往来的道路。 马尔泰原本就是一座像关口城市一样的地方,东部珍贵的文物会从这里运来。 从东部运来的物品、文物的价值不菲,本来洛克弗里德可以独占,但洛克弗里德商队却精明地运作着。 他们没有拼命想要把所有东西都抓在自己手中,而是只拿该得的,该放手的就放手。 他们没有动东方的文物、货郎和行商。这些人只要交纳通行费,就能顺利地往返于此。 由于这些原因,对于大陆上扎根的商队来说,现在不去边境卫队,简直就是个傻瓜。 一片繁荣。虽然没有特别的特产,而且格林佩尔要真正成为农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贸易的繁荣自然带动了克罗纳的流通。 这就是马尔泰熙熙攘攘的原因。 敦巴克尔按照恩克里德说的找到了托雷斯。顺利拿到了补给品。 「去东方?危险,不。你是恩克里德的人吧?自己看着办吧。」 托雷斯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要不要帮你放好洗澡水?」 看她样子,好像好几天没好好洗澡了。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 敦巴克尔就这样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动身了。离开马尔泰,前往东方。 最开始,迎接她的是一片广阔的荒野。 离开怪物和盗贼稀少的区域后,她还遇到了一些前所未见的怪物。 那是一种有两个头的蜥蜴,一个头不停地咬合牙齿,制造火星,另一个头则喷出气体。 两个头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只会喷火的怪物。 过去,有一种名为火蜥蜴的喷火蜥蜴怪物曾降临大陆,这正是当时留下的痕迹的一部分。 可以说是火蜥蜴的下位种吧。 名字大概就叫它火焰蜥蜴吧。 在某些地区,人们也随便称它为双头蜥蜴。这可不是常见的东西。 一路上,她一边杀着怪物,一边不停地走着。东方很远。一路上无聊得很,让她胡思乱想起来。 ‘敦巴克尔东行归来记。’ 如果写这么个故事怎么样? 副标题是花中蜜蜂的故事? 恩克里德和所有人都爱上了自己。 ‘要不要把雷姆排除在外?’ 他是已婚男人,阿尤尔是个好人。她记得自己在西部的时候,阿尤尔帮了她很多。 此后,敦巴克尔在抵达东方开拓城市之前,差点死了两次。 那是一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故事。 就这样,她见到了东方的统治者,佣兵王阿努,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喂,那家伙的手指都断了吗?为什么不回信?」 他对恩克里德不回他信件表示不满。 虽然没有欢迎她的话,但她不在乎。什么时候受到过热情款待? 以前还会介意,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我怎么知道。」 敦巴克尔敷衍地回答道。 国王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 「来休息一下。」 听到她说是来东方休息的,国王身边的人眼神都变了。 这个半吊子兽人现在在说什么? 敦巴克尔自找苦吃。她来就是为了这个。 所以。 「所以,多多关照了。」 敦巴克尔理直气壮地说。 * * * 克朗讨厌政治。现在看看就知道了。 「看来是盯着恩克里德的人太多了。」 「为什么?是不是怕我跟他亲近,会把他们的地盘抢过来给恩基?」 奥克托侯爵笑着说。 「那能怎么办呢?王权加强了,贵族自然会不安。」 克朗用手指敲打着僵硬的椅子扶手。 真是的,那些只顾自己利益的蠢货,为什么怎么消灭都消灭不完,就像蚊子一样。 就像每年夏天都会出现的那些烦人的东西一样,这种人也层出不穷。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在前进的道路上,不可能面面俱到。该淘汰的自然会被淘汰。 一些边境的贵族领主抱怨恩克里德的领地太大。 甚至还有人说要以武力直接抢夺一部分领地。 这些家伙疯了吗? 那样会死人的吧?克朗让他们自己看着办。但是,他也让他们承担因武力冲突造成的损失,有些地主贵族可能是因为眼界太窄,产生了自杀冲动,竟然答应了。 哎,虽然现在他们的行为背后似乎也掺杂了周边国家的捣鬼,但无论怎么劝说安抚,他们都想死一样地发狂,还能说什么呢? 「啊,没办法。阿兹潘是不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季节雨落下,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秋天了。 克朗看着窗外渐渐变红的树叶说道。 「我们正在开放所有渠道收集信息。依我判断,是的。他们在准备战争。」 回答的是坐在奥克托侯爵身边的拜萨尔侯爵。侯爵的对面,马库斯·拜萨尔正在摆弄餐具。这是早会兼晚宴的时间。 即便如此,也不过是适量的牛排、烤西兰花、土豆泥之类的,而不是三明治。 克朗厌恶浪费。因为他小时候在大路上流浪时,见过许多因饥饿而死的人。 他认为,王室餐桌上少用一些器皿,就能挽救数十上百名百姓的性命。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当然,也有贵族不喜欢这样。 为什么不让我们享受应有的东西? 克朗并没有特意惩戒他们。一切都是他们自己决定的,只是王室确实引领了这种风气。 一种不浪费,而是照顾百姓、尽职尽责的风气。 他们不喜欢这样,所以反抗;又因为恩基受宠而反抗;又因为骑士培养不足而大放厥词。 总而言之,这些贵族家伙。 就在这时,阿兹潘竟然要来挑衅。可以把南部边境的骑士调过来参战吗? 可以抽调奥阿拉城的兵力吗? 需要骑士。 因为这次战争不会像以前那样只是局部冲突了。 阿兹潘也会全力以赴。为了找到绿珠,他们会不择手段。可是,他们到底凭什么来挑衅呢? 如果自己是阿兹潘的国王,现在正是俯首称臣的时候。然而他们却来挑衅,这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有些人不把失败视为绝望,而是视为新的机会。 近一点的例子就是恩克里德那样的人。 阿兹潘可能也有不把失败当失败,而是想着‘再来一次!’的家伙。 之前屡次挑衅并失败的经验,这次他们肯定会好好弥补,然后再次挑衅吧。 克朗面无表情地一边思考一边咀嚼着肉。熟透的羊肉在口中融化。 无论是贵族还是战争,肉都美味无比。 「羊肉熟得很好。您边吃边说吧。」 听到马库斯的话,拜萨尔侯爵也动了手。侯爵年事已高,咀嚼力变弱,吃肉有些困难。虽然接受过一次神圣治疗,但牙龈无法像以前一样健康。 不过,这幼羊肉非常嫩,即使是侯爵的牙齿也能轻易撕开。 「阿兹潘要是越界了,就让恩基只用边境守卫的力量去阻止阿兹潘,是这个意思吗?」 部分贵族聚集在一起,大肆喧哗,试图削弱恩克里德这位将军的力量。说他是为了抵挡阿兹彭而建立的城市,也是负责这一区域的领主,理应尽职尽责,诸如此类的话甚嚣尘上。 这帮混蛋的良心好像都死绝了。 难道他们忘了,之前还在高呼他是内战终结者和恶魔屠杀者吗? 嗯,地方贵族们大概没有亲眼见证恩克里德的英勇事迹。 即便是现在,那些地方贵族们也还在集结力量,发表着他们的言论。 其中不乏对莫尔森伯爵领地被经营得像王国直辖地一样不满的人。 他们是些蠢货,自以为莫尔森伯爵一死,他的伯爵领地就会有一部分成为自己的。 克朗发问,拜萨尔侯爵点了点头。 「最多再坚持一个月,王室就能支援兵力了。」 那支兵力中可能还包括骑士。 最长一个月。也就是说,只要装装样子就行了。 这像是自欺欺人,但无论如何,这也是为了让边境卫队发挥作用,并向世人证明恩克里德配得上那个位置。 「我可能会派安德鲁子爵的军队过去,以防万一。他应该能帮上大忙。」 马库斯咕咚一声咽下肉,说道。 安德鲁是首都旁边城市的城主,也是受封了土地的。 他正受到王室的支援,日渐壮大军队,正如马库斯所说,他会提供帮助。 克朗点了点头。是时候再亲手写一封信去说了。 「可是这家伙很忙吗?为什么不回信?」 光是自己就寄了不下十封信,恩克里德却杳无音讯。 既然已经回来了,难道不该回信吗? 从西部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 * * ‘他是不是没脑子?’ 又或者他虽然擅长战斗,但脑子却不太好使。 恩克里德看到佣兵王的信后,是这么想的。 信的内容是在催促回信。又没什么重要的事。可是为什么催着回信呢? 寄一封回信并非难事,除非头顶长着鸡冠,否则谁都知道这是件容易的事。 佣兵王可以通过他的人设法送信,但要将自己的回信送到开拓城市,至少需要一个班的兵力。 至今为止,都是把回信留在玛尔泰,然后送信来的东部人再把它带回去。 所以,只有时机合适才能寄回信。 恩克里德有一段时间忙于往返于城市奥阿拉和西部。 可是竟然抱怨没有回信。 就算不知道这些,也不是什么非得回信的事情啊。 恩克里德逐一查看了自己不在期间堆积的信件。佣兵王阿努和克朗的信占了大部分。 也有几封没用的信。 比如写着「爱慕」或「一见钟情」的女士来信。 还有贵族邀请与他女儿见面的信件等。 除去两位国王的来信,一半是求婚信,剩下的一半又一半是质疑其威名是否虚假的挑衅信,再剩下的一半又一半则是商会等求关照的信。 「贿赂也源源不断啊?」 他扫了一眼信件,写下几句话,然后问克赖斯,克赖斯点了点头。 「是的。很多。要给您一些吗?」 「不。」 没什么特别需要的。虽然是该买一套盔甲,但所需的克朗,只要捅一下克赖斯的肋部就能出来。 不,他已经有了自己专用的棉甲、锁子甲和铁板胸甲。 其中,棉甲被染成深蓝色,外面绣着金色的剑形图案。 不知道是谁做的,但审美感似乎被丢到了某个魔境的角落。 不过,这确实是个坚固的物品。外面裹着魔兽狼皮,里面填充着修剪过的枭熊羽毛。虽然有点重,但还不至于影响穿戴。 大致写完并整理好信件后,恩克里德穿上盔甲,腰间挂着阿克尔,胸前还插着三把飞刀。 那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他起身走出去,克赖斯问道: 「您要去哪儿?」 「去问候一下。」 「问候谁?」 「贵族。」 克赖斯一听这话,就知道恩克里德想干什么了。 曾有个贵族,他向恩克里德派过拙劣的刺客,还动不动就找茬。 他的领地位于边境卫队和莫尔森伯爵领之间。虽然不是个小领地,但也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 但不知怎么,他突然收养了一个义子,据说这个义子跟某位武术大师学过武艺,自从那位「师傅」住到领地之后,这位领主就开始发疯了。 他表现得好像莫尔森伯爵领的一部分应该属于自己一样,还到处说恩克里德是个走了运的刀客。 「您要一个人去吗?」 克赖斯也站起来问道。 他全副武装地坐在书桌旁,显然是铁了心要出去。 有必要带那么多人吗? 恩克里德是这样想的。 这就像是散步一样。 恩克里德径直前往贵族的领地,莱姆嚷嚷着无聊,也跟着去了。 「一起去吧。我无聊。」 拉格纳嫌麻烦睡着了,鲁阿加尔内在从西部回来后便潜心修炼。 菲尔依然有些忧郁,罗福德则依然充满活力。 深夜,季节雨倾盆而下,他们有时会聊些家长里短,有时也会像往常一样投入训练。 下了几天的雨停了。气温也刚好降到适合行走和活动的那一天。 「您会砍了他的脑袋吗?」 出门时,莱姆问道。 「别一上来就砍头。」 恩克里德回答道,两人便踩着小碎步上路了。 尽管那条路有点远,可以坐马车去,但恩克里德还是摇了摇头。 他想走走。想思考一些关于那条若隐若现的道路的线索,也想清除掉一些杂念。 这是一条走了大约十天,边走边训练、边狩猎的旅程。 恩克里德抵达了贵族的领地。也许是运气好,那位贵族恰好外出狩猎魔物,两人在领地边界相遇了。 贵族带着儿子和二十名随从,而恩克里德只有莱姆一人。 第507章 黑花与金之魔女 「收我的弟子为义子吧。」 菲利普男爵是这片区域的领主,但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并非全无野心。 ‘总有一天。’ 他会成为拥有大领地的领主。然而,他的野心近乎于幻想。但自从剑术老师洛伦佐出现后,一切都不同了。 他让菲利普收他的弟子为养子,菲利普也照做了。 对外,流传着养子带了个剑术老师的传闻,但真相是这样的。 那弟子是个天才枪术家。他一手持枪,一手持盾,能瞬间解决十几个食尸鬼,是个实力超群的人。 「真厉害。」 领主口中不自觉地发出这样的赞叹。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厉害的强者。 他领地里那些自诩身手不错的士兵,无一例外地都不是对手。 他的老师洛伦佐比他的弟子兼养子卡文更善战。 这两人表示愿意成为他的助力。 「我平日里就仰慕男爵仁厚正直的品性。最近看到这里适合无处可去的流浪者栖身,所以就来了,如果您要赶我走,我也会乖乖离开的。」 这是洛伦佐第一次来找他时说的话。 由于内战的爆发,整个瑙里利亚都在动荡,最近有传言说那些实力出众的人正在寻找主人。 这样的机会也降临到了他身上。 ‘难道我不行吗?’ 菲利普认为自己不比传闻中的恩克里德差。恩克里德也不是正统贵族,不过是个侥幸占据了位置的佣兵罢了。 ‘区区一个流浪的刀客。’ 趁着内战声名鹊起的小子。 所以羡慕了吗?是的,羡慕了。 那就夺走他的威名好了。暗中召集周围的贵族进行威胁,对边界守卫这块肥肉垂涎欲滴。 菲利普就是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这样。 「有股味儿,那是贵族。」 曾经以贵族猎人闻名的莱姆说道。他鼻子抽动着,仿佛在模仿敦巴克尔。 虽然无法通过气味判断,但无论谁看都觉得是贵族。 看那羽毛帽子、鼓起的厚衬衫、以及包裹到小腿的皮靴,都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也就是说,他什么都知道,却故意戏弄对方。 「你是谁?这里是菲利普子爵的领地。」 看着那两个刀客的人中,有三人骑着马。由于视线高度不同,恩克里德抬起头说道。 「边界守卫的恩克里德。」 如果只是介绍的话,就没有更多可说的了。 菲利普男爵眨了几下眼睛。 谁?恩克里德这个名字,无论喜欢与否,那一带没有人不知道的。 即使是贬低他前后成就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是冒充的吗?」 男爵心生疑虑地问道,恩克里德却完全无视,自顾自地说着。 「你在找茬吗?」 「……什么?」 这混蛋现在在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在找茬。」 对贵族的尊重也是有限度的。恩克里德深知自己拥有的无形力量。 贵族?男爵?真是可笑。 他已经是被授予周边领地的内战终结者,拥有将军的地位。如果贵族的名字有问题,一封信就能解决。 即使出现问题,马库斯也能处理好。 而且他已经从克朗的信中听说,可以对某些人动手,他们也希望如此。 「你这混蛋!」 男爵勃然大怒。他在马上大声吼叫,伸出手指指向恩克里德,那手指却颤抖不已。 不管是将军还是什么,一个并非贵族的家伙竟敢对自己如此放肆! 「卡文!」 洛伦佐大喊道。他的养子卡文从马上下来。他眯起眼睛,握紧了长枪和盾牌。这是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在身边的武器。 卡文的视线扫过两人。对方似乎不是好惹的对手,但他也没觉得自己会轻易败北,同时心生杀意。 从一开始,他就是抱着这样的计划来到这里。瑙瑞莉亚内部的混乱,这才是他的目的。 然而,对手实在太糟糕了。 杀意刚起,莱姆就做出了反应。 「哎哟,真他妈的。」 莱姆话音刚落,便迈开了步子。脚掌弯曲,前脚掌着地,后半部分则离开了地面。随后莱姆便消失了。在卡文的眼中,就是这样。 怎么说呢,那简直算不上是一场战斗。 不等卡文挥舞长枪,莱姆便瞬间缩短了距离,挥舞起了斧头。 那速度超出了卡文的认知范围。 莱姆的斧头划过了卡文试图笨拙地举起盾牌的头顶。 噗! 头颅碎裂。 「卡文!」 他的导师洛伦佐迟了片刻才喊出声。他从马上跳了下来,而莱姆已然来到洛伦佐面前,单手抓住从马上下来的人的脖子,直接将其按在地上。 那是一种怪力,人类的身体就像被风吹动的风筝一样。 地面泥土堆中,有一块羞怯地探出头的石头,那块石头正好砸在了洛伦佐的头上。 嘭! 人类的头骨很难比石头更坚硬。头皮撕裂,保护大脑的颅骨破碎,鲜血和脑浆流淌而出。 莱姆将洛伦佐甩开,拍了拍手。 这帮家伙根本不配让他用斧头。即便恩克里德被冠以「恶魔杀手」的绰号,还是吸引了各种各样的虫子。 ‘还好带了把手斧。’ 来的时候,他正好从铁匠铺带了一把劈柴用的斧头。 要是用传家宝刀对付这种货色,他的斧头会生气的。 虽然杀了两个人,但那也算不上什么大事。默默地拔出武器,意味着表达了杀死对方的意愿,反过来也意味着自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刀客本来不就是这种习性吗? 这是寻常之事。无论是枪、剑、锤还是斧头,在手持武器面对的人之间发生的杀戮。 男爵的嘴巴张得老大。 在菲利普男爵看来,卡文和洛伦佐是实力超群的高手。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骑士,就没有人能与他们抗衡。 他不知道。 天外有天,他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他所不了解的世界。 拙劣的妄想,甚至不能称之为梦想的空虚野心的舞台,落下了帷幕。 「你们是来找茬的吗?还派了刺客?」 恩克里德再次问道。围观的士兵中,没有一个人有胆量上前。所有人都僵住了。尽管离冬天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是?」 菲利普男爵内心深处的野心和妄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存本能的觉醒。他心中「竟然在贵族面前」的想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手是恶魔杀手。 「干脆砍了脖子。那样快些。」 旁边的野蛮怪物说道。 「别砍脖子。我不是杀人狂。要是把所有挑衅的家伙都杀了,就会被冠上恶魔将军的绰号。」 恩克里德答道。 「饶了我吧。」 听着两人对话的男爵立刻说道。这是他倾尽所有勇气说出的一句话。 他不相信自己身后的士兵。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剩下的士兵们早已不管武装不武装,都跪下了。 士兵们有什么罪呢? 「从今天起,你亲自动手耕种。」 恩克里德看着士兵们的面容,他们并非是吃得饱饱的,却做着这种事。 菲利普子爵领虽然不至于贫困,但也并非富裕的领地。 这是相信了洛伦佐和卡文这两个家伙而开始的事情。 男爵点了点头。 最初他的领地就是从开垦农田开始,才获得了这片土地。 恩克里德这个人,光是看一眼,腿就直发抖。 这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敌对的话,产生恐惧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恩克里德有所控制,但他拥有意志,气势自然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周围。 敌对的人如果和他对视,可能会产生身处悬崖边缘般的眩晕感。 「谢谢。」 菲利普男爵低下了头。领地归属于大领主,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嘲笑的事情。 「还有几处吧?」 恩克里德看着菲利普,随口问道。 「都要去吗?」 「既然来了。」 这是恩克里德和莱姆在菲利普面前进行的对话。挑衅克赖斯的贵族不止菲利普一个。 恩克里德既然来了,就决定像巡回演出一样把他们都见一遍。 有些贵族有像洛伦佐那样的帮手,有些贵族则只是随波逐流,在亲近的贵族身上添了一把叉子。 没有人想到恩克里德会亲自出面做到这种地步,但了解他的人也许能预料到这一点。 因为克赖斯大概预料到了。 就这样,那群贵族中,那些完全无法利用的家伙,也就是那些抢夺领民妻女的垃圾,莱姆找了个合适的借口把他们斩首,其余的则被归附。 就算对方要打架,就算克朗允许了,每次都砍贵族的头一定会引起骚乱,但借口多的是。 「你现在是在侮辱我的荣誉吗!」 那些地方贵族,初次见面时都表现得很凶悍,这种家伙无一例外地都像发了疯似的。 听到对方的话,莱姆将捡来的旧手套扔到了贵族的脸上。 自古以来,扔手套就是挑战决斗的象征。 「对,侮辱了。」 啪。 有人被湿透的皮手套打得流鼻血,也有人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你妈是食尸鬼!」 就是这种骂人的话。莱姆不以为意地掠过。和尸体对话有什么用呢? 「替我打!」 于是贵族就会派出大战士。 「你用大战士的性命和你的性命做赌注,那我也用我们队长的性命做赌注。」 那个队长的性命,当然就是恩克里德。 无论恩克里德是否表明身份,大多数情况都差不多。 没有这种拙劣的借口,就无法随意砍下贵族的头颅。 因为王国之内也有秩序。 恩克里德和莱姆现在所做的事情,可以看作是利用了秩序、也就是所谓的法律中的简易决斗审判。 嘛,所有这一切都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小事。 尽管这次事件让衰落中的贵族杀手莱姆的威名再次高涨,但这并非什么大事。 莱姆也并未放在心上。 回到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再次过上了平凡的日常生活。 有一天他和「斗鸡眼」玩耍,几天里则四处寻找他的部队成员,向他们询问一些事情。 他也在城里四处走动,在清除了一部分贵族,边境卫队的威名大振之后,也出现了一些以其他方式盯上恩克里德的人。 于是,一群淑女对边境卫队发起了持续不断的攻击。 一群以浓妆和华丽礼服闻名于世、以美貌著称的淑女,为了钓到恩克里德这条大鱼,纷纷甩出了鱼竿。 鱼竿本该投入大海、湖泊或河流,可她们却不知道这里是彻彻底底的旱地。 「只要见上一面,你就会爱上的!」 「你觉得有男人能抵挡我的魅力吗?」 「罗温,你能做到。如果他看到你后心不动,那他不是男人,而是太监。」 在父母或亲戚的鼓励下,这群淑女面对的,遗憾的是两堵墙。 第一堵墙是黑发美女,她正在重新构建咒术世界,观察人们,通过观察他们的生活来重新理解人类。 拥有黑发和蓝眼睛的埃斯特,是一位能让一些淑女的脸颊变红的魔女。 这美貌,即便是女人也会为之倾倒吧。 「黑花埃斯特。」 这是某人给她的绰号传播开来的契机。 「我得放弃了……」 「我要回去了。」 一部分人回去了,一部分人坚持了下来。总会有那么一点比黑花埃斯特更好的地方吧。 就这样,留下的人所面对的,是妖精西纳尔。 「金之魔女。」 那是超凡脱俗的美貌。这简直是,连她们自己的容貌都无法示人。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妖精呢? 这些事情发生在恩克里德毫不在意的时候。因此,关于边境卫队的主人一手拥有魔女,一手拥有鲜花的传闻不胫而走。 这也是求爱信明显减少的原因。 「听说是那样。所以大家都把西纳尔队长叫做魔女,把埃斯特叫做花。」 这是克赖斯告诉他的故事。恩克里德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是吗」。 他觉得那种事有什么重要的。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反复思考、推敲、深思熟虑那些更重要的事情。 他警告了那些找茬的人,确切地说,是那些触碰了他的人。 那件事算是完成了一项任务。只是心之所向而为之。做完之后,心里也舒畅了。 那样就够了。 「我走了。」 克赖斯是个忙碌的人。他把话说完就离开了。 「嗯。」 恩克里德坐着回答后,再次进入冥想。他正在回味着部队成员告诉他的话。 「嗯?你是怎么使用咒术的?」 最初是莱姆。 「能怎么用,就是用啊。要说有什么不同,嗯,是这样的。降临术基本上是让神灵的气息停留在我的身体里,比如说熊的气息停留,狼的腿部停留,就是这样说的。人们说只在需要的时候才召唤出来,但神灵一直都在我的身体里。」 记起了蕾姆笑着说这些话的样子。他从西部回来后,与拉格纳较量,并声称已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萨克森则巧妙地避开了与他对抗。 奥丁承认了失败。 「现在打也会输的吧。兄弟。毫无意义。」 准确地说,他强调了「现在」这个词,所以即使他说输了,听起来也不像输。 听起来像是说「现在不行,以后再打」。 恩克里德继蕾姆之后,也向希纳尔问了类似的问题,并得到了答案。 「世间有其流转,将我身体的一部分融入其中。」 这是关于他如何能成为精灵骑士的疑问的回答。 「随便就行。」 也问了拉格纳,但他的解释一塌糊涂。 即便如此,那番话对恩克里德来说还是有帮助的。 东部佣兵王所说的各种经验,既是让他们看到差异,也可以说是让他们寻找共同点。 就像骑士使用威压一样,蕾姆也使用了类似的技艺,那是一种名为「恐惧注入」的咒术。 两者不同吗?不同。 但又相同。效果相同。因为都能压制对手。 思绪蔓延、散开,然后再次成熟并汇聚。 奥阿拉说,与其使用特殊技能,不如直接挥舞就行。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意志中蕴含了「威」,那么仅仅挥舞也能成为无法阻挡的刀法。 肌肉的锻炼,技术的磨练,以及坚定信念,挺直精神。 这些都在脑海中闪过。 骑士的「威」有何不同? 恩克里德坐在树桩上,感受着风,听着鸟鸣,也听着士兵们翻滚的呐喊,专注于一个想法。 ‘不是在需要时才取出,而是始终保持开启状态。’ 有一扇门,而且这扇门总是开着的。本来只在需要时才打开。因为外面刮着强风,所以不得不那样。 不,也是因为如果不用手抓住,就无法让门开着,所以无可奈何。 反正风嘛,忍忍就过去了。 要如何才能让门始终开着呢? 一个方法浮现在脑海中,恩克里德睁开了眼睛。鲁阿加尔内正无意地看着他。 闭上又睁开的双眼异常平静。仿佛完成了某种准备。 「要去食堂,一起吗?」 恩克里德轻快地站起身来说道,鲁阿加尔内摇了摇头。 「没兴趣。」 恩克里德走向食堂。现在是吃饭的时候了。 第508章 那个声音里没有一丝动摇 「肉。」 「要多少?」 「很多。」 恩克里德一个人当场吃掉了二十人份的饭菜。他本来就吃得多,但这次吃得实在过量了。 而且都是高热量的食物。比如豆子、肉、浓稠的酱汁等等。 几个士兵看到恩克里德吃饭,眼睛都瞪圆了。 这样吃也是训练吗? 好像是啊? 我们也试试吗? 「别做没用的事。」 成为指挥官的贝尔轻轻拍了一下麾下一名士兵的头,说道:「要是跟着恩克里德那样做,你可活不长。」贝尔知道这一点。 那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是救了本森斯小队长的时候吗?在那之前也知道他是个不寻常的人,但从那时起才真正觉得他很了不起。 在战场上救了自己,也许是偶然发生的,但在可能会被烧死的帐篷里救战友?而且还是救讨厌自己的人? 贝尔觉得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 不管会不会引起骚动,恩克里德晚餐都那样吃,第二天也那样吃。食量大得惊人。 坐在旁边的莱姆用「这小子怎么回事」的眼神问道: 「你是想把胃当成食人魔的胃,还是巨人的胃来使?」 食人魔作为魔物,以食人和贪食而闻名,而巨人则以能吃而闻名。 两者都拥有庞大的身躯,要维持下去,当然需要吃很多东西,但恩克里德却不是那样。 所以莱姆会说那样的话也情有可原。 「想吃饱一点。」 「你要去哪儿?」 「不。」 这又是怎么回事?莱姆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但还是随他去了。他自己要吃,还能说什么呢? 恩克里德又那样吃了四天。吃得好,拉得好,睡得好。 然后早晚都把全身洗得彻彻底底。 「没发烧啊。」 中途西纳尔把手放在他额头上,这样说道。 他没训练,突然吃喝睡,只做简单的训练,所以才会这么说。 当然,在普通士兵看来,那简单的训练量大得惊人,几乎无法跟上。 平时他的动作让人望尘莫及,所以相对而言,看起来很轻松。 恩克里德就像在准备某种仪式一样,那样吃喝休息洗漱。 他看起来像个独自准备着一场大战的人。 就这样过了一周,一阵风吹来,暑气全消。那是秋风。 恩克里德坐在树桩上等待晚餐,迎着风,回忆起西部的事情。确切地说,是西部文化之一的咒术。 ‘咒术是由祈愿实现的。’ 但这并不是说他现在要进行咒术的祈愿或仪式。 做任何事情时,身心保持洁净,只会起到帮助作用,而不会妨碍,所以这只是端正心态的一部分。 观察恩克里德的视线有很多。 莱姆觉得那家伙终于彻底疯了,但又好奇他想做什么。 看来他确实要做些什么。气氛就是那样。 当然,表面上他只是哼着小曲,用不知从哪弄来的顶级磨刀石磨着他的斧头。 他用的磨刀石比一般的瓦莱利产钢铁还要贵,但莱姆却毫不介意地用着。 拉格纳看着恩克里德,感受到一种悲壮感。他看起来像个享受平凡生活的人,但又像在准备着拿起剑独自跳剑舞。 他觉得即使他突然拿起剑冲过来也无妨。 奥丁正在默祷。 ‘我的主父啊,请赐福给小铁匠兄弟所做之事。’ 不知道是什么,但很明显他想做些什么。奥丁心中充满了支持。即便如此,他仍然感到一丝不安。 为什么?原因不明。只是,父亲主似乎在告诉我,眼前的小兄弟要去做一件鲁莽的事。 奥丁继续默祷。 ‘主父,这位弟兄总是那样做的。’ 他走过的路上,没有哪个时刻是不鲁莽的。 如果斗争和战斗之神降临,即便应允祈祷给予启示,也会被说成是胡闹吧。 当然,神没有降临并开口说话,所以奥丁只是以支持的心情继续祝祷。 ‘帮助他。’ 不安感消失了。父亲会帮助他的。奥丁献上了祝圣祷告。 萨克森双臂抱胸,右手握着匕首,左手拿着书。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人会觉得他手里握着武器,姿势非常自然。他手中握着的匕首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时所握的武器。虽然没有施加什么了不起的魔法,但握着它会让人感到安心。 实际上,他根本没用匕首,一记上段踢就结束了战斗,但它确实是一件有意义的物品。 ‘死亡。’ 萨克森的第六感和直觉,在目睹并参与了无数次死亡后,警告他恩克里德现在所做的事情很危险。这可能是会死的事情。 ‘为什么?’ 他也可以这样问自己。因为从表面上看,这真的没什么,对于恩克里德来说,这只是普通的日常生活。 即便如此,这种不祥的预感却表明恩克里德确实在做什么。 所以他一直在注视着。即使外面有事要做,他还是这样做了。 吃、喝、睡、拉、洗、休息。 这里面最奇怪的地方是? 一切都很奇怪。他吃得比平时多,喝得比平时多,睡得比平时多,拉得比平时多,洗得也比平时多。 ‘不,拉的没确认。’ 吃多少拉多少是理所当然的道理,所以他应该拉了。 吃得比平时多,睡得比平时多,休息得比平时多。而且他做所有这些事,都像是拼命战斗一样。在萨克森眼里,就是这样。 西纳尔是目前在场观察恩克里德的人中离他最近的。她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对面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看起来她像是在观察和欣赏他的脸。 她像往常一样,雕塑般的表情凝视着他。 「未婚夫,你很快就会回来的。」 定期增强,准确地说,是与森林精灵在一起时,西纳尔会去旅行。这是一场前往她内心的旅行。一场生存率很低,但她相信自己会成功的旅行。 所以,看到恩克里德像是在准备这样的旅行,她便随口说出了这句话。 如果有人问那是什么意思,她只要像往常一样把它当成玩笑带过就行了。 恩克里德看着西纳尔笑了。眼角弯弯,嘴角上扬。 在恩克里德看来,西纳尔的笑容是不是很稀有? 西纳尔也是如此。 他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温柔的笑容,像是要让人安心。 「我哪儿也不去。」 恩克里德回答道。 时间悄然流逝,夕阳西下。 在晚霞开始之前,黑花埃斯特走了过来。她本来更适合被称为女巫,所以这个奇怪的绰号算是被安上了。但埃斯特并不在意。 毕竟活在世上,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 对每一件事都做出反应是浪费时间。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哪里。 其中也包括监视恩克里德。 是该做的事情吗?不是。这更接近于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情比该做的事情优先。 埃斯特就是这样做的。 她静静地看着恩克里德的笑脸。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和自己的头发和眼睛很像。 「你在等什么?」 埃斯特没有理会他准备什么,做什么,只是看着现在的恩克里德问道。 因为他好像在等什么。 「夕阳。」 恩克里德回答道。 「为什么?」 「想看。」 原来如此。 埃斯特点了点头。 噗噜噜。 在埃斯特身后,双目怪走了过来。恩克里德坐着伸出手,抚摸着双目怪的鬃毛。 双目怪低下头让他摸,然后绕着恩克里德转了一圈,退到一边,静静地停了下来。 一旁的特蕾莎兴致盎然地唱起了歌。 这是她最近开始学唱的圣歌。她的歌声既沙哑又清澈。 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融合在一起的声音所发出的歌声,不仅动听,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颤动着敲击着心脏。 特蕾莎毫不费力地用自己的声音施展着乐器本应施展的魔法。 鲁阿加尔内忍住了鼓起脸颊的冲动,眼睛一眨不眨。 罗福德咕咚一声咽了口水,感受着气氛。 此刻,费尔对这一切都感到沮丧,却又疑惑自己为何在此。 所有人都注视着恩克里德。 太阳渐渐西沉,世界开始慢慢染上橙色。 从万里无云的天空到大地。 夕阳的光芒照在恩克里德的脸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了出来。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所有人都这样判断。 过了一会儿,莱姆磨斧头刃的声音停了下来。 从南部地区弄来的珍贵磨刀石「噗」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什么?」 莱姆张开嘴,拉格纳站了起来。 奥丁的瞳孔放大,看向恩克里德,萨克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恩克里德身边。 恩克里德呼吸得很慢很长。 萨克森的手碰到了他的鼻子下面。 他早就感觉到他的身体里在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只是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死了。」 萨克森说道。这死得太莫名其妙了。怎么突然就死了?毫无理由地死了? 然后今天就结束了。 * * * 在一切开始之前,准备结束后,恩克里德等待着夕阳西下的时刻。 那是一天中他最喜欢的时间。 太阳西沉,将世界染成了橙色。恩克里德任由风吹拂着身体,坐在营帐旁边的树桩凳子上。 一旁,莱姆在磨斧头,萨克森在看书,拉格纳则眼神空洞地半躺着。 西纳尔离得稍远,看着自己,双目怪在旁边和自己一起看着夕阳,埃斯特漫不经心地投去一瞥,然后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在地上,随便地坐着。 那姿势就像是乡下村妇走累了歇息一般。 虽然看外貌像公爵家的小姐,但举止却很豪爽。 奥丁在祈祷,特蕾莎在唱歌。 她的声音简直可以算作一件乐器了。 「主啊,主啊,我的父亲在战斗中从不退缩,并帮助审判;主啊,主啊,我的父亲看到不义便无法忍受,并帮助审判。」 恩克里德听着特蕾莎的声音,将威尔拉过来,送到了脚尖。 雷姆、拉格纳、萨克森都提升到了骑士的水平。 理所当然的疑问也随之而来。 从「提升实力就这么容易吗?」这个问题开始,所有的一切。 如果仔细分析,是恩克里德这个催化剂,加上环境、天赋,以及他受到的刺激所产生的努力的结合,但这些恩克里德是无法知道的。 而且他也不认为这很重要。 他只是在询问方法。 「怎么做?」 恩克里德询问了方法。 雷姆说,在领悟了咒术之后,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体质与众不同。 他解释说,正是因为这种体质,他才扩展了操控咒术的能力,这个解释听起来难以理解。 「就是突然想起来,然后试了试,就成功了。」 拉格纳这样说道。 西纳尔说过,他需要一次短暂的旅行。通过那次旅行,他理解了精气和精灵。 他说那不是身体移动的旅行,而是精神与世隔绝的体验,并且在其中保持自我是一种工作。 奥丁呢? 他说他没有达到骑士的水平,但现在似乎明白了。 ‘器量不同。’ 也就是说,器量已经完善了。他也有隐藏的东西。如果他揭示出来,他也会像骑士一样战斗。 所以当被问到时,这就是答案。 「我只是遵循了父亲赐予我的启示而已。」 说实话,这里面充满了即使听了也无法理解的话。 这是对之前问题以及后续问题和答案的重申。虽然已经听过并确定了,但这是一个重温的过程。 那么奥阿拉是怎么做的呢? 不知道。即使想问,她也不在这世上了。 佣兵王呢?阿兹彭的骑士呢? 大家都有各自的方法,大部分都是天赋在其中起了作用。 就是能行。大家都是这样。 必须是天生的才行。 这是一条必须天生才能走的路。 必须是天生的才能前进。 必须是天生的。那就是天赋。 恩克里德没有天赋。至少不是成为骑士的料。他自己也很清楚。 所以他会放弃吗?会陷入挫折和绝望,就此止步吗? 会满足于缝补破旧褪色的梦想吗? ‘我也知道。’ 没有天赋?他很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 小时候那个瘸腿佣兵,也是他最初的剑术老师说的话不是真的? 事实上,也许在听到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一半了,但可能因为真相太残酷而选择了回避。 当时,他所有的想法和感受并没有清晰地记在脑海里。 但是,他从未相信成为骑士的道路会很容易。 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死胡同总是摆在恩克里德面前。如果因为被堵住而无法前行,他早就停下了。 但恩克里德没有停下。 只是因为所有经历过的时光岁月都赋予了恩克里德意志。 ‘如果没有天赋,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他看到了另一条路。 奇美拉骑士就是如此。在咒术的帮助下呢?那也可能实现。但恩克里德不想走偏门,于是他寻求了其他方法。 他想到的方法很简单。 如何才能让门保持敞开?如何才能让意志常驻全身? 如果不能自然而然地做到,那就强行做呢? 他就是这么做的。他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抽取出意志,并让它停留在身体里。 通过学习骑士的一击而领悟到的东西。 至今为止所获得的一切,都对他现在所做的行为有所帮助。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重复刺击,直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如此。 那些东西一个接一个地从脑海中闪过。 他以所有这些经验为基础,抽取意志,从脚尖开始,将其扩散到全身。 抵达全身的意志震动着身体,一股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气息抓住了心脏,使其停了下来。 那是一种寂静的死亡。 痛苦不大的死亡。 但那也是被才能之壁阻碍的死亡。 那死亡对恩克里德说。 「这是你筑起的墙,却是你无法逾越的墙。」 睁开眼睛,他看到了摆渡人,死亡所说的话被摆渡人重复了一遍。 「是吗?」 然后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回答。他的声音没有一丝动摇。 第509章 不…… 「这是条错误的道路。最终,你将止步于此。」 摆渡人说道。 和平时一样啊。 恩克里德带着这样的想法,看向了摆渡人。 灰色的开裂皮肤,没有瞳孔的眼睛,以及像无底深渊的黑暗一般的口腔。 每当他说话时,黑暗似乎就从他口中溢出。 那黑暗低语着让你沮丧,怂恿着你绝望,催促着你放弃。 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这么会撒娇,就连四岁的孩子也不会这样撒娇吧。 「你在想些不敬的事情。」 摆渡人像雷姆一样,反应迅速。恩克里德在梦外和梦里都一样。 「不是。」 他理直气壮地否认了。 「……你拼命挣扎来到此处,却发现面对的是自己亲手筑起的墙,真是巧合,真是巧合啊。」 又在撒娇了。 「你又在心怀不敬了。」 「不是。」 身处梦中,本质就会改变吗?并非如此。恩克里德的特长发挥得淋漓尽致。 面对这厚颜无耻的回答,摆渡人瞬间险些发怒,但他多年的修养并非浅薄到会因此动摇或崩溃,所以他忍住了。 「小心点。」 「是。」 回答为何又如此迅速而顺从,这更让他觉得讨厌。 摆渡人怀念自己的身体。他非常怀念拥有肉体的时光。 如果现在有手有脚,哪怕只是能做些物理动作的工具也好。 「面对无法逾越的墙壁,你作何感想?何况这墙还是你亲手筑起的。」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 今天才刚刚过去一次。现在还不是讨论感想的时候吧? 嗯,他是这么想的。 「不敬!」 「是。」 「小心!」 「是。」 「干脆别回答了。」 「不……。」 恩克里德半张着嘴,又合上了。 「走吧。」 “…….” 「滚吧。」 “…….” 恩克里德用右手食指和拇指并拢,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缝合的动作,然后点了点头。 这是不让说话就不说话,尊重摆渡人意见的虔诚态度。 恩克里德如此想着,渐渐远离了梦境。 荡漾的江水上,独木舟上的紫色灯光摇曳,那是船夫的手在颤抖。 「竟如此心神不宁。」 船夫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喃喃自语。他独自留在独木舟上,看着恩克里德曾待过的地方。 毕竟,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没有人能承受并日复一日地面对重复的今天。 恩克里德也将在江水中迎来终结。船夫知道这一点。 即便如此,稀奇的事依旧稀奇。高兴的事依旧高兴。 有些今天,是船夫已知的今天,但有些今天,却连他预知的能力都无法预见。 并非预见到的今天发生了变化,而是原本不存在的今天出现了。 那便是现在。 船夫在独木舟上守候了漫长的岁月。他回溯了那些岁月。 有过这样的情况吗?没有。 所以才觉得稀奇。所以才会产生久违的心动。 可恨之人固然可恨,但与此无关的是,也有与诅咒主体同流合污的自己。 船夫对那一点也感到稀奇。 思绪分歧,这在他成为船夫之后也是头一次经历。 有一个同流合污的自己,有一个厌恶他的自己,有一个阻碍他的自己,而在这其中,虽然只占极小一部分,但也有一个船夫在问,如果那家伙每次都能摆脱今天,会发生什么呢? 那是毫无意义的问题。 无论发生什么,结局都已注定。 船夫凭借经验深知这一点。 可即便如此,万一…… ‘如果无视所有因果,继续前进呢?’ 一个人的意志能做到那种事吗? 万一真发生那种事,该怎么办,船夫这样想。 * * * ‘失败。’ 恩克里德失败了,却没有追究原因。他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成功。 相反,他试图放松自己不知不觉中紧绷的神经。 黄昏时分,在他一天中最喜欢的时间里,威廉·桑西开始常驻开放,原因也在此。 那是放松的一种方法。 恩克里德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继续思考之前的事情。 他起床,用隔离技巧放松身体,照样胡吃海塞、排泄、休息,然后等待黄昏,就是这样。 这是对骑士的思考。 ‘斩杀千人的方法。’ 那怎么可能? 成为骑士的人们展现出的各自的手段。 恩克里德依然吃得很好。他将食物塞满肚子。无论什么都得充分准备,而能吃的时候就吃也是他的老习惯了。 「你肚子里是不是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在餐厅里,他听信莱姆的无稽之谈。 「好好吃饭也是锻炼的一部分啊。」 奥丁说的话,他听了也置若罔闻。 「要不咱们来比划比划剑术吧?」 离开餐厅时,拉格纳也搭话了。今天的他是不是比昨天更焦躁不安呢? 也许吧。 刚开始重复新的一天,他想到的就是放松。 本能地,他的肌肉会紧绷,神经会高度紧张。这是他已经意识到的事实。 前所未有的焦躁感曾一度涌上心头。这种时候,没错,挥舞刀剑,流一身汗,才是让人心里舒坦的事,但恩克里德都把它们抛开了。 「明天再说吧。」 虽然不知道那个明天何时到来,但他推迟了对练。 「受伤了吗?」 鲁阿加尔内这样问道。 「没受伤。」 恩克里德微笑着回答,度过了与昨天相似的一天。 趁着刚才的想法继续往下想。 斩杀千人的方法。 骑士们都会用各自出众的手段。 比如说奥阿拉,她会用连绵不绝的剑法。连绵不绝的剑法,即使斩杀一人、两人、三人、四人、十人、二十人以上,也不会停歇。 那剑法何时会停?只有在意想不到的战力出现时。 拉格纳会如何呢?通常情况下,他斩杀敌人的速度会比奥阿拉慢。如果敌人聚集在一起,那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恩克里德的脑海中浮现出拉格纳斩杀并劈开以密集盾牌阵型聚集的部队的画面。 在拉格纳面前聚集是坏棋。 那把剑,即使是像样的准骑士,也别想阻挡片刻。 如果奥阿拉的剑在壁垒前稍作停顿,而不是连绵不绝地挥舞,那么拉格纳的剑就会击碎并摧毁那拙劣的壁垒。 谁更优越?没有这种说法。只有交手了才知道。 因为钢铁穿过身体而死亡,这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 面对千人,其他人会怎么打? 雷姆会像蚱蜢一样跳跃,四处挥舞斧头。 投掷、打击、劈砍,他会这样做。 如果让恩克里德选出在这里最快斩杀千人的人,他会选择雷姆。 萨克森呢?他斩杀千人是很难想象的。 如果问他,他会怎么回答? 「一定要斩杀一千人吗?」 如果有一千人,难道不应该瞄准他们的指挥官吗? 他会不会带着这样的疑问看着自己? 他觉得会。 想到这里,他不禁嗤笑一声。 「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那也可以讲给我听。」 是埃斯特的声音。恩克里德轻轻睁开闭着的眼睛,看着黑发蓝眼的魔女。 「黑色之花」这个绰号与她非常相配。 黑发和光泽的皮肤,大眼睛和高挺的鼻梁,还有红色的嘴唇。 任谁看都是出众的外貌。 再加上长袍下若隐若现的乳沟,一般的男人恐怕都会主动请缨做她的奴隶吧? 「没什么。」 恩克里德再次闭上眼睛。埃斯特也没有再说话。 恩克里德看着埃斯特退后,坐在地上,继续思考。 阿兹芬的骑士是他不熟悉的人,所以也没法联想到什么。 佣兵王在面对千人时,似乎不会独自出击。 奥丁呢?奥丁会怎么样? 即使没有登上骑士之位,也能把千人变成肉酱吧? 他觉得有可能。 那么,如果处于阻挡骑士们所挥舞的剑、拳头、武器的境地呢? 反过来说,如果从与骑士对抗的士兵的角度来看呢? 仅仅靠好运是无法挡住骑士的剑的。即使幸运女神亲吻你,也顶多是活下来而已。 ‘大概吧。’ 实际斩杀千人的骑士很少。即便如此,骑士仍被称为斩杀千人者。 被称为灾祸。是什么造就了他们? 是意志力。 这种被称为意志力的无形力量,是超越极限的源泉。 夕阳开始西沉。 今天与昨天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斜眼男走了过来,特蕾莎哼着歌。 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只有哼唱,但也很好听。奥丁用右手食指敲击左手背,打着节拍。 看奥丁也打着拍子,他似乎也能熟练地演奏某种乐器。节奏感是不是非同寻常? 「武术的开始是脚,驱动脚的是节奏,请不要忘记。兄弟。」 那是奥丁有一天告诉我的。 恩克里德操纵着「意志」,像唱歌一样打着拍子。 咚-咚,咚-咚。咚咚咚。 像打鼓一样把「意志」引出来,然后植入脚尖。我曾尝试过根据需要引出和控制「意志」。 现在不是控制,而是要像种下后遗忘一样。 即使遗忘,「意志」也必须保持原样。 ‘遗忘的同时还能保持吗?’ 可以。这也是从萨克森那里学到的。那是无意识地敞开感官的方法。 「如果掌握了感官技艺,耳朵就会打开。看到和听到一切,你就都要去看、去听吗?如果试图感知、倾听和理解周围发生的一切,你会疯掉的。所以,筛选必要的信息是必不可少的。」 ‘直觉。’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第六感,即超越五感的东西。 不是一一审视通过五感获得的信息,而是凭感觉将其剔除。通过将感知危险的感觉铭刻在骨子里,无意识地保持感官技艺。 「经历百次濒死危机,大概就能学会走路了。」 萨克森虽然说得好像不可能,但这却是迄今为止听过的最容易的条件。 比「做着做着就行了」好听多了。 因为像拉格纳那种混蛋只会说「做着做着就行了」然后就没下文了。 冷不防地又冒出「这家伙真是个疯癫的路痴」的想法。 反正濒死危机多得是。实际上也死过无数次。 将感知危险的直觉刻入无意识并不难。 随着今天的重复,这自然而然地就做到了。 恩克里德再次开始了引出「意志」、遗忘、并将其铭刻在无意识中的过程。 很快,充满全身的「意志」开始肆意暴走。 汇聚的无形力量形成一股洪流,敲击着心脏。血液流动的速度似乎快了好几倍。 实际上没有这种事。只是「意志」如此移动而已。 咔嚓。 心脏再次爆裂。 又一次重复了这一天。 第二天,肺也一同碎裂了。 再然后,一部分内脏烧焦了。 暂时使用并散开可以,但为什么聚集和维持却不行呢? 不知道。从现在开始,一个一个地去了解就行了。 恩克里德继续重复着。 「你真愚蠢。」 偶尔萨公会出来,但恩克里德仍然假装缝住了嘴巴。 大约五十个这样的「今天」过去后,他改变了方法。 不再将它聚集到全身,而是只聚集到脚部并尝试维持。 这并不容易。 它总是暴走并扩散到全身。 如何才能将其 удержи住呢? 能通过感官解决吗? 对于拉格纳来说,这是一条大步流星、自然而然就能走的路,但对于恩克里德来说,这是一条必须仔细检查并清除路面上每一块石子的路。 不,他根本就走不了。 ‘不是没关系吗?’ 恩克里德没有走,而是爬。 什么时候不是这样了? 你问最近实力有所提升,所以再回到过去会不会很困难? ‘没什么。’ 恩克里德至今走过的所有道路都是难关。因此,克服难关本身并不困难。 一个一个地审视道路,然后走过去就行了吗?那我就那样做。 路他已看过。修改和重复是他的特长。 发动意志的方法,那时呼吸的方式,心态,姿态,控制意志的无形感觉。 他将所有一切都一一指出并解决了。所以只要做到成功为止就行了。 他需要的是忍耐、心态和克己。 一个一个地审视,如果走错了路就回头重新开始。不厌其烦地重复所需要的就是忍耐。 再加上即使反复失败,心志也不会动摇的意志也足够了。 忍受意志撕裂全身的痛苦的精神力大概就是克己吧。 因为他死着死着,就感觉肌肉、神经、内脏,从指尖到脚尖全部都被撕裂开来。 其实没那么难。 恩克里德能做到这一切。没关系。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永不折断的梦想就足够了。 而他已经有了梦想。 一个曾经被撕裂成碎片,像破布一样支离破碎的梦想。 他将那个梦想缝补起来,才走到了这里。 第一次。从脚开始的意志虽然只是暂时,但却稳定了下来。 ‘先是右脚。’ 在因狂喜而微笑的瞬间,意志就暴走了。 也许是因为暂时成功控制了右脚,意志在体内焚烧和爆炸的过程也稍微慢了一些。 「请让开,兄弟。」 因为这个原因,恩克里德在弥留之际,用细眯着的眼睛看到了一个奇特的场景。 奥丁全身散发出光芒。这不是比喻,他身后流淌着光环。 光芒映入眼帘,化为粒子散开。那是神圣。 奥丁一边发出光芒,一边鼻子、眼睛、嘴巴、耳朵都流着血。 不管知不知道,他看起来像是下定了赴死的决心。身体如此强壮,应该不会死吧?也许吧,但他确实在做着相当于这种程度的过分之事。 光芒聚拢而来,恩克里德在即将触及前险险避开。 他反射性地感觉到,如果使用这光芒和神圣,奥丁会死去或受重伤。 避开后,恩克里德立刻死了。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就瞬间没了。 闭眼前,他看到光芒触及自己的身体,但奇迹并未发生。 神圣是奇迹,却无法使死者复活。 但是,在临死前。 「起来吧,兄弟。」 他确实听到了奥丁的声音。 那是在鼻子里、眼睛里流着血说的话。 这一天结束后,新的今天又开始了,他现在即使只睁开眼睛也能知道了。 「疯子。」 恩克里德站起来,无缘无故地看着奥丁说道。 「做了个好梦吗?」 奥丁像往常一样笑着说道。 恩克里德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站了起来。 是时候开始新的一天了。 右脚成功了,看来他大概掌握了诀窍。 让过去的今天过去,迎接新的今天的方法,那对他来说也已经是熟悉的事情了。朝着明天爬、走、跑,那不正是他唯一擅长的事情吗? 第510章 梦想者,方配拥有 相同的一天,稍微不同的一天。 从右脚领悟到的诀窍,在左脚上却有不同的应用,领悟了这一点的一天,以及又重复的一天。 偶尔会有船夫出现,恩克里德依然尊重他的意见,闭口不言。 船夫现在对这种事已经不生气了。 这小子本来就是这种小子。船夫只是说了自己该说的话。 「已经结束了。」 作为歌唱绝望的吟游诗人,作为播种挫折的农夫。 恩克里德自然地听着萨孔的话,只是反复琢磨着在右脚之后,如何将意志集中到左脚上,以支撑身体。 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照做。 当他将意志集中到右脚时,感觉就像是笔直地挥剑,所以他也尝试用左脚这样做,但完全不起作用。 为什么? 最终还是控制力的问题。像活动手脚一样活动它不就行了吗? 虽然是看不见的东西,但既然是出自自己身体,却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只有反复,再反复。 萨孔看着前方,边思考边变化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的眼睛比之前更大了一些,下巴也微微收紧。仅仅是这样,他的神情就显得不同了。 带着这番不同的神情,萨孔开口了,语调和内容都与之前不同。 「减弱。」 这真是没头没尾的话。恩克里德眨了眨眼,想知道萨孔在说什么。 他偶尔会觉得萨孔的性格不止一个,但像这样在他眼前剧烈变化的还是第一次。 萨孔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今天的萨孔乐于不断地说些没用的话。 「去吧。去享受吧。享受这毫无乐趣,充满痛苦的一天。」 在重复了五十多次今天之后,恩克里德才掌握了将意志集中到左脚的诀窍。 这感觉就像重新学习如何移动每一个手指一样。 明明能感觉到,也知道它长在自己身上,但为了移动它,却要先集中注意力,然后再忘记这种集中。 这样才能自然地使用它。 为了握住腰间的剑,手指应该如何移动? 从将握柄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并握住,这种简单的动作中,如何给第三、第四、第五根手指施加力量,直到如何用手掌牢牢抓住握柄。 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学习。不只是重新学习,甚至感觉像是从头开始学习如何呼吸。 将无意识中做的事情,有意识地重复,然后再次将其放入无意识的领域。 所有的过程都非常陌生,但他认为只要能反复做的事情,就是简单的事情。 能像扔石子一样扔大石头吗?那样的话就会很简单。 他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恩克里德就这样在重复的今天中看到了许多。 是奥丁发出的光芒开始了吗? 「请服用。」 因为意志使用不当,他呼吸困难的时候。萨克森想给他吃一种奇怪的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感觉是非常珍贵的药。 那是一颗有拇指指甲两倍大的圆形药丸。粉红色,外表看起来很坚硬。 那种药连香气都与众不同。闻到的瞬间,头脑清醒,眼前清晰。 吃了就不会死。直觉告诉他。 「只要不是死人,它就能救活。放弃意志吧。」 听萨克森说,这药吃了会变成废人,但能活下来。 萨克森的眼神中流露着前所未有的热情。那双眼睛仿佛在说,如果他不吃,就会被揍到死。 这是萨克森最后的手段,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死去。恩克里德拒绝了。只要闭上嘴坚持住就行了。 恩克里德在弥留之际,看到萨克森的脸变得扭曲。那表情,简直像揉皱的报告书一样,让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萨克森原来也会露出那种表情啊。 曾几何时,有过那样的一天。 也曾有过,其他的一天。 再一次走向死亡,在剧痛中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时。 「出来!」 莱姆选择了粗暴的方式。内脏被意志焚烧,只剩下最后几口气。就在恩克里德面前,莱姆的头发开始飘扬。 虽然无法确切知道莱姆在做什么,但直觉告诉恩克里德一些东西。 莱姆也做着与奥丁散发的光芒和萨克森取出的药相似的事情。 没错。 那是一种名为「生命归还」的咒术。 这是一种吞噬自身寿命的秘术,也可以说是一种与恩克里德所经历的空间转移相似的咒术。 从何种角度来说?从需要运气的角度来说。 莱姆失败了。即使他拥有卓越的才能和生命,也未能抓住濒死之人的灵魂。 恩克里德的肉身再次变得僵硬。 「嘶!」 今天,听到了莱姆恼怒的声音。莱姆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皱纹。 这三人并非终点。 在学习如何将意志送入右臂、左臂以及各个部位并使其停留的过程中,他死了无数次。 只要还有一丝气息,哪怕只有一口气,大家都会做出类似的尝试。 「收下吧,让它留在体内。你可以活下去。」 西纳尔想要将自己体内蕴含的精气给予恩克里德。那精气化作拳头大小的绿色光芒,触碰到恩克里德的背部,却毫无作用。 「咳咳。」 精灵的精气无意义地散去的瞬间,西纳尔的部分肉身也像灰尘般散开。一条手臂就这样消失了。 即便如此,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不,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你先走吧。」 今天,也看到了平日里西纳尔绝不会露出的凄然微笑。 「父亲,主啊——!」 特蕾莎也曾高声唱起圣歌。 「我会将你拥入我的世界。」 埃斯特眼中闪烁着星星,说道。那星星闪耀着,试图将仅存一口气的恩克里德的身体拉向某处。 埃斯特打算暂时将恩克里德困在自己的咒语世界中,以此来躲避死神的眼睛。这是一种利用诅咒的作弊手段,但显然没有奏效。 「去哪儿。」 诅咒是死神的领域。 最重要的是,埃斯特也根本没有做好施展咒语的准备。 咒语失败,魔力逆流,作为强行实现世界的代价,埃斯特的双眼「噗」地一声炸裂了。 今天,埃斯特也像是流下了血泪。 不知何故,费尔拿着偶像杀手,斜刺向自己的腹部。 毫无作用。费尔也只是吐血。 这样的今天,那样的今天,在恩克里德眼前闪过。流逝了。就像落在河水中的布片被水浸湿,沉入水中,从眼前消失一样,今天也沉没、流逝、消失了。 在那消失的今天里,大家都在做些什么。恩克里德看着他们死去。死了又死。 「看着高兴吗?」 死神问道。恩克里德没有回答。 「放弃吧。继续前进吧。我为你准备了需要逐一跨越的障碍。你所期望的道路,难道不是这条吗?」 司空说道。这是第几个今天呢?没有数。毫无意义。 这一次的今天,是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摆脱的今天。 即便如此也要固执下去吗?司空说那条路是错的,说恩克里德在白费力气,说你连是否是正确的道路都不能确定,为何还要前进? 司空的话应该没错。 自己的选择也许会错。那又怎样? 如果需要去看看才知道,那就应该去。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不怨恨上天吗?」 司空问道。 「不恨这世道吗?」 司空又问道。 「在这世上,把那样的才能赋予你的神呢?不恨他们吗?」 寻找怨恨的对象很容易。司空不断地劝说。 然后,像以前一样,突然冒出另一个人格,说出了这句话。 「减少吧。」 减少什么呢? 短暂出现的人格很快就消失了。从某个时候开始,司空不再用言语结束。他开始翻弄恩克里德的记忆。 那些最终未能守护的人们出现在梦中。噩梦开始了。黑暗降临了。 「你将独自一人留在没有太阳的地方挣扎。」 司空说着,但那已是走过的路。那是沙漠中的经历。 司空试图夺走的是人、价值、意义,而恩克里德被夺走的只是安逸。 因为看不见,价值、人、意义并不会消失。 「你宁愿选择死亡。」 我做了一个箭射穿心脏的噩梦。 「直视你内心深处的黑暗。」 即使成为骑士,一个剑客又能改变什么呢? 能穿越沙漠吗? 用剑保护几个人又算什么了不起的事? 司空不停地低语。不停地动摇恩克里德。 即使没有迷茫,难道就没有一丝污点吗? 有的。有伤痛,有疤痕,有痛苦。即便如此,他仍然知道如何前进。所以他只是前行。 恩克里德迈开脚步。朝向太阳,为了名为梦想的目标。 是生,是死? 你要为不确定的事情拼命吗? 为了什么? 恩克里德在噩梦中看到了,在重复的今天中看到了,在未能守护某人的过去中看到了,在梦见自己曾守护过的药草师的少年身上也看到了某种东西。 如果说是光,那便是光;如果说是花,那便是花;如果说是星,那便是星;如果说是梦,那便是梦。 那是光、星、梦反复吟诵的瞬间。 这时,视野才豁然开阔,能够客观地审视自己的身体。 该说是抓住了某种潮流的瞬间吗? 那是找到了某种难以用言语准确表达的感觉。 ‘错了。’ 威尔并不是被迫行动的。不,正是因为开辟了这条道路并向前迈进,他才明白了该如何前进。 在穿越沙漠时领悟到的碎片与过去的领悟相互连接、融合。 从第一个「今天」中挣扎领悟的刺击,到从沙漠中出来后领悟的一切。 复杂与简单。 舍弃与融合。 恩克里德最终无法舍弃任何他所学、所练、所悟的东西。 奥阿拉让他舍弃,但他没有舍弃,而是将其融合了。 「减少吧。」 船夫说道。什么?无论是什么都无所谓。是船夫说的意志、梦想、目的、抱负,还是贪婪。 船夫就是要他舍弃那些东西。 但恩克里德一点也没有那样的想法。 他不会缩减或放弃任何东西。 梦想着成为骑士并守护的一切都在他的身后。 其中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曾向星星、天空、太阳,看着两轮月亮发誓,要遵守儿时的誓言。 吟游诗人唱的歌给了少年一个梦想。歌词如流星般飞入,在他胸口留下一个洞,刻下痕迹。 做梦的人不就具备实现它的资格吗?恩克里德无数次对自己重复这句话。他对此深信不疑。即使是盲信,也不会动摇他的意志。 他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身后的孩子死去。 「不。」 恩克里德回答道。不会缩减,这是意志的表达。 那一瞬间,他体内刮起了暴风。 并非强制地移动。必须顺其自然。所需的只是 удерживать(固定住)而已。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风。穿透他身体的风。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阳光。进入他体内,给予他温暖的阳光。阳光与风交织,染成橙色,充满了他眼前的一切。 恩克里德重复的今天已经超过五百次。 他是个盲人,困住他的地方是迷宫,但他一个一个地用手摸索并记忆,最终走了出来。 「简直是个疯子。」 船夫的赞叹声在他耳边渐渐远去,他的存在感也随之消失。 恩克里德眨了眨眼,这是他最喜欢的时刻。夕阳西下,天空近在咫尺。充满眼前的橙色光芒正是夕阳。 伸手就能抓住云朵,如果就这样挥舞剑,无论对手是谁都能斩断。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全能感充斥着全身。他清晰地看到了眼前注视着他的每一个视线。 在无所不能的感觉中,恩克里德非常清晰而准确地分清了该做的事和没做的事。 此外,他也知道了如何维持体内不断涌现的全能感以及作为其源泉的意志。 「我得睡一会儿。」 恩克里德说着,闭上了眼睛。 这些人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其中一人走过来,接住了他的背。 * * * 「对吗?」 接住恩克里德的背的是罗福德。因为他碰巧在附近。 其他人一动不动。那也没关系。他不会因为向后倒就摔破后脑勺。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西纳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吗?准确地说,他是在提问。对着虚空,对着所有人。 「好像是对的。」 莱姆回答道。 「没错。」 萨克森确认道。 「是父亲大人帮忙了吗?」 奥丁惊讶地喃喃自语。 拉格纳反复握紧又松开剑柄。 鲁阿加尔内鼓起了脸颊,但没能发出声音。因为太惊讶了。 这里有两个不理解发生什么事的人。 罗福德和费尔。 这是什么?罗福德毫无头绪,只是身体对「睡一会儿」这句话做出了反应,所以才动了。 费尔像习惯一样握着偶像杀手(Idol Killer)的握把,歪了歪头。 很明显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突然之间,毫无征兆地,我受到了鼓舞。吃得饱饱的,睡足了,休息好了,然后呆呆地看着夕阳,慢慢地眨了几次眼睛,看到倒下的恩克里德,一股战栗涌上心头。 我立刻就想站起来挥剑。我必须做点什么。 佩尔挪开屁股站起来,离开了座位。他走向了演武场。他实在无法抑制住这股高涨的情绪。 就好像有人强行将斗志塞进了他的身体里。 罗福德也差不多。 因为他也感到了一种战栗,似乎也获得了一种类似于顿悟的东西。 两人都受到了恩克里德自然散发出的意志的影响。 埃斯特坐着,只睁开了一只眼睛。 在她的眼中,召集了一部分魔法世界,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星星。 ‘他做了什么?’ 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个人实现了他平时挂在嘴边的梦想。 「真是无奇不有。」 莱姆说道。 大家的心情都差不多。 萨克森、奥丁、拉格纳、鲁阿加尔内都是如此。 拥有判读才能的普罗克甚至感觉像是在做梦。 发生了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 恩克里德就这样失去了意识,一周后他才醒来。 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但对所有人来说,那并不是最重要的。 而醒来的恩克里德却这样想。 没有什么改变。 只是真正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体内自然存在的意志让他产生了这种想法。 第511章 那就是他 领悟驾驭意志的方法之后。 当他让意志在无意识的底层始终保持开放时,身体似乎在颤抖。 就在那一刻,恩克里德知道自己需要休息。 确切地说,需要的不是休息,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积累的过程,但那也差不多。 因为身体在那段时间必须强制休息。 他必须劝慰那闹腾的意志,让它安静下来。 无法用处处裂缝和漏洞的水坝来阻挡洪水暴涨的河水。 恩克里德至今修建的水坝太过简陋。相反,洪水般涌来的河水波涛汹涌,猛烈冲击,从上方倾泻而下,也从下方涌出。 简直不像是河水,更像是暴风雨。 规模是那样,内部却又不同。 ‘复杂。’ 这不是简单的直线,而是身体里缠绕着一团乱麻。 如果仅仅是把这些聚集起来,就会导致血流不畅,内脏破裂。 但这并不意味着有什么不对。 就像孩子学步一样,现在他只是凭感觉就知道。 让身体强制休息也是如此。他立刻就想到了一个简单的方法。 剪掉、缩减、丢弃就行了。 但如果不想那样呢? 他曾许下的誓言,要信守诺言的决心,依然在他胸中燃烧,化作熊熊烈火。 需要其他方法。 全能感帮助了他。一旦产生了可以做任何事情的信念,各种方法也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奥阿拉让他抛弃复杂,拉格纳让他从基础做起。 拉格纳曾说过,让他有一天抛弃瓦伦式佣兵剑法。 那是他为了挣扎到这里,学了很多东西的缘故。 学得多是错的吗?不是吗? 充满我体内的无形之力——意志,仿佛随时都会摧毁我的内脏、肌肉和骨骼,然后喷涌而出。 所以现在我只是勉强 удержи住了它。 这样的话,我还能坚持下去。我已经掌握了那种诀窍。但是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那么该怎么办?如果太多而杂乱无章,那就整理。如果复杂地散乱着,那就需要层层堆叠起来。 从以前因为诺尔殖民地而见过的开拓村庄的城墙,到最近见过的拥有洛克弗里德这个名字的城市的城墙,以及期间见过的千砖城的城墙等等。 那些城墙之间耸立的塔楼,坚固而牢不可破的塔楼。 恩克里德在脑海中想象出一座塔。然后开始堆叠他体内蕴含的意志。 一个一个地,慢慢地,平静地一点一点地。 做着做着也觉得很有趣。当然,不只是有趣。除此之外,也留下了一些遗憾。 ‘如果时间再多一点,就能好好打磨后堆叠起来了。’ 他不想粗略地堆砌未打磨的石头,而是想把每一块都切成方方正正的形状再堆叠起来。 但那样的话,别说躺一周,就算躺一年时间也不够。 最重要的是,他也没有那种这是正确道路的感觉。打磨和雕琢应该与锻炼身体同步进行。感觉就是那样。 ‘就这样吧。’ 如果觉得遗憾,以后再慢慢寻找其他方法,重新动手就行了。 这也不是真的在建造高塔,只是在内心进行了那样的联想。 一旦开始,恩克里德沉睡如死人般的这一周里,平静的堆石工作将自行完成。 意志本来就是这样驾驭的。 至少成为骑士,就必须这样驾驭。 不是强迫,而是要潜藏在无意识的底层。 即便如此,在梦境与无意识之间,部分意识依然清醒。 「叫你少说,你却说得更多了,无知的家伙。」 语气轻松的船夫偶尔会出来和他搭话。 梦境与无意识之间,不正是船夫悠游自在的好地方吗? 他的小舟像浮在平静河流上的树叶,缓慢而悠然地顺流而下,仿佛象征着和平。 小舟上放着两把小板凳,两人坐着,似乎也透露出一种亲密感。 「你连急躁都没有吗?」 船夫抛出了一个洞察恩克里德内心的提问。 恩克里德所渴望的,即便说是用誓言、星星、梦想等包装起来的妄想,也无妨。 凭着微薄的天赋想要成为骑士,想要以剑为生,想要守护他身后的一切。 这一切都可能只是胡言乱语。 这样的梦想,现在只要睁开眼睛就能实现。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急躁。 如果问为什么,他会说,那是因为他知道有比成为骑士更重要的事情。 他渴望成为一个能守护身后之物的骑士。 他从未仅仅渴望成为一个骑士。 因此,他没有理由感到急躁。因为他未来的路还很长。 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走一条不需要任何人允许或同意的路,感觉如何?」 船夫问道,恩克里德只是漠然地看着船夫。船夫继续开口。 「现在张开你的嘴,固执的家伙。」 「就那样吧。」 恩克里德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就好像就算船夫没开口让他说,他也要说了一样。 不管怎么说,那句「就是那样」是真心话。因为恩克里德觉得,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祝福你的固执。至少今天,我会如此。」 船夫说了话,恩克里德睁开了眼睛。他划着桨。船比刚才快了起来,恩克里德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飘远了。 是时候醒来了。恩克里德看着小船、江水、船夫和紫色光源消失在下方,心中浮现出各种念头。 计算会正确吗?我原以为需要一周左右,结果会怎样?那只不过是领悟后,在闭眼前如闪电般降临的直觉罢了。 就这样,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回到现实时。 「你睡得可真够死的。」 他看到一双灰色的眼睛正呆呆地看着自己。 那是一个野蛮人,他张开双腿,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地晃动着斧头。 「既然醒了就听我说。你可能觉得什么都能办到,但不是的,明白吗?」 「多久了?」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先确认一下。 「一周。不过我倒是想知道,在这种时候还能睡得这么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说的「这种时候」是指作为骑士的觉醒。莱姆看到恩克里德醒来,说了几句话后,他自己也觉得有这种可能。 昏迷几天难道不行吗? 事实上,觉醒的瞬间也未必都一样。 莱姆自己当初就没有那种戏剧性的东西。他学习咒术,反复降神,自然而然地就领悟了概念。 该怎么说呢?就好像那是一片原本就没有围栏的土地?在感觉到极限之前,他已经打破了极限这道围栏。 那个路痴家伙可能有所不同。一看就知道他沉醉于全能感,正在努力控制着自己。 「要是染上了懒惰病,那可就严重了,那个。」 莱姆没有放松姿势,说道。 接着,萨克森抱起双臂,俯视着恩克里德说道。 「请杀死感官。这是首要任务。」 恩克里德呆呆地看着萨克森。萨克森摇了摇头。 「请听好了。」 这小子不常强调同一句话。 「你可能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事实并非如此。例如,你可能觉得立刻就能一步走到东部,但事实并非如此。只有在寻找道路和行走的过程结束后,才能到达目的地。你不能忘记,在得出结论之前,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做。」 恩克里德转过头,看向拉格纳。 他只把头伸出床外。不知是刚睡醒,头发被压得像个鸟窝。 「嗯哼。」 看他说完话还打了个哈欠,那就确定无疑了。 他说的比任何时候都好,老实说,我真想给他鼓掌。 只是他举的例子偏偏是找路,所以并没有多少共鸣。 「小时候,一个打水的孩子问:‘父亲神啊,我为什么要打水呢?’神回答:‘不打水怎么喝怎么洗呢?’分队长兄弟,只有打水才能洗才能喝。」 奥丁堵在营房门口布道。他要是去乡村神殿当神父,肯定会很合适。 当然,那个村庄,撇开规模不谈,是个可怕的村庄,任何盗贼团伙胆敢闯入,都会变成优质的食尸鬼回去。 好的食尸鬼只是死去的食尸鬼,他们的归宿将是神的身边,所以对某些人来说,那将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村庄。 尽管萨克森直言不讳,但每个人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尽管如此,恩克里德还是听懂了。他仍然是一位优秀的倾听者。 「我没事。」 无论是骑士还是勇士,撇开称谓不谈,所有人都在觉醒的那一刻感受到相似的情感。那就是全能感。一种仿佛能做任何事情的感觉。 区分能做的和不能做的,那是首先要做的事情。 大家都在等我醒来才说这些话吗?还是说,我们只是偶然相遇? 「醒了吗?别太勉强自己,未婚妻。」 连西纳尔也来了。旁边传来一股淡淡的暖意,一看,原来是变成豹子的埃斯特碰到了我的手背。 「我没事。」 恩克里德又重复了一遍相同的话。 「光说没事,不代表真的没事。」 特蕾莎在奥丁身边,紧挨着她的鲁阿加尔内说道。 大家看起来都在等我醒来,这真是错觉吗? 应该不只是错觉。 他们应该是在等待倒下的自己。 所有人的面孔在记忆中一闪而过。 老去的莱姆,表情扭曲的萨克森,吐血的奥丁,身体一部分变得模糊的西纳尔,双目失明的埃斯特,刺伤自己腹部的费尔。 过去的今天,有那样的面孔。 恩克里德撑起上半身,双脚着地站了起来。他保持那个姿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又松开。就这样评估着自己的身体状况。 好轻。身体前所未有地感到轻盈。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挥舞双臂飞向天空。那是他做不到的事情。但是,站起来,走出去,然后使用孤立的技法,却是他能做到的。 「哦?真的没事了?」 坐在原地的莱姆抬起头说道。没有丝毫沉溺于全能感而做出疯狂举动的迹象。 除此之外,虽然还看到一个奇怪的地方,但无论如何,看起来确实是没事了。 「我说过我没事。」 恩克里德又说了一遍,然后走出了帐篷。他没事,但已不同于往日。阳光透过帐篷照进来,细细的微风拂过脸颊,木炭烧尽后的焦味,衬衫摩擦身体的触感。 一切都比以前更细致地呈现,被听到,被感受到。风仿佛触手可及。 当然,风是抓不住的。但是,或许可以随风而行。 现在不打算这样做。只是自然而然地了解这些。 像风一样奔跑,像阳光一样挥舞着剑。 这些都是伴随着联想,能从身体里唤起意志去做的事情。 恩克里德走了出去,开始活动身体。 他确认自己已经醒来一周了。 现在轮到下一个了。 ‘真的在我的身体里稳固下来了吗?’ 他确信。他也感受到了全能感。尽管如此,想要确认,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他不断前进,怀抱希望,梦想着,享受着今天的重复以实现它们,仍然需要确认。 过去的时光和经验让他不得不如此。 用孤立技法放松身体后,意志自然而然地随之而动。 虽然也能感知到,但即使不刻意去关注,它也自动行动了。 所以说。 「骑士。」 鲁阿加尔内跟出来说道。大家也跟在后面出来了。 「真的。没有任何拙劣的伎俩。」 莱姆又说了一遍。 倒下的时候,以恩克里德为中心,意志像喷涌而出。 西纳尔凭借精灵的敏锐,最先察觉到恩克里德已经跨越了界限,但大家看到的那一刻都明白了。 恩克里德不知何时已跨越了界限。 即便如此,亲眼看着他再次站起来,在眼前行走和移动,才有了真实感。 「这真的行啊。」 莱姆喃喃自语。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是让他传授野兽之心的时候吗? 他说想成为骑士,我便狠狠地嘲笑了他。因为觉得那根本不可能。 但他却做到了。 微薄的天赋,普通的身体。 曾有个疯子说那只是条件,并谈论着梦想。 而那个疯子,成为了骑士。 「呼。」 恩克里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了出来。 天气真好。风很凉爽,阳光很温暖。清晨的露水正在蒸发,天空似乎在说,今天会是个非常晴朗的日子。 船夫曾说,那是条无需任何人许可或同意的道路吗? 他说得没错。 本来就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许可或同意才走的这条路。 「现在要去把那些一直以来嘲笑你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狠狠地揍一顿脑袋吗?」 莱姆问道。 如果成为骑士,会做什么呢? 既然受过欺负,不如报复一下? 有很多人指责他。嘲笑他的人很多。 不用特意去揍他们,他们不也都会吓得抽搐吗?看他们那样子也挺有意思的吧? 「有必要吗?」 恩克里德反问道,左右扭动着手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个星期没活动,身体僵硬了不少。 「这也未尝不可。」 这是萨克森说的话。像他偶尔那样,去掉敬语说出的一句话。 因为清晨露水的主人认为,仇恨就是用来报复的。 过去,为了学习剑术,甚至不惜乞讨。 所有人都嘲笑恩克里德。 是啊,有过那样的事。 所以,他应该感到挫败吗?应该绝望地哭泣,甚至埋怨神明吗? 恩克里德没有那样做,正因为没有那样做,他才站在这里。 「没兴趣。」 恩克里德摇了摇头。确实没有那种想法。这和普通人的判断与步伐不同。 抛开实力不谈,他确实是个人生轨迹迥异的人。 「那您要做什么?」 后来才出来的拉格纳问道。 「训练。」 恩克里德回答道,同时用右手握住左手手指,向手背方向拉伸,给肌肉和肌腱施加负荷,进行拉伸。 用力拉伸后,肌肉变得柔软放松。 意志附体,身体也会随之改变,是这么说的吗? 好像是那样。不,就是那样。 「训练?」 「身体有点僵硬。」 这就是现在的他,也是他将要走的路,所以他要那样做。 没什么特别的。仅此而已。 所有人都早已知道,他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即便如此,再次感到惊讶也是无可奈何的。 他成了骑士。那个他曾大声呼喊的骑士。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改变。 是啊,所以大家都追随这个人。 ‘很难超越他。’ 萨克森是这样想的。 如果必须站在恩克里德的对立面?他有杀死恩克里德的自信,却不会有杀死的意愿。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的人。 第512章 永不枯竭 莱姆、拉格纳、萨克森互相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协议达成了。 鲁阿加尔内蹲在三人面前,点了点头说道: 「不许反悔。」 「只要不耍花招就行。」 莱姆用磨刀石在斧刃上噌噌地磨着,说道: 「扔就是了。」 萨克森左手拿着木片,右手拿着匕首,接着说道。他手中的匕首每动一下,生木片就沙沙作响,像黄油一样被切开,碎裂。 「有时迷路了,我也会通过掷骰子来决定方向。」 拉格纳也插了一句。这位金发天才没有把剑插回剑鞘,而是在活动身体。 他看起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所以才会迷路。」 莱姆对拉格纳说出的荒唐话语做出了反应。 「谁?」 拉格纳泰然自若地反问道。谁迷路了?他完全不明白。 他那不解的语气和态度,触动了莱姆的神经。 「你。」 嘶—— 斧刃的另一端,斧柄的末端指向拉格纳。莱姆说着,将意志融入咒术中,使其显现。这是一种施加无形压力的技巧。 拉格纳稍微转了转握剑的手,使剑刃指向莱姆。 施加压力的术法被剑刃上凝聚的意志切断了。 这就像一种玩弄,无法分出胜负。 当然,由于是他们两人所为,说是玩弄,却也和高水平的较量没什么区别,但那也只有识货的人才懂得其意义。 如果是有识别能力的人,大概会为两人的幼稚而连连摇头吧。 「如果你嫉妒向导的天赋,那么精进才是唯一的答案。」 拉格纳说着。 「……是啊,本来想先把你杀了再说的,却又觉得何必这样呢?」 莱姆不带喘息地回答道。 「如果可以杀掉,那早就结束了。」 萨克森看着两人,将自己雕刻的作品放在地上说道。雕塑描绘了两个脖子被切掉一半而晃动的家伙,其中一个奇怪地像莱姆,另一个则巧妙地像拉格纳。 这天赋,即使转行做雕塑家也能大获成功。 寻找各族弱点并加以利用,以及锻炼掌控感官的能力,再加上多年来将雕刻作为爱好,这才能做到这一点,因此不能简单地用天赋来评判。 三人气势磅礴,甚至有些惊心动魄地压迫着空气,鲁阿加尔内一巴掌拍在地上。 普罗克那凹凸不平的手掌拍击地面,发出「咚」的一声。 「集中注意力。」 听了她的话,三人的气势减弱了。 如果不是真的想杀死对方,那么现在将胜负交给普罗克处理才是正确的选择。 三人收敛了气势,鲁阿加尔内看着他们,轻轻地点了点头,把手放在放在地上的杯子上。 在决定胜负时,除了实力之外,考验运气最好的项目是什么? 传统的猜拳很难分出三人的优劣。 大家不断地拆解动作,不停地变换手势,实时确认变换的手势,并不断试图改变自己的手指形状,因此各种强词夺理和耍小聪明层出不穷。 莱姆最终做出一个既不是拳头也不是石头也不是剪刀的手势,他的一句话是致命一击。 拇指和食指伸直,其余三根手指弯曲,手掌清晰可见。 「这是我们部族特有的绝技,是融合了剪刀、石头、拳头的钢铁剪刀。」 这是强词夺理。 「我的拳头能打碎任何包裹着它的东西。」 拉格纳说道。 「剪刀能剪断石头,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萨克森补充道,这简直没完没了。 最终,为了决胜负,三人找到了公证人。那就是鲁阿加尔内。于是决定用骰子决胜负,现在普罗克正拿着装有骰子的杯子。 唰! 但无论如何,事情总不会完全按计划进行,普罗克滑溜的皮肤让杯子掉了下来。只有她的手猛地缩了回去。这是因为看到三人气势汹汹,她的手上渗出了油。 「啊,好滑啊。」 选错了公证人。或者说,选错了比赛项目。 「真是闲得慌。」 这时,克赖斯走过来,接过了杯子。他施展了年轻时在赌场工作时的手艺。没有人来得及阻止,也没有人有阻止的心思。 无论是谁,快把杯子摇晃起来,把骰子拿出来。 三双凶狠的眼睛如此说道。 克赖斯握住杯子,哗啦啦地摇晃起来。 哗啦啦啦! 骰子在木制杯子里转动着。 骰子的点数是六,其中莱姆选了两个大点数,拉格纳选了两个中点数,萨克森选了两个小点数。 哗啦,咚。 克赖斯的手停下,藏在杯子里的骰子停在了地上。 「但是,我们为什么要玩这个?」 克赖斯回忆起年轻时的习惯,也就是在打开杯子之前,悄悄地烘托气氛的那一刻,他假装要打开杯子,然后停下来,说道。 「快点打开吧,兄弟。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于是,奥丁的亲切忠告传来。 说实话,前面三双盯着自己手的眼睛也确实灼热。 即使面前有持刀抢劫的强盗,现在这三双眼睛也会显得更加凶狠。 克赖斯举起了杯子。 点数是五。 「我就知道熊妈妈会帮忙的。」 莱姆笑了,萨克森摇了摇头,拉格纳哼了一声,盯着骰子。 他正在考虑现在就把它劈开,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 「差不多就行了。」 训练场一侧,恩克里德说了一句,拉格纳便打消了念头。如果他把骰子劈开,就得从头开始重新排序。那样会让恩克里德等太久了。 昨天他醒来,确认恩克里德已经成为骑士了。 「只需要再磨练一天。」 恩克里德没有说要进行对练,而是摇了摇头,奥丁也一同参与了磨练的过程。 「打我。」 他们开始了被称为「打击法」的训练。 砰,从轻柔的拳击开始。 嘭!到后来,则是带着些许认真的拳头。 「如果感到吃力,您必须告诉我,兄弟。」 奥丁说完,恩克里德从那天中午到傍晚为止,一直没有停止挨打。 奥丁大汗淋漓,泰蕾莎看着他的瞳孔剧烈颤动。 ‘这样挨拳头真的可以吗?’ 不管是不是骑士,能撑下来都算是个奇迹了。 奥丁摆好姿势,出拳时融入了从脚踝到膝盖再到腰部的旋转力。 何况奥丁的拳头表面和钢铁类似。是经过反复锻炼变得不只是厚实,而是坚硬的手。 那本身就算称之为铁锤也不为过。 所以恩克里德现在能承受的,和强力战士全力挥舞铁锤所承受的打击不相上下。 即使被那样的铁锤击中,也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不止一次,而是挨了数十下之后也一样。 「原来是铁甲啊。」 旁观的鲁阿加尔内发出了感叹。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断响起。 那鼓动的脸颊,似乎比几天没去水边,突然遇到下雨时还要兴奋。 「怎么会这样?」 鲁阿加尔内喃喃自语。他不是在问恩克里德,而是自言自语。 鲁阿加尔内判断,首先要亲眼看看并了解恩克里德的现状。他还特意说,等到有了想问恩克里德的问题再问。 在那之前,就让他自己待着,自己会看着。 现在的恩克里德充满了刺激她求知欲的元素。如果说之前是期待占了大部分,那么现在就是超越期待的某种东西。 现在不也是接二连三地发生超出她预期的事情吗? 鲁阿加尔内不想用几句回答就满足这一切。 普罗克满足欲望的方式总有其独特之处,恩克里德也姑且如此认为。 他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因为作为确认工作的一部分,他正在尝试各种各样的事情。 就这样过了一整天。 「不累吗?」 即使是旁观的泰蕾莎都要发问的程度,恩克里德依然泰然自若。 适量流淌的汗水,身上各处的淤青。 顶多只能说是淤青。 因为造成这些淤青的工具是奥丁,那个神失误创造出的身体上的拳头。 「还不错,不赖。」 恩克里德回答道。他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中,但泰蕾莎没有察觉。因为眼前发生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收敛意志,用身体硬抗,会变得更坚韧的,兄弟。」 奥丁汗流浃背地说着,泰蕾莎觉得他流的汗比她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多。 可见他挥拳时多么用心。更令人惊讶的是,恩克里德流的汗反而更少。 挨了那样的拳头,被那拳头击中后,他竟然也是如此。 所以也难怪会吃惊。 恩克里德就这样过了一天,第二天凌晨,伦姆、萨克森和拉格纳为了谁先成为陪练而争吵,剪刀石头布之后又通过强硬手段推翻结果,这就是现在的情况。 季节性降雨之后,近来没有下雨,地面干燥,微风吹过也会扬起尘土。 沙沙。 落在旁边的一些叶子随风飘向一旁。 克赖斯蹲坐在地上,在演武场角落里掷着骰子。他一退开,自然就腾出了一个位置。 恩克里德拿起阿克尔,站了起来。 「你要深入到什么程度?」 莱姆开门见山,恩克里德却理解得很透彻。 如果真心的程度是十,那么深度要达到何种地步呢? 「五。」 恩克里德回答。 如果真打起来,可能会有人丧命。 「我控制不好。小心点。」 恩克里德说着,莱姆笑了。 「你对谁说这话呢?路痴?野猫?还是现在独自落后,得了抑郁症的末子熊崽?」 莱姆说着要侍奉熊妈妈,却又狠揍了另一只熊崽。回来后,甚至给奥丁冠上了「末子」的称呼。 嗯,熊妈妈和野生熊是不同的。 区分和分辨是莱姆的特长。 所以从小就能和咒术相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学会正确区分,就不会做出那种被亡灵吸引的愚蠢事情。 反之,如果不能正确区分,就会让恶魔附体,做出那种只喷吐万千亡灵的傻事。 「我的武器是传家宝。所以那些蹩脚的魔法剑可不行。这家伙有自我意识。」 自我武器,是统称拥有自我意识的武器的词语。虽然是传说或史书中遥远的话语,但确实存在这种物品。 莱姆的传家宝拥有情感。因此,它根据情感的振幅,释放出的力量也会有所不同。 据说有优点,也有缺点。 作为咒术的媒介,存在偏差是缺点。 优点是一旦爆发,就会疯狂肆虐。 那时候,说实话,就算有三个骑士同时围攻,他也有自信应对。 当然,这是在莱姆认知范围内的骑士。 毕竟骑士并非都一样。 有像奥阿拉那样的人,也有像阿兹彭的骑士那样的人。两人都位列骑士之首,但冷静来看,确实存在差距。 嗯,所有的战斗都要打过才知道,所以不能妄下定论。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递出自己的斧头,恩克里德却说出了一句奇怪的话。 在莱姆听来,那简直是胡说八道。 「你也是?」 「什么我也是?」 「我的剑也会说话。」 「会说话?」 如果不是表达感情的程度,而是能说话,那不就该叫魔剑吗?或者叫神剑? 不知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它既不是魔剑也不是神剑。 恩克里德通过半天前与剑的对话,已经知道他手中的阿克尔是一把非常特殊的武器。 「呃,虽然有点杂音……」 -喂,什么杂音,你以为束缚着前代骑士思念的剑很常见吗? 恰好阿克尔嗡嗡作响,只有恩克里德才能听懂的话通过精神传达过来。 「我们之后再说吧。」 恩克里德低声说道。 现在是要和莱姆对战的时候,什么自我之剑,都顾不上了。 「那倒是。」 莱姆也同意恩克里德对他的剑说的话。与此同时,他也抛开了杂念。战斗的时候,就应该只专注于战斗。如果担心如何逃跑,担心下一步该怎么做,那样就发挥不出真正实力的一半。 觉醒了意志,并开导了它的队长是他的对手。他没有放松警惕。 让我看看,你变了多少。 没有说开始,也没有任何信号,莱姆就挥舞起了斧头。恩克里德也相应地挥舞起了剑。 莱姆的斧头稍快一些,但恩克里德也不逊色。即使是仔细观察,也难以察觉出差异,速度不相上下。 嘭! 在阿克尔和斧头相遇的地方,火星四溅,恩克里德蓝色的眼睛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恩克里德用脚缩短了距离,随后是向上挥剑的动作。 这是撕裂呼吸的连击。莱姆也以同样的节奏挥下了斧头。 嘭! 第二次碰撞发生,随后阿克尔和斧头无数次地相遇、分离,再次相遇、分离。 就像一对反复无常的恋人。 如此相遇和分离重复了几十次之后。 莱姆后退了。 ‘这是什么?’ 他又一次震惊了。恩克里德的肩膀微微耸动。莱姆故意让武器更多地碰撞。更多地撞击。 他是有意为之的。拉格纳或萨克森可能也会这样做。 控制全能感是好事,但之后还有更重要的概念需要掌握。 那就是看清意志的极限。 什么时候会疲惫?就是要看清极限,并学会调整和使用。 莱姆将其视为下一个阶段。 咒术也是如此。 但是。 「你不累吗?」 「已经累了吗?」 恩克里德的身体虽然在尖叫,但他身体里的意志却依然如初。仿佛是取之不尽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涌出。 第513章 这样的人如果驾驭意志 「这有点神奇啊。」 莱姆晃了晃斧头,说道。对练的目的明确,所以没有必要再继续了。没有分出胜负,只是不停地碰撞武器,然后就结束了。 包括莱姆在内,争夺对练顺序的人都有着相同的意图,所以他们都感受到了和莱姆相似的情绪。 ‘没有精疲力尽?’ 萨克森默默地在心里想道。 「应该会累的。」 拉格纳说的话也是同样的意思。 当人领悟意志并在体内运转时,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全能感。 顾名思义,就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感觉。 严重的时候,甚至会觉得可以抓住云朵并拉扯,将其塑造成剑的形状。 当然,这是不可能也做不到的事情,但你会觉得可以做到。 顾名思义,就是感觉无所不能,而沉浸在全能感中,比吸毒还要兴奋几倍。 这种兴奋会带来行动力,最终导致胡乱使用意志,不知疲倦地行动。 同时也能区分能做到的事情和不能做到的事情,但恩克里德至少做到了‘区分’。 嗯?这个可以,那个不行。 走过去,在剑能触及的范围内才能砍断脖子。 远远地招手,是砍不倒树的。 就像重生一样,学习走路一样,这可以称之为学习如何驾驭全能感的过程吗? 区分姑且不论,如果滥用意志会怎样? 会精疲力尽。气力耗尽,身体垮掉。在这种状态下如果还想继续动,身体就会受损。 当然,时间久了会恢复,但如果一下子把所有力气都耗尽,持续性地导致脱力,那么不仅能缩短恢复时间,还能控制到身体或精神上不会留下永久性伤害。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发生这种事。’ 莱姆挠了挠脸颊。 即便如此,这不也太奇怪了吗? 拉格纳和萨克森都觊觎着这场首次对练,就是为了调节脱力。 这是连萨克森都罕见地主动提出对练的原因。 这是掌控全能感的时刻。难道这不是一件值得引导的事情吗? 他们三人并非白费力气地掷骰子。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好。」 恩克里德虽然大汗淋漓,但气势丝毫未减,依然如故,和最初一样。 「真神奇啊。」 莱姆再次说道,奥丁只是呵呵笑着。 他昨天已经经历过,所以有所预料。那三个人故意不提前看恩克里德的动作,以免对练失去乐趣。 所以他们才感到惊讶。 恩克里德若无其事地站着。明明早就该累倒了。 「那个,算了,我们跳过吧。」 莱姆甩了甩手。这不是靠想就能明白的问题。 世界上无奇不有,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莱姆对此了如指掌。 拉格纳和萨克森也一样。 莱姆趁机跳到了下一项。 如果假设没有脱力诱导,那下一步是什么? 熟练度。 当‘意志’被「轻松地」驾驭到一定程度时,内部自然会产生一些细分的东西。 有时会更加锐利地运用意志,有时反之,会沉重地运用。 因为魔法也一样,所以莱姆也对此了如指掌。 只是意志的位置被魔法力量和神灵之力取代了,所以他虽然以稍微不同的方式使用,但本质上是相似的。 然而,这也有些模糊。难以言喻。 作为一名骑士,恩克里德有些迟钝。 虽然可以说他驾驭剑的技巧、感觉和胆量等方面确实有了显著提升,但运用意志却显得笨拙。 不如说比以前更加笨重,感觉就是那样。 但这并不意味着实力的退步。 因此,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特点。力量变强了,反应变快了?有点粗糙和杂乱?最大的特点也许是不知疲倦? 所谓的有点粗糙和杂乱,在莱姆看来是这样。要是罗福德或佩尔看到了,肯定会问这是什么意思。 恩克里德和他们之间,就是有这么大的差距。 那么,如果笨拙了,该怎么办?如果有些粗糙呢?如果杂乱呢? ‘有关系吗?’ 没关系。 事实上,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 没有人。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认为这是件坏事。 只是,包括鲁阿加尔内在内的所有人,以前都曾有过类似的疑问。 这样的人如果成为骑士会怎样? 如果意志的强度随着遵守誓约的程度而增长呢? 如果誓约的强度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塔,那么作为回报的意志力,即无形力量的意志,其大小又会如何呢? 答案就在这里。 没有人能估量。 恩克里德的面前没有既定的道路。 「迎接迷茫吧。阻碍你的不是墙壁,而是空无一物的旷野。」 仿佛有人这样说道。 是吗?恩克里德踏上了未知的土地。才刚迈出一步。方向正确吗?不知道。那么,这是不知道该走向何方的茫然吗?不是。 恩克里德笑了。他面前的不是没有路标的荒野,而是不需要路标的宽阔道路。 所以,只需一直走下去就行了。 于是他笑了。 「哎呀,你笑起来真好看。」 莱姆也跟着笑了。 萨克森也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拉格纳也抿嘴笑了。 ‘看来还需要更多的诀窍。’ 恩克里德仿佛通过一次对练就明白了自己当下该做些什么。 这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以前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就一味地挥剑、奔跑、冲刺。还曾为了锻炼握力,徒手攀登陡峭的山峰。 这并不是说那些都没有帮助,只是他并非有意识地去做。所以他不是经常带着克罗纳去寻找剑术教官吗? 恩克里德并没有否定自己走过的路,以及逝去的时光。 他只是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是需要教官的水平了。 ‘驾驭‘意志’的诀窍。’ 如果用语言来表达,那就像是诞生了新的感官器官,而驾驭它的过程。然而,通常来说并不困难的事情,对恩克里德而言却变得困难了。 这是因为「意志」太过庞大。容器不同。所以不可能一次成功。他已经知道了这一点。但那也无所谓。 「呼。」 沐浴在阳光下,感受着汗水流淌,微风吹来,带走了热气。 「我可以问问你的感想吗?未婚夫?」 不知何时走近的西纳尔问道。 恩克里德的视线落在了妖精身上。 随之浮现在脑海的,是她的手臂像灰尘般散开的情景。 不只是她。 恩克里德记得莱姆脸上新增的皱纹。 他记得萨克森扭曲着脸看着自己。 还有呆立着望着自己的拉格纳。 以及所有眼、鼻、口、脸上所有孔洞都流着血、散发着光芒的奥丁。 只有自己知道的那些记忆、那些脸庞、那些表情、那些举动。 「多亏了那些愚蠢的家伙,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但很不错。」 他将视线转向莱姆、萨克森、拉格纳和奥丁,这样说道。罗福德和费尔不在。 埃斯特站在一侧的后面,斜眼看着的人也在。 恩克里德的视线也扫过他们两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是一个荒唐的玩笑。 因为有他们,才有现在的自己。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他才说出那番话。 西纳尔难得地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因为恩克里德毫不掩饰喜悦的笑容,真是好看极了。 「真是活见鬼。」 莱姆噗嗤一笑作为回应,奥丁则在祈祷,萨克森则「呵」地一声干笑,拉格纳则举起了剑。因为下一场对练轮到他了。 恩克里德再次摆好姿势。 没有脱力。没有疲惫。也没有沉醉于全能感。 战斗方式的粗糙,随着时间的推移自会解决。 拉格纳只是想打一架。 因为光用眼睛看是无法满足的。 萨克森后退一步,陷入沉思。 ‘难以对付。’ 如果抓住破绽,就能伤到他。如果用毒,或许还能占据上风。 只不过,这两种方法在对练中用起来都有些不妥。如果对手是野蛮人,或许就能直接使出这些招数了。 萨克森拥有的技术,有很多都难以在对练中使用。 那就是他退让的原因。既然他没有脱力,就没必要通过对练来消耗他的体力。 他只是认为,与其交给野蛮人或路痴,不如自己亲自出马,所以才一反常态地插手了。 萨克森这样想着,分拿两把短刀,排起了队。 思想和行动是相反的。 「下一个是我。」 说话也是如此。 看到队长,连冰冷的刺客之心也会涌出热血。 恩克里德依然带着笑容。准确地说,是充满期待的微笑。 无人知晓。 每当看到莱姆和拉格纳战斗时,恩克里德都梦想着自己也能站在那个位置。 而现在,这个梦想在这里完美地实现了。 他拿起阿克尔摆好姿势。 ——呀,他身手不错。 这是威尔遍布全身的影响。剑刃吸收了威尔,传达了意志。嗡嗡作响的刀刃震动化作语言,传入脑海。 恩克里德不予理会,集中精神。 很快,黑色的闪电无声地从头顶落下。 即便超越五感,凭借第六感和预知能力看到了一寸之后的未来,但看到和刀刃抵达却是同时发生的。 恩克里德的阿克尔也喷射出白光,向上 surging。 铿锵! 两把剑相遇,缠绕又散开。 几番攻防,步法等,一切都达到了骑士的水平。 对练中拉格纳赢了。 拉格纳之后萨克森也挑战了,这次是平局。萨克森先甩手退让了,恩克里德最终承认了萨克森的步法难以捉摸。 如果拉格纳和萨克森都打到最后,胜负难料。 莱姆再次握起斧头,冲了上来。 对练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恩克里德的威尔从未枯竭。 「变成怪物了呢。」 莱姆的话是正确的。大家认可般地点了点头。 其中咕噜咕噜作响的鲁阿加尔内,全身甚至渗出了油。那是因为他太感动了。 * * * 「我信任你。」 王座的主人坐在红色地毯上,地毯左右用金线收边,三级台阶之上,他说道。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抬起深深低下的头,说道。 「我将夺回不义失去的阿兹潘之地。」 抬头的男子,鼻子黝黑,耳朵与狼耳相似,瞳孔的形状也与人类截然不同。身为狼人,这自是理所当然。 「那么。」 狼人将军转过身。 这位曾获「阿兹潘守护神」荣耀称号,如今却被排挤到冷门的年迈将军走出大殿,两名人类和一名普罗克正在殿外等候。 「阿布奈尔呢?」 狼人刚一出来就问道。不知为何,狼人哼了一声,擤了擤鼻子。 虽然离开了大殿,但仅仅一门之隔就是王座,他的态度却依然如此肆无忌惮。 深知他本性如此的人们都闭口不言。连侍从都视而不见。 「在王宫内,最好不要提及那个名字。」 回答的是一个穿着整洁的男人。他拥有骑士的地位,但很清楚不能贸然攻击眼前的兽人,所以他的语气无比恭敬。 骑士都一样吗?怎么可能。 阿兹彭的骑士,那个曾经将一剑送给恩克里德和拉格纳等人的骑士,很清楚这个道理。 「反正名誉什么的都要扔掉了,那为什么不直接杀掉回来呢?」 兽人咆哮着说道。真的要那么做吗?一半是对的,一半是错的。如果那样做了,就应该问心无愧,他是在指责把这件事当成心中的污点。 「因为誓约……」 「你会因为借口和托辞而死。没有遵守荣誉的骑士,心中会留下污点,然后会因此而毁灭,难道我没有教过你吗?是不是我活得太久,记性不好了?嗯?」 狼人打断了他的话,开始长篇大论。男人瞬间感到愤怒,但也没有反抗。 如果再对指责他找借口的师傅多说什么,只会增加唠叨。 还有借口?这不是借口,而是事实。不是因为誓约而无可奈何吗。 无论名誉与否,他的剑都不会因此变弱。因为他的剑有明确的特点。 即使男人闭上嘴,狼人也大致看穿了他的心思。 「啧。」 兽人似乎不满意,咂了咂舌,然后将目光转向下一个。 「你别逞强。要是沉醉于全能感中战斗,会死的。这世上擅长战斗的人多的是。」 「是。」 他会回答,但不会认同。他就是这种人。现在看起来也自信满满。正是因为怀揣着那样的意志,所以他的「意志」才若有若无地弥漫在周围。竟然连自己的「意志」都无法好好收拾的家伙,啧。 最后是普罗克。 就是那个曾经踢过恩克里德肋骨的普罗克。 「准备好了吗?」 狼人点头问道,普罗克也点了点头。 「差不多都结束了。」 如果只是对付骑士,可能有点吃力,但如果是战争,即使对手是骑士也无所谓。 因为战斗和战争完全不同。 虽然不同,但完全不同。 狼人很清楚这种差异。 所以他不会讨论战略和战术,因此他需要的是阿布奈尔。 一个曾经被称为天才战略家的朋友。 作为战败的负责人,应该杀了他? 这是那些所谓贵族,那些不喜欢阿布奈尔身份的人说的话。胡说八道到这种程度,简直是病了。为什么要杀死这种人才,疯子。兽人将军表面上请求处死他,实际上却将他纳入麾下。 阿布奈尔虽然做足了准备,却没能杀死一个人,因此自请隐居,但兽人将军还是揍了他几顿,让他重新爬了出来。 呼。 狼人又喷了一次鼻息。 鼻息强劲得连遮住窗户的窗帘一角都晃动了。 「走吧。」 兽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人,还有一个普罗克。 一行人迈着大步,跟在他身后。 王宫通道原本足够五个人并排走,但他们走起来,通道显得狭窄了。 走出宫殿,又有两位副官在等他。在明媚的阳光下,等待着的两人低头行礼。 这两个人也是骑士。 也就是说,除了普罗克,连兽人在内共有四名骑士。 第514章 差异 「如果在开始之前就能决定战争的胜负,那将是最好的。」 这是阿布奈尔曾经说过的话。兽人将军同意了这句话。 而且,如果只有四名骑士和一个普罗克,他们认为在开战之前就已经确定了半数胜利。 如果不是呢? 那就打赢它。 阿布奈尔不会亲自出马,但他会在背后向自己传达意见,而自己则需要假装是文武双全的指挥官,摧毁边境守卫并夺取格林珍珠。 顺便,他还打算杀死阿布奈尔没能杀死、放走的那个家伙,以及那些在他身边的人。 ‘有四名骑士。’ 要怎么挡住呢? 这就是阿兹彭决定开战的原因。因为无论运气还是努力,他们都又培养出了两名骑士。 而多亏了狼兽人将军,阿布奈尔才得以幸存,他有了这样的想法。 最终,靠策略和头脑无法取胜,只能靠力量压制。 他从没想过会输。他们拥有那样的战力。 然而,无论做什么事都不敷衍,是阿布奈尔长久以来的习惯和强迫症。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拿出了策略,而最高指挥官是一个能听取他意见的好人。 「让我们大声疾呼,让整个大陆都为之喧嚣。正面迎战,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那样的话,兵力消耗会过大吧?」 这次的事情,不是到处都借了一些东西吗? 战争物资又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而且因为战败,格林珍珠也被夺走了。 现在生活并不宽裕。兽人将军对战争也有自己的看法。 战争相比战斗,补给、行军等更为重要。为了准备这些补给和行军,需要花费大量的克罗纳。非常多。 可是,现在国家财政已经消耗不小,还能过度消耗兵力吗? 「是的,所以只喊声。」 「只喊?」 「用声音吸引视线,少数精锐部队趁机进入。」 阿布奈尔用手指指着战略地图,划出了一条线。常人无法逾越的道路,但如果是骑士呢? 那是穿越潘哈尼尔山脉的道路。 更何况,对手还「好心」地清除了潘哈尼尔山脉的魔物。 「进入之后呢?」 「除了格林珍珠的驻军,我们还要直捣黄龙。占领城市。」 这不是战争,而是一场战斗就能结束战斗的方法。阿布奈尔提出了一个能完美利用现有战力的方法。 狼兽人并不讲究名誉。他虽然对他的弟子——人类骑士——唠叨不休,但他认为只要问心无愧就行。 只要心中有愧,那才是问题,如果光明正大就没关系。 狼兽人认为穿越潘哈尼尔山脉没什么不好。 穿过崎岖的道路,直捣黄龙,这不是卑鄙,而是智慧。 既然都已经抵达了,光明正大地宣告要占领,然后进去不就行了吗? 这样一来,名誉也不会受损。只是敌人愚蠢地被耍了而已。 自我辩解结束了。 「好。」 兽人点了点头。 「借口嘛,最近发生了一件事,我觉得用那个比较好。毕竟死了两个准骑士。」 阿兹彭公国王骑士团出现了牺牲者。 那是进入山脉查探路径的时候。他们并非会被魔物或魔兽所伤之人,所以放心地让他们去了,结果却被一个刀客砍死了两个。 那家伙根本就没想过要抹去痕迹。 随后,几个游侠追了上去,却只牺牲了一支游侠部队。 那是个可怕的刀客。最终,那刀客回到了格林珀尔对面的瑙瑞利亚,所以这借口再好不过了。 「就说他们那边先派刺客过来就行了。」 阿布奈尔的脑海中,从一开始就有一个完整的剧本。 即使瑙瑞利亚派骑士团来帮忙,也无法阻止。 那么,他就能确保格林珀尔,之后阿布奈尔就能夺回自己的位置。 率领归来的狼兽人将军,再次发动战争。如果以同样的方式攻打瑙瑞利亚的首都呢? ‘瑙瑞利亚的红披风骑士团会出动吧。’ 那样损失会很大。毕竟没有压倒性的战力,所以不能走到那一步。 但只要有时间。 虽然像训练士兵那样不会一下子冒出骑士,但狼兽人将军已经教出了四名骑士。 阿兹彭曾一度推行异族融合政策,而其中最卓越的成果便是狼兽人将军。 他曾是阿兹彭最锋利的刀刃,如今作为老师也崭露头角。 为了保卫边境而战,后因失去兴趣而隐退,如今又重回刀锋的巴纳斯·休里尔。 他是成为休里尔家族一员的兽人。 有这把刀在,什么都能做到。 有四名骑士。究竟谁能阻止这样的战力? 阿布奈尔虽然没有掉以轻心,但他是这样想的。 即使拥有同等兵力,也不会有哪个骑士团能像这样把力量集中在一处。 瑙瑞利亚察觉到情况时,恐怕格林珀尔已经被夺走了。 ‘你们建造的城墙和城市,我会好好利用的。’ 再加上最近清扫了潘-哈尼尔山脉,这些都会被好好利用。 这不是复仇。但并非没有想要给对方一个教训的想法。 * * * 克赖斯的日常很简单。 上午是锻炼身体,吃饭和处理简单事务,以及阅读。 平时没事的时候,克赖斯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找书来读。 克赖斯也是个不挑剔阅读的读者,历史、哲学、小说他都看。 表面上看,他并不忙碌。确实如此。克赖斯的身体很闲。但他的大脑却很忙。 克赖斯主要的工作就是思考。猜测,预测,诸如此类。 这是他思考的一个分支。 ‘如果我是阿兹彭呢?’ 最近的想法就是这样的。可以说是最近最重视的吗? 虽然也向恩克里德汇报了,但从现在开始,这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想象的领域。 阿兹彭再次挑衅。为什么? ‘想夺取格林珀尔。’ 答案很明确。 风吹乱了克赖斯的头发。他坐在那里,连用手抚平的念头都没有,努拉特端来了一杯茶。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但没有关上。 因为是个好风的日子。 克赖斯喝了一口茶。热腾腾的液体顺着食道暖和了胃。 ‘好像有点饱了。’ 是吃得太多了吗?或者,吞并格林珀尔是过度的行为吗? 事实上,他并没有止步于吞并。 阿兹彭看到了的话,应该会捏着后颈说「这些混蛋?」吧。 瑙里利亚和阿兹彭之间的绿色珍珠既是战争的导火索,也是国界线,但这条国界线从一开始就有些模糊不清。 这是因为为了争夺绿色珍珠这片平原,两国长期以来一直在战斗。 既然谁也没有占据绿色珍珠,而是将其作为国界,那么对于两国划定的边界线来说,这片区域也过于广阔了。 克赖斯就利用这一点,假装不知情,一点点地蚕食着边境。 「哦?这里是阿兹彭的土地?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分明是无主之地,真是的。」 「我们占领了绿色珍珠,所以这里也是我们的土地。不喜欢?不喜欢又能怎么样?」 用语言来表达的话,就是这样的。 因此,阿兹彭理所当然地感到恼火,而边境守卫队也理所当然地感到满足。 ‘反正迟早要打。’ 无论是瑙里利亚先动手还是阿兹彭先动手,战争都是必然的。 只不过,克赖斯也不是十全十美,有几个假设出现了偏差。 首先,他没想到阿兹彭会先动手,但看现在的情况,先动手已是既定事实。 这样一来,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几个假设。 ‘如果是我。’ 就不会打会输的仗。 那么阿兹彭也不会打会输的仗。得出这个结论后,浮现出三个假设。 假设一,他们有隐藏的可动用战力。 假设二,那应该是骑士。 假设三,他们动了手脚,让瑙里利亚的骑士团无法行动。 即使没有证据,也是充满确信的猜测吧。 ‘国王就不能自己出动骑士团,把阿兹彭扫荡一遍吗?’ 克赖斯内心也有这种不满,但他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红披风骑士团的骑士们各有各的职责。 如果负责阻挡南方大国的骑士离开了呢? 那阿兹彭就不是问题了。王国边境的魔境也会成为问题。 嘛,边境守卫队这个城市存在的理由之一就是为了阻挡阿兹彭。 那里还有声名远播的「恶魔杀手」恩克里德。 名声越高,就意味着每次都要证明自己。 如果边境守卫队没有人材,什么都没有,那样的话,当然会有其他战力出动。 因为如果与阿兹彭的边界线崩溃,失去绿色珍珠就不是问题了。 如果阿兹彭攻陷边境守卫队并获胜呢?接下来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会深入推进。’ 所以不能放任不管。但这里有恩克里德。恶魔杀手,也是国王的挚友。 由于种种原因,如果阿兹彭入侵,边境守卫队就必须阻止。 这当然也是恩克里德已经知晓的事情。 听完我之前所有的设想,队长说的话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战争?」 他只用一句话反问, 「是的。」 克赖斯回答道。 「如果他们敢来,就打呗。」 那一刻,看着恩克里德的回答,克赖斯的心情真是百感交集。 ‘骑士啊。’ 克赖斯也看到了那个自告奋勇要和恩克里德切磋的雷姆。以他的眼力,确实什么都分辨不出来,但他说是骑士。 这一点他听得很清楚。 克赖斯平时的日常大部分都是猜测和预测,以及想象各种不吉利的事情,但也有纯粹的想象。 其中自然也有关于大队长的。 ‘如果大队长成了骑士呢?’ 就是这种想象。 无论是武力还是权力,人一旦掌握了力量,就注定会改变。 那么大队长也会改变吗? 怎么可能。 从他以不比自己强的实力挡在自己面前时起就是如此。 他总是看向要前进的地方。 他说「打起来就行」的时候也一样。那双蓝色的眼睛吐出冷静的光芒。他在看什么呢。 有了力量,又听说了战争,难道他不想放纵一下吗? 虽然不知道「全能感」这个概念,但克赖斯也了解人。 因为人一旦有了力量,就想使用它。 但是恩克里德还是恩克里德。 他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他所看到的,克赖斯眼中看不到。 他说要守护什么,但老实说,我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守护。 我不是不明白他说要救人。只是,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克罗娜会出来吗?’ 还是说有什么好处? 他想利用人们的赞颂来做什么? 完全没有。他只是随心所欲,但我完全无法理解。事实上,也没必要非要理解。 克赖斯决定追随那个曾挡在他面前的男人,并且正在追随。 呼。风吹来,再次吹乱了克赖斯的头发。克赖斯捋起遮住眼睛的头发。 多亏了恩克里德说出了剩下的话,他现在正待在办公室里整理各种思绪。 「衡量时机,制定计划。在哪里战斗,如何战斗。」 那就是要他负责所有战略等等。话虽短,但他完全明白了。 「……我吗?」 「那谁来呢?」 恩克里德说着,悄悄地把视线转向了一边。 那边有在战斗方面天赋异禀的人。那是疯子部队。 莱姆、萨克森、拉格纳、奥丁。 如果再加上特蕾莎、鲁阿加尔内、罗福德、佩尔呢? 不输于骑士团,甚至超越一般骑士团的战斗力吧? 但是,战争是不能托付的。 恩克里德也深知这一点。 因为战术思维和战争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构建战争格局,对恩克里德来说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我觉得我刚才说了些令人不快的话,不行啊。这次我自己来处理。王眼,你给我出去。」 莱姆把斧头扛在肩上说道。他笑着又皱起眉头的样子,简直和平时一模一样。 要是问他军需补给怎么办,他会说抢敌人的来吃掉。 「战争?出去砍杀就完事了。与其交给野蛮人那种家伙,不如我自己来。」 拉格纳也站了出来。他是个能不迷路就不错了的家伙,要是他现在率兵出征的话。 就算不迷路,只要看到敌人的旗帜,也会立刻猛冲过去吧。 不是流血的程度,而是会把血倾倒在地上。 双方兵力遭受严重打击,会不会接连发生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的战斗呢? 即便如此,如果拉格纳冲在最前面,是不是也能赢呢? 会的。那个无脑的剑客会斩断挡在前面的一切,勇往直前。 最重要的是,敌人也无法预测拉格纳的行动。 这次他还是说出去散步,结果和阿兹彭的两名准骑士以及一个游侠部队打了一架,杀死他们后回来了。 阿兹彭以此为借口发动了战争。 嘛,就算没有这个借口,也还有很多其他的,所以没有必要追究拉格纳的过错。 「做吧。」 恩克里德再次看向克赖斯,眼神坚定地说道。 「是。」 克赖斯点了点头。 其实没有什么可多说的。也没有不满。 如果恩克里德不在,让他承担责任,克赖斯连他能力的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但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如果那样,我立刻就跑。’ 决定由恩克里德来做。这消除了不安。多亏如此,他才能完美地发挥自己的能力。 不祥之兆悄然浮现,将所有可能的事件一一描绘。 以前很痛苦,但现在有刀可以从中拔出。 ‘四位骑士。’ 拉格纳、莱姆、西纳尔、恩克里德。 萨克森也是骑士级别的,但克赖斯并不知道这一点。 ‘如果四个人都被牵制住了呢?’ 当阿布奈尔自信地认为,他们有四位骑士作为武器,对方将如何抵挡时,克赖斯却假设了即使己方兵力也无法抵挡的情况。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想象不祥之兆,并以此为基础描绘未来。 这就是克赖斯和阿布奈尔,两者的区别。 而且,如果是以前,停留在不祥想象中的头脑,现在开始寻找答案。 ‘那,有什么办法不让他们被牵制住呢?’ 经验使人成长。就像恩克里德在进步一样,克赖斯也和以前不同了。 视野开阔了,思考更深入了,懂得也更多了。 他脑海中无数的事物浮现又消失,最终形成了一幅画面。 他正在策划一场战争。 虽然战争不会明天就发生,但很快就会到来。 应对的手段和方法,这些东西在克赖斯的脑海中活跃起来。 努拉特看着克赖斯的眼睛,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虽然他总是说队长眼睛闪闪发光什么的,但实际上他的眼睛此刻正闪闪发光。 ‘有趣吗?’ 努拉特在心里问道。他不需要听到答案。克赖斯那双仿佛盛满了闪烁星光的眼睛,已经替他给出了答案。 第515章 一切都变了 莱姆与恩克里德相处了几次之后,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太粗糙了。’ 因为有教导恩克里德的经验,莱姆知道队长不会轻易改变。更准确地说,这家伙看起来总是给人一种达到极限的感觉。 即使现在成了骑士,也是如此。 他似乎耗尽了所有,停止了。 所以,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那么,这家伙会停下来吗?应该不会吧。 ‘可是,这也能改变吗?’ 虽然莱姆是基于咒术而晋升的,但他理解骑士的概念。 因此,他判断恩克里德现在所拥有的意志非常迟钝。 那么,这种迟钝还能重新变得锐利吗? ‘应该不容易吧。’ 虽说他不是那种会放弃的人,但心里也有些不顺。 ‘满足了吗?’ 恩克里德的态度似乎稍微有了些变化。他一直是个渴望的人,但现在还是一样吗?他的渴望,那欲望的火焰,是否依然像以前那样熊熊燃烧,巨大而美丽? 他的眼睛总是正直地看向前方。 但能说他的渴望和从前一样吗?真的? 莱姆认为不是。 没有沉醉于全能感,这很了不起。像不枯竭的泉水一样涌出的意志,也很了不起。 但那不是全部。 骑士之路不是以领悟意志而结束,而是以驾驭意志而开始。 莱姆没有特意说出来。因为这不是能用言语传授的东西。 而是用斧头做到了。通过一次次地交手。 现在下一步是他自己该做的部分。 拉格纳也看到了和莱姆类似的东西。 虽然不像莱姆那样细致入微。 ‘迟钝。’ 他看起来像个能跑却选择走路的人。原因?只是一种感觉。作为天才和骑士的感觉,并非毫无意义。 话虽如此,还需要说什么呢?迷失方向的人需要什么?那应该是寻找方向的意志。 如果有了意志,无论如何都能抵达目的地。但如果那意志冷却了呢?那就会永远成为迷途的米娅。 在拉格纳看来,现在的恩克里德就像一个迷失方向的米娅。 萨克森也看到了类似的东西。 「您是不是满足了?」 于是他问道,但恩克里德只是眨了眨那双蓝色的眼睛。 「什么?」 他不知道骑士不是终点吗?不,他知道。 成为骑士后,他每天坚持不懈地训练,这证明了他的勤奋。 即便如此,为什么呢? ‘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注意力有点涣散?’ 还是因为期望过高。 「不是。」 「如果你是问我成为骑士是否满足,那不是。」 因为成为了骑士,所以和队员们不相上下。迎来了梦想中的时刻。即便如此就满足了吗?恩克里德说不是。 「是吗?」 萨克森漫不经心地带过。他所走的路与成为普通骑士的路不同。 他们轻易就能做到的事,对自己来说可能很难。 但反过来,他们做不到的事,自己却能做到。 更简单地说,如果现在和恩克里德正面交锋,自己会输。 如果是你死我活的战斗,情况会不同,但如果是简单的正面切磋形式的战斗,就会是那样。 反过来问能否杀死他。 ‘有可能。’ 单从技术层面来看就是如此。 自己和普通的骑士不一样。 所以,应该不需要草率的建议。 只是感觉不太好而已。 萨克森通常不会忽视这种感觉,但对手是恩克里德。 如果是他,无论如何都会做到。他会再次让自己惊讶。 这是信任。过去的经验让萨克森产生了信任,所以他放手了。 奥丁看着恩克里德,祈祷着。 ‘父亲啊,您是否已为大队长兄长设定了终点?我深信您所说的,任何人的命运都不是注定的,主父啊。’ 被禁制所束缚而无法出面,无法言传,只能以身示范,但目前条件难以实现。 因此,奥丁也没有说什么。 他也相信恩克里德。 「虽然没有涣散,但很奇妙。」 拥有才能鉴定之眼的鲁阿加尔内也说了一句话。尽管恩克里德依然每天进行切磋和训练,但旁人看他的目光却并非如此。 而且没有人对他多说什么。 因为说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当然,如果就此停滞不前,那肯定要想办法,但至少现在是观察的时候。大家都这么认为。 * * * 阿克尔是骑士蕴含着自己意念的剑。 -我这个意念体被制造出来的原因?那个我也不知道。只是在既定条件下觉醒而已。 剑一震动,意念就传到脑海里。这每次都让人觉得神奇。 也就仅此而已了。虽然神奇,但也没什么可学的。 这剑毫无意义,简直让人觉得为什么要给剑赋予自我。 如果有自我,能自己使用魔法之类的就另当别论,但据说自我觉醒后,只剩下剑中意志散逸的阶段了。 ‘条件如此苛刻,知道的却不多,不是吗?有必要制造这样一把剑吗?’ 阿克尔觉醒的条件总共有三个。 一、学习骑士阿克尔创造的剑术。 二、领悟意志。 三、确实拥有这把剑。 ‘这种条件是谁判断的?’ 比如,学会了剑术是指什么?问了之后,得到了回答。 -拿着我用就会被识别。领悟意志本身就是这把剑维持的条件,即意志的流入。最近感觉到刀刃破损、力量减弱了吗?那是没办法的。我沉睡的时候不消耗意志,但由于不完全觉醒,可能消耗了刀刃所含的意志。暂时会靠你补充的维持下去,但要看作这把剑的寿命已经到了尽头了。 最长也就一个月,是阿克尔这个意念体清醒的时间。但他并未表现出遗憾。意念体终究只是意念体,他不惧怕消亡。他顺其自然地接受了。 恩克里德也这样理解,然后转向了下一个疑问。 关于条件。 那么,领悟意志呢?拥有呢? -你既然达到了骑士级别,应该知道吧?即使不动,也能持续使用意志力的状态。它也会影响你手中的武器。拥有这个概念是粗暴地对待刀刃。所以刀刃的一部分受损就被视为拥有。 阿克尔基本上忠实地回答了所有问题。 意念体是什么? 应该看作是由思想构成的实体。 阿克尔是被称为前代英雄的骑士阿克尔留在自己铭刻武器上的一部分意志。 那份意志本来是为了教导而留下的。 -光是剑术好是不行的。需要的是战术,呀,那个你在哪里学的? 无论教什么,恩克里德都早已刻骨铭心。 跟随雷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游历大陆时所学,以及最近向鲁阿加尔内所学,应有尽有。 意念体阿克尔本想教导他不要因为成为了骑士就忘记本质,但恩克里德是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 他并没有因为使用了意志就忽视基本功。 -你很勤奋啊。 早上起床,他便开始进行「孤立技法」这种细分肌肉进行锻炼的方法,以及「打击法」这种驾驭铁甲的技术。 之后就是将身体的肌肉一一拉伸、放松,再进行锻炼。 从基本功、用剑训练开始,他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忙碌到感觉一天都很短。 就连意念体看了都觉得无聊,但恩克里德却乐在其中。 其间,他接待了前来领地的人,也读写了信件。 而现在,他正前往城市的中心——市场。 确切地说,是去市场外围的铁匠铺。 角斗士之剑的剑柄松了,如果能修好阿克尔就修,顺便再弄几把短剑。 ‘要不要也弄点防具?’ 这倒不是个坏主意。恩克里德的脚步很慢,他并不着急。 「要不要一起去?」 西纳尔在出门前问道,但被他拒绝了。他有时会想,这个精灵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精灵骑士的话,本来就可以回到村庄,没必要为了瑙里利亚而战。 她忠诚于国家吗? ‘怎么可能。’ 即便如此,她还是留下了。当然,知道西纳尔是精灵骑士的人极少。 只有他自己和那群疯子队员。就连边境卫队的城主格雷厄姆也不知道吧。 最初她像雇佣兵一样守着现在的岗位,现在却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成了军人。 从她和克朗也有交情来看,她和王室应该有什么约定。 ‘报酬?’ 她是为此而留下来的吗?恩克里德不清楚。就算问了,她似乎也不会回答。 「要是迷路了,我给您带路吧。您好久没回来了,可能会搞混。」 拉格纳也提出要一起去,但被莱姆阻止了。 「这个疯子真的让人忍无可忍。」 就算拉格纳没说那句话,莱姆也不会忍。只要有借口,他就会吵架。 幸好两人没有真的动手,要置对方于死地。 爬到骑士的地位后才知道,如果真的动手,两人中有一个死去的可能性很高。使用意志力的战斗就是这样的。 除非实力差距悬殊。 「狼神啊。」 莱姆施展了降神术。作为他身体内咒术的代价,狼的腿力附着在他的腿上。 「腿上停留,将对手压倒。」 今天倒是挺认真的。 他将两人的争吵抛诸脑后,走上了路。 萨克森说有急事,离开了,克赖斯是真的忙。 该说是战争准备吗? 除此之外,他似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虽说战争即将爆发,但接下来的几个月也可能只是观望。 眼下不会打仗。恩克里德是这么认为的。总之,他就是这样独自上路的。 阳光温暖地照耀着,微风轻轻吹拂。其间,几只鸟儿唱着歌。 分明是同样的阳光和风。 却更温暖,更清爽。 风吹过来,仿佛穿透胸膛,从身后出去。 照耀的阳光也仿佛充满了全身,又重新出去。 骑士作为一种官职的概念消失了,变成了证明武力的概念。 恩克里德重新感觉到一切都变了。 阳光不同了,风也不同了。 ‘接受这一切的我变了。’ 一切都变了。 剑的道路清晰可见,也知道该如何行动。 在风中,在鸟儿的啁啾声中,恩克里德听着这些,走着。阳光明媚的一天。 一路上,他一直享受着这样的步伐和此刻,直到走到市场。 他甚至希望此刻这种可以称之为散步的时光能够永恒。 -看起来你很高兴。 阿克尔搭话了。是吗?恩克里德敷衍地回答着,继续往前走,中途有几个相熟的士兵向他敬礼。 「我想变得像您一样!」 其中有个士兵冒冒失失地喊道。 成为某个人的偶像,说实话,如果这种情况不让人高兴,那肯定是骗人的。 「您是怎么做到的?」 恩克里德看到那名士兵的问题一经提出,指挥官的脸色就变得杀气腾腾。 参照他们统一的服色和诸多方面,可以说军队的纪律抓得相当好。 而那个士兵却在这当口擅自向恩克里德搭话了。 等他走过之后,那个士兵的今天恐怕就要以「锻炼」之名,迎接肉体上的惩罚了。就是所谓的罚站。 恩克里德将这些细枝末节的想法抛开,看向那名士兵。 虽然他总是这么想,但对于那些询问「如何做到」的人,他只有一句话可说。 「动力要靠自己寻找。或许会有战友替你分担工作,但没有人会替你下定决心、做出承诺。」 在充满热情的目光背后,极力隐忍着脾气的指挥官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十列纵队中,所有十名士兵的眼睛都如此闪亮。 看起来还不错。 「战争之花是。」 「步兵。」 伴随着熟悉的口号,他与士兵们分别,快要抵达市场时,发现那里人山人海。 城市变大了,市场变大了,瓦内萨的南瓜汤旅馆也变大了。 即便如此,仍然人满为患,秩序却井然。 没有马车通行的道路,全部都是供步行者行走的道路,地面铺的不是泥土,而是青石。 还看到了几栋用石材向上垒砌,层数超过五层的建筑。 据说与阿兹彭的战争迫在眉睫。 据说商人们之间也在流传这样的话。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但大家都知道很快就要打仗了。 其中有些人将信将疑,但大多数懂行的人都将战争视为既定事实。 以前,也就是几年前,只要一传出战争的消息,商人们就会立刻抽身。 把博德加德这个城市搞得像幽灵出没的城市一样。 现在却完全不同了。 第516章 卖东西的巨人 过去,每当战争消息传来,城市变成幽灵城时,克赖斯总是抱怨不休。 「搞得东西都很难弄到!」 即便如此,他抱怨归抱怨,却也从中获利了。 物以稀为贵,这不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吗? 与那时相比,现在完全是另一座城市了。 商店增加了,一旁还聚集着摆摊卖东西的商贩。 每个区域都划分好了,中间还站着执勤的士兵。 还看到了认识的普罗克。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不想打架。」 脸上疤痕清晰的普罗克摊开手掌说道。 恩克里德在记忆中搜寻着,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 「……梅尔伦?」 「啊,对。」 据说他成了克赖斯手下吉尔芬公会的一员,城市生活似乎很合他心意,身体也变得轻松,脸颊变得油光锃亮。 健康的普罗克脸颊会油光锃亮。这是在干燥气候下脸颊干瘪的鲁阿加尔内说的。 「走了。」 走过梅尔伦身边,发现人类之间不时夹杂着兽人、精灵、矮人、普罗克等。 还有巨人啊。 虽被称为拥有赤红之血的魔兽,但就像人与人不同,精灵与精灵不同一样,巨人也并非都相同。 他们中有一部分人追求的不是战斗,而是别的东西。 他看起来就是其中之一。 一个把用黑布缠绕而成的、足以让人误以为是棍子的布团扛在肩上的巨人走了过来。偶然间,我与他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一点也不像巨人。我立刻想起了在西部看到的那些淳朴、憨厚的牛的眼睛。 「你好啊。」 两人对视片刻,擦肩而过,巨人走到自己的位置,打了个招呼,便在一旁坐下。那是地摊商贩聚集的地方。 周围的商贩中,有几个看起来吓坏了,但也有几个很镇定。 「迟了。」 甚至还有主动打招呼的商贩。粗略一看,他是个长相很容易被误认为是佣兵的行商。本来行商就得会点打架,所以很多行商和佣兵没什么区别。 「我弄到了好东西。」 巨人回答道。 看他和旁边坐着的商人熟络的样子,他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边境守卫。 正在执勤的士兵也一言不发,这更证实了这一点。 我好奇地走过去,巨人解开了扛在肩上的布团。那布团就是他做生意的本钱。 布里装着一个大小足以装下整个普通人的袋子,还有像是用原木切割而成的椅子等物品。 巨人行商啊。这对于这个种族来说,应该不是常见的职业吧。 「要看看吗?」 那是从洞穴深处传来的充满回响的声音。 巨人看着恩克里德问道。恩克里德呆呆地站着,只是点了点头。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是谁。 巡逻或站岗的士兵中,虽然也有认识他的人,但即便再有名,也不是一个光凭长相就能认出人的时代了。 如果装备特别突出或者特征明显的话,倒也能认出来。 虽然黑发蓝眼有点特别,但这里人这么多,很难一眼认出来。 「你说弄到了好东西。」 我重复了刚才巨人的话,巨人解开大皮袋子末端的绳子,开始取出物品。 全部都是大石头、未经加工的宝石原石,以及几块卷起来的皮块。 这里的好东西是什么? 恩克里德是佣兵,也是个用刀好手。他当然也有一点看东西的眼力,但不如商人。 一看就知道他是个贩卖原材料的行商。 除了武器和防具之外,他确实没有鉴赏力。 其中一块卷起来的皮块,却奇妙地映入了我的眼帘。 与巨人的体型和手相比,那块皮并不算大。 表面是深棕色,有厚度。重量如何?看起来很沉。 「你眼光不错啊。」 巨人说道。他的语气没有一丝笑意,也没有明显的善意。 他似乎不会像商人那样做招揽顾客的举动。 「是吗。」 恩克里德转过头,看着巨人回答道。 「你知道黑皮公会吗?」 巨人洪亮地问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漂泊大陆时,总会听到一些名字。 比如荒野牧人、黑皮公会、冰川游侠这样的组织。 其中,黑皮公会是大陆上最优秀的猎人。 「这是我从他们那里求购的物品。不知道是什么皮,但它又硬又轻。」 巨人直勾勾地看着恩克里德的眼睛,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然后用食指和拇指举起那块皮料,继续把话说完。 「很贵。」 价格对恩克里德来说不重要。他伸出手,巨人就把那块皮料放在了恩克里德的手上。 展开卷起来的皮料,发现那是鞣制得很好的皮革。正如巨人所说,它非常轻。并非因为巨人有力气才显得轻巧。虽然不至于像绒毛一样轻,但它的重量比从外观上预期的要轻得多。 既没有刺鼻的异味,其宽度也恰好能缠绕到前臂。 「真特别。」 「因为它不是常见的东西。」 「你也很特别。」 「那重要吗?」 「因为你太显眼了。」 巨人没有任何反应。那又怎样?所以你到底买不买? 作为商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买。」 这是他很喜欢的东西。他脑海中也大致浮现出了如何使用它的画面。 那就拿走呗。 毕竟,他不会因为缺克罗纳就买不起什么东西。 「十二枚金币。」 这是个过高的价格。却又是个微妙的精确价格。十枚金币就十枚金币,十二枚金币是什么意思? 对于一块缠在手臂上,勉强能从手背缠绕到肘部下方,长度仅够缠绕一圈的皮料来说,这价格实在是太贵了。 如果是奥丁的胳膊,也许勉强能包住拳头吧? 「行吧。」 恩克里德没有讨价还价。他没有觉得有这个必要。只是,有个问题。 恩克里德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和怀里。想起来,他根本没带克罗纳出门。 ——你平时是不是没怎么听过别人说你有点不足啊? 阿克尔察觉到情况后,嗡嗡作响。 这把剑,不是说一旦自我觉醒,不到一个月就会慢慢地思想涣散吗? 为什么让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恩克里德一边想着,一边继续摸索自己的身体。果然,克罗纳是不会出现的。 恩克里德只是摸索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发出任何叮当声,巨人的眼神变得细长起来。 这家伙是小偷吗? 他带着剑,所以是强盗? 真是可笑。 这里是边境卫城。在这里,扒手被抓到就会被砍断手腕,强盗更是难得一见。 如果有人想在小巷里耍花招,这座城市会让他们遇到普罗克。边境卫城就是这样一座连士兵都不会收一分铜币贿赂的城市。 不,也许会收几枚铜币吧,就像上油的铰链一样,城市才能无声地运转,所以他们会收一点,但总之,这不是一个贿赂能通行的城市。 巨人抱起了双臂。恰好,附近有两名卫兵。 要叫他们吗? 巨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给了他一个机会。 「没有克罗纳就滚蛋。」 「……我可是蕾欧娜的朋友。」 恩克里德轻声说道。这是实话。十二枚金币根本不是问题。他可以很快就拿过来。 如果不是旁边那个贪婪的商队家伙插嘴,他本来打算这么做的。 「我买。七枚半金币。」 这家伙在干什么? 恩克里德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还是生气了。难道他没看到我正要买吗? 恩克里德故意克制住,没有举起剑,只是看着。商人也看着恩克里德。然后他抬起下巴,回应了恩克里德的视线。 「什么?」 你能怎么样? 边境卫队是商人的天堂,因为治安实在太好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对骗子、强盗和小偷来说,这里是个很难混下去的地方。 以非法活动为主业的吉尔芬公会亲身出面,充当夜晚的守夜人和守护者,而守护白天的边境卫队常备军,也不会为了几枚银币就偏袒某一方。也就是说,他们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当然,能发展到这一步,也经历了很多事情,但无论如何,现在已经形成了这样的氛围。 「我马上就回来,你稍等一下……」 恩克里德说道。他看起来很狼狈,但别无选择。 「哎呀,如果不行,就请让开吧。我忙死了。」 旁边一个面带不悦的商人插嘴打断了恩克里德的话。 恩克里德的手颤抖了一下。这个商人的脸长得像只癞蛤蟆,说话的语气也和克赖斯一模一样。 这要是王眼克赖斯说的,还能忍受,可偏偏是这个脸颊肉嘟嘟、在恼怒和贪婪之间徘徊的家伙说的,顿时杀意涌上心头。 外貌虽然不是全部,但还是会产生影响啊。 恩克里德压下了怒火。这本来也不是值得生气的事。 「还有,你说你是洛克弗里德商团主的朋,噗,那我还是恩克里德将军的叔叔呢。」 要杀了他吗?是不是可以杀了他?身为将军,杀了这么个家伙,难道不行吗? 气氛变得僵硬,周围的两名士兵走了过来。两名士兵都不认识恩克里德的脸。 「如果发生争执,就会追究对错,这对双方都不利。」 「提前说一声,边境卫队的城主不会偏袒任何人。」 公平是冷酷的。 这是边境卫队法院挂着的一句话。这是在警告人们,最好不要走到那一步。 这种气氛也是克赖斯一手造成的。 一旦开庭审理,就需要人力,很多时候他自己也得亲自出面。 虽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受冤,但如果因为一些不成熟的事情把审判权交给城市上层,他们就会以税收的名义大肆收取克罗纳。 这样一来,只有真正受冤的人才会来。 反过来,那些想滥用权力的人就会消失。 实际上,如果真的是受冤的人来了,税金还会减免。 一开始争议很多,问题也很多,但现在已经成为了一项已经确立的规定,商人对此也很清楚。 恩克里德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会站在我这边吧。’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位城主之上的人。 但如果在这里暴露身份的话。 ‘我的名誉不会受损吗?’ -喂,与其在这里暴露身份,不如咬住我跳下悬崖。 阿克尔是一把有自我意识的剑,它提出了一个恰当的建议。 恩克里德决定与其修理这把剑,不如把它扔下悬崖。 它的锐气已经逐渐消失,剑身也磨损不堪,难道不是正在变成一块没用的废铁吗? -别胡思乱想。让我享受剩下的一个月吧。 恩克里德无视了这把有自我意识的剑的话,看向了巨人。 他试图用眼神表达。看,这是信任。这是信赖的眼神。 「什么?」 「……没什么。」 巨人的视线转向了那个像癞蛤蟆一样的商人,接着他张开了嘴。 「而且也不会卖给你。」 「什么?那种皮子十二枚金币已经是暴利了!」 巨人一说,商人就发火了。恩克里德看来,那是演戏。像是为了在讨价还价中占上风的伎俩。 巨人并没有察觉到那一点。即便如此,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卖。」 「你不是洛克弗里德手下的人吗?」 「所以呢?」 「我是马尔顿,和洛克弗里德商团做了好几年生意了。这事以后可能会有问题。」 现在是威胁吗? 大概是觉得这还在讨价还价的范围之内,两名士兵退到后面。 恩克里德也只是旁观。出面有些暧昧。老实说,现在出面的话,搞不好会被误认为是强盗。 没有罗娜,不就得靠武力解决了吗? 「不关我事。」 巨人没有屈服于威胁。 「你这混蛋。」 商人这次是真的气呼呼地发火了,但没有武力示威。两个哨兵还在盯着这里。 即使不是那样,和巨人作对也只会吃亏。 而且人家说不卖,又能怎么样呢? 脸颊上堆满了坏脾气的癞蛤蟆气呼呼地说着走着瞧,然后就离开了。 「那样也可以吗?」 恩克里德问巨人。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虽然是洛克弗里德手下的人,但买卖是我的自由。」 「是吗。」 「是的。我以自己定的价格出售好东西。那是我定的交易方式。」 信任的眼神虽然失败了,但恩克里德对皮革和巨人都很满意。 特别是他说着交易方式和好东西时,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巨人寻找物品出售。这个过程,现实会容易吗?会轻松吗? ‘怎么可能。’ 即便如此,巨人商人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有梦想吗?」 恩克里德问道。 「知道又怎样?」 巨人的态度始终如一。 这一点又非常令人满意。看来得赶紧把罗娜带过来。 克赖斯在哪里呢?不对。去格雷厄姆那里拿就可以了。 正要转身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面孔从身后走过来问道。 「买什么?」 那是从清晨开始就没见到的人,说是很忙。 「黑花。」 有人喃喃自语。现在穿的衣服虽然袍子前面没有开叉,但是这次裙子的侧面开了叉。 白皙的双腿一览无余。 有几个人被那双腿吸引了视线。该说是男女通杀的魅力十足的腿吗? 实际上,很多女人也盯着看。 「偷看大腿不能把眼珠子抠出来。」 恩克里德说道。 「为什么要抠眼珠子?是头疼吗?」 埃斯特眨了眨眼回答道。 因为她以前做过那种事。 恩克里德决定只委屈自己,然后就过去了。 看来今天是个倒霉的日子。 「多少钱?我来付。」 恩克里德现在的情况有点尴尬。在山里,埃斯特被称作魔女或贤者都无妨,她竟然递出金币,而自己却只能看着。 她一枚一枚地数着金币递了过去。 「很好的交易。」 巨人这才露出了笑容。他看着埃斯特笑了笑,然后递过皮子,埃斯特又把皮子递给恩克里德说。 「这是礼物。我很忙。」 真是偶然相遇。埃斯特想匆匆离开。 「黑花大人,我的爱!」 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一看到埃斯特,就摆出了求爱的姿态。 他二话不说,当场跪下,献上了一束花。 埃斯特看着那个男人。 恩克里德心想,万一有什么不对劲,可得保护好那男人的眼珠子。 而埃斯特。 「我考虑考虑。」 说完,便甩手走开了,消失不见。 「还不走吗?妨碍我做生意了。」 恩克里德正看得一头雾水,身后传来巨人商人的声音。恩克里德也挪动了脚步。 朝着他原本的目的地,铁匠铺走去。 他心里想着,今天真是个奇怪的日子。 到达铁匠铺后,这种感觉依然没有改变。 今天似乎看到了许多罕见的景象。 还是说,这才是常态? 商人和匠人聚集在一起,所以才会轻易发生这种奇特的事情吗。 铁匠铺里,人类、矮人、普罗克三者围坐在一起。 其中,人类匠人认识恩克里德。 他是之前克朗派来的王宫匠人。 第517章 腐烂的眼睛 埃斯特之前的魔法世界,是在观察自然中诞生的。 埃斯特原本住在山里,漫步于森林。她曾斩杀魔物,对抗魔兽,与魔法师战斗的次数也不少,但若以漫长的时间来衡量,那不过是转瞬即逝,她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都与自然为伴。 而现在,埃斯特对观察人类产生了兴趣。 埃斯特和恩克里德分开后,仍在市场里闲逛。 有讨价还价的人,有肩负货物的搬运工,有嫌阳光刺眼戴着宽边帽的贵妇人,有享受阳光玩耍的孩子,有训斥孩子的父母,还有最近新开的咖啡厅里,一个男人正抓着自己的头发等等。 这是观察。这是一个估量他们思想和意图的过程。 ‘真有趣。’ 比想象中更有趣。 来到这里的过程也颇为有趣。 埃斯特也知道,在市场买东西需要克罗纳。 她选择了获取克罗纳最合理的方式。 她一直、一直跟着克赖斯,盯着他看。 「……努拉特,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克赖斯看着埃斯特,低声问道,努拉特则在心里估量着自己能对一个魔法师,还是一个实力超群的魔法师做些什么。 身为女人特有的直觉,身为战士的直觉,以及身为克赖斯的朋友所了解的一切。 努拉特将这些全部融合在一起,选择了自己现在能做的最好的方式,说道: 「你就认错吧。」 「那样会快一点吧?」 克赖斯也点了点头。先认错再说。即使去了其他城市,也会有某个地方传来魔女盯着自己的眼神。这简直是做噩梦的绝佳要素。 克赖斯已经把埃斯特认定为魔女,而非美女了。 她是不是想旧事重提,当初他还是豹子的时候,她觊觎他的爪子? 「是的,我错了。」 克赖斯对着那眼神说道。建筑公会会长对这位被誉为掌控城市幕后、城主格雷厄姆主人的男人有求于人,眨了眨眼睛说道。 「您说什么?」 「不是对您说的。」 随着克赖斯的话语,埃斯特像是在地上滑行般,嗖地一下靠近了。 哐当! 「呜哇!」 建筑公会会长吓了一跳,向后倒去,克赖斯也心跳加速,但没有狼狈地倒下。 这段时间与疯狂队员相处,锻炼了他的胆量。 埃斯特只是走过来,没有说话。她仍然只是看着。 埃斯特心想。 如果克罗娜追随并注视着这个有点害怕自己的男人,这个像个富裕宝袋的男人,会发生什么呢? 尤其是这个男人,眼力真是非同寻常。 「……怎么了?」 克赖斯反问着,思索起来。这个疯女巫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受到了恩克里德的不良影响?队长身上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 因为有时候,真的会觉得他是不是个疯子。 当然,那种事对有些人来说也许会带来深刻的感触,但对克赖斯来说却不是。 「有什么需要吗?」 克赖斯冷静地问道。 「幽灵!」 脚下的建筑公会会长还没站起来就喊道。 「不是。疯子……不,是边境卫队将军直属部队的黑花。」 克赖斯的话让公会会长眨了眨眼。这时他才注意到埃斯特的美貌。白皙的皮肤,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修长的双腿,以及若隐若现的衣着。 在恶魔杀手身边绽放的花朵。 「啊。」 克赖斯没有理会公会会长惊讶与否,再次问道。 「您需要克罗娜吗?」 听到这话,埃斯特伸出了手。克赖斯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些疯子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有什么需要,找补给官说一声就能解决,为什么非要来找自己呢? 话说回来,也很难想象这名叫黑花的女巫会去找补给官,开口要几枚银币的场景。 克赖斯递过自己身上的一个钱袋。 这是一个装着超过一百枚银币的钱袋。应该足够了。 埃斯特没有收回手。 「给我金币。」 努拉特建议道。克赖斯采纳了这个建议。 那天,埃斯特又得到了三个钱袋。 想起那一刻,魔法师心里觉得那是次愉快的经历。无论是对方的反应,还是自己所做的一切。 ‘那么恩基呢?’ 想起刚才擦肩而过的恩克里德,埃斯特感到心头一紧。 刺痛而紧绷。这是因为情感在波动。这种情感的来源是什么?为什么心头会有所触动?我应该跟着他吗? 是不是担心那个傻乎乎地出门却没带一枚金币的恩基? 不知道。其实也不重要。 大概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所以这让人心烦吗?不,这甚至也是构成自己这个人的要素。所以,只要正视它就行了。 埃斯特感到刺痛感从心脏蔓延到全身,体会到了那种酸楚的感觉。 即使这是男女之间的爱情,也不会改变什么;即使这只是友谊,即使只是瞬间产生的变故,也不会改变什么。 但如果有一点让人在意的话。 ‘眉毛。’ 恩克里德的眉毛前端是不是稍微上扬了? 因为最近观察是日常,所以她注意到恩克里德的眉毛位置稍微有些变化。 眉形变得有些无力。给人一种印象有些改变的感觉。 性格改变的原因?是因为心境不同。埃斯特是这样想的。 恩克里德的心境变了。 那是她通过观察得出的事实。 即使知道这一点,她也没什么可说的。恩克里德穿过远处的市场,背影渐渐消失。 埃斯特暂时会过着这样的生活。 最终,她将重建魔法世界。 如果那时那个男人需要,她会成为他的助力。 不是因为他让她摆脱了诅咒,只是她想这么做。心之所向。她没有忽视自己内心的声音。 埃斯特专注于自己的工作。观察并重新构建魔法世界,她觉得目前这样就足够了。 * * * 「……您来了?」 铁匠铺的主人兼匠人认出了恩克里德。他曾在远处见过,而且恩克里德的外貌非常引人注目。 铁匠铺位于城郊。从首都来的匠人以前曾借用铁匠铺,但现在他带着自己的风箱和设备开了铁匠铺。 他本该回到首都,却留在了边境卫队,至于原因,恩克里德无从得知。 嗯,没问题才会留下吧。 这只是猜测,但却是正确的。 因为就连王宫里的铁匠公会会长,虽然有些遗憾,但也默许了。 因为这位匠人虽然技术不错,但固执己见,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内心让人感到不自在。 因此,匠人宁愿待在这里,更自在。 他可以舒心地敲打铁锤,而边境卫队被称为行商的天堂,各种珍贵物品也大量涌入。 这位匠人除了武器之外不打造其他东西,也不再收徒弟。 如果首都的公会会长看到,恐怕会觉得他的固执真是了不起。 规模不大,又固执己见,所以也不会按照口味打造东西。 因此,按理说,他虽然不至于衣食无忧,但要获得珍贵的材料会相当困难,但匠人并不贫困,反而相当富有。 因为边境卫队会提供不足的克罗纳。 他受克赖斯的委托,为兵营供应武器。光是这项工作就绰绰有余了。 「我偶尔会花时间打造自己想做的东西。」 这之所以可能,是因为克赖斯接受了匠人的固执。 这位匠人曾用雷维斯山铁和墨金为雷姆和拉格纳打造武器,克赖斯也因此认识到他非凡的技艺。 「武器即是实力。」 克赖斯也经常听到这样的话。 他打造的东西,无论是完工度还是质量都与众不同。 这就是克赖斯在边境卫队的七家铁匠铺中选择这里的原因。 因为匠人增多,铁匠铺和各种商店也大幅增加,所以城郊的铁匠铺相对清闲。 不,工作看起来很忙,但因为没有顾客,所以相对清闲。 事实上,现在这里也是边境卫队兵营直属的铁匠铺,达到一定地位以上的人甚至不需要支付费用。 其中有个人类、普罗克和矮人。 匠人正是看着他们三个,才问他们是不是来了。 「有些需要的东西。」 恩克里德回答时,一个头上包着毛巾的匠人学徒从铁匠铺里走出来。 「哦?恶魔杀手!」 他喊道。 「嗯,很高兴见到你。」 「啊,对不起!」 学徒低下了头。他似乎是太惊讶了,不小心直呼了对方的称号。 恩克里德挥了挥手,示意没关系。 「那么,你需要什么?」 恩克里德把武器一件一件地解下来递给匠人,回答了匠人的问题。 「这件的接缝摇晃,这件不知道能不能修好,整体刀刃也请您帮忙修缮一下吧。」 「难道是阿克?」 剑嗡嗡作响,匠人把放在剑柄上的手拿开了。 是因为刀刃颤动而吓了一跳。 他以前负责管理王室的剑,那时他见过阿克。 就像壮年男子见到绝世美女,即使十年过去也忘不了那张脸一样,匠人也记住了阿克。 「没错。」 恩克里德站着回答。匠人的弟子察言观色,搬来了一把矮腿椅子。 这里没有待客的椅子,所以搬来的是工作用的椅子。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坐下了。 「王室的宝剑为什么会在这里?」 匠人惊讶地反问道。 「给的。」 「这个?」 点头。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知道宝剑被赐予的人都知道,但不知道的人更多,这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拜萨尔侯爵知道这件事,他甚至会向克朗质问一次。 虽然他不会收回或者说不应该给,但既然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总归要提出一些异议。 总之,克朗是通过不向大多数人告知整个过程的方式,顺利地交出了这把剑。 如果以后被发现,到时候就用「到时候再说」来搪塞就行了。 「这件我不能碰。这把剑能保持锋利本身就是个奇迹。我不知道用魔法淬炼武器的方法。」 匠人坦诚地说着,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矮人,随即又看着格拉迪乌斯,并把它握在手中。他握着剑,似乎期待着如何修缮它。眼睛闪闪发光。然后他表情突然僵硬,放下剑说道: 「问好。这位是阿尔甘。」 匠人指着矮人。 「幸会。」 矮人打着招呼,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味。 「恶魔杀手,还是边境守卫的将军?你真是走了好运。」 矮人接着说道。酒味里混杂着口臭。 这真是件奇怪的事情,尽管旁边的人聊得这么起劲,坐在一边的普罗克却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恩克里德对这种情况泰然处之,所以他平淡地反问道: 「什么好运?」 「我打算在这家铁匠铺里用火和铁打造作品。」 恩克里德把自信满满的矮人和人类匠人尽收眼底。 他似乎明白了匠人退让的原因,于是恩克里德问那个人类: 「他的手艺比你强吗?」 「是的。」 匠人点了点头。他看起来并没有伤到自尊心。 「嗝,那还用说吗?」 矮人打着嗝说道。 「啊,有几个条件。如果能给我弄些酒和一套不错的房子就更好了。我是从一个叫马尔塔的地方来的,在那边欠了一些账。也请您帮我解决一下。」 嗝,说完又打了个嗝。闻起来像吃了腌肉的味道。 矮人自称是铁与火的孩子。这意味着他们天生就具备驾驭铁与火的能力。 当然,并非所有矮人都是如此。 就像有卖东西的巨人一样,也会有对冶炼不感兴趣的矮人。 话虽如此,也不是说眼前这个矮人就是那样的。 这个矮人实际锻造实力应该也很出色,达到了一般匠人无法比拟的程度。 「他的实力我能担保。」 被阿克尔吓到的匠人说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然后把他的剑,格拉迪乌斯递给了人类匠人。 「我希望你能帮我做。」 矮人伸出手,又停了下来。他本以为剑会直接递到自己手里。 「无论是矮人还是什么,实力再强也罢,我不会把我的剑交给一个瞎了眼的人。」 恩克里德说道。这时,普罗克似乎做完了一件事,抬起头,骨碌碌地转动着眼珠看向这边。 匠人看着剑,矮人则重重地哼了一声。 现在说什么? 第518章 有梦想的人帮助有梦想的人 成为骑士后,或许有些事情会改变。 在认识恩克里德的人看来,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未来也可能会改变。但除此之外,也有一些事情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从他第一次拿起剑开始,就听到了一句听得耳朵都快生茧的话。 「不爱惜自己武器的人,总有一天会拿着一把突然断裂的剑,被比自己差劲的人用刀刺死。」 这是最初教他用剑的佣兵说的话,虽然内容有些离奇,但话中的意思他完全明白了。 此后,他也无数次听到类似的话。 「剑是手的延伸。难道你连买手的时候也会吝啬克罗纳吗?」 甚至连卖剑的商人也说过这样的话。 他很会说话,他说的话成了掏空许多想买武器的刀客口袋的绝佳武器。 当然,恩克里德没有被敲竹杠,但他同意商人的话。 难道可以随便把那把关系到自己性命的剑托付给任何人吗? 理所当然地,他不能把自己的武器交给一个瞎了眼的人。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你是在怀疑我的手艺吗?」 矮人说道。这是匠人特有的固执吗?看起来不像。 在矮人浑浊的眼睛里,只有贪婪。 说是从马尔泰来的?赊账?哪里会轻易地赊账给他呢,那是不可能的事。虽然不至于杀人,但赖账之类的事情应该是有的。 「现在能出去叫来过往的士兵吗?」 恩克里德没有对矮人说,而是对匠人的徒弟说。 「嗯?啊,好的。」 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匠人盯着恩克里德说。 「他的手艺比我好。」 「在我看来不是。」 「这家伙!」 矮人像熔炉一样激动起来,但一个简单的手势就足以让他冷静下来。 恩克里德以在场任何人都看不清的速度握住格拉迪乌斯,它的剑柄和刀刃连接处发出咔嗒声,然后将剑尖指向矮人。 尽管接缝处松动了,却没有发出任何咔嗒声。只是在眨眼之间,稍微有些钝的刀尖已经指向了矮人。 与此同时,匠人认为刀刃保养得很好,一直有上油。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应该有即决处决权。马尔泰是边境卫队和姐妹城市,如果在那里惹了麻烦,这个地区的负责人可能会追究其罪行。」 淡淡地说出事实的恩克里德再次看向匠人。匠人眨了眨眼。短暂的瞬间,谁都没有开口。矮人只是察言观色。他滴溜溜地转动眼珠。这也只是片刻。匠人突然看着恩克里德问道。 「一定要交给我来做吗?」 恩克里德立刻回答。 「眼睛。」 「眼睛?」 匠人反问道,恩克里德看着匠人的眼睛。 「虽然嘴上说着实力下降了,但你的态度和眼神却完全不像那么回事。」 对恩克里德而言理所当然的事情,对匠人而言也有理所当然的事情。 说实力落后,是冷静地看待现在,但将来却不会如此。 这对于匠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他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为了拥有更出色的实力,他每天都面对着炉火。手因此变得乌黑,脸也被烤焦。漆黑的手臂证明了这一点。 而矮人则挺着大肚子,散发着酒气,还要求一座房子。 在恩克里德看来,那是个废物。 如果刚才除了房子还要女人,那他早就被揍得半死了。 边境守卫队里女兵的数量也不少,如果交给她们处理,她们会把他踩得稀巴烂的。 是的,天生的才能也许能让他在锻造方面出类拔萃。 技术可以这样。但其中包含的意志呢? 这不是因为他是使用威尔的骑士才说的话。 即使不是威尔,恩克里德也会对他一视同仁。 即使他不负责边境守卫队,即使那个矮人比恩克里德更擅长战斗,也是如此。 因为有些东西会改变,有些东西却永远不会改变。 匠人的瞳孔颤抖了。 这家伙知道些什么才这么说吗? 不,他好像不是知道什么才这么说的。 恩克里德依然左手持剑,问道。 「你有梦想吗?」 匠人眨了眨眼。慢慢地眨了三次,虽然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怎样的心境变化,但他的眼睛停止了颤抖,嘴巴也张开了。 「请叫我艾特里。」 他突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并使用了敬语。 「边境守卫队的恩克里德。」 「那我也叫您边境守卫队的艾特里吧。」 表面上虽然平静,但匠人艾特里生平第一次看到有人看着自己的眼睛,谈论着梦想。看着眼前这人的蓝色眼睛,仿佛说什么都可以。 比如自己的梦想,或者那些只会招致嘲笑的故事。 在这个时代,许多人以操纵火与铁为生。 这其中不乏拥有匠人精神的人,但他们一旦达到一定地位,往往会再次谈论现实,停止努力提升技艺。 谈论梦想并努力实现的人?一开始是有的。也会逞强。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心变了。所有人都这样。 但艾特里不是。 他有梦想。一个从未轻易告诉任何人的梦想。 正因为有那个梦想,他才打造了雷维斯山整体钢斧,也打造了整体墨黑大剑。 这是个谈论梦想的对象。艾特里知道自己头发已经花白,发量稀疏,手臂力量也不如从前,但他回想起从未忘记的某种东西,开口说道。 「我想打造刻印武器。」 刻印武器指的是骑士所使用的武器。 普通骑士一生只打造一次自己的刻印武器,这对匠人来说是莫大的荣耀,但也需要运气和天赋才能实现,如果资质不够,连谈论机会的资格都没有。 目前大陆上能打造刻印武器的匠人,就算搜遍整个大陆,也不会超过三个。 如果找到那些隐居的匠人,会更多吗?也许吧。 毕竟,世上没有无所不知的贤者。 那么,如果现在就想要刻印武器,该怎么办呢? 在目前看来,如果想打造一把像样的刻印武器,最合理的办法就是去找住在魔镜附近的「白火公会」。 他们是以操控白色火焰而闻名的匠人团体,而且他们也有打造刻印武器的经验。 当然,找到他们并委托他们制作并非易事,但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即便如此,制作刻印武器,用火焰操控钢铁,是这位老匠人的梦想。 「不是说魔法武器你碰不了吗?」 「我正在学习和研究中。以后,能否让我来为您打造武器?」 他态度非常恭敬。徒弟连动都动不了,震惊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因为他第一次听到师傅说这样的话。 虽然也为那些疯子队员打造过武器,但从未表现出这种态度。 这是至今为止从未对任何人展示过的态度。 因为对方是恶魔杀手?师傅不是那种会因为对方的地位而改变说法或低头的人。正因如此,他才受人尊敬。 「等着瞧吧。」 「以后等我成为骑士了,就请您来打造。」 「所以我才说等着瞧啊。」 「嗯?」 「如果你说的是爵位上的骑士,那就得去王宫一趟了,但你说的应该不是爵位吧?」 眨了眨。 艾特里眨了眨眼睛。 他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很快就明白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接着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恩克里德有能力被称为骑士,这虽然不是秘密,但知道的人却屈指可数。 但他却若无其事地说了出来。 艾特里很惊讶,徒弟也很惊讶,矮人也确实很惊讶。 矮人见恶魔杀手和匠人正在交谈,本来想悄悄挪开脚步,但看到恶魔杀手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将剑尖指向自己,于是放弃了逃跑。 矮人觉得真是倒霉透了。他原以为遇到地位高的人,会立刻对自己卑躬屈膝。 一般玩弄武器的家伙,看到自己的手艺都会惊叹不已。难道是因为还没有展现实力吗? 怎么可能,一看就明白了。要是敢胡来就死定了。即使不展现实力,就算现在立刻打造出一把能跻身名剑行列的剑,那个男人也不会用自己的剑。 「还没走吗?」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说,徒弟听到这话,急忙跑开了。 艾特里再次伸出手。恩克里德将短剑递到他手中。 矮人 awkwardly 察言观色。 「如果逃跑被抓住,我会打断你的腿,如果需要这样的措施,直说就行。」 恩克里德一边看着艾特里的工作,一边说道。 「我会老实待着的。」 矮人的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很多。而没有人注意到他。 艾特里拿起锤子和凿子,轻轻敲打着固定短剑刀刃的部分,将其拆解,然后将刀刃举到视线高度,检查其水平度和刀刃状态。 「重新回炉锻造一番,再把刀刃磨锋利。你是习惯粗暴使用武器的类型吗?」 「因为有很多难缠的对手。」 恩克里德干脆利落地回答,没有丝毫炫耀。艾特里开始专注于工作。 呼哧。 踩下风箱,火焰燃起。热浪滚滚而出,炙烤着整个铁匠铺。 空气热得令人难以呼吸,压迫着肺部。 如果连恩克里德本人都感到不适,那坐在旁边的艾特里和普罗克理应也会痛苦,但两人都泰然自若。 恩克里德坐在椅子上,凝视着艾特里。凝视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拿出路上买的皮革展示出来。 「那个我也给你修一下。」 艾特里瞟了一眼,回答道。当他提到「哨子匕首」时,艾特里说也能做几个。 「那个普罗克,看起来不像客人啊。」 刚才短暂回头望了一眼的普罗克,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他坐在比恩克里德所坐的椅子更高的椅子上,双臂搭在桌上,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他是来学做首饰的朋友。」 艾特里说道。 恩克里德感到比见到商人巨人更加荒谬。 「普罗克?」 他情不自禁地发出这样的疑问。他们天生皮肤滑腻。 由于情绪变化,全身会渗出油脂,所以即使在战斗时,他们也会使用带环的武器,并将手指挂在环上进行战斗。 制作环刃或环斧并非没有原因。 普罗克滑腻的皮肤在战斗中非常有利。 因为它可以让大部分刀刃滑开。 除了操控意志,基本上,只有武器操作技艺达到大师级别,才能与普罗克匹敌。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但是,用一双无论抓什么都会掉落的手来精心制作首饰,这无疑是一个缺点。即使没有人说,也知道这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普罗克原本就是不可能从事制造行业的种族。 「怎么?我不行吗?」 普罗克说道。恩克里德凝视着普罗克。他注意到手掌上方的尖锐突起。那是钉子钉进去的。 滑腻的掌心显然有局限,所以那是用来辅助的工具。 将钉子钉入自己的肉里,利用再生能力固定? 「难道普罗克就没有疼痛感吗?」 即使不是鲁阿加尔内所说,普罗克也一样会感到疼痛。 将那东西插进去本身就意味着忍受疼痛。与肉体紧密相连的钉子,对他来说就像是又多了一只手。 「怎么?想阻止我吗?」 普罗克又说道。 恩克里德凝视着那双像青蛙一样的眼睛。 虽然和鲁阿加尔内相处了一段时间,但他的眼睛仍然无法完全分辨普罗克的外貌。 但眼神,他似乎能清晰分辨出来。 那是鲁阿加尔内身上偶尔也能看到的充满热情的眼神。 比她燃烧得更炽热的眼神。 「我也不会限定自己的界限。」 这是鲁阿加尔内曾经说过的话。 恩克里德并非只在鲁阿加尔内身上见过这种眼神。 刚才也见到了。 闪烁的眼神,向着某种目标前进者的眼神。 「不。」 恩克里德开口了。 他一如既往地支持梦想。所以现在也一样。 「我会跟城市管理者说一声。你有什么需要就说。」 恩克里德说道。 「没有。」 普罗克回答完,重新集中了精神。他没说出名字,就拿起雕刻刀开始雕刻木头。 「我正在为您制作所需的工具。」 艾特里在他身后说道。 有梦想的人正在帮助有梦想的人。 他们总是渴望着,不停地行走,永不停止对渴望的追求。 恩克里德的眼中看到了这一点。 第519章 如果是女儿,会被继母嫉妒 恩克里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么。」 「三天后来吧。」 艾特里头也没回地说道。 「我知道了。」 恩克里德不是那种在意礼节的人,也不指望别人送行,所以他也就毫不犹豫地迈开了脚步。 走出铁匠铺,空气明显感觉凉爽了许多。好像是炙热的火光和热气聚集在一起,让铁匠铺里更加炎热。 回来的路上,恩克里德再次穿过市场。他本可以乘坐外围马车大道上的定期运营马车,但还是决定步行。 他想走路,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口袋里一个铜板都没有。 总不能为了坐马车,就介绍说‘我就是边境卫队的将军,恶魔杀手,国王的朋友’吧。 最重要的是,艾特里和普罗克的身影像残像一样留在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砰砰地敲击着心脏。所以他更想走路了。 市场上人依然很多。卖东西的巨人也还在。 「如果付不起我定的价格,就滚蛋。」 站在巨人面前的几个商人虽然发了火,但没有人敢动手。只要有脑子,就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边境卫队的警卫实力再强,也无法比巨人爆头更快地介入。 巨人的拳头比警卫近得多。 发火本身是勇敢吗?还是因为愚蠢才这样?与其这样,不如说他们把那个巨人当成商人,所以才发火。 如果不是在城里,而是在外面单独见面交易的话,商人一伙绝不会惹怒巨人。 而且,除此之外,巨人商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大概看了一下,他把所有的讨价还价都无视了。 「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路过的恩克里德停下脚步问道。 巨人看着那些离开了的商人,瞟了一眼恩克里德。 这家伙是闲着没事干吗?大白天到处乱逛什么?是个像骗女人钱的牛郎一样的家伙吗? 想着想着,巨人开口了。 「我带来了别人弄不到的货物。」 从那句话中,可以看出他的自豪感。 恩克里德等待着巨人接下来的话。他自然地垂下双手,直视着巨人的眼睛,然后平静地调整呼吸,摆出倾听的姿态。这是打动巨人心情的因素。像这样认真细致地倾听别人说话的人并不多见。 虽然他也不是非要跟谁说,但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了。 「在我看来,好的商人会弄到好的货品。」 他对讨价还价没什么信心,但可以弄到一些特别的东西。因为他是巨人?不,是因为他想那样做,所以才那样做。 「我虽然没有制造东西的才能,但我可以弄到制造特殊物品所需要的东西。把合适的物品交给合适的人,并获得合适的报酬,这就是我的工作。」 说话时,巨人的眼睛闪闪发光。褐色的眼睛反射着阳光,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头血红的魔兽,而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商人。 商人辱骂也罢,有人找茬也罢,都不曾兴奋的巨人,现在却显得有些兴奋。 为什么?因为他正在说出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要成为骑士。」 恩克里德说那句话的时候也是如此。 无法抑制的沸腾让他变成了那样。让他的血液沸腾。 在巨人的身影中,恩克里德看到了自己。 「再见。」 「拿着克罗娜走吧。」 「一定要再见。那时我的身边,将会有个眼睛大大的朋友,背着满满一背包的克罗娜,而不是装在口袋里。」 是真心话。 「随你吧。」 巨人嗤地笑了。恩克里德回答后转身走向兵营。 走着走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梦想、渴望、热情。 这些东西在脑海中像缠绕的线团一样翻滚着。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一边在心里整理思绪一边走着,他看到路边坐着一个小孩。因为那孩子一直盯着他看,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 那是个身高只及恩克里德胸口、体型瘦弱、衣衫破烂不堪的孩子。 他站在离士兵守卫的门很远的地方。 现在十四?十五?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长着雀斑,头发干枯呈深红色,如果好好打理的话,会呈现出明亮的红色,眼睛是浅棕色。 蹲着的那个孩子站了起来,连屁股上的泥土都没拍掉,依然直勾勾地看着恩克里德。 「如果是巧合,那就是炼金术之神相助;如果不是,那应该是我的努力发光了。」 恩克里德正与那孩子适当地对视着行走,那孩子开口说话了。声音又细又薄,恩克里德这才知道那孩子是个女孩。 其实从体型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恩克里德停下了脚步。声音洪亮清脆,与外表不同的是充满了力量,确切地说,是给人一种坚韧的感觉的语气。 「你知道我是谁?」 恩克里德脱口而出地问道。 「边境卫队的领主大人。」 孩子回答道。 这比「恶魔杀手」听起来要好听些吧。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是刺客吗?看起来不像。也没有杀气,从体型和姿势来看,也看不出学过什么。 也不是什么法术的味道。 这难道又是什么把戏?也许是吧,但恩克里德的直觉告诉他不是。 这孩子是名副其实地来找他的。 「你找我?为什么?」 孩子心想自己真是运气好。为什么?因为她从没想过,来到边境卫队就能遇到这个人。 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有机会和权贵说话,所以才在这里安顿下来。 虽然她也在兵营门口徘徊过,但一看就知道她不可能被放进去。 士兵们身上散发着纪律严明。她凭经验知道,那些士兵是不会吃小把戏的。 其实也没什么小把戏可耍。 但也不能就此放弃一切,所以她便一屁股坐下来,正在苦恼该怎么办。 说起来,孩子经过一番漫长的经历才来到这里。在寻找希望的过程中,只剩下这条路了。 用俗话说,把自己的生命、身体、性命都押在了这场赌博上,也毫不为过。 多亏了赌博的运气,我才能站在这里。 在前往这里的商队中,要遇到一个怜悯女孩的商人,哪有那么容易呢? 中间也得到了巨人商人的帮助,总之是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才来到这里的。 「为了追究杀害我师父的责任。」 本来是想跪下来求助的吗? 一开始确实有过那样的想法,但真当面对时,这样的话语却脱口而出。 虽然天生的性格也有影响,但确切地说,是因为边境卫队的领主,那个家伙,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停下脚步,直视着她,并倾听了她的话。 有时候眼泪仿佛要夺眶而出,有时候又觉得就这样随遇而安也挺好,但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 神啊,感谢您。 孩子在心里默默地感谢着。 如果运气不好,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腐烂在荒野的角落或是山谷的某个地方了。 孩子脏兮兮的衣着证明了这一路走来并不轻松。 指甲也断了,鞋子也磨破了,大脚趾的地方还破了个洞。 身上散发着酸臭和不愉快的味道,但少女毫不在意地说道。 「我知道你杀了炼金术士拉班。」 「谁?」 恩克里德的记忆中没有这个名字。即使以前听过,也已经过去了可以忘记的时间。 记忆力再好,也不可能记住所有事情。 少女解释着,恩克里德听着。为什么没有无视?那清亮的嗓音、堂堂正正的态度、以及不符其身份的端庄语气,都触动了他敏感的感官。她看起来不像个普通的女孩。 就这样听着她的解释,恩克里德才明白了炼金术士拉班是谁。 以前在黑刀麾下进行人体实验的疯子。 但是个有实力的疯子。 恩克里德又给他添了个修饰语:还有许多弟子的疯子。 实际上,少女长大后本该成为拉班的妾室,但恩克里德改变了她的命运,所以他是她的恩人。 而少女虽然只有十六岁,但该懂的都懂。 也就是说,她知道恩克里德是她的恩人。 但她的师父突然去世,她也确实吃了不少苦。最重要的是,她无法继续自己想学的知识。 「我是一个有潜力成为顶级治疗师的人,但现在既没有克罗纳,也没有人教我,恐怕要卖身了。你有没有想过要照应一下我,或者负责到底?」 少女堂堂正正地说道。脸上的雀斑映入眼帘。还有那不知在哪里洗过,却擦拭得马马虎虎的脸。 从脖子到身体各处都沾着污垢。大概除了脸,其他地方根本没有条件清洗吧。 那很脏吗? 在恩克里德的眼中,并非如此。 更重要的是,少女的眼神吸引了他。 因为有魅力吗? 并非如此。那是充满渴望的眼神,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的渴望。 「我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治疗师。我不是要学习神术。」 孩子抬起头,直视着他说道。她仰着下巴,闪烁着褐色光芒的眼睛就这样凝视着恩克里德。 「说说看。」 「……真的要说吗?」 他们身在路边。没有椅子,没有茶点,一方衣衫褴褛,另一方心绪复杂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但这些都不重要。 「嗯,说吧。」 孩子抬起头,开始讲述。 治疗师是什么,我为什么被需要,我将来要做什么,我的目标是什么,你通过它能得到什么好处。 有些笨拙,有些则令人惊叹。 是的,恩克里德感到惊叹。 孩子热情地讲述着,那份热情仿佛感染了我。 而当恩克里德感受到那份热情时,他仿佛被闪电击中。 闪烁的眼睛,那是向着某个目标前进的人的眼睛。 就是那样的眼睛。 当然,这并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 不久前在普罗克身上见过。 就在之前,在名叫艾特里的工匠身上也见过。 恩克里德回想起那些拥有这种眼神的人。 从梦想成为草药师的少年开始,还有雷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罗福德、佩尔、埃斯特、敦巴克尔、特蕾莎。 他们也曾在某个瞬间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随之浮现在脑海中的是艾西亚。 「我其实已经半放弃了。我曾以为只要和妹妹每天只吃一顿饭就够了。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看着奥阿拉的背影,她这样说道。 那时艾西亚的眼神是怎样的? 那位橙色头发的骑士,眼中也燃烧着火焰。充满了热情和渴望。她用再次前进的意志填满了自己。 那清晰可见。 ‘那我呢?’ 现在的自己如何? 曾有一瞬间感到满足吗? 不,绝不是那样。 那不是满足。但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成为了骑士,并且拥有了足够的实力,不知不觉中感到心满意足了吧。 虽然从未想过这是终点,但至少自己的梦想似乎已经实现。 是因为曾经梦想的事情触手可及了吗? 难道不是通过坚持不懈地做着正在做的事情,身体力行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终点吗? 看着雷姆和拉格纳争吵,曾想与他们平起平坐,现在能够做到所以满足了吗? 曾说要保护身后的人,现在看来基本可以做到所以心满意足了吗? 能够给予那些谈论梦想的人力量,所以感到安心了吗? 颤动,微小的颤动震撼着恩克里德的全身。 从脚尖开始的刺痛感沿着身体向上涌,越过下巴,到达头顶,化作闪电垂直贯穿身体。 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又重新睁开。他依然意识到阳光不同,风不同,一切都变了,但有些东西却是不变的。 还有那把促使他变成这样的自我之剑。 阿克尔说过的话掠过脑海。 「——已经到处都学过了,教起来没意思。」 「——我也可以单独教你战术,但是你之前是在哪里学的?」 「——是不是单独向别的骑士学习过?」 「——是不是我运气不好?」 「——你已经是成熟的器皿了。」 「——威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变得熟练。」 所有的话都暗示着他已经克服了极限并取得了成果。它们就是这样缠住了他。这不是名剑,而是魔剑。 结论出来了。 「阿克尔这混蛋。」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 「——哎,这是误会啊。」 阿克尔嗡嗡作响。 那是一把寄托着意志的剑。它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闲聊而制造的。 所以,它也一定有用。如果不是,那他真的会把它扔到某个山谷深处。 与巨人商人开玩笑时做出的决定,有可能成为现实。 巨人商人的眼睛,匠人艾特里的眼睛,制作首饰的普罗克的眼睛,还有那拥有清亮嗓音,说要成为治疗师的孩子的眼睛。 除此之外,还有他曾见过的无数人。 恩克里德品尝着冲破坚硬外壳而出的感受。 「您?阿克尔?」 孩子怀疑眼前的男人不是恩克里德,而是一个疯子,于是反问道。 这小子怎么突然这样? 「那是自言自语,我会负责的。但是,禁止你扑过来要和我结婚。」 「……您想得美。您以为长得好看,所有女人都会倒贴吗?」 「那就可以了。」 恩克里德说完,转过身,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 「我叫安。您就这样走了我该怎么办啊。」 「跟着我。」 安跟着恩克里德走了。 恩克里德走进兵营,遇到了西纳尔,就把安托付给了他。 「麻烦您找个人给她吃的,再给她洗个澡。」 「从外面带个女儿回来,就直接扔给我吗?」 「精灵式的玩笑就省省吧。」 如果现在埃斯特看到恩克里德的表情,她一定会说他的眉毛已经恢复原状了。 正如字面所言,恩克里德放松的眉毛恢复了原状。 西纳尔感受到了恩克里德特有的氛围。也就是说,他恢复了原状。 失去生机的树木再次变成了燃烧的炉火。 「小心火烛。」 西纳尔说道。 恩克里德听到了,但却一晃而过。他的步伐比这更急促。 西纳尔看着他,开口说道。 「是谁?如果是女儿,那就会受到继母的嫉妒。」 西纳尔一瞬间心情很好,对不是恩克里德的对象开起了玩笑。安在意识到自己独自一人时,怀疑自己决定前往边境卫队是不是一个错误,然后回答道。 「要说我是女儿,我是不是太大了点?」 「也对。」 西纳尔很快就接受了,点了点头。 「那妾?」 「绝对不是!我喜欢更随性一点的男人。而且,不是金发的话,不符合我的品味。」 安虽然年纪小,但却有明确的喜好。 「欢迎。」 西纳尔真心实意地说道。并非所有女人都会爱上恩克里德,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令人高兴的话。 第520章 下一个牺牲者 站在演武场上的恩克里德握住了阿克尔的剑柄。 从旁边看,他像是在演武场角落里 awkwardly 站着,握着剑柄自言自语。 所以,这行为很难让人觉得正常。 反正演武场除了疯子队员,没人会来,所以也无所谓。 而且就算有人看到,恩克里德也会照常行事。 他的眼睛像以前一样,燃起了火焰。 「说吧。你留下来可不是为了闲聊吧?展现你的本事吧。我会对前代骑士留下的内容留下感言的。」 恩克里德语速有些快。适度的兴奋激起了气势。 一想到能从阿克尔这把魔剑那里获得什么,他就忍不住了。 即使折断它,也要学会这把剑中所蕴含的一切。 那种气势,让帐篷里所有人都看向恩克里德。 所以,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怀揣着渴望和热情,恩克里德在那里,让之前所有的担忧都显得毫无意义。 「我到底在担心谁呢。」 莱姆坐在树桩椅子上磨着斧刃,哼地一声,发出意味不明的干笑,说道。 「是向导的幸运眷顾了吗?」 拉格纳躺在莱姆对面的阴影里打盹,只抬起头说道。 那气势足以将睡意彻底驱散,但拉格纳只是眨了眨眼,连眼屎都懒得擦,又继续打盹了。 萨克森则背靠着建筑的柱子,只是默默地凝视着。 他绝不会说出口,但萨克森内心深处同意野蛮人的话。 担心渴望消失?担心谁? 那个人还是一样。一点没变。 无论是最初被分配到小队时,还是向他学习感官技艺时。 ‘一模一样。’ 他是一个由热情和渴望铸造的人。 「您回来了。兄弟。」 奥丁笑着说道。他正在和特蕾莎学习经文。 《圣经》上说,机会眷顾那些渴望的人。 特蕾莎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不放弃的渴望。’ 她在恩克里德身上看到了并学到了这一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但是,仅仅有不放弃的毅力就足够了吗? 在她看来,恩克里德现在看起来比成为骑士时更加兴奋。 他更享受达成目标的过程,而非达成目标本身。他更渴望学习,而非完成。 那么,渴望从何而来? 是期待。期待着快乐,期待着沉浸在喜悦中。 现在的恩克里德就是这样。特蕾莎获得了一个小小的启示,然后安静地开始祈祷。 我的渴望,我的喜悦,我的一切狂喜,我都献给主。 接着,她肩膀上流淌出淡淡的光芒。那是微弱的光点,小到如果不是近距离观察,根本无法察觉,并且很快就消失了。 所以没有人看到它。奥丁的目光也转向了恩克里德,所以没有看到,但奥丁拥有神性,所以感受到了特蕾莎的变化。 奥丁的目光再次转向特蕾莎。她专注于祈祷。他在眼前看到了奇迹。 圣灵在她这个巨人混血和邪教徒身上留下了印记。 「主今天真是大发慈悲啊。」 奥丁说道。特蕾莎点了点头。虽然无法确切知道,但特蕾莎知道自己获得了什么。 既然以后可以慢慢了解,就没必要心急地追问这是什么了。 她原本就非常有耐心,但在拥有真正的信仰之后,她的忍耐力变得更加深厚了。 「你看到了光吗?那就奔向光吧。」 鲁阿加尔内说道,她比生命中任何时候都更专注于训练。 她手中的鞭子拖在了地上。 她刚在四处挥舞鞭子,身体出油太多才停下来。 然后,她看着恩克里德说的。 那也是她对自己说的话。 她在普罗克中也算是年纪偏大的了。如果按人类来算,已经过了中年。 当然,人类和普罗克是不同的物种,所以用同样的方式计算年龄是没有意义的。 但是,有一点是相似的。 那个年纪还要训练? 衰老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鲁阿加尔内作为普罗克一族,正处于衰老期。 也就是说,她已经不是训练的年纪了。 此外,还可能加上这样一句话。 明知道结局,普罗克还训练什么? 普罗克是天生的战斗种族。力量卓越,皮肤让一般的兵器都无用武之地。因此,笨拙的剑客们根本不敢与普罗克交手。 大多数普罗克只是重复着通过实战领悟到的东西。 仅此就已足够,而且由于拥有天赋识别之眼,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极限。 极限是无法逾越的。普罗克对此了如指掌。因为天赋识别的感觉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 但是,如果眼前出现一个无数次,真的无数次超越那道极限壁垒的家伙呢? 鲁阿加尔内一生中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感受到的不是教导的欲望,而是成长的欲望。 而且她很享受现在。 即使无法再向前迈进,她也会感到满足。 她是从恩克里德那里学到这些的。 普罗克的胳膊肌肉因过度劳累而颤抖。鲁阿加尔内享受着那颤抖,鼓起了脸颊。 恩克里德平时无论谁说话都会倾听,但一旦沉迷于剑术,就会像疯子一样堵住耳朵。只是沉溺和渴望。 他口水直流地挥剑的样子与现在重叠。 因此,恩克里德没有理会任何人的话,就那样停了下来。 他正在听阿克尔的话,而大家都在看着他。 嗡。 剑颤抖着,以意志为基础传递着意念。 ——你完成了第四个条件。 没有辩解,我很喜欢。 ——那么,现在我们当面谈谈如何? 还没等他开口,剑又接着传递了意念。 第一句话刚传达完,第二句话就紧随其后。恩克里德没有眨一下眼睛,他看到绿白相间的光芒从阿克尔的刀刃中流淌而出。 那光芒广泛地充满了周围,抹去了周围的一切。 接着,风吹来了。 沙沙沙沙沙。 风吹过,摇曳着齐脚踝高的草叶。 这是一片草地。而且是无边无际的。 时值正午,影子从脚下向右侧微微凸出,呈圆形。 看来太阳正垂直地悬在头顶,因为影子并没有拉得很长。 眼睛适度地感到刺眼,不冷也不热。 阳光虽然有些灼热,但吹来的风适度地带来了凉爽。 「这样面对面还是第一次吧?」 而就在离恩克里德仅仅五步之遥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他肩上斜放着一把和阿克尔一样的剑,没有剑鞘,长相普通。 明亮的棕色头发,棕色眼睛。 然而,尽管是常见的外貌,却并不显得普通。 他肩上的剑看起来随时准备出鞘,双腿笔直地踩在地上。 从姿势上看,丝毫没有破绽。 「谁?」 「阿克尔。」 阿克尔眯起了眼睛。 真扫兴,在这里问名字干什么?明明都知道。 眼神仿佛在这样说。 恩克里德垂下了手。一把和对方一模一样的剑握在了手中。 此外再没有其他装备了。没有盔甲,也没有飞刀。 自称阿克尔的亡灵也一样。 两把剑和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个亡灵,仅此而已。 「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才没有。」 「应该有吧,我可是在你的意识世界里,多少会共享一些。」 有着亮褐色头发的亡魂阿克举起左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说道。 「那好像有点卑鄙?」 「别担心。那只是稍微感知一下情感而已。」 亡魂阿克说着,在自己眼前将食指和拇指并拢,闭上一只眼睛说道。 「担心什么?」 「因为你马上就开始准备战斗了啊。」 阿克咧嘴笑了。他露出微笑。风吹过。草叶摇曳。亡魂「啊嚏」地打了个喷嚏。即便如此,他的姿势也丝毫没有散乱。看不出任何破绽。 就这样刺过去会怎样?他会做出反应。恩克里德虽然短暂,却看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 对方会擦擦鼻子,躲开刺击,然后立刻举剑反击。 他会垂直向上击打,然后折向预测自己的动作。 把那个也考虑进去,一边刺击一边拉近距离怎么样? 恩克里德做不到。 因为如果刺过去,对方不会躲开,而是会挥舞剑刃试图击落武器。 同时看到了两种未来。 那还不是结束。 如果不是击落刺来的剑,而是剑尖对上剑尖,瞬间封住武器,用拳头猛击剑面。 那样或许无法折断剑,但却能瞬间震动握剑的手。 如果那样被震动,就会在呼吸被夺的情况下开始。 ‘嗯?’ 恩克里德同时看到了对方的三种应对方式。 以及第四种和第五种应对方式。 招数不断涌现。 他的姿势没有变化,但每时每刻的应对都在改变。 「就算我说‘看脸说话’,你好像也不会先说话。怎么样?有趣吧?虽然也有人轻视这种小把戏,但我活着的时候可没少用。如果会使用意志力,这种事也能做到。这是封印未来视的方法。」 意志(Will)是意念。由意念产生的无形力量也能形成气势。 比如,如果产生要打击眼前这个家伙的头的意念,自己就会不知不觉地摆出打击的姿势。 扭转肩膀,摆出方便抬手的姿势。 那么对方也会不知不觉地准备防御头部。 未来视是解读动作和气势的洞察力。 现在阿克的意念体所做的事情,就是将名为「意志力」的意念以各种方式混合,将气势复杂地缠绕起来,然后展示给对方,从而破坏其洞察力,即看清未来的眼睛。 如果莱姆无意识地挥舞斧头,让未来视变得毫无意义。 那么这边则是将意识分成几十个分支展示给对方,从而影响其感官。 「不容易啊。」 恩克里德低声说道。 「你是不是想一口气全吞下去?你可真没良心。」 尽管恩克里德低声嘟囔,亡魂却奇迹般地听清并回答了。 「你是不是会简单解释?」 「你突然让我教,我就得教你吗?」 「你不教吗?」 这小子怎么这么厚颜无耻?何况他眼中流露的只是纯粹的渴望。 当他说要把自己扔下悬崖时,也是这种眼神吗?不得而知。 对阿克来说这可能不习惯,但对于学习,恩克里德能做到比这更过分的事情。 「三个条件已经烦死人了,竟然还有隐藏的第四个条件,有人通过了吗?当然没有。所以你是第一个,我话有点多,你连解释都不听就要技术?哇,我才不要。」 阿克克意地露出牵强的笑容说道。 恩克里德已做好准备,要听阿克的话。首先要确认遮住对方预见未来的眼罩是否有效,这是准备动作的第一步。 没办法。他不是看了一双,而是看了四双燃烧的眼睛。 巨商的眼睛、匠人艾特里的眼睛、制造饰品的普罗克的眼睛、说要成为治疗师的小孩的眼睛。 本来恩克里德胸中的火种就没有熄灭,但这简直是给剩下的火种浇了油。 恩克里德熊熊燃烧起来。 他渴望学习任何东西,必须做任何事情。 无论是对练还是锻炼。 现在就检验我的实力吧。 看看我的剑。 我什么都能学。所以请教我吧。 恩克里德的气势前所未有地清晰而鲜明地压迫着对手。 那是一种全新的威压。 不是让人感到一动就会死的,也不是威胁说向前走就会斩断一切。 他想学习任何东西。这种气势表现为威压。 所以,这与其说是威压,不如说是鼓舞斗志的助威。 这是一种让对手渴望战斗的气势。 当恩克里德觉得阿克隐藏着什么东西时,恩克里德抓住阿克,将他一番「折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顺序。 「真是的。」 砰! 「烦人。」 恩克里德收敛呼吸,瞬间抬起双臂。剑尖指向天空后,他以左脚为轴,右脚向前迈出,将剑向下劈去。这是一记正直而沉重的斜劈。 阿克选择了预见中出现的一个动作。 他举剑斜着格挡,同时向旁边移动。 就这样,两人的剑相遇,发出了「砰」的一声摩擦声,阿克也借此说完了想说的话。 挥剑的亡魂阿克的圆形影子向旁边拉长了。 恩克里德的视线跟着阿克的脚和剑移动。恩克里德随着视线迈开脚步,刺出了剑。 蓝色的眼睛划出长长的线条,留下了残影。 这是骑士才能展现出的速度。 普通人恐怕还没看到残影,就已经被砍死刺死了。 当然,即使是在心象世界,阿克也没有中招。 虽然只是个思念体,但在意识世界中,他与骑士无异。 阿克原本就是一把寄宿着这种咒语的武器。 预见显示出数十种未来。恩克里德这次也认为对手会选择其中之一,但阿克却打破了他的预想。 他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握住剑刃护手附近,然后用力挡住了恩克里德的剑。 锵! 两把一模一样的剑相遇,激起了冲击波。 以两人为中心,草叶呈圆形倒下又立起。 沙沙沙沙沙沙。 草叶摆动的声音真是吵闹。 改变重心,用力劈下的剑,因阿克摆出的防御姿态而停住了。 「不依赖预见,而是靠瞬间的机智来战斗?这倒不坏,但你在模仿谁?」 恩克里德看见对方展现的技艺,立刻模仿莱姆的战斗方式,但被阻挡了。阿克尔接着说道: 「这里就像剑创造的意识世界,如果想出去,只有一种方法。」 阿克尔预料到恩克里德会问如果出不去会怎样。因为,本能地保存生命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出不去就会死吗?那会怎样? 如果他这么问,阿克尔本想反问他觉得会怎样来戏弄他一番,但如果阿克尔打破了恩克里德的预见,那么恩克里德的反应也打破了阿克尔的预测。 「哦,好。」 他充耳不闻,敷衍地回答。他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狂气。 「喂,把眼睛睁大。」 「哦,好。」 是个疯子吗? 阿克尔现在才体会到所有曾与恩克里德打交道的人的想法。 在沙漠中,他如同睡眼惺忪般感知周围,因此也是第一次经历恩克里德的疯狂。 如果莱姆看到了,一定会咧嘴笑着说: 「嗯,下一个受害者快点过来。」 第521章 欲望推动着他 很久很久以前,骑士阿克尔在临死前,觉得自己的剑术就此消失实在可惜。 ‘确切地说,不是剑术,而是我所领悟的那些东西,就此消失实在可惜。’ 虽然他曾多次主动提出要教导别人,但从未真正教导过。天才们常是如此,阿克尔也不例外。 教导这件事不可能有趣。但是,他想留下自己的剑术以及其他技术,所以在临死前,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这是一个旁人听了会觉得简直是疯了的办法。 将思想储存在剑中,这难道不可能吗? 阿克尔的特长是将意志力转移到武器上。 ‘意志是意志力。难道不能将我的思想也植入这意志中吗?’ 阿克尔的铭刻武器是他第一次拿起剑时收到的礼物。 将它重新加热敲打,才成了他的铭刻武器。 这是他一生使用的武器,是专为骑士阿克尔量身定制的武器,也是他能将意志力转移作为特长的原因。当然,运气也伴随其中。 因为在某些方面,运气也能成为最重要的因素。 阿克尔为此寻求了魔法师的帮助,最终成功了。 他将自己的思想和意愿植入了铭刻武器中。 「条件有四个。」 阿克尔规定了剑苏醒的条件。 前三个条件很简单。 学习了他剑术的人,因为他的剑术不可能失传。 至少要领悟了意志力才有意义,所以是领悟了意志力的人。 以及剑的所有者。 最后一个隐藏的第四个条件是,即使成为骑士之后,仍然是‘渴望之人’。 第四个条件虽然苛刻,但反过来也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在剑创造的意识世界里,如果你想学东西,却遇到一个根本不想学的人,教他又能做什么呢? 这是必要条件,但为何却是最苛刻的呢? 因为如果已经成为骑士,就意味着已经用剑开辟了自己的道路。 那段为了学习而挣扎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即便如此,他仍然需要找到一个有学习意愿的人。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条件。 知道阿克尔所作所为的人都一致认为那是毫无意义的疯狂之举,但对骑士阿克尔来说,这无关紧要。 因为他对此感到满足。 就这样,自我之剑阿克尔诞生了。 这在后世被错误地传为魔剑导师。 某个愚蠢的魔法师窃取了帮助阿克尔的魔法师的愿景,才创造出了魔剑导师。 图特是困住人类灵魂的魔剑,也是强加给恩克里德精神死亡的魔剑的名字。 所以图特是仿制品。 漫长的岁月流逝,阿克的剑术也失传了,其中一部分融入到图特这把魔剑中,这并非偶然。 骑士阿克制作了魔剑阿克,并满足地死去。 至此,骑士阿克留下的故事告一段落,但在故事之外,还有更多遗留的东西。 那是留恋。他的留恋化为思绪,留在了剑上。 那么那思绪会是正常的吗? 一个充满留恋的思绪? 连被困在剑中的人类灵魂都变成了亡魂,不是吗? 它会不会像魔剑图特一样,变成亡魂,拥有扭曲的思维方式呢? 有这种可能。 思绪阿克被困在剑中漫长的岁月。即使是思绪,它也是一个拥有理智的存在,所以它也可能会疯掉。但它原本是骑士阿克的一部分。 虽然是留恋,但它是守护瑙里利亚建国之王的其中三把剑之一。 他高尚的精神力也延续到了思绪上,所以思绪没有被污染。 骑士阿克带着留恋设定的目标,即使不崇高,也赋予了它明确的目的性。 然而,精神没有被污染,并不意味着一切都令人满意。 形成思念体的是留恋。 虽然它既不是人,也很难说它真实存在,可以说它是过去的亡魂,但思绪也有它想要的东西。 ‘想尽快传下去,完成任务后就升天。’ 如果思绪消散,它就会消失,但无论是升天还是消失,它都想消除剩下的留恋。 那是思绪阿克的愿望。 因此,亡魂阿克看到完美通过第四个条件的存在,没有理由不高兴。 例如,即使对方有点疯了,喜悦的浓度也不会变淡。 因为他等待的时间太长了。 这就是阿克说出没有人问的话的原因。这是为了不让对方因为勉强而厌倦当前的情况或某事而表现出的关怀。 他想捉弄一下,但对方不为所动,所以他也没办法。对方是能解除他留恋的救世主。 「如果你想放弃,告诉我就可以了。那样就可以休息一下再来。」 没必要死。累了可以休息。这是魔剑图特和名剑阿克的不同之处。 思绪阿克说着话,跪坐在地板上,露出头顶的男人抬起了头。 「……脸要晒黑了。」 阿克说道。那双蓝色的眼睛熊熊燃烧。是什么让那个男人变成了那样?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能消除留恋,阿克只感到高兴。 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担心。 ‘是不是太勉强了?’ 继续挑战?那样也行。 即使如此,阿克也不会像魔剑图特那样,给对方带来精神上的死亡。 但如果不充分休息,精神力不是会磨损吗? 所以他认为休息回来与自己较量才是正确的。 「喂,放弃吧。可以再来的。」 阿克又说了一遍,但眼前的男人不知道放弃。 「还没。」 虽然没有接着说,但似乎知道省略了什么。 应该是说「还没关系」吧。 因为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重复同样的话。 「因为只说了一个月。」 恩克里德用剑尖敲击地面,站起身,将剑立直说道。 「既然已经消除了第四个条件,应该会有些空闲时间吧?」 阿克尔的遗愿是能遇到传授技术的后人,而不是一定要将所有东西都传授出去。 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某些东西。至于技术,只要打好基础,他们自会学习和发展。 阿克尔是这么想的,但恩克里德的想法却不同。 ‘既然只有一个月。’ 难道不应该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吗? 面对雷姆、拉格纳、萨克森、西纳尔,无法进行拼命的战斗。 即使他们的实力在自己之上,恩克里德也无法倾尽所有。 因为那样就无法判断谁会死,谁会活下来。 所以,只能保持适当的距离,带着适当的杀气战斗。 但是,对于思念体阿克尔所具现化的骑士阿克尔,则无需如此。 阿克尔的剑已经在恩克里德的身体上刺穿了八次,但他并没有死。 虽然有疼痛感,但就像喝满了止痛药后战斗一样,只剩下一种钝钝的感觉。 也就是说,并不怎么疼。与致命的疼痛相比,确实如此。 「不疼吗?」 阿克尔担心恩克里德会因为疼痛而留下精神创伤,但恩克里德对此却毫不在意。 这既不是真的死亡,也不是接近死亡的精神打击。 比起重复今天,或者被困在魔剑导师中,这相对来说要容易得多。 也就是说,与所获得的相比,风险较小。 「过度勉强反而有害。」 「我自有分寸。」 「你真讨厌。」 阿克尔再次笑着说出「讨厌」的话,但恩克里德从刚才开始就觉得这句「讨厌」并非真心。 他感受到了一种隐约的好感。 这种好感最终让阿克尔开了口。 「我跟你说,如果你真要留下,我估计你不会离开,你太爱大喊大叫了。」 那是什么意思? 恩克里德再次向阿克尔递出剑,在心里说道。 「你太爱大喊大叫了。喊着‘右边’冲过来,谁会不知道?」 雷姆将恩克里德的意志具现化方式形容为迟钝,拉格纳形容为繁杂,萨克森形容为吵闹。 「我什么时候?」 嘴巴在动,话语也在说,但姿势和呼吸都没有乱。 最重要的是,恩克里德此刻感到无比的享受。 为什么不呢? 成为了骑士。抛开全能感不谈,想要倾尽所有能力,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正在尽情地释放着这份欲望。 如果将水瓶递给三天滴水未进的人,会发生什么? 因此,即使对阿克尔说的话感到疑问,身体也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疯子,听话再冲啊。」 嘭! 草叶碎裂,地面被挖出坑洞。恩克里德以比过去在绿珠看到的准骑士冲锋快一倍的速度向前猛冲,紧握着持剑的手,让肩膀和手肘柔软地弯曲,并根据前进的冲力挥剑。 咻! 即使是骑士级别的动态视力,也觉得刀刃像是弯曲了一般。 阿克尔也垂直向上挥剑。 他的剑挡住了恩克里德的剑。之后,双方又进行了几次攻防。 恩克里德想用力量推开剑,并用脚踢阿克尔的脚跟,阿克尔先是把脚抽回,然后试图用剑柄戳恩克里德的手背。 如果他そのまま呆着不动,就会吃亏,所以恩克里德必须把手抽回,但真的有必要吗?不能挨一击再还一击吗? 在这里,也许可以。 判断只在一瞬间,行动没有丝毫犹豫。 「判断再快又怎么样!我都提前告诉你了!」 阿克尔让所有的手段都化为乌有。他厉声喊叫着,然后猛地向后跳去,拉开了距离。 恩克里德原本打算牺牲右手背,用左拳在亡灵的脸上制造一个漂亮的淤青,此时他停下了手。 这是因为阿克尔说的话现在才让他领悟过来。 「意志就是意图。我知道你的意图非常充沛,但如果随意散布出去会怎么样?如果对手的水平和你相似,甚至不需要预见未来。就算没有读心术,你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接着阿克尔说道。 「我大喊大叫就是那个意思吗?」 「嗯。」 阿克尔点了点头。阿克尔是天才创造的意念体。当然,生前的阿克尔并不擅长解释。 「就这样就行了,为什么不行?」 天才们在教导别人时,就是这样说的。 但是,意念体阿克尔有一段时间思考如何将自己所拥有的传授出去。 正因为有这段时间差,阿克尔的解释相对来说非常出色。 ‘和雷姆比起来,他简直是天使。’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他眨着眼睛,回味着对方说的话。他反复琢磨。他将手中的剑放下,开始复盘。他进入了专注状态,暂时忘记了当前的情况。 他站着反复思考,开始整理思绪。 「所以要充分休息后再来,是吗?嗯?这家伙真是个疯子吧?」 意念体感到了荒谬。 他明明就在眼前,却突然以一种观望的姿态,半闭着眼睛。 恩克里德就这样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过了一会儿,恩克里德恢复了本来的样子,睁开了眼睛,开口说道。 「我大概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话的含义。」 如果花了这么多时间才来,那不应该是仅仅理解含义,而是应该全部领悟才对吧?答案都告诉他了啊? 但事实并非如此。 「再来。」 恩克里德再次扑了上去,阿克尔不得不再次举剑应对。 挥舞着剑,移动着身体。赌上性命,全力以赴地战斗。 在这个过程中,恩克里德逐渐领悟了如何驾驭意志,确切地说,是如何驾驭自己那巨大的能量团。 如果太重了无法驾驭,该怎么办? 应该一点一点地分开使用吗? 恩克里德没有那样做。他选择了另一条路,而不是将其分割。因为他本能地认为那条路会毁掉自己。 这条路可能不是正确答案,但难道不应该认为心之所向就是正确答案吗? 人生这条路最终只能走一条。 重复今天,并不能挽回所有的选择。 即使能回到童年,重新开始一切,人生的选择也只有一次。 所以,只要在选择的道路上尽力而为就行了。 没有理由为过去的分岔路留下遗憾。 恩克里德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生活的,现在也一样。 就像他笔直而执着地挥舞着剑一样。 我体内名为「意志」的巨大团块胡乱地向外扩散。我将它们一一抓住并加以控制。 「你这无知的家伙。」 阿克尔由衷地说道,但恩克里德还是照常行事。 时间过去了多久? 不知道。恩克里德认为自己最终越过了一道壁障。 此时,对练已经超过了一百次。 「现在教的是基础。能预测未来的洞察力,就是通过展现虚假的意图,在对手脑海中植入复杂性。」 「这就完了吗?」 他大概掌握了诀窍。于是他一问,阿克尔便收敛笑容说道。 「还没完,但你去休息一下!没有妥协!」 阿克尔态度坚决。在他看来,恩克里德的精神力固然强大,但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做到不吃不睡地坚持下去。 精神也是如此。 再坚韧的精神力也难免会磨损。 恩克里德也意识到需要休息,于是点了点头。 「那再来。」 「看」字虽然省略了,但意思传达得很清楚。 「好,再来。」 阿克尔将恩克里德赶出了自己创造的世界。 大概外面世界连一个小时都没过去吧…… 恩克里德消失没多久,他就又回到了意识世界。 黑发,双眼如同燃烧的蓝色火焰。 「怎么又回来了?」 才送走多久啊。 恩克里德再次进入了意识世界。对于一个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他掌握诀窍的速度似乎快得有些过分了。 「休息够了。」 阿克尔没有惊讶或慌张,而是点了点头。 惊讶也只是一两次而已。现在他似乎明白了恩克里德这个人所拥有的强项。 ‘那精神力,就是赐予了如此庞大团块的原因吧?’ 虽然是思念体,但他拥有骑士阿克尔的经验,因此眼光与众不同。 「阿克尔喜欢蜘蛛。」 恩克里德挥舞着剑,说着没头没脑的话。 反正边打架也能边说话。 「疯子,听完再动手啊。」 「浪费时间。边打边说。」 恩克里德一边说着,一边也在悄悄学习阿克尔无论何种姿势都能保持呼吸平稳的诀窍。 渴望再次燃起,他打算做一切能做的事。 前所未有的贪婪涌上心头,敦促着恩克里德。 继续前进。不要停下。 而恩克里德并未拒绝欲望的推搡。 第522章 毫无留恋 刚从阿克尔创造的意识世界中出来,恩克里德便感受到了微风吹拂,发丝飞扬。 从时间上来看,太阳还未落到西山之后,所以并未耗费很长时间。 高度发达的感官让他察觉到时间的流逝。这就是生物钟。 恩克里德通过生物钟的流逝,得知并未过去很久。 ‘在里面感觉过了很长时间。’ 感官如此,但事实却不同。 因为那只是一个意识漂浮的世界。那么在那里学到的东西就没有意义了吗? 并非如此。只是重新以身体实现的话,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恩克里德睁开眼睛,以刚才同样的姿势审视着自己的状态。 他握着剑,姿势有些笨拙地站着。 ‘不饿。’ 他并不觉得需要再吃东西,也不困。即使长时间高度集中,也没有感到眩晕。也就是说,他感觉很好。 虽然一直握着剑,也一直站着,但胳膊和腿并没有因此感到疲劳。 「你每次都做些稀奇古怪的事?」 莱姆走过来,这样说道。 他把斧子别在腰间,双手垂下。 莱姆因为咒术达到了骑士的水平,能够窥探到剑所施展的一些把戏。 更何况,他亲眼看到恩克里德突然握着剑闭上眼睛,然后抽动起来。 他意识到有事情正在发生,便施展咒术来估量情况。 因此,莱姆得知恩克里德的意识瞬间消失了。确切地说,他看起来像是与剑同调,被困在了那里。 不仅是莱姆,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估量着恩克里德的状态,所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扫了一眼他们,扫了一眼那些目光,然后开口说道。 「我在和阿克尔玩呢。」 「我看也是。」 「嗯。我再去一趟。」 恩克里德说着,松开了握剑的手,摇晃着双腿放松肌肉。然后,他坐到演武场角落里一个合适的树桩凳子上。 本来,如果要进入阿克尔创造的世界,需要一种技巧,就像身体沉入水底一样,将意识向下沉。而恩克里德因为经常遇到摆渡人,所以对这种事情非常熟练。 虽然不是自愿去的,但他游荡在梦境和意识边界的次数又岂止一两次呢? 他未经阿克尔的邀请,再次进入了他的世界。 * * * 「这应该是让我吃惊的时候,但我不会吃惊的。正如你所说,时间很宝贵。」 阿克尔在战斗中途,突然脱口而出。 通常情况下,各种问题应该会先冒出来。 比如。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进入意识世界的窍门? 你知道你的意志如同取之不尽的泉水,所以更难驾驭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精神不可能没有磨损,虽然知道你意志坚如钢铁,但这怎么可能? 好像死里逃生了几百次,难道是和幸运女神做了某种交易? 就是这些疑问。 无法解释的,未被解释的。 恩克里德就是那样的人。 但是阿克尔决定什么都不问。他抛弃了那些无用的问题。 为什么? 因为和他交手,自己内心也燃起了某种东西。 「再累我也不会放水。」 阿克尔紧咬牙关说道。心魔意识到自己内心涌起了某种决心。 「嗯,谢谢。」 恩克里德泰然自若地回答,这却诡异地激怒了他。 无论是语气还是回答内容。 「这家伙。」 阿克尔笑了。至少他认为没有必要教他心理战术。 尽管心魔是没有实体的存在,恩克里德却点燃了那个幽魂心中的火焰。 此后,现实时间过了一个月,而在心魔创造的剑的意识世界里,时间已流逝了无数。 心魔有很多东西要教。那是他的执念,所以他全力以赴。 「在这里熟练了能干什么?只要掌握诀窍就行了。反正出去以后还得用身体重新体会。」 「嗯。」 恩克里德不歇气地请求对练,阿克尔接受了,并开口说道。 这时,恩克里德才意识到,因为是在意识世界,所以没有必要气喘吁吁。 在这里战斗,并不是真正地用肉体战斗。 所以,按阿克尔所说,只要掌握诀窍就行了。 于是他照做了。 他试图只掌握诀窍。当然,这并非易事。只有在重复同一个动作数十遍,听取解释后再重复,才能勉强掌握基本要领。 「你有点,怎么说呢,慢。」 或者。 「骑士是怎么回事?学习能力怎么这么差?」 就算阿克尔在中间说了这些话也无妨。对恩克里德来说,这都是常听的话了。 但阿克尔没有那么做。 一个月是很短的时间。阿克尔忙着倾囊相授,不留一丝遗憾。 他无视了不必要的问题。对手的天赋也只是不必要的部分。 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不会的。 所以,只做必要的事。思念体忠于其目的。 阿克尔就是这么做的。 「把你学到的剑术展示给我看。你不是也学了骑士阿克尔留下来的剑术吗?」 思念体阿克尔与骑士阿克尔是分离的,因此特意指代并说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心智战、正剑式、无名剑式。 那是这种名字的剑术。恩克里德展示了自己按照自己的方式发展和变异的剑术。 同时还有封印未来视的方法。通过制造数十、数百种气势,让对手无法解读意图,从而迷惑对方。 「我看起来像刚成为骑士的菜鸟吗?那种伎俩只对笨拙的家伙有用。」 在骑士阿克尔生活的时代,骑士的数量比现在多,战斗也更频繁。 一个国家要建立,比起和平更需要混乱,那时的**陆地**比现在更混乱。 所以,被这种手段欺骗的人被称为菜鸟。 那不是像现在这样,骑士之间相互顾忌,犹豫不决的环境。 至今,许多历史学家和学者称之为斗争的时代。 魔境相对平静,但那是人类、兽人、巨人、精灵、矮人混战的时期。 阿克尔边说边接住了恩克里德刺来的剑。 砰!砰!两**者**之间,金铁交鸣声此起彼伏。 刀刃踏着草叶,为了逼迫对手而移动。 「哦,你打算那样做吗?」 阿克尔躲避、格挡,同时反击,喃喃自语。 「你还算有所进步?不过后半部分的无名剑式,你要不要学一下?那样会更好吧?」 恩克里德没有点头的空闲。不需要呼吸就不呼吸,这样对吗? 对思念体阿克尔来说或许无妨,但他自己却不行。 需要像亲身实践一样,那样去做。 一道灵感降临,启迪了恩克里德的头脑。 即便如此,他也敞开耳朵听着阿克尔的话。 「这套剑术原本的名字是阿克尔的蜘蛛网。阿克尔喜欢蜘蛛,甚至亲自饲养过。」 在学习正剑式后半部分和掌握意志的方法期间。 恩克里德不断试图以一种迟钝的感觉来操控意志。 时间就像射出的箭,一旦射出便无法追回。 逝去的时间不会再回来。 除了外出吃饭、睡觉和短暂休息之外,恩克里德整整一个月都缠着阿克尔。 不是说相遇就会有离别吗? 阿克知道自己的时间即将结束。恩克里德每次回到现实时,都感觉到他手中的刀刃渐渐失去光泽,坚硬的刀柄也变得松弛。 现在,即使是用手指也能捏碎刀刃。 曾经坚硬锋利的名剑阿克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了一柄仿佛一碰即碎的朽剑。 某个风平浪静的日子。 在意识世界中,阿克的身体开始在草地间变得模糊。 「那么,我走了。」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看着阿克的脸。他的脸颊正在像光粒子一样变幻、消散。 从脸颊到头发,接着是全身都变成了细小的粒子,从某种角度看,这是一幅美丽的景象,而从另一种角度看,却又是一幅残忍的景象。 无论是意念还是其他什么,终究是目睹了一个存在的消亡。 然后,阿克微微一笑。 遗憾?不舍?在他的脸上和表情中,丝毫找不到这样的情绪。他的笑容是一种非常安详的笑容,丝毫感觉不到痛苦或折磨。 「谢谢。」 阿克说道。两人没有时间深入交谈,所以阿克没有说太多关于自己的事。 中间虽然也抛出了一些小话题,但却没有空闲谈及遗憾和目标。 取而代之的是,两人挥舞着剑。仅凭这一点,恩克里德就感受到了阿克所期望的。 即便如此,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由意念体构成的**人**形变得模糊并消失。光之粒子散开,向上冲向天空,仿佛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龙卷风。 与此同时,草地和发出阳光的天空裂开了。 光芒从裂开的天空中喷涌而出。 明灭不定的光芒,眼前数以百计、数以千计的流星划过的幻象,这是在意识与无意识的边界,重新回到现实的过程。 醒来的恩克里德睁开紧闭的双眼,低下了头。 刷啦。 他手中的阿克像尘埃一样散开了。抬眼望去,天空中高悬的太阳仿佛在说「乌云岂能遮我」,穿透稀薄的云层,将光芒洒落下来。 那是一个阳光普照,周围一片明亮的晴朗日子。 「正午的草地,是阿克喜欢的地方。这里是他的故乡。」 这是意念体阿克说过的话。他看似不怎么说自己的事,实际上却说了很多。 他说自己是意念体,什么都不懂,但没想到却是个话痨。 「你连瓦伦的剑术也学了吗?」 「瓦伦式的佣兵剑?」 「那家伙怎么是佣兵?」 「不是吗?」 「他是骑士。而且是排名前十的骑士。你觉得那些剑术是小伎俩吗?虽然是小伎俩,但试着深入研究一下吧。你会感受到不同的味道的。因为它是以驾驭意志为前提创造的剑术。」 这些内容足以让恩克里德惊得竖起耳朵,但当他听到时,却没有空闲将注意力转向别处。 他有太多事要做。 阿克的教诲固然重要。 但恩克里德也需要为自己所知所悟而奋斗。为此,他不停地挥舞着剑,冲了上去。 无论如何,他所留下的一切都完整地传给了恩克里德。 现在没有遗憾了。而毫无遗憾地离开,意味着骑士阿克留下的遗憾已经消除了。 就此,王家的宝物阿克尔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不,它超额完成了任务。 何为超额完成任务? 恩克里德意识到,自己驾驭「意志」的方式还很生疏。 为了弥补这一点,他必须一次次地触及极限。 所以他反复地与阿克尔战斗,让「意志」得以爆发。 既然在意识世界中战斗,恩克里德干脆将之前堆砌的砖块换成了更坚固的石头。 ‘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才对。’ 恩克里德看着落下的阳光,心里对阿克尔说道。 不知不觉已是深秋。 秋天,是一个适合战斗、适合战争的季节。 酷暑已过,食物不易腐坏,有利于粮食的保存;如果周围有森林或田野,也能更好地就地取材获取粮食。 凉爽的风带来的不是寒冷,而是清爽;雨水最少的季节,所以云层稀薄或无云的日子会很多。因此,天空高远,视野会很开阔。 战争的舞台是格林珀尔。 如果舞台是视野开阔的平原,那么耍花招的环境会很糟糕。 这意味着全面战争已是定局。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恩克里德与阿克尔厮混了一个月,将所学融会贯通之际,阿兹彭发出了宣战通告。 「如果割让格林珀尔的一半,再奉上两座扩建的城市,就可以避免战争。」 这是来到王宫的使者所说的话。 「你不会以为我会容忍这种话吧,那就试试看。我要看看你们阿兹彭到底相信什么。」 克朗坐在王座上,既没有斥责也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说了这番话,以此展现了威严。 阿兹彭的使者是象征行政和政务的埃金斯家族。 他认为瑙瑞利亚王的胸襟相当宽广,于是退了下去。 阿兹彭的行动嘈杂喧嚣。多亏了它,整个大陆都变得喧嚣起来。 他们充分利用了流言。 说这次战斗阿兹彭一定会赢。 起初是口风不严的商贩。 随后连大商队的头头们也开始谈论战争。 其中也有人预测阿兹彭会获胜。 这些人看到了大军,那支简直是把王国骨髓都榨干了的军队。 相比之下,瑙瑞利亚的应对则显得消极。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边境守卫挡住之后,再调动军队是他们的意图。 瑙瑞利亚轻易不暴露实力,而阿兹彭则毫不隐藏实力。 摆出一副「有本事就来挡」的架势。 在这种情况下,克赖斯也执行了一个名为「战略」的计划。 「出征准备完毕。」 一位双眼炯炯有神,注定未来将经营数十家沙龙的男子,对着演武场上聚集的人们说道。 所有人都已全副武装。 恩克里德代替阿克尔,找了一把瓦莱里产的整块精钢剑,仍然佩戴着三把剑。 除此之外,他背上还斜挂着一柄用于投掷的投枪,如此一来,光是大型武器就有四件。 他身穿绣有金色图案的蓝色紧身软甲,里面套着龙鳞皮甲,左手腕上没有戴臂铠,而是缠绕着厚厚的皮革,皮革两端有搭扣连接。 那是艾特里用从巨人商人那里得到的皮革,为他制作的护腕。 武装完毕的恩克里德左右聚集了疯子部队。 手持斧头的雷姆、肩扛大剑的拉格纳、低垂着眼抱臂的萨克森、以及在恩克里德身后面无表情站立的西纳尔。 「既不安稳,又让人觉得踏实啊。」 克赖斯看着说道。 按照他的计划,奥丁和特蕾莎等人会留在这里。 其余的战力则需要行动。 「只一起出征,然后就立刻行动吗?」 恩克里德确认性地问道,克赖斯点了点头。 现在开始了。 第523章 荣誉是什么 为何要打仗? 如果说从未有过这样的疑问,那一定是谎言。 为何要杀戮? 为何要赴死? 「既然决定吃刀刃饭维生,那做好赴死的觉悟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反倒是只想着自己活命的家伙,才是没良心的。」 有义气的佣兵如是说。 「如果想去觐见神明,我等只是送他们一程罢了。」 战神祭司如是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当然,其中也会有毫无想法,只是挥舞刀剑的人,也有只是遵从命令的人。 「除了挥刀砍杀,什么都不会。」 也可能有这样说着的天赋异禀的怪物。 另一方面。 「这是为了赚钱而做的,还用说吗?」 也有人用食指和拇指比划出硬币的形状,这样说着的人。 「是为了通过杀戮证明我自己。不需要其他理由!」 也曾在战场上见过这样呐喊的巨人。 「在战争的中心会产生一种热量。那热量是我活着的证明。」 这话是谁说的来着,对了,是普罗克说的。 普罗克这种族,本来就是追逐着不知是欲望还是目标的东西,所以会说出这种话也情有可原。 「既然敢招惹,那便打一架。」 也有以被动姿态参与战斗的兽人。 恩克里德见过许多人,在他们身边战斗,曾差点死在他们手上,又因为重复今日的诅咒,曾真实地死去,又反过来杀死和击败对手,才走到了今天。 那么,战争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知道。 若以掌权者的角度来看,目的或许明确。 例如,为了扩大领土。为了拥有更多。 由于魔物和魔兽的存在而实现城市化的大陆,随着人口的增加,将面临棘手的问题。 那就是食物、衣物和生活空间将变得不足。 因此,掌权者必须弥补不足。 他们需要有水源的土地、适合耕种的土地,也就是说,需要适合生存的土地。 当他想要踏上那片土地时,旁边的人却说: 「喂,那是我的地盘。」 既然如此,需要土地的掌权者就只能问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我父亲的父亲的父亲那时起。」 「我可没听说过。」 「哦,那不关我的事,那是我的地盘。」 「嗯,喂,你是想挨几下再退让呢?还是乖乖退让?」 「想打架?」 「嗯。」 「放马过来,你这狗娘养的。」 即使没有真的骂脏话,大概也发生过这样的对话吧。 那么,如果爆发战争,那个叫嚣着要打架、发脾气的家伙会死吗?是掌握权力的国王或贵族吗? ‘那可不是。’ 真正死的是士兵。是权力者麾下的人。话虽如此,就该怨恨那些发动战争的人吗?那也说不准。 恩克里德也深知并理解的真理是,如果拿起武器,就必须做好赴死的准备。 如果不想这样,就应该把头发剃光,成为僧侣,在休息日避开众人眼线戏弄妇女,在神殿后面偷偷地用葡萄酒伪装自己,混日子。 如果连这也不愿意,那就应该老实地站在被剥削的位置上。 ‘但是,当被剥削的时候,想反抗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总之,世上发生的一切,并非都能找到原因。 所以恩克里德拿起了剑。 既然无法知道理由,就只能亲自投身其中。 既然言语无法奏效,就只能动手。 ‘终战的骑士。’ 吟游诗人的歌声传入耳畔,沉入心底的瞬间,那便成了梦想。 如今,梦想的一部分已实现。 那么,实现梦想之后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他不想把士兵推上战场,然后在他们全数阵亡时为他们加油。 那么,该如何战斗呢? 恩克里德思考着减少牺牲的方法。 战争和战斗是无法避免的,但他不想被牵着鼻子走。 他也不是要回避死亡。也不是要犹豫杀戮。 只是,即使现在无法一刀了结所有战斗,但朝着类似的目标前进,难道不是正确的吗? 这条路是对是错,现在仍不得而知。即使走很长一段路后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也很难分辨对错。 人生本就是如此。 即使回顾过去走过的路,即使是已经过去的往事,也无法完全知晓对错。 但既然没有机会走别的路,选择了就只能前进。 恩克里德也必须如此。也想如此。 「阿兹彭不会轻易进攻的。」 临行前,克赖斯将自己所做的一切逐一解释。 那是一种名为战略的诡计,但克赖斯自己说那只是为了欺骗对手的诡计。 「怎么说?」 恩克里德问道。 浸满油的灯冒出呛人的烟。当时正是傍晚,而且是在不常用的办公室里。 「如果在开阔的地方走着走着,突然出现一堵墙挡住去路,会怎么样?」 「会跳过去,或者打破它,或者绕过去。」 克赖斯一时语塞。 是啊,队长就是这种人。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想办法的疯子。 「通常会停下来。如果知道挡在我面前的墙又厚又硬,而且靠近的话,墙里还会伸出拳头打人,那么……」 「那么?」 「会停下脚步。然后在原地凝视或者思考。也可能假装凝视,实则思考。」 难道要解释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克赖斯没有这样想。 恩克里德并不是因为没眼力见而假装听不懂。这就像是一种附和。 克赖斯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没有慌张,接着说道: 「停下来的话,就能争取时间。」 「然后呢?」 「主力部队会绕道。」 办公桌上铺着一张地图。 这张广阔的地图标注了潘-哈尼尔山脉以及几个主要城市和战略要地。 克赖斯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灯发出的光源把克赖斯的手指拉得长长的。 「你是要我回去攻打后方吗?」 也许换作平时,大家都会这么想。 但不是。克赖斯知道格林普尔那边有个妖物。 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情报,阿兹彭的反应,再加上现在的状况。 克赖斯把所有的一切都揉进脑子里,揉成面团,做成面包。然后,刚出炉的白面包说话了。 「阿兹彭也有一个用同样方式进行战略的家伙。很明显。虽然没有约定好争取时间,但我们心照不宣地遵守了,这已经成为了规矩。」 当恩克里德问起是否要攻打后方时,他觉得莫名其妙,于是直勾勾地盯着克赖斯。 灯光下,他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克赖斯一直都是这样。即使感到安心,也不会轻易放松。对他来说,不安感就像手指或脚趾一样。总是附着在他身上,就像身体的一部分。 又害怕又胆怯。最糟糕的瞬间会自动在脑海中重演。这次也一样。 克赖斯像往常一样苦恼着。 万一我的想法错了怎么办?如果对方没有按照我的意图行动怎么办?如果最终一切都出了错怎么办?不,如果按照计划进行了却输了呢?接下来呢?逃跑就好了吗? 虽然也准备了逃跑的手段。 「你觉得卑鄙吗?」 就像兔子挖了很多洞一样,那是几天前的夜晚。克赖斯问努拉特。他觉得即使被指责也无所谓。 「一点也不。」 努拉特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真的重要的时刻,他不是会逃跑的人。」 「我会逃跑的。」 「嗯,准备着吧。那样心里才踏实嘛。」 真的会逃跑的。 努拉特根本没把这话听进去。 克赖斯抹去刚才回想起的事情,再次开口。 「是拦截。」 「拦截?」 「心照不宣的规则就是这个。虽然嘴上说要打,但要避免全面战争。相反,用你我也都知道的主力部队来打,在这里赢了的就算赢。」 虽然眼神因不安而晃动,但说话的克赖斯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热情。 不安感是面具之下。因为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来减少变数,所以产生了一种信任。 输赢是次要的,事情会这样发展是一种预判。 好吧,虽然可能会出错,但恩克里德基本上相信克赖斯的预测或预知。所以他问道: 「赢了就行了吗?」 拦截就是遇到攻击者并与其战斗。 「是的,但是如果,如果,如果,如果觉得太不利或太危险,就逃到山脉里面去。」 「谁知道潘-哈尼尔山脉里藏着什么怪物?」 克赖斯在地图上划出的路线是绕过潘-哈尼尔山脉的。 那是一条普通指挥官绝不会进入的险地,危险等级最高的路。 他指了一条勉强靠近外围的路,但如果情况不对,就得深入进去。 「芬已经带领游侠部队确保了几条安全的路线。当然,这并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不能保证吗?」 「即使情况再糟,也得保住性命。」 克赖斯本来就是这种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有种强迫症,不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无法安心。 「哦,是吗。」 恩克里德回应时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分量。很平淡。和他说前几天吃的橘子酱很好吃时没什么两样。 他那份淡然让人感到不安,但也带来了一点点安慰。 在重要的时刻不会逃跑的人,克赖斯很清楚那个人不是自己,而是眼前这个男人。 恩克里德不是那种会因为危险就逃跑或躲避的人。 老实说,我真觉得他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 正因为如此,当他拥有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实力时,也一定会拼命保护自己的安全。 克赖斯不知不觉地受到了他的影响,也不知不觉地开始像他一样行动。 那是只有靠近的努拉特才能察觉,而其他人却不甚了解的细节。 「对方的战略家名叫阿布奈尔是吗?那个家伙好像又出现了。」 克赖斯坐在书桌这个安全区域里,感受到了仅仅是动脑筋所能做到的事情的局限性。 所以他亲自进入了芬-哈尼尔山脉。 「西纳尔,帮个忙!」 他利用游侠部队的总队长——精灵中队长,并以芬为首,调动了部队。 「您知道队长常去哪家铁匠铺吗?队长最近最关心的事情是什么?」 虽然他是个总是把剑术和训练放在首位的人,但在那之中也必然有细分的兴趣。 「真有趣。」 西纳尔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就这样,克赖斯用恩克里德这个诱饵钓到了西纳尔这条大鱼,在被称为魔兽游乐场的芬-哈尼尔山脉中确保了安全,亲自勘察了地形,并规划了路线。 之后,他又去了格林珀尔,看到了将成为新要塞城市的地点。 他原本构想了三座城市,但现在方向有所改变。 格林珀尔这座大城市中将有三座要塞。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或许会被称为由三把剑守护的格林珀尔。 这与瑙利利亚这个国家的象征相吻合,不仅能带来实际的力量,也能在人们心中树立起坚实的形象。 守护王室的三把剑。 守护格林珀尔的三座城市。 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埃斯特提出想在三处要塞刻上防御咒语时,她说了这样一番话。 她说魔法和咒语也需要人们的认可。城市结构的变革就是从她的一句话开始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首要任务是阻止阿兹潘的进攻。 「敌人的战力最好能全部消灭。大概都是骑士级别的战力。」 说话的克赖斯眼神依旧不安。 那种不安感,既没必要用言语去消除,也无法消除。 因为他的强迫症没那么容易消除。 恩克里德是这样想的。 「知道了。」 他似乎也明白了为何要杀死骑士并进行拦截。 扬言要进行全面战争,却没有全面战争,而是让少数兵力绕到后方作战。 这大概会是一场没有旁观者,吟游诗人也不会歌颂的战斗。 难道这样就不光荣了吗? 恩克里德推开了与克赖斯的对话,下达了出征命令,此刻正站在芬-哈尼尔山脉的入口处。 他望着山脉,也望着自己将要走的路。 ‘何谓荣誉?’ 那是自己的内心所决定的。 如果这能减少不必要的牺牲。 仅此就足以称得上荣耀。 最重要的是,克赖斯选择的策略,那种减少牺牲的方式,也颇合他心意。 * * * 克赖斯将对方的思路引导向了一个方向。为此,他悄悄地向敌区泄露了情报。 ‘来吧,看啊。你的意图我已经识破了。所以,尽管放马过来吧。’ 克赖斯提及了信息操控,阿布奈尔自然也察觉到了。 在这里,是不是应该再深入思考一下,寻找其他的途径? 这根本不可能。这是穿越芬-哈尼尔山脉的道路。对手清除了这条路上盘踞的魔物和魔兽,为我方提供了一条方便通行的道路。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 本来是打算洞悉对方意图,然后置之不理的。 如果战略被识破了呢?既然在这里发火也改变不了什么,那就必须根据变化的情况采取行动。 「敌人似乎会来迎接我们。」 阿布奈尔以温顺的态度对兽人将军说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请您务必取得胜利。」 言语中蕴含着力量。言语中蕴含着魔力。有这样的话语。 此刻阿布奈尔的话语中也蕴含着某种东西。 是信任与信赖。与克赖斯所表现出的不安截然相反。 一方是焦虑,一方是信任。 究竟谁才是正确的呢? 当然是赢家才是正确的。 「没错,这才是对的。」 兽人将军反而笑了。 他也有点想见见那个,到底是恶魔杀手,还是疯子杀人魔的家伙。 如果非要在这两者中选一个,他更想见那个胆敢越境杀掉两名准骑士的疯子杀人魔。 他好奇那家伙到底长着一副怎样的面孔。 第524章 会打架的兄弟,出来吧 「啊——」 拉格纳张大嘴巴,呼出一口气,表达着自己此刻的困倦与无聊。 恩克里德看着这样的拉格纳,心想。 我应该对他边走边睡感到惊讶吗? 或者,我应该对他在一场蕴含相当大危险的战斗前,却丝毫没有紧张感而感到赞叹吗? 又或者,我应该学习他将芬-哈尼尔山脉视为后山小径的态度吗? 在这种情况下,一边打哈欠一边打瞌睡地走路,是他的优点,还是他只是个疯子? 就当做是优点吧。 反正恩克里德自己也没有紧张得手抖,所以无论是什么,只要往好处想,对心理健康也有益。 「山脉里灵气不充沛,所以空气很沉重。」 西纳尔在一旁说道。 恩克里德点点头,继续前行。 他们的步伐像是后山散步一般悠闲,但他们此刻行走的并非后山,而是芬-哈尼尔山脉。 虽说要迎击敌人,但总得先遇到,才能迎击或战斗不是吗? 为了这个目的,他们正在行进。用军队术语来说,这可以称之为行军。 如果对普通人说‘朝着穿越芬-哈尼尔山脉的方向行军’,他们多半会说你是不是脑子被食尸鬼换了,但对这些人来说并非如此。 当然,他们更不可能悠闲地散步。 应该说,他们正在观察敌人的动向,向前推进吗? 当然,若要说直接掌握,那还远远不够。 在他们行进的道路前方,有一支先导部队。那是一支由芬率领的十人游侠部队。 「好久不见了吧?」 刚一进入山脉,芬便悄然走近,笑着说道。 芬曾是侦察队长,在过去为了争夺十字卫队而战斗时,他曾与他们并肩作战。 此后,他曾在疯子部队短暂服役,现在则隶属于西纳尔麾下。 左脸颊上留下了深深的疤痕,但他的表情却很开朗。 「看来过得还不错。」 「不坏。」 「别死。」 「我很想说如果遇到危险就求救,但这些日子我都在这山脉里谋生。请相信我,队长。」 说完,他敬了个军礼。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芬退到一边,带领着自己的部队,径直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直到从视线中消失,只能勉强通过声音判断其位置的距离,然后又拉开到连声音都听不清的距离。 其间,目睹恩克里德和芬对话的西纳尔走了过来,说道: 「真是个花花公子。」 「您是说谁?」 西纳尔用毫无感情的眼神静静地凝视着恩克里德,然后突然说道: 「难道我是在说那个不在场的、眼睛大大的、会持家的女人吗?还是说那个自称爱妻者的斗士?又或者是那个,如果情况不对,就会被困在大陆这座迷宫里的刀客?最后,对了,萨克森那个朋友虽然能成为花花公子,但他只和一位爱人交往,而且勤快地见面。你知道他爱人开的店就在城中心吗?」 恩克里德虽然语气温柔细致,但却未能躲开精灵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遭到突袭,恩克里德这才发现西纳尔竟然准确地掌握了每个队员的特点。 毕竟他们都是特点鲜明的人。 「大陆是迷宫?光是看星星也应该知道怎么找路啊。」 拉格纳打着瞌睡,训斥莱姆。 「……队长。我认真问一下,这个是不是可以不用说了?」 莱姆一只手放在斧子上,另一只手指着大陆所生的迷宫痴迷者问道。 拉格纳的话是多么不顺耳,莱姆的眼睛都变成了三角形。 在恩克里德看来,拉格纳现在也像是明知故犯。 「萨克森的爱人开了店?」 恩克里德觉得如果在这里再纠缠下去,只会引来更恶劣的言语,于是他转移了话题。 恩克里德的问题,把精灵所说的「花花公子」问题远远地抛入了无底深渊的黑暗中,也将莱姆和拉格纳的话语推到了一边,产生了效果。 「是茶馆。很小。」 虽然这个解释过于详细,足以引出许多问题,但恩克里德没有再问。 因为那不重要。 只是惊讶于他有爱人,而且为了见爱人表现出了忠诚。 虽然这也是为了管理组织而进行的伪装业务,但实际上也确实是萨克森的爱人在经营,所以内容没有掺杂一丝谎言。 之后,大家都沉默不语。 莱姆哼着歌停了下来,拉格纳努力抵抗睡意,想往前冲,却被恩克里德拦住了。 萨克森和西纳尔的脚步声相似,两人几乎都没有发出声音。 尽管恩克里德的耳朵在开启「意志」后,比以前更能敏锐地分辨声音,但仍是如此。 ‘如果他们故意消除声音,就听不到了。’ 其中一人是刻意练习这种技巧,而另一人则是一种天生的才能。 精灵本来就是脚步轻盈敏捷的人。 当然,并非所有妖精都一样。但西纳尔看起来是那样。 然后,看到了先行一步的芬留下的标记。 「是白色的。」 萨克森先发现了并说道。 是一条绑在树枝上的薄布。 蓝色代表与敌军遭遇,白色代表发现了痕迹。 如果是红色,则代表战斗爆发、人员伤亡,但如果发生了战斗,之前就会感觉到空气的变化。 敏锐的直觉会察觉到战斗的痕迹。 并且,与明显比以前更敏锐的五感一同发展的直觉,向恩克里德低语。 敌人似乎比想象中行动得更快。 这是基于直觉的判断,但也是瞬间完成计算后得出的判断。 缩短过程的直觉,只是提前告知了答案而已。 包括恩克里德在内的一行人已经通过了彭-哈尼尔山脉的入口,如果按照克赖斯的预测,他们应该在通过中间部分后才会遇到敌人。 按时间来算,是两天到三天后。 然而现在就遇到,说明敌人行动得更快。 虽然彼此袒露了心声,但并不代表会按照约定行动。 看来是敌军先下手了。 如果我方准备不足,先动手会更有利,所以他们会抓住先机,提前到达并获得地形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芬有可能在此时发现敌人。 那么,发现痕迹的时间和情况,这一切都是巧合吗?也觉得可能并非巧合。 因为如果敌人不是傻瓜,就不会如此轻易地留下痕迹。 复杂的计算通过直觉转化为一些事实。恩克里德的头脑瞬间分清了已发生的事情和将要发生的事情,并加以接受。 芬的任务是侦察,寻找敌人是否转向了其他道路。她会履行自己的职责。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然而。 「不只一个。」 发现了一块绑在树枝上的白布,以及地上折成鸟形的白布。一只喙朝右,一只喙朝左。 这意味着敌军至少有三条路线。 也就是说,这是连克赖斯也无法预测到的。 但也没有必要惊慌。恩克里德已经完成了计算,直觉也已启动,他开口了。 「萨克森,加入芬的侦察队;拉格纳和西纳尔走正面后卫;雷姆走左边,我走右边。」 恩克里德没有理由犹豫,边说边迈开了步子。 「那么。」 与此同时,萨克森率先爬上了树。遮蔽头顶的树枝,透过树枝的光线之外,一个比鸟大得多,但气息却更弱的存在开始在树枝上跳跃。 像鸟一样,发出比拍打翅膀还小的声音,蹬着树枝飞快地跳跃。 恩克里德的视线扫过萨克森消失的地方。 同时再次回味了自己的判断。 如果敌人分开了,我方也分开行动是否正确?会不会是陷阱? 就算出了差错,只要确认一下,马上回来就行了。 原本以为几天后才会遇到的敌人,已经近在眼前。 ‘是希望我方慌乱,手忙脚乱吗?还是希望在紧急情况下,命令体系动摇?’ 他们可能就是瞄准了这一点。如果聚集了多名骑士级别的高手,那么意见分歧是常有的事。 但是恩克里德的疯子部队忠实地听从一个人的命令。 「哎,别太勉强了。我们很快就会搞定的。」 莱姆说着动了起来,恩克里德也转向右边。 只有拉格纳和西纳尔默默地向前走着。他们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倍。 * * * ‘他耍了什么花招?’ 克赖斯仍然感到不安从内脏深处像喷泉一样涌出,但表面上却泰然自若。 他喝茶、笑着、开玩笑,同时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如果在自己的位置上表现出不安,就会产生影响。 所以不能表露不安。 独自一人时即使双腿颤抖,如果有人看着,也要装作没事。 「不要使劲打。」 这是恩克里德在出征仪式上说的话。 哎呀,这种话是对即将参战的士兵说的吗? 克赖斯虽然内心尖叫,但却熟练地利用了恩克里德的话。 「意思是即使不使劲也能赢。」 当然,他没有站在讲台上说,而是通过指挥官传达了这句话。 说话的是恶魔杀手,边界卫队的主人,国王的朋友,西部城市的救世主,让灰色森林沉寂的人。 事实上,即使只是‘汪’地叫了一声,我军的士气也会高涨。 因为恩克里德说的话,现在即使是「汪汪」的声音,他们也会相信其中有某种意义。 「我们!」 「会赢!」 「即使不使劲!」 「也赢!」 口号真他妈响亮。 克赖斯看着指挥官们制作的口号和离去的部队,之后也插手了各种事情。 与此同时,不安感却肆意膨胀,压迫着大脑,强迫他思考。 ‘阿兹潘的那些贱民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不打全面战争,但会示威,所以不要打仗?达成协议了?对吧? ‘如果他们不遵守呢?’ 怎么办?一句话就能解决。反正赢家的说法会是正确的。 默契的约定不遵守也无所谓吧。 所以克赖斯也稍微插手了。 当然,「稍微」只是他自己的想法,面对的敌人的想法可能不同。 * * * 两军在格林普尔外围远远地聚集起来。聚集的时间差不多,但阿兹潘先完成了列队。 其数量超过五千。 边界卫队的兵力顶多三千。 但是,那不是普通的三千。 克赖斯在这段时间里把克罗纳都投入到军费中。 结果就是现在。 三千精锐部队,排除了乌合之众。 「部队前进。」 冲在前头的是重装步兵队。其数量为五百。 虽然少,但却不是小数目。 所有装备都统一。 铁板胸甲,内衬链甲,再内衬甘比逊。 通常战争爆发时,装备很难统一。特别是重装步兵队,很多人都是自费置办装备。 因此,也有人穿着破烂的盔甲上阵。 能做到盔甲颜色统一就不错了,而边界卫队的重装步兵队所有装备都统一了。 军队本来就是一头不断吞噬克罗纳的猪,光是维持就没个停。 是只会吃喝拉撒的家伙。那些猪的价值最能闪耀的地方就是战场。 战争显然即将爆发,因此克赖斯不遗余力地投资军队。 「这是我用血汗钱打造的。」 克赖斯独自在后方,像嚼碎了什么似地喃喃自语。 虽然武器材质略有不同,但他们手中所持的武器形状相似,从远处看就像是相同的装备。 这不是一家铁匠铺能在短时间内消化的数量,而是长期以来持续制造和储备的。 重装步兵队的左右两侧,长矛兵和弓箭兵各分一半排列开来。他们的装备也同样是统一的。 是蓝色的棉甲和压得很低的皮质头盔。 这是装备统一,并且经历了从奥丁开始,由罗福德继承的严酷训练的部队。 中央,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的边境卫队城主,对外作为最高指挥官的格雷厄姆,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然后大声喊道: 「全员!准备战斗!」 随着他的呐喊,战鼓咚咚作响。 各指挥官同时下达命令,我军开始列阵。 队列是军队纪律和秩序的力量体现。 如果想知道一支军队训练有素的程度,只需看他们队列排得有多整齐。 这是大陆上著名战略家和历史学家们异口同声的说法。 现在,边境卫队的精锐部队证明了这一点。 嚓,咚! 向前迈出一步,排成一列。这个简单的动作证明了他们训练有素的程度。 丝毫没有散漫,也没有人喧哗,即使迈步,队伍也整齐划一。 从远处看,军队简直就像一个活生生的生物。 虽然亚兹彭的军队也算是排了队,也算是各自兵种聚集在一起,但秩序与边境卫队有着天壤之别。 这是一堵由笔直站立的士兵组成的军墙。 这是克赖斯准备的墙。 精锐军队的伟大之处在于统一的服装和队列,这本身就是让敌人吞咽口水的威慑力。 看吧,看到这样的军队,你还敢冲过来吗? 事实上,亚兹彭的一些指挥官确实吞咽了口水。 搞什么?那些家伙为什么站队站得那么好? 这仗还能打吗? 不会突然下达冲锋命令吧? 各部队中都有自封冲锋队的人。当然,亚兹彭也有这样的人。 连他们都犹豫了。 而自称冲锋队队长的人,意识到自己犹豫了,便张开了嘴。 「胡说八道。站队站得好就能打得好吗?啊啊啊啊!」 他通过发出呐喊,让刚才收缩的心脏重新膨胀起来。 他的部下也跟着他发出了呐喊。 「啊啊啊啊!」 数百人同时呐喊,呐喊声像传染一样蔓延到周围。 嘈杂声中,呐喊声响彻战场。 亚兹彭的军队怒吼着,制造出一种近似军威的气势。 仿佛有什么气势凝聚在聚集的部队上方。这种幻象很可能出现。 格雷厄姆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举起了左手。 咚-咚-咚-咚-咚。 鼓声响了五下。 那是命令他们心中数到五再发出呐喊。 在杂乱无章的谩骂和呐喊声中,边境卫队的精兵无一例外地同时按照指挥官的命令发出了声音。 「卸力!」 随着指挥官的领唱。 「卸力!」 部队齐声高喊。 「我们赢了!」 再次领唱。 「我们赢了!」 后面的应和紧随其后。 轰隆!简直就是一声霹雳。 阿兹潘发出的杂乱无章的叫喊被精确传达的呐喊声压制下去。军纪还没形成就如尘土般消散了。 大地颤抖,空气震荡。 克赖斯听着己方如雷鸣般的呐喊声,认为开局不错。 尽管如此,不安感并没有完全消散。 ‘来吧,奥丁。继续吧。’ 我相信您。战神之子。 克赖斯在内心唤起了只在需要时才信仰的信念。 这片战场上有奥丁和特蕾莎,还有罗福德和费尔。他们是特意留下的。 即使阿兹潘留下一名骑士来进攻,这股力量也足以抵挡。 尽管如此,不安感并未消除,所以克赖斯也耍了一些小手段。 阿布奈尔通过让迂回部队出乎意料地提前出发来耍手段,而克赖斯则是在可能发生全面战争的地方采取了行动。 「会战斗的兄弟们,请出来!」 正面,在两军对峙的阵前,一名骑着高大棕色骏马、如同巨人般的圣职者走了出来,他的名字就是奥丁。 说是要避免全面战争,但没说不打架。 如果对方真的冲过来,在此之前先打死几个敌人,大大提升士气,这难道不是正当的吗? 克赖斯是这么想的。 当然,阿布奈尔是绝不会同意克赖斯的想法的。 第525章 四 「果然。」 阿布奈尔立刻收到了敌军耍手段的报告。 他目前的位置在后方,而且是在很远的后方,对外则宣称由一个傀儡指挥官出面。 如果真是全面战争,那么指挥官会是巴纳斯•休里尔,但这场战斗的胜负不会在正面,而会在侧翼决定。 ‘这么看来,和上次的战斗有点像?’ 那时也因为侧翼发生的小规模战斗,导致了正面战场的溃败。 由于与纳乌里利亚的所有战斗都在阿布奈尔的脑海中,他回想起了过去的记忆。 这是一场以相似但不同形式开始的战斗。 那时侧翼的战斗是辅助性的,但这次迂回路线的战斗将决定胜负。 阿布奈尔喝了一口茶。他刚刚吃饱喝足。吃得好才能头脑清醒。 现在也是这样,吃好睡好之后,头脑飞速运转,从而洞察了对方的意图,不是吗? 话说回来,这种程度的事情,就算不是他,也能察觉到。 例如,那个替他担任指挥官的傀儡,大概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所以阿布奈尔必须看到对方所展现意图的更深层含义。 那么,既不模糊也不掩盖,清晰可见的对外意图是什么呢? 是在试探。 是想看看本营还剩下什么。这是在问,是否在耍花招,偷偷准备全面战争。 ‘强迫症。’ 阿布奈尔从对方耍的手段中感受到了强迫症。 这小子是个会超越「摸着石头过河」,追究到桥是何时、何人建造,甚至有多坚固,非得一一查明之后才会踏上桥面的人。 ‘也顺便确认一下我方是否还剩下骑士级别的战力。’ 顺便打击士气,再为可能发生全面战争占据优势? 意图昭然若揭。但昭然若揭并不意味着容易阻止。 「去转告对方,派出一个有信心压制对手的人。不一定要赢,但至少不能轻易落败。啊,再补充一句,说对方也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阿布奈尔瞬间理清思绪,开口说道。 对方打出的牌是什么?设想最坏的情况。 ‘准骑士?’ 应该就是如此。那么我方也拿出相应的牌来就行了。 阿布奈尔并不清楚出场的对手是谁。 老实说,他认为对方拿不出什么了不起的牌。 因为他觉得真正的胜负会在潘-哈尼尔山脉发生。 阿布奈尔依然认为这场战争会以阿兹彭的胜利告终。 虽然没有确信,但信念满满。 他们隐藏了骑士这种决定战争胜败的战力。即使四人中有三人只是初入骑士阶,但骑士毕竟是骑士。 这样的战力,要怎么阻挡? 瑙里利亚应该也有隐藏的战力。 ‘最多也就两个骑士吧。’ 一个家伙一路杀到阿兹彭边境,杀了两名准骑士。 再加上一个意想不到的数目。 总共就是两个。 ‘好吧,假设超乎预料,有三个。’ 即便如此,也没有什么改变。 狼族兽人将军是武力的象征,与红披风骑士团的赛普勒斯齐名。 此外,如果单论决斗,甚至还有一位能保证胜利的骑士。 虽然此前因为出卖了自己的誓约,导致意志(Will)稍有减弱。 ‘那应该不是问题。’ 除去他们二人,还有另外两人。 即使不计算普罗克将军,也是如此。 然而,普罗克将军也下定决心,带领部队行动了。 打架就能赢。只要交手就能赢。在这种战斗中,甚至还率先发动了进攻。 这是在假设对方也有骑士的前提下,为了在心理上占据些许优势。 因为那些许优势也可能决定胜负。 成为骑士的人们,不都异口同声地说过吗? 「如果实力相近,那么稍微动摇的那个就会处于劣势。」 这就是‘在与骑士的战斗中,决定胜负的最大因素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 当时回答这个问题的兽人将军,曾指着自己的心脏说。 他想起当时旁边的普罗克将军看到那个动作后,不悦地鼓起了脸颊。 阿布奈尔结束了计算。 与此同时,他像个木偶般立着的指挥官的第二名传令兵到了。 他正在吃午饭后的加了水果的派。 加了糖的派能让大脑转得更快。 当然,舌头也会很享受。 当他带着期待拿起叉子时,传令兵来了。 一口未尝,阿布奈尔等待着传令兵开口。坐在椅子上,桌子前的传令兵气喘吁吁。 「全面决斗中,四人阵亡。」 「四个?」 「最初之后,瑙里利亚仍然不断要求决斗。」 阿布奈尔知道我方战力中也有意料之外的武力。 他雇佣并部署了佣兵,也留下了隶属于公王骑士团的准骑士。 就这样有四个人被打败了? 「派出准骑士了吗?」 「是的。」 「即便如此,还是被打败了?」 出乎意料。但没关系。只要不轻易被打败就好。真正的战斗在那边潘-哈尼尔山脉……。 「士气低落。我们全都是单方面地挨打,第二次被击败的突击部队队长说他们是得了狂症的家伙。」 阿布奈尔的思绪被打断了。传令兵的话语比这更早地刺激了他的大脑。 对方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们的目的,一个个地自然而然地连接起来,形成了脉络。 「……这个混蛋。」 对方私自调走了一部分兵力。 不是说好不打全面战争吗?结果却调走了兵力?难道说即便局势不利,也要赢下这场并非真正的战斗,而是在正面进行的虚假战斗?即便如此又能留下什么呢? ‘之后是为了争取红披风骑士团参战的时间?’ 不是。 边境卫队除了恩克里德和骑士兵力外,还有更多的人。将他们留在战场上只是因为克赖斯的过度担忧。 「几个人?」 传令兵眼力很棒。 「四个人出去了。」 「四个?狂症又是什么?」 「都说是疯子……」 平时说话利落,因此成为阿布奈尔传令兵的士兵,说话吞吞吐吐。 看来前线确实发生了诡异的事情。 阿布奈尔推开了水果派。 「从现在开始,传令下去,不要再打了。」 士气再烂,也不能打。他如此判断。 他认为无论是狂症还是其他什么,都不过是为了削弱士气而耍的手段。 误会了。 只是发生了克赖斯和阿布奈尔都无法预料的事情。 * * * 「是想用体型来挑衅吗?我去解决掉他。」 就在奥丁刚要挑衅的时候,阿兹潘也走出了一个杰出人物。 指挥官刚听完阿布奈尔派来的传令兵的话。 走上前来的那个人也拥有精湛的武艺。 「失败是不可原谅的。」 走上前来的那个人是阿兹潘公王骑士团的成员。 虽然不是排名前几的强者,但也是一名准骑士。 「喂!我要让你尝尝狂妄的代价!」 那名准骑士骑着马冲了出去。奥丁从马上下来,安静地享受着阳光,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抬起头,面向阳光,闭着眼睛哼着小曲。 看到他那副样子,准骑士气不打一处来,连马都没下,就挥舞起了流星锤。 在马背上,加上马匹的加速,再注入意志,斜向下挥击,马背上沉重的黑线延伸开来,仿佛死神的镰刀般落下。 奥丁听着马匹疾驰的声音和对方充满怒气的叫喊,叉开双腿摆好架势。 然后他抬起头,准确地看到了那道飞来的黑线。 奥丁瞬间计算出马匹奔跑的速度和到达的时机,然后伸出了手。他左手上戴着的粗糙铁制护手反射着光芒。 「咚!锵!」两声巨响震动着士兵们的耳膜。 那是骑在马上的阿兹潘准骑士和己方武术家交错时发出的声音。 流星锤中蕴含的意志,是誓要摧毁的决心。 奥丁没有强行与对手较量。他看似一无是处,但奥丁的特长是技术。 他伸出手,用臂铠手背附近削平的部位接住铁锤,然后一拧改变方向,同时空着的右手化作手刀,砍向对方的腰部。 决斗就此结束。 尽管外面有厚厚的衬垫,里面还有锁子甲,但奥丁的右手刀却无法阻挡。 血肉破裂,腰椎消失,一部分内脏散落在地板上。 对手并没有大意。他只是相信自己盔甲的坚硬,用铁锤往下砸。 然后,在坚持住之后,他打算利用骑兵的优势积累伤害,击溃对手。 这是他经常使用的「削肉」战法。 战场上第一次出场的对手块头也很大。 阿兹彭的准骑士制定的战术是因为他认为对手绝非等闲之辈,但奥丁一击就将其摧毁。 一开始水平差距就很大。 奥丁甩了甩手,说道: 「还有会打架的兄弟吗?」 「呜哇哇哇哇。」 话音刚落,在马上支撑着的阿兹彭的准骑士就吐着血摔倒在地。 当他的脚被马镫缠住,身体向前倾斜时,兴奋的马发出嘶鸣,抬起了前蹄。 被抬起的那个人,现在应该在神的身边询问自己何时死亡,是否真的死了,他的身体摇摇晃晃。 「他妈的,那是什么?」 阿兹彭部队最前面的一名士兵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 实际目睹的士兵中,有一半甚至不知道骑马出去的家伙为什么突然摔倒死了。他们只看到他冲出去就死了。 散落的内脏也看不清楚。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只看到了一个站着大声呼唤下一个对手的怪物。 在马下,那个杀死了进行骑兵突击的我方士兵的熊还是巨人一样的怪物,充满了士兵们的视野。 在压倒性的武力示威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但奥丁却泰然自若。 那反而带来了一种类似恐惧的感觉。 现在开始要和那种东西打吗? 阿兹彭的准骑士虽然委屈,但对手实在太强了。 目前,恩克里德已达到骑士级别,而奥丁无需神力也能与骑士一较高下,所以他可以说是准骑士级别中的最强者。 再加上最近莱姆回来了,奥丁可能也或多或少积攒了一些不满。 因此他出手有些过重。 奥丁也知道那是自己的心意,没有回避。 他没有回避,反而想趁此机会再多加把劲。这绝不是泄愤。 他这样做并非因为野蛮人兄弟开玩笑地称他为‘喂,老幺’,而米娅兄弟点头表示同意。 当他想起那两人时,拳头就不自觉地使出了更大的力气,但真的不是泄愤。 王眼兄弟说需要这样的战斗,所以他才出手的。 「我不会歧视兄弟姐妹们。上吧。」 意思是,即使是女人出来,他也会把她们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 他说话像是在喊叫,语气却很平静。一拳就让敌军闭了嘴,他的声音虽然确实传到了敌人那里,但依然很安静。 回答来自我方阵营。 「适可而止吧,如果是我,我也不想和你打。」 佩尔走过来说道。他眼下乌青,脸上写满了烦恼,但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站在奥丁身边,继续说道: 「进去吧。如果你在这里,那些本来会冲过来的人就不会冲过来。那个大眼睛的朋友说了,与其一个人把他们都打死,不如轮流作战,把他们全部击败,这样更有效率。」 奥丁感到有些遗憾,但还是下定了决心。 「原来如此。」 早知道就该看情况动手了。 但当敌人说出‘喂’的一瞬间,身体便擅自先动了起来。这是本能。那个‘喂’的语气,与野蛮人兄弟的说话方式诡异地相似。 当然,这并非是泄愤。 「那么。」 奥丁后退,佩尔填补了他的位置。 「下一个,出来吧。」 佩尔说道。 即使奥丁留在原地,阿兹彭还有几名可以应战的战士。只是指挥官一直拦着他们,不让他们上前。 阿布奈尔让他们尽量坚持,如果一击毙命,那该怎么办? 是我军太弱了吗?还是敌军太强了? 不是说敌军中没有骑士吗?那那个人不是骑士?是巨人吗?就算是真正的巨人,能打得那么好的巨人也不常见吧? 「放我出去。」 一个双眼凶狠的家伙走到那位指挥官面前说道。 他是突击队长。虽然不属于骑士团,但他是个懂得如何打胜仗的家伙。 「如果就这样突击,我军就会被碾碎。所以至少要扳倒一个家伙。」 突击队长是冲在最前面的家伙。如果就这样打下去,我军连一点伤害都无法造成就会被击退。这是本能告诉他的。指挥官也这么想,但他还知道一件事。 没有阿布奈尔的命令,就不能突击。也就是说,没有全面战争。 尽管如此,他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因为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万一打起来了呢?万一爆发全面战争呢? 「上吧。」 「好的。」 突击队长冲了出去。 佩尔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无论阿兹彭做什么。 他不习惯在马背上战斗,所以佩尔也没有骑马。 他一边等待着阿兹彭,一边望着天空,感受着掠过脸颊的风,闻着那刺鼻的血腥味。 事实上,无论是天空、风,还是血腥味,都没有一样能进入他的脑海。 他的心中依然充满了烦恼。 ‘我的才能或许真的很糟糕。’ 他曾看到恩克里德的实力突飞猛进,便说出了「你这样的天才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话。 那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佩尔内心深处其实更看重自己的才能。 也就是说,他把恩克里德看作是自己很快就能追上的对手。 此后也一样。再次相遇时也差不多。 而现在,信念的根基却彻底崩塌了。 那还剩下什么呢? ‘还剩下‘偶像杀手’。’ 一把魔剑就是他的一切吗?就是代表他的一切吗? 「你别再那么嚣张了。」 那是罗福德这个书呆子剑客说的话。杀了他吧,实力还差得远。但难道要依靠魔剑杀了他吗? 不,那是自尊心不允许的事。 那该怎么办呢?佩尔迷失了方向。漆黑的夜空中,没有一颗星星。只有黑暗。 然后,在那黑暗中,他感觉到了一丝火花。 ‘想做点什么。’ 想挥舞剑。 那是意志高涨的瞬间。恩克里德的意志影响了他。 在这意志深处产生了一个问题。 ‘难道就不能有比我天赋更强的人吗?’ 可笑的是,恩克里德成为了骑士。就在他眼前觉醒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止训练。 「牧羊人随时都可能被羊撞死。」 牧羊人就是这样。剑客也一样。 「那为什么非要当牧羊人呢?」 面对小时候提出的问题,村子里最贤明的长老笑了。他清楚地记得,风从他那掉了几颗门牙的嘴里嘶嘶地漏出来。 「我该回答你因为需要有人来做吗?还是说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件快乐的事?又或者说因为这是誓约,所以必须遵守?」 ‘答案在我心中。’ 长老的话现在也明白了。 佩尔不再环顾四周。 取而代之的是,他将现在要做的事情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连接起来。 现在,作为在场的人,他将履行自己的职责。 接下来。 ‘我来试着追赶一下。’ 他决定以恩克里德为目标努力。他决心承认天赋,并用努力来弥补。现在就是开始。 「看起来很年轻啊?你几岁了?」 这次,对方也下了马,他下马时说道。荒野中的牧羊人更习惯于使用各种手段而非正面交锋。 对方先对牧羊人佩尔使出了诡计。 说着,他掏出一个口袋扔了出去。 以胜利为己任的阿兹彭突击队长撒出了毒沙,佩尔预测了对方的手臂动作,描绘出轨迹,然后侧身一跃躲开了。 第526章 哥哥和弟弟还有姐姐 以毒沙为开端,阿兹彭突击队长手中不断放出各种杀手锏。 沾毒的飞镖、投掷的匕首,甚至还有巧妙地撒在地上的铁蒺藜。 由尖锐铁刺组成的铁蒺藜滚到佩尔正要落地的脚下。 佩尔没有用脚掌,而是用脚趾尖着地,避开了它。 为了躲避毒沙、飞镖、匕首和铁蒺藜,佩尔失去了平衡。脚一落地,身体就摇摇晃晃地向左倾斜了一点。 ‘成了!’ 抓住那一瞬间的突击队长拔出短剑,用刀尖指向佩尔。 一击,只有一击,但他有连准骑士都能奏效的手段。 那是一把刻有咒语的魔法剑。剑柄中的咒语爆发,他手中的一臂长的匕首刀刃从刀柄中射出,划破空气飞了出去。 轰隆! 伴随着巨响。 就在佩尔的身体似乎要被刀刃装饰的瞬间,他的身体与地面平行,漂浮在空中。 如果萨克森在场,他会知道佩尔踢地的声音「嗒」比短刀迸发的轰鸣声「哐」稍微快一点,但这里没有人拥有那么敏锐的听觉。 咔嚓! 魔法射出的刀刃掠过佩尔的侧腹,没有碰到肉体,只是撕裂了浅棕色的甲衣。 甲衣里层层叠叠塞着的棉花和棉絮之类的东西,代替内脏落到了地上。 巧合的是,落下的棉絮和棉花团盖住了不久前因战斗而死的阿兹彭准骑士的内脏。 灰色的毛发,色彩暗淡,成了死者的被褥。 嗒。 佩尔再次踩地,站直身子,将剑立在眼前。 难道他一开始就在假装失去平衡? 突击队长看到自己的绝招被挡住,认为对方的实力远胜于自己。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躲不开那个。’ 无论是反射性地躲开还是经过计算地躲开,对方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情。 当然,在性命攸关的战斗中,实力只是一个因素,并非全部。 突击队长放低姿态,拿起系在腰间的斧头。 「哈啊。」 而佩尔则望着天空,叹了口气。 他的视线没有投向突击队长。望一眼天,看一眼地,叹一声气。 「哈啊。」 突击队长本打算等对方冲上来就反击。可对方突然叹了口气,说出来的话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虽然我都知道也理解,但打破过去的容器和外壳并非那么愉快。」 说话时,佩尔的视线再次投向天空。 佩尔来到这个地方,下定决心今后该如何生活。他出生在荒野,作为牧羊人长大,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了什么而站在战场上? 这正是在寻求这些问题答案的过程中。 ‘为了继续前进。’ 他看到了一个超越了鲁莽,甚至可以说是愚蠢地向前迈进的人的背影。 有句话说,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佩尔见到了恩克里德,超越了挫折和绝望,走到了今天。 曾几何时,他以为单凭天赋就能很快追上。 「世上有很多事情。而生活在这世上的我们,有时会遇到意想不到的事情。」 没有月光,没有烈日,也不是清晨,但人有时就是会沉醉于某种事物。 虽然得到了答案,但佩尔沉浸在感伤之中。佩尔又一次发出「哈啊」的叹息。 现在我应该忘却过去的自己,迎接明天的自己。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不用思考也知道过程绝不会轻松。 「……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吗?」 阿兹彭的突击队长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屁股,咕哝着。怎么看都像个疯子,所以他才这么说。 佩尔听了他的话,低下头,看着突击队长。 因为他刚才说的话触动了他的心。 「好像是这样。」 所以他肯定了。 「什么?」 「嗯,空气,是吃错了空气的缘故。」 「他妈的,说什么呢?」 突击队长对这意想不到的情况感到了恐惧。 与其身上挨刀,还不如挨刀,一个打架这么厉害的家伙,为什么要说疯话呢? 佩尔思索着,以恩克里德为例,这里到底有什么不同,哪里不同。 ‘气氛不同了。’ 怎么回事?恩克里德身边弥漫着一股仿佛流淌在大气中的气场。 是什么让流淌在大气中的气场发生了变化?是空气。 「啊。」 费尔从顿悟中发出了短暂的感叹。 「……别胡闹了,我可不会死在疯子手里!」 阿兹芬的突击队长扔掉了手中的斧头。 那是他多年来爱用的武器。费尔侧身接住了斧头。 他边接边想。 难道是空气不同了?顿悟瞬间变得模糊。这似乎不太对劲。 不管怎样,对方打着打着就好像屁股着了火一样,撒腿就跑了。 他跑到自己的坐骑旁,抓起放在马鞍上的辅助武器,直接扔掉就跑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敲击着地面,尘土飞扬,遮蔽了视线。 费尔丝毫没有追赶的意思,连剑都没有拔出来。 而这一幕也落在了对峙的士兵眼中。 「连剑都不拔吗?」 守卫队和阿兹芬两军阵前的两名士兵不约而同地喃喃自语,当然,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以让对方听到。 就这样,费尔击退了阿兹芬的突击队长,回到阵中,后方匆匆赶来的克赖斯问道: 「不死当然更好,您是故意的吗?」 「只是碰巧如此。」 此前眼神疲惫的费尔,表情略有变化。此刻,他仿佛打破了旧壳,获得了新生。于是,他的眼中闪烁着顽皮的光芒,就像第一次见到恩克里德时一样。那是一双纯粹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蕴含的顽皮,驱使着费尔开口。 「罗福德,你出去要是死了,一辈子都得叫我哥。」 「我宁愿战死。」 他对这位「欢喜冤家」般的对手说,对手便全副武装地出战了。 这是四人中的第三个。 「谁敢出来!我是罗福德,不,是疯子部队的罗福德!」 克赖斯看着这一幕,感到了一丝欣慰。 现在所做的事情,虽然也符合阿布奈尔的预料,但纯粹是为了消除不安而做出的挣扎。 克赖斯有两条路。 一条路相对安全,威胁和变数较少,但需要承受牺牲。 另一条路则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是一条危险之路。如果出了差错,一切都可能化为乌有。在克赖斯看来,就是这样。 尽管如此,他还是选择了第二条路。 ‘队长,会没事的吧?’ 克赖斯在心里问道。选择权不在他手中。 如果是他,他会选择第三条路。 不战而降,放弃城市,流亡在外。至于那些选择坚守到死的人,他不知道,他只管带着自己的人逃走。 嘛,话是这么说。 努拉特看得没错。克赖斯也已经无路可退了。 熟悉的面孔不止一两个。他能抛弃他们所有人吗?克赖斯无法轻易回答。 在恩克里德离开之前,克赖斯向他的队长提出了两条路,并问道: 「我能表现得贪婪一些吗?」 克赖斯这样问道。 「你什么时候不是这样了?」 恩克里德回答道。 在无法笑出来的状况下,克赖斯笑着说道。 「虽然这话不该由我对您说,但请您把他们都救下来带回来吧。」 恩克里德咧嘴一笑,带着玩味的表情答道。 「是。」 如同玩笑般的军礼随之而来。 克赖斯相信这样的队长,所以把奥丁、特蕾莎、罗福德和费尔留在了这里。 如果不是这样,他会选择第一条路。会把所有这些人送到敌人会来的路上。 不,不仅是这些人。他会倾尽所有剩下的游侠部队,消耗敌人的力量,然后开始战斗。 因为那是最好的选择。 这大概是敌人会选择的战术吧。 在克赖斯思考的视线之外,他看到罗福德刚把对手打倒。 「我是哥!」 获胜的罗福德咆哮道。 「疯子,你赢了又没说我是你弟!」 费尔在友军阵营中喊道。 克赖斯心想这些疯子是怎么回事。 罗福德之后,特蕾莎也出场了。 「兄弟们,现在轮到我了。」 巨人的混血体内流淌着斗争的欲望。尽管她曾用信仰来克制,但当这样的机会来临时,特蕾莎仍然难以忍受。 尤其是在最近看到恩克里德后受到了刺激,更是如此。 当一个像奥丁一样高大的女战士出场时,阿兹潘阵营骚动起来。 他们是不是也已经把该出场的人都派出来了? 并不是。 如果就这样挨打,不仅仅是士气受挫,看起来甚至像是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为此,阿兹潘也派出了准骑士。 这是为了应对战场可能扭曲而留下的真正强者。 他的实力也远超奥丁的对手。 「是佣兵吗?被契约束缚了吗?真可怜,好像混有巨人的血脉。算了,在这里死了更好。」 在阿兹潘内部,他有个绰号叫‘宣判者埃默尔’。 他会宣判对手的命运。并非总是如此。只有在确定能赢的时候才会这样做,所以才有了这个绰号。 从奥丁开始,特蕾莎是第四个。 其中,这第四场战斗是第二短的。仅次于奥丁。 特蕾莎用身体接住了埃默尔的剑,然后用盾牌击打他的身体。 特蕾莎使用了从奥丁那里学来的用身体卸掉刀刃的技巧,但对手的刀法相当凶猛,她的身上也溅出了血。 血肉被切开。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也算不上小伤。 即便如此,特蕾莎也没有停下。 红色的血点点地溅向空中。就这样,三回合交手下来,只有特蕾莎流了血,也正是因为流了血,她才抓住了机会,获得了挥舞盾牌的机会。 埃默尔瞬间灵机一动,用脚踩住盾牌,想要向后跳开。他打算先拉开距离。 这不是他喜欢的距离。 就这样,埃默尔试图向后跳开躲避,特蕾莎则抓住时机,放开了手中的盾牌。 这之所以可能,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盾牌固定在手臂上,而是只用手拿着。 用手拿着这沉重的盾牌战斗,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也很难轻易预料到她会这样做。 埃默尔当然也没有预料到。 「呃!」 埃默尔原本想用来借力的盾牌,反弹力突然大减,导致他想蹬出的力量不足,仅仅后退了两步。特蕾莎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地跟着他动了起来。 两人身体似乎在空中重叠缠绕在一起。随后传出「咔嚓」一声。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赢!战斗!」 因为不知从何时起,士兵们开始呐喊助威。 阿兹彭的部队很吵闹。他们看到特蕾莎被压制,便更加歇斯底里地叫喊。 相反,边境卫队的精兵们在助威声中也保持着节制。 哗啦啦! 他们随着旗帜的舞动而呐喊。 「狗熊兄妹!」 「特蕾莎!」 「巨人女神!」 「特蕾莎!」 如果特蕾莎听到了,她一定会开心地笑着问是哪个兄弟姐妹喊出的口号,但在战斗中,她不可能穿梭于友军阵营之中。 特蕾莎在近距离使用了巴拉夫式武术中的「拔颈骨」。 这项没有天赋力量就无法使用的技术在她的手中绽放。 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术。不过是用一只手抓住脑袋,另一只手向下击打肩膀,然后拔出来而已。 埃默尔也没有束手就擒。在头部被抓住的瞬间,他用剑刺向特蕾莎的脖子。 特蕾莎只是扭了扭脖子躲开了,但这次确实喷出了大滩的血。 取而代之的是。 她得到了一根摇摇晃晃的脊椎骨作为战利品。 久违的鲜血、热度、战场,一切都让她充满了豪气。 借着这股豪气,她爆发了平时隐藏的巨人本性。她大声咆哮起来。 「我才是大姐!」 虽然内容受到了菲尔和罗福德的影响。 旁观了所有战斗的双方军队再次陷入沉默。 而且在阿兹彭看来,这些家伙全都是疯子。 撇开战斗结果不谈,他们老是说些疯话。 这里需要指出的是,为什么会赢得如此压倒性的胜利,阿兹彭的指挥官无法理解,但克赖斯内心却点了点头。 想想看。他们平时的对手是雷姆、拉格纳等骑士级别的战力。 那么对方阿兹彭出来的家伙们,难道每天都和骑士战斗吗? ‘绝不可能。’ 所以,这本来就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当然,即使如此,她也感到不安,直到亲眼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才松了口气。 最重要的是,这只是为不测之虞留下的战力。 以正规军的姿态向敌人展现壁垒,并以奥丁等人的力量挫败敌人的意志。 现在敌人绝对无法发动全面战争了。 这就是克赖斯的目标。 * * * ‘这个混蛋。’ 屡次吃亏的阿布奈尔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对方战略家的形象。那一定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头子。看他做的那些事,确实如此。 当然,并非如此。 对方是一个有着娃娃脸,眼睛很大的男人。 事实上,这并不重要。只是自然而然产生了那样的联想而已。 「真是个狗杂种。」 阿布奈尔无法掩饰自己的赞叹。但这只是个开始。 即使赢了,也有不应忘记的东西。 那大概是为胜利牺牲的人们吧。 阿布奈尔将注意力集中在真正的战场上,而不是正面战场。 那里会有带着荣耀的阵亡战士。 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此外,阿布奈尔制定的战略也奏效了。 他让敌人在他想要的时刻、他想要的时间出现。 恩克里德在友军进攻后才出发。 速度不快。 而狼兽人巴纳斯·休里尔,在阿兹彭大张旗鼓地宣战时,就已经多次出入山脉了。 为的是熟悉地形。 然后,在友军列阵之前,‘提前’出发了。 为了抢占有利地形,在自己想要的时刻开战。 顺便还能给敌人一份名为「惊慌」的礼物,那就更好了。 生怕被探子发现,巴纳斯和他的替身们也下了不少功夫。 这其中也包含了阿布奈尔的准备。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准备也能称之为战略吗? 应该是可以的。 如果赢了,那就会是。 输了是叛贼,赢了是英雄。 毕竟,大胆的战略本来就是如此。 第527章 平凡的芬 芬发现了敌人的踪迹,也察觉到他们分成了三队。 之后她追赶了其中人数最多的一队。 与恩克里德的疯子部队的距离超过了半天。 这是一个说模糊也模糊,说恰当也恰当的距离。 因为如果她下定决心奔跑,不止半天,很快就能拉近距离。 如果这里不是芬-哈尼尔山脉,那就会是这样。 但这里不就是魔兽的摇篮,与魔境相似吗? 除非是能像幽灵一样隐藏气息,全力奔跑的人类,否则半天的距离就是半天的距离。 ‘不好。不好。’ 是运气不好,还是疏忽大意了呢? 只能这么认为了。 要是以后被西纳尔大队长看到了,估计会让她直接去死。 但芬也无可奈何。 既然发现了踪迹,就必须盯紧并追赶。 因为如果敌军从其他路径移动而错开,那就不行了。 让友军和敌军在此相遇是芬的任务。她忠实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就这样到了现在,回过头来一想,对方留下痕迹似乎是故意为之,为了被发现,于是有了这个想法。 ‘反被将了一军。’ 她不想这么想,但从情况来看,确实如此。 对方留下了一丝不苟的痕迹,芬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判断自己能够不被敌方侦察兵发现而脱身。 ‘我们这边是受过妖精训练的身体啊。’ 那也是地狱训练。没有一丝笑容,只说「跑吧」的妖精,和让你「滚吧」的妖精,难道不会让你产生自信吗? 最重要的是,包括芬在内的所有侦察队员,都通过了奥丁的基础体能训练。 「奥丁!」 「啊啊啊!」 曾几何时,这三个字就能让人一跃而起,从睡梦中惊醒。 他们就是在那段时光中挺了过来,穿梭于芬-哈尼尔山脉,虽然算不上是游乐场,但也只是受些小伤地奔跑着。 光是没死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种自信也影响了现在的情况吗?也许是吧。 不管怎样,她都不想认为是失误。因为这只是她分内之事,只是实力不足而已。 也不是真的实力不济。 敌人以数量优势压制,除了少数被选中之人,人数优势往往是压倒性的胜利因素。 并非所有在恩克里德身边的人都能超越极限。从这方面来说,芬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当然,从一般的标准来看,她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实力派,出色的军人,以及冷酷的游侠。 ‘本以为自己已经很慎重了。’ 不由得想咂摸咂摸滋味。 芬深知自己的极限,所以不会像恩克里德那样做一些疯狂的事情。芬是个普通人,她不会只拿着一把剑就冲向敌人,说什么要守护他们的后背。 身后是倾斜的坡道,前方是小空地,左右是高大的树木,头顶是针叶林。 尖叶上方还看到几棵阔叶树。渗进来的阳光照亮了空地和周围。 清晨。湛蓝的黎明过去,太阳升起,照亮了周围。 即便都说彭-哈尼尔山脉被诅咒了,这里也依然生活着生物。树木生长,也能看到昆虫和山雀。 在这儿漫步,经常能听到昆虫的鸣叫和山雀的啼啭。 那声音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 芬因此明白了情况如同狗屎,所以在与阳光形成对比的树影下,她压低了身姿。 这是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就不会被发现的隐蔽。 ‘这里会是我的葬身之地吗?’ 芬一边想着,一边收紧下巴,反复缓慢地呼气和吸气。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是跑,而是走,所以并没有气喘吁吁。多亏了训练,她凭借感觉掌握了在不喘气的情况下快速行走的速度。 虽然深吸又呼出的气息感觉有些灼热,但如果没有能够感知热量的妖精之眼,她本不该暴露自己的位置。 由于穿着加了棉衬的靴子,踏地的声音也几乎没有。 人员也不多,所以没有嘈杂声。 总共只有十人,其中三人被安排在后方。 前面三人,中间四人,后面再三人。 这样拉长的队形,实际上走在最前面的只有三人。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芬举起了拳头,看到手势的两名下属也像她一样调整呼吸,停了下来。 这就是刚才的情况。让下属们停止行动,陷入沉思。 芬假设了两种情况。 一种是就这样对峙下去,然后各自散去。 如果敌人也没有必要因为招惹这边而让紧随其后的友军主力产生警惕心,那么他们可能会这样做。 第二种是直接爆发战斗。 双方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既然碰上了,那就先试探一下,然后发起进攻。 然而,芬所设想的两种假设都落空了。 敌人已经准备完毕。 阿布奈尔并没有只派骑士来这里。毕竟,通过异种族整合政策获得的,不只是一位天才兽人。 克赖斯预测了很多,但他也不是神。无法预料到完全不了解的部队的存在,这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他也不可能预测到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那种情况,就只能在现场判断并处理了。 沙沙沙沙沙。 那是从空地对面开始,左右蔓延的草丛摇晃发出的声音。 长到适当高度的草丛,此前一直是遮蔽友军身体的屏障,但现在似乎成了敌人移动的通道。 草丛的摇晃,足以让芬的精神为之颤抖。 ‘很多。’ 很难估量对方的数量。比想象中还要多。 ‘会被包围。’ 在这里又需要做出选择。 如果拖延时间,留在后面的剩下七个人就能活下来。 但自己会死。一定会死。那如果迎击呢?所有人都会死。芬是军人,靠刀口舔血为生。 不知多少次,他都做好了有朝一日会面临这种死亡的觉悟。 在十字路口担任侦察队长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人牺牲吗? 有。那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次,只是轮到自己而已。 芬打了个手势。 意思是拖延时间,让他们撤退。 所有部队都一样,一旦命令下达,就必须一丝不苟地执行,这是美德。 芬认为就该如此。 哔——。 然而,友军的信号响起了。那是类似山鸟鸣叫的声音信号。 副官曾说他能用双手发出那种声音,而且模仿得连鸟儿都会上当。 仿佛是在回应副官发出的信号,后面接连响起了哔的一声的口哨声。 「你疯了吗?」 芬发出了声音。既然连口哨声都发出来了,再说一句话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准确的位置暴露给了敌人。 窸窣。 从草丛中接近的家伙们也抬起了头。 芬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 西纳尔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你可以和任何人战斗,但如果在森林里遇到成群的妖精,就不要战斗。那是白白送死。」 那句话浮现在脑海中。 总觉得他们反过来隐藏气息,绝非等闲之辈。 「是白白送死吗?」 芬说着,视线左右扫视。粗略估算了一下数量,至少超过二十个。会超过二十五个吗? 「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吗?」 跟在后面的副官说。意思大概是,怎么能只留下队长自己离开呢。 「闭嘴。抗命者就地处决。」 「反正我们都会死。」 这两个部下厚颜无耻。平时也确实很会说话。 「不会轻易放过。」 芬说着,左手垂下。不知何时,所有集合完毕的侦察队员也类似地垂下了左手。 ‘如果敌人倾尽全力,我们也应该如此。’ 难道不应该带来全部兵力,而不是仅仅是侦察队吗? 内心也曾有过这种想法,但这只是杂念。死人吃不到面包。过去的事情,是时候让它过去的时候了。 在海浪涌来时,还下水去,这简直是傻子行为。 从草丛中站起来的妖精皮肤是蓝色的,头发也泛着蓝光。 就像人类有白皮肤和黑皮肤一样,妖精也有分支。 这就是其中之一。是月光妖精族。 「能沟通吗?」 「不能。」 声音从稍高处传来。芬稍微抬头,便看到一个人。那是一个背着皮箭袋、蹲坐在树上的女人。 她的平衡感极好,坐在树上就像站在平地上一样稳固。 她的体型娇小,却拿着一把与身体不符的长弓,一看就知道绝非等闲之辈。 就在他们这一言一语之间,手持半月形剑的妖精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开始逼近。 芬和他的部下即使面对食尸鬼也能笑着应对,但这却让他们感到一丝毛骨悚然。 精灵的眼中没有感情,脚步也没有声音。它们看起来就像是幽灵苏醒过来,正朝这边走来。 不能因为害怕就打不起来,然后等死,所以芬虽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但他也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后面已经留下了标记。’ 总而言之,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即使自己死了,也留下了敌人的位置。 芬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芬深知先发制人的重要性。 无论对手是幽灵还是什么,先动手的一方占优势,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真理。 「你行吗?」 芬说着,将左手向前伸出。看到他的手势,所有聚集在一起的侦察兵都左右散开,像排成一列一样站着,和芬一样伸出了左手。 「你们靠得太近了。」 随着芬的话语,他左手上覆盖的盔甲内传来了弓弦弹动的声音。 噗嗤嗤嗤嗤! 这是所有侦察兵都配备的装备。 这是克赖斯用以前从遇到的盗贼那里弄来的东西改良制作的。 一个安装在手背上的小型弩。 一拃长的箭矢划破空气飞了出去,射中了六个假装幽灵靠近的精灵。 虽然只有十支箭,但因为事先没有约定,所以目标重复了。 精灵们死的时候也没有惨叫,只有「吱」的一声呻吟。这也很令人毛骨悚然,但战斗已经开始了。 「挣扎吧。」 树上传来声音的同时,精灵们开始奔跑。传来「噗噗」的声音。 那些看起来像蓝色幽灵的家伙挥舞着剑。天空中,半月变成了满月,纷纷落下。一把弯曲的大刀像切断一样,直指芬的头颅。 芬戴着耳部开放的头盔以便听到声音,但他没有理由去测试头盔的强度和敌人武器的强度哪个更优越。 芬像向后倒下一样,向后翻滚。 「各自以生还为目标!」 「啊!」 部下们用在基础体能训练中学到的口号来回答。 之后的战斗中,芬也毫不吝惜自己的生命。虽然他让部下们各自求生,但一旦有部下遇到危险,他就会立刻冲过去。 ‘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这样太勉强了吧。 ‘我可不是恩克里德啊。’ 然而,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行动起来。 当! 用短剑挡开刀刃,然后用力推开。芬在力量上占优势。然而,那把圆弧形的长剑才是问题所在。 它能挡下并化解大部分攻击。 恩克里德虽然在后面,但至少有半天的路程。即使他追上来,也不是现在。 这里是芬-哈尼尔山脉。西纳尔也很难在这里一口气缩短半天的距离。 如果刚才丢下自己撤退的话,部下们可能就得救了。 「所以要放弃吗?」 仿佛从某个地方传来了恩克里德的问话。 ‘他妈的,不。’ 芬在心里回答,同时贴近了刚才擦过自己肩膀的刀刃的主人,用剑刺入又拔出了它的腹部。 咯吱。 精灵们的形态各异,但都穿着木制盔甲。木制盔甲很坚硬。因此,刺入和拔出刀刃都相当费力。 反而在肚子上开了一个大洞。这下死定了。 血从破洞的肚子里汩汩流出,精灵的眼睛失去了焦点。芬看着像稻草捆一样倒下的家伙,重新举起了剑。 为了杀死一个家伙,芬的肩甲被砍掉了一半,肩膀上也感受到了灼热感。 ‘是不是被砍了个大口子?’ 活动左臂时,感到一阵刺痛。不过,手臂总算还能动。 ‘那不就行了。嗯。’ 芬再次摆好姿势。她手中的剑被称为护手剑,刀刃宽阔,长度稍短。 用剑战斗才杀了一个家伙。没有一个好对付的。 「进来,进来啊。」 芬警惕地后退了两步,正要靠在树上,却被身后刺骨的杀气所慑,立刻向前翻滚。 呼! 这些疯精灵婊子。 蓝色光芒在树林间摇曳。正面交锋胜算很低,这些家伙却一个接一个地隐藏身形,像真正的幽灵一样行动。 一旦错过他们的气息,刀刃似乎就会从空中飞来。 「不行!」 树上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说道。 「你给我等着,搞定这些家伙就轮到你了。」 芬大放厥词。 现场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 「随便你。」 树上的女人说完,精灵的突袭和刀刃、芬的奋战、队员们的奋战又继续了。 铛! 挥舞刀刃格挡,向露出破绽的家伙扔出匕首。 然后芬滚到地上,视线中看到了周围剩下的部下。 运气到底有多好? 队员中没有一个人死去。大家虽然都流着血,显得疲惫不堪,但都完好无损。 然后她又觉得阳光真明亮。 天为什么这么晴朗,阳光为什么这么温暖? 这是个赴死的好日子吗? 「你们不会死。」 芬又一次说出了没有人会相信的话。 「当然了。」 回答传来了。这不是部下的声音。 这是一个没有气息,也没有声音的回答。 芬抬起头。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但那个声音的主人,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芬的右后方。 走近的男人头发是赤褐色的。 他手中握着的两把短剑,正滴着血。 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血都是红色的,所以那血是如此的红。 包括芬在内的所有人都幸存下来,并非因为运气好。 在芬陷入困境,拼命挣扎的时候,有人从精灵的后方发动了攻击。 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息。 「如果要和精灵战斗,至少也得是一流刺客的水平才能衡量。但我认为与多数精灵战斗是不可能的。」 西纳尔这样说着,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也会有无视我所说的一切的人。」 萨克森 本西诺。 晨露的主人。 乔治的匕首大师。 他是当今大陆上无人能及的刺客界的顶尖人物。 他听从了队长与芬会合的命令,并同时执行了出发前接到的事前命令。 「这次战场上没有人会死。」 恩克里德是这样说的,萨克森也打算遵守这个承诺。 第528章 妈的,作弊。 战争中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这是没办法的事。 就像下象棋时,舍弃骑士吃掉主教,舍弃主教吃掉战车,舍弃战车吃掉皇后一样。 没有牺牲的胜利,总是遥不可及。 因此,芬在执行任务时就考虑到了自己的牺牲。在这次战斗中,她的职责就是如此。不,她相信就是如此,也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路过的吟游诗人把这编成故事,我会变成什么?’ 虽然死去的士兵很多,但那场战斗的胜利属于我方。 就那么一句话,她会是其中一个死去的士兵吗? 如果是一个善于讲故事的人,或许能更细致地描绘游骑兵部队的英勇事迹,但可以肯定的是,芬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既然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就总要有人承担这样的角色,而这次轮到了自己而已。 她就是这样下定决心,这样想着,并意识到那是最后一次了。 ‘嗯?’ 瞬间,她哑口无言。芬只是眨了眨眼。即便如此,如果攻击袭来,她也会做出反应。因为她有熟练的训练。 但她的脑袋确实僵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发生了在她常识中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是梦吗?不是梦。 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让她意识到这是现实。 多亏了划过肩膀的刀刃,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又疼又热。 真实感十足。 那这家伙是谁? 自然而然地,她的视线投向了萨克森。部下们也都是如此。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一直在对抗的妖精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疯子般的队员站在那里。 ‘援军?’ 她没有觉得只有一个人。 只是,这合理吗? 这里是芬-哈尼尔山脉。 如果要在半天内全力赶到,就必须制造出相应的动静。 因为会有像患了相思病一样,流着口水追逐奔跑者的怪物和魔兽们蜂拥而至。 这还不是结束。妖精群散发出的隐隐杀气完全消失了。 如果不是他们突然爱上了和平,和解并默默退去,那他们肯定都在和死神聊天。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们都杀光了?’ 那些连他们都难以应付的家伙? 然而,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 杀死妖精群的能力暂且不提,在‘悄无声息’中处理掉这一切,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应该吵闹、喧嚣,并且因此而混乱。这才是正常的。在芬的计算和能力范围之内,就是如此。 但这个人,不知是从天而降还是从地里冒出来,突然出现,并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所有问题。 他突然出现,并立即清理了周围。 在芬的感知范围之外,新的事情接连发生。她气喘吁吁,甚至手脚发抖,直到挥舞的剑停了下来。 如果她一直保持身体的活动,就不会有时间思考了。 身体不动,眼睛就会接收视觉信息,大脑就会根据视觉信息进行思考。 芬感受到了认知失调。尽管如此,芬还是克服了。 训练有素的士兵,无论何时何地,都应该做好自己的事情。 否则,明明知道会死,又怎么会站在最前面冲锋呢? 经过多年的训练,准确来说是奥丁和西纳尔的地狱式训练,芬的精神接受了现实,并从中得出了当前情况下所需的信息。 ‘所以,这是件坏事吗?’ 怎么可能。 「敌方首脑手持弓箭,精灵群落以我从未见过的方式战斗。我判断这群人并非全部。」 芬说出了必要的话。萨克森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的呼吸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视线笔直向前,却又奇妙地给人一种在看着自己的感觉。 尽管芬的视线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但那种感觉依然存在。 * * * 「我希望我们的人不要出现伤亡。」 恩克里德说道,萨克森觉得满足这个要求并不难。 如果做不到也无可奈何,但至少可以尝试一下。 如果能不进行全面战争,而是通过少数精锐的战斗来决定胜负,那就有可能实现。 如果不是漫无目的地战斗,而是在必要的时刻进行必要的战斗,就能将己方的牺牲降到最低。从计算上来说是这样的。当然,一个牺牲品都不制造,这或许有点过分了。 「这是战争?」 这确实是一个没有良心的目标,所以他忍不住反问道。 「嗯,如果做不到,也没办法。」 恩克里德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道。 虽然语气轻松,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却绝不轻浮。 也就是说,他希望在战争中己方没有人死去。 这听起来多么疯狂啊。 但他却说要做到。即使不是他,恩克里德也会那样做。 话语中流露出的意志一览无余。 ‘反正他就是靠着这些疯狂的举动才走到今天的。’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次也一样。 萨克森决定顺应他的要求,但身为杀戮专家的自己,要去拯救生命,这让他感到非常不习惯。 但难道他不是也下定决心要那样活下去,并且改造了乔治的匕首吗? 「不能表现得贪心一点吗?不杀人也能赢,不行吗?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这是恩克里德出征前说的话。玩心大发的恩克里德喋喋不休地反复追问,萨克森没有用言语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内心早已同意了。 「疯头骑士怎么样?感觉是个合适的绰号。」 他身旁那个罕见的野蛮人,很久以来第一次说出了让他满意的话。 无论如何,萨克森正在按照恩克里德的意愿行事。 他看到了月光精灵,于是从后面抓住并亲手杀死了它们,现在正在寻找那个在自己开始行动后就消失的弓箭手。 对方隐藏气息的技巧也是一流,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所以他才故意暴露身形。 否则,正在侦察的己方游侠队伍就会有危险。 ‘是魔法吗?’ 不,那是和自己一样纯粹磨练出来的实力。 萨克森甚至故意泄露更多的气息。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但虽然不习惯,却并不笨拙。 为了保护某人而暴露自己,他曾利用诱饵反过来杀死目标,但像这样还是第一次。 与此同时,芬说话了,尽管萨克森听到了,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早就完成了对情况的判断。 他不是那种像野蛮人一样凭直觉战斗的人。 也不是那种不管迷路不迷路,都会贸然冲锋的迷路者。 也不是每天只知道找神的依赖型人类。 ‘更不是那种为了守护什么,不顾一切往前冲的人。’ 萨克森在来的路上就已经侧耳倾听,并根据听到的声音判断了发生的情况,然后抢占了最适合自己战斗的位置。 月光妖精们瞄准了友军,他便从后面偷袭,随后现身。为了达成目的,抢占最有利的位置就是如此。 这是为了保护芬和游侠部队的阵地。 「谁都别动。」 萨克森开口了。 就如他所说,芬和侦察队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如果需要的话,他甚至想让他们屏住呼吸,但应该没那个必要。 对手,弓箭手还算不上是骑士。 但确实是个棘手的对手。 甚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猎人中那些发挥出自己才能的人都差不多吧? 不。那不一样。 ‘鹰爪?’ 萨克森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是什么时候来着,是队长被普罗克踢到的那场战斗吗? 那时有个叫那个名字的弓箭手。 会是他吗?不。他比那个更上一层。直觉告诉他。 萨克森虽然不知道,但鹰爪早已被雷姆的斧头击中,渡过了冥河。 现在欺骗萨克森的感官并隐藏起来的女人是鹰爪的师傅。 她体内流淌的血液有一半是妖精的,但外表只剩下人类的模样,是个混血妖精。 她就是这样通过血液中,本能中蕴含的才能,隐藏了自己。 这一切都是萨克森不需要知道的。 无论对方用什么方式隐藏,既然对方隐藏了,他只管找到就行。 刺杀这种事就是如此。 只要把一件铁器插进人体就行,但要找到那个目标本身就是件麻烦事。 嗯,如果普罗克是刺杀对象的话,那可就不是一刀能解决的事了。 因为他们是睡觉时也穿着护心甲的「安全第一」主义种族。 事实上,普罗克本来就对「心脏」这个词很敏感,所以那样也很正常。 如果不是普罗克,那么刺杀委托中最麻烦的事情是什么呢? 就是找到那些躲藏得严严实实的人。 有的人像鼹鼠一样挖洞躲藏,有的人则在自己的豪宅里每天睡不同的房间。 乔治的匕首在情报收集方面也有一手,所以也有通过综合情报来判断位置的例子,但萨克森遇到这种情况时,会用自己的能力弥补不足。 他凭着自己的才能做到了这一点,所以,曾经自称是他老师的前任马斯特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操,作弊。」 还不至于到作弊的程度。 作弊,只有在看到自己队长那样的人时才应该说出口。 ‘永不枯竭的意志?’ 用那种东西战斗才是作弊。 看到觉醒的恩克里德而感到震惊的,难道只有费尔一个人吗? 萨克森也受到了刺激。 也许正是因为受到了刺激,他才答应了那句「要救活所有友军」的荒谬要求。 ‘即便天意不眷顾,才能被抛弃,也能成为骑士。’ 「为什么不能在战场上不让一个友军死去呢?」 恩克里德的话语在他耳边萦绕。 细微的思绪交织,观念汇聚,从而凝聚成意志,那就是意志。 对于从小就拥有敏锐感官的萨克森来说,意志也是一种能够被感知到的东西。 如果说精灵西纳尔以精气论述意志,莱姆以部分咒术力接受意志,那么对萨克森来说,意志就是一种单纯的感觉。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萨克森将感官具象化,并将意志注入其中。他以自己为中心,将扩散开的圆缩小,并加深了圆的颜色。 有人通过意志,使出能斩断一切的刀法。 也有人通过意志,射出无形的刀刃。 萨克森没有那样的才能。 然而,他的天赋让他懂得如何将意志融入五感。 阳光下,遮蔽头顶的尖叶树,漆黑的阴影,比阴影更浅的影子,弥漫在空气中的气味,风的方向。 五感合一,开启了第六感的门。由于将意志叠加在感官技艺之上,萨克森感知到了具象化圆圈内的一切。 包括从背后传来的友军的不安。 还有树上不知何时搭箭拉弓的弓箭手的气息。 嘣—— 明明是听不到弓弦声的距离,声音却先传了过来。 接着,化作光束的箭矢飞了过来。 箭矢瞄准的不是萨克森,而是芬。在那一刻,弓箭手转动了脑筋。 意图是利用瞄准芬所造成的空隙。 萨克森抓住芬的手腕,将他拉到一边。 噗地一声,箭矢射入泥土中,旁边的石子被溅起。那颗溅起的石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被抓住手腕、被拽走的芬感到拉拽自己的力量消失了,就在那极短的瞬间,萨克森再次消失了。 就像烟雾消散一样,嗖——他离开了芬的感知范围。 同时,弓箭手也失去了萨克森的踪影。 * * * 阿特罗兹的母亲是精灵,父亲是人类。 虽然人类父亲抛弃了她和母亲,但阿特罗兹幸运地被精灵社会接纳。 那时,精灵社会也需要变革,因此她幸运地得以协助组建月光精灵的战斗部队。 经历各种事情,获得力量之后,她设定了目标。 ‘杀死父亲。’ 所有随意播种的男人都是她的敌人。 杀死父亲之后,她设定了更远大的目标。 杀死所有制造私生子的人。 为此,她借用了阿兹潘的力量,找到了父亲并杀死了他。 在此期间,她立下了几项誓言,并带领一部分月光精灵组建了战斗部队。 当一部分精灵部队遭到袭击时,阿特罗兹立刻藏匿身形,握住了弓。 接着,她向剩下的人中被认为是指挥官的女人射出了箭。 ‘空隙。’ 她所期望的是,能看到突然出现的恐怖怪物的空隙。 那种东西没有出现。 当嗖地飞出的箭矢射偏目标时,阿特罗兹再次隐藏了气息。 她将身体托付给从小守护自己的阴影和暗处,却忽然感受到刀刃触及背脊的感觉。 她反射性地扭动身体,想要用弓杆敲击,但刀刃深深刺入她的脊骨之间却更快一步。 对手是擅长杀戮之人。 多年来一直从事杀害制造私生子的人的工作,阿特罗兹对此深有体会。 每个人的死亡都有一个故事。 来到阿兹彭这边的混血精灵也有一个故事。 但死了就结束了。 就这样,一个曾经痴迷于将制造私生子的男人视为敌人并将其杀死的混血精灵死去了。这不值得感伤。 ‘是诱饵吗?’ 杀死弓箭手后,萨克森立刻感觉到有视线投向自己。 直觉告诉他,这还没结束。 在那边,他感觉到与刚才杀死的精灵相似的气息。 数量是刚才交手的人的三倍。是几十名精灵剑士。 ‘应该不只是诱饵吧。’ 看到自己这边的人被击败,改变了应对方式,让刚才死去的弓箭手成为了诱饵。 萨克森为了杀死弓箭手,再次暴露了位置,也展示了一部分能力。 萨克森扭动手腕,放松关节。刚才只是热身,现在他打算使出真本事了。 精灵剑士们没有冲上来。相反,他们开始三五成群地分散开来,在萨克森看来,这是一种有组织的阵型。 即使不是诱饵,瞬间将弓箭手变成诱饵,这是谁的杰作? 精灵剑士部队的行动造成了这种情况,这表明他们有一位真正的指挥官。 而萨克森也意识到了指挥官的存在,并掌握了他的位置,但他判断直接冲上去会很困难。 精灵剑士们层层叠叠地挡在他的前面。 也就是说,真正发力的时候到了。 对方似乎认为萨克森只是一个躲起来耍刀的强者。 这当然是误判。 第529章 和平太久 「月光精灵部队是相当有用的战力。」 巴纳斯·休里尔突然说道。 副官转向他。他想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觉得这么用有点可惜。」 被称为阿兹彭最后兵器的人咂了咂嘴。 「但是,我们只能让敌方侦察队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这句话的意思是,从一开始,敌人的行动就在他们的意图之内。 「哦,是的。就算可惜,该用的时候还是要用。什么东西要是太爱惜,就会变粪土。」 他为什么要提这个?不知道。 副官呆呆地看着,巴纳斯咧开他那张大嘴,笑了笑,用手刀砍断了挡在他面前的一根带着尖叶的树枝。 他用手砍断了树枝,那坚硬的活树枝咔嚓一声断裂了。 无论何时看,这都是一项了不起的技能,身为副官的自己绝对模仿不了。 自己连准骑士的水平都达不到,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的才能不在于炫耀武力。而是懂得指挥应对计划之外战力的部队。 也就是说,是如何应对骑士。 但这并不是说他能杀死他们或对他们做些什么。 那是被称为灾难的武力。所以应该说这是忍耐的方法,而不是对抗的方法。 「希望他们能活着回来。」 巴纳斯又喃喃自语道。根据他的计算,月光精灵部队死亡的可能性很高。 与敌人遭遇而那样,或者不是那样,而是直接绕过去冲向敌人的骑士。 巴纳斯知道这一点,但还是派他们去了。当然,率领月光精灵的指挥官并不知道。并非每个人都在这个位置上都怀有使命感。 况且他们是接近盟友的。 所以也并非没有胡乱使用的部分。 副官兼指挥官低头看着脚下,回答道。 「我不太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他们当然能活着回来。月光妖精部队的战斗力不容小觑,远不止是侦察队。 如果他们在这里全军覆没,阿兹芬也会很为难。为什么不会呢,这是通过与月光妖精族结盟借来的战力。 他们全军覆没?那与月光妖精们的交流都会出现问题。 指挥官边思考边像用脚掌推着地面一样地走着。 人迹罕至的土地走起来总是不方便的。 这里也是如此。尽管娜乌丽莉娅清除了魔物,开辟出了一条供人通行的道路,但这只是一时之举,道路并没有得到彻底的平整。 既然猎人们也不常往返于芬-哈尼尔山脉,那么也就不存在他们所使用的小径,只能偶尔看到一些魔兽或野兽通行的路线。 也就是说,这里只有凸起的岩石等险路。 不是平地,也经常出现坡路,是行军本身就会消耗体力的地形。 副官庆幸现在是白天。 即便训练有素的部队,在夜间走这样的路也会非常困难。 因为如果有人扭伤了脚踝,也不可能把他丢下。 崎岖的道路也渐渐变得好走了一些。尖锐如陷阱般的岩石也越来越少见,坡路也走到了尽头。这预示着已经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就是那样。」 巴纳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正在查看道路的副官看向了他。 他有时残忍,有时无情,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也很温柔。 人怎么可能只有一面呢?这会根据观察的角度而变化。 巴纳斯·休里尔就是这样的人。阿布奈尔也一样。 他是一个照顾难民的人,也曾为收容因战争失去父母的孩子的孤儿院捐赠银币。 他代替失去父亲的孩子扮演父亲的角色,也曾尊敬修士,以虔诚的态度参与祷告。 为了王国,他当然也会不眠不休,燃烧自己的寿命来工作。 而阿布奈尔为了这次战争所采取的手段,是建立在牺牲之上的胜利。 也就是说,阿兹芬并非只靠精锐小队行动。 「你曾说,这支兵力原本是为了窥伺帝国而准备的吗?」 巴纳斯将阿兹芬的主力,也就是骑士战力,派往了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所以,现在他身边只剩下副官,确切地说是带领着与他同行部队的指挥官,以及一部分友军部队。 「据我所知是这样。」 副官像个没有感情的人一样回答道。从刚才开始就是这样。巴纳斯不满地咂了咂舌,但也没有再说什么的打算。 阿布奈尔说过,他也同意的内容是,这些人将成为牺牲品。 他们将冲锋,只为了给敌人留下一道伤痕。 虽然不知道会有多少骑士从娜乌丽莉娅赶来,但阿布奈尔想要一场确凿的胜利。 所以他准备的就是人数。他在骑士身边安排了军队。 这些人将会死去,巴纳斯将在他们的死亡之上书写「胜利」二字。这就是阿布奈尔的战略。 「你不相信我吗?」 当巴纳斯这样问道时。 「我只是希望您能消除我的不安。」 阿布奈尔摇头回答。布置了与现在相同的局面,阿布奈尔确信胜利。他相信自己不会输。 原本吞噬格林帕尔后才应该使用的战力,也全部都拿了出来。这是在上次战败之前就准备好的秘密武器。 这一次,也没有了像过去那样将恩克里德逼入绝境的各种陷阱。 以硬碰硬。取而代之的是,要消耗你们一些力量。就是这样的姿态。 这简直就是一场赌上命运的战斗,也是一次大胆的投资。 明知他们会死,却欺骗他们,把他们送到战场?这简直是疯了。 一般的战略家根本不敢想象。不,甚至连想都不会想。即使想了,也是无法执行的事情。但阿布奈尔可不是一般人。 备受所有人赞扬的英雄和被路过的毛孩子都骂遍了的战败傻瓜,总是只有一线之差。 如果赢了,就不会有人指责他的果敢。 事实上,有没有都无所谓。到了那时,他手中会有能够无视那些话语的力量。 「天气真好。」 巴纳斯说着,抵达了阿布奈尔计算好的地点。 在他身边,有以指挥官为首的五十名重装步兵。 他们每个人都手持沉重的整块钢枪。 「没什么吃的吗?」 在敌人到来之前。巴纳斯开始吃些面包,又吃了些腌肉,填饱肚子。 与此同时,己方部队开始准备武装。 他们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穿上铁甲。虽然各自的形状不同,但武装的样式相似。 他们在关节处加装了锁链的胸甲(Arming doublet)穿在盔甲里面,然后在外面覆盖铁板或再次穿上锁子甲之类的东西。 如果被覆盖着「意志(will)」击中,能支撑几次? 巴纳斯自己有信心一击一个地解决他们。 如果全力以赴,甚至可以将遇到的所有敌人全部斩杀。 但是,当他这样一击一个地清除这些敌人时,如果很久以前成为骑士的狼人从背后偷袭,那会怎么样呢? ‘哇,我真是太卑鄙了?’ 所以这就不光彩吗?不是的。巴纳斯厚颜无耻,而这份厚颜无耻,在他内心深处坚定地支撑着他的意志。 他把这视为战术的一部分。因此他理直气壮。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这样战斗吗?」 无聊之下,巴纳斯又缠住了副官。副官不傻,因此他察觉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所不知道的是,阿布奈尔是多么的无情。 不,也许他内心也知道,只是跟着来了。巴纳斯没有特意去问。 无论知道与否,都不会改变什么,而且身后那些准备完毕的部队成员过来也没什么好处。 巴纳斯询问战斗的理由,指挥官为了这位反复无常、固执己见却又受人尊敬的骑士开口了。 「都是因为边境卫队变得过于庞大。」 如果边境卫队听到这话,可能会说这是什么疯话,但这并非错话。当然,边境卫队是个城市,没有嘴巴说话,所以真正会说这是什么疯话的,恐怕是克赖斯吧。 当今大陆战火不断,但真正的大战却迟迟未发生。 就这样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在大型战争、大规模战役没有发生,只有局部战争持续的期间,瑙利利亚自掘坟墓。 由于莫尔森伯爵的活跃,一个历史上展现出相当国力的国家,现在即使放任不管也会四分五裂。 所以大家都只是拍着肚子看热闹。 如果瑙利利亚分裂得一塌糊涂,那么不仅是阿兹彭,各国都会全力以赴。 被称为「休战期」的时期就有几十年了。 大家都在傻等吗?其中杰出的人物都在‘准备’。 未来将要到来的战乱时期。 必然会来临的暴风雨般的时刻。 将整个大陆付之一炬的战争瞬间。 虽然没有人知道那开始会是魔境还是某个国家,也不知道是否会什么都不会发生,但他们还是做了准备。 「各国都储备了力量。这里的力量指的是……」 「没错,应该不只有我培养了骑士吧?是吧?」 巴纳斯成为了一位优秀的听众,并随声附和。副官点了点头。他腰间佩戴着一顶带铁制面罩的头盔,面罩足以遮住脸部。 「南部大国自不必说,开罗和神圣国家如果瑙利利亚崩溃,也会进军中央的。」 指挥官的预测是这样的。 巴纳斯和指挥官都不是预知未来的先知。 只是,他们清晰地认识到事实。 然而,原本以为会被莫尔森伯爵击溃,甚至已经被击溃,国家应该四分五裂并灭亡的瑙利利亚,却屡次反转。 其开端是边境卫队。 其终结是恶魔杀手。 他们毫不吝惜地展现了武力,由此,瑙利利亚诞生了一位杰出的国王。 在此期间,虽然也有过勾心斗角,各国也曾插手,但无论如何,瑙利利亚都克服了一切,幸存了下来。 那些期待莫尔森成功的人们,在惋惜之余,采取了下一步行动。 如果这样下去,边境卫队连绿珠也会被夺走,士气也会受损,显然会有国家国力衰弱。 还能有谁呢?是阿兹彭。所以,在此时此刻他们有所行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那些在背后希望瑙利利亚灭亡,一起舀水施法或祈祷的人们,现在依然同心同德。 所以,也许就在这个时期,南部也会像往年一样发动战争。 让红斗篷骑士团无法脱身。 位于瑙利利亚西北部的开罗也会有类似的举动,神圣国家也会提出抗议。 这其中可能包含轻微的威胁,也可能只是烦人的搭讪,但即使如此,巴纳斯也认为自己又占了一手便宜。 ‘更何况,实力也已经完全暴露了。’ 促使情况发展到如此地步的力量。瑙利利亚隐藏的力量——从外部看来是这样——发挥了作用,而这种作用让他们能够估量自己的能力。 嗯,他们确实打得很好,这我知道。 然而,他们把自己暴露得太彻底了。 从阿兹彭的角度来看,敌人不了解自己,而自己却了解了敌人。 这正是他们从「一点点地试探打击」的策略转变为「全力以赴」的策略的原因。 事实上,阿兹彭在遭受重创后,还失去了绿珠。 这里有个问题。 那么,在击溃边境卫队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那时,瑙瑞丽娅才会急急忙忙地派红披风骑士团过去。 到那时,阿兹潘应该已经把格林佩尔吃光,拍着肚子了。 这将是斗争、战争、战乱的开始。 「这段时间过得太太平了。」 巴纳斯漫不经心地说着,如果被那些在战争中失去家人、朋友和爱人的人听到,甚至会觉得骂他父母也不为过。 嘛,从大陆局势来看,他这话倒也没错。 毕竟从宏观角度来看,阿兹潘和边境卫队的实际战斗也算不上大规模战争。 闲聊间,肚子也填饱了,这时,对面的草丛里传来嗖嗖的破风声,伴随着树枝和尖锐的树叶哗啦啦地落到地上。 因此,看起来森林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缝。有了裂缝,光线便透了进来。那光线渗入观看者的角膜,进入瞳孔,撞击晶状体后折射,聚焦并使其感知到目标。 「只有两个人吗?」 巴纳斯感知到对方,然后问道。 所谓目的地,就是用来战斗的场所。 虽然不是空地,但周围的草被适当清理,腾出了空间。两个人影走了进去。 一个精灵,一个人。 那个人类是个金发男子,手持一把黑色大剑。 这容貌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你吧?那个疯子杀手?」 于是那个人类侧过头去。他的视线投向了精灵。 「杀过什么?」 「不是我,而是对你说的。你真愚蠢。活该被野蛮人骂。」 「我?」 西纳尔轻易地无视了拉格纳的话,将视线转向前方。 他看到一个长得像狗的中年兽人。听说兽人的青年期相当长,所以他可能不是中年,而是老年了。 「老狗?」 「还会说话啊。」 巴纳斯抖了抖屁股,站起身来,拿出自己的武器戴在手上。 自然而然地,一个带有三个尖锐爪子的爪子附着在他的手背上。那是一个一体化的物品,包括束缚手腕的绳子和延伸到手肘的铁甲护具。 「小时候打架,指甲伤得厉害。」 他原本是徒手战斗的,但在十年前被红披风骑士团的赛普勒斯弄断了两根手指。 从那时起,巴纳斯的武器就是爪子了。 不用自己的指甲,而是用爪子,这让巴纳斯有些不好意思,他辩解道,但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他的害羞。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全队,列阵!」 巴纳斯的副官喊道。 人类和精灵同时将视线投向前方。 他们的头转向,眼中没有了玩笑和戏谑,而是看向了巴纳斯。 敌人的部队举着沉重的枪尖,仿佛要刺破天空,其中还有一个看起来像骑士的兽人。 「是骑士吗?」 巴纳斯问道,觉得运气真好。 如果这边是两个人,那么对面的那些家伙就会是简单的战斗。 那个疯子杀手没有回答,而是竖起了剑。 可是,从刚才开始,那家伙回答过自己的问题吗? 没有。 「这家伙。」 巴纳斯笑着嘀咕道。真是个让人来气的小子。 第530章 不安与确信 巴纳斯·休里尔和外表不同,他懂得‘计算’。 要是只看战场,他可能会被看作是流着口水扑上去的狗,而且他实际上是狼族兽人,所以也确实有那样的外貌,但他骨子里养着的却是几十条泥鳅而不是狼。 他看到了作为敌人的两名骑士,瞬间就完成了计算。 ‘赢了。’ 理由? 因为他已经大致掌握了从纳乌里利亚进入佩恩-哈尼尔山脉的兵力数量,而且即使所有进入山脉的家伙都是骑士,也无关紧要了。 查清他们的数量并不是难事。 己方拥有沿着山脉行动的精灵部队,并且还展开了利用他们进行诱敌的策略。 再补充一点,他们将精灵部队派到前方,甚至观察了对方的反应。 如果敌人陷入诱敌之计蜂拥而至,那他们就会判断敌人的骑士兵力不足,而且他们的首领是个胆小鬼。 然而,这些家伙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一样,分头进攻。 这由出现在这里的两名骑士的兵力得到了证明。 即便如此,巴纳斯也必须面对他们两个。但为什么他会如此自信能够取胜呢? 就算有五十个血肉之躯的铁甲盾牌,一对二的话人数上不是劣势吗? 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除了阿布奈尔和巴纳斯·休里尔的努力之外,他们还向包括政务大臣埃金斯家族在内的所有可以用于外交的渠道散布了诱饵,并像狗一样奔走。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让纳乌里利亚红披风骑士团中的任何骑士都不要出现在这里。 ‘骑士都是一样的骑士吗?’ 那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人,通常会把所有骑士都看作是相同的骑士。 简直是胡说八道。 就像士兵也不是都一样。 在那些不如他们的人看来,他们都差不多,但从骑士的水平来看,就能看到差距。这就是莫尔森伯爵制造的假骑士无法超越真骑士的原因。 因为瞬间的判断力、视野的扩展性、运用力量的方式等,所有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因此,巴纳斯只要赛普勒斯不出现在这里就行了。 那样的话,就没有人能阻拦他了。 所以实际上,即使眼前的男男女女中再增加一个女人或男人,也无所谓。 就算这里再增加一个比苏特那样的家伙,巴纳斯也会预言自己的胜利。 因为骑士也不是都一样。 总之,来了两个。如果来到这里的骑士是两个,那么其余战场的局面也大致浮现了。 ‘那么,局面变成这样了吗?’ 路线总共有三条,战场也总共有三处。这是阿布奈尔策划,巴纳斯亲自出面形成的战场。 为什么要把战场分成三处? 这是另一个问题。分散敌人是其次,他们只是为了让友军更好地战斗才这么做的。 ‘骑士不是聚在一起就能打得更好的家伙。’ 巴纳斯通过经验得知了这一点。 骑士们要是凑在一起,非但不会产生协同效应,反而会互相碍事。 如果对方是用人数来碾压,那另当别论,但己方是更优越的少数。 所以,合力并不会让力量倍增。 ‘嘛,如果互相磨合的时间很长,那另当别论了。’ 比如像双胞胎骑士那样。 除此之外,大多都差不多。 那些天赋异禀到甚至爬上骑士之巅的家伙,哪会好好练习合击之术呢。 现在在我麾下,那个吟诗的疯子学弟也说十年内要以追上我为目标。 所以那样是错的吗?不是。 巴纳斯认为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是正确的。 他故意将那些有望晋升为骑士的人置于竞争局面。 因为那会不断刺激他们的进取心。 当然,他自己则高高在上地占据着那个位置,这就是巴纳斯培养弟子和后辈的方式。 在这种情况下,分散开来战斗当然更有利。 更何况我方军队还按照阿布奈尔的意见,带上了削弱敌方力量的兵力。 大胆放弃全面战争,将力量集中于此。 不是自己所在的战场?应该没问题。 ‘那家伙不会输的。’ 他手下有一个擅长单挑的家伙。除了自己,他就是最可靠的剑。 巴纳斯的大脑不停地进行着计算。 万一敌军从三个战场中的一个脱离或逃跑,打乱了计划,会怎样? ‘哎呀,求之不得。’ 本来就是一场只要在三个地方中有一个地方能占据敌人后方,就能结束的战斗。 即使敌人的队伍会合,变得比现在更庞大,也无妨。 即使那地方不是这里也一样。 无论如何,敌人都不会放过这三条路径中的任何一条。因为自己也会那样做。 如果放过,后方就会暴露。虽然排除了全面战争,但如果后方被袭击,情况就不同了。 ‘身为一个战略家,怎么可能把对手说的话都当真呢?’ 自己负责的一个地方。 一个虚有其表的下属和一个新培养出来的家伙。 最后一个虽然因为誓约做出了蠢事,但那里的骑士连自己都难以保证胜负,而且普罗克将军也和他在一块。 要说棘手,第三个战场是最棘手的。 因为那个普罗克是少有的能与骑士配合战斗的能力者。 「真有意思。」 战斗即将开始前,巴纳斯喃喃自语道。 * * * 「会有很多骑士的。我预计是这样。那个数字可能达到五名。在这样的战斗中,贪图功劳是正确的吗?而且即使运气好,敌我人数相当,那些无法因此解决的变数您打算怎么办?」 克赖斯大声地说着。 恩克里德差点就要说出自己想要立功的话了。他的话值得仔细倾听。 因为那是在假设情况会变得很糟糕。 特别是提到数字时,他更是提高了嗓门。 比如像这样。 能用数字来衡量骑士的武力吗? 也就是说,如果骑士的力量大概是十,那么大家都能发挥出十的力量吗? 当然,无论是巨人还是人类,都有两只手和两只脚,所以能做的事情的限制很明确,但骑士的力量并非都相同。 奥阿拉是一位出色、卓越、美丽的骑士,但诺丽莉亚最强的人却是赛普勒斯,正如骑士并非都是相同的骑士一样。 克赖斯知道这个事实,恩克里德也知道。 如果说克赖斯是用看待世事的智慧头脑来理解,那么恩克里德则是亲身经历后才理解的。 通过雷姆和拉格纳,看着西纳尔,与东部之王和灰林魔物交手,通过阿克尔再次超越自己的极限。 因此,任何战斗都无法保证胜利。 通常会是那样。 「没错。」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只是这样回答。即使他亲身经历过,也还是如此。 克赖斯因此非常不安。 阿布奈尔认为现在的局面是自己和对手协商后形成的。 但并非如此。 这一切都是克赖斯布下的局。他把敌人的来路变成了独木桥,并让他们尽情地使用这条独木桥。 你们好好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就在独木桥上像仇人一样相遇。 啊,知道吗?要以少数精锐过来。你们的骑士有几个人来着? 是三个人吗?那就只来三个人吧。我们可能有点吃力,说不定会拼命用人头挡住。 如果克赖斯这样说了。 好,那就那样吧。 到时候见。 阿布奈尔的回答就如同这般朴实。 克赖斯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样,因为只有这样,敌人才会尽情地做他们想做的事。 据说贤者能坐在原地预测大陆另一边发生的事情。 克赖斯不认为自己是贤者,所以他没有预测大陆另一边会发生的事情。 「说实话,预测那种东西有什么用?」 他大概会这么说吧。 他虽然不知道大陆另一边的情况,但克赖斯预测了自己布下的局面,以及即将爆发战斗的战场会如何发展。 「我方也必须消耗兵力。」 敌方战略家会讲信用,按照约定行事吗? 这从一开始就是约定吗? 问题不在于没有公证人,而是凭着眼色做出的约定。 不遵守也无妨。 因此,克赖斯认为必须强制牺牲。 「驳回。」 但意见被驳回了。说这话时,看着队长的眼睛,很明显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 敌人不会就这么乖乖地过来吧。 他们会做点什么吧。 但是,必须按照贪心队长的意思去做。他固执己见,也就是说,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但即便如此,布下这个局的人并没有改变,所以克赖斯每呼吸十次,心头都会因不安而颤抖。 如果所有事情都搞砸了,所有人都死了呢? ‘这样下去我恐怕会不得好死。’ 如果克赖斯是布棋者,那么恩克里德就是棋子和马。 最后的选择和判断是他做的,但之前的命题不会改变。 阿布奈尔也知道这一点。 两位智囊在不同的位置,怀着不同的心情,关注着战局的走向。 一个被不安笼罩。 另一个则怀着必胜的信念。 没有人知道两位智囊派出的棋子是骑士、皇后、主教,还是兵卒。 只有胜败才能判断他们选择的道路是对是错。 * * * 当巴纳斯在计算,克赖斯因不安而浑身发抖时,理所当然地,在其他战场上,本应相遇的人也相遇了。 「人为何相互憎恨?」 莱姆听见眼前那小子说话,左右转动脑袋,扫视了一圈周围。 东西真多啊?茂密的草丛中,阴森的杀气刺痛着皮肤。 嗯,还算适度阴森。因为这种程度的杀气连划痕都不会留下。 ‘不如生气的阿尤尔吗?’ 挡住去路的家伙是阿兹彭的骑士。无论这个像灰色头发猛兽的家伙做什么,他都低着头,继续说道。 是忧郁的眼神和沉稳洪亮的声音吗?至少看起来他非常想表现出这一点。 他的视线斜向上看着天空,下巴以适当的角度抬起。 莱姆正在想,那个白痴在看哪里。 他眼睛不花吗? 「那大概是世界赐予我们的考验吧。我们必须战胜那个考验。」 莱姆把手放在斧柄上,叉开双腿。他想打哈欠,但并不困。听了恩克里德的话,他很努力地跑过来,结果就遇到了这些。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可能会觉得双方都没有打架的打算。 「周围藏着的孩子们是什么?」 莱姆以歪斜的姿势问道。 「蒙特尔之沼。」 回答从后面传来。挡在莱姆前面的有两个人,后面那个家伙的眼睛红得像镶嵌了红宝石。 看起来不像普通人的眼睛。上下裂开的眼睛让人联想到野兽,不仅是眼睛的颜色,从他全身也能真切地感受到野兽般的凶残。 而且还散发着咒术的气味。 莱姆确信,从以前开始就觉得阿兹潘这个国家有家伙在用咒术捣乱。 如果追溯咒术的源头,好像不是西部那边的。这看起来是走了另一条路的咒术。 上次在战场上使用灭杀之雾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结果现在这种奇怪的家伙也冒出来了。 那个使用咒术的家伙会是谁呢? 挠啊挠。 莱姆用右手拇指挠着头想。 ‘不老狂人已经死了。’ 那个家伙本来就是以打架为长的,研究咒术不是他的长项。 即便如此,他竟然说要实现不老咒术,这多么荒谬啊。 所以从那个红眼睛的家伙身上感受到的,不可能是通过歪门邪道学习咒术而死的白痴的遗产。 那那是什么? 在喘了几口气,前面那家伙胡言乱语的短暂时间里,莱姆仅仅通过扫视就大致掌握了对方的把戏。 ‘降临?’ 这是一种以身体为媒介实现咒术的方式。如果自己天赋平平,却也做出这种事情,会怎么样呢? 寿命会大大缩减,每次使用都会像得了慢性病一样痛苦不堪吧? 那也得是运气好才会那样。 不,是不是设置了什么安全装置? 散发出的气势比想象中要整齐。那么应该不是尚未成型的技术。 是在控制副作用或反作用的情况下使用的。 看着看着,不由得好奇起来。好奇这种技术的源头或出处。 因为莱姆对咒术也充满了兴趣。 ‘不过比那个叫莫尔森的白痴要精致。’ 意思是,那看起来比通过奇美拉研究制造骑士要好。 这就是莱姆估量敌人实力的过程。 站在前面的家伙,假装吟诗却汪汪叫的骑士。 站在后面红眼睛的家伙,通过咒术凌驾于骑士之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百多只虫子。’ 包围周围的是名为蒙特尔之沼的刺客集团。 如果说乔治的匕首是享誉整个大陆的刺客公会,那么蒙特尔之沼则是在阿兹本一带才起作用的家伙们。 从公会成立之初就由得到阿兹本国王和贵族支持的家伙们组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说是国王和贵族生下的私生子。 他们不是自然产生的刺客公会,也不是真正隶属于王国的部队。 但是,就像私生子在情况需要时,其父亲也会将其纳入家门一样,他们现在也已归属于王国,并经过重组,发展至今。 他们每个人都手持染毒的匕首、飞镖、毒沙、渔网、连接绳索的鱼叉等,瞪着莱姆。那眼神仿佛能把人刺痛。 即使没有一一看到,莱姆也感觉到了。 刺客并非都是阉割感情而战斗的,所以他们散发出的紧张感使空气都炽热起来。 当然,莱姆才不管空气是炽热还是怎样,他随心所欲。 「我很悲伤,非常悲伤。我又要杀死一个天赋异禀、受神眷顾的人。」 眼前这个小家伙也有些随心所欲。 一看就知道他自恃胜利而轻视自己,同时又像是磕了药一样,不停地胡言乱语。 那家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自慰一样吐出话语,听起来非常刺耳。 听着刺耳,自然就该说一句话。 「你是不是和食尸鬼同桌吃饭了?吃错了什么东西?」 经过恩克里德磨练的莱姆吐出了毒舌。 第531章 骑士并非都是同一种骑士 「……杀或不杀,这是我的问题。」 男人犹豫了片刻,但仍以刚才的语调说道。 阿兹本的骑士留着一头卷曲的深靛色头发,鼻梁高挺,眼眶骨适度内陷,使得眼神深邃。整体来看,容貌也算得上英俊。 但和恩克里德或克莱斯曼那样的美男子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不管长什么样,莱姆都决定要戏弄这个白痴。 「嗯?你说什么?跟食尸鬼苟合的家伙说的话,我听不太清。」 「苟合」这个词通常用于描述动物的雌雄性交。 食尸鬼没有生殖器官,所以是不可能发生这种行为的,即使有,世上也不可能存在会与食尸鬼做那种事的人,所以这句话比问「你妈是食尸鬼吗」更进一步,是一种更深的嘲讽。 「你说什么?」 「小子的品味真独特。」 「你说什么呢?」 「嗯?听不见吗?耳朵不好?食、尸、鬼、苟、合、的、家、伙。」 莱姆亲切地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男人因为太过荒谬,安静地听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刚才那个疯野蛮人说了什么? 话语通过耳朵抵达理解的区域,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对自己的外貌也很有自信,并将忧郁的眼神和吟诗作为自己的特长。 这些都只是虚有其表。 莱姆的话让阿兹本公国骑士团所属的、渴望获得「吟诗骑士」这个称号的骑士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血管又粗又清晰,厚实到就算听到「咔嚓」一声也不奇怪。他还没戴头盔,所以看得更清楚。 「别被疯子的话牵着鼻子走。」 后面红眼睛说道。 「哎哎哎哎,据说跟食尸鬼搞上了。据说。」 莱姆很幼稚。他伸出舌头,随口说了几句。阿兹彭的骑士知道这很幼稚。也知道应该无视。问题是,说这话的人存在感很强,同时他也真心流露出从容不迫的态度。 那家伙被蒙特尔沼泽的刺客们团团围住,即便面对自己也没有丝毫紧张。而且还挖鼻孔。 他说的话、他的态度、他的长相,没有一样令人满意。 「很爽吧?」 莱姆嗤笑一声问道,站在前面的深蓝色头发骑士下定决心要亲手撕烂那家伙的嘴。 「嘴巴真脏啊,野蛮人。」 以前有这么无视过自己的人吗? 无视倒不至于,但如此嘲弄自己的人,这还是头一个。 那嘲弄唤醒了他内心沉睡的恶魔。男人是这么想的。 成为阿兹彭新骑士的男人,精神修养并不深。 这也难怪,他生来从未被任何人超越或落后过。 他天赋异禀,又努力上进,连环境都庇护着他。 埃金斯家族的天才,科文·埃金斯就是他的名字。 他把手放在剑上。叮,剑刃弹开周围的光线,露出了自己的身形。 科文给他的剑取名为‘命运’。 说得长一点,就是‘既定的命运’。 「你这野蛮人,没有韵律也没有浪漫的家伙。我要取你性命。」 科文,天生就是天才,从小就能预见未来,总能看到对手的攻击路径,预测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所以他拥有了「命运」——决定对手命运的剑。 当然,迄今为止,他在所有性命攸关的战斗中都取得了胜利,因此他对自己的剑和实力深信不疑。 科文再次吟诗般地说道,莱姆掏了掏耳朵回击道。 「好啊,和食尸鬼搞上的特殊癖好白痴。你来啊。」 「……不是说了别理他吗?」 红眼睛在后面插了一句。按理说,莱姆完胜。 科文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剑尖指向前方,散发出威压。莱姆耸了耸肩,驱散了那股威压。与此同时,在科文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红眼睛用脚尖深深地戳了一下泥土,然后向前踢去。 随着「啪」的一声巨响,泥土被踢起,一团泥土朝莱姆飞来。 莱姆收回下巴,抬起双臂挡住了泥土。 所有动作都在一呼一吸间,瞬间匆匆完成。就在这空隙中,一名蒙特尔沼泽的刺客「咻」地一声射出了吹箭。这是约好的行动。 拨开泥土的声音,被威压分散的注意力,利用这样的空隙,几乎听不到声音的针飞了过来,莱姆若无其事地挥动着举到空中的左手。 那手势快得常人肉眼都无法察觉,上下挥动了两下。 呼! 那手势带起了风,飞来的针失去了方向,掉了下来。 与此同时,勒姆头顶上「哗啦」一声落下了一个带着重物的网,下身则从胯下冒出了刀刃。 蒙特雷沼泽出身的刺客看到了目标物的破绽。 当然,这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绽。 勒姆像是静止了一样,不知何时拿出了斧子,咧嘴笑了。 在科文·埃金斯的眼中,所有这些动作都缓慢地铭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砰! 斧子动了。 噗噗噗噗噗! 斧子不停地舞动,展示着它的作用。 随着斧子的舞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线条。 就像是用粗暴的双手把水果捣碎了一样。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并没有特意用斧刃去砍,而是随意地挥舞着。 七名冲上来的刺客的脑袋被劈开、炸裂、捣碎。网也在空中被撕成了六块飞走了。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一呼一吸之间。 「……我祈祷,您的意念能停留在我的体内。」 看到勒姆的动作,红色的眼睛开始吟诵咒语。这是降神术。他的身体里被注入了另一个灵魂。 将其他存在意念注入身体的红眼睛全身颤抖着,闭上眼睛,流着口水。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气势发生了变化,以此强调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将被称为魔物中贵族的魔人灵魂注入体内的秘术。 就这样,他以比莫尔森伯爵更老练的方式觊觎着骑士的地位。 勒姆扫荡了一圈刺客群后,左手扶着一棵树,开口说道: 「那个叫王眼的家伙为了把我引到这里,表现得非常不安。但我当时想,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因为在我看来,这是一场非常简单的战斗。」 说话间,又有三名敌方刺客冲向了刚才以同样方式露出的破绽。 那是从头顶落下的针簇和飞镖。毒沙也随之扩散开来。 勒姆蹬地,变换了位置。 他手扶的那棵树不知何时已被斩断,摇摇晃晃地倾斜了。 那棵树附近,或者隐藏在树上的刺客群,就像被雨淋湿的蚂蚁群一样四散开来。 勒姆大致扫了一眼,用脚尖踢起一块石头,然后用斧侧猛击。 哐! 挥舞时保持力量的恒定,在石头与斧刃接触的瞬间用力推出去,再用力击打,石头没有碎裂,反而比箭矢飞得更快。就这样飞出去的一块石头划破了空气,炸裂了一个刺客的脑袋。 砰! 血液和脑浆呈放射状扩散,洒落在地上。 勒姆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他把斧子往肩上一扛。 「还有队长也一样,说什么不能容忍我方牺牲?那不就行了吗?有什么好说的。把那些敢惹事的全都打死不就完了吗?不是吗?你们这群白痴。」 这不是幼稚的挑衅,而是正直的挑衅,阿兹彭的两名骑士对视了一眼,然后拉开了距离。 两人的战斗形式不同。 然而,科文·埃金斯的‘命运’能预见未来。因此,科文知道如何与我方骑士配合。 即使他非常不喜欢那样,那也是例外。 勒姆看着在他前后占据位置的两人。 红眼睛的家伙身体变成红雾,又恢复原状。 那是因为它承载着魔人中被称为上级魔人的吸血魔人的意念,所以能使用他们的一部分咒术。 不管怎样,莱姆把斧头扛在肩上,喃喃自语。 「今天心情不错?」 这不是对敌人说的话。 这是他的斧头传达感情,反问的话。 他的传家武器刚刚表达了它的意愿,说今天心情不错,想玩。 周围的刺客再次摆好阵型,将他包围。 莱姆曾与萨克森交手,因此蒙特尔的沼泽根本不放在他眼里。 而且,这两个人也是如此。 笨拙的白痴。 正如巴纳斯·休里尔自信的那样,骑士并非都一样。 「你们有没有和泉水不会枯竭的人玩过?」 受刺激的费尔说出空气不一样这种疯话,带着狂躁症更进一步,而萨克森也看着恩克里德,受到了类似冲击的东西。 莱姆也是如此。 骑士并非终点。 恩克里德用他的行动和身体表达了,这让莱姆也深有体会。 「因为那个家伙,我像疯了一样地训练,嗯?你知道吗?」 莱姆说着,垂下左手。这是他从未向盟友展示过的真正战斗开始的时候。 莱姆摸了摸腰间,很快左手尖端就抓到了一条粗钝的皮绳。 那条松弛的皮绳末端系着一个正好可以放手掌大小东西的皮袋,那就是投石索。 那条绳子是用虎魔兽的肌腱和猫头鹰熊的皮编织而成的。 克赖斯曾为莱姆拆解并拼接了一件龙鳞甲作为皮袋,这让他拍额头不已。 「你知道那值多少钱吗?」 「我需要知道吗?」 「不。你就当不知道吧。」 克赖斯根本没有说服莱姆的想法。只是因为心疼,实在不忍心就这么过去,才说了一句。 即使被打得遍体鳞伤,生命受到威胁,克赖斯也无法忍住那句话。 这和恩克里德一天不训练就浑身难受得睡不着觉差不多。 为了制作这种投石索,他沿着河边捡了数十块圆润的石头并打磨好,还向铁匠铺要求制作了相同形状的铁块并取了回来。 垂下的投石索拖在莱姆的脚下。绳子太长了,但对莱姆来说这正好。 右手斧头,左手投石索。 这是莱姆的最终战斗形态。和以前杀死食人族勇士的时候一样。 「哇,这真是久违了。你该感到荣幸,食尸鬼的爱人。」 莱姆最终嘲弄地说道。 科文此时没有回应他的话。 他决定放弃虚华。他也是阿兹彭的骑士,并且通过生存至今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本能低语道。 眼前的灰发野兽比他迄今为止遇到的任何人都更具威胁性。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科文觉得对手比他的师父巴纳斯·休里尔还要高大。 「胡说八道。」 他立刻否定了。如果心里滋生了敌人,就会在战斗前就输掉。 骑士理应在自己心中竖立起意志之剑。 ‘我能赢。’ 科文再次下定决心,提振了气势。 而在对面,红色的眼睛比他更冷静地审视着情况,认为现在需要坚定意志。 他立即这样磨砺了一番意志。 他通过将意念融入身体的咒术,成为了骑士。 这不是一种寻常的方法,但也不是一种错误的方法。 巴纳斯·休里尔认可了这一点。 「嗯?呀,真是神奇的术法啊。所以别人骂你?那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自己堂堂正正就行了。而且反正前进的话,总会遇到的。只是方法的差异罢了。」 阿兹彭所生的最强骑士认可了他。 ‘为了巴纳斯大人。’ 红色的眼睛为了自己所信任的人,重新武装了精神。 雷姆。 轰,轰,轰。 他开始甩动投石索。很快,他的头顶上方就出现了一个圆盘。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它仅仅是声音就展现出了压倒周围的威力。 随后,雷姆没有等待,伸出左臂的投石索展现出的力量,让人明白声音并非单纯的威胁。 嘭! 如果被斧头击中的石头,击中了刺客的头部,导致鲜血和脑浆呈放射状地溅洒在地上的话。 从爆裂的头颅中喷溅出的鲜血和脑浆溅到一旁高大的树干上,留下了如同扔烂番茄一样的痕迹。 死去的刺客和树木相距超过十步远。 嗖嗖,轰轰,嗡嗡。 投掷出第一枚后,投石索立刻反复旋转。 「好了,下一个。」 雷姆一扔出第一发,就立刻开始甩动第二个投石索。 科文瞬间察觉到超越了自身动态视力的子弹存在,发动了命运。 那是能够窥视未来的眼睛。 判断出如果静止不动就会被击中的科文,他的剑划破了空气。 脚蹬地,身体向前,剑垂直下劈。他的剑在即将触及雷姆背部的那一刻,斧头出现,将剑拍落在地。 趁着这个空隙,红色的眼睛从雷姆的头顶上方猛地坠下,试图用从双手尖端冒出的十根红色指甲刺入。 雷姆的斧头击开了科文的剑,也挡住了所有的指甲。 咔嘎嘎嘎! 火花四溅,瞬间热气腾腾。 呼呜! 雷姆挥舞着斧头,斜着挥舞着投石索,在还未达到高速旋转之前,就射出了第二块石头。 砰,嘭! 就这样,又一个刺客死了。 这是一个变幻莫测的攻击时机。刺客们本该瞬间僵住脚步,然而。 「全部冲上去!惜命者将面临更大的惩罚!」 在红眼的喊声中,刺客们再次行动起来。 雷姆仍然没有将这一切视为威胁。 虽然对手是两名骑士。 ‘比那些路痴混蛋或野猫崽子好对付多了。’ 最重要的是,这比和恩克里德对练还要好。 那是雷姆的真实心声。 第532章 以重压之剑 「我知道你会成就大事,但屠魔者真的是你吗?」 骑士贾马勒。在单人对战中,这是一个即使面对巴纳斯·休里尔也不容易落败的骑士之名。 而且贾马勒以前曾有过一次失败的经历,他试图斩杀眼前那个黑发蓝眼的男人,但失败了。 虽然是按照与阿布奈尔的誓约行动,但那件事给贾马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为什么不呢。 ‘很沉重。’ 虽然用颤抖的刀刃挡开,但那一下并不轻。足以深深地刻印在记忆中。 那时,骑士贾马勒并没有期望对手会接下他的剑。 不,说他没有预料到更为恰当。 之后进行的对话也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对手谈论着荣耀和名誉,还说能有机会接下骑士的剑并不常见。 「真可惜。」 贾马勒咂着舌说道。他确实感到一丝可惜。在这样的场合以这种方式相遇,正是如此。 「有什么渊源吗?」 站在旁边的普罗克将军问道。贾马勒轻轻点了点头。提问的普罗克也仔细地打量着对手。 有些事情一生都不会被遗忘,普罗克对人类的外貌记忆犹新。尤其是长得好看的人类。 在普罗克将军眼中,对手也面熟。 「原来是在那里见过。」 普罗克将军喃喃自语。那家伙很眼熟,他记得。那是杀死了他培养的一个士兵的家伙。 他曾经在为了好玩而介入的战场上试图杀死对方,但却失手了。 可是那家伙竟然是恶魔杀手?普罗克具有辨别天赋的天赋。普罗克将军也一样。在他看来,当时那家伙根本不值一提。 相比之下,那个拿着斧头的灰发家伙更具威胁。 他记得,因为在战场上无法保证胜利,所以就撤退了。 虽然时间很短,但普罗克将军曾仔细观察过那个在战场上遇到并杀死了他培养的士兵的人。 那是个被他一脚踢飞的家伙。 当时他就已经确信了。如果就这样被推上战场,那家伙很快就会死掉。 就是那样的家伙,却曾挡下骑士贾马勒的剑,现在据说还是阿兹潘最危险的敌人。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普罗克将军喃喃自语。接着,他举起三根粗短的白色指尖。 有些普罗克会用同样的手指挑战不可能的梦想,成为工艺师,但在这里的普罗克则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特长。 他是在战斗一线冲锋陷阵的普罗克。虽然没有达到骑士的水平,但也达到了准骑士的水平,其带领部队的指挥能力得到了认可。 看到他手指的人们,都凶狠地睁大了眼睛,向左右散开。 二十名士兵举着弩,以恩克里德为中心围成半圆形,架好弩,瞄准了装满箭的弩箭。 场面壮观。二十把弩瞄准一个人,而那个人却毫不在意地凝视着这一切。 那是一个大小适中的空地。不,应该说是特意砍伐树木而形成的人工空地。 普罗克将军认为,在敌人比己方更熟悉的地方作战是不利的,因此在进入彭-哈尼尔山脉后,他们通过砍伐树木,抢占了有利位置。 也就是说,他们在敌人从未见过的地方,创造了一个只有己方知道的空地。 也就是说,他们做了敌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这是因为比敌军先进入山脉,所以才能做的准备。 那么,对手难道没有做任何准备就来了吗? 普罗克将军在此期间不停地派遣侦察队。 五人一组,警戒四周。 就这样得出了结论。 ‘敌方指挥官是个白痴。’ 可以说这话是冲着克赖斯说的。 因为附近没有敌人准备的其他手段。 恩克里德孤身一人。 他右手放在腰间,左手自然下垂,左右环顾了一圈。 「这是认真的吗?」 他突然问道。 「认真?来打仗了,说什么胡话呢?」 普罗克也擅长心理战。他熟练地接过了恩克里德的话。 与此同时,两个分队绕到恩克里德身后,组装好长矛并瞄准了他。 前面是二十把弩,后面是二十根长矛。 前面还有二十名手持刀剑和盾牌的士兵。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他亲自训练的精锐士兵。 咔嚓。 几个士兵咬紧了牙关。 这些士兵明知这次作战本身蕴含着危险,却仍自愿参加。 他们是以前格雷多克部队的成员,也就是说,他们充满了怨恨。 是对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这个人充满怨恨。 「我是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 恰好对方刚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 普罗克将军回答道。说话间,普罗克把手放在腰间佩戴的两把罗普剑上。 两把厚重且非同寻常的剑是他的武器。 「真的认真吗?」 恩克里德再次问道,普罗克将军也再次回答。 「来打仗了,胡说八道是你的特长吗?是不是害怕了?那也有可能。我理解。」 普罗克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那是已经掌握胜算的人的声音。将军很清楚这声音在友军士兵听来会是怎样的。 「打!」 将军一声令下,二十名持弩的士兵瞄准恩克里德做出了射击的姿势。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纹丝不动。 「真的?」 他只是反问道。 「这混蛋。」 一名持弩的士兵冲着恩克里德咬牙切齿,但他们没有射出弩箭。 取而代之的是,恩克里德身后二十根长矛刺了过来。与长度相比,那刺击异常迅速。就像今天重复的那一天遇到的士兵的刺击一样。 实际上,他们是普罗克将军以相同方式训练出来的。 普罗克将军预测恩克里德会侧身躲避。 预料到这一点,持弩的士兵们提前将瞄准位置左右移动。 对付达到骑士水平的人,如果按看到的那样行动就晚了。他们深知这一点,所以进行了训练,他们也按照训练行动了。 但是恩克里德没有侧身闪避。 他原地挥剑砍向二十根长矛中的三根。 与其说是快,不如说是一击重击,如同举起一块巨大的岩石砸下。 速度快到连普罗克将军都能看得清。 恩克里德就这样压制住了三根长矛,使矛尖扎入地面,其余的十几根长矛能躲的躲,不能躲的就用手腕上的皮革护具随意挡开。 说起来容易,即便亲眼所见,也难以置信的神技。 挥舞着剑,躲避并格挡飞来的矛尖? 二十根长矛旋转着刺来,他竟然能做到这种事? 如果能看穿所有攻击时机,并且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和速度,那么或许是可行的。 即便是四个孩子拿着二十根棍子冲过来,成年男子也会感到惊慌失措。 恩克里德却如同表演特技一般,轻而易举地拨开、躲避并击打着倾泻而来的枪刃。 在此期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死亡。 普罗克将军的脸颊气鼓鼓的。 恩克里德的剑甚至没有折断枪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士兵因为枪杆插入地面而双腿颤抖,最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哈。」 贾马勒看到这一幕,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只有贾马勒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再来!」 普罗克将军喊道。虽然喊着「再来」,但这却是另一种形式的战术。 「哇啊啊啊!」 手持剑和盾牌的士兵们发出吼声,左右两侧的弩手则射出了弩箭。 咚咚咚咚咚! 阿布奈尔、巴纳斯、休里尔以及普罗克将军都没有指望用现在带来的部队杀死骑士或者造成重大打击。 这只是他们知道只要能制造出一点伤口,哪怕只是一点点,只要能牵制住对手,就能帮助己方骑士取得胜利,所以才派出的棋子。 也就是说,他们是牺牲品。 然而,他们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一无是处。 ‘是我太傲慢了吗?’ 骑士是什么? 被称为「灾厄」。眼前这个人就是如此。 他挥剑自上而下挥了三次。剑的轨迹如同残影般留在眼中。 明明看起来比飞来的箭矢慢的剑术,但瞄准他的箭矢却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紧接着还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怎么会?」 将军喃喃自语。对他来说,这是无法理解的领域。 随后,长枪部队再次刺出长枪,恩克里德挥下的剑这次直接折断了四根枪杆。 用浸满了油的白桦木制成的枪杆,就像芦苇一样,被轻易折断。 断裂的枪杆中间,像猛兽的牙齿一样,参差不齐地突起。 恩克里德随意挥剑将其拨开,然后又一次挥剑击碎了飞来的弩箭。 这时,手持剑和盾牌的敢死队不顾性命地冲了上来。 他们是那些头盔下颚肌肉紧绷的人。 他们简直是抱着用生命撕破对方裤脚的决心。 这是一支即使敌人拿出辅助武器也要消耗掉的敢死队。 剑落在了那些敢死队员身上。 剑击范围内的所有士兵都举起了盾牌。 剑刃仿佛配合他们格挡的速度一般,猛地落下。 结果和刚才一样。沉重的巨石般的剑压垮了盾牌。 「咔!」 「呃!」 好几个士兵跪倒在地。他们手中的盾牌碎裂,手臂上鲜血飞溅,还有几个人因为无法承受冲击而摔倒在地。 「啊!」 一个倒霉折断手臂的士兵发出了惨叫。 「压制之剑?」 骑士贾马勒自言自语般地抛出这句话,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哈!」 贾马勒再次爆发出一声赞叹的欢呼。 这下确定了。 虽然听说会变得很强大,没想到真的会成为骑士回来,但那男人真的变强回来了。 「变成了一个有趣的家伙啊。」 刚成为骑士的人,虽然经历过极限但还未成熟的人,嗯,这种无谋的决死队战术或许能奏效。 即使留下伤痕也是有利的。 最重要的是,训练有素的部队在旁边就能施加压力。 如果和敌人战斗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即使赢了也不算赢,不是吗? 在那样的瞬间飞来的弩箭是无法抵挡的,所以即使赢了也只会剩下死亡。 而当这种怀疑出现的时候,心中建立的刀刃也会变钝,不是吗? 与骑士的战斗,就是因为这些细微的差异也能分出胜负。 阿布奈尔果然是个深思熟虑的家伙,连这个都算计到了。 即使瑙里利亚有骑士战力,他也认为那是最近才成为骑士的,所以经验不足。他的预测只对了一半。 恩克里德不久前才成为骑士,但已经具备了老练的经验。 他甚至能用行动而非言语进行挑衅,在引导战斗方面也相当熟练。 恩克里德从一开始就没把普罗克将军那种货色放在眼里。 证据就是,普罗克挥舞着两把剑,但他却一击击碎了普罗克的武器,然后一脚将他踢到一边去了,不是吗? 决死队的突击,长枪部队的阻碍,弩箭部队射出的箭矢,都毫无用处。 对手是骑士。 「好。好。」 贾马勒情不自禁地喊道。这个家伙有让人热血沸腾的本事。 「镇压之剑」,那是曾经挡住自己剑的一击。当时他问,现在挡住自己剑的是什么。 「镇压之剑。」 他是这么听说的。 他为何要用那一种技能独自对抗整个部队? 是为了召唤自己。贾马勒下定决心,向前迈出一步。仅此,一股精炼的意志便散发开来,化为威压,压制住了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自然地拒绝了那股威压。 「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阿布奈尔的方式。」 贾马勒说道。 与骑士的战斗,有些东西比胜利更重要。 在谈论信念与名誉时,为何心中不能有一丝羞愧? 因为正直的心,便是骑士所展现出的武力的证明。 「贾马勒大人?」 普罗克将军捡起掉落的剑,叫住了他。 「出来吧。从现在开始,即使在附近也可能丧命。」 贾马勒说着,看向了对手。恩克里德这才露出了近似微笑的表情。 他发现了敌人,看到了贾马勒。 随之自然浮现的记忆。 今天,也有死于那人剑下的。 也有死于那人剑下的拉格纳。 有一把剑,让今天回想起了那曾渴望死亡的日子。 那把剑此刻触手可及,就在眼前。 「准备好赴死了吗?」 恩克里德问道。 「哈,傲慢的家伙。」 贾马勒对着对手笑了。 不,两人都笑了。 是劲敌吗?不,也不是劲敌吗?作为成为骑士已久的、特长成熟的贾马勒来说,获胜是普通且理所当然的结果吗? 恩克里德早已忘记了胜负。 取而代之的是,化作炽热火焰的喜悦穿过心脏,温暖了全身。 「会很有趣吧?」 满怀期待的提问与疯子的举动并无二致,但对于骑士而言,这却是理所当然的。 贾马勒也曾有过疯狂放荡的时期。恩克里德的气势如此刺激,以至于他突然回想起了那个年代。 「会的。」 贾马勒肯定地回答道。 两人瞬间拉近距离,刀剑相向。 嗡。 贾马勒抖动刀刃,猛力挥下,恩克里德则举起角斗士剑而非瓦莱丽亚产钢剑,向上格挡,接住了刀刃。 铛! 两块目的明确的金属相遇,爆发出和谐的巨响。 恩克里德和贾马勒互相交换了位置,然后转身回到了原地。 他们交换了位置,再次面对面。 「没用吗?」 贾马勒开口了。 尽管振动的剑被挡住了,他却丝毫没有慌乱。 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这不是他的特长。 第533章 抢夺 骑士贾马勒运用意志,使他右手所持的剑发出嗡鸣。 嗡嗡! 又是一把颤动的剑。 恩克里德看到颤动的刀刃留下了残影。 剑鸣之中,刀刃似乎增至数十、数百把。这与观察蜜蜂翅膀扇动时的情景相似。 如果这把剑不像阿兹彭那样聒噪,那这必定是骑士贾马勒的剑术。 「再接一招。」 贾马勒说着挥舞着剑。没有踩地的声音,也没有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达到骑士水平的人,一旦下定决心挥剑,其动作便超越了普通人的感知范围。 超越极限的速度,消弭了声音,飞速袭来。 这种境界,被称之为‘声音寂灭的瞬间’。 这是听了描述的吟游诗人所取的名字。 实际上,只是挥剑的速度比声音快而已。在普通人看来,声音和动作会显得不协调。 然而,对于那些在声音寂灭的空间中穿梭的人来说,却是一样的。 恩克里德以未来视提前预判了对手的攻击,同时判断难以躲避。 那是一道难以躲避的轨迹。不,那是为了格挡而挥舞的剑。 这并非连续的剑招,而更像是一种一击决胜负的手段。 如果躲开,就得把攻势让给敌人。 恩克里德向着贾马勒挥舞的轨迹,猛地向上挥剑,瞬间倾泻出全部力量。 ‘击退。’ 当意志降临的那一刻,它立刻化为一股沉重的力量,增添了双腿、小腹和右臂的力量。怪力心脏的启动也是理所当然的。 嘭! 两件武器相撞,爆发出巨响。这次两人没有交换位置。 他们只是挥剑攻击,然后彼此都后退了两步。 「你真粗鲁。」 贾马勒说道。 恩克里德只是动了动下巴。 那是在示意他更粗鲁。 呜呜呜。 贾马勒的剑仍在呜咽。剑的颤动形成规律的波动,而这波动随即化为剑击中蕴含的力量。 骑士是那些利用意志,爆发出超越极限力量的人。 因为连骑士的剑都蕴含着波动,所以即使是精炼过的金属块也能被干净利落地切开。 贾马勒的剑中蕴含的怪力就是这种结构。 相反,恩克里德只是用力量硬接。 孤立的技法让肉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锻炼,怪力的心脏让肉体中蕴含的力量倍增。因此,相互砍击的剑击威力相似。 所以贾马勒才会说他愚蠢。因为他自己混用了技术,而对方看起来却是纯粹地用整团的威尔来阻挡。 是挥霍浪费的方式吗?还是天生神力呢? ‘用力量承受波动?’ 在贾马勒的注视下,恩克里德将剑换到另一只手,然后抖了抖右手。看来是打算化解冲击。 看到这一幕,贾马勒立刻刺出了剑。 与他悠闲的语气截然不同,一道闪电般的刺击直奔恩克里德的心脏。 砍击的剑可以用力量承受,那刺击又该如何应对? 当、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当! 恩克里德用左手的剑接住刺击并化解了。不,仅仅是化解并没有停止。 化解之后,剑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弯曲着像绞索一样飞向贾马勒的脖子。 贾马勒用腰部发力,拉回刺出的剑,向后仰去。 刀刃擦过下巴。 连血滴溅出的时间都没有。擦过的刀刃从上往下猛地落下,瞄准了腹部,向后仰身躲开的贾马勒更用力地拉回剑。 贾马勒手中的武器更长。所以,与其躲避,不如挥砍,这样对自己更有利。 这是一个瞬间的判断,但也是一个有效的判断,所以恩克里德不得不侧身飞出。 与其刺中腹部,不如把自己的脖子送出去。 贾马勒的剑像是拉扯着空气般挥动。本来在那里站着的恩克里德已经向旁边移动了一步半。 贾马勒很快恢复了姿势,笑着说道。 「意思是说,你不仅仅是力气大咯?」 技术也不容小觑的对手。 贾马勒一瞬间差点嫉妒起对方的天赋。 看啊。 他成为骑士多少年了? 就算眼前这个对手在他的剑下生还时立刻达到了骑士的水平,也不过是一两年而已。 可是,无论是力量还是技术,他都不比自己差多少。 ‘科文看到会沮丧吗?’ 那小子从小就沉醉于自己的天赋。那份傲慢,以及享受那种天赋,也确实是科文的天赋,但眼前这个男人,单看天赋的话,也毫不逊色。 精炼的刀刃,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就像是经过无数次锤打、敲击而成的钢铁刀刃。 ‘不满足于已有的天赋,而是用努力照亮前行的道路。’ 这是任何人都会犯的错觉。这不是贾马勒的错。 虽然这并非天赋,而是凭借努力突破的,但贾马勒无法得知这一点。 恩克里德已达到了骑士的水平,谁还会对现在的恩克里德谈论卑微的天赋呢? 无论是错觉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贾马勒看着对手,磨砺着刀锋。 ‘波动不起作用。’ 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贾马勒进入了下一个阶段。波动也是一种很好用的技术,但并非他的特长。 贾马勒无论面对谁,都不会一下子使出全力。他喜欢一点一点地展现自己的能力。巴纳斯不喜欢贾马勒这种性格,但这确实与他自己的特长最契合。 所以这是贾马勒的最佳选择。 总之,接下来是正剑式。 由于骑士团内存在着能预见未来的绝世天才科文,贾马勒自然必须不断地练习正剑式。 要想对付能看穿所有招数的人,就必须隐藏意图,反复弯曲、扭转。 这次也尝试了同样的方法。 砰,啪,嚓! 贾马勒大刀阔斧地挥舞刀刃,试图劈向头顶,恩克里德则换剑反击。 那是一把反射着蓝色光芒的瓦莱里产钢剑。 本来如果只是闪躲或适当地挡住劈头一击,就会立刻伸出右脚,将刀刃向下折断,使人无法预测攻击轨迹,但这一招从一开始就被挡住了。 不,那还没完。 接下来,他斜向刺出,然后握住护手,发起半剑战,恩克里德也熟练地接了下来,然后立刻用额头撞了过来。 贾马勒的正剑式是弯曲再弯曲的方式,也就是说,对手看到他挥舞的剑或步法时,应该会感到困惑。 因为核心是利用变则技术动摇对手。 贾马勒顺势假装挥刀,然后用脚踢向恩克里德的小腿,试图进行下段踢。 这是佣兵剑术中常见的技术之一。 即使是骑士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会变得杀气腾腾。 现在也是如此。 但是恩克里德却屡次截断了他所有的动作,以及那进入变则数战的第一步棋。 ‘全部看穿了?’ 还是说,他只是凭直觉应对? 贾马勒不知道,恩克里德因为剑中禁锢的思念,将正剑式,即名为「阿刻尔的蜘蛛网」的剑术,练到了手掌磨破的程度。 老实说,贾马勒的策略看起来简直是漏洞百出。 阿刻尔是当时与骑士们疯狂战斗的策略大师。 如果说从魔剑导师那里学到的策略是小孩子手里的木剑,那么阿刻尔的策略则如同大师手中的利刃,哪怕只是擦过也能斩断。 贾马勒发起策略,却反而感受到了压力。如果贾马勒想通过动作扰乱对手的思绪,那么恩克里德则通过意志赋予了意图。 贾马勒瞬间看到了恩克里德刺向头部、胸部、腿部、手背、颈部,然后再次刺向肩部的剑。 这是通过洞察力看到的近在咫尺的未来。同时,也是一个荒谬的未来。 同时,竟然是切削我全身的剑? 这是恩克里德的意志所施展的伎俩。 从阿刻尔那里学到的东西,终于发挥了作用。 「你在做稀奇的事情啊。」 如果他继续硬抗下去,那就不只是下巴被刮破的程度了,哪怕身上某个地方破个洞也无妨,所以贾马勒猛地向后退去。 现在这个动作证明了他的老练。 刚才那种情况下,做出后退的判断本身就不容易。 一旦看到被剑击中的未来,通常只会急于接住即将到来的攻击。 但是,如果猛地后退,那么意志所操纵的无形攻击就失去了意义。 如果再进一步,以攻击的形式延伸出意志,会有所不同吗?一次拉开距离的对手,难道就不能再拉开距离两次吗? 如果不是想玩捉迷藏,那么再尝试下去也毫无意义。 贾马勒后退后,才看清了敌人施展的伎俩。 ‘用意志?’ 贾马勒也是天赋异禀,才来到了这个位置。因此,他也有着一眼识破对方所作所为的本事。 他虽然无法模仿恩克里德刚才施展的技术,但大致理解了其中的原理。 即便如此,也并非不会中招。 ‘真棘手。’ 那该怎么办呢? 这情况足以让他冷汗直流。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贾马勒却感到了愉悦。 这是多久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了? 从他第一次握剑开始,贾马勒身边就没几个能与他匹敌的人。 第一次感到生命受到威胁,是在与巴纳斯·休里尔这个怪物交手的时候。 那兽人简直就是个怪物。 除此之外,很少有对手能让他感到紧张。 更何况,最近这种经历也变得很少。 骑士们不能随意外出,所以真正遇到敌人并与之战斗的机会并不多。 更何况,给予他紧张感的对手竟然是位骑士。 贾马勒表面上也表现出了这种喜悦,然而,那个给他带来紧张感的对手恩克里德,脸上却显得很平静。 「从现在开始,我是认真的。」 贾马勒说着,再次挥舞起剑。那是一次限制了拙劣正剑式的,堂堂正正的攻击。 他展现出了让人来不及思考的速度。 剑又快又疾。 在感觉到贾马勒的剑动起来的瞬间,恩克里德也必须做出反应。 那如同蜂鸟振翅般的剑,放弃了震颤,专注于速度,简直就像一道光束。 恩克里德对贾马勒的剑做出了反应。如果无法反应,那就会死,这是理所当然的。 贾马勒的剑垂直向上,然后向下劈砍,恩克里德见状将其卷开并刺出,贾马勒则躲开并横向挥舞了剑。 铛,叮,嗒当。 火星不断在两人之间飞溅。 这是一场任何能够正确观战的人都无法轻易论断谁占上风的冲突。 贾马勒看似被压制,但最终还是伸出了剑。他刺、挥,无论如何都要让剑相交。 光是那难以躲避的轨迹和速度,贾马勒的剑就比他在灰色森林中遇到的食尸鬼更具威胁性。 如果没达到骑士的水平,就无法避开的剑。 这样的剑数不胜数地落下。而恩克里德则完全接下了所有刀刃的倾泻。 当恩克里德稍稍适应了速度,在防守之外加入了攻击时,贾马勒开口了。 「我来告诉你我的特长。」 贾马勒调整着呼吸,接着说道: 「与其一无所知,带着怨恨的眼神看着我死去,不如知道后死去。」 砰! 两人的剑再次相遇,溅起巨大的火花。 蓝色和红色的火焰不断在两人之间闪耀。 热气流淌,推开了落下的阳光。 其中沸腾的意志化作无形的压力,向四周推开。 围观的士兵们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甚至有士兵被两人打斗中飞出的石子击中头部,发出了「啊——」的惨叫。 从外面看,简直就像是暴风雨来袭。 对于旁观者来说,他们甚至都无法看清刀刃是如何以何种方式移动的,这也很正常。 在其中响起的是说话声。 「我的剑名为‘掠夺’。」 贾马勒的刻印武器不像奥阿拉的剑那样坚韧,也不像某个人的武器那样轻如无物。它更接近于一把普通的双手剑。 取而代之的是,他剑上承载的意志会吸取并驱散对手的意志。 也就是说。 「因为有‘掠夺’,所以我不会疲惫。」 领悟到意志并登上骑士之位后,首先学到的就是极限。 贾马勒学习并领悟了那个极限,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要是能掠夺就好了?’ 这种能力出现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从小就习惯了掠夺身边的一切,所以才这样。 贾马勒夺走了他兄弟的地位,夺走了他父亲的家族。他本是私生子,但现在却成了自己家族的主人。 如果他稍微走错一步,他可能就只是一个擅长耍刀的强盗了。 习惯了掠夺生活的骑士,那就是贾马勒。 如果更深入地探究,掠夺这件武器实际上是用来驱散意志的。并非夺走其中蕴含的全部意志就能成为贾马勒的所有物。 因为意志并非以那种形式移动的力量。 只是,能让对方看起来是那样。 波动剑、正剑式、快速剑,所有这些都只是为了使用它而做的安排。 碰撞就会被夺走力量。如果原本剑上承载的意志量是一,那么要对付自己就需要消耗三。 ‘你能撑到哪里?’ 贾马勒自信地笑了。 恩克里德从刚才起就没听他的话。 通过训练,他在现实中再次通过身体掌握了从阿克尔的意识世界中获得的东西。 他只是通过真正的实战,反复地展现着这一切。 这样做的原因? ‘快疯了。’ 因为太有趣了。 对于恩克里德来说,这应该说是第一次感受到的乐趣吗? 那种愉悦让恩克里德兴奋起来。 第534章 走了一条没有墙壁的路 贾马勒判断时间在他这边。所以他无需全力挥剑。 他的剑‘掠夺’会一点点地剥夺对手的力量。 第一次遇到的人,无一例外地都会脸色大变。 暂时还不会知道。因为掠夺就像老鼠一点点地啃食奶酪。 然后,在某个瞬间,双腿会突然发软。 到了那时候,脸色就会变得苍白。 看着那张表情本身并不是贾马勒的乐趣。但心情却不会不好。毕竟看到那张表情是胜利的信号,所以感受到安心和一丝喜悦是理所当然的。 更何况,如果对手强大到令人胆战心惊、提心吊胆,但最终却注定是自己的胜利,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好了,从现在开始了吧?’ 贾马勒一边解释着自己的烙印武器掠夺,一边也下定了决心。 为什么不呢? 现在,如果知道并意识到力量正在逐渐减弱,那么对手只有一个选择。 在力量耗尽之前杀死。 更何况,除了他自己,他身边还有拿着弩的士兵和不亚于准骑士的普罗克。 仅仅抓住自己并不是结束。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负担。 贾马勒为了那个,采取了防守姿态。 他紧握着剑,并准备好了在出现空隙时,随时将腰间的一把短剑掷出去。 关键在于这个。 承受对手猛烈的攻击,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这是让对手陷入更窘迫境地的战术。 因为越是急躁地行动,对手就越早达到意志的极限。 他们会比原本所知的极限,更早地感受到极限。 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猛烈的攻击需要更大的意志力。 也就是说,连关于抢夺的解释,也是战术的一部分。 贾马勒在对手的心中散播了焦躁的毒药。 双脚踩地,用力向下压低重心,将剑竖直。甚至还发动了一张藏在怀里的卷轴。 那是一张巴掌大的魔法卷轴,里面装载着一道防御魔法,能抵挡一次足以触及自己盔甲的攻击。 小心谨慎总没错。 运用所有能用的东西。 贾马勒按照他迄今为止学到的生存之道行事。 与此同时,他心中想象着给对手的脚戴上脚镣。 那脚镣会越来越重,很快就会让他觉得连抬脚都困难。 尽管做好了所有准备并采取了行动,贾马勒却遇到了与他预期大相径庭的情况。 也就是说,恩克里德并没有猛烈进攻。 这把剑比刚才的要慢。刀刃正直地从上往下劈砍。虽然速度较慢,但周围弥漫着一股压迫感,黏稠地缠绕着身体。这是一把压迫之剑。 ‘凭什么?’ 到底在想什么,竟然做出这种悠闲的举动? 贾马勒发动意志力,摆脱了那股压迫的力量,然后用自己的剑接住并化解了那把物理上劈砍而下的剑。 叮。 这是一把能流畅化解攻击,连火花都不会溅起的剑。 这正是精湛的流剑术。 这是贾马勒的最后武器。 不断化解兴奋对手的剑。 这样一来,对手就会渐渐被抢夺,然后在焦躁的毒药侵蚀下崩溃。 这可以说是最后的武器,也是最好的战术。 不就是因为这个,巴纳斯才说自己是个棘手的对手吗? 「要打败你,就必须速战速决,啧。」 如果不是速战速决,力量就会耗尽。而贾马勒的流剑术在骑士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此外,他还用各种手段巩固了防御。 卷轴也只是其中一种手段。 必要时,贾马勒也会扔匕首之类的东西,或者采取绕着目标转圈拖延时间的战术。 他的速度也很快。 他甚至会用刺客的战术。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利用对手的焦躁。 可是这是什么?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鬼?’ 贾马勒表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内心感到困惑。 在这种情况下,恩克里德这家伙既不焦躁,也不喘气,更不惊慌。 从刚才开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挥舞着剑。 唯一的变化是。 ‘表情?’ 他没有笑。只是,在贾马勒看来,他只是专注于某件事,看起来很享受。仔细一看,确实如此。 ‘有什么好开心的?’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第一次拿起真剑的小男孩。那种全神贯注地沉浸在玩乐中的表情。 看着那张脸,自己曾经感受到的喜悦显得低劣。虽然结局已定,但对方却只是享受着当下和瞬间,而自己却在胜利有保障的情况下享受着虚假的紧张。 感到低劣,所以没有理由不生气。 「疯了吗!」 贾马勒猛地一声大吼,挥舞着剑。 恩克里德的瓦莱里安钢剑再次与抢夺相撞。 砰! 比刚才的撞击声明显小了。空气没有震动,也没有出现空气撕裂的现象。 取而代之的是,恩克里德握着的散发着浅蓝色光芒的刀刃像蛇一样缠住抢夺,然后刺向贾马勒的肩膀。 噗。 贾马勒一意识到自己被刺了,就立刻向后退去。 不是深伤。只是肩胛骨的一部分被刺,皮肤被刺破。但还是感到沮丧。 ‘该死。’ 他中了心理战。贾马勒是这么想的。 这下那家伙瞬间占了上风,一定会不喘气地扑上来。自己露出了那么大的破绽。 虽然只是浅伤,但刚才那一招自己却完全被压制了。 现在轮到自己在不利位置上被动挨打了。 贾马勒的预判又一次落空了。 恩克里德没有扑上来。相反,他对着空中挥舞了几下剑,然后把剑插回腰间,拿出了另一把像锥子一样尖锐的剑。 第一把是格拉迪乌斯,第二把是瓦莱丽山钢剑,第三把是精灵族打造的名叫「火花」的剑。 恩克里德把抽出的剑举到脸前,然后立刻伸了出去。 这是一把比声音还快的剑。贾马勒发挥了超人的专注力。 无论他是否感受到卑劣的喜悦,他也是一名骑士。 贾马勒扭转了抢夺,将其挡住。 与此同时,他也感到不祥,于是又拿出了一件背后的魔法武器。 那是一把名为「守卫剑」的宽刃防御型短剑,比普通的守卫剑宽得多。 看起来就像拿着一把刀形煎锅。 也许看起来很可笑,但如果有人这样认为,那他就是个傻瓜。 因为这相当于骑士手里多了一块附有防护咒语的盾牌。 贾马勒下定决心要死守不退。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击中「抢夺」的「火花」不断地点、线地倾泻而下。 比刚才自己展示的快剑还要快一点。 贾马勒的手忙碌起来。 砰!哒哒哒哒! 要想用「抢夺」削减对方的意志,并让对方看起来像是自己吸收了意志一样,贾马勒自己的意志就必须消耗得非常缓慢。 这样对方才会误以为意志被夺走了。 那也是战术的一部分,但是他没有时间去节省意志,假装自己完好无损。 稍微失误一下身体就会被穿透,哪有时间去做那种假装呢? 简直是忙着格挡。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两人的战斗一直火花四溅,但此刻飞溅的火花比以前更甚,如同暴风雨般猛烈。 从两人交战的中心开始,空气被撕裂,形成一股奇妙的气流,然后将空气向外推出。 不仅如此,周围的土地也被打出坑,树木炸裂,岩石碎裂。 「退后!」 普罗克将军做出了明智的判断。 如果留在这里,光是看两人打架就会白白送死。 现在是时候为了生存而撤退了。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插进去射一发弩箭。 得看到什么才能射啊。 那要不要听天由命射一箭? 那要是不小心射中友军的后背怎么办? 说实话,感觉这两种情况都不会发生。 在普罗克的话语中,士兵们退了下去,而两人的武器却不停地飞舞碰撞,互相侵蚀着彼此的肉体。 「哒哒哒」的声响中夹杂着「铮!」的巨响,随后又是「哐」的一声爆炸。 伴随着爆炸声,有什么东西飞过士兵们的头顶,那是盔甲的碎片。 在普罗克看来,那怎么看也不像是敌军的。 * * * 恩克里德展示了用格拉迪乌斯压制对手的剑法,尝试了以火花般的快速突刺和一点集中力,也尝试了通过瓦伦里萨钢铁剑运用威压和压迫的各种技巧。 这还没完。 他还使用了握住刀刃挥舞剑身,将剑柄当作钝器使用的变则技,并加入了瓦伦式佣兵剑术。 他随心所欲地混淆呼吸,给对手制造混乱,甚至还施展了‘骗术呼吸’。 贾马勒的眼睛在假装喘息时短暂地闪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他又恢复了正常的呼吸。 贾马勒的瞳孔疯狂地颤动着。他那意识到被骗的眼睛说道。 ‘这狗崽子?’ 手忙脚乱,他似乎没有开口的机会。 补充说,瓦伦式佣兵剑三剑流。 在用手中的火花威胁后,他突然放开剑,扔出哨子匕首,贾马勒吓了一跳,像被踩到的蚯蚓一样扭动着身体。 恩克里德把第二把哨子匕首扔向了贾马勒的腰间。 近距离,萨克森所授的投剑式爆发了。 「哔——!」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啸叫,匕首在即将刺入他腰间时,腰带附近突然闪耀出光芒,将匕首弹开了。 那是一张带有防护咒语的卷轴发挥了作用。 恩克里德对此一无所知。也没有知道的必要。 他只是享受着当下。 除此之外,他还使用了影子穿刺、二重拔剑等招式。 哐!铮! 贾马勒挡住二重拔剑后,看到恩克里德双手各持一剑。 这是瓦伦式佣兵剑二重奏。 两把剑以不同的节奏和节拍舞动。 右手瓦伦利山钢剑以重剑式压制,左手持着的火花则标榜着快速,猛地刺了进来。 贾马勒屏住呼吸,用取出充当盾牌的剑,一再格挡。 ‘被推开了。’ 贾马勒明白了。 而恩克里德依然乐在其中。 怎会不如此呢?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无论是伸出的手,还是经过训练的技巧,亦或是感官技艺带来的洞察力,一切都如愿以偿。 对手只顾着招架,其反应也在恩克里德的预料之中。 因此,手脚没有理由变慢。一切都如他所愿。 这样的经历还是第一次。 在恩克里德的剑术世界里,跌倒、摔倒、垂死挣扎是基本操作。 即使被打得体无完肤,也要挣扎着爬起来前进,这便是恩克里德所学的剑,也是他一直以来练习的剑。这是他至今为止所走的路。 即使是强迫自己,也要前进。 但现在不同了。 迄今为止所学到和掌握的一切,都轻易地施展出来,所有事情都按照最初的想法进行。 恩克里德生平第一次走上一条没有阻碍的道路。 他走在没有荆棘丛生的路上。 他走在没有酷热烈日折磨的路上。 走在没有刺骨寒风的路上。 这样一来,怎能不高兴呢? 作为骑士,贾马勒的技艺并非特别出众。也就是说,他是一个见识广阔但不深入的对手。作为训练对手再合适不过了。 施展所学,实现所练。恩克里德兴奋地沉浸在当下。 从在阿克尔创造的意识世界中所学开始,逆序地,迄今为止所磨练的一切,在贾马勒的身上留下了道道伤痕。 他未能及时挡住的刀锋,将盔甲碎片击碎,四散飞溅。 在风暴的中心,两人产生的压力将盔甲碎片向外抛飞。 用作盾牌的刀尖破裂,强夺之刃上出现了裂纹。 这证明了骑士贾马勒所持的信念动摇了。 「你这怪物,为什么还不停下。」 这对贾马勒来说是生平第一次经历。语气中充满了委屈。 ‘用之不竭的意志?’ 这不应该只出现在传说中吗? 现在眼前的对手,用身体亲自展现了那个传说。 他滥用意志。被强夺夺走。即便如此,也未曾枯竭。和最初一样。 不,他看起来更兴奋了。 贾马勒预感到了终结。 恩克里德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两人的洞察力看到了相同的未来,因此没有改变的可能性。 恩克里德不知何时结束了二重奏,收回了双剑,只手持一柄火花。 贾马勒扔掉了破碎的护手剑,双手握住了强夺之柄。 恩克里德伸出左脚,大胆地将身体推入对方的剑击之中。 前后分开的左脚和右脚交叉,身体向前射出。那就像一支箭飞了出去。 那是改造自剑术基础弓步的箭步。 在强夺之刃以劈顶之势斩向恩克里德头部所在位置的前一刻,恩克里德手中之剑先一步刺穿了贾马勒的脖颈。 噗! 骨肉分离,火花之尖划过部分颈椎,从颈后穿出。 变成红色棍状的火花以刺入时同样的速度迅速返回。 砰。贾马勒的剑无力地从上向下坠落。 恩克里德刺击结束后,转身向侧面。 他完全避开了贾马勒的剑。 就这样站着的恩克里德面前,曾是骑士贾马勒的尸体向前倾倒而下。 直到身体缓缓向前倾斜,「嘭」地一声倒在地板上,在场旁观者中无一人开口。 是压倒性的差距吗?倒不如说是相性不好更为合适。 但是,在旁观者中,谁又能明白呢? 仅仅是恩克里德的存在所带来的压迫感,就已将全场笼罩。 第535章 认为能做到的话,就去做 「……全员撤退!」 普罗克将军艰难地克服了压迫,开口说道。 骑士贾马勒死了。剩下的兵力能杀死那个怪物吗? 将骑士称为灾难的原因,在普罗克将军的‘那个’上被清晰地刻印了出来。 在护心甲内,那个东西疯狂地颤动着。 「怎么?还要继续吗?」 恩克里德兴奋地收回了无意中散发出的压迫感,说道。 在他面前,普罗克僵硬地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如果他敢扑上来,我就会砍了他。但看起来他不会扑上来。 这是超越五感、变得敏锐的感觉,是第六感和直觉在说话。 恩克里德享受着当下,认为通过贾马勒,自己又成长了一些。此刻,他的喜悦溢于言表。 与骑士贾马勒的战斗是一场决斗,结果显而易见,所以没必要杀死这些家伙。 骑士能独自杀死千人,并不意味着他会一个个追着士兵杀。 那不是骑士,只是个嗜血的疯子。 「嗜血的骑士会把你抓走。」 这是小时候父母经常对不听话的孩子说的话。类似于「怪物会把你叼走」、「食尸鬼会把你抓走」的意思。 阿克尔曾无意中提到,嗜血的骑士也曾是真实存在的家伙,是吗? 听说,曾有个沉溺于鲜血、杀戮、杀人的疯子。 「巨人剁起来有劲,人类柔软可口,普罗克则韧性十足,趣味横生。」 他说过这样的话吗? 恩克里德不想变成那样。是为了需要而战,还是为了满足而嗜血? 这是需要区分的。 恩克里德将流着冷汗的普罗克留在身后,收回了自己的剑,还带走了贾马勒的剑。 ‘长矛竟然没用上。’ 进入空地时,他带走了放在一旁的长矛。 ‘还不错。’ 与阿克尔的训练让威尔比以前更自如了。 「剥夺」没能发挥作用? 贾马勒感到委屈也是情理之中。 恩克里德体内的威尔,其量级与传说中的乌斯凯相当。 它是永不干涸的湖泊,也是源源不断涌出的泉水。 想要用「剥夺」来一点点蚕食并战胜这样的存在,简直是疯了。 当然,如果贾马勒了解恩克里德,他就不会用这种方式战斗了。 他会调整战术方向,伺机而动,最终给予一击。 对手的失败是因为信息不足吗? 恩克里德习惯性地开始复盘。 「如果你变得更强、更快,难道不应该学着更有效地利用这些力量吗?」 这是鲁阿加尔内对他说的话。 陪练对手不仅仅是蕾姆和拉格纳。 尽管他的力量和眼力都远超她,却在那一瞬间被她刺中了腹部。 是因为鲁阿加尔内算计得好吗? 还是因为他觉得对方不是骑士,所以放松了力量? 都不是。 她懂得战斗。她懂得利用自己所拥有的。普罗克的身体会再生。因此,她可以舍弃一条手臂,她向他展示了普罗克的战斗方式。 那是一种以骨换肉的方式。 这不是致命伤。即便往好里说,那也只是擦伤级别的打击。 但重要的是,它触及到了。 什么是高效的战斗? 思考。利用地形。反思战斗的意义。这是个人战术的范畴。 恩克里德并没有因为成为骑士就停止学习。 现在也是如此。 恩克里德觉得现在所想的,与刚才那支部队的战术有些相似。 那应该是眼前普罗克制定的策略吧。 那是一种即使舍弃骨肉,也要抓住对手一丝一毫的决心。 「你们走吧。」 恩克里德对仍然充满警惕地注视着自己的普罗克说道。 「……就这么走?」 「你们有必须死在这里的理由吗?」 如果没有,难道不应该走吗? 普罗克怀疑地转了转眼珠,然后退了回去。真的可以走吗?他脑子里显然充满了这样的疑问。 恩克里德放走了那样的普罗克。 在这里杀死一个普罗克,并不会改变胜负。 ‘如果是克赖斯设下的局,那么保留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会更好。’ 有一个连克朗都加入的计划。仔细一想,克赖斯,那个王眼家伙真是个怪胎。一边说着不安,一边却连后续计划都制定好了。无论如何,从这个角度来看,杀死这个普罗克是正确的吗? ‘我不想那样做。’ 他最终遣散了所有部下,独自留在了原地,这让他很满意,而从他现在的反应来看,他也不像是会殊死抵抗的人。 ‘所以放他走。’ 一半是心血来潮,一半是认为这有助于克赖斯制定的计划。 不,老实说,在遣散所有部下,独自留下来的那一刻,不想杀他,这或许才是更准确的说法。 阿兹彭已经有骑士阵亡,受到了重创,所以即使放走普罗克,那个普罗克也不会突然召集军队来反扑。 在这种情况下进行全面战争,只会是毫无意义的牺牲。 虽然时间很短,但这是凭直觉做出的判断。 老实说,如果克赖斯在旁边看到,问他‘你是凭心情做事吧?’,他也无话可说。 他曾被普罗克踢过侧腹,但那事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也没有什么仇恨。 恩克里德重新整理好装备,迈开了步子。他打算朝其他部队的方向移动。 然而,有一个人比恩克里德先动了。 一个红褐色头发的阴沉男子从空地角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在莱姆看来,他阴险又阴沉,但以片面的审美来看,他也足以被称为美型男子。 「结束了吗?」 那个男人问道。 「我这边是。」 「嗯。」 本来接下来应该说去莱姆或拉格纳那边,但萨克森却抖掉并擦拭着沾血的匕首,没有继续说话。 恩克里德说了些萨克森爱听的话。 「走吧,去看看莱姆和拉格纳被打得有多惨。」 「好啊。」 恩克里德一边走一边听萨克森说起袭击他的敌人。 「月光妖精?」 「他们是擅长隐蔽作战的家伙,侦察队平安无事。」 果然,他们往前走的时候,芬和侦察队也走了过来。 「死里逃生。」 芬说道。她的眼睛瞥了一眼萨克森。 那个男人展现出的战斗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月光妖精是擅长在背后插冷刀的家伙。 更何况,他们经过了怎样的训练,身手敏捷得即使是妖精中也算得上。 那些身手敏捷、擅长刀法的妖精刀客们蜂拥而上,萨克森却瞬间「咻」地消失了。 「什么鬼!」 起初,他吃惊地喊道。以为要这样坚持着战斗。 然而,转眼间,三四个妖精就噗通倒下了。 「嘶!」 其中一个妖精对此做出了反应,挥舞着一把形似半月的剑,但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从那时起,萨克森这个男人就成了穿梭于阴影之间的死神。 他手中的匕首不停地割喉、刺肺、劈心、撕裂大腿。 血花飞溅,却没有骨头碎片飞出。只有血沫不断地溅射。 刀刃也没有嵌入精灵身上的木制铠甲。 因为只要戳进铠甲缝隙就行了。 当然,还有一个小问题,那就是要戳的对象是一个像山鸟一样,一跃就能跳到树上的敏捷精灵,但这确实只是个小问题罢了。 芬曾见过准骑士的战斗,也有过很多经验,但这种战斗还是第一次。 是该说厉害吗? 不知道。 敌人只是扑通扑通地倒下,然后死去。 芬和侦察队只是退到后面看着。 中途,那个看起来像是精灵指挥官的家伙,额头上插着不知何时飞来的匕首,向后倒去。 那个地方自然成了他的棺材。 就像无声飞舞的匕首一样,那个挥舞着匕首的死神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即使精灵们再怎么丧失恐惧,不对劲就是不对劲。 尤其是在失去指挥官之后。战斗比想象中短。因为精灵群很快就四散而逃了。 那个男人又一次出现在那个地方。 芬老实说,有点害怕。 对手是友军,应该感到安心吗?他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取人性命的人啊? 那个危险的家伙甚至都没有说出让人安心的话。 「走。」 他只是说了这句话,然后立刻迈开了步子。 「是友军没错吧?」 后面一个部下也问道。 芬点了点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和侦察队不知不觉都向后退了几步。 为什么杀死敌人会感到恐惧而不是安心?这固然是因为萨克森展现出的压倒性武力,但也是因为他的剑术中似乎没有任何情感。 他的剑术中透着一种「只是在做该做的事」的平淡无奇。 这让芬感到恐惧。 「那,嗯。」 芬回想起刚才的事情,不知道该说什么,斟酌着词语。 恩克里德若无其事地戳了戳萨克森的侧腹。 「这里也溅血了。」 「……这是什么?」 萨克森皱起眉头反问道。也难怪他会问。恩克里德在与骑士贾马勒交手后,感官变得敏锐,他利用这种敏锐刚刚骗过了萨克森的洞察力,刺中了他的侧腹。 这就像在声音中掺杂噪音一样。可以说,当噪音和杂音混合在一起时,真正的意思就会被隐藏起来。 更准确地说,在刺向侧腹之前,恩克里德先是故意做出要动脖子、绊倒别人的样子。 当然,萨克森如果认真起来,是可以挡住的,但他却是明知故犯地放任了。 所以,这就像是大家心知肚明,却又故意挑衅开的玩笑。 「留在城里的情人不会嫌弃你身上有血腥味吗?」 「我跟某些人不一样,我洗澡洗得很勤。」 「那个人说不定在东部已经有墓地了。」 「那个兽人看起来没那么容易死。」 「你对敦巴克尔的评价比我想象的要高啊?」 「因为不是谁都能在野蛮人手下艰难地活下来。」 对敦巴克尔的评价高是因为他从伦手里活了下来吗? 那在伦手下的那些人都要死吗? 恩克里德胡思乱想着,看向芬。 她是一名游侠。为了这次战斗,她几乎就住在潘哈尼尔山脉。因此,她在寻找道路方面应该比自己更擅长。 那她为什么还呆着不动? 芬心绪复杂。 看到那个注定成为所有人死神的人开着无聊的玩笑,她就是这种感觉,而且,知道是恩克里德派来了那个人,她就更是如此。 如果他有那样的战力,不是应该投入到其他地方,而不是保护自己和游侠部队吗? 比如说,和恩克里德并肩作战那样的地方。 结果好,不代表一切都好。 战争伴随着牺牲。芬深有体会,也认为这次轮到自己了。 活下来难道不高兴吗?高兴是高兴,但恐惧、喜悦、安心之类的感情混杂在一起,复杂的心情也许更准确。 那复杂的心情,让她开了口。 「为什么会这样?」 所有的复杂交织在一起,她也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什么?」 「这就像是为了抓一只食尸鬼,出动了百人步兵队一样。没有人会为了抓一只魔兽而召唤骑士团。」 为了拯救自己的生命,在其他战场上,总会有人带着不利的条件战斗。 芬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她的话应该是对的。一般情况下会是这样。 克赖斯也曾说过,没有牺牲的战场是不存在的。 没错,他是说过那样的话。 恩克里德回忆起各种事情,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心声。这是连克赖斯都未曾听过的话。 「因为我觉得我能做到。」 「……您说什么?」 「我那时觉得,即使我方没有人牺牲也能赢。」 不了解的人听了,理所当然会认为是胡言乱语。 但恩克里德是杀了骑士回来的。芬虽然不知道,但她看到了战斗的痕迹,也看到了萨克森所做的事情。 所以。 「能做到吗?」 芬有些失魂落魄地反问道。 「嗯,能做到。」 那不是全能感,而是自信。 那不是鲁莽,而是经过计算的战斗。 恩克里德在与阿克尔训练之后,便催促莱姆和拉格纳。 「野蛮人。再这样下去就会落后了。」 「我?我会落后于谁?队长吗?」 「不。」 「那是什么?」 「拉格纳的剑变得更重了。」 「……狗娘养的,拿起剑,站起来吧。你刚才的挑衅很棒。」 对莱姆是这样说的。 「拉格纳,迷路可以。但看到你被莱姆揍得哭泣,我可不觉得有多开心。」 「我会输给谁?」 恩克里德说的是莱姆,但拉格纳没有听进去。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看起来有些松懈的气势,变得如磨砺过的刀锋一般。 「要打吗?」 「好好挡着。可能会受伤。」 激发斗志很容易。以前,恩克里德即使只是训练,周围的人也会自觉地产生斗志,但这次,他完全是下定决心亲自出马了。 理由? 「再多打打,再多较量较量吧。」 这是阿克尔的建议。 他与阿克尔不停地战斗,从中获得了收获。 这不是阿克尔安排好的,而是恩克里德亲手争取到的。 首先是驾驭意志的方法。 就像是推动一块巨大的岩石,即使推也纹丝不动,但却能将其推向想要的方。又像是接住源源不断涌出的水,并将其聚集在两手中。 光靠力量是不行的。 字面意义上的,需要技巧。 就像为了滚动岩石而利用杠杆原理,为了接住涌出的水而倾斜双手去接一样,就是那种诀窍。 拥有这种意志的,应该只有自己,所以也不是能向谁学习的部分。 恩克里德本能地知道了这一点。 自己应该深入挖掘的部分就在这里。 所以他那样做了。 于是他掌握了驾驭意志的诀窍。 接下来是与骑士对练所带来的经验。 阿克尔让他多与骑士交战。不是以学习者的姿态,而是以平等的眼光看待。 「与其斩杀一百个比你弱的家伙,不如与一个实力相当的家伙交战一次更好。」 恩克里德听从了那句话。因为他也确实亲身体会到了。 直到即将投入到与阿兹彭的战争中,恩克里德一直在学习奥丁和巴拉夫式的武术,独自一人练习瓦伦式的佣兵剑术,与莱姆和拉格纳进行对练,与萨克森进行名为「捉尾巴」实则是在背后插短剑的游戏。 这就是由此产生的自信。通过它计算出的我方战力。 ‘好像能行。’ 虽然有时需要将友军作为牺牲的垫脚石,但这次是不是可以不必如此? 最重要的是,如果情况不对劲,他们都是擅长保全自身的人。 莱姆会为了杀死阿兹彭的骑士而牺牲自己的生命,然后自己也死去吗? 简直是痴心妄想。 在这里阻挡并反击。因为觉得可以做到,所以就那样做。 如果不行,那时再讨论牺牲也不迟。 「我们用第几种方法?」 「第一种。」 他这样回答了克赖斯的提问。 他看到了克赖斯抱怨着要疯掉,因为他想要一场没有牺牲的战争,但又能怎么办呢? 在这种事情上,无法用言语赢得信任,只能用行动来证明。 此刻,恩克里德正在证明自己的意志和言语。 这是一场不让任何人死去的战争的意志。从一开始就始终如一、清晰明了的光芒,对某些人来说,这种意志听起来是那么虚无缥缈。 然而,追随恩克里德的人,以及一直关注着他的人,自然而然地信任了他。 其结果就是这个。 第536章 巴纳斯的梦想是什么 巴纳斯·休里尔从不说自己是大陆最强,或是天下无敌之类的话。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想过会败给一个不知名的骑士。 ‘这说得通吗?’ 他倒在地上。对方也用剑戳着地面,注视着他。 厚重的黑色大剑只剩下半截刀刃,护手也只剩下一侧。 这些都是被巴纳斯自己的波动刀刃切开的。 就像贾马勒看了科文学习并修炼「正剑式」一样,他的波动剑术也有其源流。 波动剑是巴纳斯的特长。 他独特地没有另外制作铭刻武器,而是将自己的指甲作为武器使用,直到指甲被赛普勒斯折断后才准备了爪。 可以说他是迟迟才制作了铭刻武器。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强了。 波动的原理是震动。 通过震动来倍增力量,虽然将意志传导到爪上比传导到指甲上更难,但相对地,他可以倾注超出常规的意志。 因为要想在自己的指甲和血肉中蕴含波动,就必须同时使用铁甲,那样会浪费大量的意志。 也就是说,即使不使用铁甲,也能比在指甲上倾注更多的意志,所以从威力上看,可以说更强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自己比以前的自己更善战了。 其实实力增强,武器只是借口,也许是因为被赛普勒斯击败后不甘心,所以磨砺獠牙不断锻炼的结果。 总之,我的技术比以前更上一层楼了。 ‘如果再遇到赛普勒斯,我也能一战了。’ 巴纳斯感觉到被切断的左臂切面上紧绷的肌肉正在失去力量。 不仅是手臂,还失去了一条腿。 左眼睑上方也被划伤,看不见了。 ‘眼球受伤了吗?’ 只要能活下来,做个独眼龙也无所谓。 只要能活下来就行。 然而,情况却无法保证他能生还。 「真是个怪物。」 巴纳斯反复回味着刚才的战斗情况。 「全员冲锋。」 随着部下副官的一声令下,五十名铁甲长枪兵摆好阵型,在收紧和施压的同时,他也冲了上去。 咔嚓! 变身成兽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像天生异于常人的敦巴克尔一样,虽然看起来不像真正的狮子,但獠牙比以前更尖锐,耳朵也更竖直,胡须和全身的绒毛也变得像铁丝一样坚硬。 这是兽人的血液沸腾,狩猎本能也随之觉醒的瞬间。 巴纳斯利用了本能,但并没有被其牵着鼻子走。 也就是说,他没有率先冲上去攻击。 取而代之的是,其中一名铁甲长枪兵将长枪深深地刺了进去。 他左右跳跃,制造残影,在吸引对方注意力后,将先手攻击让给了友军士兵。 这是一次出色的刺击。虽然不凶猛也不快速,但那是一柄拥有物理形态的枪刃。 可以说只要躲开就行,但躲开的瞬间就会露出破绽。 巴纳斯完全可以抓住那个空隙。不只是抓住,甚至可以刺入并挖开。 然而,即使枪刃瞄准自己,那个拿着大剑的家伙却从未将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 即使巴纳斯左右跳跃,不断留下残影前进,那视线也从未离开过他。 ‘眼睛真好啊。’ 思绪在瞬间,行动也在瞬间。 就在那瞬间的缝隙中,男人的大剑动了。 呼!快到甚至吞噬了劈开空气的声音。黑色线条划出一道短促的轨迹,不像挥舞大剑,倒像挥舞匕首,将枪刃击碎。 叮! 大剑劈碎的不是枪杆,而是枪刃。枪刃化作铁片,如散开般四散飞去。 「呃!」 握着长枪的士兵坚韧的皮手套炸裂,手套保护的手掌被撕裂,鲜血四溅。 血滴还没落到地上,巴纳斯就放弃了左右移动的动作,向前扑去。 左脚踩地,瞬间刹车后,便是直线突击。 他身体仿佛模糊地向旁边扩散开来,产生了幻觉。急停导致了这种错觉。 如果不是兽人的运动能力,根本无法模仿这个动作。 对方没有停下那把击碎枪刃的刀锋,直接将其劈了下去。 仿佛枪刃只是中间阻挡了本应挥舞剑的地方一般,他挥舞得毫无阻碍。 ‘真是天才的招数。’ 任何人都能做到在警惕冲过来的自己的同时,将飞来的枪刃击飞。 如果是骑士,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例如,他可以在躲避的同时感知并迎接自己。但对方更胜一筹。 ‘利用击打枪刃的力量?’ 他利用刀剑击打枪刃时产生的反弹力,给刀刃加速。估量飞来的刀刃的速度后,更是如此。 「哈!」 巴纳斯对对方耍的把戏感到出乎意料的愉悦,于是发出了气势十足的喊声。 滋——! 巴纳斯的手指颤抖着,猛地敲击着黑色大剑。 咚咚咚咚,叮叮叮叮! 大剑被指甲划过,弹向一旁。 由震动产生的波动会给对方的手掌带来负担,并影响全身肌肉。现在也是如此。 而且,像这样被击中的家伙们都会不约而同地后退,试图重整态势。也就是说,他们想要重新找回动摇的平衡。 但是,那个疯子杀人魔,无论身体如何摇晃,无论力量多么不足,都再次挥下了剑。 「呼!」 巴纳斯眼中映入了那个抿着嘴唇呼气的家伙的脸。 砰! 再次激烈碰撞后,巴纳斯后退,枪刃趁机填补了空缺。 这是与指挥官约定的车轮战术。 当然,所有的时机都由巴纳斯掌握。 普通士兵怎么能介入蓄意战斗的骑士之间的战斗呢? 但是,巴纳斯的特技是波动,被其击中的骑士无法发挥出平时的速度和力量。 「撞上它,内脏都会晃动吧。」 看懂了这一点的妖精说道。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试图保护那个疯子杀人魔。 相反,她移动到了挥舞着长枪的铁甲骑兵身后。 ‘这家伙会动脑筋啊。’ 明明两个人在一起更方便,却分散了。巴纳斯冲向了妖精。 他认为最多三到四次就能砍中。 「他是我的。」 这时,那个疯子金发家伙插了进来。即使脸颊被友军士兵的枪刃划破,血珠飞溅,他也不以为意,疯子向巴纳斯身后猛冲。 「嚣张。」 巴纳斯皱起了眉头。身体应该还在因波动而颤抖,怎么还敢冲上来呢? 砰! 第三次碰撞发生了。 巴纳斯立刻体验到了一种奇特的感受。因为他感到波动并没有扩散开来震动敌人的内脏和大脑,而是遇到了相似的震动而被抵消了。 「我大概知道窍门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 巴纳斯皱起了眉头。 以偷学技术见长的贾马勒,也要花上四个月才能偷学到一部分波动。 从那时起,巴纳斯不得不进行与他预想大相径庭的战斗。 手持大剑的家伙与他对峙,而看起来是妖精骑士的女妖精则开始与铁甲枪兵共舞。 当当当! 副官的指挥能力令人惊叹。 他为了应对大剑,将阵型展开,然后又变回了密集阵型。 即便如此,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和被斩杀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妖精并没有急于杀死所有人。 她只是适当地攻击和防御,进行应对。 即便如此,伤亡人员仍然接连不断。 按理说,巴纳斯应该应对两人,而铁甲骑兵应该施加压力。 实际上,最初看起来事情会那样发展,但在眼前手持大剑的家伙接住了他的指甲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这就是说他们是懂战术的家伙吗?’ 巴纳斯没有慌张。对方也是骑士,也能施展出这种本事。 尽管三次就能接下波动仍然令人惊讶,但又能怎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了。 而且,战斗又怎么会完全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发展呢? 他经验老练,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感到慌张。 而且,他还具备了能够克服当前局面的手段。 「这就是能掌握承受波动诀窍的天才吗?」 「那么,这又会怎么样呢?」 仅仅三次冲突后,妖精就在第三个铁甲枪兵的脑袋上打出了一个洞。 战斗才刚刚开始没多久。 巴纳斯稍早地拿出了绝招。 呜呜呜。 爪子的颤抖如同蜂鸟的翅膀,随后震动戛然而止。噪音也随之消失。 拉格纳斜举着大剑,看向对方爪子的尖端。在他眼中,刀刃的震动就像指甲一样停止了。这正是波动剑的极致。 骑士眼中看不见的颤动,以及由此产生的切割力。 巴纳斯瞬间消失的全身,也出现了类似的颤动。 波动使他的身体颤抖,从而能够爆发出比之前更快、更猛的力量。 爪子从拉格纳的头顶直落而下。 拉格纳半弓左膝,用剑挡住了它。 爪子和大剑相遇。在普通人看来,那简直是时间被分割成无数份的刹那,但对两人来说,却是一次约定好的相遇。 通过洞察力,一方决定斩杀,一方决定格挡,所以称之为约定也无妨。 于是,两块钢铁相遇的瞬间。 钢铁相撞,却发出了「噗嗤」一声撕裂皮革袋子的声音。 拉格纳看到自己的剑从中段裂开了。爪子撕裂了铁块,像野兽爪子般的刀刃颤抖着,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切割力。这是由固定频率振动创造出的神秘。 巴纳斯确信自己将在此赢得胜利。 而拉格纳,在那一瞬间看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 以全能感为首,他成为骑士以来所积累的才能,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敏锐地做出反应。 才能被唤醒的契机并非巴纳斯。 拉格纳知道,即使不冒险,最终也能超越眼前这个颤抖的兽人。 所以,这是战争爆发前,名叫恩克里德的怪物所带来的冲击。 他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身体里蕴含着的意志,这个男人天赋平平,却通过努力创造了如今的成就。 那团意志庞大到即使削减也无法削减。 ‘要如何才能战胜它?’ 这是拉格纳生平第一次思考。 巨大的意志不知疲倦。如果再有技艺加持,打持久战呢? ‘会输。’ 拉格纳的才能已经预判了胜负。 十年,不,即使磨练二十年技艺,结果也一样。 如果一味防守坚持,那是恩克里德的优势。所以现在这样是不行的。 「那就是极限了吗?你就这么认定了?」 过去,很久以前,刚学剑的时候,他听到过这样的话。 「用脑子判断潜能就到这里了啊。那就到这里吧。」 小时候的拉格纳看到了自己该走的路,也看到了终点。 那是既定的路,是既定的某种事物。 然后再次。 多亏了恩克里德的存在,那份如同凉水般冲击,唤醒了松懈的精神,拉格纳现在才能发挥自己的才能。 那是忘却极限之人的步伐。 ‘震动,颤抖。’ 由此产生的破坏力。 无坚不摧的指甲。 再次使其成为可能的,是震动。 让剑颤抖的是什么? 是意志。如何操控意志? 凭感觉掌握就行了。 拉格纳操控意志,制造了颤抖。 ‘颤抖吧。’ 如果带着意志去行动,那就是意志。 只剩一半的、承载着拉格纳意志的双手剑发出呜呜的悲鸣。 「……你现在在干什么?」 此后,巴纳斯感到了相对的剥夺感,并为此指责自己的傲慢。 ‘我曾以为自己站在引领大陆的中心。’ 他认为自己虽然无法结束战乱,但会是点燃大陆火焰的开端。 引领变革的骑士,巴纳斯·休里尔。 他曾是这么想的。 难道不是吗? 巴纳斯所希望的,是培育出全新骑士的、前所未有的骑士团。 他认为这将引领大陆格局的变化。 他的愿望在遇到赛普勒斯之前就被挫败了。 难道就这样乖乖地认输吗? 巴纳斯开始倾尽所有。 他对着那个实时模仿自己的家伙,先藏土,然后撒向他的眼睛,接着吐口水,最后撕咬起来。 那疯金发男子的刀刃并没有完美地模仿他的波动。 只不过,足以抵挡。 ‘这种事情他竟然在没有刻印武器的情况下做到了?’ 当然,多亏了那,他弄断了对方的一条腿,还让对方的肩膀脱臼了。 自己的一只眼睛也像对方一样变得通红,左手的三根手指也断了。 剩下半截的双手剑现在也无法再使用了。 但对方活下来了。而自己却无法那样。 「巴纳斯大人!」 他听到了幸存的指挥官朝着倒下的自己呼喊。 巴纳斯躺着仰望天空。 那是在空地之上。树木敞开的天空如此高远,如此湛蓝。 ‘由十多名骑士组成的骑士团,也并非只是梦想。’ 那是超越梦想,接近现实的事情。 它能够打破骑士只是少数的观念。 超越以往所知的骑士团,在新的框架下诞生的骑士团。 十名骑士默契配合的集体战斗。 曾有这样的梦想。 现在,那梦想将死于一名兽人胸中。 「学得很好。」 那杀人魔说道。 是幸运女神站在了那边吗? 又或者,是自己曾深信自己站在变革最前沿的信念,是错误的? 「你叫什么名字?」 「拉格纳。」 「就这些吗?」 疯金发男短暂地凝视着兽人,然后继续说道。 「拉格纳·扎恩。」 「扎恩家族?」 「嗯?」 「只是听说过。」 巴纳斯说完这句话,便仰望着天空闭上了眼睛。 他一边想着,作为最后一个对手,能听到接近传说的家族名字,这倒也不赖。 或许会留下遗憾,但仔细想想,虽然说是梦想,但似乎也并非真心。 ‘如果我真的真心,难道不应该把什么东西传给别人吗?’ 但是他没有那么做。 他想亲手实现。他认为如果不是那样,就没有意义。 所以那不是梦想,而是贪欲。 这是临死前才领悟到的。 因此,他不必瞪大眼睛死去。 巴纳斯闭着眼睛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我们死在这里。」 指挥官确认了巴纳斯的死亡,短暂地经历了内心的挣扎,但很快就决定了要做的事情。他命令五十名铁甲枪兵冲锋。 因为他觉得如果操作得好,就能杀死那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骑士。 如果我方失去了巴纳斯,那么敌人也应该失去一名骑士,这才是正确的计算。 即使所有人都死在这里,也必须这样做。 「我有时会想,你们太小看我了。」 妖精挡在他前面说。 指挥官的目光仍然越过妖精,看向后面。 只要一枪捅进去,就能杀死他吧。 然而,守护在他身前的,也是一位像拉格纳一样的骑士。 西纳尔面无笑容地说着,举起了那把形似叶片的剑。 他本想给对方一个回去的机会,而非毫无意义的杀戮,但如果对方不愿,他的选择也只有一个。 叶片剑一闪而过,击中了三步开外一名铁甲枪兵的脖子。 嘎嘎嘎! 围住脖子的锁链被磨断,一道血痕划过其上。 「操。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士兵吓得喃喃自语。 「这是由精气凝结而成的刀刃。」 西纳尔亲切地补充道。 第537章 邪恶之物 西纳尔的目光扫过拉格纳。检查他的状态,甚至不需要妖精敏锐的感官。 ‘没死。’ 拉格纳用只剩一半的剑当拐杖,代替脚踩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眼睛依然睁着,显得有些松散。 ‘如果走过去,他应该还能挥动几次剑。’ 即使有投掷物飞来,他也能挡住一两次。 当然,如果眼前拿着铁枪、怒目而视的敌军下定决心拼命,那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但那是在他不在场的时候才会说的话。 两人默契地约定,其中一人去对付敌军主将,而敌军主将则首先盯上了拉格纳。 这就算是他俩分工了。 ‘既然活着,就得带走吧。’ 如果拉格纳死了,那么接下来西纳尔就会出手。 骑士们并非一加一等于二的力量,所以这样战斗是正确的。 拉格纳看起来像是濒死,但判断他是个完全可以活下去的人。除此之外,眼前的敌人根本谈不上威胁。 这时,那个名叫指挥官的家伙眼珠一转,使出了一个计策。 「没有投降!必杀!我们都将名留荣誉殿堂!」 阿兹潘在首都中心建造了一座巨大的殿堂,在那里刻下名字是一种荣耀。 只有死者的名字才能被刻在那里,而且是为那些为国家牺牲的人而建的殿堂。 名字被刻在殿堂里的人,每年还会给家人发放抚恤金。 一部分是为了死后的荣誉。 一部分是为了家人和子孙。 于是,铁甲步兵们齐刷刷地掏出藏在盔甲内腰间的袋子,对着嘴巴倒了进去。 他们没有估量份量,粉末散落在嘴边,甚至掉到了地上。 但很明显,大部分粉末都进入了他们的口中,与唾液混合后直接进入了胃里。 在头盔里,他们的额头和太阳穴青筋暴起。 吃了药,他们也无法突然使用「意志」。 只是暂时忘记疼痛,忘记恐惧,并能爆发出近乎两倍的力量。 一种在黑市才能见到的名为‘狂怒’的药,其作用是刺激愤怒情绪,强行激发潜力。 「祖国万岁!」 一名爱国心强烈的士兵高喊道。伴随着他的呐喊,眼中的毛细血管破裂,流下了血泪。 一部分人因为药物的副作用,鼻血直流。不,他们中甚至有五个人倒在地上,四肢颤抖。 这是因为身体无法承受药物的力量。 其余的人则开始猛踩地面,冲了上来。他们流着口水和血,瞪大了充满狂气的血丝密布的双眼。 一般人面对这种情景会感到恐惧,即使是胆大的人也会感到毛骨悚然。 骑士并非没有感情,所以至少应该感到不快,但西纳尔却不是这样。 她冷静地计算着。 ‘那个抓不到啊。’ 她只是看着那些吃了药冲上来的家伙身后逃跑的指挥官,如此想着。 「呜啊啊!」 西纳尔挥舞着叶片剑,砍向那个流着口水和血冲上来的家伙。 像刚才一样,散发着精气的黑剑在刀刃接触到敌人之前就切断了对方的脖子。西纳尔虽然达到了骑士的水平,但她知道那并不能增加体重。 也就是说,如果被那鲁莽的冲锋拉开距离,她自己也可能摔倒受伤。 当然,这种事情没有发生。这并非比喻,而是即使闭着眼睛战斗,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通——地一脚蹬地,西纳尔如同蝴蝶般轻盈地跃起。蝴蝶的翅膀很快变成了叶片状的剑,那把剑不断地砍向敌人的脖子,劈开他们的脑袋。 在需要的瞬间,以需要的程度移动,只斩杀需要斩杀的东西。 她就是这样做的。这就足够了。 吃了「狂怒」的士兵们冲向拉格纳,但没有人能接近他。 如果放着拉格纳不管,逃跑的家伙也能抓住。 ‘需要那样做吗?’ 西纳尔并没有觉得有这个必要。而且她也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 虽然放着拉格纳不管,他也不会乖乖地挨打,但他确实处于危急状态。 肩膀和膝盖确实也有问题,但如果不对眼睑的伤口及时处理,难道不会进化成独眼的路痴吗? 所以,这样更合理、更有效。 就这样,西纳尔斩杀了所有服药的士兵,而在这期间,指挥官逃跑了。 * * * ‘要死了。’ 科文的洞察力如同他从小就与生俱来的异能。因此,他的洞察在几次冲突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怎么做都会死。如果在这里撑下去,就会死。那是既定的结果,是不可改变的命运。 他的未来看起来就是这样。正如他剑的名字一样,是既定的命运。 他被恐惧侵蚀的选择是逃跑。 这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行为。 莱姆根本不吃未来视的算计这一套。这让科文感到了极度的恐惧。 对巴纳斯都有效,为什么对他没用呢? 原因就是莱姆在攻击前一刻什么都不想。 他只是凭本能战斗。在每一次瞬间的判断中,他总能找到最佳路径。 这就是他的战斗方式。 只听见「嗡」的一声,撕裂空气的弹弓动了一下,蒙特尔沼泽还是蒙特尔的白痴之类的刺客的脑袋就被打爆了。 但即使是这样的动作,也无法被他的洞察力捕捉到。 ‘这说得通吗?’ 说得通。因为莱姆只是随意地转动弹弓,想把石头或铁珠之类的东西扔出去而已。 他的脑海中没有计算。 所有的一切都是即兴的判断。 不假思索地选择当下最好的方向,那么在紧急关头,人总能选择正确的道路吗? 那是不可能的。莱姆也一样。 当他身后红光弥漫,红色的眼睛变成雾气出现时,莱姆仍然不假思索地试图劈开科文的头顶。 科文在极短的瞬间读懂了莱姆的意图,勉强挡住了剑,红色的眼睛则将一把弯曲的匕首——克里斯刺向了莱姆的背部。 弯曲的刀刃上沾染着咒毒。 结果就是,莱姆没有被那把匕首刺中。 因为一只突然出现的灰白色无腿狼,咬住了那把匕首的刀刃,将其挡了下来。 莱姆喃喃自语道:「我也没说过要一个人战斗。」即使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也无所谓。只要有能力弥补这个空隙。 莱姆喃喃自语道:「我也没说过要一个人战斗。」即使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也无所谓。只要有能力弥补这个空隙。 红色眼睛一看到狼,瞬间扭动匕首的握柄并松开了手。接着,刀刃变红并发出光芒。这是将咒力聚集起来引爆的行为。 「吃掉它,云朵。」 听到这话,莱姆召唤的神狼吞下闪耀着红光的匕首,并朝一侧奔去。 远处传来「砰」的一声。狼散开后又恢复了原形。 只是身体比刚才稍微小了一点。 狼没有脚,取而代之的是像云一样的东西,它以此像飞一样移动。吞噬含有咒毒的匕首的景象让人无法移开视线,所以科文和红色眼睛也短暂地被吸引住了目光。 莱姆挥舞着左手中的弹弓,抬起右脚,像踩地一样踢了一下,然后垂直地劈下了斧头。 弹弓射穿了身后扔网的刺客的头颅,脚则踩碎了从地下潜行而来的家伙的锁骨。 斧头瞄准了红色的眼睛,如果将所有动作分解开来看,虽然挥舞斧头是最后才发生的,但在投掷弹弓和踢腿的瞬间,斧刃已经触及了红色眼睛的头部。 所有动作都在瞬间完成,而且都是大胆的动作。 如果在这个时候,科文从莱姆身后刺出剑,那莱姆的某个部位估计会被刺中。 他就是这么果断地把后背露给了科文那家伙。当然,如果那家伙刺过来的话,他应该也能挡住。虽然那只名为「云」的狼离得很远,但只要回收插在地上的斧头来格挡就行了。 反正刚才也用类似的方式打过了。 一个家伙被围攻,另一个家伙就来帮忙,所以要把一个家伙逼入绝境痛扁一顿,这种局面还挺麻烦的。 然而,后面的那家伙没有刺剑,而是直接跑了。 「我来前面!」 更何况最后还耍了龌龊的把戏。假装要冲上去,然后就跑了。 与生俱来的预见能力赋予了他一种天赋,能够将威压变形使用。科文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他立刻在前方制造出气势,装作要扑过来。那看起来就像真的一样。 什么「和食尸鬼搞在一起」之类的话让他很生气,但现在看来,他似乎已经把那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然而,莱姆知道这只是虚张声势。 因为科文刚才耍的那些把戏,他在和恩克里德对练的时候已经见过无数次了,所以已经很熟悉了。 ‘假的?’ 判断已下,手却未停。 斧头径直向红眼砍去。 红眼不知何时拔出两把短剑,挡住了斧头。两把弯曲的短剑和斧头在空中僵持了一会儿,像是正在进行力量较量,但短剑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铛!嘎嘎嘎! 莱姆顺势加力,把斧头砍了下去。 叮叮,斧头的轨迹稍微偏离,斜着划过,劈碎了一把短剑的刀刃。 「呃啊!」 红眼的耳朵被斧刃削掉了。他立刻展现出化作迷雾的本领,但在传承武器面前,那也是无用的。 本来,传承武器就是通过注入咒术力来制造的,更何况莱姆的斧头还封印了咒术,兼作一段时间的咒术容器。 正如字面意思,那是用咒术构成的块状物。 在这种情况下,不应该动用咒术。 「哇,那个是真的。」 莱姆在那瞬间想要抓住消失的家伙的气息,但这是没办法的。 他也不知道那家伙会那样直接逃跑。 只可惜他刚才还刻意提高了警惕。 嘛,反正跑掉的也没办法了。 莱姆这样想着,再次看向红眼,说道。 「即使属性相合,结果也会一样。」 莱姆大致掌握了对手力量的来源,并从咒术角度权衡了利弊后说道,但红眼是在唤醒并安抚了被封印的古代灵魂后才勉强达到骑士级别的,因此无法理解莱姆所说的咒术原理。 ‘科文这狗崽子。’ 相反,看到科文逃跑的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情况就像食尸鬼的生殖器一样。 瞬间的判断就能决定生死。 ‘交给我吧。’ 于是,一直诱惑着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被封印的古代灵魂低语。 平时他绝对不会听的话。 古代灵魂是一种吸血鬼,它只有一个愿望。 血,血,血,还是血。 因为它是沉迷于食欲的存在。 但如果就这样下去也会死呢? 「您说绝对不能做。」 巴纳斯禁止了,但红眼睛认为这是无可奈何的情况,所以他把灵魂的一部分抵押给了古代吸血鬼。 但他不甘心束手就擒,所以也做了最后的挣扎。 他本想以只交出部分而非全部,并保留其余部分的形式签订契约,但这只是傲慢的想法。 他曾相信总有一天能征服这个吸血鬼的灵魂,并找到其他古代灵魂,成为前所未有的灵魂骑士。 「现在这具身体是我的了。」 古代吸血鬼的意志瞬间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一瞬间的空隙就足够了。 「是现世啊。」 吸血鬼说道。莱姆挖了挖耳朵。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的语言。这很正常。因为吸血鬼生活的时代和现在使用的语言之间存在显著差异。 那这有问题吗? 没关系。 吸血鬼的双眼发出红光。妖媚而迷人。他直视着莱姆,说道: 「过来,低头。这就是你我平视……。」 嘭!咔嚓! 「你在说什么。」 吸血鬼知道魅惑咒没有奏效。 同时,他也没看到这个粗鲁的家伙挥舞的斧头瞬间消失了。 那把斧头正好劈开了他的头。 在纵向裂开的头颅之间,血管缠绕在一起,正在将两个头颅重新合二为一。 光是看着就让人作呕。 血水、血管之类的东西缠绕在一起,再生的过程清晰可见。 「这家伙!」 头颅还没完全合上,吸血鬼就发火了。 「你能劈成几块?」 莱姆对着那吸血鬼漫不经心地说道,再次挥动斧头,劈开了他的头颅。 嘭! 斧头劈过之后,吸血鬼才举起手臂。反应慢了半拍。 古代吸血鬼如果发挥所有技能,也能达到骑士的水平,但现在他刚刚夺取了身体。 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完全控制身体。也就是说,他需要一个适应期。 当然,即使他适应了,莱姆也不会输。 两者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斧头翩翩起舞,吸血鬼也再也说不出话来。理所当然,接下来的斧头击碎了吸血鬼的舌头和獠牙。 分裂成数十块的肉块蠕动着,然后噗地一声喷出灰色的烟雾,四散开来。 莱姆只是在它前方的空中抖了抖斧头,说道: 「沾上邪祟了。」 还好他的斧头似乎不讨厌,真是万幸。 莱姆的视线转向了逃跑的那个家伙。 虽然有一个家伙逃跑了,但他似乎也完成了任务。 莱姆迈开了脚步。是追赶逃跑的家伙,还是与队长会合的时候了。 第538章 意想不到的是,世上的蠢货真多。 如果巴纳斯艰难地将拉格纳逼入半死不活的状态,那么科文就是为了保命而逃跑。 「呀,你真是的。」 身后传来野蛮人的声音,但他置之不理,径直跑了起来。他头也不回。 仿佛只要现在一回头,灰色的怪物脑袋就会举着斧头追上来。 就像鸵鸟遇到威胁时把头埋在沙子里,或者野鸡把头藏在灌木丛里一样。 并不是因为看了莱姆就会追,不看就不会追。 不过,科文与鸵鸟和雉鸡的不同之处在于,科文有一条通过利用意志力达到强韧境界的腿。 当然,鸵鸟也有其独特的听觉,所以把头埋进土里并非蠢事;雉鸡也会隐藏比身体大的头部,露出眼睛,以此利用其敏锐的视觉,但无论如何,从表面上看,确实显得有些愚蠢。 就像现在正在逃跑的科文一样。 科文使出全身力气,疯狂地奔跑。即使中途口水直流,他也全然不觉。 他启动了强韧,浪费了意志力。不管是否达到极限,他都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甚至没有时间流汗。 简直要吓得蛋蛋缩成一团,尿意上涌。 他就是这样跑着。 科文运气很好。 逃跑时遇到战友,而且是和自己境遇相同的家伙,这种概率能有多大? 嗯,这与其说是偶然,不如说更接近必然。 科文本能地循着来时的路折返,而巴纳斯麾下的副官则试图投奔除巴纳斯以外的其他骑士。 其中有两位骑士一同前往的地方。 ‘如果去了普罗克将军那里,必死无疑。’ 他不会原谅抛下部下独自返回的自己。 既然如此,选择就只剩下了一个。 独自一人穿越彭-哈尼尔山脉,这本身就是一条无法选择的路。 因此,两人的相遇也无法仅仅归结为偶然。 ‘这一切都是为了应对未来。’ 指挥官在心里这样欺骗自己。 他需要一个心理上的依靠。就这样,他将自己所做的事合理化了。他大概就是这样决定了抛弃所有部队成员的原因。 ‘必须告知敌人的水平。’ 所以,这并非逃跑,而只是为了另一次前进的战略性撤退。 当然不是。 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巴纳斯是阿兹彭最后的希望。 一个骑士战力无法维持的国家,能与他国抗衡并生存下来吗? 不能。 更何况阿兹彭在这场战斗中孤注一掷。 当然,如果只是巴纳斯一人阵亡,那又是另一回事,但阿兹彭最信任的骑士战败的事实并未改变。 那么,首先判断其他战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如果不是性命攸关。 如果不是马上就要死。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最信任的骑士死在眼前。 指挥官或许也能冷静地直面情况。 即使冷静下来,他也会蓄意逃跑吗? 不知道。未发生之事,就只会是未来也不会发生之事。 如果指挥官的心在那一刻改变了方向,他或许也会呼喊着祖国,奋不顾身地冲上去。 然而,他现在所做的选择仅仅如此。 逝去的时间不会倒流,如今只剩下现实。 科文就这样出现在了指挥官的眼中。 「科文大人。」 首先,科文出现在这里就很奇怪,但光看他的表情,就能明显看出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会在这里?」 指挥官问道。 虽然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恐慌,但科文也是骑士。 他的内心也存在着坚不可摧的意志力。 当然,科文是以独特的方式成为骑士的,所以他的意志力并不那么强大。 他从小就因为与生俱来的洞察力而觉醒了意志力,这与生俱来的天赋没什么两样。 但是在此期间,怎么可能没有努力呢? 科文所积累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只是珍贵的人。傲慢也好,虚名也罢,以及其他所有的一切都很重要,因此他不能死。 「巴纳斯大人呢?」 科文反问道。指挥官咬了咬嘴唇。那表情,仿佛连开口说话都痛苦万分。 「他阵亡了。」 科文眨了两下眼睛。 谁死了? 对科文来说,巴纳斯是另一个怪物。 他曾受过巴纳斯的教导,所以知道。巴纳斯用威尔多塑造出的波动,是无法阻挡的。 特别是第一次面对的敌人,无法阻挡才是正常的。 「阵亡?」 科文荒唐地反问道。他无法掩饰自己的心情,情感完全表露无遗。 「是。」 咯吱,指挥官咬着牙说。他看起来非常恼怒。不,甚至像是在练习做出这种表情。 科文觉得这一切就像一场戏。 这算什么荒谬的话? 「为什么你独自一人?」 「中计了。」 平时科文无论如何都会说些话为自己辩护,但现在他神志不清。 面对敌人,他欺瞒并逃跑,作为骑士所积累的威尔多也受到了损伤。 也就是说,他处于心神虚弱的状态。 这和喝了超过极限的酒也差不了多少。 「中计了是什么意思?」 「对方有怪物。」 科文茫然地回答。 「所以,您是逃跑了吗?」 逃兵认出了逃兵。科文茫然地眼神点了点头。 逃跑?是的,他逃跑了。 「该死!你这样也配称为骑士吗?你到底从巴纳斯大人那里学到了什么!」 指挥官平时也不会这样对着骑士口出狂言。 他也是在惊慌失措的状态下才来到这里的。何况他本能地知道自己的过失,所以需要一个可以指责的对象。 那个对象竟然是骑士兼逃兵。 自己的战略性撤退根本算不上什么,不是吗? 看来,一个能替自己承担所有责任的人出现了。 「你最好好好解释你独自活下来的原因。战败的责任也应该由你承担。」 如果指挥官再冷静一点,在这种情况下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至少,这话应该回到军事法庭上说。 为什么? 虽然两人都是逃兵,但其中一人拥有压倒性的优势,足以让两人合二为一。 科文朦胧的眼神重新聚焦。 就这样回去对吗? 要背负着逃兵的污名活下去吗? 他甚至不需要眼中闪烁着油亮的杀气。 「首先,回归本部……嗝。」 科文举起剑,轻轻向前刺去。 虽然因为逃跑而身心受创,但剑却运用自如。 如果对手不是骑士,是的,他的剑术依然高超。 「为什么。」 指挥官问「为什么」,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和愚蠢的事情,但即使知道了,也无法改变什么。 噗,噗。 再刺了两刀,被刺中的家伙试图用手握住刀刃。这也是徒劳无功的举动。在身体上留下三个孔洞,科文确定地杀死了那个知道自己逃跑的家伙,然后开口说道。 「现在还不能说是战败。」 不,即使要输,也不能这样输。 战败的责任在自己身上?胡说八道。 科文凭着本能逃跑的脚步,朝着一个明确的目的地移动。 他脑海中浮现出彭-哈尼尔山脉的地图,朝着主力部队的方向移动。 不是后方,而是两军对峙的地方。 他笔直地穿过山脉往下走。虽然中途被路过的熊魔兽耽误了时间,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竟奇迹般地找到了路,一路向下。 就这样,当他浑身湿透地走进主力部队时,仿佛洗了个魔物和魔兽的黑血浴,两名站岗的士兵举起了长矛。 「喂?你从哪儿来的?」 「这小子是谁?」 科文呼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我是公王骑士团所属的科文·埃金斯。立刻带我去指挥官的营帐。」 「……哎?」 士兵的呆滞反应让科文的手抽动了一下。他恨不得立刻把对方的脖子砍掉,但还是忍住了。 「难道我还要给你们看标记吗?」 科文举起了剑。骑士的剑即是他的象征。 他展示了刻印武器,甚至把刻有骑士团纹章的手套也递了过去。 士兵接过铁手套,随便在泥土上蹭了蹭,擦掉上面的黑血,纹章便露了出来。 「哎呀。」 「请这边走。」 在全面战争开始之前,那些主动挑战的人惨败,士气低落到了谷底,原本只是在一旁察言观色的士兵们的目光都投向了科文。当然,看向他的人并不多。 因为大家都在担心敌人会不会趁此机会攻进来,所以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前线。 因此,科文比想象中更安静地进入了指挥部营帐。 奉阿布奈尔之命留守在此的将军看到他后站了起来。 「科文大人?」 他们是旧相识。 科文的目光转向了将军和他身边的两名副官。 阿布奈尔和将军曾经谈论过这两名副官。 一个虽然不聪明,但很憨厚;另一个虽然聪明,但太过于自私自利,是这样说的吗? ‘换句话说,那就是有野心。’ 营帐虽然很宽敞,但除了科文之外,只有三个人。 既然暂时不打仗,也谈不上什么战略会议,而且决斗也只输了。他们正等着己方获胜的消息,打发时间。 「这到底……」 指挥官看到科文的惨状,说不出话来。 输了吗?在迂回战中败了吗?各种念头涌上心头,以至于他哑口无言,这才是正确的说法。 他就是这样哑口无言。科文看着那个有野心、眼神锐利的家伙,开口说道。 「从现在开始。」 唰唰。 科文没有说完,而是挥舞着剑,将军和憨厚的副官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因为刀刃上的黑血,那颜色也呈黑红色。 脖子顺着划开的线,咕咚一声掉了下来。 「你就是总指挥官了。」 「啊。」 副官吓得嘴唇颤抖。与野心无关,他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虽然聪明,但器量太小。 「你会听从我的命令吗?」 不听就会死。即使不察言观色,情况也很明朗。 副官虽然器量小,但很聪明,所以立刻明白了情况。 「是,明白了。」 「很好。现在,全军进攻。」 副官咽了咽口水。 「不取得胜利就不要停止。我们要攻占敌人的城市。」 通常说这种话时,应该表明自己会冲锋在前,但科文并没有那样的打算。 他反而对副官说了现在需要说的话。 「我会从后面看着。」 不听话就会死。友军骑士正从后面把剑架在他脖子上。 副官知道即使自己下达命令,也不会被执行。 那会怎么样? 血红的刀刃会「噗」地一声刺穿我的胸膛吧。 ‘怎么办?’ 这是他冥思苦想后得出的答案。 在死去的将军旁边,有一封阿布奈尔寄来的信。本来,现在的战场也忠实地遵循着上层下达的命令。 但是,如果有一个比阿布奈尔更有权威的命令呢? 「请给我一把匕首。要有象征意义的……能证明是您的命令的……。」 「拿去吧。」 科文拿出了加入骑士团时得到的那把手柄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这已经足够了。 副官出去召集了指挥官。以紧急为借口,他们没有在营帐里,而是在外面集合。 如果去指挥部营帐,两具尸体会在那里迎接他们,所以不可能在那里集合。 「主部队有紧急联络,将军已经回去了。我们在日落前进攻。」 由于有几个比较有主见且有头脑的指挥官,他们歪了歪头。 「去哪里?」 「那里?」 「这样打下去我们似乎会不利?」 「要混战吗?」 副官没有能抓住他们的魅力。但他有骑士给的剑。 「这是公爵骑士团科文阁下的命令。骑士团已经胜利了。我们要攻占敌人的城市。」 现在已经太迟了,无法挽回。 就像把面包捣碎了,也变不回小麦一样。 ‘我也不知道了。’ 如果就这样进攻,两军都会出现大量的伤亡。 会杀死对方,也会被杀死。 那样能突破吗? ‘虽然看起来不太可能。’ 只要看到那些出战的人和列队的敌军,就能知道这个事实。 「骑士团赢了?是说在迂回路上发生了另一场战斗吗?」 「不知道。我听到的就是这些。」 既然是谎言,说得再多也只会露出破绽。 「那么,友军骑士团是从敌军后方突入的吗?」 「我说怎么有些兵力不见了。」 反应快的指挥官接受了。 在骑士的剑所赋予的权威下,其他指挥官也接受了,阿兹彭准备好了进攻。 在事情进行的同时,科文找了一个附近的湖泊,大致洗了洗身体,思考着下一步。 ‘用全面战争作为诱饵。’ 他根本顾不上那些会死去的人。 ‘取走城主的头颅。’ 即使在这一刻,他那失控的脑袋也没有想着去对付骑士,而是寻找相对的弱者。他盯上了边境卫队城主格雷厄姆。 他没有一丝理性的判断。 于是,阿兹彭开始行动了。 克赖斯看到这一幕,感到非常荒唐。 「他为什么要那样?」 士气已经低落,迂回战的胜负也还没有结果。 但现在却要发起全面战争? 更何况,这也没有伴随着任何战略性的行动? 敌人也没有调动奇袭部队来动摇阵型。 当然,即使派出部分骑兵,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因为边境卫队已经做好了完美的防御准备。 所以,这是一个更令人费解的招数。 「我们必须战斗,兄弟。」 只看敌人的气势,就能知道他们是不是认真的。奥丁说道。 克赖斯也知道。 敌人蜂拥而至,毫不犹豫地越过了他内心划下的不可逾越的界线。 「呜啊啊啊!」 阿兹彭的突击队发出了怪叫。 并没有感觉到杀气。看起来只是毫无意义的挣扎。 但是,如果要阻止这种挣扎,就必须死伤无数人。 不知道敌方指挥官在想什么,这是最糟糕的选择。 克赖斯也曾怀疑过。 但现在看来,似乎是确凿无疑了。 这世上蠢货比他想象的要多。 有些家伙的行为在克赖斯看来完全无法理解。 不,确实有。而且比想象的还要多。 ‘如果上面某个疯子做出疯狂的举动,并且就这么直接执行呢?’ 像这样挑起一场没有胜者也没有败者的战斗,也是有可能的。 「疯子们。」 克赖斯看到了战争的旋涡正在逼近。 一场你死我活的杀戮战即将爆发。 要阻止这一切? 暂时没有办法。迎战是最好的选择。 第539章 斩千人的骑士 「弱不禁风的家伙。去死吧。就算爬也要独自前来。」 在如同约好了一般聚集的场合,莱姆没有用斧头,而是用舌头逼迫拉格纳。 「咳咳。」 正要说什么的拉格纳,咳了一声,举起手,然后伸出中指,用大陆上历史悠久的咒骂回应了莱姆。莱姆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点了点头。 「队长,就是现在。砍掉他的头。现在的话,可以毫无损失地一刀斩断。」 说着,他用手刀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脖子。 光听这番话,恩克里德和莱姆就像是串通好了,一定要杀死拉格纳似的。 莱姆一过来,没听情况就骂拉格纳,于是我问他那边怎么样了,他说是两个骑士中的一个跑掉了,萨克森听了嗤笑一声。 他甚至发出了刻意让人听到的嗤笑声,恩克里德可以肯定地说,这绝对是故意的挑衅,哪怕不押上手腕,一根手指也行。 「把那个家伙也杀了。」 莱姆怂恿恩克里德把他们都杀了,但恩克里德当然不可能听他的。 「芬,你先去汇报情况。我们马上就和主力部队会合。」 「是!」 芬半心半意地听着他们的话,也忘了萨克森带来的恐惧以及对目前状况的疑问。 为什么?因为眼前这些人正在书写传说。 这或许是传说诞生的一刻。 巴纳斯·休里尔是她也听说过的骑士名字,据说他单枪匹马地斩杀了对方。 瑙瑞利亚的赛普勒斯。 阿兹彭的巴纳斯。 二十年前,不提他们的名字,谈论两国战力是毫无意义的。 芬在执行侦察任务时,也知道骑士巴纳斯可能会出现在他们驻扎的战场。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预感到了失败。 ‘如果运气好,能有两个以上的疯骑士联手,或许就有胜算。’ 凭芬的眼力,无法判断骑士级别的战力,所以她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拉格纳独自一人就斩杀了对方。虽然身受重伤,但获胜的却是我们这边。 芬的眼前,一具可以称之为痕迹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即使不是身体上各种装备上刻着的阿兹彭公王骑士团的标记,光是看到那坑洼不平、血迹斑斑的地面,也能推断出那里曾发生过一场极其惨烈而艰苦的战斗。 ‘怪物。’ 拉格纳那个男人是个怪物。萨克森和这家伙也一样。 「我还能继续战斗。」 何况他已经疯了。看看他现在说的话。 「野蛮人,放马过来。」 内脏受损,吐着血说出的两句话就是这个。 「你小子,我饶你一次。」 同样疯了的莱姆没有挥舞斧头,这算是万幸吗? 是不是因为恩克里德不着痕迹地介入了他们俩之间呢? 独自杀死巴纳斯固然了不起,但从阿兹彭出来的可不止巴纳斯一个人。 还有个男人独自一人屠戮了精灵战士团,莱姆也说他独自对付了两名骑士。 此外,带领他们所有人的恩克里德也砍杀了一名骑士。 他们都是常说疯话,却从不虚言的人。 他们漫不经心说出的话,想必都是真的。 芬听从恩克里德的命令,率先行动了。 虽然他想尽办法阻止全面战争,但如果真的要停止战斗,就需要他们的存在。 因此,芬把疲劳之类的事情抛到脑后,匆匆忙忙地迈开脚步。 芬带着部下离开后,恩克里德用手指着横穿山脉的路线,说道: 「我们去和主力部队会合。」 * * * 恩克里德说要走一条稍微险峻的路线前往主力部队,理由很简单。 如果有人问起,他也只能这样回答,因为这纯粹是凭直觉。 尽快返回是好事,但要以最短距离穿越山脉下山? 「他需要治疗。」 西纳尔说道。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已经足够了。 莱姆和萨克森的目光都投向了一边。 「是累赘吗?」 萨克森喃喃自语。 「不如把他埋了,明天再来找?」 莱姆接上了他的话。 这种时候,他们俩的配合倒也挺默契的。 如果他们俩在实际战斗中联手,会怎样呢? 如果莱姆凭本能残暴地战斗,那么萨克森则拥有凭感觉弥补漏洞的才能。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似乎也很般配。 「那眼神里又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真是令人不快的眼神。」 直觉敏锐的两人同时回答道。 恩克里德的目光转向拉格纳,后者开口道: 「抹点口水就好了。」 膝盖、肩膀,还有内脏也受了点伤,眼睛也受了伤。 要是涂点口水就能治好这么重的伤,那这世上就不需要什么神圣了。治疗师也用不着立马放弃研究和学习,直接吐口水到处晃悠不就行了? 「背起来。」 恩克里德在拉格纳面前蹲下,说道。 「……非得这样吗?」 西纳尔看到后又问了一句。他认为情况并不紧急,所以才这么问。 「早点去也没有坏处。」 恩克里德无聊地回答道。 「非得这样?」 「一定吗?」 莱姆和萨克森各加了一句,并对着受伤的拉格纳「啧」了一声。 啧。 「我知道,砍了那两个人,把我的剑埋在这里,才是实现大陆和平的正确道路。」 拉格纳气得脸色铁青,但现在确实不是能直接动手的时候。 「趴上来。」 能怎么办呢? 恩克里德就是那种只要坚持己见就会付诸行动的人。 西纳尔把拉格纳抱起来放到背上,恩克里德则背着他下山。 潘-哈尼尔山脉虽说危险,但对他们而言却不然。 「漏掉的家伙呢?」 恩克里德一边往下走一边问道。 「呼。」 旁边的萨克森下意识地叹了口气。莱姆瞪了萨克森一眼,然后回答道。 「怎么说呢,好像是缩成一团了,难道不是眼睁睁看着他逃走了吗?」 恩克里德没有问是哪里缩成一团了,但听到西纳尔在后面嘀咕着‘是睾丸吧’。 这是一种精灵式玩笑的变体,它通过若无其事地说出来,同时观察对方的反应。 他这么说本是想让恩克里德难堪,但恩克里德并没有。 只是,他听到了刺耳的声音。他比精灵更早听到声音的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直觉,他启动了「意志」,侧耳倾听。 「萨克森。」 「我先走了。」 响彻山脉的地面震动声,空气颤抖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呐喊声。 正是因为听到了这些,萨克森才率先冲了出去。 他的身影嗖地一声穿过树林消失不见。 它几乎穿透了山脉,倾泻而下。 莱姆哼了一声,喷出鼻息,然后说道。 「我来开路吧。」 周围弥漫着魔物和魔兽的气味。莱姆暂时走到一边,开始挥动斧头。 咔嚓、噗嗤、砰! 骨骼和肌肉被劈开、撕裂、粉碎的声音在恩克里德的耳边回响。 西纳尔跑着跑着,眯起了眼睛。 此时,太阳正缓缓西沉。虽然还没有到能看到晚霞的时候,但下落的太阳却将影子拉得老长。 下山后,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呜哇哇哇! 敌人正在冲过来。 西纳尔清楚地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血会积聚,甚至会流淌。 上千人死去的战场中央,血水会汇聚成溪流,最终形成河流。 一旦发起冲锋,战场就需要狂气。 阿兹彭用狂气填补了低落的士气。 「呀呼!」 作为异种族融合政策的一部分,从阿兹彭北部接纳的兽人突击部队是其开端。 相反,友军并没有迎面冲锋。 尽管如此,两军相遇已是既定事实,如同无法改变的时间流逝。 就像今天过去明天到来一样,这是不变的法则。 恩克里德放下拉格纳。 「山下,也没有魔物,你就撑着点。」 「您会需要我的剑的。」 「不,你老实待着。我会来接你的。」 恩克里德说着,看向前方。 为什么敌人会突然从正面冲过来? 他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 这既不是谁命令的,也没有预设的答案,但恩克里德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西纳尔!」 恩克里德大喊一声,向下方猛地一蹬,一开始速度看起来很正常,但很快就变快了。 砰!砰! 他不惜力气,脚下的土地被踩出坑洼,泥土和石头碎裂,像喷泉一样涌起。 这是一次激进而又大胆的突进。任何人都能看出,一个超越常人水平的怪物正在逼近。 西纳尔身手敏捷地跟在他后面。接着,在后面适当地砍杀了一番魔物和魔兽的雷姆也跟了上来。 「萨克森!」 「迟了!」 恩克里德的喊声中传来了萨克森的回答。虽然只叫了名字,但他知道叫的是什么意思。 这是对「能否阻止?」这个问题的回答。 恩克里德边跑边自问。在左脚离地到再次落地前的短暂瞬间,血液涌向头部,思绪加速。 有没有办法阻止这支冲过来的军队? 如果部队数量相同,就能阻止。即使部队数量较少,根据训练程度,也能阻止。 但那会牺牲无数人。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如果是压倒性的暴力呢? 骑士是独自对抗千人的怪物。如果这样的怪物不止一个,而是三个呢? 这也许能起到震慑作用。 现在的行动并非出于某种计算。 恩克里德眼中看到的,只有那些毫无意义地走向死亡的人。 没有荣耀,没有名誉,没有光荣,只剩下杀戮的战斗。 只有钢铁的歌声欢迎他们,最终他们将坠入黑色的河流中挣扎。 那些赞美死亡的人会欢迎这种杀戮。 但恩克里德不是。 生与死的理由是为了分出胜负,但这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死亡。 战争已经结束了。 那么,无论这件事从何开始,我都会阻止它。 意志化为信念,信念化为力量,在他体内燃烧,恩克里德感受到了沸腾的意志。 「奥丁!」 他喊了出来,但这次喊声并没有让体内涌动的意志爆发出来。在这样混乱的局势中,奥丁也很难听到恩克里德的声音。 恩克里德再次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将意志融入沸腾的意志中,大声喊道: 大声回响。 直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奥--丁!」 技巧不足,就用量来弥补。恩克里德倾泻出满溢的意志。 仿佛雷声中蕴含着意志,呼唤着名字。 当他吐出这三个字时,这三个字的主人从一旁跳了出来。 「是的,兄弟,奥丁在这里!」 「拦住!」 恩克里德眼中看到了一些亮点。战场各处都闪烁着这样的亮点。 它们并非实际发光。而是直觉对沸腾的意志做出反应而显现出来的。 什么?那是必须阻挡的地点。 首先是战场右侧尽头。恩克里德所指的地方是两军即将相遇的两个地点之间。 「特蕾莎,帮忙!」 听到那句话,奥丁和特蕾莎挡住了一个地点。 要如何阻挡? 需要的是压倒性的暴力。 奥丁忍住唤醒神性的欲望,握紧拳头,伸了出去。 砰! 任何人在近距离看到这一幕都无法视而不见。两人因巨力飞向空中。 如果他想杀人,就会把他们压碎,但他故意把他们打飞。这是为了吸引注意力。 奥丁遵从了恩克里德的意愿。他旁边的特蕾莎也一样。她也挥舞着盾牌。 大开大合挥舞的盾牌将敌人砰砰地击飞。 人们像鹅卵石一样飞了出去。 如果任由其发展,不到一百秒,两军就会相遇,战乱一触即发。 「蕾姆!」 「还没聋呢!」 「那里!」 恩克里德再次指向另一个点。那是奥丁身旁,构成一条线的点。 必须展现压倒性的破坏力,才能阻止敌人的脚步。 「好,我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了。」 眼疾手快的精灵西纳尔抢先一步,跳到她应该在的位置。 她应该在的位置是以她为中心,蕾姆的对面,战场的另一端。 西纳尔就这样再次占据了一个点。 「就到这里吧。我会让你们缩成一团。」 在这种时刻也开玩笑,让人觉得是她余裕的表现,但那是西纳尔特有的表达方式。 身体并没有像灰尘一样散开,拉格纳又牵制住了巴纳斯,所以她才有了这份余裕。 「萨克森、罗福德、佩尔!那里!」 萨克森并不是一个擅长独自抵挡大军的巧匠。所以要再加两个人来阻挡。 即便如此,前方仍然有一个巨大的漏洞。一个只有恩克里德才能看到的漏洞。 如果挡不住,鲜血就会喷涌而出的漏洞。 恩克里德一边奔跑一边喊叫,大口吸气,吞咽,然后呼出,平息肺部的躁动,才停了下来。 身后是友军,前方是敌军。 一半是冲过来,眼中带着疑惑的家伙,另一半则是再次盲目冲过来的家伙。 按理说,现在是展现骑士风范的时候了。 他打算从奥丁所在的地方开始,让那些独自斩杀千人的骑士各自占据一席之地,然后碾碎敌人,让他们停下来。 那是用最少的鲜血平息战斗的方法。 直到刚才,他都是这样想的。 ‘是什么阻止了人的脚步?’ 思绪连绵不绝,眼前光芒四射。恩克里德清晰地划分了自己能做和不能做的事情。 其中,他认为不能做的事情,现在判断自己能够做到。 汹涌澎湃的意志带给他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阻止脚步的不是暴力,而是恐惧。 如果需要恐惧,那就给予恐惧。 恩克里德像冲垮堤坝,让水倾泻而出一样,看似无意义地倾泻着意志。那是溢出的意志。以意志为基础,恩克里德在自己身后筑起了一堵墙。同时,他举起剑,朝地面划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咔哒哒哒哒! 沿着剑刃划过的地面,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线。 ‘越过者死。’ 他将意志注入其中。刻在地上的线是对意志的宣告。 他倾泻出所有的意志,展现出的威压在他身后筑起了高墙。 恩克里德的威压,即使是准骑士级别也能勉强承受。 所以,这不足以成为一个深陷的裂缝。 但它可以成为一个广阔的平面。 这是满溢的意志与威压的结合。 恩克里德无数次见过阻挡在他面前的墙壁,所以他能向眼前的人们展现出类似墙壁的威压。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恩克里德一样,看到墙壁就能越过。 狂热渐渐消退。 在恐惧面前,脚步变得迟缓,双手垂下。 墙?有墙? 冲过去就会死。 不能越过那条线。 恩克里德创造的无形之墙广阔而均匀地蔓延开来,给敌人带来了恐惧。 其间,那些拼命克服威压,向前冲锋,最终想要一战的家伙们,被恩克里德的疯子部队压倒了。 「到此为止。」 恩克里德说着,一幅如画般的景象展开了。 冲锋的敌军停下了。 「啊。」 不知是看到了恐惧还是其他什么,最前面的敌军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不止一两个。数十、数百人就这样跪倒在地,或瘫软在地。 西斜的阳光汇聚起最后的光芒,照在恩克里德身上。 光芒从手持长剑而立的男人全身流淌而出。 实际上,那不过是阳光洒落在了独自站立的人身上,但所有人都注视着他,这简直就是奇迹。 虽有独自斩杀千人的骑士,但从未有过独自阻止千人的骑士。 「停下。」 恩克里德接着说。 那是休战。 第540章 休战 边境卫队轻步兵部队的克莱门的眼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 那背影渐渐变宽,充满了眼前。然后化作一堵墙,挡在了他面前。 一堵横亘在敌我之间的墙,如幻象般映入眼帘。 他知道那是错觉和幻觉。即便如此,克莱门还是感知到了那堵墙。 那堵墙阻挡着敌人,支撑着,成为了友军的城墙。 透过幻象形成的城墙,他看到了面对友军的敌军一个接一个地跪下。 他们也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吗? 不知道。 也没有必要知道。 周围发生了什么,甚至现在身处何地,都丝毫没有感到重要。 幻象渐渐模糊,只剩下独自站立的男人。 克莱门知道了那个突然出现,挡在他面前,横亘在敌我之间的人的绰号。 恶魔杀手。 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恩克里德。 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是名为边境卫队领地的周边领地一带的领主兼将军。 他说,到此为止。停下。 就这样,战斗结束了。 太阳未落,阳光依然普照大地。那光芒让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战斗结束这一事实,也像那清晰照亮周围的光芒一样,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这就是结束。 「休战。」 克莱门喃喃自语。为什么呢?脑海中浮现出吟游诗人常唱的古老歌曲——《休战的骑士》。 她也知道《休战的骑士》这首歌。 那首歌的歌词中,有无需用剑也能停止战斗的人。 此刻,眼前发生了只有在吟游诗人的歌词中才会出现的事情。 不知何时开始的颤栗,让克莱门全身颤抖不已。 汗毛倒竖,眼中只剩下那一个人。 即便幻象消失,也无法移开视线。 ‘休战的骑士?’ 喃喃自语最终没有说出口。 事实上,没有人发出吵闹的声音。 连风都小心翼翼地环绕着他,阳光也只是一味地承托着他。 克莱门不自觉地脱离队伍,向前走去,却不慎摔倒了。 平时绝不会犯的错误,却「咚」的一声摔倒,不幸地扭伤了脚踝。膝盖也流血了。 本该发出惨叫声,却感觉不到疼痛。颤栗还在她体内回荡。 克莱门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沸腾,让她的心熊熊燃烧。 她单膝跪地,抬起头。现在自己感受到的情感是什么? 不知道。不重要。 「恩-克里德!」 她只是念诵着她英雄的名字。 这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友军全体都在呼喊着挡在他们面前的男人的名字。 恩克里德! 在只剩下死亡、钢铁与鲜血的土地上,那是让一切停滞下来的男人的名字。 * * * 不只克莱门,敌军中也有许多人迎来了类似的感动时刻。 他是少数几个在中途意识到出了问题的指挥官之一。 ‘这群疯子。’ 他也咒骂过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的领导层,但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就算抗命也无法挽回,不是吗? 当他亲眼看到边境卫队的整齐军队时,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他脑海中。 ‘要输了。’ 不是普通的输,而是惨败。堆积如山的尸体中,十有八九会是阿兹彭的士兵,也就是他的部下。 即便如此,箭已离弦。水已泼出,落叶已坠。 就这样,那些仿佛被什么迷惑,向敌阵冲锋的大多数指挥官和士兵们都恢复了理智。 确切地说,是恐惧强行敲打着他们的理智,将其唤醒。 「说了要是敢送死就完蛋,那就老实点清醒清醒?」 如果用一句稍微粗俗的语言来形容此刻,是不是就是这样? 莱姆也许会这样说。 无论如何,最初那些认为只要战斗打响,友军骑士团从后方突袭就能取胜的指挥官们也都停下了脚步。 在不得不战斗的瞬间,阿兹彭看到了一个值得尊敬的男人,尽管他是敌人。 就算现在不明白,以后回味起这个情况,也一定会心生敬意。 那个男人挡在前面,是为了避免无谓的流血。 如果打起来,那只会是阿兹彭惨败的一场战斗。 屠杀的场面一旦展开,里面流的血会是谁的? 这是个无需答案的问题。 「哇。」 阿兹彭前锋,其中一名突击队员张大了嘴巴,发出感叹。 「喂,结束了。」 机敏的突击队长直接说出来了。气势已断,此时若再冲锋,不但无法造成伤害,反而会被歼灭。 即便再愚蠢的指挥官,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法发起冲锋。 就这样,阿兹彭的指挥官和士兵们都望向了一个人。 他是独自一人阻挡战场的人。 据说骑士是斩杀千人的人。 那么,独自阻挡千人以上军队的人,该如何称呼呢? 「英雄的诞生啊。」 一位指挥官本能地说了出来,并温顺地放下了武器。 至此,战争结束,只剩下投降后的事宜。 在后方观战,眼睁睁看着自己上司死去,如今已成为总指挥官的人,他看到了。 当他看到一个男人独自一人出现并挡住大军时,无论颤栗还是什么,他都感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不杀人,反而挡着?’ 这就像是只凭缰绳就强行勒停一匹全速奔驰的马。 单是凭力气拽住马匹就已经够惊人的了,但通常这样强行制止的话,马匹不是应该摔倒,腿折断或者脖子扭断吗? ‘操,这可能吗?’ 然而,马匹和人都安然无恙。 从远处看,就像一个人独自挡住了大军。 当他看到阳光洒落在战场中央独自站立的男人身上时,恐惧瞬间袭上他的心头。 轰然倒塌的是什么呢? 那是他的未来,以及至今为止勉强积累起来的一切。 宁可战败也要好过。 即使尸骨堆积如山! 因为可以解释说自己战斗到了最后,期间友军指挥官阵亡,而自己则是奉骑士之命尽了全力。 即使会受到不利影响,也罪不至死。 但是,如果在这里停下来会怎样呢? 如果战斗就这样结束,责任在谁? 即使所有真相大白,也会有问题。 那个骑士是个问题,但自己乖乖听从他的话,也显然会成为问题。 他只是被恐惧笼罩,大脑一片空白。 他匆忙逃跑了。无论善后不善后,先溜之大吉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友军部队剩下的只有屠杀,那之后自己也无法保证能活下来不是吗? 世上最重要的不就是自己的性命吗? ‘先保住性命再说。’ 有谈论义务和责任的人,也就有与之相反的人。 他牵来一匹马,然后撒腿就跑,结果中途遇到了骑马赶来的友军部队。 无法避开,只好停下来,很快阿布奈尔就从中间跳了出来,迎接了他。 「怎么回事?」 逃跑的男人眨了眨眼。他呼吸急促地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盯着对方看。 阿布奈尔怎么会在这里? 阿布奈尔之所以前来,是因为指挥官没有定期联系,而他的第六感也一直让他感到不安。 尽管信任巴纳斯,但内心深处那丝毫未曾消散的不安感,还是促使他来到了战场。 他虽然想过不会发生任何事,但情况却朝着无法预测的方向扭曲着。 「哎,那个……」 男人喋喋不休地辩解着。借口拙劣。 阿布奈尔察觉到这个眼珠子骨碌碌转的家伙藏着什么,便开口说道: 「从现在开始,如果你对我的提问有任何谎言,我就砍掉你一只手腕。」 他的声音并不粗鲁,也没有粗暴地抓住对方说。他语气平静而单调。 尽管如此,效果却很显著。因为阿布奈尔是个言出必行的男人。 即使是那个抛弃了部队什么的,全部都跑了的男人也了解阿布奈尔的性格。 「你的直属上司怎么样了?」 「他……死了。」 男人喘着气说,说话的同时,冷汗顺着脊背直淌。 随后真相浮出水面,听完事情经过的阿布奈尔闭上了双眼。 ‘输了。’ 虽然没有掌握全部情况,但输了是肯定的。 如果不是那样,巴纳斯都还没回到友军阵营,为什么敌军的骑士会出现在全面战争的发生地呢? ‘哈。’ 竟然被边境卫队常备军挡住了,而不是红色斗篷骑士团。 这话意味着什么? 这足以证明边境卫队常备军的武力凌驾于阿兹彭公国全境之上。 如果一一细数士兵数量和其他因素,也许并非如此。 ‘骑士。’ 被称为灾难的战力被压制了。 阿布奈尔暂时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其中夹杂着洁白的云朵,以及穿透云层洒落的光束。 风吹动着他的头发。 摘下头盔的阿布奈尔点了点头。 「杀了他。」 「……为什么!」 指挥官想要逃跑。 真是愚蠢的行为。逃跑?事到如今还能去哪里呢? 失败?可以原谅。因为疯骑士的斩击而失去指挥官?那也可以原谅。 但抛下剩余部队独自逃跑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最高负责人离岗,可能会导致一场屠杀。 嘭! 一名护卫军刺出了长枪。枪尖刺穿了那个急转身逃跑的家伙的后背。 「呃!」 中枪的家伙向前栽倒,脸朝下狠狠地砸在地上。 阿布奈尔和护卫队看也没看那个死去的家伙一眼,继续向前。 「我们输了吗?」 面对护卫队长的询问,阿布奈尔没有回答,而是念出了要去做的事。 「尽力救下更多人,然后回去。」 敌人会放任回撤的部队不管吗? 有人突然出现,停止了战斗本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轮到他亲眼确认,并去做应该做的事了。 阿布奈尔抵达战场,看到了所有情况。 他看到一个独自阻挡敌人的男人。阿布奈尔知道他的面孔和名字。 他曾是哪怕牺牲兵力也要杀死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 蓝发黑眸,独自拥抱阳光的男人,现在应该称之为骑士才对。 即使没有识人的眼光,情况也让他切实感受到了那人的武力。 「恶魔杀手。」 阿布奈尔开口了。这是他最著名的绰号。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阿布奈尔即使赌上性命也要保住部队。 「你们都回去吧。」 「既然一起开始,就一起走到最后。」 护卫队长不听。阿布奈尔连说服的时间都觉得浪费。如果边境卫队常备军此时发起攻击,己方就会全军覆没。 更何况,那边还有一个骑士。 正当他打算上前时,敌人却先开口了。 「回军吧。」 「就这么放我们走?」 这个距离根本听不到。阿布奈尔独自嘀咕着。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这是真的。 那个男人停止了战斗,让战场陷入沉默,然后让阿兹彭的军队回撤了。 甚至不需要「就此不再追击」的承诺。 他的话就是信任的证明。 更何况,他自己也先转过身去了。 阿布奈尔看着转身离去的恩克里德,重新思索着目前掌握的一切。 因此,他似乎明白了恩克里德转身的原因。 ‘不必要的流血。’ 可以战斗。可以分出胜负。可以杀戮,也可以被杀。战场就是那样的地方,手持刀剑踏上战场,就意味着已经达成了这样的共识。 即便如此,如果他认为是不必要的,他也会阻止。 恩克里德的话语仿佛回荡在耳边。 看到这一幕的阿布奈尔也感受到了震撼。 比那些看到由意志和威压构成的墙壁的人,感受到的震撼更大。 ‘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阿布奈尔见过许多人。 即使不是被称为盖世英雄的人,他也见过国王,见过帝国的骑士,也曾见过南方大国的骑士。 虽然遥远东方的国王称他为勇士,毫不逊色,但如果与眼前之人相比,又会如何呢? 至少在阿布奈尔自己能判断的范围内,那些人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没有资格评价他们。 因为他们的理想崇高,信念坚定,意志前所未有地坚韧。 「回去吧。」 是时候回去了,去承担战争责任。 普罗克将军为了救部下,本想牺牲自己,却活着回来了。 抛弃部下逃走的指挥官,在半路被友军骑士的剑杀死。 稀里糊涂地下达总攻命令的新指挥官,只顾自己性命,结果也死了。 阿布奈尔因为再次战败,打算承担责任,无论是被终身监禁还是面对死亡。 这就是这场战争的终结,也是阿兹彭所迎接的,不,即将迎接的休战。 第541章 铁壁骑士 「你就是城主吧?」 格雷厄姆看着突然出现并注视着自己的家伙。 ‘疯子?’ 他那副模样,如果再流点口水,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他身穿破烂的夹衣,佩戴老旧的剑鞘,戴着凹陷的头盔,看起来就是那样。 表面上他只是个疯子,但格雷厄姆握紧剑和盾,摆好了姿势。 那个以邋遢模样出现的家伙呼地吐了口气,然后眨了几下充血的红眼,说道: 「我很忙。快点结束你。」 语气寻常,但其中蕴含的杀气却非同寻常。 话音未落,前方就爆发出了一阵呐喊。 哇啊啊啊啊! 那是战场方向。呐喊声中似乎也听到了某个人的名字,但因为太远了,那喊声听不真切。 格雷厄姆正在行动,打算如果发生全面战争,就集结包括后方部队在内的所有兵力进行防御。 无论是否有利,能多一个人参战,就能减少友军的伤亡。 就在这时,这个人突然从阵地旁的灌木丛中跳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周围几乎没有士兵。无论补给队还是什么,当下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线。 唰啦啦啦。 那个眼睛充血的疯子拔出剑,左右扭动着脖子,拔出的剑尖也跟着晃动。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精神和身体显然都不正常。 中线也乱了,平衡也显得诡异地扭曲。 再加上他嘴里喃喃自语的声音,更是令人作呕。 「城主的脑袋,应该是最大的功勋吧?」 这都什么胡话。 他自己虽然是边境卫队的城主,但谁才是真正代表这片土地的人,连路过的小孩都知道。 恶魔杀手,国王的朋友,恩克里德。 也就是说,他的位置只不过是个虚名。当然,格雷厄姆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能待在恩克里德身边,看着他并有机会提升自己的实力,这本身就是一种幸运,这位年迈的战士深知这个事实。 尽管他摇摇晃晃地拔出剑,但挡在他面前的家伙实力显然非同寻常。 如果是普通的疯子,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 从格雷厄姆的眼光来看,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旁边还有眼光比人类更胜一筹的普罗克低声细语,辅助着他的判断。 鲁阿加尔内,是克赖斯留下的护卫。 「骑士。」 三个字就足够了。 在听到普罗克的话之前,一名护卫兵皱着眉头,正要上前,但格雷厄姆抓住了他。 「别上。」 「是?」 「退下。」 格雷厄姆不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但他也不是那种对显而易见的事情视而不见的人。 护卫兵如果上去,肯定会死。所以他不能袖手旁观。 为了确认实力,就让一个知道名字、认识面孔、一起吃住训练的家伙去送死? 在格雷厄姆看来,这样的指挥官,简直是该立刻斩首的家伙。 所以他不能那样做。格雷厄姆将试图阻拦他的护卫兵拉到身后。 ‘今天是我赴死之日吗?’ 不知道敌人的骑士怎么会以那种模样出现在这里,但如果对方真的是被称为「灾厄」的骑士,那么抵挡住一次攻击也会很吃力。 运气好的话,能挡住两次? 即便如此,格雷厄姆还是握紧了剑。 投身战斗的士兵,无论是谁都应该尽职尽责。 在这里乖乖地伸长脖子等死,可称不上是城主的职责。 「我是边界守卫的城主。」 格雷厄姆握着剑,直视前方,对手手中的剑却「唰」地一下消失了。 答复还没结束。当然也没有发出呐喊的时间。救了他的是单纯而执着的重复训练。 格雷厄姆在认为年龄和实力都已达到极限的时候,看到了恩克里德,从那以后,他将恩克里德视为终点而非起点,不再吝惜汗水。 那救了他。 他习惯性地将剑斜着挥出,以双腿为中心发力,同时试图顺势化解攻击。 这是与恩克里德战斗时养成的习惯。 这是他为了哪怕只抵挡住一击而拼命的结果。 结果是,当他斜举着剑发力时,难以承受的暴力便化作刀刃,落了下来。 咣!咔咔咔咔! 不能说完全化解了。严格来说,只能算化解了一半。 即便如此,他还是撑住了。 格雷厄姆也是城主,自然拥有一把精良的剑。那是一把瓦莱里山产的钢剑。这把钢剑的刀刃一侧被磨成了半锯齿状。 即使这样半化解了攻击,格雷厄姆握剑的手也像要裂开一样。 实际上,手掌可能已经裂开了一点。 ‘撑住了。’ 即使有一半是运气,结果也是如此。那可是骑士的一击。 当然,这之所以可能,是因为科文的状态不正常。 战场、鲜血、逃亡等几件事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脑子里,只有明确的目的性。 那就是杀死城主,尽管这毫无意义,只会招致怨恨。 他按照意识的流向,就这样做了。 他将刻印武器藏在没有印记的老旧剑鞘里,还偷穿了软甲,不像骑士贾马勒那样有童话般的本领,只能藏在灌木丛中一路来到这里。 即使是这样,也是因为阿兹潘军队在前方进行全面交战,才有了空隙,他才得以潜入。 否则,他早就被发现了。 「青蛙崽子。」 科文充血的双眼闪着凶光,杀气腾腾。 刚才那一击之所以没能取下敌人的首级,另一个原因就在于他的脚踝。 缠在他脚踝上的鞭子救了格雷厄姆一命。而鞭子的主人鲁阿加尔内看着刚才那一击,有了一个想法。 ‘半吊子。’ 当然,作为骑士,毫无疑问。但并非所有骑士都一样。 或许应该说,与恩克里德、雷姆、拉格纳这样的人相比,他的完成度低得令人羞愧? 所以。 ‘还能撑得住。’ 当然,只能撑住。结局不可能好。 鲁阿加尔内之所以作为格雷厄姆城主的护卫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克赖斯担心敌人会绕过部队,派出突袭部队,在不安中恳求她。 所以,没有人能预料到这里会发生骑士的袭击。 也就是说,指望帮助是很困难的。 所以结局不会好。最好的情况是撑到死。 ‘所以,我该放弃吗?’ 她问自己。不需要答案。 咕噜。 鲁阿加尔内鼓起了脸颊。 总有那么一刻,不需要挫败,不需要绝望。那就是必须立刻做些什么的时候。就像她所注视的那个男人所做的那样。鲁阿加尔内紧握着鞭子环的手加大了力气。 「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科文说着,拉动了脚。鲁阿加尔内虽然使出了全力,身体还是被带了过去。 砰! 接着他将右手拿着的圆环剑举过头顶挡住,对手的剑狠狠地劈了上去。 他不是看到了剑的轨迹,而是凭借预测挡住了。 就在这时,格雷厄姆在旁边发出「哈——」的一声气势,挥剑而下。 虽然有部分士兵越过护卫兵听到骚乱赶了过来,但科文已经双眼发直了。 他相信,即使有人阻拦,他也能杀出去。 从这里开始,就已经疯了。 虽然骑士号称能一人敌千,但若身处箭矢如雨、大军压境的包围之中,又怎能活下来呢? 骑士也不是不会疲惫。 但若他有此等想法,当初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科文的眼睛变得更红了。因血管破裂而发红的眼睛让他看起来不像人类,更像魔兽或魔物。 充满杀气的刀锋凶猛地飞舞。 嗡嗡嗡! 以洞察力为武器的骑士,开始以速度和力量压制。 如果换作平时,格雷厄姆早就该被砍伤致死了,但他即使盔甲破碎,手臂的肉被划开,也依然坚持着。 格雷厄姆一直以来都在观察恩克里德,并不断地进行锻炼。 他把城主的事情都推给了克赖斯,就是这样做的。 因此,他达到了可以被称为准骑士的水平。 当然,即便他是准骑士,也不可能连续挡下现在的攻击。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却被挡住了。 要追究原因的话,首先是科文的意志力因逃跑而涣散,根本不顾及威尔的损伤;其次是鲁阿加尔内的鞭子一直缠着他的脚踝,不断地干扰着他。 第三个原因,是科文没有发挥特长,反而将平时的弱点摆在了前面。 也就是说,他不是以洞察力为主的剑法,而是想用力量压制。 「啊啊啊啊!」 失去不动心的科文的呐喊中只充满了负面情绪。那是光听就令人不快的噪音。 周围的士兵大半都皱起了眉头。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能挺身而出。 呼。 科文的剑再次划破虚空。虽然因为做了蠢事,威尔不再像以前那样坚定,但骑士毕竟是骑士。 即便这次斩断了格雷厄姆的脖子,也无话可说。 更何况格雷厄姆为了保护自己的部队不被杀死,已经让他们全部退后了。 噗嗤! 但这一次,科文依然未能如愿。 他的剑确实切断了什么,但不是城主的脖子。 扑腾扑腾。 他斩断的普罗克的一只手臂在地上喷洒着鲜血,像从水中捞出的鱼一样扑腾着。 「你觉得你能挡住几次?」 科文吐露出阴森的杀气。 到了这里,科文找到了一点点冷静,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对他自己而言,这更像是希望,但如果时间这样流逝下去,这种阴森感或许也会升华为意志,为科文开启一条道路。 哪怕那是一条充满杀戮的疯狂骑士之路。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 科文砸碎了格雷厄姆的盾牌,折断了他的手指,也砍断了鲁阿加尔内的腿,但没能杀死他。 重要的是,时间过去了这么多,而精神失常的科文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呀,这小子竟然走到这里了?你来这里干嘛?」 声音止住了战斗。那是轻快而爽朗的呼喊。即便如此,科文仍试图斩杀城主直到最后一刻,但他无法按照意图行动。 伴随着声音,有什么东西嗖地飞过来,穿过格雷厄姆和科文之间。 科文反射性地后退。格雷厄姆则因为反应迟钝,只是身体颤了一下。 那是比刚才科文的剑快上几倍的东西。 砰! 伴随着巨响,飞来的物体插进地面,灰尘扬起又散开。仔细一看,竟然是把手斧。格雷厄姆的眼睛都未能清楚地看到飞来的物体,所以在士兵们看来,就像是打雷了一般。 飞来的手斧砸入地面,激起泥土,就像是光线破碎后雕刻而成,产生了错觉。 作为投掷用的手斧,斧刃虽然小了点,但整个刃部都插进了土里。那力量惊人。 科文的头猛地向后仰去。他的眼睛睁大得像是要裂开。眼中一些细小的血管破裂,化作血泪流了下来。 「你为什么?」 死神回来了。一个灰色头发的怪物。 在他身后是一个黑发蓝眼的男人,再旁边是一个红褐色头发、面无表情的家伙。 就在旁边,有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兵,她的名字叫芬。 芬在返回报告的途中,看到事态的发展,便迅速带来了恩克里德。 也就是说,事后格雷厄姆一定会毫不吝啬地感谢她。 科文反射性地想要逃走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嗖地飞向他打算经过的地方。 科文扭身避开,那是一把形似叶子的剑。手持那把剑的金色精灵,有着一旦见过就绝不会忘记的容貌,她开口了。 「我不会让你逃走的。你这渺小之物。」 什么鬼话? 科文心想,目光扫过四周拦住他去路的所有人。 「兄弟,是时候去见上帝了。」 一个像大熊一样、呆呆地站在一旁的人说道。 他的话语立刻实现了。 「呜啊啊啊啊!」 科文发出尖叫,也像是呐喊,为了逃跑使出浑身解数。异能般的洞察力预读了未来。 科文看到了一切未来的景象,看到了无法躲避的攻击割断了他的脖子。 「不!」 那是他的遗言。 啪! 骑士科文的脖子飞向空中。 挥舞着斧头的莱姆本想再次劈开落在地上的科文的头颅,却又放下了。 一个死人的头,砍下来又能怎么样呢。 「疯子。」 莱姆啐了一口。这家伙在很多方面都让人不爽。 格雷厄姆和手脚被砍断的鲁阿加尔内这才松了口气。 恩克里德扶着他们俩。 「手脚会再长出来的。」 鲁阿加尔内说道。这是在士兵们冲上前去,想要包扎他被砍断的断肢时,他说出的话。 「前面怎么样了?」 格雷厄姆问道。 「我已经把他们送回去了。」 恩克里德总是对格雷厄姆表现出尊重,而现在说的话也深得他心。 多亏如此,这次战斗中才没有阵亡者。 恩克里德平静地说着,周围的士兵们也目睹了那支将被称为灾祸的骑士斩草除根的疯狂部队。 看到的眼睛并不多。 因为即使看着阿兹彭撤兵,我军部队也必须坚守阵地。 但是,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有人亲眼看到了恩克里德所做的一切。 「铁壁。」 有人说道。 这取代了恩克里德最著名的绰号。他被赋予了「铁壁之剑」的绰号。 「晚了。」 在围观的士兵中,王眼的克赖斯走了出来,而在他旁边,豹形的埃斯特用蓝色的眼睛看着恩克里德。 如果说阿兹彭的战事是没落和绝望的象征。 那么纳乌里利亚的战事则可以说是一个英雄的诞生。 因为注视战场的人很多,所以谣言很快就会传播开来。 那是救出格雷厄姆,并处理了手脚被砍断的鲁阿加尔内的傍晚。 庆祝什么的,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几天来的战场。 因为还要提防阿兹彭再次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所以现在还不能喝酒放松。 那是洗漱、吃饭、整修之后,士兵们依然兴奋地喧哗着打发时间的夜晚。 恩克里德这时才感到一种空虚,而这种空虚在日落后的深夜出现了。 「我们很幸运地发现了你。」 「你正拄着大剑,朝着阿兹彭的方向走去!」 侦察队和负责警戒的士兵们带来的正是拉格纳。 「啊。」 恩克里德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感叹。 那是因为他完全忘记了。 「呼,终于找到了。」 拉格纳说了一句胡话,一进营帐就翻着白眼昏倒了。 理所当然地被送往医疗营。 第542章 现在,请说吧 「嘁,真可惜啊。直接扔下他就好了。」 「嗯,他活下来了。」 「主还不欢迎您这位兄弟。」 「嗯,我一时忘了。」 「手脚都好好的。没被砍掉就是好的。」 「普罗克和人能一样吗?不知您是否安好,拉格纳大人。」 拉格纳在昏倒前听到了那样的话。 想了想,最后那两人好像是鲁阿加尔内和罗福德。 中途说忘了的,应该是恩克里德。 第一个是野蛮人,下一个是野猫吧。 拉格纳跳过中间的思考过程,睁开眼睛说道。 「一只手就够了。」 如果把中间省略的话补齐,那就是说,即使你们所有人一起上,他一只手也够了。 所以,这也等于是说,不管他受了多重的伤,都要他们放马过来。 「没必要砍掉胳膊吧?」 他以为自己只是闭眼又睁开,但事实并非如此。天花板很陌生,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正盯着自己。 是自称治疗师的安。她默默地看着金发的拉格纳说。 「休息吧。未来几天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语气很干练。安说了,拉格纳点点头。看他的手脚,绷带缠得严严实实,虽然还能感觉到疼痛,但比昏倒前好多了。 「这是哪儿?」 「是治疗室,但现在还有点遗憾。兵营里的医护兵,他们没有关于药品的常识,炼制治疗药剂的炼金术师中,有一半是靠旁听学来的配方装腔作势,剩下的一半则拿着几张蹩脚的配方,说是祖传的家宝,胡说八道。不过也有好的地方。只要你开口说要什么,就能立刻拿到。」 那个女人,安,一边用木碗捣药草,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 战争开始前,安被调到医疗队。恩克里德把她托付给了西纳尔,但西纳尔无法亲自照顾她。 就这样,安就像一个平民,独自参加了贵族子弟聚集的派对。 这种事该怎么说呢? 在古老的故事中,也有类似的情节。是一个拥有午夜变身魔法的平民女子爱上了王子,用鞋子诱惑他的故事吗? 那时候,那个女人在派对上被冷落后,气得把鞋子当武器打架的场景,从那以后,就流传着如果派对上没有武器,就可以把鞋子当武器打架的说法。 虽然记不清细节了,但就是想起了那个。 幸运的是,虽然有人傻傻地看着她,但没有人对她施暴,也没有人用阴险的眼神看她。 更何况,像平民一样的生活,两天就足够了。 「谁?」 「安。」 一个眼睛大大的男人走过来,问队长带来的孩子是谁,并为她安排了位置。 有人问她需要什么,安点点头,开口说道。 「一个可以独自居住的房间。如果能找到研究所需的工具、设备、炼金术书籍就更好了,如果城里有炼金术师,我想见见他们。」 面对这大胆的请求,克赖斯问安到底是什么人。虽然语气有些荒唐,但安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治疗师。于是,那个眼睛大的男人露出欢迎的神情,开始照顾她。 克赖斯不傻,他很清楚,城里聚集的或者被亲自邀请的大部分都是类似炼金术师的人。 即便有一半是骗子,克赖斯也不是想着将他们赶走,而是将重心放在了适当的扶持上,因为他觉得这些骗子或许有可取之处。 因为扶持了这些家伙,才有机会吸引到真正的炼金术师或研究者。 不撒诱饵,鱼儿怎么会咬钩呢? 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有些郁闷。 感觉就像是白白抓了一把银币扔进井里一样。 这些疯疯癫癫的炼金术师,收了银币却什么也拿不出来,一个个都笨手笨脚的。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安出现了。 「炼金术师拉班的弟子?」 「是的,我主要研究开发治疗剂和治疗疾病……」 「明白了。」 从那以后,安的生活变得平静,所需之物也得到了满足。 如果再有什么奢求,大概就是一位优秀的老师吧? 当然,这只是奢望。 如果只看实力,像拉班这样的炼金术师可不常见。 单是药水制造,拉班制作的药水就相当受认可。 药水这种即时治疗剂,在大陆上也被称为「又一条命」。 事实上,有些药水就是以「第二生命」的名字出售的。 这类药水主要有两种:一种是蕴含神力的,即神圣国家独家销售的;另一种是部分炼金术师研究世代相传的秘方制作的,当然,前者的稳定性和效果都更胜一筹。 只是价格昂贵,数量有限罢了。 后者的几种药水也挺有名。出自知名工坊的,销量还算不错。 拉班和安一起研究药水,所以在克赖斯看来,安是能够开发药水的人。 她会治疗、会手术、会接骨,样样精通,但她的专业基础是炼金术。 即便她是个骗子,投资的基本原则也是信任,所以克赖斯还是为她提供了所需之物。 没过多久,安就拥有了自己的私人研究室,而不是医疗兵营,并且还配备了治疗室。 她的实力得到认可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她在拉班手下的时候,就常被称作天才。 如果所有有才能的人都能这样抓住机会成长,那真是太好了,但现实当然并非如此。 有些人会像这样施展自己的才能,但更多的人,无论有没有才能,都只是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在这方面,安很清楚自己运气很好。但她为了实现梦想,研究和学习治疗方面的欲望更为强烈,所以也有很多期盼。 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拉格纳,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这次战斗中,除了拉格纳,重伤员就只有一个扭伤脚踝的士兵和城主了。 普罗克不需要她的治疗,所以伤员就只有这些了。 其中城主身体大致恢复后就嫌治疗室闷出去了,而扭伤脚踝的士兵原本就不需要在治疗室里待着。 所以,唯一一个重伤昏迷后苏醒的就是拉格纳了。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得了感冒之类小病的人,但现在整个城市都在庆祝。城市里因为大捷、铁壁等称号而热闹非凡。 也就是说,除了重病缠身的人,没有一个卧床不起的士兵。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拉格纳的长相也颇合安的心意,所以她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拉格纳听了,慵懒地半睁着眼睛说道: 「原来如此。」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他丝毫没有兴趣。 「啊,嗯,是。没错。」 安恩有些堂皇。难道正常的男人,不都应该对自己这样美丽的女人表露出的好感而心动吗? 她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实际上安恩从未有过与异性发展关系的经验。 她对男女关系的了解,全来自于书本。 安恩呆呆地看着拉格纳慵懒的眼神,以及他那没洗过的油腻金发。 要是洗干净再穿上衣服,应该会很不错。现在他受了伤,不能洗也不能吃,皮肤都变得粗糙了。 「我的名字是安恩。」 「哦,这样啊。」 拉格纳早已失去了兴趣,敷衍地回答了一句便闭上了眼睛。 安恩看着这样的拉格纳,感受到了心脏的震动。 这小子搞什么? 就算没有心动,但通常来说,别人报了名字,不是应该也报上自己的名字吗? 这是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在拉班手下训练和在大陆游历时学到的脏话的瞬间。 拉格纳的眼里根本没有眼前这个叽叽喳喳的女孩。 他径直闭上了眼睛。 战场上的胜负他早已看在眼里,但与此无关的是,他对眼前的一幕产生了好奇。 拉格纳用断剑作拐杖,正要走向友军阵地时,看到了恩克里德所做的事情。 ‘那是什么?’ 威压化作一道墙壁,阻挡了敌人。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的意志形态。 如果身体能好一点,他恨不得立刻去问个明白,但拉格纳冷静地知道自己现在身体不正常。所以,现在是休息的时候了。 * * * 「好了,现在说说吧。」 昏暗的灯光只照亮了西纳尔半张脸,在她脸上投下了深深的阴影。 「是意志吗?」 恩克里德还看到了坐在她旁边完全黑暗中的人。 那是只狡猾的野猫,萨克森。它在黑暗中只有眼睛闪烁着光芒,存在感微弱到仿佛随时都会倏地消失。 「你这阴险的家伙。把灯点亮一点。」 呼啦。 对面的莱姆将蜡烛凑到熄灭的灯笼旁,点燃了它。 灯笼和火炉被点亮后,室内顿时亮堂起来。 一侧挂着一张熊魔兽的皮,地上铺着干草,上面铺着灰色地毯,还有一张木制桌子,以及一堵墙上有一张与人头等高的奇特床。那是西纳尔的房间。 西纳尔邀请众人来询问恩克里德那道铁壁的事情,于是其他人也跟着来了。 在哪里集合其实并不重要。虽然西纳尔说这是她的房间,但她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并不长。 「小心火烛。」 西纳尔看着莱姆点灯,说道。她不知道莱姆为什么要那样,但西纳尔始终小心防火。 「这里着火也死不了人。」 莱姆不以为意地反驳了一句,然后「哼」地喷了下鼻息,又轻拍了一下恩克里德的肘部。 「说真的,你做了什么?」 「我也很好奇您叫我名字的方式,兄弟。」 继莱姆之后,奥丁也发问了。他旁边还有特蕾莎、罗福德、佩尔、鲁阿加尔内。 不,就在宿舍门前,还有个斜眼,恩克里德还抚摸着埃斯特的背。当然,她依然是豹子的形态。 埃斯特低吼着,发出呜咽声。 最近他根本不以人类形态活动,我甚至觉得他是不是已经完全认同自己是豹子了。 所以说,该说是清闲的时候吗? 战争结束了,我们度过了一天,喝酒吃肉。 期间,我还听说了「铁壁之剑」这个绰号。 比起「恶魔杀手」,这个听起来好一点吗? 恩克里德带着杂念,用简短的回答反驳了他们的问题。 「什么?」 「你明明知道却装傻。你真是个装腔作势的高手,高手。」 「就是你被冠以‘铁壁’这个绰号时做的事。」 「你召唤我的时候,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技艺吗?我的狡辩兄弟。」 奥丁有时说话时,会把「兄弟」这个称呼前面的修饰语变得变化多端。 恩克里德综合了他们的问题。莱姆和一些达到骑士水平的人只是表现出好奇,但罗福德和菲尔的眼神却不同。 特别是鲁阿加尔内,虽然少了一条腿,却依然以即便爬也要来的决心占据了一个位置。 她的眼睛不像普罗克的,而是像巨人的,油光锃亮。像是眼球都被过多的油脂填满了。 恩克里德回想了当时的情况,开口说道。 「筑起高墙,并混入威压。」 他无法更详细地解释沸腾的意志、情感的高涨以及因此爆发的全能感。他所做的一切就是将意志倾注于其中,直到它实现。 「妈的,这也算解释吗?」 莱姆听了之后恼火了。这不都是些听不懂的话吗? 「嗯,就这些?」 萨克森也插了一句。 恩克里德的平静心绪是连骑士阶层也难以找到的。即便如此,他现在却感到一股怒火,而非意志,涌上心头。 不能解释就要被指责吗? 至少莱姆那小子和萨克森不应该说这种话吧? 「兄弟,你是怎么召唤我的?」 不仅是墙,召唤奥丁时,他也爆发了意志,做了类似的事情。 这又该怎么说呢? 「注入了意志,然后大喊。」 恩克里德用更谨慎的语气说道。 「原来如此。」 奥丁笑着说道,但表情有些僵硬。生硬地弯曲的眼角让他看起来像是强颜欢笑。 无论是莱姆的指责还是奥丁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再怎么说也解释不清了。」 恩克里德再次说道。同时,他无意中感受到了莱姆、萨克森、拉格纳、奥丁等人在解释技能时的心情。 明明做就行了,却要解释,真是让人为难。 而且,他理解了他们的感受,也知道他们的态度是合理的。 所以恩克里德也照做了。 「那又怎样?」 「哈哈。」 令人惊讶的是,看到这一幕的西纳尔笑了起来。 罗福德和菲尔陷入沉思,鲁阿加尔内则眼神涣散地开始喃喃自语。 「可以用乌斯凯那样的意志做到的事情,虽然无法独自筑起城墙,但如果拥有力量,就能用巨大的石头堵住道路。」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正确的理解。 因为这确实是凭借天生巨大的意志强行完成的事情。 「难道要把恐惧注入像格里梅的翅膀一样覆盖吗?」 「就像竖起几十把刀片来威胁一样。」 「不必拿好几面盾牌,姐妹。只需用一面盾牌抵挡即可。不过,那面盾牌必须足够大,足够厚实,足够坚固。当然,大哥做的墙壁有点软绵绵的。」 莱姆、萨克森和奥丁说完,莱姆又接着说。 「那倒是。」 「刀刃是有点钝。」 他们都以各自的方式理解了恩克里德说的话。 也就是说,那是天才的领域。 奥丁甚至趁机向特蕾莎解释。 恩克里德笑着祝福了眼前的人们。 「像长着人脸的四足步行魔兽的崽子一样家伙。」 简单来说,就是人面狗的崽子,这是一种富有创造性的骂人方式。 恩克里德说完这些,就起身离开了。 虽然不知怎的聚集到了这里,但今晚还有事情要做,是时候该行动了。他是为了见西纳尔才来到这里的,结果却成了这样。 这是来自瑙里尔的委托。 「我们走吧,萨克森。」 「好的。」 并非独自一人。萨克森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西纳尔?」 「带来欢笑的,没有萎缩的未婚夫,好,我们走吧。」 这称号,甚至比「恶魔杀手」更贴切。 三人起身,莱姆也说要去睡觉了,奥丁也说该祈祷了,便离开了座位。 其余人也都动了起来。 走出屋外,披上黑色斗篷,简直就是趁着夜色行动的模样。 「很配。三只野猫?」 莱姆看到后嘲笑了一声,便离开了。 深夜离开,怎么会穿了黑色的衣服呢? 总不能穿着镶嵌着宝石的华丽铠甲出去吧。 也不是要吸引那些看到闪光物就发疯的魔兽或魔物,或是暴露行踪地行动。 这始终是机密委托。 恩克里德与萨克森、西纳尔一同前往城市的郊外,确切地说,是绿石方向。 一辆涂成黑色的马车在那里等着他们。马车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他向窗外挥了挥手。 三人登上马车,一个戴着面具遮住脸的男人问道。 「怎么样?」 恩克里德漠然地回答道。 「很配。」 马车很快就开动了。马车驶向的地方是边境,阿兹彭方向。 第543章 夜游与相遇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有时会采取相当大胆的行动。而眼前戴着面具的男人也不逊于他。 「怎么样?」 戴着面具提问的男人,他的名字是克迪亚纳特·兰迪尔斯·瑙里尔。 他是恩克里德所属国家的国王。 「坐着黑色的马车,趁着夜色行动,有必要连脸都遮住吗?」 「感觉不同啊。感觉。」 克朗摘下面具说道。 他能来到这里,经历了许多过程,其中最主要的是克朗的意志。 从时间流逝来看,战争的胜负和过程已汇报给瑙里尔,国王听说没有伤亡,这是第一件事。 「这可能吗?」 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暗中嫉妒恩克里德的人,都嗤之以鼻。 因为即使在「一人阻挡军队的铁壁」的传闻传开之前,这也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不如说是有四个边境守卫的士兵或是骑士组建了一支新的骑士团,然后发动了攻击?那样还更说得通吧?」 其中一人无意中说中了核心,但那终究只是他们自己之间的谈话。 王宫随即派出了使节团,人数精简,约有十人左右,其中就包括安德鲁·加德纳。 「本来如果爆发全面战争,我是作为后续部队加入的。可是,为什么结束了呢?」 他的眼中混杂着喜悦、疑问和惊讶,表情复杂。 在来的路上,他听到了恩克里德的威名,以及他那「铁壁」的绰号,这名声响彻了这一带。 在此之前,恩克里德在边境守卫队中的名声就已经很高了。 所有爱美的女士都对他青睐有加,就连一般的商团也争相与他拉关系,一些流浪的剑客甚至也投奔到恩克里德手下。 但这次传出的流言远不止于此。 如果恩克里德说‘从明天起,我就是国王了’,那么人们都会涌向他的麾下。 现在,他甚至可以建立公国,或者自称国王,无论做什么都行。 在这些流言中,最核心的故事是这个: ‘一个人挡住了军队?’ 不是全杀光了,只是瞪了一眼就停下来了? 有人说他身后生出了墙壁挡住了,也有人说他用剑划过地面,光芒从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光之墙挡住了敌人。 流言总是会以讹传讹,到后来甚至传出了手持燃烧之剑的天使大军降临,挡住了阿兹彭军队的说法。 据说那天使用天使一挥手,人就飞到天上去了? 当然,这都是胡说八道。但其中也确实夹杂着真相。 那就是他一个人挡住了军队的事实。 「是真的吗?」 安德鲁恨不得抛下自己的部队立刻赶来,但首先他必须遣返随行的部队。军队的补给、食宿都是开销,不能转嫁给边境守卫队。在战争准备中已经花费了大量克罗纳的城市,不能再要求他们提供食宿了。 如果是作为援军前来,自然会得到补给,但现在战斗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然而,要在城市里支付停留费,安德鲁的口袋又没那么宽裕。 因此,他整理并遣返了随行部队,在此期间,王宫发出了正式请求,希望他作为使节团的一员加入。 既然就在附近,而且也认识,所以就顺便加入吧。安德鲁本来就算不让去也会去找,于是欣然加入了。 「是的。」 面对「是真的吗」这个问题,恩克里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看到这一幕,安德鲁的瞳孔疯狂地颤动起来。 「怎么做到的?」 「只要用精气制造出一片森林就行了。」 一同前来的西纳尔回答道,但那当然是听不懂的话。 「为了表彰您的功绩,希望您一个月后从边境守卫队出发,前往首都。」 随后,一位使者以非常谨慎的目光和态度说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按理说,使节团的任务到此就该结束了,但使节团中的一人在夜间找到了恩克里德。理所当然地,安德鲁也在他身边。 而恩克里德和部分队员白天就已经知道了使节团中一人的身份。 「你疯了吗?」 恩克里德只能真诚地询问这位到访的客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但核心是这个。 「没疯。谁都不会知道的。而且那位大名鼎鼎的铁壁之剑、骑士在我身边,会有危险吗?阿兹潘现在忙着打开所有外交大门,收拾残局吧?我打赌五枚银币,他们内部管制也忙得焦头烂额。」 「作为一个国王,这笔钱有点小气吧?」 「国库紧张。也有亲自过来要克罗纳币的原因。」 安德鲁在一旁骨碌碌地转着眼珠。他想来想去,这也确实是疯了。 哪个国家的国王会编造生病的谎言,跑到曾经是战场的地方? 更何况,这还不是结束。 听完后续的计划,这说不定会比恩克里德表现出的铁壁轶事还要疯狂。 当然,一个国家的国王亲自来这里,这事谁都不能知道。 ‘不正常。’ 在这种情况下,正常的自己能做什么?停止思考。 因为与恩克里德有过一面之缘,他成为了国王的护卫和知道秘密的五人之一。 现在知道克朗来到这里的人,只有最终没能阻止而眩晕倒下的奥克托公爵、国王的直属护卫队长、拜萨尔侯爵和马库斯·拜萨尔。 本来护卫队长应该在这里的。 「要是连你也走了,那和告诉别人我不在王宫没什么两样。所以,希望你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保护好我。」 在克朗的劝说下,他代替了护卫队长来了。所以,他只要抛开杂念,做好吩咐的事情就行了。 白天和恩克里德久违地进行了切磋,听到他成为骑士后,又惊讶又高兴,现在是时候履行作为贵族和国王最亲近之人的职责了。 克朗来到这里有两个原因。 一是与阿兹潘进行终战谈判。 二是为了提升税率。 「因为不能对外声称要给尽职尽责的边境卫队克罗纳币。」 所以,他希望他们能主动增加税收并送来。 「即便如此,陛下您也不必亲自前来吧?」 当然,这里不只有恩克里德。 负责对外事务的克赖斯也在一起。 现在这句话是恩克里德身后的克赖斯说的。 「如果我亲自来的话,他们会不会被我的诚意感动得痛哭流涕呢?」 「我的感性早就枯竭了。」 「你是沙子类型吗?」 最近大陆上流行着一种像野火一样蔓延的说法。那是关于人的性格类型的,一种是感情丰富,像泥土一样柔软,所以说是湿润的泥土;另一种是只理性处理所有事情,情感干涸,所以说是沙子。 「是的。我是纯度很高的沙子。」 克赖斯没有退让,但最终同意了发送税款。 如果恩克里德不在这里冒充国王,或者突然吞并阿兹潘,将阿兹潘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那么就必须和瑙里尔保持良好的关系。 由于之前的内战,瑙里尔的贸易路线到处都出现了问题,加上其他各种事情,国库也空虚了,所以现在帮助他们也是正确的。 只不过,他不愿意白白帮忙。 「您知道沙龙吧?」 克赖斯从公务中获取了私人利益。他解释了沙龙的作用和好处,并希望自己日后开始工作时能去拜访一下。 「多少都可以。」 克朗莞尔一笑。如果能献身填补国库,那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就算一丝不挂跳舞也行。 「所以要去阿兹彭?难道又要全面开战吗?」 野蛮人雷姆也眼疾手快地加入了对话,随口插进来问道,克朗则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连蚂蚁的胡须尖那么点都没有,他说道: 「不。」 「那呢?」 恩克里德反问道。 「我让他出来。」 「对谁?」 「对阿兹彭国王。」 「让出来就出来吗?」 「不出来呢?」 克朗微笑着,以反问结束了回答。 虽然看起来并非深思熟虑后行动,但实际上,如果阿兹彭国王拒绝克朗的要求,也会成为问题。 最重要的是,可以问一句,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克朗也知道,过程可能会有些令人不适。 然而,他关注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也就是说,他计算了现在发生的事情的余波,然后才行动的。 对外摧毁阿兹彭?现在组织军队进攻,焚烧抢劫城市等等? ‘就算能做到也不做。’ 如果非要这样做,边境守卫军就要出动去攻打,而这很可能会导致战火如野火般蔓延整个大陆。 即使不是这样,攻打并消灭一个国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么,接受人质,把阿兹彭变成附庸国? 阿兹彭人自尊心很强,不会轻易屈服。 ‘各地不会燃起反抗的火焰吗?’ 一些贵族会投靠这边,但也会有不愿意的。 这样一来,国家的稳定运营就成了泡影。 问题是,瑙里利亚现在没有这样的余力。 以武力镇压倒是可以。 本来这根本不可能,但由于恩克里德和疯狂部队的存在,这成为可能。 但是,彻底压制阿兹彭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如果准备充分,吞并邻国也不是不行,但在克朗看来,那不是个好主意,而且现在正是寻求稳定的时候。 ‘最好的办法是阿兹彭国王自己来解决。’ 而且还要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这就需要见一面。 无论是威胁还是谈判。 因此,他亲自出动,是想和阿兹彭在背后达成一致。 在政治上,还有比表面上装作不知情,暗地里搞小动作更好的事吗?没有。 于是,他派使者去阿兹彭,要求秘密会面。 如果阿兹彭设下陷阱怎么办?那会是惨剧。不是克朗的惨剧,而是阿兹彭的惨剧。 因为如果克朗稍有改变主意,阿兹彭就可能从地图上消失。 当然,亲自出面有风险,但克朗只是判断,如果能做到,这样做更好。 ‘要是搞砸了,杀掉国王就撤。’ 他不会夺取无辜的生命。但是,国王仅仅因为身居其位,就有一份责任需要承担。 那王冠上有义务,那王座上有责任。 这是对国王的常见说法。 所以,阿兹彭国王仅仅因为坐在那个位置上,即使死了也无话可说。 战败的责任,骑士的死亡,追根溯源,都是国王的责任。 这虽然是克朗的价值观,但人本来不就是按照自己所相信的去生活吗? 克朗也一样。 无论如何,如果阿兹彭国王死了,阿兹彭将陷入内战。 休里尔和埃金斯两大望族联手扶植傀儡国王,结果也一样。这意味着他们将面临一个混乱的时期。 如果真的能沟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虽然说是秘密会面,但既然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的会面,那么这份盟约的分量也不容忽视。 总之,克朗觊觎着这一切。 大胆的行动、气魄,以及与阿兹彭国王的会谈。 因此而获得的,价值不会低。 ‘要是能沟通就更好了。’ 如果阿兹彭爆发内战,其中那些笨蛋不顾一切地发起进攻,那就会立刻爆发战争,那样我方的牺牲也无法避免。 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如果需要,我们会战斗。如果需要,我们会流血。但这不一定是现在,更何况,我们也没有必要被一个战败衰落的国家垂死挣扎所牵制。 克朗没有说出他深思熟虑的所有想法。 因为恩克里德可能根本不感兴趣。 所以他简明扼要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我想看看那个总是挑衅的家伙的真面目。」 作为停战谈判的理由,听起来有些粗糙,但恩克里德接受了。 因为他很清楚克朗不会毫无思虑地行事。 这样组合起来的「野猫」有三个。 西纳尔、萨克森、恩克里德。 为了防止暗杀或耍花招,让萨克森和西纳尔一同前往。 还有恩克里德,他是这次战场的英雄。 这也是阿兹彭国王的要求。 「如果那位在战斗最后挡住军队的人一起来,我就出去。」 大概就是传达了这样的消息。 而作为马夫,安德鲁·加德纳也加入了。 莱姆或其他人也没有必要跟着。 阿兹彭方面也决定只出动包括国王在内的五个人。 这次行动的核心是: 秘密前往,秘密会面。 「那么。」 乘坐马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后,一行人将克罗斯加德留在西方,又继续奔驰了一会儿。 经过军队驻扎的痕迹,在夜间杀死几只魔物和魔兽后,远处出现了灯光。那是约定地点。 恩克里德对阿兹彭国王这个人也感到好奇。 他到底有多喜欢战争,才会如此拼命地挑衅? 第544章 激辩 啪嗒啪嗒。 一个巨大的篝火旁,放着几把制作精良的椅子,仿佛出自匠人之手。 两把椅子中的一把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轻薄皮甲的年轻人,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看起来比她年轻几岁的男人以及普罗克。 正是恩克里德放走的那只普罗克。 普罗克略微点了点头,表示打了个招呼。 篝火照亮了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阿兹彭的国王。 恩克里德走上前去,用目光扫视了他的全身。 虽然整体有些赘肉,但看得出是经过锻炼的身体。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突起突出,穿着薄衬衫,胸肌发达。 他脸上的表情并不僵硬或挑剔,但脸颊有些凹陷,显得比较瘦。恩克里德看着国王,觉得和第一次见到莫尔森伯爵时有相似的感觉。 当然,这并非因为他长得像那个疯子,而是因为他坚持锻炼的身材。 总结来说,他身上丝毫没有好战分子的迹象。要说有些刻薄?话说回来,好战分子长什么样也没有定论。 国王拿着皮囊,说道: 「有酒,要喝吗?」 语气不算柔和。像块坚硬的石头,但也没有流露出恶意或敌意。 「好的。」 克朗没有犹豫,也没有兴奋,他伴着沙沙的脚步声走过去,自然地坐在椅子上,接过了酒。 他伸出一只手,左手托住另一只手腕,行了一个礼,所有动作都透着从容。 然后,咕嘟一声,喝了一大口。 在一旁看着的恩克里德心想这酒能喝吗,却也无法阻止。 看着这一幕,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来时马车上的对话。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做到这个地步吗?」 来的时候,克朗问过。 恩克里德听了,慢慢眨了两下眼睛,然后这样回答: 「如果我冒犯地阻止军队,你会阻止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会自己处理好的。」 这就是信任。 「你也是。」 恩克里德这样回答,表达了对国王兼挚友的信任,仅此而已。 萨克森对此一点也不好奇,西纳尔也毫不关心。 如果安德鲁在马车里,他可能会说‘这些人都疯了’,但他可能正在听着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欣赏夜景,所以很难听到马车里的谈话声。 即便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插手吧? 在问及如何阻止军队之后,克朗出现了,安德鲁看到后,眼睛震惊和困惑得不像样子,简直就像僵尸。也就是说,他的眼睛变得丝毫没有思考能力了。 「我要去说服阿兹彭国王。」 克朗接着说,但恩克里德回以一个眼神,表示相信他会自己处理好。 「你嫌麻烦吗?」 于是,克朗反问了一句。 果真是一国之王,连察言观色都带着王者的风范。 「不。」 恩克里德否认了。这是常用的推脱技巧。 「好吧,算了。」 然后就只是闲聊。 关于敦巴克尔的东征、这次战役中发生的事情、杀死敌方骑士的事情、改造王宫演武场的事情等等。 中间提到了战斗,萨克森说他杀了那些月光精灵,但西纳尔却很平静。 连人类都会分帮结派,精灵难道就不会吗? 他们也是一样。 而且,西纳尔也很清楚,一旦走上战场,陷入你死我活的境地,杀人的一方也未必就是邪恶的一方。 「既然大家都是按各自的意志活着的,那么最终等待着的即使是安息,也未必是坏事。」 克朗听了这话,正想对西纳尔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恩克里德感觉到西纳尔知道克朗想说的话题是什么,但同时又不想提起那个话题,所以没有再问。 「南部的强国也大动干戈,神圣一方也搞小动作,结果似乎都支持了阿兹彭。所以我一直在想,我在这里应该做些什么呢?去质问他们挑衅吗?我觉得那样不合适。」 在漫不经心的玩笑中,克朗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恩克里德适当地附和着倾听。 他也不是笨蛋,但政治是另一个领域。 而恩克里德也无意涉足那个领域。在成为骑士之前是这样,成为骑士之后也一直忙着前进。 剑、骑士、梦想,该走向何方,该为何挥舞手中的剑? 这是深思熟虑、不断前进的道路。在这条路上,没有政治或其他东西介入的余地。 总之,在抵达的目的地,阿兹潘的国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克朗,仿佛他就是个滴血不沾的石头。 他似乎在说,大胆地喝一杯酒,有什么大不了的? 恩克里德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抬头一看,一个年轻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与其说是瞪视,不如说是目光清澈而直率。 萨克森似乎不管眼神如何,都不喜欢,于是说了一句。声音低沉而轻柔。 「我们部队里有只豹子,它会把随便看人的人的眼珠子挖出来。我赞同并同意那只豹子的行为。」 随便瞪眼就挖眼珠,或者挖出肠子勒死你,这些话足以威胁对方,但这样冷静地,而且毫无杀气地淡淡地说出来,有时比粗话更有效果。 例如,在为了赢得压倒性胜利而举行的秘密会议上,或者在其他类似场合? 「我没有恶意。」 在国王和国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之前,年轻男子先开口了。 尽管受到萨克森的威胁,他的声音依然清澈而高亢。这是即使死也要说出想说的话的意志吗?还是不顾前后的年轻冲动? 这种场合不可能带来冲动的刀客,所以我想应该是前者。 中年女性似乎不喜欢年轻男子出头,皱起了眉头。 普罗克没有任何情绪表达,最后剩下的那个衣着整洁的男子独自眯眼笑着说: 「最好忍耐一下。」 「我只是想和您谈谈。」 年轻男子依然目光不离恩克里德地说道。 「您是‘铁壁骑士’吗?」 年轻男子在任何人开口之前就问道。 恩克里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确实不是认识的脸。也看不出像谁。 但是,不是铁壁之剑,而是骑士,没错吗?在阿兹潘,他的名声似乎是「铁壁骑士」。 「小时候,第一个教我剑术的是我表哥。他叫米奇·休里尔。」 这是恩克里德记忆中也鲜明留存的名字。 米奇·休里尔,曾与他交手两次的对手。 「我运气好,很快就超越了我表哥的实力,于是我有了教父。」 「教父?」 「我是巴纳斯·休里尔的教子,伊罗德·休里尔。」 教父死于拉格纳之手,第一个教他剑的表哥死于恩克里德之手。 恩克里德就像是年轻男子伊罗德的仇人。然而,对方的眼中却没有丝毫仇恨和怨恨。 即便如此,他还是低下头说道: 「先向您问好,表示感谢。」 伊罗德抛开仇恨,考虑大局。 也就是说,他知道眼前的男人阻止了无数士兵毫无意义的死亡。阿布奈尔也告诉了他一些事,他也亲自调查确认了。 阻止军队的恩克里德理应受到尊敬,所以这与仇恨无关。 因此他想表达谢意。因为国王的关照,他才能站在这里,所以等他回去后,会因为各种事情而立场尴尬,但他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眼前的男人杀了他的表亲和教父,但却拯救了数千名士兵。 虽然他是巴纳斯的义子,但他有一百多个假儿子,米奇·休里尔小时候也曾欺负过他,这可能也是他无法产生情感上的怨恨的原因。 实际上,伊罗德只是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情。 「如果将来我实力允许,我会向您发起决斗。」 伊罗德就这样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他是个冥顽不化的人,凡事都要分个对错才舒服。 因此,他是一个不易堕落或被染上其他色彩的人。 「随你。」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虽然他无法完全了解对方的内心,但他知道伊罗德这位朋友说出的话并非出于恶意。 最重要的是,他所说的话充满了真诚。 再补充一点,他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 树立意志并按其行事,这不与恩克里德自己的生活方式相似吗? 虽然比恩克里德本人迟钝一些。 「你疯了吗?」 旁边的一位中年女性瞪着伊罗德说了一句话,看来这并非事先约好的行为。说着,女性悄悄地看了恩克里德一眼。如果事情搞砸了,那边开始动刀子,她可没胆子去阻止,所以也难怪她会察言观色。 然而,说出那番话的伊罗德却表现得很平静。 这似乎让中年女性更加不快了。她眉间紧锁,清晰可见。 总之,两人的对话到此结束。 伊罗德端正了视线,萨克森则放开了偷偷把玩着的匕首。 两位国王中,克朗饶有兴致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而阿兹彭的国王则面无表情。 「真是有趣的朋友啊。」 克朗说道。 「他是个不懂得隐藏心事的朋友。」 两人各说了一句话,然后从皮囊里取出酒,各饮了一口。 作为国王之间会面的场所,这里显得简陋,没有高级玻璃杯,也没有珍贵的食物,但国王亲自来到这里本身就是一件疯狂的事情。 在当今大陆,国王与国王会面本身就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这是一个如果没有城市和城墙,就会暴露在魔兽和魔物威胁下的世界,除此之外,为了保护农田,也需要投入大量兵力。 在这样的世界里,国王跨越国境与他国国王会面本身就是一场冒险。 更何况是国王与国王的会面呢。 由于没有中立地带的概念,所以即使提出会面,也常常因为互相猜疑而告吹;即使最终会面,也必须有骑士随行或为了保护而做好各种准备,而这样消耗时间和人力来会面也没有什么意义。 尽管如此,克朗还是不惜动用不必要的手段,促成了这次会面。 此后,恩克里德笔直地站着,兼作护卫。 周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丝毫没有感受到不祥的气息或气场。 克赖斯说国王不必亲自前往,但也说不会有太大威胁。 当然,尽管如此,他还是像克赖斯一样,执意追问为什么要非去不可。 他为为什么自找危险而感到郁闷,但克朗只是温柔地笑着,用一句‘有趣啊’搪塞了过去。 说实话,就算阿兹彭国王耍了花招,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为了那件事,萨克森和西纳尔才一起来的。 就在他们呆愣地看着的时候,国王和国王的对话开始了。 而两人的对话,其形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 * * 阿兹彭国王等着克朗质问。 也就是说,要求他为违反不可侵犯条约付出代价,或者要求无条件的投降。 ‘难道不是附庸国吗?’ 这一切都得承受。 说实话,从一开始选择在这里见面就很奇怪。 ‘想杀了我?’ 为了杀我一个人,这样大费周章地筹划,这合理吗? 如果真是这样,难道不会采取更成熟的方法吗? 应该不会。所以对方想要的只是屈服。是想让我蒙羞。 喂,你出来。 意思是说,要让他知道自己是必须出来的处境吧。 阿兹彭国王无法眼睁睁看着士兵死去、百姓遇难,从而维护自己的自尊。 他不聪明,但知道该守护什么。 当然,尽管如此,他也不能任由诺里利亚的国王摆布,于是他率先开口了。 「如果我带来我藏起来的军队,瞄准您,您想怎么样才约我见面呢?」 这是在强迫屈服和顺从,但也是在表达绝不轻易屈膝的决心。 克朗听了这话,笑着反问道。 「您有藏起来的军队吗?」 知道骑士都死了,还想怎么样? 诺里利亚的国王那家伙,竟然长着恶魔的舌头。在阿兹彭国王的视线中,他脸上仿佛附着恶魔。 他背后会嘲笑自己到什么程度,然后才出现在这里呢?笑脸背后隐藏的是胜利感吗? 好。你是不是想沉醉于那种低劣的胜利感? 是的,就这样吧。我甘愿下跪,也甘愿俯首。 但那不会是永恒的。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时光流逝,阿兹彭终将再次崛起。 我死后,我的儿子,我儿子率领的骑士团,以及怀揣新志向的人们,都将再次崛起。 国王想吐血般地怒视着克朗,但忍住了。这是需要忍耐和冷静的时刻。 阿兹彭似乎是先挑起战争的一方,但实际上,两国之间的战争是围绕着格林帕尔展开的。 阿兹彭梦想以格林帕尔为基础储备粮食,而诺里利亚则警惕邻国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 因为储备粮食就等同于军事力量的增长。 如果不仅能让大家吃饱,还能出售剩余的粮食,那不就等于军费了吗? 格林帕尔就是一块拥有如此潜力的土地。 现在要沦为附庸国了,国界也会向后推移吧。 阿兹彭国王虽然做好了觉悟,但也不想轻易放弃一切。 而克朗呢。 「如果那是我的命运,我就接受。」 他脱口而出。 阿兹彭国王思考了一会儿,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对他「如果我藏有军队怎么办」的疑问,也是对「如果我威胁你怎么办」的回答。 在回答出乎意料,他短暂思考的间隙,克朗再次开口了。声音清澈而明朗。 「事关生死存亡,我虽挣扎求生,但有些事情,仅仅活着并不能令我感到满足。可若是上天、神明不满意我这样,觉得我已经无趣了,要我去死,那我又该怎么办呢?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只能去死咯。」 克朗说着,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天空。漆黑的画布上,两轮明月与繁星点缀的夜空,仿佛触手可及。 阿兹潘的国王明白,克朗此刻所说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心里很清楚。 他知道克朗带着骑士,而阿兹潘没有能阻挡这三名骑士的力量;他也知道,笨拙的暗杀或突袭,反而会带来恶劣的后果。 如果脑袋连那样做之后的影响都不知道,那还不如把脑袋砍下来,用脚踢着玩呢。 即便如此,他还是难以将目光从说话的克朗身上移开。 「你是在耍我吗?」 阿兹潘的国王问道。 「如果我打算耍您,就不会一边抱怨着疼痛,一边偷偷摸摸地来到这里了。您有梦想吗?我有一个虽小但充实的梦想。」 克朗站了起来。起身时,他像坐下时一样缓慢而轻柔。 阿兹潘这边负责殿后的四人中,除了普罗克,其余三人都不禁一颤,但瑙瑞利亚那边却纹丝不动。 他们只是用眼睛追随着克朗。 在除了月光和篝火之外没有任何光源的夜晚,克朗独自闪耀着。 「把世间的魔境和邪教清除之后,把所有做荒唐事的人都送上绞刑架,然后在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说:‘不要再打了。’」 这是什么荒谬的言论? 魔物可以阻止,但魔境是不可抗力。 然后呢?说什么不要再打了? 全都是荒谬的诡辩。 即便如此,克朗的话语和手势却充满了魔力。 克朗张开手掌说道。 「我们,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种族,从未齐心协力过。不是吗?瑙瑞利亚和阿兹潘也是如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话语和手势上。 克朗以夜晚的寂静为背景,慷慨激昂地演讲着。 「胡说八道!」 阿兹潘的国王脸涨得通红,大声喊道。 从那句话中,恩克里德认为对方已经半信半疑了。 因为如果不是认真听的话,是不会有这种反应的。 第545章 国王与国王不同。 阿兹潘自古以来就深受宗教势力影响。 因此,他们与被承认为城市和国家的圣城国家关系良好,并能得到他们的帮助,但反过来,他们也必须看神殿的脸色行事,所以做什么事都很难随心所欲。 那么,如果说只有圣国是问题,那也不对。 如果只有一个圣国,阿兹潘的国王或许还能稍微摆脱束缚,施展自己的抱负。 也就是说,宗教并非唯一的问题。 追溯历史,阿兹潘公国是从公爵爵位开始建立的国家。 也就是说,这是得到帝国许可才建立的国家。 更深入地看,这应该算是帝国为了将旷世英雄束缚于一地而设的计谋奏效了,但那只是后人对过去岁月的评价罢了,对于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们来说,公王阿兹潘无疑是英雄中的英雄。 开国英雄不可能只是寻常的人物。 国家的开端如此,自然现在与帝国也没有深厚的渊源。 因为它简直就是劝你别打架,我给你土地。 因此,阿兹彭公国名义上是公国,实际上看作是独立王国也可以。 只不过,现在很难这样主张。 「你们不想得到帝国的便利吗?」 每年到访的帝国使臣都会给阿兹彭提供粮食,因为阿兹彭国土大部分是山区,耕地稀少。 这并不是敲诈。他们以合理的价格,非常合理地对待阿兹彭。 当然,阿兹彭为了支付粮食的费用,很难储备什么东西了。 就像画美女时,最后要画眼睛才能完成一样,还有另一个国家影响着阿兹彭。 那就是被称为南部大国的利欣施泰顿。 这一方与帝国相反。 他们购买阿兹彭出产的金属以及各种物品。 也就是说,一方是买家,一方是卖家。 由于要看那两方的脸色,阿兹彭也难以与位于大陆东南部的贸易城市进行交易。 ‘真是个该死的情况。’ 王座的主人阿尔吉乌斯·博纳·阿兹彭,这个拥有「神选之男」别名的人,对现状非常不满。 ‘难道最终我的国家注定要成为一个无论向谁伸手才能生存的国家吗?’ 而且不是一个,是三个? 丰饶神官们常驻阿兹彭王城,并在王城内建造了神殿。 他们说,为了百姓的安定,需要神的教诲。 食物匮乏的人们总是梦想着丰饶。因此,阿兹彭国内大部分都是信仰丰饶的虔诚信徒。 然而,有些祭司虔诚地信仰神并为百姓祈祷,但有些却腐败得发臭。 难道能把他们都赶走吗? 想都别想。 如果现在就杀掉一个祭司,到处都会传来怨声吧? 连一个下级祭司都不能随意杀掉,这就是国王的处境。 这也是阿尔吉乌斯希望政教分离的原因之一。 那么阿兹彭国民为什么信仰丰饶之神呢?因为他们过着贫困的生活。 ‘把信仰当作避难所是对的吗?’ 国王知道,逃避和躲藏所能带来的只有暂时的安宁,但并非所有百姓都能像他一样。 他希望能够摆脱目前的困境。而这个机会也就在眼前。 ‘格林珀尔。’ 那片大陆上最富饶,极有可能成为粮仓的土地就在边境旁边。 只需向东南方向稍微走一点,稍微扩大一点边界就行了。 只要占领粮仓地带,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当然,世事并非事事如愿,但这无疑会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不必借助帝国之手,也不必将产出的铁大量卖给南方。吃饱了,那些心境贫困的人也会少求神一些吧。’ 那么,赶走几个腐败的祭司也就能做到了。 最终,让百姓知道这一切都是国王实现的,不就行了吗?这样他们对宗教的依赖也会减少。 阿尔吉乌斯做了一个梦。 那是他十多年前就开始做的梦。 那是他的国家从公国变为王国的梦想。 那是独自行走,不依赖他人帮助的跛子之梦。 一些听过我梦想的人,说我是个空想家,另一些人则认同这个梦想并追随我。 然后,我失败了。 但是现在,眼前这位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年轻国王,已经超越了空想,开始胡说八道。他强词夺理。 「为什么不行?」 「从消除魔境开始就不可能吧?还有终战?没有战争的土地?召集异种族共同作战?你觉得这些都说得通吗!」 阿尔吉乌斯感到额头青筋暴起。他的话语中也混杂着强烈的情绪。 他想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到底为什么要说这些胡话? 「为什么不行?」 「从你问为什么开始就是错的,不是吗?」 「你尝试过吗?」 「……什么?」 「我问你尝试过吗?」 如果是一条谁也没有走过的路,那它就不能走吗? 国王曾一度这样想。 因为他做的梦就是那个。 一个摆脱所有影响,自由独立站立的梦想。 所有人都说那是不可能的事,是走不通的路。 但阿尔吉乌斯不这么认为。他只是觉得那是一条未曾走过的路。 「如果是一片无人涉足的土地,那它就不能住人吗?」 年轻的国王替他表达了心声。 但彼此的器量不同。 骑士并非都是一样的骑士,国王也并非都是一样的国王。 「你不去尝试就放弃吗?那是你的梦想吗?那你抱着什么期望跨越了瑙瑞利亚的国境?恩基,砍下阿兹彭国王的头,立刻召集部队,杀光阿兹彭土地上所有的人。」 克朗的声音不大,语调也轻柔。只是语气稍微变了而已。 萨克森听了克朗的话,偷偷地看了看恩克里德的眼色。 不砍头吗? 恩克里德知道克朗并不是真心话,所以只是看着。 安德鲁从刚才开始听着这番对话,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那个自称伊罗德的年轻男子听了克朗的话,把手放到了剑柄上。 此外,来自阿兹彭的另外两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而普罗克则默默地守在原地。 当他说出要砍头时所展现的魄力,让所有人都把那句话当真了。 「你真正想要的,就是这种东西吗?」 克朗问道。 阿尔吉乌斯看着年轻的国王。他的身后是夜空,他的身后还有阻止军队前进的骑士,他知道自己会因为对方的一个手势而丧命,但此刻阿尔吉乌斯眼中只剩下克朗的眼睛。 他的眼睛比月亮更明亮,灿烂得足以驱散星光。 没有任何事物能比怀揣梦想之人的眼睛更闪耀。 「异族统合政策之所以能大放异彩,是出于什么原因呢?难道不是因为对他们一视同仁吗?请告诉我秘诀吧。」 克朗接着说道。 听起来就像是完全没有私心的话。 阿尔吉乌斯感觉自己只想说几句话就气喘吁吁。 精神消耗太大了。 额头青筋暴起,气到这种程度的原因是什么? 阿尔吉乌斯审视着自己。 为什么会生气。 ‘器量之差。’ 虽然不愿承认,但对方比自己更宽广。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阿尔吉乌斯没有大声咆哮,而是问了一个与最初的问题相似的问题。 只是,刚才如果是问「藏匿的兵力要怎样才能过来」,这次则是纯粹地询问意图。 「那很重要吗?」 克朗露出微笑。阿尔吉乌斯也「哈——」地吐出虚脱的笑容。 不是所有的国王都一样。 阿尔吉乌斯感觉那句话触及骨髓。 眼前的男人格局不同。 他说要消灭魔境,终结大陆的战争。 「要如何做到?」 阿尔吉乌斯再次问道。主语省略了,但意思很明确。 要如何终结大陆的战争? 魔境又将如何应对? 铲除邪教又该如何实现? 这三件事都说不通。三者中只要说出一件,就称得上是妄言。 阿尔吉乌斯本应该看与自己一同前来的司祭的眼色,也应该顾及受南部唆使,从埃金斯家族出来的女人,但他都忘了。 此刻他只听得见眼前男人说的话。 克朗又笑了。如果说那笑容有魔力,阿尔吉乌斯定会欣然点头。 怀揣魔力的国王,在夜空背景下开口道: 「一起苦恼吧。」 「……哈,哈哈哈。」 以苦笑为开端,阿尔吉乌斯畅快地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太厉害,眼泪都飙出来了。 这小子是没有任何方法,就只是那么说的吗?这是志向远大吗?还是不懂世事的愣头青? 本来应该看作是愣头青,但他却是瑙里利亚的国王,是终结内战并继承王位的人。 这样的人,不是不能被归类为愣头青吗? ‘事到如今。’ 阿尔吉乌斯想起了自己提出独自行动时,那些反对的家臣们。 ‘梦想家啊。’ 和自己相比,眼前这家伙是个睁着眼睛做梦的疯子。 但是。 ‘我输了。’ 预料中的话语,一句都没有出现。瑙里利亚的国王根本没有追究我所担忧的任何一点。他只是展现了格局的差异。 「您应该会需要粮仓地带。您应该也想摆脱帝国和南部的控制,宗教问题也应该困扰着您。」 ‘况且,他似乎也挺聪明的。’ 阿尔吉乌斯一言不发,只听着克朗说话。 「我不能把所有土地都给您。不如这样连接起来,这样就能确保农耕地了。」 克朗将两手掌并拢,说道。 ‘这也可以说是妄想吧。’ 阿尔吉乌斯这样想着。 克朗现在是说要接壤边界。 无论是盟国还是什么,干脆不打仗,把农田划分开来共享。 本来,两国都以绿珍珠为国境,所以这话很容易说。但仅仅是说起来容易。 至今为止多次争斗的历史置于何处?期间积累的恶缘又如何?好吧,没关系。 既然没有发生过屠城般的战斗,那就算了。 ‘帝国和南部的大国会坐视不管吗?’ 克朗仿佛等了很久似的,说道: 「如果其他地方有人说什么,嗯,就把这个朋友当成借口。就说有能够摧毁一座阿兹彭城的骑士团存在,所以无法用刀剑威胁挑衅。」 克朗说着,用拇指指向身后。自然是指向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大致点了点头。 「是家臣吗?」 「是朋友。」 恩克里德面对着一个在其他国王面前称自己是朋友的国王,却面不改色。 阿尔吉乌斯看着他,也对两人的关系感到好奇。 当然,现在这并不重要。 「这样可以吗?和南部交战中,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吧?」 「虽然不是我在战斗,但是,是的。守护我的国家的人们,与我抱有相同梦想的人们,会一起守护它。」 「是吗?」 阿尔吉乌斯的话似乎失去了力量。 然而,他的眼睛反而开始闪耀。 不再是初见时那种防御性的眼神。也不是谈论挫折和绝望的眼神。 接着克朗说的话也让人茅塞顿开。 「因为有威胁所以不能战斗,但是得到了宽恕,获得了农地。如果说丰收之神不允许我们看着剩下的土地,那我们不就没办法了吗?」 说我幼稚。 那是什么狗屁话。 住在洞穴里的兔子不理解住在洞穴外面的同伴。 为什么要在危险的外面生活呢?即使只吃洞穴里生长的草也能活下去不是吗? 他只是没有看到洞穴外面而已。 眼前的男人不仅仅是说要成为朋友,要他参与自己的梦想。 他头脑也很好。他清楚地了解自己所处的境况,并指出了它。 此外,他以煽动人心的雄辩,让站在他身后,本想表达自己立场的人们也闭上了嘴。 每个人都会遇到改变人生的瞬间。 对于恩克里德来说,那是一个三流佣兵刀客的一句话。 你是天才啊。 也是吟游诗人吟唱的一句歌词。 终战的骑士,结束战争的骑士。 现在阿兹彭的国王也经历了类似的体验。 克朗笑着再次开口。 「你害怕什么?死亡吗?失败吗?如果不是,那不一起做个梦吗?」 方法?没有。 替代方案?没有。 但是梦想是有的。 克朗是个梦想家,但阿尔吉乌斯想伸出手去触摸那个梦想。 为此,首先应该做什么呢? 虽然被年轻国王的话语所吸引,但他应该先看看让这位国王说出这些话的人。 当所有人都感到惊讶并被言语所吸引时,唯独他一人平静地站着。 他的名字是恩克里德,铁壁骑士。 那是创造了今天这个局面的人的名字。 当初伊罗德·休里尔感谢他,实际上是身为国王的自己应该先做的事情。 只是伊罗德为了维护自尊,最终为了多少保住王国的威名,替他做了而已。 并非无缘无故地要求恩克里德陪同参加会议。 所以,现在他终于看清了。 感谢他让我的百姓,我的王国免于流血,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从迷惘中醒来的国王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该怎么称呼你?」 「克朗。」 「我是阿尔吉乌斯。我想趁着还不晚,先做我想做的事情,可以吗?」 不是该做的事情,而是想做的事情。国王深知一个词语就能改变意思,所以他表达得很准确。 「随你便。」 阿兹彭的国王听到克朗的回答后,看向了恩克里德。 「我的问候来迟了。铁壁骑士恩克里德阁下,多亏了你所做的一切,我那本该彻夜以泪洗面的妻子没有哭泣,险些失去父母的孩子也重现笑容。你还让那些送子女出征的年迈父母松了一口气。为此,我向您表达感谢。」 国王低下头。 这最终是感谢那位阻挡军队的旷世英雄,才有了今日的礼遇,他并未忘记这一点。 第546章 会很有趣的 现在阿兹彭国王所说的话,也意味着他接受了克朗的提议。 虽然琐碎的事情将由实际负责的人员处理,而且未来关系如何变化也未可知,但至少目前开端很好。 而这虽是无人预料之事,但克朗从一开始就瞄准了眼下这种情况。 如果帝国、南部、神圣城市国家都站在阿兹彭一边呢? ‘那么,把阿兹彭拉到我这边不就行了吗?’ 这比将这三股势力逐一分化要快得多。 当然,也可能行不通。 如果阿兹彭的国王是世上最愚蠢的人,那也无可奈何。 ‘不可能吧。’ 从阿兹彭迄今为止所采取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在克朗看来,尽管面临种种压力,他们仍努力实现自己的意愿。 再加上国王此刻表现出的态度,更显示出他的为人。 阿兹彭国王表达了感谢,恩克里德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难道您不觉得我是个光说不练的骗子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克朗那边使了个眼色,这显然是个玩笑。在场的人,尤其是纳乌利利亚那边的人,甚至包括安德鲁,都知道恩克里德喜欢开玩笑。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想到他会这样。 「难道我不是一国之君,你的挚友吗?」 阿兹彭国王短暂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很快又以淡然的态度反问道。 「我也觉得自己受骗了。」 「你为何如此认为?」 「您说要干一番事业,却没有任何对策,就这么盲目地要干。这算什么不负责任的话?」 恩克里德的话一出,从克朗到萨克森、西纳尔、安德鲁,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这话是你该说出来的吗?」 克朗忍不住插话。 难道不该如此吗? 有一个人,尽管天赋平庸,却立志成为骑士。 甚至无需问他会怎么样。 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选择的方法。 他日夜不停,片刻不曾放下手中的剑,疯狂挥舞着。 除了吃饭睡觉,他过得像个疯子。 这样的人会需要对策? 「即便如此,也会很有趣的。」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克朗的话,而是看向阿兹彭的国王说道。 有趣? 对阿兹彭国王阿尔吉乌斯来说,这真是遥远的话题。 然而,此刻听到这句话,他的心却怦怦直跳。 他说会很有趣。 是的,会很有趣。 他生来便拥有王室血脉,被冠以天选之子的名号。 可是,他真的表现得像个天选之人吗? 他有梦想,但实现梦想却是他的义务。他无法从中感受到乐趣,只觉得那是他必须做的事。 然而,此刻纳乌利利亚国王所说的抱负,却震颤着他的心弦,令他汗毛倒竖。 感觉就像回到了初恋时,因爱而病的状态。 与恩克里德那家伙一番交谈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就是那种前所未有的干劲,胡乱地涌上来的状态。 「回去之后,我要踢开附庸国的提议,大声宣布我们已经确保了格林菲尔的一部分。这件事不会损害你的威名吧?」 阿尔吉乌斯看着克朗问道。 克朗先是用荒谬的眼神看着恩克里德,然后很快恢复了原来的表情,微笑着回答。 「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不会的。」 两位国王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握在了一起。 「如果我死了,这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阿兹芬的国王说道。 「别死,多吃点好吃的,长命百岁。如果快被刀捅死了,就说声救命试试。」 克朗反驳道。 在国王和国王之间互相说着好话还是坏话的时候,恩克里德叫来了呆呆站着的普罗克。 阿兹芬那边的中年妇女和男人头碰头地忙着窃窃私语。他们被气氛所感染,又被克朗的魅力所压制,一句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所以很尴尬。 「你叫阿布奈尔是吗?」 恩克里德问道。 「他怎么了?」 「会因为战败的责任而被处死吗?」 来这里之前,克赖斯说过一句话。 「这不关你的事。」 普罗克守着礼节说道。因为对方是值得尊敬的人。 老实说,在阿兹芬那些头脑清醒的人中,没有一个人敢对阻挡军队的骑士胡言乱语。 尤其是普罗克,他记得恩克里德曾放他回去,所以多次亲自对国王说过。 在阿兹芬流传的关于纳乌利利亚英雄的故事中,有一部分就是他亲自传播的。 说起来有点可笑,一些只从远方听到消息的纳乌利利亚贵族仍然认为阻挡军队的事情被夸大了,所以恩克里德的威名在阿兹芬比在纳乌利利亚更高。 本来就是作为敌人相遇,所以才更了解其价值吗? 而这对于恩克里德眼中的阿布奈尔来说,也是同样适用的。 「我能以胜利者的身份提出一个要求吗?」 恩克里德说着,看向克朗。克朗点了点头。意思是这是在国王的允许下说的话。 于是大家又都看向了恩克里德。 也有人觉得他又要说什么胡话,所以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 「你说说看。」 阿兹芬的国王回答道。 「我听说阿布奈尔是这场战争的主谋。既然两国已经达成协议,就不能放过这样无法无天的人,请立即将他押往边境卫队。因为我要追究他的罪责。」 克朗听着恩克里德的话,觉得他的语气生硬而陌生。他想了想,原来那都是背下来的话。 阿尔吉乌斯身后窃窃私语的中年妇女和神殿的祭司皱起了眉头。 阿布奈尔因战败的责任被关进监狱,恐怕难逃一死。 而且他也是一个不想被救的人。动不动就站在国王一边,耍小聪明。 以前因为巴纳斯才没杀掉他,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他除掉。 不是那个动不动就说王国要独立自主的家伙吗? 恩克里德说的话,除了生硬的语气外,与刚才谈论的内容完全相反,所以他的意图昭然若揭。 想救他?你送过来,我就救活他并收留他。 他就是这个意思。 在这里,没有人听不懂恩克里德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是什么!」 于是,祭司想要插嘴,但阿尔吉乌斯抬手阻止了他。 「就那么办吧,那个人是极力推动战争的主战派,非常凶恶。」 不。阿布奈尔不是主战派,而是稳健派。 但那现在有什么用呢? 这是克赖斯施展的魔法。 「万一阿兹芬没有暗杀,还好好地打招呼,那您就要看情况要求对方战略家的身家性命。为什么?明知故问吗?放任不管,他肯定会死不是吗?如果殿下抛开帝国、神圣和南部,执意要收留阿兹芬,那最好把他带过来。阿兹芬内部如果因为责任之类的而陷入混乱,那个人肯定会死。如果想要救他、保护他,阿兹芬国王的立场就会变得困难,所以我们把他带过来会比较好。」 据说,贤者能识别贤者。克赖斯虽然不是贤者,但他很清楚对方的指挥官并非等闲之辈。 他预料到了对方的处境,也算计过如果不是那样,阿兹芬的国王会自己拒绝。 最重要的是,把阿布奈尔带来有两点好处。 恩克里德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首先,由于他不在,阿兹芬最优秀的总指挥官缺席,这就成为了一个难以再次引发战争的装置。 其次,如果他来到边境卫队并安顿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国之间积压的恶感也可能随之化解。 只要把他带到边境卫队,给他吃的喝的,再让他睡觉就行了。 ‘真是个神奇的家伙。’ 恩克里德只是觉得克赖斯坐在那里就能看到几步之外的事情,真是神奇。 然而,克赖斯看到恩克里德阻止了军队,他确实瞪大了眼睛,问道:‘这、这、骑士也能做到这种事吗?’ 在克赖斯看来,恩克里德才是更神奇的人。 「那么。」 会议就此结束。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月光依然照耀着大地,星星也展现出它们美丽的身姿。 仿佛月亮和星星走上了天空的舞池,翩翩起舞。 当恩克里德暂时将视线转向窗外时,还看到了流星划过。 「西纳尔·基尔海斯,你的义务还是一样吗?」 回程的马车里,克朗抛出了西纳尔不想提及的话题的开头。 恩克里德茫然地看着他们。西纳尔依然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我从未忘记我的职责。」 恩克里德不知道,但西纳尔在克朗成为国王之前就给予了他巨大的帮助,两人之间曾有誓约。 克朗并不是想逃避自己说出的话才问的。 近距离看到西纳尔的生活,他觉得她没必要那样,所以才说出了口。 「是吗。」 「是的,是这样。」 恩克里德看着,然后开口说道: 「什么?那是什么职责?」 「未婚夫不需要知道。女人总得有些秘密才显得神秘。」 要说神秘,在边境卫队里不是仅次于埃斯特吗? 非人的美貌,即便是在精灵中也拥有卓越的美貌,她总是面无表情地走动着,那份神秘感早已在城中广为流传。 「这就像是精灵的义务。」 克朗替她回答道。虽然不是什么明确的答案,但如果对方不愿说,他也没必要追问。 恩克里德像之前一样,只是漠不关心地掠过。 黑色的马车径直驶回了边境守卫队,安德鲁也终于放松了一些。 「呼,活下来了。」 安德鲁是加德纳家族的家主,也是当前王党派中掌握实权的一员,但无论是地位还是其他,侍奉疯子是无可奈何的事。 而这里,又多了一个疯子。 「身体好像僵硬了,要不要来一场对练?」 现在是连太阳都没升起的清晨,本该是回去休息的忙碌时刻,他却提议对练。 「您正常吗?」 安德鲁回答后,恩克里德用严肃的语气答道。 「等别人都睡觉的时候去睡去休息,那什么时候才能挥舞剑呢?」 「睡醒了再挥。」 安德鲁在自己家族里也是个训练狂,但不对劲的事就是不对劲。 恩克里德没有强迫不愿做的人。他只是看到他身体僵硬,才说要出出汗而已。 就这样,第二天清晨,克朗召集了位于首都下方的奥克托公爵领地之一,扎尔滕贝格城的兵力,然后返回了。 扎尔滕贝格的护卫队前来接应,边境守卫队的护卫队则一路护送,解除了安德鲁的困扰。 「那,王宫见。」 恩克里德对克朗的道别点了点头。 大约一个月后,边境守卫队整顿完毕,便要前往王宫。 因为他们将因这次战场的功勋而受到嘉奖。 克朗离开后,忙碌的任务就落到了克赖斯身上。 「在边境发生争执也不能随便打起来,所以还是得建个像样的城墙。」 克赖斯说完,立刻开始施工,边境守卫队和阿兹彭之间筑起了一道城墙。然而,那城墙的高度竟然连成年男性的腰部都不到。 「这也能算城墙吗?」 阿兹彭边境守卫队抽调过来的指挥官说着,投来了目光。在他的前面,站着一位瑙利利亚的指挥官,虽然不是伸手就能碰到,但如果迈步的话,也许能勉强够到。他耸了耸肩,回答道。 「他们说是。」 明明都知道却装作不知道的情况,我们称之为「自欺欺人」,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如果其他国家说什么,他们就会说已经划清了边境,他们将在各自的土地上耕作生活。 然而,如果灌溉农田,并在旁边建立开拓村,那又会怎样呢? 即便各自的家族会反对,也必然会有情投意合的年轻男女出现,在艰难时期,他们也会互相帮助。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时间,但这次会谈对于瑙利利亚和阿兹彭来说,都争取了时间。 大陆并未被战火吞噬,帝国、南方和神圣势力虽然耍了花招,但本应沦为傀儡的阿兹彭,却突然与瑙利利亚联手,假装亲近。 理所当然地,现在的情况可能也有人看不惯,但眼下也是难以追究的局面。 几天后,载着阿布奈尔的运输马车越过了边境。 因为是囚犯输送马车,所以他被关在栅栏里,里面有柔软的毯子和食物。 意思是没被粗暴对待。 来到边境卫队后,阿布奈尔的处境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啊,确实有所不同。 他从充满污秽和恶臭的监狱,被关进了像样的房间。 是应该为自己没有为战败负责而丧命,反而活了下来而感到安心吗? ‘是哪个家伙?’ 比起安心,阿布奈尔内心更惊叹于纳乌里利亚国王的举动,同时也好奇把自己弄出来的家伙的模样。 仅从目前的状况,就能看出把自己带来的人是多么了不起的谋略家。 来到边境卫队两天后,阿布奈尔听到两个面无表情的士兵在门前向某人打招呼。 「您来了?」 「他在里面。」 从外面上锁的门的门闩「咔哒」一声打开了。之后,警戒兵和来访者又说了几句话。 「这为什么锁着?」 「他不是敌国将军吗?他们说要关起来。」 「算了吧。如果他是一个能从这里独自逃走的人,一个门闩也拦不住他。」 是个稚嫩的声音。没上油的铰链「吱呀」一声摩擦着,门打开了。 阿布奈尔将屁股黏在柔软得让人一旦坐下就不想起来的沙发上,只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一个眼睛很大,看起来像是自己如果有最小的弟弟,就是那个年纪的男人走进了监狱般的房间。 「你过得好吗?」 那是他与那个曾多次让他吃苦头的男人第一次见面。 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一位皮肤黝黑、非常有魅力的女性。 「她是护卫。我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比我更擅长打架,然后把我当人质。」 王眼喋喋不休地说着,但阿布奈尔当时并不知道对方是边境卫队的谋略家。 后来当他知道这件事时,阿布奈尔无法掩饰自己的心情,瞳孔颤动起来。 「你就是那个战略家?」 「啊,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因为不安,做着做着就成了那样。」 对话很短,但克赖斯的语气始终是友好的。 之后,克赖斯称自己是战略家,说自己只是来见个面,临走前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转身问道。 「你打算逃跑吗?」 「……无处可去。」 阿布奈尔知道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是对方想探究自己心理的手段。 所以他确实是个不简单的人。 两人相视而笑。阿布奈尔认为两人之间建立起了一点信任和好感。 他确实也无处可去。如果回到本国就会没命,又能去哪里呢? 然后,走出房间的克赖斯加强了对房间的戒备。 「他说他不逃跑?」 努拉特问起了这件事。 「是啊,他那样说了,但谁知道呢?」 患有偏执性焦虑症的克赖斯认为,既然兵力充足,就没有必要完全相信对方。 第二天,阿布奈尔看到保护自己的人增加了,心里很复杂。 因为这看起来就像是在昨天的谈话结束后,在说‘你是个不可信的家伙’。 但这也没办法。克赖斯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怎么能突然相信敌国首脑之一呢? 即便情况发展到那种地步,但终究还是让人不安,所以对克赖斯来说,这样囚禁和监视才能让他安心。 虽然为了消除不安,他甚至可以给阿布奈尔的脚踝戴上脚镣,但克赖斯也没有做到那种地步。 既然克朗已经说了那些话,难道不应该顾及国王的面子吗? 毕竟不能真把对方当成囚犯来对待。 虽然是为了改善两国关系才带来的,但克赖斯却严密监视着他,而阿布奈尔只能忍受。 能怎么办呢?他确实也无能为力。 第547章 摔倒的克莱门 在远方,也就是距离瑙利尔不远的贵族中,也有人不相信恩克里德的威名。 不,与其说是不相信,不如说觉得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因为听吟游诗人唱着「铁壁之歌」、「独自一人抵挡千军的骑士之歌」之类的,实在是难以置信。 据说他手持燃烧的剑,在地上划出一道线,前面就升起了火焰的屏障。 其中也不是没有人更详细地整理了恩克里德的事迹并创作歌曲,但这种故事本来就是越夸张、越不合理才越容易流传。 也就是说,需要加入俗称的「奇幻」元素。 那是个把观看绞刑当成娱乐的时代,所以这种故事本身就是一种非常有趣的消遣。 远方的一些人半信半疑,甚至更不相信,只有单纯的人才相信恩克里德真的挥舞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之剑,然而在边境守卫军内部,恩克里德的威名却不断攀升。 有亲身参与过战场的士兵,也有他们的家人。 他们所有人都都在谈论恩克里德的名字。 简直就像是亲眼目睹了英雄的诞生。 独自一人斩杀千人是怪物,但他却以抵挡千人的方式,让这片土地上流的不是血,而是汗水,并结束了战斗。 在场的人中,没有一个不呼喊恩克里德的名字。 「我长大要成为铁壁骑士!」 街上满是这样嚷嚷的孩子。 在这种情况下,士兵们眼中的恩克里德又会是怎样的呢? 光是能与他并肩作战就已经是荣耀了。 然而那位英雄却说要参加训练。 一位骑士,而且是拥有「铁壁骑士」威名、统治着一方领地的最高权力者,竟然要参加士兵们的跑步训练。 甚至连那些俗称「疯子部队」的人也一同参加了。 所有士兵都既紧张又兴奋。 尽管过去也有人曾与恩克里德一同训练,但他们也暂时忘记了他的过去。 那些对奥丁这个名字咬牙切齿的人,也不认为恩克里德会用那种毒辣的方式逼迫别人。 因为威名有时会让人产生某种盲目。 所以,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更何况,克莱门是恩克里德前往西部后才决定从军的士兵。 尽管没有正面交锋,但她还是独自扭伤了脚踝。她对此并不感到羞愧。 因为当时她处于兴奋之中,除了恩克里德的背影、墙壁和停下的敌军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了。 「听说你是个独自摔伤的士兵。」 在那位了不起的骑士走到她面前说出这句话之前,情况就是如此。 「是?啊,我是步兵队所属的克莱门!」 「啊,他就是那个家伙?在没有任何人受伤的战斗中,就他一个人摔倒,膝盖都碎了的朋友?」 「我听说他脚踝扭伤了。」 莱姆说着,萨克森附和道。奥丁笑着接下来的话更是精彩。 「您是说摔倒受伤了吗?姐妹,您的脚踝有异常吗?」 「这说得通吗?」 一个名叫佩尔的男人也插了一句,接着罗福德说‘这次我也帮不了你了’,然后看向自己,克莱门感到精神恍惚。 这是什么?现在是说我一个人摔倒了,所以责备我吗?明明没有人说什么啊? 恩克里德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那是因为体力不足。从今天起,开始山地跑步。」 周围士兵们的脸色,其中属于资深兵士的,都回想起了以前的记忆。 仔细想想,恩克里德那混蛋就是个训练狂。 他不仅对自己严苛,对周围的人也同样严苛。 从那时起,原本应该在演武场或城市后面平原上跑步的路线,变成了奔哈尼尔山脉。 当然,并不是要穿过山脉中央,但为了训练而进入一半是魔物一半是树木的山里,这真的对吗? 最近边境守卫的军队不是因为杀死了太多山脉里的魔物,导致它们自己抱团形成了聚落吗? 确实发生过这种事。 山脉里的魔物或魔兽群形成聚落是很常见的事情。 以前恩克里德巡逻时杀死的魔物和魔兽群就是这类。 「不跑吗?大家都像克莱门一样脚踝有毛病吗?」 恩克里德一句话,所有人都开始跑了起来。 跑步开始了,休息这种东西简直就是喂了人面犬。 简直就是跑到死为止,而且,中途冒出来的魔物或魔兽是附带的。 「不要停。停下来就得死。」 那些附带的魔物由骑士们全力出击处理了。 不是战斗,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处理。 「去往神明身边吧!」 奥丁这位前教官的拳头展现出了令人不敢反抗的破坏力。 就算不是这样,对于那些上过战场的人来说,不敢惹他们是正常的。 一些士兵认为近距离观看骑士战斗是学习的机会,但这只是暂时的。 从日出前开始跑,直到看到晚霞才回来,有些人不禁觉得这样真的对吗? 特别是克莱门,精神上也非常疲惫。 「大家都想和克莱门一样摔倒吗?」 恩克里德喊道。 「你想和克莱门姐妹一样受伤吗?我马上可以帮您把脚踝卸下来。兄弟,您尽管说。」 时不时地,奥丁这家伙就会开口,而且声音还很洪亮。 「即使不战斗也会受伤,但不要因为体力不足而受伤!克莱门,跑!」 前任训练教官罗福德也不甘示弱地开口了。 「克莱门什么的,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摔倒?在我看来,那是因为他缺乏天赋。」 最后一个是叫佩尔的家伙,克莱门最讨厌这家伙。 「他就是没有跑步的天赋。不,是连好好站立的天赋都缺乏。如果缺乏,就努力。努力再努力。」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笑意,真想杀了他。 克莱门坚持了下来。 当然,他们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欺负一个士兵。 这名士兵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们接受更多训练、跑得更远的契机。 绝大多数指挥官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对克莱门很好。 罗福德在背后也是这么指示的。 罗福德知道如何以各种方式照顾队员。 他原本也是个笨手笨脚的人,但在那支疯子部队度过的时光让他熟悉了这些事情。 既然没人照顾,那总得自己照顾吧。 奥丁也是如此,他们都是那种拼命压榨别人的人。 而且也不仅仅是训练。 在前往王宫之前还有时间,个人训练固然是训练,但也有提升部队整体实力的意图。 克赖斯这样描述提升军队实力的最快方法。 「兵种分离。按照各自的特长划分部队。虽然已经在进行中,但筛选出能力出众的士兵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将他们单独拉出来组建部队,以及让他们很好地融合,都需要花费精力。」 士兵中,仅从能力来看,就有许多超越一般标准、表现出色的人。 边境卫队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大陆,在附近更是威名远播,简直冲天而起。 即使一些腐败的祭司想要在此扎根,宗教也难以轻易渗透。 在边境卫队中,恩克里德就如同宗教一般。 因此,不求额外收益,而是以虔诚为武器的祭司,大概还能勉强支撑下去。 威名远扬,人们蜂拥而至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正如祭司们被筛选出来一样,刀客们也被筛选了出来。 虽然有人是为了高薪而来,但如果仅仅是为了薪水而坚持,边境卫队常备军的训练强度已经不仅仅是残酷,简直让人不由自主地发出「这里是地狱吗」的感叹。 因此,形形色色的人也聚集到了一起。 光是巨人混血,除了特蕾莎,也有相当多的数量。 普罗克也出现了一些,精灵、矮人和兽人也相当多。 恩克里德认为,要判断一个人的实力,仅仅观察是不够的。 笼统地说,有些人能给人一种感觉,如果细致地来看,则需要观察包括体能、剑术、姿态乃至态度在内的所有方面。 现在也是如此。 将他们逼到极限,让他们奔跑,从而观察他们的态度。 嘛,说实话,有一半是为了戏弄受伤的士兵。 如果士兵气馁了,那就算了,但他不是咬紧牙关反击了吗? 每当提到那名士兵的名字时,有些人就会皱起眉头。 那些思想短浅、性格暴躁的人认为,现在进行的训练都是因为克莱门。 莱姆选中了其中一部分。 「你出列。退出去和那边汇合。」 恩克里德让队员们各自挑选出自己喜欢、有感觉的士兵进行训练,莱姆则根据这个标准,挑选出那些让他想痛扁一顿,并且即使被打得够呛也依然会发脾气的顽劣之徒。 这是他的个人喜好。因为对他来说,边打边教更方便。 奥丁也主要挑选虔诚的人。 那些即使在奔跑中也会呼唤主和父亲的人。 身体条件可以通过训练克服,但虔诚是自己无法强求的。 两人都看重基本功是理所当然的,但存在这样的差异。 特蕾莎也挑选了一部分人,她只挑选了和自己体格相似的。 他们是巨人混血或天生神力之人,或者天生体格魁梧之人。 他们是在我出生长大的地方,听着「壮士」的赞誉长大的士兵。 罗福德只看技术。 奔跑着与魔物或魔兽战斗时,大家都会暴露出各自的习惯。 因为疲惫时,身体最先会本能地做出反应。 佩尔对团体训练感到不适应。他是牧羊人,不是军人。所以他拒绝了直属部队,恩克里德也没有说什么。 为什么非要强迫别人做他们不喜欢的事呢? 这种观点,从他第一次成为疯子分队长时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所以周围的人自然而然地对恩克里德赞叹不已,不是吗? 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不都清楚最初恩克里德那糟糕透顶的实力和挣扎吗? 那时的恩克里德和现在的恩克里德变了吗? 当然,有些东西可能会变,但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更何况现在他已经成为骑士,并且在与阿兹彭的战争结束后,实力也和他们不相上下了。 萨克森认为管理他手下的那些人就已经够忙了,所以他也退出了,而西纳尔的侦察兵本来就在他手下。把他们当作西纳尔的直属部队就可以了。 其中最特别的事情,虽然这里没有提到,那就是埃斯特已经有了自己的直属部队。 她挑选了一些有魔法天赋的士兵进行教导,克赖斯甚至给他们命名为魔法步兵队。 埃斯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非常认真地教导他们,据说现在人数已经接近二十人了。 「跑!」 恩克里德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落在几个人身上。 他们紧咬牙关,甚至不愿意表现出辛苦的样子。 他们把实力、才能等等都抛在一边,只看态度。 因为大家都有各自的标准。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 边境守卫常备军中的一部分人放弃了从军。 没办法。 「这简直是疯了。」 为什么要忍受这种训练? 令人意外的是,被疯子部队成员指定为直属部队的人中,没有一个人退出。 也许他们看人的眼光都很准。 嗯,莱姆带走的那些家伙,就算想放弃也做不到,这才是实话吧。 「你们从今天起就是斧头部队了。都用斧头。」 莱姆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做的。 「为什么要我用斧头?操,我这辈子只用过长枪。」 「一个打架都打得这么烂的家伙,还敢顶嘴?」 莱姆很强势。但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斧头是短兵器。比剑短,比枪更是明显短了一截。 但它在所需的距离内展现出的破坏力却远超其他武器。 莱姆带来的这些人,脾气都很暴躁,这些家伙无论是拿着长枪还是别的什么,都会表现出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的习性。 既然如此,如果拿着容易弯曲的长兵器,却只想着凭借蛮力不顾一切地冲锋陷阵,那为什么要用长枪呢? 莱姆不是那种会这样亲切解释的家伙。 他只会揍人。 「让你做就做。」 想逃跑的家伙?莱姆可不会放过他们。 「敢跑就杀了你。」 他这样说着,真的露出了杀气,大家立刻闭上了嘴。 这种强制性训练,也没地方可以抗议。 事实上,大家心里也认同莱姆的训练。 毕竟斧头握在手里按照命令行事,实力确实有所提升。 「喂,你们也想学咒术吗?」 莱姆在那里也有些贪心了。 教几个咒术应该不错。 然而,问题却在这里产生了。 大家并非都是像恩克里德那样能够学习的人。 毕竟,不管行不行,拼命去做的人并不常见。 「这样合,这样就行了吧?为什么不行呢?」 而且,莱姆教导的才能也并非特别出色。 克赖斯看着整体情况,希望有更多其他人才。 ‘罗福德做得很好。’ 其他人则近似于折磨士兵。 其中最理想的是罗福德。 但即使是他,从外部看来,也确实进行了过度的训练。 一些士兵抱怨说,既然现在不打仗,为什么还要进行如此程度的训练?但克赖斯仿佛早有预料,将他们赶入了彭-哈尼尔山脉。 ‘就在身后有实战训练场,没有不用的理由吧?’ 没有。 尽管与阿兹彭签订条约的事情很忙,但克赖斯深知,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任何事情都无法顺利进行。 特别是培养军队更是如此。 就算装备齐全,如果精神力薄弱,或者腿部力量不足,像克莱门一样跌倒,那就束手无策了。 队列训练和基础训练暂且不论,最终真正的战斗胜负将取决于部队的训练和士兵的能力。 到了这个时候,克莱门已经成了某种专有名词。 「落后了就会变成跌倒的克莱门!」 这种话都出来了。 然后克莱门咬紧牙关,反复锻炼,最终被选入恩克里德麾下的护卫队。 「呼,等我升职了,非把他们都打趴下不可。」 她变得充满勇气和狠劲。 一个月转瞬即逝。 说实话,他们只是一直在训练。 战争结束后,虽然有过几天像节日一样的时光,但那也只是短暂的。 「那么,我不在的时候就拜托你了。」 恩克里德在离开前,将自己的直属护卫队交给了费尔。训练期间,费尔一直像他的副官一样行事,所以这很自然。 总之,是时候前往王宫了。 「您慢走。」 格雷厄姆和克赖斯前来送行,恩克里德、莱姆、奥丁一同前往。 拉格纳因伤缺席,萨克森则摇了摇头,表示不想一起去。 西纳尔最近似乎沉浸在与他麾下部队训练的乐趣中,而埃斯特在想什么则不得而知。 就这样,三人走向王宫。 这是一段与以往去首都时气氛截然不同的旅程。 这得益于这段时间克朗和克赖斯建立的安全通道。 第548章 叔叔 克赖斯的生活被工作追赶,他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并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一些事情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比如。 ‘与阿兹彭的纠葛,最多再半年就够了吧?’ 如果袖手旁观,即使几年过去,彼此之间仍会是鸡同鸭讲的模糊关系,但为了缓解这种情况的手段已经开始实施了。 事情可能不会如愿以偿。那又怎样?只要不至于死人,就只管放手去做。 变数的话,就是他国入侵或者魔境边界被突破。 ‘那不是我能控制的问题。’ 魔境接壤之地,现在自己即使担心也无能为力,所以可以跳过,但外国的侵略,克朗已经先发制人了。 不知道克朗的图谋能奏效到什么程度,但其他国家也会暂时观望。 瑙里利亚和阿兹彭没有将整个大陆烧成灰烬,而是互相携手。 打架?不,我们和解了。 现在的情况,无异于对整个大陆说了这句话。 交出国境,就是这个意思。 更何况,边境卫队也证明了他们所拥有的力量。 阿兹彭的骑士彻底消失了,知道的人应该知道,但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这是边境卫队拥有那般战力的佐证。’ 也就是说,在没有充分了解这边的战力之前,他们不会轻易来犯。 因为瑙里利亚的红斗篷骑士团突然增加了一倍,这无异于此。 那些认为战力有所增加的人,此时也会大吃一惊吧。 在「铁壁之剑」或「骑士」之类的歌声流传之时,那些冷静的人们也必然计算了边境卫队的战力。 ‘莱姆和拉格纳,他们都是过于锋芒毕露的疯子,无法隐藏。’ 可以说,情报已经传开了。 在这里,两个交战的国家虽然拙劣,但也联手了。 因此,如果边境卫队拥有的骑士团级别的战力与阿兹彭在一起,那也将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也就是说,暂时南方大国或帝国不会因为不满意你们而贸然进攻。 他们至少会更仔细地了解边境卫队内部情况,然后再行动。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如果排除了邪教徒之类的爆发是无法计算在内的因素,那么可以说,这暂时带来了和平。 ‘在这种情况下,刀客、盗贼、佣兵团之类的也不会无故找麻烦。’ 如果国力弱小,力量不足,那么即使只动员著名的佣兵团,被欺负也是家常便饭。 过去,位于东南方的一个小国甚至曾反过来被佣兵团吞并。 实际上,宣称独立的南部贸易城市,曾因武力不足,多次被佣兵团敲诈克朗。后来,在煽动佣兵团之间自相残杀之后,用自己培养的佣兵团将剩下的人全部剿灭的商团刀剑事件,其知名度之高,几乎无人不知。 据说贸易城市麾下的佣兵队名字是金、银、铜。 金之佣兵队、银之佣兵队、铜之佣兵队,真是毫无个性的名字。 据说带领贸易城市的人与大陆第一的刺客行会有联系,而且商团刀剑佣兵团有时也会在其他城市搞鬼。 ‘那个贸易城市有必要和我们作对吗?’ 如果用人来比喻,贸易城市就是个顽强而强悍的家伙。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他们不在乎对手是帝国、南方还是瑙里利亚。重要的只是交易,是商业行为。 听洛克弗里德商团主蕾欧娜说,在她刚接手商团,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曾有人前来提亲。 「幸好不是个五十岁、长得像癞蛤蟆的变态,但要我把商团当嫁妆送出去,也太可惜了。」 贸易城市的意图很明显。 他们想通过联姻,将洛克弗里德所拥有的那种活力纳入囊中。 亲身踏遍大陆获得的经验绝非寻常。更何况洛克弗里德还与黑皮公会和冰川游侠有过交易。 不可能没有贪念。也许听到商团主易主的消息后,他们会认为是好机会。 如果洛克弗里德商团也加入到交易都市,那么它会比现在更容易壮大。 但那样一来,洛克弗里德商团的主人就很难再说是蕾欧娜了。 本来用别人的钱开店,就会有这样的副作用。 一开始笑脸相迎地把钱借给你,到后来就强硬地催你还钱,如果还不上,店的一部分就成了别人的,你也无话可说。 如果蕾欧娜是个稍微有点疏忽的人,也许就会妥协,但她很聪明,并且有着明确的追求。 因为蕾欧娜想要完全拥有商团。 「事儿可真多。」 克赖斯想到一半,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是王室送的礼物,里面附有马库斯的信。 信中说他非常感谢各方面的关照。 ‘如果不想和王室作对,那就要好好相处。’ 喝着马库斯特意挑选并赠送的茶,感觉头脑也清醒了一些,之前还觉得很疲惫。 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大家要买昂贵的茶叶来喝啊。 以后如果开沙龙,要不要在一边备上这种茶呢? 既然是沙龙,就不能单纯地吃喝玩乐,那样会降低价值,所以应该让它成为一个可以进行重要对话或拓展人脉的场所。 现在贵族举办的宴会或派对取代了它的位置,但看到咖啡馆在城市里站稳脚跟,沙龙应该也能取代它们的位置。 虽然现在一提到沙龙,就会想到嫁给老贵族的年轻贵妇,或者只是性欲旺盛的浪荡子聚集的地方。 那就要看怎么经营了。 ‘王室应该没什么事吧?’ 「别担心,我跟你一起去。」 莱姆走之前说的话,让克赖斯心里发堵。 聚集在王宫的贵族们会乖乖承认这位队长吗? 不是没有人会抱怨给边境卫队施加压力吗? 嗯,那是队长该做的事。 他会做得很好的。 虽然会担心莱姆,但实际上除了恩克里德,没有人能控制住他。 「啊,真想开个沙龙隐居起来。」 随便听听老故事,隐居的贤者不是白来的。 从前线退下来,工作到过劳倒下,所以不就是把一切都抛下,跑到山里享受森林浴吗? 那样运气不好的话,也可能成为魔物的盘中餐,但如果那么不想工作,那也要学习魔法,然后隐居起来。 当然,克赖斯一点也没有那个想法。 他讨厌责任,但不讨厌城市带来的快乐。 因为忙碌和事情多,他甚至想到了阿布奈尔那家伙。 像他那样聪明的人来帮忙,该有多方便啊。 但要是现在就拉他来用,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这事儿等恩克里德来了,要不要问问他? 带着这样的想法,克赖斯一口气喝光了茶。 又到了工作时间。 通过训练将兵力划分后,再根据编制进行分配,同时还要整理他们使用的武器和防具,期间还要筛选出那些怀着无用目的进入城市的家伙。 所有这些都无法亲自动手完成,所以虽然在各地安插了人手来协助,但人手仍然不足。 克赖斯不禁自问这里是否适合自己,但还是忽视了这种疑问。即便心中留有芥蒂,又能如何呢? 现在是埋头工作的时候。 * * * 出发时阳光明媚,不知何时天色却变得阴沉了。 灰蒙蒙的天空和莱姆的脑袋差不多。 眼看就要下雨了。 「好像要下雨了,嗯,很快就要倾盆而下了,得找个地方避雨了。」 莱姆悄悄抬头看了看天空说道。他从以前就能轻易察觉到气候变化。 「那是怎么做到的?」 这该说是无聊吗? 虽然并非所有,包括纳乌利尔和边境守卫队在内,都建立了安全通道,但通往主要城市的道路却铺设得很好。 他们在地上铺设了石头,建造了道路。 每隔半天路程,就建造了一座三层塔楼形式的哨站。 这是一座当魔物或魔兽来袭时,可以躲藏在里面,并从有利的射击口射箭的塔楼。 尽管它相对来说对狮鹫、哈比和飞龙比较脆弱,但似乎也为此在塔顶建造了大型弩炮。 据说为了建造这一个弩炮,他们收集了很长时间的魔兽毛发,女人们也剪掉头发拿去卖了。 因为在制作好框架后,他们会用铁筋或各种毛发来制作弓弦。 听说当时因为卖头发而赚了不少钱的人也挺多的。 总之,托这些安全通道的福,别说是魔物了,连盗贼都很难见到。 也就是说,这是一条安全和平坦的道路。我看到许多商人来来往往,进行商业活动。 我观察了一下他们雇佣的护卫士兵,发现大部分都是边境守卫队的常备军。 这足以证明边境守卫队对这一地区的安全产生了巨大影响。 与其说是无聊,不如说是安全,但对于恩克里德、莱姆和奥丁来说,这可以算是一段清闲的旅程。 三人骑着马,莱姆拉着缰绳改变方向,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你知道了也学不来。」 「为什么?」 「喂,你好奇心还真重。我这辈子都在西部生活。本来就是西部本地人,要是会点咒术,就会对气味的变化很敏感。所以这就像是在干燥气候下生活久了产生的感觉一样。」 「原来如此。」 这可真难学啊。 恩克里德心想,也跟着莱姆骑马。 听说为了给奥丁选马,马夫费了不少劲。 那匹马就是那么大。 如果独眼龙能载他一程就好了,但那家伙除了恩克里德之外,轻易不让人骑。 它和人一样聪明,遇到紧急情况会载人一程,或者把迷路的拉格纳带回来,但总而言之,它在这种事情上不会让人骑,看起来也没有要跟来的意思。 埃斯特也是如此。 「有很多事情要做。」 意思是她忙着教学和磨练咒语。 久违地变回人类模样的埃斯特照顾着不知是弟子还是部下的士兵们,看起来非常开心。 「把眼睛放低。如果乱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他用这样的话和部队成员打招呼,但还没等他说出口,所有士兵都已经平静地低下了眼睛。 以前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他们都拿着拳头大的水晶球,不停地擦拭着,嘴里念念有词。不明所以的人看了,肯定也会觉得他们是群疯子。 「稍微休息一下,切磋切磋如何,兄弟?」 奥丁在思绪之间插了句话。 「好啊。」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我也加入。」 莱姆也插了进来。 如果认真切磋,那肯定要有人受伤才能结束,所以这与其说是切磋,不如说是热身。但不明所以的人看了,肯定也会目瞪口呆。 他们的旅行就是这样周而复始。 如果快下雨了,就找个附近的城市或洞穴躲起来。 「吼——!」 如果洞穴里出现魔兽,三人中无论谁,都会一起上。 如果奥丁一拳就能打飞,莱姆一斧子就能劈开脑袋的魔物或魔兽随处可见,那这片土地早就变成魔域了。 然后他们会观望路过的商队或人群,再接着切磋、骑马,开着玩笑。 就这样走着走着,纳乌利尔近在眼前了。 通常负责大领地的人来到首都,都会带着一大堆随从。 以前莫尔森伯爵和其他贵族来首都的时候,也都会带着一大堆人,但恩克里德只带了三个人。 没必要浩浩荡荡地来,所以就只带了这么点人。 虽然只有三个人,但这三个人中有两个是骑士。 哪里会有敢挑战他们的人? 当然不应该有,但大多数人都不认识恩克里德的脸。 事实上,不认识才是正常的。 不管多么有名,也得有人见过他的脸才能认出来。 但守卫城墙的警备队长不可能不认识他。 之前在首都内战中,他已经见过一次了。 在比想象中人流量还大的城墙前,恩克里德规规矩矩地排队进入。正在城门前观察来往行人的警备队长认出了他。 「嗯?嗯?嗯嗯嗯?」 他伸出手指指向恩克里德,然后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终于吐出了一句话。 「恶魔杀手!」 在首都,这个绰号似乎更有名。 奥丁的块头太大了,周围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听到警备队长的话,所有人都看向了恩克里德。 周围人的头都唰地一声转了过来,所有人都看向了恩克里德。 「那个人吗?」 「就是他,小子。」 「啊,是那位吗?」 「他?」 「边境守卫的主人?」 「国王的朋友?」 「原来是恶魔杀手啊。」 「……为什么这么帅?」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虽然有几十双眼睛看着,但恩克里德泰然自若。 这种事在成名之前也经历过几次。在贵族的宴会厅之类的地方。 「我是边境守卫的恩克里德。受国王召唤而来,可以进去吗?」 根本不需要拿出身份牌来证明身份。 「当然可以。」 警备队长直接牵着缰绳,为他引路。 恩克里德来过一次,甚至还打过架,所以在周围的地形他大致都很熟悉。 与之前不同的是,吵闹的孩子多了,城墙附近的贫民窟稍微变小了。 国王克朗登基后,想必没有闲着。 穿过城墙,正要让警备队长回去,警备队长却突然留着胡子的脸说。 「我尊敬您。」 警卫队长也是个会背诵恩克里德之歌的人。 他在首都出生长大,热爱自己的国家。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为国家、为城市、为家人守卫的英雄,与神同等。 对他来说,恩克里德就是信仰。 在边境卫队中也有相当多的这样的人,恩克里德正是在这时适当地点了点头。 第二次来到首都,阳光明媚,空气凉爽。这是初秋的清爽。 他就这样看着一排排马厩里散发出的腐臭味和对面巷子里刺鼻的尿骚味,前面传来了一些骚动。 「别找茬。我们只是路过。」 「哼,我只是说会给合理的报酬。」 恩克里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但两人都是熟面孔。 「咦?」 一行人中有些人是莱姆也认识的,所以他先打了个招呼。 「双胞胎?你们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其中一边是西部双胞胎和从猎人转行做商人的恩里。 他剪短了头发,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很清爽。 虽然不是莱姆,但恩克里德也认识对面的人。 是商人。叫什么名字来着?马尔顿,是马尔顿。 在边境卫队,面对巨人商人时,曾指责过自己的人。 ‘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如果我是洛克弗里德商团主的朋,那他就是恩克里德将军的叔叔吗?’ 「叔叔?」 恩克里德高兴地笑着叫了他。 马尔顿看了恩克里德一会儿,然后歪了歪头。 他似乎立刻想不起这张脸。 这记忆力真是太不靠谱了。怎么会记不住侄子的脸呢。 第549章 骑士乃灾祸 恩里除了西部特产黑曜石和符咒外,还装载了几件能卖出去、能用的物品,踏上了旅途。 虽然预料到开始不会容易,但真的很难。甚至让人怀疑这是否正确。 虽然中途没有放弃的念头,但那种口干舌燥的不安感也没有消失。 尽管如此,他还是必须坚持下去。他决定这样做,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是一个机会。 ‘队长。’ 恩里握着恩克里德给的弓,心想自己不能成为一个错过机会的笨蛋。 他需要一辆马车和一匹马。贝洛普特离开西部就发挥不了作用了,所以需要马。 ‘克罗纳不足。’ 口袋不宽裕的恩里没有买马,而是买了驴和手推车。 这样的推车总共有十辆,货物还算多,但看驴和出门的人的面貌,穿着打扮却很寒酸。 「别担心。」 「我们一起去。」 幸运的是,西部民族的双胞胎作为护卫随行。在武力方面,这是一个毫不逊色的选择。此外,还借用了绿洲村的几个人手。 「到了会给足够的报酬吗?」 「中途的食宿会负责吧?」 大家问的问题都差不多。 「确切地说,如果这趟商行成功,无论在哪里安顿下来,我都会给你们足够的生活费,但没有任何保证一定会成功。」 虽然这里有很多逃亡者,但也有一些是蒙受不白之冤而来的。 其中有一个男人带着妻儿,他看起来不擅长打架,但很有信义。 恩里只挑选这样的人。这多亏了他被女人甩了,到处碰壁,从而培养出了看人的眼光。 要是他的眼光出了差错呢? ‘没关系吧。’ 就算有几个人中途反戈,有西部双胞胎在,也搞不出什么事。 参与恩里商队的这些人也是一场冒险。 因为暂时没有报酬,只有等商队结束后,有了利润才会分给他们。 因此,相比狡猾的人,更多是憨厚或有很多责任的人加入。 工作虽然艰苦,但看起来比绿洲村庄更干净。 而且这似乎比捕捉戴宝石的野兽更像正经事。 商队就是这样开始的。除了魔物和魔兽,即使只下雨也会很辛苦。 进入城市后,并没有充足的克罗纳可供停留,这很正常。所有的克罗纳都花在了购买驴和马车上。理所当然,旅途全程都在露宿。 恩里发挥了他在猎人时期培养出来的向导才能,带领队伍走相对较好的路线,选择扎营地点,当需要武力时,西部双胞胎就会出马。 在这条路上,偶尔还会出现盗贼。 在这片大陆上,靠当盗贼为生,意味着他们拥有能抵御魔物和魔兽袭击的武力,所以盗贼数量不少,也有不少实力高强的盗贼,但他们不是双胞胎的对手。 其间,一个跟着父亲来的孩子还展现了投石器的天赋。 就这样,一个死人都没有,当瑙里尔出现在视线中时,恩里也已经筋疲力尽了。 「我们得在这里处理一些货物再走。」 就这样进入了首都,遇到的第一个商人就耍了花招。 「西部货?怎么知道是真的西部来的还是假的?符咒?效果怎么保证?」 恩里知道这是个圈套。他们是想散布谣言来压低价格。 双胞胎本来想立即对商人的侮辱采取行动,但那样首都治安队就会立刻介入。 恩里认为,他们看起来像是从西部来的外乡人,衣着也破旧,处于不利的境地。 这样的情况难道见过一两次吗? 「必须忍耐。忍着点。」 恩里劝阻了双胞胎,自己也强忍着,准备放弃在首都处理货物离开。 因为那些像肥胖的猪和蟾蜍的合成生物一样的小崽子们屡次挑衅,根本不可能卖出好价钱。 只要到了边境卫队,恩克里德会担保,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 恩里很清楚所有这些事实,但并非白白想在瑙里尔处理货物。毕竟路途实在太险恶了。 即便如此,身无分文地待在首都对吗? 要是晚上睡在贫民区附近,岂不是能看到一百个小偷? 把他们都杀了?那些所谓的盗贼公会,都是自己找麻烦,等吃了亏就嚷着要报复的人。 如果在城外还好说,但在城里可不能那样洒血战斗。 「哈。」 正当我叹了两口气,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不知是猪是蟾蜍还是蟾蜍是猪的家伙,最后还是找茬了。 恩里的手不停地朝恩克里德送给他的弓摸去。 ‘从外面看,你这家伙脑袋上真插着箭。’ 正当我下定决心的时候,恩克里德突然冒了出来,笑嘻嘻地管那只蟾蜍叫叔叔。 然而,那个被叫做叔叔的家伙只是歪着头,一头雾水。 * * * 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正直善良。 其中也有这样的人。恩克里德并不认为这些人就是恶人。 但这是一个有点不同的问题。 因为情况一目了然。 恩克里德一跃跳下马。咚——地一声,他的脚落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看着铺在地上的石头,路像是最近刚整修过。 路上停着的手推车和驴子,以及恩里那张因疲惫而凹陷的脸,映入眼帘。 这与对面马尔顿商人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叔叔,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恩克里德边走边说,警卫队长凑过来问道: 「您有叔叔吗?」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什么?」 莱姆噗嗤一声,像泄了气似的笑了。他看出了恩克里德偶尔会表现出的那种恶作剧的冲动。 「你为什么不认识我?」 恩克里德亲自举起手腕。那时,巨人剥下的皮现在变成了护腕,缠绕在恩克里德的手腕上。 「啊,啊,你?那个家伙?」 马尔顿惊讶地用手指着恩克里德说道。 「那个家伙?」 警卫队长对那句话做出了反应。他的目光转向了蟾蜍商人。商人的凸出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什么鬼?为什么那个警卫队长好像在巴结他?为什么他又那么嚣张?他不是个只会仗势欺人的刀客吗? 各种各样的想法涌上心头。 「叔叔。」 恩克里德再次呼唤他,马尔顿想起了自己曾说过的胡话。 「你说你是洛克弗里德商团长的朋友?呸,那我是恩克里德将军的叔叔。」 朋友,叔叔,洛克弗里德商团长,恩克里德。 词语混淆,面孔浮现,结论也随之得出。一个谨慎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关于为什么那个人称自己为叔叔。 边问边觉得不可能,反之又有点确信。 情况就是这么巧合。 「铁壁骑士?」 广为流传的绰号从马尔顿的口中说出。这是一个带着恳求的心情发出的问题,仿佛在乞求对方说不是,说他是个骗子。 「你很了解我侄子的绰号啊。」 恩克里德微笑着说。 听到那句话,马尔顿感到心如死灰。 这怎么会是真的? 你为什么会是真的铁壁骑士? 「啊?」 马尔顿的脑子在这里卡住了。那是真的吗?而且是恩克里德本人? 马尔顿的求生本能让他转过头。那里有他身后的贵族。 确切地说,是一位觊觎从西部运来的货物的贵族。 内战才爆发多久,他就已经是组建派系的贵族之一了。不,即使不是派系,他也确实是正在培植势力的贵族。 要发展势力,当然需要花费大量金币,所以才会觊觎珍稀物品。 恩克里德当然连那贵族的名字都不知道。即使听过,也忘了吧。他只是顺着马尔顿的视线望向了那个贵族。 「您好像有什么误会。」 贵族认为只要适当地调解一下就行了。 无论是将军还是什么,这里都是首都,法度森严,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的身份不容忽视。 即便如此,冷汗还是直流。 该不会这样就被人砍死吧?不安感让他悄悄地往后挪了挪屁股。他张口说话,但那姿势很奇怪,屁股往后挪,随时准备逃跑。 「什么误会?」 恩克里德随口一说,贵族的眉毛就颤抖了一下。 「那个商人只是想进行正当交易。」 可笑的是,恩克里德还没说什么,贵族却先吐出了辩解。 这情况很可笑。 恩克里德趁机上前说了几句话。 「你们好像吃了不少苦头?」 「比起那个,是那狗娘养的……」 莱姆在后面听双胞胎把事情都说了。 「喂,你说西部人做的符咒是假的?咒术是骗人的?」 马尔顿确实说过那样的话。但那不都是因为站在他身后的贵族的贪欲吗? 他望向了子爵。 救命。 他的眼神传递的意思很明确,莱姆通常在这种情况下是不会忍的。 他拿起斧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道歉,还是去死?‘我错了’,这三个字就能避免可怕的事情发生。」 莱姆说道。 该说是体质问题,还是性格问题呢? 又或者是因为他刚到大陆时,看到的是一个以调戏妇人、欺压领民为乐的贵族混蛋? 莱姆讨厌这种混蛋。 见他拿着斧头的气势不善,贵族身后的三个护卫皱着眉头,准备上前。 这时,警卫队长开口了。 「该插手时插手,该退出时退出。你不知道对方是谁吗?黑发蓝眼,灰发斧头,熊一般的体格。真的不知道吗?」 歌谣传唱的同时,关于守护边境的人的传闻也流传开来。 这还不包括恩克里德。 「贵族屠夫。」 从小因为贵族失去了双亲,之后只要看到贵族就会用斧头劈开其脑袋的疯子。 这不是事实。只是谣言而已。 「喜欢把人劈成两半的熊兽人。」 一个护卫喃喃自语道。 「……那是我吗?」 奥丁没有笑,而是反问道。 他既不是兽人,也没有那种嗜好。 「啊。」 三个护卫闭上了嘴。 莱姆看在恩克里德的面子上,退了一步。所以才催促他道歉。 要是按他的性子,肯定先揍一顿,然后再说。 「……我道歉。我错了。」 子爵被气势压倒了。甚至不需要动用威尔。护卫没有上前也是如此,而且「贵族屠夫」这个名字也清晰地传入耳中。他尿意上涌。 子爵直接溜走了,剩下的商人则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恩克里德对叔叔说道。 「给我点零花钱。」 「什么?」 「不给吗?」 恩克里德正要反问,警卫队长却在身后怒目而视。看这情况,那奸商肯定做了什么。而放他进来的正是自己。 结果,他却对自己的偶像耍花招。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你一定要死。 尽管无法驾驭威尔,但那坚定的意志似乎让杀气具象化了。 也就是说,警卫队长露出了能用眼神杀人的气势。 「当然要给。我给!」 他解开了自己的钱袋。 「好少。」 恩克里德粗略地看了一眼,说道。虽然有二十多枚银币和一枚金币,但恩克里德说少,那就是少了。 马尔顿立刻派侍从去银行。 大城市通常都会有一家大型银行。 通常是由贸易城市的市民出差在此工作,以前内战时他们逃走了,最近才回来,银行也重新开业了。 哗啦。 袋子碰撞,钱币流转,一派美丽的景象。 恩克里德把那些钱全部收起来,然后给了恩里。 「把驴卖了换成马。马车也换一换,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然后再出发。从现在开始,路会好走一些。」 「谢谢。」 恩里低下了头。一想到之前的辛苦,眼泪似乎都要流出来了。 警卫队长在后面看到这一幕,便插了进来。 「我将负责护送您到扎尔滕贝格。请不要拒绝。我非常乐意。」 「我正想感谢你。」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那请稍等一下。」 警卫队长长舒一口气,然后走到马尔顿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带到了一边。 恩克里德向他的叔叔挥手告别。 和恩里一起来的人中,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是跟着父亲来的。 在那个孩子的眼里,恩克里德和他的随从显得无比崇高。 甚至比一国的国王还要高。 这样的孩子有很多。对他们来说,恩克里德这个名字不仅仅是展现出英雄气概的剑士。国王远在天边,但恩克里德却是亲身守护着他们。 总之,这只是一个微小而偶发的事件。 「我们边境守卫见。」 恩克里德和恩里分开后,莱姆趁机吩咐了双胞胎一些事情。之后,他骑马沿着通往王宫的郊外道路而行。 那是他之前骑着「独眼龙」疾驰过的路。 抵达王宫后,他们留宿了一晚,晚上也无事,便借用演武场进行对练,于是各地都有人前来求教。 其中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恩克里德一视同仁地与他们切磋。 「随时奉陪。」 其中有过去相识的里尔班,他现在已是皇家卫队的一员,还有本应待在克朗身边的马修。 在此期间,戴着暗灰色头盔的皇家卫队队长也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他没有参与对练,只是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他是一个相当沉默寡言的人。 无论如何,恩克里德对这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并且感到亲切。 看到大家围绕着自己讨论技艺,他简直是乐不可支。 莱姆看到这一幕,又说他犯了病,但他也似乎很享受。 仅仅休息了两天,侍从和侍女就量好了尺寸,迅速做好了衣服,给他穿上了燕尾服。 那不是紧绷在肌肉上的衬衫,而是宽松合体的衣服。 莱姆和奥丁都没有带去。 「没事。」 「我很好。」 他们也不是叫来就来的。克朗也应该知道这一点。 前天晚上,恩克里德突然问奥丁为什么跟着他来。 仔细想想,奥丁不喜欢离开边境守卫。 「我想,或许能不再把自己囚禁在妄想的牢笼里。」 奥丁当时说的就是这句话。 虽然是一句完全听不懂的话,但看他也不想多说,所以就没追问。 恩克里德依然尊重他的部下。 奥丁似乎也喜欢这一点,只是笑了笑。 「救国英雄,国王的挚友,恶魔杀戮者,钢铁之剑,边境守卫的恩克里德将军!」 恩克里德在谒见室前听着侍从的介绍,然后走了进去。 他看到了坐在王座上的克朗。 无聊的寒暄声此起彼伏。 「欢迎。」 「应召而来。」 寒暄刚一结束,马库斯就提到了骑士的地位,贵族们则表达了反对意见。 「当然,恩克里德大人应该获得这样的地位,但对其他人也这样做是否合适,难道没有商榷的余地吗?」 一个看起来口才比较好的贵族站了出来。 他身后还有昨天见过的那个癞蛤蟆朋友。 「您听说过贵族屠夫这个词吗?」 站出来的贵族用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然后说道。 王室或贵族这些既得利益者最害怕的是什么? 是骑士,是被称为灾祸的这些人本身。 因为只要他们一改主意,随时都能用一把刀推翻王室。 理所当然地,各个王室都会为了保护自己而进行防备。 之前在瑙丽莉亚王室的约束骑士就是其中之一。 所有骑士都向王室宣誓效忠,这是在成为骑士之前就进行的誓约仪式。 但是恩克里德和米奇疯子部队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那么现在瑙丽尔能阻止他们吗? 恩克里德姑且不说,其他人呢? 因此,贵族们在问,把一个品行不端的人提升到骑士的地位并予以承认是否合适。 恩克里德认为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对。 无论怎么想,都无法想象莱姆效忠王室的样子。 然后他立刻陷入了走神。 ‘昨天吃的饼干真好吃。’ 面包也很棒。 贵族们滔滔不绝地讲着。如果把那些废话都去掉,他们的雄辩就是说,怎么能相信一个贵族屠夫,这件事还有商榷的余地等等。 如果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乡下人,也许他会赞叹地鼓掌。 当然,这种事情没有发生。 「你说完了吗?」 只有克朗带着与当前情况格格不入的温柔笑容,接受了这句话。 第550章 疯骑士团 一些贵族甚至从未亲眼见过恩克里德,对他们来说,边境守卫发生的一切都太遥远了。 绿珍珠?现在已经占领那片土地了吗?一个人能挡住军队?不是说杀光了,而是挡住了?说停下来,军队就停下来了吗?这说得通吗? 有些传闻听起来过于荒谬,而有些话虽然现实,却与他们无关。 内战结束了,也听说了恶魔杀戮者的威名,但有很多人并没有切身感受到。 这其中有真正担心王室的人,有牵制恩克里德的贵族,也有一些人只是无所事事地坐着。 无论如何,他们都听了克朗的话,闭上了嘴。 因为笑着并不代表他们对自己友好。 然后,克朗就这样用一句话让全场沉默下来,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克朗可以对所有注视着他的人发火。 「你对一位结束内战、保卫边境的英雄说那样的话吗?我都替你感到羞耻,恨不得把脸埋进洗脸水里死了算了。」 或者他可以一个一个地劝说这些人。 「恩克里德不是那样的人。他是我的挚友,也是守护王室的利剑。我可以为此作证。」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他也可以安抚他们心中的不安。 「我知道是什么让你们感到不安。但请不要担心。我的眼睛依然清澈,不会因为私事而忘记本职工作。」 如果克朗具有商人的气质,他也可以向贵族承诺报酬,让他们闭嘴。 但克朗什么都没有做。 他既没有安抚任何人的不安,也没有发火,更没有通过一一说服来阐述这件事的合理性。 他只是享受着当下。 他回想起过去,在军营里第一次见到恩克里德的时候,甚至还没有谈到要成为国王。 对克朗来说,那一刻就是开始。 「你想成为什么?」 当他一字不差地问出和那时同样的问题时,恩克里德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露出了微笑。 时间太过久远,听起来像是个古老的故事,但看着克朗,那一刻的记忆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王座在七级台阶之上。既然在台阶上,克朗自然地向下俯视。 恩克里德在下面,尊重着在对外场合的克朗,单膝跪地行礼后刚站起来。 两人的视线交汇了。 一个人从上往下看,另一个人从下往上看,但两人都忘记了彼此的位置,回忆着过去。 恩克里德在那时和克朗交谈时,曾自问梦想是否只剩下痕迹留在心口,并立刻回答说不是,自己正在前进。 恩克里德给出了和那时相同的回答。 「骑士。」 一个三流出身的士兵,仅仅是小队长的地位,却不知天高地厚地吐露出的梦想碎片。 尽管地位卑微,能力平平,却谈论着手持武器者的顶点。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是的,你是骑士。」 克朗说出的话和那时重叠起来。 此后,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那时如此,现在克朗也一样。 他没有嘲笑,而是郑重地接受了他所说的话。 他表现出了全心全意地倾听。 「您是否已经有了如何生活的想法?」 当恩克里德反问克朗当时说的话时,克朗的嘴唇颤抖起来。很快,克朗大笑起来。 哈哈哈。 「是的,就这样走到了这里。梦想实现了吗?朋友?」 人多眼杂,要保持国王的威仪?管他呢。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一刻,是克朗梦寐以求的时刻。 眼前的男人让我想起了我曾经忘记并试图忘记的梦想。 那么,我怎能不支持他呢? 愿那个男人实现他的梦想。 我渴望并期盼他能登上骑士的巅峰。 那时本森斯在旁边像泼冷水般嘲笑,而在这里,却无人能如此。 议论骑士的那人缝补好破碎的梦想,站在这里,而那个没有嘲笑他梦想的男人则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坐上了王座。 「一部分。」 恩克里德仍然野心勃勃,说他的梦想并未完全实现。 克朗点了点头。因为他自己也一样。 「都出去吧。」 克朗看着恩克里德说道。 「嗯?」 一个头发半秃、皮肤被阳光晒黑的贵族,一脸荒唐地反问道。 「我要接受骑士的誓言。」 这意味着他现在就要正式任命恩克里德为瑙里利亚的骑士。 「红披风骑士团团长不在。」 巴纳斯侯爵掩饰着自己的慌张说道。这是他之前也说过的内容。未经骑士团团长允许,国王不能随意将人编入红披风骑士团。 这话没错。而且克朗知道,即使他让恩克里德加入红披风骑士团,他也不会进去。 「我知道。」 「那您打算怎么做?」 奥克托公爵也帮腔道。 马库斯看到了他们两人没有看到的东西,所以闭上了嘴。 国王虽然没有明说,但到这种程度,大体蓝图已经显现。不是说那两个大贵族蠢到不知道。 ‘真是破格啊。’ 因为这确实是件很难想象的事情。 但反过来想,对于一个立下如此功绩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更何况,考虑到他所拥有的武力,这更是理所当然。 「我的挚友将成为新骑士团的团长。」 他刚才说什么了? 奥克托公爵眨了眨眼睛,看向巴纳斯侯爵。 侯爵和公爵的心情类似。 现在说什么? 「出去吧,誓言等我们两人在的时候再接受。」 本来,誓言在所有贵族的见证下进行才是惯例,但那又如何呢?现在,无论说什么,克朗都不会听了。 他忠实的护卫队「咚」地一声,用长柄的末端敲击地面。 「我送您出去。」 周围的护卫们领着贵族们出去了。 马库斯出去时,向恩克里德握了握拳头。 马库斯也是支持恩克里德梦想的人。 填满座位的人们蜂拥而出,本来应该感到空虚,但并非如此。 恩克里德没有感到空虚,而是感受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和成为骑士的时候很像。 这如果说是光,那便是光;如果说是花,那便是花;如果说是星,那便是星;如果说是梦,那便是梦。 意志(Will)开始流动。它炽热地燃烧着,充满了他全身。 克朗站在他面前。 骑士的忠诚誓言基于誓约,一旦违背,将对意志(Will)造成致命打击。因此,作为国王,接受骑士的誓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大陆上没有一个国家不是如此。 「这是你所期盼的梦想。去你所愿的地方吧。」 而克朗却对那些统统置之不理。 眼前这个人会把剑插入自己的身体吗?那便是自己的终点。是赌博吗?不。 他是国王。国王必须懂得识人,懂得信任。 这不是赌博,而是信任,作为不是商人的国王,这是他对所信任之人展现出的信任。 锵。 克朗拔出剑,放在恩克里德的肩上。 恩克里德没有跪下,也没有低头。 「我任命你为瑙里利亚的骑士。」 克朗说道。恩克里德感受着搭在肩上的剑的重量和触感。 有欺骗和压榨他的人,也有在孩子心中种下梦想的人。 在他拜访的人中,有咒骂并推开他的人,也有拍拍他后背的人。 为了什么而挥舞剑呢? 他想保护那些不会失去双腿的农民。 为了什么而前进呢? 他想拯救那个梦想成为药草师的孩子。 就这样,他缝补破碎的梦想,成为了骑士。 除了少数几人之外,没有人抱有期待,也没有人能够确信。 因为没有理由因那些指责和嘲笑的人而停下,所以他没有停下。 即使箭矢飞来,刺入身体。 即使刀刃划破皮肉,击打骨骼。 即使最终阻挡在他面前的墙壁变得更高,绝望的浪潮将他吞噬。 「无论浪潮,无论高墙,我都会越过它们,守护我身后的一切。」 誓言很短,但这并不重要。比口中说出的话更重要的是心中怀抱的信念。 而恩克里德用至今为止的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克朗拿开了搭在恩克里德肩上的剑。 骑士册封仪式,虽然成为骑士后通常会有这样那样的仪式,但所有都被简化了。 「骑士团叫什么名字好呢?」 克朗的语气变了。抛开严肃,他就好像是街上常见的普通青年。当然,他长得还不错,所以可能也不算普通。 「这种事不是国王来决定的吗?」 「啊,听说赤红披风骑士团是模仿太阳兽的毛发命名的?那叫铁壁?」 铁壁骑士团。这不是个坏名字,但恩克里德在思考身份认同。 这真的是一个适合他麾下之人的名字吗? 虽然偶然得到了这个绰号,但他觉得比起坚守,他更适合前进。 「蓝色披风骑士团?」 于是他脱口而出。 「……你这家伙,为什么把玩笑当真了?」 克朗笑着回应道。平时他总是假装高雅,但现在,他的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轻松。 他觉得骑士团的名字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恩克里德只是想回味一下刚才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这简直就像是意想不到的顿悟。 也许一切都产生了影响。 与阿兹彭骑士的一战,在那场战斗中倾尽所有,以及之后持续的对练和磨练,深思熟虑和复盘,所有的一切。 恩克里德感受到一股汹涌的「意志」像波浪一样冲击着他的身体。 誓言中出现「波浪」这个词并非偶然。 他想着,如果能根据那波浪般的形态挥舞剑,会发生什么呢? 如果按照他的想法,这应该被称为波浪剑法吗? 并非只有通过「中正环快」的流程将剑术集大成的天才才能创造剑术。 恩克里德虽然不是天才,但他通过努力所获得的一切正在融合,汇聚成一股力量,仿佛能抓住什么。 那就是剑术。 其基本形式是融合了「流动的剑」和「正确的剑」。 其中还融入了骑士贾马勒所展示的、无论如何都能阻挡攻击的技巧,以及阿克尔的「蜘蛛网」剑术也稍微掺杂了一些。 恩克里德的思绪被剑术占据,他决定让骑士团的名字保持原样。 「就叫疯子骑士团吧。」 「你是认真的吗?」 「这本来就是我们部队的名字。」 「哦,主啊。这家伙好像是认真的,求你修好他的脑袋吧。」 奥丁的语气。 「我的脑袋好得很。」 克朗咀嚼了几次名字,然后点了点头。 一个像样的名字重要吗?应该不重要吧。那么,听到周边国家称呼他们「疯子」时,会是什么感觉呢? ‘首先是问是不是认真的。其次是这些家伙会不会骂我们是真正的疯子?’ 克朗是这么想的。 恩克里德没什么想法。如果他是会被别人的话动摇的人,那他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而且他也觉得骑士团的名字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自然改变。 看看他自己的绰号不就知道了。 从「魅惑小队长」到「恶魔杀手」,再到「铁壁骑士」。 「宴会要来啊。主角不在会让人失望的。」 这是骑士团的创建。一个王国里有了两个骑士团。这是整个大陆近百年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如果没有宴会,那会让人失望的。 * * * 恩克里德与克朗分开后,在护卫队的问候声中,经过马库斯和两位震惊的贵族,回到住所,莱姆猛地站了起来。 「你听说了吗?」 骑士团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吗? 恩克里德边想边反问道。 「什么?」 「传闻我是贵族屠杀者,那家伙是撕裂人的熊兽人,那个路痴是眼神对视就能杀人的嗜血剑客,埃斯特是女巫,妖精体内流淌着恶魔之血,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就那家伙没有绰号。」 莱姆一看到恩克里德就猛地站起来,边比划边说,态度无比认真。 恩克里德脱下外套,手刚碰到衬衫,侍女和侍从就用害怕的眼神看着,走上前帮他脱了衣服。 在王宫里,这种事情是家常便饭,但恩克里德还是觉得不习惯。 就在他随意脱下衣服的时候,莱姆一口气说完,好像一点也不喘气,然后再次开口。 「你觉得这说得通吗?」 「你说的是萨克森吧?」 「这是阴谋。」 莱姆好像很无聊。或者说,他和萨克森真的产生了友谊。 本来过分亲密就会互相开玩笑地诋毁。 当然,如果把这话当面说出来,莱姆会立刻回到边境卫队,去砍萨克森的脖子。 「那是没错。圣典上写着,不要把不合理的情况当作命运来接受。」 连奥丁也帮腔,看来他们俩都铁了心了。绰号不满意也就算了,在这种情况下,少了一个人反而更让人不爽。 「明天有宴会,你去吗?」 关于萨克森的故事更像是玩笑。 恩克里德想着,要不要向贵族们或任何人解释一下现在产生的小误会。 也就是说,只要告诉他们莱姆不是见了贵族就砍头的疯子,奥丁也没有撕碎活人的癖好,也不是熊兽人就行了。 毕竟这是「疯子骑士团」第一次正式亮相。 虽然不在乎周围的目光,但既然他们这么在意,给他们一个挽回形象的机会也不错。 「一起去好像不错。」 他心想,如果两人都不愿意,那也没办法,结果莱姆却点了点头。 「好啊。」 「我也一起去,兄弟。」 奥丁也没有拒绝。 原因嘛,听了蕾姆的话,觉得不用再问了。 「边境卫队里到处勾搭女人,却被人甩了,因此晚上才出来活动的疯野猫,我觉得有这样的传闻应该会有用。」 恩克里德暂时想了一下带他们去对不对,但没有深入考虑。 因为他现在想研究刚才忘记的波浪和剑。 第551章 船夫为何 哗啦。 黑色的江水,渡船,紫色的灯,甚至坐在上面的船夫。 很久没有这样了。梦,以及在心象世界中醒来本身。 恩克里德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船夫身上。 不像以前那样模糊不清,船夫的形象显得比较清晰。 他戴着兜帽,兜帽内是像干旱开裂的泥土地面般的皮肤,混浊的白内障覆盖的眼睛注视着恩克里德。 「很久没见,就期望我消失了吗?没有这种事。你这必死之人,却梦想着不朽。」 恩克里德与久未见面的船夫对视,靠在船舷上坐了下来。 今天没有椅子。 「哪怕只要杀死一个人就能拥有王座,你也不动心吗?」 是因为很久没见了吗? 还是船夫也决定改变了? 他今天没有再说「停留在今天」之类的话,而是刺激了人类本能的欲望。 「如果你杀了他,你也可以成为国王。意志的损伤?那完全可以恢复。更何况你的意志就算稍微受损也没关系。」 恩克里德本能地知道船夫的话是错的。因为意志不是那样运作的。 如果恩克里德真那么做,那被称为乌尔凯拉的永不枯竭的意志,说不定就会消失。 当然,也可能不会。毕竟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如果意志是那种犯一次错就会消失的东西,那阿兹潘的骑士科文在逃跑时就应该失去意志了,但事实并非如此。 虽然船夫的话让恩克里德思绪万千,但他没有与船夫争辩,也没有反问。 「完美的一天终将到来。」 或许船夫的重点就是这个。冷漠的声音继续传入恩克里德的耳中。 不,这里是心象世界,或许应该说是直接传达给了精神,而不是耳朵? 总之,和之前说诅咒要来的时候感觉不同。 不是说有什么迫在眉睫,而是像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一样自然而然地会发生。 恩克里德抬起半低着的头,听了这话。 他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但他没有在意,开口说道。 「不是波浪之剑,而是挡浪之剑,我觉得这样更合适。」 船夫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被噎住。他早就知道这小子心不在焉。 「你是说,不是像波浪般汹涌的剑,而是抵挡汹涌波浪的剑吗?」 他如此熟练地接过了恩克里德的话,更进一步,对剑术也发表了一番见解。 「没错。」 「如果只是格挡,那不如拿盾牌。」 没错,船夫说得对。那是恩克里德直到昨晚睡前还在思考的问题。 好不容易确定了剑术的形态和流程,却发现不是像波浪般汹涌的剑,而是抵挡波浪的剑,既然如此,是不是拿盾牌更好? 不,不会那样的。恩克里德自己不是已经有了一项技术吗? 那项技术被称为蛇剑。它不仅仅是闪避,而是反击回去。 那么,如果它不是盾牌,而是以剑的形式传递出一种反弹力呢? 「像反射阳光的镜子一样打磨,就能派上用场。」 镜子不是阻挡光线,而是反射光线。 看到波涛汹涌而来,不是硬扛着,而是在格挡的同时向前冲去,进行打击。 抽象的东西开始在脑海中确立起来。 感觉只要动起来亲自尝试,就能有所成就。 「你就不腻吗?」 船夫问道。恩克里德只是盯着他,仿佛在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腻?什么? 「不。算了。走吧。」 船夫的语气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之后他补充了一句,但也就那样了。 * * * 在梦境或心象世界中醒来的恩克里德从床上下来。 他一发出响动,就听到门外的侍从说,尽管是清晨,他还是咳嗽了。 ‘真轻松啊。’ 身体状况很好。事实上,最近他的身体状况一直很好,但今天感觉特别好。 是梦境的影响吗?还是昨晚思考的结果?又或者是船夫的关照? 醒来之前船夫曾说,无论今天如何,都应该停留在那一天,命运是无法逃避的,但他干净利落地无视并忘记了。 如果对那样的话每句都去在意,那不就无法做真正该做的事情了吗? 「我去拿洗澡水。」 侍从在前面说道。 恩克里德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摇了摇头。 「待会儿。」 说完,他径直走了出去。王宫里也有演武场。以前那里是只有留在王宫的骑士或王室血统才能使用的地方,是这样吗? 克朗说那是「新鲜的胡闹」,然后把它彻底改造了。 现在那里是那些想流汗的人聚集的地方。 如果有什么是「清澈的蓝色,鲜明的黑暗」,那么他想用那样的词语来形容此刻。 这是清晨,虽然黑暗,但泛着蓝光,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光明,将周围笼罩。 告知秋天来临的凉风穿过鼻腔,深入肺部,宣告这是一个清爽宜人的早晨,然后又离开了。 砰! 还没看到演武场,耳朵就先察觉到里面有人。 曾是前王室演武场的公共演武场,是一个用小石墙环绕的圆形场地。 左右长着一些草,地面铺满了筛选过碎石的柔软泥土。 「不知道是闲得慌,还是克朗的钱多得没处花,明明建了演武场,却让真正该用的人用不上,闲置着,你觉得这合适吗?」 恩克里德回想起之前和克朗一起往返阿兹彭时,他说的那些无聊话之一。 演武场里有人正在加热着凉爽的秋日和蔚蓝的清晨。 恩克里德没有把手搭在石墙上,而是踢地翻过墙进去,只见挥舞着沉重训练用木剑的人转过头来。 「里尔班。」 恩克里德先打了个招呼。那是过去的缘分。 看着微微出汗的里尔班,恩克里德习惯性地说道: 「对练?」 里尔班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好啊。」 看着那些永不止步之人,我心生喜悦。恩克里德就是这样的人。再看里尔班时,我不由得产生了这种想法。 ‘难道是船夫干的?’ 昨晚船夫给自己的,是忠告还是帮助?为什么?因为看到自己很高兴?那个船夫? 看来不太可能。最后,他还是像往常一样说了一些诅咒似的话。 现在不是操心这些的时候。 恩克里德拿起一根摆在一旁的木剑。 里尔班为了训练正在挥舞着石头做的棍棒,他放下棍棒,换上木剑,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起得真早啊?」 「没睡。工作结束后直接过来的。」 原来如此。 其实我也不好奇。 恩克里德握着剑,与对方对峙。力量和速度都与对方保持一致。但他专注于格挡和反击对方的剑。 里尔班的剑笔直落下。他似乎也掌握了一两种引以为傲的技艺。 现在就是那个。省略准备动作,缩短移动轨迹,径直劈下的剑。 当然,这并不能对恩克里德构成威胁。 啪! 木剑相碰的瞬间。里尔班皱起了眉头。 ‘嗯?’ 虽然他全力挥舞,但也不是一两天就掌握了剑术。 但这又是什么呢? 意外的冲击让手腕隐隐作痛。感觉就像用剑砍下了坚硬的岩石。 ‘与其说是岩石,不如说是铁块。’ 感觉比那还要坚硬。 因为也练过几次斩钢,所以大概知道它的强度。 再次挥舞剑,木剑互相交叉,发出「啪」的一声。 这次不是正面碰撞,而是擦身而过。 里尔班挪动脚步,侧身一跃,踩着步法,攻防兼备。 然而。 呼噜噜噜。 手腕酸痛颤抖。 只是擦了一下而已。 「吃得住。」 眼前蓝眼睛的骑士说道。剑在可及的距离内。如果是实战,只需一刺,里尔班必死无疑。 蓝眼睛的主人恩克里德没有在里尔班的脖子上戳个洞,而是挥舞着木剑在空中转了几圈,接着说道: 「但是武器好像撑不住了。」 恩克里德看到木剑中间扭曲开裂。照这样下去,即使不使用什么了不起的技巧,它也会断裂。 「这是什么?」 里尔班是第一次亲身体验到骑士的技巧。所以他感到新奇也是理所当然的。 事实上,即使是莱姆亲身经历,也应该感到新奇。 「挡波剑。」 说是能够阻挡波浪的剑,但实际上,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它是一种能够适当地吸收和反击对方挥舞的力量,并利用反弹力的剑术。 应该说比蛇剑技高一筹吧。 蛇剑是无「意志」的技艺,而这却是以取之不尽的「意志」为武器而战。 只是,即使拉格纳看了并模仿,这也不是一种非用不可的技巧。 因为它实在是太低效了。 因为它是在全身耗尽意志,将其缠绕全身后进行攻击。 这门技术的结构再简单不过了。用剑去砍坚硬的岩石,会怎么样呢? 如果刀刃没有损坏,那首先会废掉自己的手腕。 全身紧绷,发力猛击。如果对手速度压制自己呢?那这招就没用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是条错误的道路。 因为这招非常适合恩克里德。 况且这还不是终点,似乎还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恩克里德挥舞了几下空中的木剑,然后把剑扔掉,开始施展孤立技法。 「训练吧。」 里尔班手腕锻炼不足,所以很容易被这招击中,但莱姆和拉格纳呢? 当下奥丁也不会轻易被这招击中。嗯,撇开这些不说,这非常有趣。 对恩克里德来说,苦思冥想一夜就能立刻实现技能,这也是第一次。 怎么说呢?好像是身体随心而动了? 所以,每时每刻都开心得要死。 训练本身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令人愉快。 事实上,恩克里德每天都愉快地挥舞着剑。 那么恩克里德就没有痛苦吗?即便没有绝望和挫折,也总会有怀疑的瞬间。 但是现在,连怀疑的余地都没有,所以他脸上笑容不绝。 旁边注视着的里尔班的瞳孔剧烈颤抖。 ‘难道我必须疯掉吗?’ 他不由自主地这样想。眼前的人挥舞了几下剑,就把别人的手腕弄成这副模样,然后把练武场角落里的石头搬过来,背着它坐下又站起来。 况且他边做边笑。不知道有什么好开心的,满脸都是笑容。 过去的里尔班认识的恩克里德也不正常,但看到现在边做边咧嘴笑的恩克里德,简直就是个疯子。 但是看着看着,他自己也充满了热情。 的确,如果不是这样,下班后他也不会进行这种训练。 他并不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不偷懒,忠实于训练,每天也进行个人锻炼。只是没有像眼前这个人一样疯狂。 他像普通人一样,有时下班后也会喝一杯,休息时就好好休息。 里尔班在这里感受到了差异。 不是天赋或机会之类的。 他感受到的差异是来自做的人和不做的人。 所以,眼前的男人每天、每时每刻都这样度过。 啪! 如果决心不足。 里尔班用手掌猛击自己的脸颊。 「有决心就够了!」 恩克里德听到他大声喊叫,看向了他。 「好的,训练。」 里尔班回答道。 莱姆如果看到了,肯定会说又有人被他给毁了。 恩克里德就这样从黎明到早晨都和里尔班待在一起,之后又向出现的莱姆展示了波浪盾剑。 「还不错嘛?」 莱姆罕见地以赞扬开场。 他自己也试过,知道这招相当棘手。 只要剑一接触,手腕就发麻。 ‘原理是什么?’ 莱姆短暂思考后得出结论,这是一种过度浪费威尔的技能。 就像威尔爆发一样倾泻而出,使用怪力,故意让对手手腕的角度向一侧弯曲。 这运用了技术、时机、力量三个要素。 但是,既然如此,振动剑不是更好吗? 莱姆曾听说,恩克里德在恢复过程中,用压制震动之剑的剑,摧毁了阿兹潘侬所使用的震动之剑。 ‘不对。’ 那震动只要有点技巧就能应付,但恩克里德现在展现的技术,会根据对手而发展变化。 所以现在恩克里德的那个更具威胁性吧。 那么,是不是应该不接触武器就战斗呢?这可能吗? 如果用咒术从远处召唤云狼去攻击呢? 如果有人对自己使用这种像云狼一样的强力召唤术,自己会不理睬,骂上一通,然后径直冲向施咒者。 这是无视狼的攻击,直接攻击其主体的手法。 恩克里德也会那样。 把所有这些综合起来,得出的结论就是,那句话说得不赖。 「前进的步伐中似乎没有犹豫。兄弟。」 奥丁也附和了一句。 现在也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情了。参加完宴会回去就结束了。 说是王宫宴会,肯定会非常华丽,但我对这种事情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如果是克赖斯的话,他会喜欢的。 如果恩克里德喜欢这个,那么他就会成为那些整天只看他脸,想把他带在身边的贵妇人的护卫武士,不分昼夜地侍奉着。 正因为不是那样,他才在这里。 傍晚前,侍从找上门来,给他们各自送来了合适的衣服。 奥丁犹豫了几次,才穿上衣服。 全是燕尾服,恩克里德穿的是紫色丝绒马甲,奥丁穿的是只到腰部的浅蓝色夹克,莱姆穿的是灰色马甲。 燕尾服都大同小异。 打扮起来,两人都很好看。 尽管侍从们忙活了好几个小时,为他们整理头发和衣着,但两人一次也没有发过脾气,这让恩克里德感到更加不可思议。 黄昏时分,三人即将踏入王宫内的宴会厅。 「真的要这样念吗?」 在三人面前通报抵达的侍从咬紧牙关,向他的上司问道,然后带着决心大声喊道。 「疯骑士团抵达!」 宴会厅里那些吵闹、低语的人们都闭上了嘴,转过头来。 数十、数百双眼睛盯着走进来的三人。 第552章 哈里森子爵 恩克里德和他的两位同伴一进来,宴会厅的入口就显得狭窄,瞬间仿佛整个大厅都变得拥挤起来。 有些贵族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光环,另一些人则感受到了不祥。 实际上,坐在那里的人如果下定决心,要杀死这里所有人,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更何况,他们之中不是有一个被称为贵族屠戮者吗? 当然,不安感只是极少数。大多数人只是惊讶地看着,忙着赞叹。 如果说他们的每一步都蕴含着力量,是不是夸张了?应该不是。因为他们的每一步都会改变很多东西。 那或许就是推动大陆格局的英雄气概。 其实并非如此,他们只是很普通地走着,但本来就知道他们很了不起,再加上出众的外貌,就显得更加了不起了。 恩克里德、莱姆和奥丁只是平常地走了进来。 ‘来了啊。’ 一位贵族看着走进来的恩克里德,握紧了拳头。 那或许是需要下定决心的时刻。 他头顶光秃,肌肉干瘪,皮肤晒得黝黑,指甲尖是黑色的。如果换一身衣服,说他是农民而不是贵族,也没人会怀疑。 即便如此,他仍然出现在这里,穿着一件虽然老旧却完好无损的燕尾服,这当然证明了他贵族的身份。 贵族感受到粗糙的纤维触感,扯了一下衣领。 ‘疯骑士团什么的。’ 不由得再次惊叹于他们给自己取的骑士团名字。 秃头贵族是曾在大殿上声讨恩克里德的人之一,他强烈主张应该对过度的武力加以限制,包括宣誓效忠。 恩克里德一进来,这位贵族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 事实上,不仅是他,所有人都如此。 尤其是有些贵妇和尚未婚配的淑女,眼神甚至变得迷离恍惚。 这很正常吗?应该很正常。 走进来的恩克里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外貌也可以说是武器,这是恩克里德最强大的武器散发光芒的时刻。 不知是不是在黑发上涂了油,当它触及宴会厅各处照亮的灯光时,即使是漆黑的颜色,也显得油光锃亮。 审美观,即品味美丑的眼光因人而异,但如果看到卓越的美丽,大家的意见应该会相似。 此刻恩克里德的脸就是如此。 高挺的鼻梁,清澈明亮的蓝色眼睛和嘴巴,一切都那么和谐。 仿佛是神灵暂时降临人间,亲手塑造并赐福的容貌。 秃头贵族看着也这么想。 真是太帅了。 「啊。」 秃头贵族身旁两步之遥,一位手持酒杯的女士发出了小小的惊叹。 她对面的同伴也一样。眼神涣散,要是再放任一会儿,估计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雕像会动?」 甚至还有人说出这样的话。 其中一些人甚至像忘了说话一样,呆呆地看着。 至少宴会厅里有一半的淑女,此刻正在经历一生中可能只有一次的一见钟情的体验。 仿佛施了魅惑人心的魔法一般。 「是魔法吗。」 所以,这样的话语脱口而出。 事实上,即便没有一见钟情,也实在难以移开视线。 贵族也这么认为。 在王宫见到他时,就知道他外貌出众,但经过精心打扮,抹了发油,穿上燕尾服,再整理一番仪容后,这副容貌真是男女通吃,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虽然也有几个人立刻表现出嫉妒,但大多数男性贵族看到他时,甚至连竞争心都生不出来。 其中还有一位女性普罗克,她表现出了大胆和行动力。 她走上前去,竟然主动搭话。 「你认识弗洛克吗?」 她的举动打破了集体身上的一部分幻觉魔法。 沉默消失的地方开始被窃窃私语填满。 「是谁?」 「不是说疯骑士团吗?」 「啊,恶魔杀手。」 这里那里议论纷纷。首都里,「恶魔杀手」的威名仍然高于「铁壁骑士」。 大家似乎也更习惯这么称呼。 如果真正的恶魔藏身于此,那将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因为恩克里德从未真正杀死过恶魔。 当然,即便真的有恶魔出现并责问,恩克里德也会毫不在意地一笑置之。 「我又没让你们叫我恶魔杀手,那又能怎么样?」他会这样说。 「鲁阿加尔内,以前王宫里的普罗克。」 普罗克的话,由他身旁的灰发男子代为回答。 秃顶贵族虽然听到的有些不同,但灰发并不常见,所以他立刻认出了那人是谁。 ‘贵族屠夫。’ 看着普罗克面无表情地望着走上前的他,以及他随口说出的语气和态度,并没有看出那种一见到贵族就挥拳相向的暴力倾向。 事实上,他也不是完全相信那些传闻。 什么?一见到贵族就揍,还要定期砍下贵族的脑袋? 虽然死在他手下的人不少,但也没有人是无缘无故地死去。 如果那家伙真的是因为憎恨既得利益阶层而杀人的狂徒,那么现在那个位置,他也不可能站在恩克里德这位英雄的身边。 只不过,他之所以有这样的绰号,原因显而易见,所以他无疑是这里最危险的人。 即使这位危险人物身旁站着一位容貌仿佛受到神明祝福的骑士团长,他自身的魅力也丝毫未减。 就像再美味的土豆也无法和红薯等同一样,即使在恶魔杀手身旁,他也散发着自己独特的魅力。 他将覆盖颈部的灰发一半束起,一半披散,梳理得整洁利落。 他的下巴棱角分明,但若只看外貌,他在这方面也绝不逊色。 只是他旁边那个家伙的脸长得太过出众了。 总之,他也可以说是一位豪迈粗犷的帅哥。 「姐姐,竞争者已经很多了。您还是忍忍吧。」 紧挨着他的旁边,一个身高比常人高出一截的男人也插话道。 他的手臂看起来比我的腰还粗。 实际上,他的手臂甚至比那些束着紧身胸衣的女士的腰还要粗。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就给人一种面对山岳的感觉。 ‘熊兽人。’ 传闻只是传闻。他没有丝毫兽人特有的特征,所以他当然也是人类。 听他说话,似乎宗教信仰非常虔诚,但那宽阔得不像人类的肩膀,仿佛砍下一段木头再重新接上去的脖子,以及仿佛要撕裂衬衫凸出的胸膛,还有那连肩膀、手臂甚至手指都肌肉发达的模样,让他的每一个普通手势都充满了一种气势。 而且宴会厅里有许多人比起帅气更喜欢那种可靠甚至带有破坏性的体格,所以他们仅次于恩克里德,对他投以关注。 「好想抱抱看。」 「好像可以挂在他的手臂上。」 「他的大腿怎么回事?」 说是小心翼翼地说话,但就在旁边,所以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位有着「熊兽人」绰号的男人态度谨慎,但他的气势丝毫未减,所以即使他在恩克里德身旁,也并没有被掩盖光芒。 他们三个人各自的个性都非常鲜明。 宴会厅内经历了喧哗、寂静, फिर又恢复嘈杂这三个阶段,这三个人走了进来,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站定。 从他们一进来就开始观察的秃顶贵族,看着恩克里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事实上,在与那家伙发生冲突之后,他一度认为今天可能是自己的末日。 正因如此,才会情不自禁地怀念过去吧。 「这世上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土地。」 这是父亲的教诲。他本人也认同这个想法,所以用同样的方式打理领地。 ‘土地优先的原因?没有土地,领民怎么生活?骑士就不吃不喝不拉撒吗?他们不是人吗?’ 在这方面,他希望王国的藩篱能够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土地。 仅此而已。没有其他意思。因为他也知道恩克里德是结束内战的英雄。 ‘所以,如果我说没有恶意,他会相信吗?’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骑士,但他知道人性。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排斥自己、白眼相待的人。 只要不积怨就好。 除了被无视和排斥,难道就没有心胸宽广的人吗?有是有。没有那样的人也只见过一次。 他现在侍奉的国王就是如此。正因如此,他才宣誓效忠,不是吗? 贵族把手伸进怀里。手里握着一件硬物,他悄悄地把它藏在袖子里,然后走了过去。如果有人先看到,那就糟了。 「这是作弊。就算打架很厉害,脸也不能长那样。至少也得粗犷些吧。眼睛再小一点,鼻子再朝天一点就更好了。」 身为国王最亲信的马库斯对着他们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周围的人也时不时地瞥一眼,但宴会的气氛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各自该吵闹的吵闹,该喝酒的喝酒。 当然,许多人都聚集在这些「疯骑士团」的身边,所有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他们身上。 秃头贵族穿过围观的人群,走上前去,凝视着恩克里德。 他插在袖子里的手仍然保持着原样。恩克里德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转头看向他。 他不可能忘记在王宫里公然指责他的人的脸。 「我有东西要给您。」 贵族说着,走了过去。马库斯和周围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哈里森子爵。」 安德鲁·加德纳,国王的亲信,认出了他并开口说道。目光锐利。似乎在质问他来这里干什么。 哈里森子爵无视安德鲁的目光,又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恩克里德。然后迅速地从袖子里抽出手,塞进了恩克里德的怀里。 以一个普通人来看,他的动作非常快。 * * * 「别太讨厌他。」 「谁?」 这是誓言刚结束时克朗说的话。恩克里德听了这句话,瞪大了眼睛反问道。 「刚才那个贵族,就是那个人也不是出于恶意才那样的。」 「所以说谁?」 恩克里德原本就一点恶意都没有。贵族们?他只是觉得大概就是那样吧。他也大概了解那些贵族们的处境。 再加上,在这个时代,即使是恶魔杀手之类的传闻,在亲眼看到之前,不相信也是非常正常的。 如果所有谣言都相信,那还有能与巨人掰手腕的牧师呢。本来这种故事多少都会有些夸张成分。 当然,尽管如此,亲眼见过恩克里德事情的人很多,所以这并不是值得怀疑的事情。 是不能轻易招惹的。 如果不是相当的勇气,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与恩克里德为敌,小则意味着与拥护他的贵族为敌,大则意味着与国王为敌。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说着骑士的危险性,与恩克里德针锋相对。 那只是因为自己看不惯吗? 看起来不全是。虽然有一部分人像是笨蛋,但也有一些贵族心怀抱负,才站在那里。 如果只看追逐梦想、志向、光芒的经验,恩克里德或许是大陆第一。 因此,一眼就能看出其中一些人是抱着即便被刀砍死,被国王厌弃,也要把该说的话说出来的决心站在那里的。 恩克里德半开玩笑地一次次问是谁,装作不知道,克朗笑着说: 「你可真命大,活到现在。就你那说话方式,就算死了也该死几十次了。」 恩克里德也点了点头。他虽然没有因为说话方式而死过,但确实死了几十次,不,是几千次。 「你点什么头?反正他们之中,有一个人现在最想和边境卫队合作。他们想用储备的财产开辟安全通道。」 克赖斯开辟的安全通道总共有两条。 一条通往首都瑙里尔,另一条则经过马尔泰。 如果经过马尔泰的安全通道再往下延伸呢? 那一片领地的主人都将受益。 其中特别受益的地方是哪里?是拥有贸易城市的领地吗?他们当然也受益,但有比他们更渴望安全通道的人。 很久以前就想开垦城外土地的贵族,他的名字叫哈里森。 他将开垦土地作为人生的目标,因此,当他看到通过修建哨站、部署兵力来确保区域安全的方式时,他一眼就爱上了它,这是必然的。 恩克里德感觉到哈里森子爵从刚才开始就走近了。 在王宫里见过他,现在再看,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同。 他是个衣着破旧、面容严峻的人。 但是,虽然衣服破旧,却很干净整洁,所以他的穿着和态度并没有失礼。 这多亏了他习惯了节俭的生活。 恩克里德不知道克赖斯的安全通道通向何方,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想要什么。他们目光相遇,所以他只是看了看。 哈里森子爵的眼中,让人联想到坚硬的石头。 如果无法使用意志,那个人的意志就毫无用处吗? 如果有人说因为天赋不足,反正结果已定,就应该那样停下来吗? 就应该放弃现在所做的一切吗? 因为被告知不可能就应该放弃吗? 即使那不是自己决定的,而是他人的评价?真的应该那样吗? 哈里森走过来,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恩克里德的怀里,当然不是武器,也不是暗杀企图。 恩克里德的动态视力告诉他,他递过来的,是一个瓶口用软木塞封住,并用绳子之类的东西缠绕紧密,大小刚好能握在手掌中的玻璃瓶。 恩克里德没有阻止,哈里森子爵将玻璃瓶塞进他的怀里后说道: 「刚才多有失礼。这是赔罪的意思。」 恩克里德没有问子爵给了他什么。取而代之,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有什么期望吗?」 可能是因为他秃头,看起来比自己的实际年龄大了二十岁。 哈里森子爵听到这个问题后,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开口了。 「贿赂的意义,不,贿赂也对。能让安全通道朝我们领地这边延伸吗?」 哈里森毫不脸红地说道。从中可以看出他活得久而产生的固执。 通常这时候该问‘为什么’了。 如果不是,就该要求报酬了。 但恩克里德甚至没问他怀里揣的是什么。 「好啊。」 他只是点了点头。 恩克里德给出的答案,远远超出了哈里森的预料。 「……你连理由也不问吗?」 哈里森惊讶地反问道。 「如果你告诉我,我就听。」 这话也就是说,只是看了看这人的品性。 这是通过观察他的眼神、态度、衣着等一切得出的判断。如果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呢?人生总是选择的连续,不可能总是正确的。恩克里德深知这生活的真谛。 所以,他做选择时毫无畏惧。 如果因为恐惧而无法选择,那不就是原地踏步了吗? 如果真是那样,他早就被渔夫口中「幸福的今天」所困了。 而且,恩克里德也从眼前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气质。 哈里森虽然有些慌张,但因为平时经常说这类话,所以他能够从容地回答。 「我要开垦土地。」 第553章 为血疯狂的小儿子 哈里森虽然是贵族,却是个亲手开垦自己土地的男人。 尽管皮肤被阳光晒黑,头发也因日晒而稀疏,但他依然坚持自己的生活方式。 理由? 因为他热爱土地,享受这项工作,并且人生目标明确。 所以,无论谁嘲笑他是秃头,或者骂他是小气鬼,他都无所谓。 他没有奢侈浪费吗?不,并非如此。他享受着比国王还要奢侈的生活。 谁会是第一个品尝到自己土地上出产的优质小麦、谷物和水果的人?是国王吗?是我吗?是我。 没有比这更奢侈的了。他既是贵族,又是农民。 「你需要的只有安全通道吗?」 恩克里德又问道。 哈里森对对方的反应感到陌生。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通常会有这样竭尽所能帮助别人的人吗?他没有要求报酬,也没有要求自己加入他。 贵族投靠另一个贵族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奥克托公爵不也那样带领着麾下的贵族们吗? 但是恩克里德看起来并没有任何所求。 他说他只是想帮忙。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哈里森问道。 他曾妨碍恩克里德,明知其威名,却仍从中作梗。 即使恩克里德威胁说要砍掉他一条胳膊或一条腿,他也无话可说。 不过,他也不可能乖乖地献出胳膊或腿。 「没什么。」 恩克里德没有一一解释原因。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当然,哈里森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有些慌张。 这时,旁边那位灰发贵族杀手走了过来,开口说道。他手里端着酒杯,小口地啜饮着,那姿态比想象中要合衬。 「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虽然有原因,但别费劲去理解了。只会白白头疼。比起那个,你知道那只被这女人那女人抛弃,心都黑了的野猫吗?」 雷姆从刚才起就在散布萨克森的绰号。 哈里森对莱姆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他看着恩克里德,恩克里德没等他用眼神说些什么就开口了。 「去开垦土地吧。如果那是你所梦想的事情。」 「看吧。我就说没有理由。」 莱姆说道。 哈里森直到那时也只是看着那个雕塑般的俊男。 他的话语仿佛一道霹雳击中了他,让他说不出话来。 梦想?他知道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他也曾想在领地内设立自卫队,做些类似安全大道的事情,但这说起来容易,实际投入的精力和费用可不是开玩笑的。 可要是请佣兵来解决,那和把盗贼引入领地没什么两样。 如果一切都能顺利进行当然好,但万一佣兵集体试图吞并领地呢?如果他们惹麻烦呢?说句难听的,万一不小心刺死了领民,然后说是失误呢?他有惩治他们的力量吗? 最终,他不得不组建一支由自己信任的人组成的自卫队,但剑术天赋并非那么常见。 虽然可以筑墙防守,但要培养出足以守护所有农田的力量,却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哈里森对培养农民很有自信,但对培养战士却不太熟练。 也许只能说,多亏了少数愿意定居的流浪剑客的帮助,他才能勉强维持下去。 即便如此,哈里森还是想守护整个农田,并复活领地各处的死地。 以他的知识来看,这可能性是足够的。当然,这绝非易事。这是他很清楚的事实。 ‘即便如此,也得做。’ 为了未来的子孙,为了自己的土地变得更好,为了比现在更好的生活,他都必须做。 然而,每当他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周围的人总是会劝阻他。 「现在也能好好地靠土地生活,非要那样做吗?」 「为什么要扩张土地?」 「人被魔物杀死是理所当然的。但没必要特意去送死吧。」 不,这不是理所当然的。 他并非要为了扩张土地而理所当然地接受人们被魔物杀死。 他想安全地开垦土地,守护那些想生活的人,给予他们更好的生活。这不正是作为领地负责人的领主的义务吗? 他虽然这么想,但其他人却嘲笑他。 「靠土地为生的鼠辈。」 这是认识他的人给他的绰号。 而现在。 恩克里德,这个取了「疯癫骑士团」这个前所未有之名的骑士团的主人。 边境守卫的英雄,恶魔杀手,铁壁骑士。 明明是个可以对他用更恶毒的语言驱逐他的人,但他对自己说的却是这些话。 开垦土地,实现梦想。 哈里森想起了在家中等待他的妻子的那句话。 「如果丰饶之神需要您,祂难道不会降下神谕吗?」 为什么现在会想起这句话呢。 是因为现在正是那个时候吗?他不知道。但即使不是神,哈里森也决定相信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赐予生命的是神,但生活是由生命体的意志来决定的。 他将自己的意志比作那句话,下定了决心。 他将手伸进怀里,取出一个新的玻璃瓶,说道: 「把你刚才给我的拿出来。我们交换一下。」 恩克里德也没问是什么,又把那东西拿了出来。两人手中的玻璃瓶来回交换着。 有几十双眼睛在围观着他们。 不知不觉中,巴纳斯侯爵和奥克托公爵也落座了,他们只是其中之一。不只他们两个,克朗也占了一个位置。 国王驾临宴会厅时,按常理应该大声通报,但克朗阻止了。 一看就知道有有趣的事情发生,所以他摆出了围观者的姿态。 哈里森是个多方面都很有名的人。 他是一位固执地开垦土地、收割水果的贵族。 他的领地非常独特,所有领民都有义务研究和学习,以提高产量。 领主本人就是如此,领地内甚至有专门从事这项工作的人。 也许是托了这福,也许是神的反复无常,大约十年前,他的土地真的得到了神的祝福。 说的不是丰收之类的事情,而是真正有神性降临的事情。 一股小泉水从地底涌出,只留下够喝一口的水,然后就消失了。 从凌晨开始,哈里森就带着铁耙出门耕作,他发现了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据说神奇的是,一滴都没有掉到地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水带回去,倒进了一个平时绝不会用的昂贵的玻璃瓶里,然后密封起来。那就是著名的神圣泉水。 虽然不知道泉水有什么功效和作用,但它确实有神性,这已经是一个广为流传的谣言了。 一位高级祭司前来,要求他按神的旨意行事,但他拒绝了;大型商会提出要求,他却一口咬定没有这东西,推脱掉了。 「我说了没有那种东西,你觉得那像话吗?什么,捧在手里就不会消失的水?简直是胡说八道!」 当有传言说哈里森总是把玻璃瓶揣在怀里时,他买了几个药水随身携带。 就连那些药水也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昂贵。 「这是神圣的泉水。」 现在他把那东西拿出来了。他曾经伸出舌头,推说没有的东西。恩克里德把同样用软木塞塞住,上面缠着布条的玻璃瓶揣进了怀里。 这次他也没有看,也没有反问是不是真的。他的态度是既然给了就收下。 实际上,无论是药水还是金戒指,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恩克里德真的只是因为对方给了,所以就收下了。 如果昂贵的葡萄酒和同等重量的黄金一样贵,治疗伤口的药水需要三倍重量的黄金才能买到,那么这东西即使你拿出十倍重量的金块也买不到。 这绝不是可以随随便便递过去的东西。 「哈!」 围观的贵族中,有一个人吸了一口气。 就这么给了吗? 恩克里德大致了解了周围的反应,然后问道: 「这东西这么珍贵,为什么要给我?」 对于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哈里森露出了一直以来在大殿里从未展现过的朴实笑容,说道: 「没什么。」 「我会好好用的。」 「那就好。」 就这样结束了。哈里森没有要求恩克里德一定要遵守约定,也没有追究。 除了克朗和少数几个人之外,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恩克里德从一开始就没有恶意。 对于不知道的人来说,这不仅仅是新奇,简直是奇怪。 「他为什么要给?」 「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因为长得帅?」 其中一些人虽然说些胡话,但这只是发生在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而已。 哈里森递给我他的东西,恩克里德则决定满足对方的要求。仅此而已。 「噗哈,一口气看完了。」 克朗在围观者中说道,认出国王的人们便向后退去。 「嗬,陛下。」 「啊,您什么时候来的!」 「大家都照常玩吧。不用管我。」 克朗说完,便走向恩克里德说道。 「不是说别讨厌吗?难道折磨了吗?」 虽说是挚友,但在对外场合,他仍是国王。 但这里是宴会厅,可以说不是正式场合。 「谁欺负谁了?」 这句玩笑话是说他是不是折磨了人,抢走了珍贵的东西。恩克里德听了也立刻反驳。 「没有就好。」 克朗是开端。 「听说你还单身,为什么呢?」 奥克托公爵突然插了进来。 「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听说金在边境卫队任职了,你知道吗?」 于是拜萨尔侯爵也插了进来。大家都像一直想说话却没机会似的,纷纷开了口。 「她不会知道的,家主。」 金·拜萨尔,她也碰巧因为有事回到了首都,所以就在旁边。 她对拜萨尔侯爵说完,便向恩克里德递了个眼色,然后开口说道。 「现在总该记得我的名字了吧?」 有的人只看恩克里德的脸和气质就神魂颠倒,但也有例外。金·拜萨尔就是其中之一。 她适当地保持了距离。 因为金不至于愚蠢到会将心仪一个对自己不感兴趣的男人,即使他外貌出众。 「不是容易忘记的名字。」 恩克里德熟练地回应了问候。 之后就是宴会。那种饮酒作乐的宴会。 但是,没有人喝醉倒地。因为没有人敢在国王面前醉酒出丑。 更何况,现在大家正忙着向恩克里德问好,给他留下好印象。 虽然不是没有嫉妒他的年轻贵族,但尊敬或尊重恩克里德的人要多出好几倍。 那种嫉妒纯粹也是因为外貌。 「脸也长成那样,还能怎么办呢。」 这样的话语此起彼伏。 即使是嫉妒的人,也认可恩克里德的能力。 他们还看到,中间有个自称贵族屠夫的人四处游荡,与人交谈。 虽然有传闻说他是个疯子,但他为人干净利落。尤其是在女人问题上。 「您叫莱姆,是吗?」 一位早年丧夫的贵妇人问道,并把手放在莱姆的胳膊上摩挲着。 这是一种信号。表示对他有兴趣。 「我有妻子了。」 莱姆只说了一句话就拒绝了她。这样的事情重复了几次,莱姆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厌烦,一直忙着与人交谈。 其中没有丝毫强迫性的暴力,也没有杀气腾腾的气势。 只是单纯地聊天而已。一边品酒,一边吃着菜肴、面包、点心、甜点等,一边聊着天。 这正是平时在宴会厅里常见的情景。 尤其是不分身份和性别。他甚至主动与随行护卫交谈,其中不少人实力停滞不前。 莱姆对他们都给予了同样的建议。 「哦,你还是先坚持训练吧。肚子都松垮了还怪天赋?要不要我用斧头劈开你的脑袋?」 说的话不是没有血腥感,但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当成了玩笑。 这样不就行了吗。 说着说着,最后说的话竟然都差不多。 「难道你不知道边境卫队里流传的那个谣言吗?你听过那个被女人甩了太多次,每晚都四处游荡的野猫的故事吗?你说那不是谣言?什么?你说我好像不是那样的人,和我的谣言无关?没错,我不是。但那只猫是真的。它的名字叫萨克森,别忘了。」 就是这样的话。 他逮住任何一个人,不论老少,包括侍从、侍女、护卫武士、贵族,和他们聊天。 与此相反,奥丁,那个自称「熊兽人」的绰号是误解的人,只是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 虽然也有人向他搭话,他也做出了回应,但他不像莱姆那样活跃。 即便如此,奥丁也说完了该说的话。 「您说的是那只阴险的野猫吗?那个,是的。确实存在。哦,还有那个嗜血的杀人魔,是的,他喜欢看血,但现在正卧病在床。应该说是他平时疏于训练的缘故吧。老幺,啊,这只是骑士团内部的称呼,您不用在意。我说错话了。主啊,父亲啊。请惩罚我这无德的嘴。」 「您是说那个嗜血的杀人魔是老幺吗?」 「那只是随口说的。请您忘了它吧。」 莱姆是直接搭话,但奥丁则用了更高明的手段。 因为本来说要传开的谣言,大家都会避而不谈,但如果求着别人忘了,反而会传得更广。 就这样,嗜血的老幺诞生了。 当然,现在一切都不得而知。 第554章 告白 莱姆在宴会厅里像牧羊犬一样四处奔波,而奥丁则像设下陷阱等待猎物的猎人一样散布谣言,恩克里德根本无暇顾及。 因为有太多人找他了。 周围挤满了人。真是人山人海。 看来「挡波黑剑」要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因为人真的像波浪一样涌来。 恩克里德接受了众多贵族的问候。 其中有些是勉强认识的,但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人。 啊,中间倒是有一个有趣的人。 就是那个在进入首都时,在商人身后搞鬼的家伙走了过来。 「我再也不会那样做了。」 据说他手下有几个小商团,并且在经营? 他是个没有固定负责的城市,却常驻首都的贵族。 他在王宫里也没有特别的地位,但偶尔会作为审判代理人出面,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环顾首都,这样的贵族有很多。 其中有些破产了却还在其他贵族的宴会里打转。 也有一些利用自己的地位行骗,堪比诈骗犯。 克朗虽然无法将这些家伙全部抓住并铲除,但正在通过某种自净机制进行调控。 也就是说,让每个贵族都按照自己的地位生活。 ‘好像是为了这个,王室才偷偷购买爵位的吧?’ 购买那些未能保住自己地位、误入歧途的人的爵位。 用武力夺取会引来非议,所以用银币和金币解决。 因为这个宗旨和克赖斯很像,所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得到了他的建议。 「王眼不是说,用克朗能解决的事情最简单吗?」 这是克朗笑着说的话。 「同意。」 恩克里德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是在阿兹彭来回时,一部分的对话。 不管金币有多少,都无法让架在脖子上的刀收回,所以用克朗能解决的事情最简单。 这是克赖斯常挂在嘴边的话。 这个经营商团的贵族,倒不至于要卖掉爵位。应该说他很有手腕吗? 而且方法虽然不好,但他所怀抱的意志却没有腐烂。 克朗的王宫总是捉襟见肘,所以确实需要这些贵族捐赠的克朗。 「如果再做那种事被抓到,我就砍掉你四个中的一个。」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的话,让那个充当商团靠山的贵族脸色变得苍白。 他脸上血色全无,真是好看。 「四个?」 贵族反问道。 「手脚中的一个。」 「啊。那四个啊。」 「嗯。那四个。」 他顾不得贵族的风度,只说了该说的话,然后向后退去。腿似乎在打颤,但他却没倒下。 眼前的贵族既不是怪物,也很难说是大恶人。 所以这既不是什么大事,也无需费心。 这是一个就连一不顺心就会杀死闯入自己领地的人,然后只拿走财物的领主也存在的时代。 至少瑙里利亚在莫尔森伯爵死后,就没有这样的人了。 有传言说,只要到了南部大国的边境,就会有很多分不清是盗贼还是领主的人。 实际上,恩克里德在当佣兵和向导的时候,也见过不少那样的人。 和那些家伙相比,骗几个乡下小商贩,是不是该说是可爱呢? 当然,如果再犯,那真的要交出一条胳膊或一条腿了。 恩克里德自己都这么说了,虽然不是誓言,但他会遵守自己说出的话。 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恩克里德身边有了空位,另一个贵族又走了出来,如此反复,恩克里德现在要做的,就是看着他们,大致说上一两句话。 所以他就这么做了。 虽然无聊,但不是件痛苦的事。无论是体力上还是精神上,都不会因此而感到疲惫。 他曾像贵妇人的首饰一样,被困在宴会厅里整晚。现在比那时好多了。 哪有那么回事。 当然,从早到晚挥舞宝剑,会更痛快一些。 「我迷上你了!」 期间也有一些勇敢的女贵族。 「我不是。」 那就赶走。 既然自称是首都第一美女的肯·拜萨尔在旁边守护,没有非凡的勇气,敢于挑战的女士也没有几个。 「王国第一美女肯·拜萨尔的威名可不是浪得虚名啊?」 「……你别说那种话。」 她已经不记得和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络了。 但这确实很自然。无论是对话还是行动。 听她说,最近肯在边境守卫队里开了个工坊,一心扑在工作上,因此首都的一些年轻男贵族不断进出边境守卫队。 然后当他们看到埃斯特或西纳尔时。 「啊,那真是天上的美貌啊。天使降临了。」 这就是黑花和金之魔女的外号传遍首都的原因。 金并不是想听才听到的,但总之,那些为了看她而跑到边境卫队的家伙们,就是会说出这种话。 「首都第一美女是金,但王国第一美女是黑花与金之魔女。」 虽然并没有特别在意,但不愉快就是不愉快,而当与她们形影不离的恩克里德说出那样的话时,就显得格外刺耳了。 就这样度过了一段无聊的时光,在短暂的喘息间隙,恩克里德看到了莱姆,她比想象中更适合宴会厅。 「您知道吗?在边境卫队,有一只痴迷于女性的野猫,不分人类还是兽人?」 她端着酒杯熟练地搭讪的样子,似乎不是一两次了。 目的看起来很明显,但在宴会厅里谁也没有扭断脖子,这应该算是万幸吧? 嗯,在目前的情况下,如果有人敢招惹恩克里德和他的随从,那也是件奇怪的事。 恩克里德的目光自然地寻找奥丁,他坐在角落里,带着温柔的微笑,说自己不是熊兽人,也没有撕裂杀死人类的嗜好。 接着,他又谈到边境卫队里有像阴暗野猫一样的兄弟,还有关于嗜血的老幺的故事,并抱怨自己的嘴巴不修边幅。 恩克里德察言观色很快,而且莱姆和奥丁也没有隐藏意图,所以他们想做什么,一眼就能看穿。 在他看来,此刻莱姆和奥丁的心是融为一体的。 这应该说很好看吗? 至少宴会气氛还不错。 克朗说,他正在筛选贵族中那些正常的人?然后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阿兹彭灭亡的原因。 「不得不依赖宗教的环境,再加上有两个能制衡国王的家族。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 「那你又有什么不同?」 诺瑞利亚王室也长期受到天平之神以及神圣国家的影响。 作为国王,将政治和宗教分离可能是一个目标,但这将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因为稍有不慎,就会以政教分离为由引发宗教战争。 克朗接着说,他根本就没有梦想着政教分离。 「嗯。我不同。」 当被问及有何不同时,答案令人印象深刻。 「志同道合的朋友和骑士不是站在我这边吗?」 那时候的克朗,说起话来毫不羞涩,口才极佳。但他说的话确实没错。 自己成为了骑士,克朗的目标和自己的目标是一致的。 站在他身旁,不知在说些什么的克朗对着周围说道: 「适可而止地欺负吧。不然一提到宴会,我都会厌恶的。」 于是,一个年轻英俊、与安德鲁年纪相仿的贵族,用尊敬国王的英明与伟大之类的华丽辞藻问道: 「殿下,那么现在您打算做什么呢?」 据说现在的诺瑞利亚有新兴贵族派,有表面上是贵族派但实际上忠于王室的人,还有公然忠于王室的保皇派。 虽然揭开来看都是克朗的人,但表面上却分开了。 据说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恩克里德对政治游戏不感兴趣,所以没有详细听。 总之,当其中一个新兴贵族派说了句话后,克朗「砰」地一声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由于基本是站立式派对,所以没有椅子,大家都站着。 其中克朗通过手势和呼吸吸引了周围贵族的目光。 这该说是天生的才能吗?是吸引人视线的能力。 克朗营造出热烈的气氛,然后开口说道: 「暂时是这样。」 暂时是这样?恩克里德也自然而然地看向了他。 正在喧哗的莱姆和奥丁也因为周围相对安静下来而望向这边。 吸引了周围大多数人目光的王室血脉,微笑着开口了。 「目标是吃好喝好,过上好日子。」 虽然不知道在营造出这种气氛后说出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头脑灵活的人们很快就明白了。 这意味着是时候打实基础了。 就在他们吃喝观赏的时候,一群人走进了宴会厅。 他们穿着华丽的袍子,袍子上绣着粗大的葡萄图案,看来是侍奉丰饶之神的神官。 他们刚一进来,奥丁便无声无息地,迅速地走到了阳台。 那动作轻柔得如果不是特意留意,即便从身旁经过也感觉不到一丝气息。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使用技巧离开的奥丁,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扫视着进来的那些人。 一番寒暄后,神官队伍中一人走向恩克里德。一看就知道是位高级神官。 衣着、举止和散发出的气质都证明了这一点。 那是一张面带微笑,仿佛宣示仁慈的脸。嘴角和眼角的八字纹路让它看起来如此,但总觉得有些做作。 「愿适时的雨水,温暖的阳光,为身心带来丰盛。」 如果奥丁在的话,他会用恰当的话语回敬,但他不在,也就没办法了。 「愿丰盛与平静常伴。」 恩克里德平淡地回了礼。 回想起来,奥丁遇到城里那些被称为骗子、实为假神官的人,会亲自出马,咔嚓咔嚓地折断他们的骨头,但真正的神官来了,他却总是刻意避开。 原因?从未想过要了解,自然也不知道。 「我是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 「现在这片土地上,有谁会不知道这个名字呢?」 神官依然带着笑容说着,但恩克里德并不喜欢那张脸。不过他也没有对这位笑着的神官吐口水,只是随它去了。 只是,看到他露出的手臂上那道明显的长刀疤和他的步态,便知道他并非寻常神官。 那是一个一看就经过锻炼的人。 「愿丰饶的阳光停留于英雄身上。」 高级神官致意并感叹恩克里德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后便退下了,随后跟随的神官们也纷纷离去。 宴会持续到深夜,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第二天,奇怪的谣言传开了,是关于逃亡者和异端分子的。 这是一个关于背叛了他所侍奉的神,抛弃了像父亲一样的人,然后逃跑的神官的故事。 异端在某种程度上比邪教徒更受压迫。 弄清这个谣言的主谋是谁并不难。 据说异端通过错误的信仰获得了像熊一样的力量,并且拥有与之相称的体格。 看来是有人故意散布的谣言。 而恩克里德对谣言的传播与否毫不在意,他踏上了返回边境卫队的归途。 「别担心。都是些谣言。」 这是狂热追随恩克里德的警卫队长亲自送行时说的话。 因为在宴会厅已经打过招呼了,所以没必要再见面,大家就此离开了。 警卫队长拉了拉缰绳,再次说道。 「那个商人再也不能做那种事了。」 「什么?杀了他?」 莱姆在后面问道,警卫队长笑着没有回答。 即使没有杀了他,也足以让他痛苦不堪,这毋庸置疑。 「让开,疯骑士团的铁壁骑士要走了!」 虽然没必要说得那么大声,但警卫队长还是站出来大喊大叫,而他的话确实让路让开了。 所有留在首都的人都目送着恩克里德离开。 从恶魔杀手到铁壁骑士。 纳乌利利亚诞下的绝世英雄。 撇开一些贵族对他持反对意见,对于普通王国人民来说,恩克里德是英雄,甚至超越英雄。 「祝您一路顺风。」 大家异口同声地重复着某人的话。 戴着头巾或草帽的人们摘下帽子,低下头。 恩克里德来的时候很安静,但他离开的时候,首都的大部分王国人民都在看着他。 谣言根本没有机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回程的路上,马蹄声哒哒作响,阳光笼罩着一行人,大约是秋天的下午。刚走出城市的时候,奥丁对恩克里德说道。 「那个异端就是我。」 这是告白。 第555章 愿您不宽恕我的罪过 在承认并崇拜多神教的土地上,异端意味着被所有神灵抛弃。 简单来说,在信仰为主的社会中,异端连人都算不上。 因此,一旦被贴上异端的标签,就无处可去。 何况,以城市生活为主,如果被认定为异端,又能去哪里呢? 要么成为盗贼,要么逃到西部绿洲村庄那样的地方,或者东部开拓地等其他地方。 当然,那段旅程绝非易事,恐怕要冒着生命危险。 一位直视这种情况的学者曾指出,一度像野火一样蔓延的女巫审判和异端清除是盗贼团产生的原因,但他本人也被指控为异端并被烧死,所以,即使知道真相,选择回避或许才是正确的做法。 成为异端,原本意味着信仰与构成大陆核心的信仰相反的概念,并崇拜偶像。 也就是说,邪教徒是被所有神灵排斥的人,而且在宗教上已被定义,所以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异端。 事实上,除了他们之外的异端,简直就是戴鼻子上是鼻环,戴耳朵上是耳环,随意而为。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只要不是狂热的信徒或极其单纯,都知道这个事实。 本来,除了邪教之外,异端应该很少见,但世事又怎会总是如此正直公允呢? 并非无缘无故地出现了女巫审判之类的说法。 大陆上又有几人有勇气去杀死那些真正意义上被称为女巫的人呢? 魔法师在自己的领地内是危险数倍的存在,竟然要在那些女巫的安息之地杀死她们,即使有勇气的人也真的会因此送命,所以拥有那种勇气的人是不会留下来的。 还有,为什么要去杀那些安安静静的女巫呢? 她们明明一辈子都在自己的安息之地研究魔法。 当然,也有并非如此的女巫。 在邪教徒中,即使有女巫仍然以夺取孩子的心脏为生,教会也从未惩罚过她们。 反正随便找个理由都能说得通。 如果看看教会所说的「女巫狩猎」的真相,那也真够令人作呕的。 当然,现在这种事情也很少发生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世界是不公正的,这种不公正总是对弱者更加残酷。 所有的这些不公正也正是让奥丁成为异端的原因。 ‘父亲,您是抛弃我了吗?’ 奥丁无数次这样怀疑,也曾想放弃信仰。 然而,神从未从奥丁那里夺走祂爱的证据。 战神赐予的祝福,神性,依然牢固地根植于奥丁体内。 这在他被教会驱逐时是如此,直到现在也依然如此。实际上,如果他真的是异端,被神抛弃了,那么最先消失的就应该是神性,这才是符合常理的。 然而并非如此。神性依然存在。 因此,即使是教会,也没有办法消除现有的神性,所以只能以禁令告终。 奥丁是异端,这句话所包含的就只是这样一个故事。 「你是异端。」 教会就这样判定了奥丁。 为什么? 因为那些以前模糊知晓却刻意回避、现在清晰认知却不愿面对的真相。 异端烙印,有时并非出于神的教诲,而是为了教会的利益和政治地位而定。 他自己就是其中一个象征。 一个虽然天赋异禀,却没有履行异端审判官的职责,最终站在教会对立面的人。 对恩克里德说着,奥丁垂下视线,看向握着缰绳的手。他仿佛看到了鲜血从那只手中滴落到地上的幻象。 这是一只犯下错误和过失的手,它从过去延续至今,曾错误地抓捕、囚禁和殴打无辜之人。 ‘愿您永不宽恕我的罪过。’ 奥丁心里默念着每天清晨祷告的第一句。这是他放弃审判官之位后从未改变的祷告。 听到奥丁的话,恩克里德抬起了原本微微低垂的头。 恩克里德一路上都在思考着什么,全神贯注地驾着马。所以他一言不发。恩克里德的目光仿佛望向远方虚空,光线映入他的眼眸,他便循着光线转过头来。就这样,恩克里德和奥丁的目光交汇了。莱姆也从旁边看着奥丁。 那目光仿佛在说,这熊崽子在说什么玩意儿。 恩克里德握着缰绳,挺直了腰背,但斜方肌却放松了下来,姿态显得很随意。 在马上能摆出这种姿势,说明他骑术相当精湛。 马匹轻快地小跑着,秋风带来恰到好处的凉爽,阳光则有些刺眼。 蹄下踩踏着枯黄的草地,覆盖了整个地面。 这片土地叫什么名字来着? 恩克里德把那些杂念抛到一边,开口说道。 「你想要被骂?那就骂你。」 这话表面上听起来毫不在意。 有人在说关乎一生秘密的话,反应却是这个样子。 「骂?那让我来替你骂。来吧,笨熊,你想听什么骂人的话?」 莱姆在旁边插嘴说「说得对」。是不是该庆幸他没说自己是老幺呢。 奥丁一时语塞。 即使在说话时,他也预料到了恩克里德的反应。 因为他们相处了这么久。 我知道了,不用说了。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他认为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是知晓传闻却不以为然的反应。 然而,得到的回复却有些不同。 骂?骂我?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你不是想挨骂才那样的吗?」 恩克里德再次开口,奥丁这才明白了一个小事实。 这是短暂对话中闪电般的领悟。 ‘原来是想挨骂啊。’ 队长大概也猜到了谣言传播的原因,以及自己留在边境守卫队的原因。 即便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告白自己是异端呢? 是不是希望有人斥责他的罪行,惩罚他? 神没有降下惩罚。因此,他还没有受到惩罚。拥有高洁而洁癖信仰的奥丁,确实是这样想的。 自己还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自残不是个好习惯。」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接着说道。 「什么自残?就让他死命地骂吧。他不是想挨骂吗?去死吧,你这头偷藏在树里的蜂蜜吃得眼睛被蜇的笨熊。」 莱姆最近正在练习新颖的脏话,但这次的尝试简直惨不忍睹。 「这好像不行。」 「嘶,我也觉得不行。」 奥丁没有回应,因为他根本没听见那个胡言乱语的野蛮人的话。 队长说得对。他所做的就是自残。 圣经上说,不要随意对待主父赐予的身体。 那教诲中,难道只指肉体吗? 精神呢?灵魂呢?心灵呢? 奥丁在锻炼身体上从未懈怠,但对心灵却未能如此。 他总是鞭策自己。那是有意的苦行吗?是为了精神成长而做出的行为吗? 不是的。 奥丁回忆着过去的罪孽,无数次地撕裂、揉碎、碾压、鞭打自己的心灵和灵魂。他那样做,不问理由。 如果问为什么,他会回答说,必须那样做。 虽然过去的罪孽无法得到赦免,但必须让主父知道并承认自己的错误行为。 那就像是对惩罚的无声呼喊。是的,就是那样。 「啊。」 奥丁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叹息。粗犷的声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主父再次赐予教诲。 自残与圣经的教诲背道而驰,那不正是走向错误道路吗? 因此,不应再那样做。 ‘这辈子都不会解放神性了。’ 至少为了自己,他不会那样做。即使死亡降临,奥丁也会如此。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赎罪。因为奥丁不敢奢求宽恕。 神性在被禁制封印的身体内激荡。 它试图散发出因觉悟而产生的光芒,但奥丁平息并压制住了它。 如果解除禁制,迄今为止像现在这样通过觉悟积累的神性将如爆炸般汹涌而出,但那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奥丁再次下定决心。 ‘这不是为我所用的力量。’ 伴随着马蹄声,一只老鹰从头顶飞过。 哔——。 恩克里德觉得那声音与「口哨匕首」的声音相似,莱姆听到同样的声音后说道。 「如果那是告白,那我就是西部人。」 「没错,我是大陆人。」 恩克里德接话道。 奥丁像往常一样笑了。他知道自己被视为异端而被驱逐,也清楚自己并非真正的异端,所以这是一种粗犷的体贴,意在让对方别再胡说八道了。 连这对野蛮无礼的兄弟口中都能说出这种话,不正说明他与他们相处的时间绝不短吗? 呀啊啊啊! 老鹰的叫声之后,又传来了魔兽的咆哮声。 共鸣声不同。一种是清澈而令人敬畏的声音,而另一种则接近于不稳定且令人不快的刺耳不和谐音。 远处可以看到几只哈比拍打着翅膀飞舞。距离不远,但也说不上近。 在首都附近或边境守卫附近,魔兽很难横行,但在安全通道尚未完全建立的区域,魔兽和魔物出现的频率比以前更高了。 魔物或魔兽被驱赶到一处时,有时会形成群落。它们聚集在一起,形成群体。 虽然哈比数量不多,但如果置之不理,可能会很麻烦。何况只要稍费一点力气就能解决,没有理由假装没看见。 「我去。」 莱姆说着,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对于普通的旅行者或商队来说,这将是一个相当大的威胁,但对莱姆来说却不是。 西部野蛮人一踢马腹冲出去,伴随着马蹄踏地的声音,尘土飞扬。 因为几天没下雨,天气干燥,尘土弥漫,遮住了视线。 奥丁看了看那些尘埃颗粒,然后开口说道。 「我曾是一名异端审判官。」 如果说自己是谣言的主体是自残,那这才是真正的告白。 「嗯。」 而恩克里德的反应和之前一样。奥丁对恩克里德讲述了自己的过去。这不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奥丁将自己的人生非常简单明了地总结为几句话。 孤儿,被他视为父亲的司祭,审判异端时产生的疑问,以及因此背弃教团的人生。 这是一个平淡的故事,排除了来到边境守卫的原因以及中途获得的感悟等。 恩克里德认为奥丁没有说故事的天赋。 「哦。」 也没有产生共鸣或类似的情绪。只是觉得「哦,原来如此」。 事实上,恩克里德也没什么好说的。 追究过去又如何?是让他以后好好生活吗?还是说不要再犯那种错误了?他凭什么说那样的话呢? 奥丁作为异端审判官,将一些人送进了教团的监狱。 他揭示这个事实时,心里想道: 他们真的是罪犯吗? 现在他认为不是。 那么,逮捕他们是为了什么呢? 边说着边整理着我的心情。 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恩克里德没有感同身受,而是认真倾听。以专注的姿态,毫无疏漏地,笔直地倾听着。 看着他那样说着,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教会的腐败,好像不是你的错。」 恩克里德说的不是共情也不是安慰,只是事实,但奥丁却无法回答说自己也这么认为。 因为无论教会是否有问题,他的罪过都不会消失。 这与恩克里德对待生活的方式很相似。 虽然大家都说不可能,但既然他说要成为骑士,那就那样生活着。 奥丁也只是因为自己心里这么想,所以才顺从。 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角度都不同,生活的价值也不同。 恩克里德没有纠正或责怪对方想法的打算。 如果把自己的方式强加于他人,那对那个人来说也会是正确的方式吗? 这很难说。所以,这不是强求的事情。 大家不都是凭借各自的意志而活吗? 当然,奥丁也不是那种耳根子软,听别人几句话就轻易动摇的没主见的人。 如果他是那样的人,当初也就不可能具备这样的实力了。 主见、意志、决心。 如果没有这些,无论是超越障碍,还是继续前进,都会很困难。 恩克里德在与奥丁交谈中,不知不觉地解决了一直困扰着他的剑术中的一个部分。 ‘刚毅。’ 要坚韧不拔,坚定不移。 看到才能的碎片,是不是有点心急了? 看到沙工的协助,是不是沉醉于自己的实力了? 最近,在名为「破浪剑」的、增加了反弹力的剑术中,他遇到了很多阻碍,而恩克里德因为掌握了多种剑术,本能地试图寻找迂回的道路来解决。 他似乎也曾下定决心要在到达边境警卫队之前解决,但这并不是正确的方式。 他意识到,急于求成不一定是正确的道路。 ‘方法本身没有错。’ 只是,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不是正确的方式。 因为对某些人来说,迂回的方法可能更合适。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破浪剑术也应该以破浪剑术自己的方式去施展。 关于技术的思考,总是持续不断的。 沐浴着秋日的阳光归去,这次一滴雨都没有下,所以也不需要找洞穴休息。 途中路过了扎尔滕伯格,在酒馆里和一个想要验证实力的佣兵轻松地切磋了一番,有人认出了恩克里德,以至于在那里,市长和贵族日夜不停地来找他。 「您不会砍我的头吧?」 其中也有人看到雷姆后吓得说不出话来。 雷姆在宴会上也曾不懈努力,但传闻依然未变。 小时候父母被贵族害死后,一看到贵族就用斧头劈开对方脑袋的疯子。 「操,我父母怎么会被贵族杀死。我是西部人,西部没有贵族的概念啊?」 雷姆很委屈,但却没有因为委屈而殴打眼前的贵族。 虽然没有盗贼,但看到怪物或魔兽聚集在一起时,他不能坐视不理,所以每当看到这种情况,他都会停下来活动筋骨。 「送你见主!」 奥丁几次上前战斗,恩克里德也从中学到了一部分体术。 这并不是糟糕的学习。实战就在身边,还有一位优秀的老师。 莱姆也曾在中途斥责过,但这已是家常便饭。 「现在都成为骑士了,难道不应该一说就懂吗?真让人郁闷。」 从决斗来看,胜负难分高下,但莱姆有话必说。 说得也没错。 经历过这些事后,恩克里德回到了边境卫队,之后也过着一如既往的生活。 那是锻炼与对练的日子。 正如克朗所说,是时候好好吃饭、好好生活,积蓄力量了。 恩克里德正式向边境卫队宣布,骑士团将成立。 「疯子骑士团?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克赖斯摇了摇头,但那已经成为正式名称了。 这件事比他们想象中更快、更广地传播到了大陆各地。 新的骑士团的创立?这事听都没听过,连什么时候听说的都记不清了。 同时,关于组成边境卫队核心战力的传闻也随之传开。 这是得益于莱姆和奥丁的努力而产生的传闻。 第556章 漫步城市 疯子骑士团的名字,为何叫疯子? 一个行脚商兼商人提出了问题,立刻得到了同伴的回答。 「那是因为真的有疯子在。」 「这种话能随便说吗?」 「嘛,反正都传开了。」 在边境卫队的中心,人潮开始涌动的市场入口处,两名行脚商正在聊天。 其中一个嘴唇薄、相对轻浮的人,主要是他滔滔不绝。 只看内容的话,会觉得这群家伙是不是半疯了,但实际上,两人嘴里说出来的并非什么大秘密。因为这已经是传遍大街小巷的故事了。 更何况,当事人又不在眼前,不在的地方,连国王都可以骂,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能详细听听那件事吗?」 突然,一个新的声音响起,正在说话的商人瞬间紧张地缩了缩肩膀,然后看到声音的主人时,皱起了眉头。 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位不知何时靠近的白发盲眼老人。那是一个驼背、满脸皱纹,拄着拐杖的老人。 「什么事?」 因为老人靠近得毫无声息,行脚商愣了一下,但看到老人的样子后,便放松了斜方肌的力量,反问道。 「不是,您怎么偷听别人说话……也行吧。」 还没等他说完,老人就递过来一枚银币,行脚商立刻转变了态度。 「这都是大家都在传的故事……」 行脚商张开嘴,看向老人。 看着盲眼老人,他觉得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老人有点过意不去,于是自言自语地承诺,将在自己所知范围内,尽可能详细地解释给她听。 如果什么都没收那倒罢了,既然收了报酬,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价值,这不是一个真正的商人应尽的职责吗? 他照做了。 「来,您听我说。疯子总共有五个。」 有个疯子,从小父母被贵族所害,此后只要一见到贵族,就用斧头劈开他们的脑袋。 「据说他性情凶悍,所以要是碰到了,您得小心。如果看到灰色头发,不,嗯,不是。」 商人急忙改口。这不是对盲眼老人该说的话。不是什么都看不见吗? 商人将传闻和事实区分开来,一直说到口干舌燥。 比刚才更热情的态度。他是想弥补过失。 把人撕成两半的熊族混血,让他向神祈求宽恕,他却是撕裂人的疯子。 三天喝一次血,一个嗜血的剑客,也是骑士团的末子。 最后是一个被女人抛弃后变得疯狂,喜欢从背后捅人的变态杀人魔。 「但是传闻终究只是传闻,实际上听听住在城里的人的说法,都说那些有点夸张。」 实际上他们虽然有点凶悍,但也不是以杀人为乐的人。 「传闻之类的,就算传开了也无所谓,但在边境守卫队里辱骂他们,其实没什么好处,所以请不要到处乱说。」 商人认为这些银币已经物有所值了。 这些事情只要在城里稍微转转就能知道,但如此深入地了解,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 虽然看起来不像乞丐,但也算不上富有,而且还是个盲眼老人,所以想从哪里打听消息,应该也不容易。 「不,你说的有点不对。」 正当他们要分别时,一个面相凶恶的男人走了过来。 商人情不自禁地举起双手,做出阻挡的姿势。男人一副随时都要挥拳的架势。 他不管商人是否举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斧头疯子就是个疯子。」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力量。那是未经体验无法流露的真诚,以及渗透到骨髓的某种情感所带来的震撼。 这让他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包含着深刻的意义。 老人用那双好像蒙着白翳的眼睛打量着走过来的男人。虽然看不见,但视线方向却大致对上了。 男人把双手搭在商人的肩膀上。商人吃了一惊,但并没有甩开他的手。 男人手中散发出的热气传到了商人的肩膀上。虽然穿着厚厚的衣服,但被搭着的手还是感觉热乎乎的。 「记住。那家伙是个真正的疯子。」 他是莱姆手下精挑细选的步兵之一。原本他不会出兵营,但莱姆也是个该放手时就放手的人。 他批准了半天的外出。 当然,这只是允许在训练中表现突出的人进行的短暂娱乐。 理所当然地,这也是一次连逃跑都无法考虑的外出。 「跑?你跑啊。我去抓。被抓住的家伙要加倍。」 什么会加倍呢?大概是训练吧。 如果不是,那就是殴打。 莱姆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那个被称为斧头队队员的男人那时才明白。自己彻底栽了。 啊,人生。 别无选择,只能尽情享受这短暂的外出,然后带着像是死刑犯的心情回去。 然后,他听到有人为那个疯子辩护,再也忍不住,插了进来。他实在无法就这样听下去。 「呼。」 男人收回手,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他是会遭天谴的疯子。」 男人说完,转身走了。他的步子似乎没什么力气。即使男人已经转身,商人还是糊里糊涂地C着头。 「看来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们?」 老人慢悠悠地问道。 「啊,那个,大概是士兵吧。据说训练初期大家都是那个样子。」 商人从一个大概认识的警卫那里听过类似的故事,于是也转述了。 老人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两三下,然后把头转向另一边,正好和那边一个蒙着头巾的家伙对上了眼。 白内障和蓝色的瞳孔仿佛隔空互相审视着。 但老人是盲人。戴着兜帽的男人感到疑惑,好奇地问道。 「你看得见吗?」 「看不见。」 「原来如此。」 这几句话谈不上对话。老人又点了点头两三下,点头仿佛是他的习惯。 「好了,我们很忙。」 商人离开了,老人也拄着拐杖开始行走。 他用拐杖尖在地上摩擦着行走,博德卫城是近期最繁华的城市,人来人往,但他却巧妙地穿梭于人群之中。 那个戴着兜帽的男人,恩克里德,短暂地看着经过的老人。 走得真好。 虽然认识他的人不多,但如果被认出来,肯定会有很多麻烦事,所以进城时他都会穿上斗篷和兜帽,而其他人也有很多这样的打扮,所以没有人特别看待他。 但是,刚才经过的老人虽然眼睛看不见,却感觉好像对上了眼。 真是个奇特的家伙。 而且,他的存在感模糊得有些奇怪,看他的身体像是锻炼过的痕迹,但再看又好像不是,真是个模棱两可的老人。 总之,这是有目的的出行。恩克里德想重新迈开步子。 他想等到那个奇怪地吸引他目光的老人走出他的视线。 与其穿过人群拥挤的地方,不如稍微绕一点路,走一条僻静的小径。 本来是想穿过市中心的,但这儿怎么这么热闹? 「来,这块皮革!这是什么!这就是鳄鱼魔兽的皮!你问鳄鱼是什么?天哪,我难道一直在和连鳄鱼都不知道的人说话吗?这个人真是的。」 「这块石头可是幸运石!是从西方来的东西,是几十个巫师虔诚祈祷制作而成的……」 「卖柴火啦!卖柴火!」 到处都是扯着嗓子叫卖的人。 建筑物之间摆满了地摊和简易帐篷,还有很多声称要卖东西的人。这里是马车都无法通行的道路。 再加上正在新建的建筑,施工材料和建筑工会的人们拉着骡子和手推车进来,这里比战场还像战场。 虽然不会血肉横飞,也不会死人。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你他妈的,我不是说过这是我的地盘吗?」 「这里哪有地盘!」 两个成年男人互相挥舞着拳头。他们的动作并非受过训练。看来是卖东西时经常发生口角,所以才这样。 旁边一个围观的年轻男人也莫名其妙地加入了打斗,真正的混战一触即发。 令人头疼的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正走进了刚开始的打斗中。 要不是一直在看着,也就罢了。 恩克里德一步上前,适当地推开周围的人,然后抓住老人的袖子说: 「您最好不要往那边走。」 看不见的话应该会听得更清楚,心想是不是市场太嘈杂了,所以难以通过声音分辨方向。 「你真是善良啊。」 老人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似乎知道搭话的人是谁,也知道抓住他袖子的人是谁。 恩克里德对此感到非常好奇。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老人改变方向走了,骚乱发生后,警卫兵跑了过来。 哔——! 吹响号角的警卫兵喊道。 「住手!到此为止!你,还不把石头放下?要是死了人,你也会跟着完蛋。不想被拖到法庭就适可而止吧。」 走过来的警卫兵熟练地制止了打斗。 有三名训练有素的士兵,而且都全副武装。那些蹩脚的打手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打斗结束后,只剩下兴奋。 「从其他城市来的外地佬。」 「哎呀,那你就是边境守卫的原住民咯?」 两位商人仍然怒气未消,还在喘着粗气,他们身后的一些年轻人也差不多。 恩克里德想起了克赖斯几天前说的话。 那是关于人聚集在一起时常发生的事情。 与派系相关的争斗。 一方是以前定居在边境守卫的人,另一方是最近新迁入的人,两者关系不好。 哦,也有首都出身的人聚集在一起,还有一些瑙瑞利亚南部的贵族也来到城市聚集在一起。 因为这样结党营私打架,所以有些头疼。 在狭小的土地上蜂拥而至,为了争夺利益而拼命生活,这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 这里也有不关心派系的人,也有置身事外旁观的人,甚至还有利用派系搞小动作的人。 ‘虽然不算小动作,但瓦内萨那种程度应该正好。’ 原住民瓦内萨扩建了旅馆,新开了一家餐厅,最近还开了一家咖啡馆。 据说那里卖的磨碎的南瓜饮料非常好喝,恩克里德还没尝过。 队伍排得实在太长了。 总不能说‘我就是边境守卫的疯骑士团长’然后就冲上去吧。 想喝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恩克里德本来就不怎么贪吃。 他喜欢美味的食物,但不会追着吃。 总之,人一多,各种问题自然而然就会出现。 现在眼前看到的问题也像那样。 ‘放着不管的话,会溃烂吗?’ 不知道。恩克里德自己也没见过这么繁华的城市。 边境守卫在短时间内得到了惊人的发展,明显拉开了与附近城市的差距。 目前,许多来自马尔泰的面包师已经迁来,阿兹彭的克罗斯守卫城也有人迁往边境守卫。 城市发展到如此地步,那些欺压附近领地居民的领主便没有了立足之地。 那该怎么办呢?一些附近的贵族自然也想归属边境守卫的恩克里德麾下,但恩克里德不接受,于是他们便决定成为王国的直辖领地。 也就是说,王室的力量增强了。 无论如何,边境守卫的城门始终敞开,不阻拦来往之人。 听克赖斯说,他们连绿宝石所需的人力都还没补齐是吗? 恩克里德回想起偶然听到的只言片语,看了一会儿负责治安的警卫,然后走向一条僻静的道路。 刚才的情况并不令人愉快,但也没有理由因此而感到沮丧。 恩克里德离开了市中心,穿过几条小巷。 以前这里会弥漫着污物的气味,但经过最近的城市整修,小巷变得宽敞而干净。 途中也能看到一些像是吉尔芬公会成员的人。 「要搬到哪里?」 一个脸上带着三道刀疤,即便如此也堪称英俊的普罗克,正搬运着装满水果的箱子。 从长相、穿着,以及腰间佩戴的匕首来看,这确实是吉尔芬公会的人。 匕首的握柄上刻着黑色的四方形纹样。 据说公会内部最近确定了一个徽章,所有成员都佩戴着它。 他们正是守护城市夜晚,与边境卫队常备军一起,双重负责城市治安的人员。 恩克里德走进巷子时,公会成员中感觉敏锐的人短暂地看了他一眼,但只是观察,并没有找茬。 走出巷子,眼前出现了一条开阔的道路。 恩克里德走在用坚硬的石头铺设的道路上,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 那天万里无云。是个适合边走边欣赏天空的好天气。 风凉爽,阳光温暖。恩克里德不紧不慢地走着,脚步声清晰。凡事尽力而为,并非意味着要拼命奔跑,气喘吁吁地生活。 从这方面来说,这条路是条令人心情愉悦的道路。 第557章 拼命战斗 市中心异常繁忙,但恩克里德所前往的方向却鲜有人烟。 尽管气氛截然不同,但恩克里德却乐在其中。 一只蝴蝶扇动着红色的翅膀,从眼前飞过。 蝴蝶飞过的地方旁边,有一条长长的花坛。 城市各处都建造了这样的花坛,上面开着黄色或橙色的花朵,映入眼帘。 非常美丽。 那是名为圣母之花的「神圣黄金」。它并非真正蕴含神性的花,只是花语如此。 据说它是神祝福世间存在之美的花朵? 因此,「神圣黄金」不仅代表圣母,也代表圣女或圣人。 因为神亲自祝福,所以那些天生具有神性的人,就是圣女和圣人。 花坛前还有几棵枫树。红色的叶子散落在地上。 这真是一条适合散步的路。这是城市郊区新修的路,但看不到什么商业设施。 取而代之的是,可以看到建筑公会或工匠等正在建造建筑物。 即便如此,那也只是风景的一部分。 和平是什么?不就是活在当下,享受幸福吗? 这是一个充满诗意的氛围,让人产生这样的想法。 可以说,这是一条在农村城市中难得一见的、规模可观的漂亮道路。 恩克里德继续前行,到达了目的地。 咚!咚!咚! 这里是铁匠铺,锤子敲打的声音有节奏地响彻着。 恩克里德走进那个需要稍微弯腰才能进入的小入口,铁匠铺内部的景象映入眼帘。 伴随着阵阵热浪,将凉爽的微风推开。 空间比以前更大了,但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灰色炉灰和黑色烟灰,火炉在它们之间燃烧,风箱等映入眼帘。视线中还有一个人,仿佛是这景象的一部分。 「艾特里。」 恩克里德打招呼并叫他,他也做出了回应。 「您来了。」 艾特里坐在火炉前,只转过头与他对视。 「怎么样?」 与阿兹彭战斗后,恩克里德收缴了敌方骑士使用的所有武器。 当然,只挑选了刻印武器带回来。 理所当然地,这些武器由珍贵的金属和各种精炼技术制成,显然是珍贵物品,但恩克里德把它们给了艾特里。 它们是用于研究和实验的。 「现在还无法制造刻印武器。」 艾特里突然说道,语气坚决。 「没关系。」 恩克里德会将自己的武器托付给这个怀揣梦想的男人。这已经决定了,他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 从某种角度来看,恩克里德顽固得令人作呕。 这一点身边的人都知道。 问西纳尔也会得到相似的答案。 「那么,您能告诉我,您领悟了什么吗?」 艾特里问道。这是艾特里的请求。 也就是说,他想知道恩克里德在战斗中体悟到的东西。 他想知道「意志」的用法,心境,以及在此期间发生的变化等等。 在听他讲述时,艾特里也观察了恩克里德的手掌,听他讲述了用剑的习惯等等。 恩克里德对艾特里说着,自然而然地发现眼前的铁匠也拥有相当高的武术实力。他们之间问答的水平非同寻常。 「你会用剑吗?」 「我多少会用点武器。这是在制造和测试过程中需要才学会的。」 「还单独训练过?」 「没有,只做必要的训练。」 艾特里也有天赋。然而,他的愿望只能通过火和铁散发出的热量来实现,所以他只是那样做。 刻印武器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它是刻印「意志」的武器。 因此,这样的过程也许是必要的。 ‘大家都是这样吗?’ 恩克里德好奇了一下,但没有问。 那应该不重要。 无论别人怎么做,以前怎么做,艾特里都找到了自己的方法,并且说要和他一起,那就够了。 如果失败了呢? 那也是他自己需要承担的事情。 这已经是选择并走上的道路,他也不觉得有错,所以在这里能表现出来的只有信任。 「您相信吗?」 艾特里似乎洞察了他的内心,在中间问道。 「不知道。」 恩克里德诚实地回答。 两人都没有笑,只是做着手头的事情。 艾特里很平静。也许他内心期待并盼望着这一刻,但表面上没有流露出来。 恩克里德也一样。 「就这样吧。」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艾特里拉开椅子,坐正了身体。 那是倾听的姿态,他这边也懂得认真听别人说话。 ‘是不是更倾向于只专注听取必要的部分?’ 那应该是对的。 「学到了很多东西。」 恩克里德就像在聊天一样继续说道。不知何时,普罗克雕刻师也走到了艾特里身边。 理所当然地,他似乎还在继续锻炼,因为他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 恩克里德开口后,艾特里时不时地点头。 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但对于一些概念性的东西,能大致理解就足够了。 艾特里为了做到这一点,无数次地反问,又用自己所学所练来反复确认。 他也有在熔炼刻印武器并用锤子敲打拆解的过程中学到的领悟。 这时,普罗克也加入了他们两人之间。 恩克里德没想到,也未曾想过会是这样一段时间,但很愉快。 他们虽然不是真正执剑的人,但每个人都没有虚度时光,而是尽力而为。 恩克里德听着听着,也领悟和学到了很多。 三人一直聊到日落月升,当恩克里德在深夜才准备离开时。 「请用这个。您最好不要再用那把短剑了。」 恩克里德没有多问,照着做了。艾特里一说完,他的徒弟就拿来了一把短剑,刀刃适中,长度比短剑略短。 拿在手里掂量重心,感觉相对较重。 「里面掺了默金。」 艾特里看着它说道。 「好好用吧。」 费用或代价克赖斯想必已经处理好了。 听了艾特里的梦想后,他已经说过要照顾好身后。 恩克里德走出了门。 万里无云的天空中,一轮明月高悬。 恩克里德看着圆圆的满月,回味着刚才的谈话,也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脑海中并没有闪电般的顿悟。 ‘是不是强迫自己每天都要尽力而为?’ 只是突然有了这种想法而已。 然后,他又开始了同样的一天。 漫步在城市中,看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却没有任何改变。一如既往地挥舞着剑。 与艾特里见面后,听了关于刻印武器的故事,再次投入训练,期间也签署了必要的文件,并收到了信件。 这是时隔许久,来自东方之王阿努的信。 看内容,谣言似乎已经传到了东方。 ——「铁壁骑士?那真的是你吗?你做了什么?很好奇,详细写出来寄给我吧。哦,你派来的那个孩子还活着。虽然可能很快就会死。还有,疯子骑士团?名字起得真好。他们都是疯子嘛。」 嗯,这话没错。 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可以说是疯子。 光是听传闻就能知道了。 信中隐约带着血腥味,字迹也很潦草。看来是战斗中匆忙写下寄来的。 恩克里德回了信。 他认为没有必要写长篇大论,所以写得很短。 ——「不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敦巴克尔不是轻易会死的兽人。」 写完信,又到了挥剑度日的时候。 演武场一侧,莱姆正在仔细擦拭他的斧刃,他问道: 「但是,为什么起名叫疯子呢?」 恩克里德并不完全相信传闻。不过,他也不认为自己手下的人是正常的。就像他内心回答阿努的信时一样。 莱姆一问,拉格纳、萨克森、奥丁、特蕾莎、罗福德、佩尔都竖起了耳朵。 就连鲁阿加尔内也转动着他那双大眼睛,开口了。看他那咕噜咕噜表示疑问的样子,似乎连普罗克特有的好奇心都被激发了。 鲁阿加尔内鼓着腮帮子说道: 「是啊,我也好奇。」 恩克里德一时之间这样想。在疯子面前直说他疯了,这样对吗? 不会的。 所以恩克里德没法坦率地说出来。 「因为打得好到令人发疯。」 声音有点虚弱。但意思明确,表达也很清楚。 雷姆承认了,所以点了点头。 「说得没错。」 正如克朗所说,恩克里德以及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因为似乎说得没错。 在那之后,直到日落,克赖斯一直在练习剑术、冥想,并操控意志力尝试各种事情。然后克赖斯来找恩克里德了。 他满脸都是想说的话。恩克里德看起来是这样。 克赖斯的脸上清晰地留下了苦恼和深思的痕迹。 * * * 克赖斯认为现在是关键时刻。 ‘来,想想看。’ 他有两条路。一条是像现在这样生活,另一条是放弃一切,然后逃到帝国的某个边境地区。 像这样生活是什么? ‘这是一种不知何时会因中毒而死,或被箭射死的生命。’ 那么,放弃一切逃跑呢? ‘躲起来,安静地度过一生。’ 老实说,后者也不是他渴望的生活。但风险较小。努拉特会跟来吗?不会的。 也就是说,他必须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然后离开。 ‘那样才对。’ 相对的,死亡的几率会显著减少。也不会再有像现在这样令人头疼的事情。那就够了。想要短暂而精彩地活下去,那才是疯了。 人生不就应该活得长久、舒适,适度享受吗?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开个沙龙,适当地生活吧。 克赖斯与其他人不同。这一点,他自己最清楚。 ‘我非常正常。’ 与「疯子骑士团」这个名字格格不入。所以就是这样。 ‘放弃吧。’ 克赖斯已经或多或少预见到了大陆上将要发生的事情。 火与铁,血,生与死的界限,魔物与魔兽,最终他会因为不安而发疯。 要计算所有这些,并每次都找到生还的出路吗? ‘拉格纳环游大陆可能更快。’ 一个被鲜血染红的世界将会到来。它会变成那样。即便如此,事到如今,也无法对恩克里德说「适可而止,我们只管自己吃好喝好」了。 ‘我在这里会有立足之地吗?’ 会有立足之地的。需要他的事情应该会很多。 但他也将与死亡成为挚友。 最终,他可能不得不和朋友手牵手,一同渡过江,前往那个遥远的世界。 坚定的决心立刻在心中树立起来。 队长用意志力建造了一堵墙吗? 克赖斯自己也立刻树立了那样的意志。 他甚至没有先告诉努拉特,而是苦恼了几天,一下定决心就去找了恩克里德。 「队长。」 那是晚霞消退,橙色的光线逐渐模糊并消失在山的那边,天色变暗的时分。 或许应该说那是深蓝色的黑暗,太阳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将光芒的痕迹散布开来,营造出蓝色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中,一双笔直而端正地向前看的蓝色眼睛正看着他。 这双眼睛的主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他的意志。 克赖斯即使看着队长的眼睛,也知道自己的决心没有动摇。 ‘这不是我这种人能参与的局面。’ 大陆将燃起战火。与阿兹彭的战争不是问题。虽然好不容易筹划到这里,但再也无法承受了。 克赖斯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极限。 最近城里发生的纷争、派系问题,以及其他无数的问题,他都觉得这些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无法解决了。 他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只是他自己的器量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有点可惜吗? 因为他很好奇恩克里德会走到哪一步。 但是,对克赖斯来说,自己的梦想、生命、生活更重要。 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到此为止了。’ 恩克里德成为了骑士。那是他坚持不懈地前进所取得的成果,克赖斯看到这里,也就不再留恋了。 「有什么烦恼吗?」 恩克里德问道,克赖斯摇了摇头回答道。 「好像不是烦恼。」 这已经是有了结论的问题了。 他的眼睛模糊,声音沙哑。衣着也不整洁。 恩克里德知道,最近克赖斯的工作量过重。 其中一部分是他自己的职责,而另一部分则不是恩克里德出面就能解决的。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给他一些鼓励吗? 「这次往返时,我听克朗谈了他的抱负。」 抱负? 克赖斯虽然不怎么好奇,但既然都这样了,他打算先听完所有内容,再表达自己的想法。 「帝国和大国也在克朗的蓝图之中。」 魔境、帝国、大国、邪教徒。 规模太大了。 ‘果然,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他的决心依然没有动摇。 「也就是说,在帝国和大国也能建造沙龙。」 恩克里德说着,克赖斯感受到了地震。 也就是说,他动摇了。不是身体,而是内心。 第558章 庆典与客人 扑通。 刚才还在安静地给身体各处输送血液的器官,突然显露了自己的存在。 心脏跳动起来。它咚咚作响,仿佛在说「我在这里」。 事实上,克赖斯有一个比梦想、生命、生活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可以说是为了未来做准备,也可以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的价值吧。 也就是说,是克罗娜。 对他来说,未来、价值的象征、梦想、生活,这些都归结为克罗娜。 如果开沙龙赚了很多金币,他会做什么呢? 不知道。他只会随心所欲地生活。 因为当不知道想做什么的时候,只要口袋里装满了金币就行了。 这就是克赖斯描绘未来的方式。 现在恩克里德在他耳边低语着未来和梦想。 「如果那样的话,克罗娜会赚得盆满钵满。」 克赖斯瞬间看到了眼前出现的一座金币山。那是幻觉。他没吃药也看到了幻觉。 「在帝国贵族和南部大国边境线上建造你说的享乐之城也不错。」 克赖斯的眼睛变得朦胧起来。精神仿佛已经到达了遥远的未来。 听说最近安在开发治疗剂时失败了,却制造出了一种能在夜间发光的药物。 他正在用那个来制作灯塔,用发光的水来照亮边境卫兵的夜晚,如果再深入研究开发呢? 安之后,也有一些还算有点研究的炼金术士加入了,所以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城市中央建造一个巨大的球体,并在里面装满发光的水。 如果把它建得非常大,放在城市中央,作为沙龙城市的代表呢? 因为有精通筑造技术的建筑行会,所以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在梦想中,克赖斯登上了建在南部边境线上高高的城墙。 「来,您看。那就是欢乐之城。」 他伸出手,带领着几十位贵族进行介绍。 随着他的手势,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座即使在夜晚也闪耀的城市。那真可谓是欢乐之城。城市本身就在发光。 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令人从脚尖到头发丝都感到兴奋不已,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对,不能就此打住,转起来。’ 制造一个装置,让它左右转动。能不能让它自动转动呢?利用魔法实现动力装置行不通吗? 「来,您看。那就是闪耀之城,沙龙之城!」 这座城市不只是发光。它像撒播光芒一样向四周散发着光芒。 名字虽然是随口取的,但听起来很顺耳,感觉不错。 克赖斯没有察觉到,但在他决定放弃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并没有进行深入思考。 也就是说,他没有动脑筋。 所以所有问题都显得困难重重。之所以将其视为无法逾越的障碍,是因为他缺乏动力,心不在焉。 他那原本僵硬得像硬面包的大脑,此刻却像融化在热汤里一样变得柔软,飞速运转起来。 恩克里德看到了克赖斯突然变幻的眼神。 那是一双从朦胧中再次寻回光芒的眼睛。 ‘这孩子怎么了。’ 不知道。事实上,他也不想知道,所以只是像往常一样默默支持着。 因为这原本就是克赖斯想做的事情。 克赖斯自己暂时忘记了,但恩克里德没有忘记。 大型沙龙城市,通过它赚取的克罗纳,他将堆积如山的金币。 他说过,沙龙城市很好,金币也很好。所以才说了那番话。 而且说着说着,恩克里德突然好奇起自己的部下,不,现在应该说是骑士团成员的目标。 大家究竟为了什么在这里呢。 虽然大概能猜到,但他一直没有问。因为之前根本没有必要。 但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了。他们成了骑士团,他把他们纳入了骑士团。 自己有所期望,所有人都应该不假思索地追随,包括莱姆吗? 虽然正式冠以骑士团之名,但他从未明确告诉他们是团员。 如果说莱姆是为了消除魔境而添砖加瓦,那其他人呢? 这是克赖斯来找他说了些什么之后他才产生的想法。 他必须一个一个地去询问。而且骑士团的规模和形式也必须明确。 以前骑士团的事情都是克赖斯在操心,这次在克赖斯暂时「出轨」的时候,反而是恩克里德先想到了。 「你哪里不舒服吗?」 看到他眼睛转来转去的,恩克里德担心他可能发烧了,所以问道。 「没有。」 克赖斯那双像死鱼一样暗淡的眼睛重新焕发出光彩,看来他应该没生病。 而且,虽然只是一瞬间,克赖斯的嘴巴就像是看到了陷入沉思的恩克里德一样,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虽然和阿兹彭的边境线大致是接壤的,但还是有杀气流窜,所以很担心吧?而且城内的派系和各种问题也让你头疼不已吧。」 不,没那么头疼。 事实上,更准确地说,他对此不太关心。 如果问题爆发了就去解决,但现在又不能全部用刀砍掉或者打倒在地,是不是应该先放着不管呢? 恩克里德头脑也很敏捷,所以也察觉到了问题,但他内心决定,他的解决方法是等到脓包熟了再切开,把脓去除掉。 但实际上,领地规模太大,无法用那种方法治理,而且有很多人虽然谈不上不满,但也多多少少感到郁闷。 尽管城市本身运转良好,有剩余食物,克罗纳也挣得很好,但还是如此。 这是没办法的事,无论情况多好,都不可能事事顺心。 那么,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直到刚才,克赖斯也束手无策,但现在他有了答案。 「我有个主意。」 不知不觉中,克赖斯脑中只剩下那个咕噜噜转动的器具。 那个器具正在实时地涌出金币。 放弃?危险?不冒这些风险,怎么能获得成果呢? 眼前的队长不也是那样做的吗? 克赖斯忘记了动摇的心情。仅仅是下定决心还不够,他干脆决定忘记它。 「今年储备了很多粮食。我会用掉它。」 从开垦绿珍珠开始,修建了安全道路,扩大了周边农田,还大力发展了游牧和狩猎。 游侠训练中,甚至有专门的魔兽和野兽狩猎。 此外,边境卫队作为贸易城市的作用也变得更大。 最近,来自西部的恩里商队抵达,甚至开辟了与西部的贸易路线。 由此产生的利益就是粮食。 这样说来,边境卫队好像已经很富裕了,但问题是,这并不是克赖斯个人的。 他既不能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也没有那样的心思。 克赖斯也一样,从恩克里德那里学到了正直和勇往直前。 正直地前进,建立一座闪耀的城市。 克赖斯下定了决心。 「哦,好。」 「好的,那我就告辞了。」 克赖斯就那样转身离开了。 「什么呀,他来干什么?」 洗完澡出来的莱姆用干毛巾抖着头发说道。 「不知道。」 恩克里德诚实地回答道。 「不是说很忙吗?」 「是啊。」 恩克里德只是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小插曲,第二天早上就听说克赖斯说服了被半俘虏过来的阿布奈尔。 后来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克赖斯是这样说的: 「我会让他做事的。」 当被问到怎么相信时: 「我不相信。事实上,我什么都不信。只是让这个人那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罢了。」 除此之外,他还说阿布奈尔的工作将仅限于与阿兹潘相关的事情。 「把军费和军事工作全部排除在外,只专注于贸易和关系稳定,时间都不够用呢。」 克赖斯这样说道。而阿布奈尔也确实按照他说的那样,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恩克里德从未去看过阿布奈尔,即使是他自己召来的。当他去探望时,发现阿布奈尔正把头埋在桌子上,连头都不抬。 他没睡着。他只是忙着核对文件。 「谁?把带来的文件放在下面。」 恩克里德心想自己白来了,于是默默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总之,阿布奈尔负责了与阿兹潘的贸易以及其他杂务,克赖斯也松了口气,他在剩余的时间里为城市设立了纪念日。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似乎是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但这是这座城市目前最需要的事情。 为什么?人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 边境卫队战胜了阿兹彭,但不知不觉中,他们与阿兹彭接壤,成为了邻居。 有很多人对此不满。 因为有人在与阿兹彭的冲突中失去了家人或亲友。 嗯,这样的人并不多。因为与阿兹彭的大规模会战非常罕见。 尽管如此,并非没有心怀不满的人,各种不安的气氛弥漫开来。 反过来想,阿兹彭也是如此。 他们遭受的损失更大。 阿兹彭试图通过将那些以前不与他们接壤的人迁移到边境附近来解决这个问题。 这当然是阿布奈尔的杰作。 这也是公国境内发生民族大迁徙的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需要做些事情来将他们团结起来。 那就是纪念日,节日。 克赖斯又增加了一些设置。 「定为骑士团成立纪念日好呢?还是边境卫队守护日呢?」 恩克里德觉得两个都无所谓,但考虑到骑士团尚未获得所有人的同意,所以觉得后者更好。 于是,边境卫队守护日这个纪念日诞生了,节日也开始了。 这是一个持续三天三夜的吃喝玩乐的节日,最后一天还有武术大会。 各部队进行预选赛,正赛则在格林珀尔城举行。 即使不是部队成员,只要想参加,任何人都可以上场,所以大家都非常热情。 骑士团没有只是旁观,他们的队员也参与了。 如果获胜,不仅能得到一袋金币,如果本人愿意,还能获得荣誉退役。 于是,伦部队的队员们兴奋不已,但在队员之间的预选赛中,他们过于兴奋,结果正赛的参赛者都是跛着脚走上练武场的。 「这还能打吗?兄弟?」 奥丁看到后问道。 对手是奥丁和特蕾莎亲自教导的武者。 「少一条腿也没关系。」 伦嗤之以鼻,但胜利属于奥丁的圣殿步兵队队员。 「呜呜!我是熊!」 不过,胜利的欢呼声有点奇怪。 「要不要教你普罗克的战歌?」 听到鲁阿加尔内的话,奥丁拒绝了。 「我唱歌也挺不错的。青蛙姐妹。」 鲁阿加尔内在身体完全恢复后,像疯了的普罗克一样在山脉中游荡,最近一直紧跟着恩克里德。 「下一个是,呃,摔倒的克莱门?」 现在,克莱门几乎成了固定名词。 她拿着一把短木剑上场,对手是拉格纳为队长、罗福德为副队长的剑术步兵队。 名字都起得太随意了。 恩克里德一边想一边欣赏着比赛。 他总是觉得,无论水平高低,总能学到一些东西。 因此,恩克里德从正赛开始,就非常愉快地观看了所有比赛。 比赛呈一边倒的态势。克莱门擅长的不是剑术,而是打架。 她让剑缠绕住,然后冲上去绊倒对方,用手刀击打对方的喉结,无论是前进的步伐还是用力的姿势都无可挑剔。 「干得好。」 看到这一幕,鲁阿加尔内点了点头说道。 跌倒的克莱门紧紧跟着鲁阿加尔内,学了几招,她不仅向普罗克,还向其他人毫无保留地渴求教诲,之后像疯子一样地训练,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甚至不需要眼力。恩克里德从跌倒的克莱门身上感受到了类似意志的流动。 那是一种直觉。说是洞察力也无妨。 就像在战斗中预见未来一样,在克莱门的动作中看到了前进者的痕迹。 「她会成为见习骑士的。」 正如所有骑士团一样,在成为见习骑士之前,有一个见习骑士的阶段。也就是说,现在的克莱门已经达到了见习骑士的水平。 尽管她是从普通士兵开始的,但这是天赋和努力的结果。 「如果她赢得冠军,就可以加入骑士团。」 在后面听着对话的克赖斯又为武术大会增添了一项奖励。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那有什么难的。 当然,一个有正常思维的士兵是不会有加入骑士团的想法的。 恩克里德展现出比他们更猛烈的训练。 从远处看,他是一个帅气、令人尊敬的英雄,但近距离看,他只是个疯子,不,是个训练狂。 怪不得是疯子骑士团。 在阿兹彭,休里尔家族也参与了这次武术大会。 气氛热烈,冠军出自恩克里德的直属部队。 「哇啊啊啊!」 冠军向空中咆哮。还以为她是巨人的混血儿。 冠军是一位把头发编成一根辫子垂下来的女兵。她的名字叫跌倒的克莱门。 她想要成为骑士团的见习骑士,也如愿以偿。 三天的庆典就这样结束了。 庆典结束后,边境卫队的城市整顿工作如同疾驰的马车般飞速进行。 这与之前恩克里德出去一趟,城墙就新建好的时候相似。庆典结束后,城市区域也进行了变更。 之前确保并扩建了地皮,将城市左右城墙旁边定为外环路,内部区域也划分了旅馆区和商业区。 工匠们在一起,商人也在一块。 这一切都是克赖斯的杰作。 就在那时。 那是在训练完,见了艾特里,又因为各种事情在城市里来回穿梭,再次回到兵营的时候。 「庆典太好玩了,让我目不转睛。」 他听到一位盲眼的白发老人在兵营门前胡言乱语。 眼睛都瞎了,怎么能说目不转睛呢? 这简直是精灵式玩笑般的戏弄。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午后。 就在恩克里德看着老人,不知何故将手放在剑柄上的时候。 「请不要掉队。」 身后传来了萨克森的声音。萨克森走过来时,不动声色地发出了声响,所以他没有被吓到。 看来他们是偶然间同一时间进来的。 「为什么?」 「那个老人很奇怪。」 从萨克森嘴里说出来的话,显得有些别扭。 危险就是危险,碍眼就是碍眼,奇怪是什么意思? 这似乎是第一次从萨克森那里听到这种表达。 第559章 盲人和老人 咔嗒。 餐桌上摆满了盘子。 虽然他并不挑食,但没有人会不喜欢美味的食物。 恩克里德也是如此。 这是兵营内,除了餐厅之外,专门为骑士团建造的餐厅。 这是克赖斯扩建和改造兵营时建造的地方。 平时也会和兵营里的士兵吃一样的料理,但每当有客人来访时,提供像样的料理是一种礼仪。 这是一种包括帝国在内,以及各王国体系的文化,代表着欢迎来访的你。 在西部,如果表示尊重,会亲自烹饪小吃招待,或者送上家人做的食物,而中央大陆的文化则是这样。 老人想要邀请,而恩克里德点头同意,就是现在。 萨克森说,那个人感觉存在感模糊,很奇怪。 当他射出类似的杀气时,也能熟练地接下。 恩克里德在那个过程中,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与东方之王阿努相似的气息。 也就是说,那个人应该是骑士级别的高手。 但奇怪的是,当他出现在眼前时,却完全感觉不到那种气势。 这让他感到非常新奇。 何况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一个奇特但失明的老人。 这便是恩克里德最初的印象,但现在看来却不同了。 鲁阿加尔内似乎也感受到了类似的气息,他咕噜咕噜地转动着那双大眼睛,忙着观察对方。 以普罗克的眼光来看,会看到什么呢? 正当他好奇时,他瞥了一眼鲁阿加尔内,她开口了。 「看不见。」 看不见啊。 普罗克拥有的才能辨识之眼也不是万能的。 「你为什么那样看我?」 鲁阿加尔内感受到恩克里德的视线,稍微鼓起了脸颊。 「今天格外美丽呢。」 「你能分辨普罗克的美貌吗?」 能分辨。美丑不知。 因为恩克里德观察力很好。 西纳尔听到那句话,转过头说道。 「比起精灵,你更喜欢普罗克吗?」 「吃饭吧。」 如果回答这种话,精灵的玩笑就会在餐桌上跳舞,恩克里德并不喜欢那样,所以转移了话题。 「没错。吃饭最重要。」 失明的老人说道。 餐桌上除了恩克里德、萨克森、西纳尔、鲁阿加尔内之外,没有其他人。拉格纳正在睡觉,雷姆为了训练他的部队去了山脉,据说他甚至没有带上像样的武装和食物,只带着一把斧头就走了。 与其说是训练,不如说他更专注于折磨他的部下。 当然,如果能经受住这种折磨,实力会比以前显著提升。 听说连从西部来的双胞胎训练教官也加入了。 在西部恩里率领的西部商队中加入的双胞胎,抵达边境卫队后就留在了这里。 至于西部商队的护卫,既然边境卫队和洛克弗里德商队联手出击,倒也无妨。 如果问边境卫队和洛克弗里德商队为何出动,那并非完全是因为恩克里德和恩里的私交。 简单来说,是因为克赖斯和蕾欧娜看到了从西部运来的货物以及从西部延伸至此的商队路线所蕴含的价值。 他们二人认为恩里所走的路可以连接西部、中部,再到东部或瑙里利亚的东南部,并已将其命名为「石路」。 主要商品之一是黑曜石,此外还有一些珍贵的矿石,这意味着以安全大道为起点,在主要据点修建简易城市并铺设石子,建造坚固的道路。 当然,这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年就能完成的事情。 就算建造技术再发达,修路和建造城市,而且是至少十几个城市,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不是强制投入克罗纳建造城市就能结束的事情。有人居住才有意义。 所以这是一件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精心去做的事情。 即便如此,仍然主动去做,这证明了这件事带来的利益超出了相当的水平,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两人都非常清楚,本来贸易距离增加,利润就会翻好几倍。 也有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去到瑙里利亚的东南部,那里有大陆上首屈一指的贸易城市和城邦,那个城市和国家之所以发展起来,正是因为水路。 当然,光有水路是远远不够的。 横跨大陆的几条河流上往来的货船和能快速移动的快艇的造船技术,再加上他们在各个主要地点建造城市的手腕,才使得今天的繁荣成为可能。 总之,拉格纳也不在,莱姆也不在,奥丁也带着特蕾莎出去祈祷了。 说是要唤醒特蕾莎的天赋。 我没有详细听。 罗福德和费尔都在,但他们俩都忙着训练自己。 因为他们俩互相刺激,所以当一方领悟到什么,然后像疯子一样投入训练时,另一方也会自然而然地以恩克里德的方式进行训练。 恩克里德方式,就是像疯子一样挥舞着剑的意思。 所以对他们俩来说,无论是谁来,都不是需要操心的事情。 埃斯特虽然在兵营里,但她是豹子形态。 虽然没有问原因,但据说她这周都必须以豹子的形态生活。 听说连吃饭也要在野外解决,虽然没问,但她却说要积累自然力。 就这样,大家都离开了,只剩下西纳尔、鲁阿加尔内、恩克里德和萨克森。 把盘子放在餐桌上的厨师退到了一旁。 「嗯。」 白发老人抬起下巴,左右摇晃着鼻子,像是在欣赏菜肴的香气。 主菜是汤、浇了浓汁的干鱼,还有从猪肉中挑选出的最嫩的部位,与蒸蔬菜一起食用。 芦笋、胡萝卜、绿色蔬菜和切得诱人的肉呈现在除了老人之外所有人的眼前。 老人眼睛看不见,所以看不到,但他却像是在用鼻子阅读食物一般。 「用了猪肉。鱼是……嗯,好像是用了干的。」 他仅凭香气就大致猜出了菜肴的真面目。真是了不起的本领。 「看起来也很好。」 恩克里德告诉了他。 主菜旁边放着一盘对半切开的腌制番茄,从香气到颜色,都让人赏心悦目。 老人用叉子轻轻敲着盘底,然后叉起盘子里的肉和蔬菜,放进嘴里。 眼睛看不见,所以摸索是很自然的,但无论怎么看,都一点也不别扭,非常自然。 如果不是仔细看,可能都不知道他是盲人。 ‘怎么会这样呢?’ 恩克里德凝视着,陷入了沉思。 经过这一路的观察,他似乎明白了。 老人的每一个动作都非常娴熟。他从不慌张,好像总是知道周围有什么。 即便现在,也没有人告诉他盘子和叉子的位置,也没有人把它们放到他手里,但他不是也摸索着找到了,熟练地送进嘴里了吗? 总之,白发老人吃了一口菜,望向远方,点点头,开口说道: 「嗯,你知道我重视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就是蔬菜的火候。」 老人张开拇指和食指,说着,然后又摊开双手,用无比认真严肃的表情和语气接着说道: 「这既不硬也不软,完美。太棒了。而且,从切菜开始,口感也很好。刀工很用心,是为食客量身定制的菜肴。酱汁里放了什么?风味极佳……是猪肝吗?」 不只是嗅觉敏锐,他的味觉也堪称大陆顶尖水平。 敏锐的味觉辨别出了菜肴的本质和制作过程。 「是的,没错。」 厨师仿佛受到了感动,语气激动地回答道。 「嗯,好,好吃。」 白发老人又说了一遍,然后专注于用餐。恩克里德看着看着,也不由自主地动起手来。 正如他所说,这确实是一道极佳的菜肴。虽然他不可能像那样细致地拆解分析。 烤得恰到好处的猪肉瘦肉和肥肉交织在一起,混合了土豆泥和猪肝制成的浓稠酱汁,入口的瞬间,便在口中感受到深邃的美味。 「您是厨师吗?」 恩克里德吃了个半饱,问道,老人微笑着说: 「我看不见东西,失去了看风景的乐趣,却增加了吃的乐趣。」 老人晃了晃拿着叉子的手,萨克森也配合着他的手势握住了餐刀,仿佛随时都会扔出去。 恩克里德能感觉到,老人也能感觉到。但老人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如果没有这种乐趣,生活不就没有滋味了吗?」 老人再次说道。他的意思是,他因为失明而味觉发达。 用餐结束后,厨师又回到里面,端上了甜点和茶。 马库斯总会在适当的时候送来精制的茶叶,最近雇佣的炼金术师虽然技艺平平,但唯独在茶叶烘干方面做得很好。 用那茶叶泡出的茶,以及炸面粉制成的酥脆饼干,只用盐和黄油烤制的面包一起端了上来。 「嗯,面包烤得恰到好处。」 老人享受着美食。 「真是有趣的人啊。」 西纳尔看着说道。虽然没有全副武装,但每个人都拿着一件武器。 而且,除了厨师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老人手中的手杖并非普通的手杖。 它是一种被称为剑杖的剑,外形是手杖,里面却藏着刀刃。 携带方便,但由于手柄没有护手,能使用的技术也受限制。 因为没有护手,万一不小心手滑,手就会被刀刃割伤,也无法使用用护手保护手的技术。 简单来说,就连缠住对方刀刃然后将其击开,也只能用刀刃来完成,所以除了便携性之外,它不能算是一种好用的武器。 老人用餐完毕,拐杖靠在餐桌旁。侍从走过来想把它挪开,却被老人制止了。 老人夸赞厨师饭菜美味,然后转向恩克里德,开口说道: 他明明看不见,头却转得如此自然,让人感觉他的视线似乎能捕捉到什么。 「能亲眼见到您,真是荣幸。正如传闻所言,您真是一位英俊的美男子。」 「嗯。」 西纳尔对这句话有所反应。明明什么也看不见,这算什么?西纳尔歪了歪头。 「开玩笑的。」 老人自说自笑。 「年轻时我双眼明亮,靠着我的幽默感,引得不少淑女因相思而发高烧。」 「您的玩笑是向精灵学的吗?」 恩克里德认真地问道。西纳尔的眉毛抽动了一下,这问题真让人不舒服。 「不是,这是天生的。其实我从未见过光明,我生来就是盲人。」 哈哈哈哈。老人说着笑着,却没有一个人附和他的笑声。这老人真奇怪,大家心里只有这种想法。 「脑袋是不是坏了?」 鲁阿加尔内怀疑老人的精神状态,萨克森依旧一言不发。 老人拿出一块干净却陈旧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吃得很好,是不是该付出点什么?」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毕竟不是随便一个人想吃顿饭,都能有这样的待遇。 「比试一场吧。」 恩克里德仿佛等候多时般回答道。吃得好,也聊过了。对方的身份?地位?来此的原因?一无所知。暂时也懒得去了解。 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视角都是不同的。 也可以说是观点的差异。 恩克里德第二次见到这位老人,而第一次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这次他注意到了。 这位老人定能善战。这是一种直觉。 ‘而且会非常善战。’ 实力难以估量的原因是什么? 萨克森说他奇怪的原因是什么? 鲁阿加尔内也无法估量对方的实力。 盲眼老人所展现的,至少在恩克里德看来,充满了值得期待的因素。 所以,对方的所属或意图又算得了什么呢? 炽热的火焰从心脏开始,蔓延至全身。意志油然而生,他向对方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想打一架。 他不知道对方拥有什么,这刺激了恩克里德。 况且,把他带来这里,好生款待,也不会有其他理由。 「你有殴打盲眼老人的嗜好吗?」 老人问道。 「您看起来不像会乖乖挨打的样子,您会挨打吗?」 恩克里德立刻反问,接招反击,老人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柔和地弯了起来。 「我嘴上说不过你。连我开玩笑你都不笑。」 「那是因为我已经被其他人锻炼过了。」 「那个人不会是我。对吧,未婚夫?」 西纳尔突然插话。 恩克里德知道在为难时,不回答是上策,于是向后挪动了椅子。 吱呀一声,他用大腿推开椅子,然后站起来说: 「我们出去吧。」 恩克里德径直走向外面,没有等待回答。 西纳尔注视着走出去的恩克里德,喃喃自语道: 「以后,我们得好好谈谈,未婚夫。」 声音虽小,但平时耳朵敏锐的未婚夫应该全都听到了。 精灵思考着,自己也站了起来。虽然不及恩克里德,但她也想去看看热闹。 那老人不是森林一族,却从刚才起比自己族人更善于使用同化。 所谓同化,就是让自身融入森林、融入水流的技术,即通过使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一致来隐藏自己的技术。 在那些使用威尔的训练有素的骑士中,虽然也有不少人使用这种技艺,但其根源却是精灵族的。 那个老人在这一点上非常特殊。 他的存在感模糊到连自己的感知都难以察觉,完全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 「吃了东西就该付账,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吧。」 老人说着,起身用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走了出去。 第560章 老人与提问 骑士团专用餐厅也兼作会客室,理所当然地就在演武场旁边。 从一开始,这就是为恩克里德而建,由恩克里德设计的建筑布局。 因此,所有动线都以演武场为中心。 走出去的老人仿佛没有什么可隐藏的,握住手杖的把手一拉。唰的一声,刀刃反着光被拔了出来。 恩克里德也面对着他,拔出了瓦莱里安钢剑。 嘶啦啦。 剑身摩擦剑鞘的声音清脆悦耳。 恩克里德解下了其余的武装,只拿了一把剑。两人一言不发地相对而立,都拿出了真剑。 虽说是切磋,但如果出了差错,也可能变成一场夺人性命的战斗。 因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约定或协议。 然后,老人用舌头在嘴里弹了一下。 啪! 声音像声波一样扩散开来。通过萨克森获得的敏锐感觉,也就是所谓的感官技艺,让恩克里德将声音感受为波动。其中一部分波动毫无阻碍地扩散开来,而另一部分则触及他的身体并弹开。 而由声波构成的波动,则直接向老人传递了某种信息。 那是一种名为回声定位,或称声呐定位的技术。 这是一种通过声音来判断自身与周围物体距离并识别其形态的方法。 老人将剑柄凑到脸旁,剑尖指向前方,双眼紧闭。浑浊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了。老人开口道: 「小心。」 话音未落,老人便动了。这一次,没有波动,也没有声音。只剩下从上方骤然落下的刀刃。 骑士的速度快得常人肉眼根本看不见,简直神秘得令人称奇。 当然,在场没有人能错过老人的动作,所以所有人都将老人的刀法尽收眼底。 鲁阿加尔内不自觉地鼓起了脸颊,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 她一直以来都像最初握剑时那样,通过训练和磨练来提升动态视力。现在她看到了效果。 老人施展的如同折叠空间般迅捷的斩击,连鲁阿加尔内也能捕捉到。 当然,这可能不是老人全部的实力,但至少她看到了骑士的动作,仅凭这一点,训练的效果就已经非常显著了。 斩击,是从上方落下的刀刃。 如果说鲁阿加尔内勉强看到了那刀法,那么西纳尔和萨克森则退后一步观看,精确地感知到了老人的动作。 他双脚交错加速,脚下尘土飞扬,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是隐秘而寂静的步伐。 而且,乍一看感觉威尔多也无法接下那一刀。 在众人瞩目下,恩克里德也动了。他以瞬间的反应速度应对了老人的剑。 是在他将中段姿势握着的剑尖悄然放下之后。 经过锻炼的肌肉发力,力量也随之作用于刀刃,青光从下而上喷涌而出,如同老鹰捕食猎物。 瓦莱丽山精钢剑与剑杖的刀刃在向上挥舞的瞬间接触,老人的剑像蛇一样弯曲了。 叮零! 因此,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些平淡。 沿着恩克里德的精钢剑流淌的细长刀刃,仿佛恩克里德使用的蛇形剑。 在瞬间被分割的时间里,恩克里德做出了判断,并行动了。 剑尖像蛇一样弯曲,即使是为了躲避它也应该后退,但恩克里德的脚反而向前迈了出去。 这时,那把看似会弯曲割伤手臂的剑消失了。原来是老人向后跳开,拉开了距离。 然后。 啪! 他再次弹了一下舌头。 因为看不见,本以为他会使用防守型的剑术,但完全不是这样。 老人的剑术极具攻击性。现在,他一边后退,一边再次改变了姿势。 双脚交叉,将剑举到耳朵旁,仿佛手贴着脸颊。那是老人发起攻击的姿势。 在利用回声定位确定位置的瞬间,老人抬脚侧身行走。 沙沙,脚底像刮擦地面一样移动,然后立刻抬脚,快速地甩动着向前走。 然后,他脚底像记忆地面形状一样,一步一步地踩踏移动。 那是一种以恩克里德为中心,画着圆圈行走的步法。随着他的步伐,他的身影仿佛增加了好几个。 这是一种通过速度控制来欺骗人眼的视错觉技术。 「洗牌驱动。」 萨克森低声说道。这展示了刺客技术中高阶的技艺。 西纳尔也知道这项技术。她也曾与刺客交手过。 在老人施展技艺的瞬间,两人都目不转睛地集中注意力。 「洗牌驱动」这项技术虽然不难使用,但能将其磨练到这种程度绝非易事。 残影增多,以恩克里德为中心,老人的身影也随之增加。 举剑下劈的老人。 向后退却采取防守姿态的老人,将剑像折叠一样放下的老人,采取刺击姿态的老人。 盲人老人以数十种姿态瞄准恩克里德身体的各个部位。通常情况下会感到慌乱,但恩克里德对这种手法很熟悉。 这难道不是他通过被困在剑中的亡魂阿克所学到的吗? 如果是那种能唤起意志,向对手展现虚假事物的技术,恩克里德也能使用类似的东西。 不,他甚至能超越类似的东西,更进一步。 在老人施展技艺的瞬间,他产生了这种直觉。 一种将获得更多并继续前进的直觉。 恩克里德的蓝眼睛前所未有地闪耀着光芒。 尽管眼睛实际上不会发出光芒,但看起来就是如此。 至少在老人看来,他感知到恩克里德正在做什么。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恩克里德是一个喜欢近乎虐待式训练的疯子。 那意味着什么?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在进步的瞬间需要什么? 天赋?努力? 两者都重要,但比那更重要的是当那个瞬间来临的时候,你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 从这方面来说,恩克里德是每天都做好准备的身体。 ‘阿克尔的蜘蛛网。’ 意念即意志。 只靠意志就能压迫对手?那是威压。 如果稍微改变一下那种威压,也可以用其他方式来使用。 之前在自己身后筑起铁壁的恩克里德,在那之后已经将这个诀窍牢牢刻在了身体里。 所以,这次也获得了类似的领悟。 这是机会降临在有准备的人身上,也是抓住它的瞬间。 恩克里德针对向他展示出各种形态的老人,一点点地改变了肩膀、脚尖、剑尖等的位置。 有些动作细微到不仔细观察就看不清楚,也有大胆挥舞剑尖的动作。 所有这些动作都与老人的步伐相似。那是对节奏的控制。 「嗯。」 萨克森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他感到如此震惊。 现在面对恩克里德的剑,会看到什么? 虽然从远处看无法完全了解。 「会很郁闷吧。」 西纳尔的话是正确的。 因为那阻挡军队的铁壁般巨大的意志块,会化作数百个动作来压迫对手。 两人看到的就是如此。老人瞬间看到了覆盖自己的刀刃之浪。 果然是阻挡军队的男人。 老人停下脚步,再次后退,并咋了咋舌。 啪! ‘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展示的呢?’ 老人苦恼着,再次将握剑的手拉到脸颊旁。 恩克里德看着对手后退,便紧追上去。 他判断自己已占上风,所以没有理由后退。 砰! 直到那时,两人的剑才真正地碰撞在一起。 恩克里德以怪力之心出击,老人的身体被弹飞到了一旁。 不,他是被击中后,身体顺势飞向了那个方向。 由于感官技艺已臻成熟,他感知到了这一点,恩克里德再次追击。他柔顺地转动脚踝,剑气如流水般连绵不绝。 他再次瞄准老人的脖子,挥刀斩去。 砰! 又一次的碰撞,火花在空中飞溅。 老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这意味着他已竭尽全力。 此后,恩克里德在与老人对战时,在三个方面感到惊讶。 第一。 ‘既无气息也无意志。’ 不知道他耍了什么把戏,无法猜测也无法想象的是,老人身上丝毫没有意志的痕迹。 然而,他却能展现出骑士的速度,这当然意味着他在使用意志。 其次,他消弭声音和气息的技艺非同寻常。 只要有一瞬间从视线中消失,自己就会被击中。 老人也时常耍这种花招。他展示的奇妙步法也是如此,一瞬间加速,想方设法地脱离自己的视野范围。 恩克里德当然不会就此罢休。 最后,第三,对手比想象中弱太多了。 虽然他现在也清楚,虽然位列骑士之上,但并非所有骑士都一样,但这也未免太过乏味了。 恩克里德抓住时机,用重剑式水平横扫,以力量推开对手的剑,然后将刀刃抵在老人的脖子上停了下来。 「这就是你的极限吗?」 老人虽然输了,但仍微笑着说: 「我还以为用力量对决,连一招都撑不住呢,结果我输了。」 「再来一次?」 「你是想杀死这个老头子吗?」 即便如此,一个拥有骑士水平的老人说出这种话,还是不应该的。 只是,从老人身上感受到的强大,似乎与自己拥有的不同。 如果非要比较的话,他似乎与萨克森属于同一类人。 「您叫什么名字?」 到了现在才问名字。 「我忘了。」 这听起来不是不想说,而是真心话。 只有刀剑相向,拼尽全力,才能感到快乐吗? 不是的。对恩克里德来说,用剑做的一切都在快乐的范畴内。 「真是奇妙,奇妙啊。这有趣吗?」 老人明明看不见,不,也许正是因为看不见,才更清楚地看透了恩克里德的心理状态,然后说道。 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 眼睛闪闪发光,脸上写满了兴奋,一副恨不得打死对方的样子,谁会不知道呢。 「是的。」 恩克里德回答,然后举起了剑。 第二次切磋也很快分出了胜负。 恩克里德在战斗中想,即使打十次,他也能赢十次。 而在一旁观战的萨克森则想反了。他意识到了对方所蕴含的危险性。 ‘真可怕。’ 通过观察和感受对方的动作、判断力、剑锋的方向等等,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如果老人不要求正面交锋,而是要求其他形式的对决,恐怕能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那么,与自己相比呢? 看来得亲自试过才知道。 久违的紧张感涌上心头,心跳速度也随之加快。 ‘我什么时候感受到过这种感觉?’ 自从担任乔治的首席刺客之后,这似乎还是头一次。 那位老人和自己是同类。 * * * 啪! 「哦,那么听到声音就能看到位置,并且大致判断出来了吗?」 坐在展现出回声定位能力的老人对面的莱姆问道。 「没错。」 「真的吗?」 「所以,我现在知道你偷偷掷骰子了,不是吗?」 「哎呀,只是个测试,测试。看来是真的能看见啊。」 与恩克里德切磋之后,老人自然而然地留在了城里。 他不住在兵营里,平时住在城里的旅馆,偶尔过来玩玩。 起初兵营的士兵还阻拦过,但后来知道是恩克里德允许的,也就放任他自由进出了。 没有人让他走,也没有人责骂他。 有些疯子队员甚至根本不在乎谁来谁走。 还有些人认为,老人最好还是呆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他不是新成员吧?」 中途克赖斯过来询问时,老人摇了摇头。 「我忘了我的名字,但我有事在身,不能在这里久留。」 解释起来,就是即使邀请他加入骑士团,他也不能进去。 他说自己有骑士级别的实力?那他究竟是做什么的呢? 克赖斯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说是骑士级别,但这种人在大陆上常见吗? 绝对不常见。 即使把整个大陆翻个底朝天,也不会超过一百人。 更何况,邻国阿兹彭现在恐怕一个都没有了。 这样的人物突然留在边境卫队,难道不奇怪吗? 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恩克里德放任不管,他也就不管了。 ‘即使吉尔芬去查,也查不出他是谁。’ 毕竟是骑士级别的强者,只要有些名望,汇总一下信息总能查出是谁。 但这位老人却连一点传闻都没有。 明明是盲人,又拿着拐杖剑,这样的特征应该很出名才对。 「是是是。」 克赖斯敷衍地回答道。他认为这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事情。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袖手旁观,于是派人四处打听对方的身份。 老人用白翳的眼睛看着克赖斯笑了,那笑容仿佛在说,无论做什么都无法知道他是谁。 「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那么,如果直接问会怎么样? 用言语探听心事是克赖斯的拿手好戏。 他小时候不是也展现出过揭露淑女隐藏秘密的非凡才能吗? 「不能告诉你。」 「那您是哪个组织的?」 「秘密。」 老人眨了眨眼。他眼睛看不见,却什么都会。 克赖斯直接问,老人也直接拒绝了。 如果对方咬紧牙关,绝口不提,那也确实没有办法套出话来。 「让他走。」 恩克里德在适当的时候插话,让克赖斯退下了。 这位老人似乎在说,他会负责的。 克赖斯点了点头。 之后,老人便与队员们相处融洽。 拉格纳对此不感兴趣,雷姆则调笑着玩耍,有时还会一起玩骰子,而失明的老人却总能识破其中的把戏。 雷姆似乎觉得这很有趣,便与老人玩了好几天。 萨克森总是以老人为中心,保持着相似的位置。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把老人放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甚至在吃饭、睡觉、方便的时候也是如此,恩克里德看着这一切,觉得非常神奇。 萨克森能做到这一点,意味着他把自己的所有时间都与老人的作息同步了,而且他这样做并非是刻意迎合,而是非常自然。 除非有人刻意留意,否则谁也发现不了。 「还没走吗?」 西纳尔偶尔会碰到老人,并斥责他,但老人只是微笑着。 在城市客栈和兵营之间穿梭是老人的日常生活,恩克里德没有太在意,像往常一样生活着。 也就是说,他专注于训练和锻炼。 他深知,没有任何一天是虚度的,所以才有今天,恩克里德总是全力以赴。 从旁人看来,他像个训练狂,但这却是恩克里德的日常。 老人到来大约十天后,一个明月当空的夜晚。 月光照耀着大地,气温逐渐下降,夜晚变得阴冷。 凉风吹来,月光比以前感觉更冷了。 恩克里德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演武场一侧,萨克森呆立着,擦拭着匕首,在他对面的一把圆木椅上,坐着老人。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却还没有回到客栈。 嗯,对那个老人来说,白天还是夜晚都无关紧要吧。 反正他眼中只有黑暗。 他踩着演武场旁用石头铺成的地面走着,听到了老人的声音。 「我能问问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吗?」 虽然没头没脑,但话语中蕴含的力量却抓住了恩克里德的脚步。 落在老人身后的月光在他的前方投下了一个影子。 尽管身处黑暗之中,但那影子看起来却像是更深的颜色被描绘在地面上。 那是黑暗中的黑暗,是更浓更黑的影子。 那影子的头动了一下,转向了他。 第561章 消解世间烦恼之梦 「您突然说什么呢?」 「我好奇了。」 恩克里德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似乎知道他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那是在本能和感官领域感受到的。 那个老人正在衡量自己。所以他放任了。反正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也没有什么可隐藏和掩饰的。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克赖斯、萨克森和莱姆都是如此。 所以他们让恩克里德继续他的方式。 现在老人身上没有血腥味,也不是在准备杀人,难道要赶走他吗? 那个老人可能会成为敌人。这不是预言也不是预兆。只是有那种感觉。 即便如此,为什么不赶走他呢? ‘如果对方能看到我,我也能看到对方。’ 鲁阿加尔内告诉他的。 那样看的时候,他有所感触。那个老人心里也藏着某种东西。 那东西可能和自己的相似。 也可能和克朗的相似。 一个宏大而难以实现的目标,人们有时称之为梦想。 愤世嫉俗的人可能会称之为妄想,但无论那是什么,如果正在实现的过程中,就不能将其视为妄想。 「我年轻的时候想改变世界。」 老人先开口说话,听起来像是谎言。 想改变世界是真心话,但「年轻的时候」却不是。 像过去某个时期那样说话是谎言。 他现在也想那样做。 虽然不知道方向和形式,但他的意志是明确的。 清晰的意志而非先前模糊的意志正冉冉升起。 仿佛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老人身后推开月光。 他在月星见证的夜幕下表达了自己的意图。恩克里德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真心话,所以也停下了脚步。 「你能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吗?」 如果誓约和盟誓是守护身后之物,无论那是什么。 那么成为骑士后想要实现的梦想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为没什么可隐瞒的,恩克里德无视了老人的谎言,开口说道。 「我打算让大陆上不再有战争。」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地平静地说。 这不是演说,也不是决心。只有「会那样做,也一定会那样做」的信念。 他没有提升意志力来给话语增添力量,也没有对老人展现出的真心有所回应。 不只是语气平淡,态度也是如此,心中所想也一样。 恩克里德平淡而普通地说着。 他的语气和说「明天早上我要吃面包和汤」没什么两样。 听起来就像是理所当然的话。 「真是老生常谈啊。」 大家还没到睡觉时间。 尽管说不上有多冷,但莱姆已经像披风一样裹着加热皮革,从宿舍里出来,开口说道。 老人无视了莱姆的话。也无视了正对着他隐隐露出杀意的萨克森。 取而代之的是,他抬起泛着白翳的眼睛看向恩克里德,继续说道。 「你真的觉得能做到吗?你觉得那能成功吗?」 老人反问道,恩克里德直勾勾地盯着他。 即使好奇老人的真实身份,他也没有问。即使问了,对方也不会回答吧。 虽然这位老人有很多秘密,但通过观察和留意,还是有可以学习的地方。 老人操控意志力的技术非常精湛。 恩克里德一连几天观察他,把他当作对练对手,偷学了他的技巧。 问他什么,他倒也乐意回答。 从这个角度来看,对恩克里德来说,对手是谁,属于哪个组织,都无关紧要。 从通过回声定位学到的驭使威尔的方法开始,他通过学习各种技术收获颇丰,而老人也在此期间观察了恩克里德,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 或者说,有很多话想告诉他。 「你不能输给那些有名的魔物,也不能输给那些被称为灾厄的魔兽,你必须比那些盘踞在魔境中无名的魔物更强。你能做到吗?真的吗?」 这次,恩克里德仍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老人。老人像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着。 「你必须成为一个既谨慎又大胆,既有智慧又武力完美的英雄,是吗?如果不是那种只存在于故事书中的伟人,又怎么能做到呢?」 会有那样的人吗? 恩克里德也不知道。但他能给出答案。那种人不需要。 「我会做的。」 语调依然平淡。 「……你为什么这么想?」 老人的头歪向一边。他那疑惑地停下来的头和泛着白色的眼睛,反射着灯塔的光芒,发出红色的光。 老人问了原因,而这个原因却很简单。 因为除了自己,他从未见过有人说会去做。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说会去做。」 恩克里德回答道。 一个又大又蠢的梦想。 老人这样想,但他又觉得不能忽视恩克里德这个男人说的话。 他观察了几天,所以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停下来。因此,如果想让他改变主意,就只能杀了他。 他并没有表现出杀意。虽然他一瞬间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恩克里德这个家伙,最终和自己的梦想是一样的。方向不同,结果相同。 这让他感到好笑,老人忍不住笑了两声,然后说道。 「我很好奇。听说你因为我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我想亲自和你谈谈。」 「所以玩得开心吗?」 莱姆插嘴问道。 「啊,你一直在我身边缠着我。」 老人这次熟练地接住了莱姆的话。 「因为你这个老头散发着奇怪的味道啊。」 莱姆把斧头扛在肩上说道。他这架势,要是敢耍花招,就立刻把脑袋劈开。 如果说萨克森是用自己的感觉察觉到对方的异常,那么莱姆则是在本能的领域闻到了对方的臭味。 包括拉格纳、鲁阿加尔内、西纳尔在内,奥丁也差不多。 但是之所以放着不管,是因为恩克里德。 他没有出面,也没有伤害他,更何况还在教他东西。 「那家伙总是盯着我。他们是很有趣的朋友,真的。」 那个家伙当然是萨克森。萨克森无论他叫不叫,都只是静静地看着。 老人说了话,然后转身。那是离去之人的脚步。 「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是转身离开的老人说的话。萨克森看着他,想动手,但没有。 「随他去吧。」 恩克里德凭直觉就知道。老人从未将他所拥有的一切完全展现出来。 即便如此,也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他属于哪个组织?不知道。但应该不是友军。这依然是直觉。 * * * 「必须消除世间的忧愁。这是我的梦想。」 老人在年轻时曾那样呐喊,为了实现心愿,他做过太多事。 而且那件事至今仍在进行中。 「有意思。真有意思。」 人生真是活得越久越能看清。 老人,魔镜圣教的使徒之一,如此想着。 活了这么长的岁月,如今只等死期降临的自己,居然能获得这种乐趣和喜悦。 恩克里德这个朋友,让人看到了他那种意志的乐趣。 看到萨克森这个朋友施展技术并做出反应,他也是个不亚于自己的技术人员。 老人步行离开了边境守卫。他熬了一夜,看着晨曦,迈开了脚步。 魔镜圣教的成员并非都同心同德。 老人基本上走的是与教会所追求的方向不同的道路。 但即使道路的过程不同,目的地也不会不同。 那只是教会和老人之间的差异而已。 而且那种差异正是老人所追求的人生价值。 ‘梦想属于追梦人。’ 老人仿佛再次听到了自己年轻时曾呐喊过的话,以回声的形式。 啪! 老人展开反响定位,在夜色中行走。他眼前只有黑暗,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无所谓。 然后他看到远处有辆货车之类的东西迎面驶来。那是一群非常勤劳的商人。 走着走着,周围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老人一边走一边用手揉着蒙着白翳的眼睛。于是,一些白色粉末之类的东西纷纷落下。 在商队和老人交错的时候,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不知是飞升到天上,还是潜入地下,他真的在一瞬间消失了。 * * * 「错过了。」 在乔治的匕首队出身的人中,有几位擅长追踪。 受萨克森命令行动的两名公会成员摇了摇头。 没有感觉到气息,也没有进入视野。 老人就这样消失了。 * * * 噗噜噜。 「这东西为什么要吃?」 恩克里德一脸荒唐地问道。歪眼只是噗噜噜地摇了摇头。 老人走后,难得和歪眼玩耍,这小子突然扑了上来。 我本以为他是想纠缠着玩,没想到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瓶装有圣泉水的玻璃瓶,然后咔嚓一声砸碎喝了下去。 「……玻璃碎片不能吞下去。」 恩克里德并不觉得可惜。因为他也不知道泉水有什么用。 虽然他很疑惑歪眼是怎么知道这个并喝下去的。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是件荒唐事,但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这样,见到歪眼后,久违地抚摸它的背部,感觉它的脊骨有些突出。 他担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但看它又喝了泉水,心情很好地跑着,似乎没什么问题。 不,它似乎比平时跑得更快了。 它快速而有力地蹬着地面,仿佛脚尖都微微离开了地面。 「嘶嘶嘶!」 歪眼仿佛把圣泉水当成了目的,它打碎了玻璃瓶,只吸溜溜地喝了水,然后只留下它打碎的玻璃碎片之类的痕迹,就又径直走了。 「也不是来喝水的。」 嘛,这种事情也只是发生过而已。 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训练,期间遇见歪眼后回到宿舍,看到了一封信。是老人留下的。 ——我是使徒。 那封信里,包含了老人的告白。 除了他是魔镜圣教一员的话语外,还有一个露骨的提议。 -难道不想与我志同道合吗?看见你,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特别是那张脸。 所以我才说,我不想与你为敌。 所以,皈依魔镜圣地教吧。 「他竟然如此精心写了这堆狗屁。」 莱姆悄悄走过来,看着信说道。 「邪教?」 鲁阿加尔内瞬间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萨克森则嘀咕着「早该杀了他」。 恩克里德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他不知道对方是邪教徒,也不知道会收到邪教徒这样的提议。 但这只是个开始。 名声变了,恩克里德所做的事情有多么了不起,仿佛是为了证明这一点,访客络绎不绝地到来。 「我是比安卡·康蒂。如果能称呼我为伯爵夫人,那就太好了。」 帝国来了个媒人。 第二天,一位手持一封信的客人秘密来访。 「我受托传达口信和信件,所以来拜访您。」 那是一位目光锐利,看起来很聪明的商人。 不知道是不是贵族出身,但衣服很高级,说话方式也很相似。 他带来的是南方大国国王的信件和口信。 商人是南方人。而这边,看起来也和媒人没什么两样,都是为了同样的目的。 除此之外,贸易城市也发来了邀请函。 据说定下了庆祝秋天的纪念日,让他们在冬天到来之前去。 看来这次克赖斯制定的边境卫队守护日似乎被模仿了。 而恩克里德。 「委托?」 边境卫队基本上是王国直辖领地,兵力也是王国直属部队,但那只是说说而已,实际上应该说是恩克里德麾下的部队。 疯子骑士团更是如此。 克朗没有对骑士团施加任何强制力。 他没有单独命令他们,而是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相反,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只是利用了士兵雇佣制度。 这次也是如此。克朗提出了委托。 「圣女?」 恩克里德听了克赖斯的话后,再次反问道。 这是一件轰动大陆的事情。圣女被绑架了,请求去营救她。 神圣国家正式向纳乌里利亚提出请求,据说被绑架的圣女和犯人现在已经进入纳乌里利亚境内。 这里面掺杂了各种各样的政治因素,仔细想想,恩克里德并不需要出面。 在克赖斯看来就是这样。然而克朗却特意请求边境卫队出动。 「我去。」 恩克里德一出面,奥丁就跟了上来。 「一起去吧,兄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圣女激起了好奇心,还是有别的想法,恩克里德也没有阻止奥丁。 「喂,我不在,可别到处挨打啊。」 莱姆说部队训练很忙,但一看就知道他是觉得那很有趣才乐在其中的。 接下来是拉格纳出面,但无论如何也带不走。 「需要向导吗?」 「休息吧。」 就这样,一个被他温顺拒绝的对手。 「这次你要是把我丢下,我就阉了你。」 这时西纳尔开着玩笑插了进来。恩克里德没有问要阉哪里。 就在帝国和那个大国的两个客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媒人,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恩克里德逃跑了。 「真的?就这么走了?喂,恩基你个混蛋。那两个人得先解决了再走啊。」 剩下的克赖斯抱怨着,但这话已经不在场的人是听不到了。 这对于帝国和南方的客人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所以呢?那又怎样? 恩克里德就是这么想的。 「应对得很好。」 听闻情况的西纳尔站在了恩克里德这边。 第562章 副团长是谁 比安卡·康蒂流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不请自来,却也彬彬有礼,连续几天都留在城里,等待召唤。 可是,对方却无视她,避而不见,消失了。 要是见面了,说对帝国有反感也就算了,可这种事还是头一遭,不是吗? 不说见不见,就这么一下子消失了? 「抱歉。团长大人因委托外出,不在。」 「昨天不是说还在吗?」 褐色头发、大眼睛的男人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非常自然,仿佛自己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又仿佛自己也是受害者,带着那样的笑容。 来自帝国的贵族兼说客比安卡·康蒂,虽然没有参加假面舞会,却也和无数戴着面具的人打过交道,但她觉得很久没有见过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完美隐藏内心的人了。 单看他说话,甚至都会觉得他很委屈。 「那什么,他也不是会单独汇报的人。呼,光听名字想必您也能猜到,他这边有点问题。」 克赖斯弯曲半截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侧额,说道。 克赖斯知道恩克里德不会和来自帝国的说客调情,也不会谈论婚事。 所以,他觉得透露部分真相,比如团长脑子有点问题,也没什么问题。 即便如此,比安卡也没有额头青筋暴起。无论何种情况,首先表露感情都是下策。 比安卡虽然无法掌控帝国交际圈,却也作为说客和中间人在交际圈背后生存。 她不会被这种小把戏骗过。 ‘胡说八道。’ 自称克赖斯的俊美男子的态度和演技非常出色,简直让人想把他搬上帝国戏剧舞台,但她直视的是情况,而非对方的言语和行动。 ‘明明已经通知要见面了,却以忙为借口躲避,然后去委托?就这样跑到外面去了?’ 他在躲避。为什么?因为她来自帝国?这让他感到压力吗? 如果是这样,那就换种方式接近好了。 比安卡并不是奉谁的命令而来。 她只是相信,如果能搞定这个名声传遍帝国周边的家伙,那将是她成就之一。 「我等。」 咔哒。 这是茶杯与坚硬的紫檀木桌相撞发出的声音。 比安卡相信,只要能和那个只会舞刀弄枪的家伙聊聊,就能轻易俘获他的心。 这类人通常专注于修行和训练,因此在自己的领域取得了卓越成就,但在其他领域,尤其是在权力和自己能得到什么方面,他们却一无所知。 没有不喜欢蜂蜜的熊。 没有不喜欢金币的商人。 也没有不喜欢女人的男人。 这就是比安卡所持的论点。 当然,总会有品味完全不同的人,但她非常清楚,基本上很少有人会偏离她的理论和道理。 当然,她也知道黑花和金色的魔女。 但她能提供的并非简单的婚姻。 「那个您随意就好,但是现在城内正在扩建施工,不太方便留宿……」 比安卡的话,让克赖斯支支吾吾起来。 他仅仅是眼角下垂,就表现出了荣幸但又为难的状况。这个男人的表情和姿态真是与众不同。 「那个您不用担心。」 比安卡心想,在旅馆住下就行了。 克赖斯看着比安卡和护送她来的男人的眼睛。 我的身后也站着努拉特和鲁阿加尔内作为护卫。 ‘帝国啊。’ 在这边很难打听到帝国境内发生的事情。 虽然现在来访的比安卡·康蒂伯爵也说是帝国的人,但她并不是住在帝都或皇宫的人。 因为比潘-哈尼尔山脉还要大,甚至有「神造之墙」之称的吉甘特山脉横亘在帝国和王国之间。 那山脉阻挡了风和云,影响了当地的气候。 如果追溯到神话,据说古代神祇之一塑造了那座山脉并将其置于大地上,然后让一边下雨滋润,而另一边则阻止了雨水,使其变得干燥。 山脉上如果刮风,湿气应该会吹到另一边,但山脉像墙一样阻挡了风和云,这就是自然现象。 克赖斯短暂地将思绪转向了神话故事,但很快又回到了现实。 「怎么样?」 克赖斯看着前方问道。他说的不是关于出去的那个女人是帝国使节还是鸨母。 「那个女人没有经过特别训练的痕迹,护卫她的家伙是准骑士。」 「同感。护卫总共有五个吧?我看到了,全部都差不多。实力是这样,气质也是这样。」 努拉特和鲁阿加尔内轮流回答了他的问题。 「气质吗?」 「意思是教导他们的人是同一个。长期练习相似武术的痕迹很明显。」 克赖斯也训练过自己,足以自保,但还没达到准骑士的水平。 老实说,看着最近恩克里德身边时不时冒出来的人,他自己简直就是一刀就能被削掉脑袋的货色。 当然,他一点也不想制造那种情况,也不想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鲁阿加尔内说完,鼓了几下腮帮子,眨了几下眼睛。 奉命前来护卫并打探对方底细,但她所见到的,却是精炼到让她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的意志。 当然,正因为有这样的人,她才没有追随她感兴趣的恩克里德,而是留在了这里。 「虽然只是猜测。」 鲁阿加尔内开口,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平复呼吸。侍从在门外探出头来,等待克赖斯发话,克赖斯便伸出手示意他等待。 「如果有人整理出了领悟意志的过程,并设计了相关的训练方法。」 「那么呢?」 克赖斯是个出色的听众,所以他插入了应和声,鲁阿加尔内则结束了话语。 「那样的话,也会出现那样的人吧。」 帝国是一个超越强国,大陆上独一无二的皇帝所在地。 帝国强大的原因?恐怕数不胜数。克赖斯似乎窥见了其中之一。 能够以五名准骑士作为护卫,本身就展现了帝国所拥有的潜力。 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过是一个贵族擅自来了而已。 既然不是正式访问,那就说明他们不是帝国所属的准骑士,那么他们的所属地是哪里呢? 不可能是佣兵小卒,所以结论是,他们是归属于离王国很近的帝国城市的部队。 即使是帝国,达到准骑士实力的强者也不会去当赌场看门人。 克赖斯从帝国来的一位鹰派人物那里得到了几条情报。 况且,对方似乎也没必要隐瞒,主动承担了护卫的职责,也没有隐藏实力和身份。 实际上,帝国所拥有的武力应该远不止于此。 瞬间,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两颗蛋蛋缩成一团,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克赖斯长舒一口气,定下心来。 ‘即便如此,也不能退缩。’ 总有一天,他会在帝国和王国的交界处建立一座城市,城墙上的圆形装置会发出光芒。 享乐之城在等待着他,他怎能胆怯呢? 之后来的是一位来自南方的商人。 南部大国利欣施泰顿是瑙里利亚王国的官方敌对国。 克赖斯心想,王国的敌人还真是多啊。 仔细想想,这倒也说得过去。任何国家想要向周边扩张领土,都需要一个桥头堡,而这片土地谷物丰饶,是大陆的中心。 仔细想想,这片土地上发生过各种各样的事情,至今没有灭亡真是奇迹。 远的有魔境暴走,魔物四处横行,近的有莫尔森伯爵的叛乱。 即使南部大国多次越境发生战斗,也奇迹般地没有被击退。 后来到访的南部商人滔滔不绝地说了些话,但总而言之,就是如果恩克里德来到南部大国,就可以和公主结婚。 「你见过黑色的花吗?」 克赖斯嫌麻烦,随便敷衍了几句,拒绝了。 他说,恩克里德非常注重女性的容貌,如果不够美丽,就很难成功。 无论是误会还是什么,既然他把这一切都托付给自己就离开了,那么制造拒绝的理由就是自己的责任了。 对话很短,只有几句话,但这件事还是引起了小小的波澜。 「他也是男人,对吧?」 「他特别注重容貌,对吧?」 南部商人嘴巴很轻,把他的轻嘴发挥得淋漓尽致。 同一时刻,恩克里德仰望天空,享受着秋日的天气,沉浸在各种思绪中。 * * * 如果成立了骑士团,就必须招募团员。 硬是把他们拉进骑士团就完了吗? 应该不会是那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图、意志和想做的事情。 难道不能强行把人按在这里吗? 如果有人对自己这样做,自己会接受吗? 痴心妄想。 所以,他手下的部队成员也应该是一样的。 在首都瑙里,人们都吵着要把他们全部变成骑士,但这真的是正确的做法吗? ‘一开始他们就没说要全部加入骑士团。’ 想要给予的人都没想,接受的人却先急着表现,真是本末倒置。 嘛,这种话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随他们说去。 经过这样的思考过程,恩克里德向他所有的部下提出了问题。 「伦姆,你想做什么?」 说是她离开去执行什么圣女解救任务之前,见到了至今为止一直和她在一起的疯子们,还跟他们进行了类似的面试。 「我要把这个塞给他们,让他们跑。」 针对宏观层面的提问,得到了微观层面的回答。 「那是什么?」 看在眼里,恩克里德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莱姆手里拿着一把训练用斧头,形状与斧头相似,但没有锋刃,重心也好像很糟糕。 应该有斧刃的部分,只吊着一块铁疙瘩,连手柄都是一整块铁。 接过来一掂量,虽然不至于觉得是负担,但沉甸甸的重量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像可以作为锻炼手臂肌肉的工具,但要是那样用的话,重心又是一塌糊涂。 拿着这玩意儿跑步能起到训练效果吗? ‘嗯,不错嘛。’ 莱姆使用的无反冲斧击浮现在脑海中,其基本原理在于完全凭借自身力量驾驭重量。 虽然不可能所有的斧击都做到无反冲,但即使作为杀手锏只能使用一两次,也能成为保命的绝招。 如果所有士兵都能那样用斧头呢? 这需要天赋和努力兼备才有可能,但如果真的能实现,那么莱姆培养的部队将是一群杀气腾腾的家伙。 「不赖嘛。」 恩克里德回想着自己的训练过程、莱姆打算做的事情、以及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开口说道。 虽然声音不大,但也夹杂着惊叹。 莱姆比想象中更认真地训练,这种训练方式对每个人都会有帮助,而且看来并非一两天就能想出来的。 该说是充满了心意的训练方式吗? 以后自己也进行类似的训练就好了。 当然,如果莱姆的部下听到了,一定会骂他是个昧着良心的食尸鬼,根本不配受人尊敬的铁壁骑士,然后举起斧头扑上去。 恩克里德将注意力从训练工具上移开,再次问道。 「只要消灭魔境就结束了吗?」 西部有沉默魔境,莱姆想把它清除掉。 但是,她只想要那个吗? 真的只要做那个就结束了吗? 加入骑士团真的是莱姆所期望的吗? 「您想说什么?」 莱姆歪了歪头。恩克里德偶尔,不,老实说,是经常说些奇怪的话。现在也差不多。 结论是这样的:他组建了骑士团,骑士团里也有你的位置,但如果你有真正想去的地方,也可以离开。 「您说什么胡话?我不是副团长吗?」 莱姆不明白这是什么新奇说法,于是反问道。 恩克里德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说: 「没有副团长。」 除了团长之外,没有其他职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不能设立一个明显会从不和升级为劫火的职位。 第563章 为何留在骑士团 让莱姆当副团长? 「我请求立即撤销这项错误任命。」 萨克森会这么说。 「既然神不允,我便亲自替主行事。」 奥丁会紧握双拳挺身而出。 而拉格纳呢。 ‘他会不会一句话不说,直接就动手呢?’ 所以,副团长这种说法根本不可能,完全被他无视了。 接着又聊了几句,莱姆便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看样子她也没打算隐瞒什么。 「要是清除了西部的魔境,大家都能好好地吃饭生活了吧。到时候队长应该也已经按自己想做的活过来了。至于我嘛,老了以后就摸摸老婆屁股,挨几下打,看看我崽子耍宝过日子咯。」 莱姆一反常态地,平静地展望着自己的晚年。 「中间就没想过会死或者会挂掉吗?」 恩克里德好奇地反问道。看他打架时的举动,实在不像个指望有明天的人。 表面展现出的气势也是如此。 但他的内心却并非如此。莱姆憧憬着未来。他梦想着关闭魔境,渴望着能与妻子和孩子共度时光。 恩克里德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虽然表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但莱姆也一定很想念他的妻子,很想看到他出生的孩子。 有什么能为他做的事吗? 应该有。恩克里德想到了一个计划,然后看向莱姆。莱姆回答了恩克里德半开玩笑的问题。 「死?谁?我?你说的是什么废话,我才不会死。」 看着莱姆嘴角微微上扬的笑容,他似乎真的不会死。 他不会有死的那一天。自信心爆棚,具现为意志,气势也随之显现。 虽然仔细看,莱姆所使用的并非意志而是咒术之力,但在恩克里德看来两者相似。 莱姆也曾说过,咒术和意志在强化肉体方面是相似的。 「好,嗯,我走了。」 「走吧。说什么废话呢?」 听到莱姆拿着训练工具要去铁匠铺,恩克里德叮嘱他不要太欺负艾特里。 「我看起来像是会欺负人的那种家伙吗?」 如果在这里不点头,恩克里德就必须把体内良心挖出来扔掉。 而人类把内脏挖出来,必然会死。 他还想活下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不能那样。 「嗯。」 所以他坚定地M.头。 「不爽?」 看着不满地嘟囔的莱姆,恩克里德接下来去寻找的是拉格纳。 问题和问莱姆的差不多。 问他想要什么。 问他骑士团是否是他适合待的地方。 拉格纳是天才。他拥有恩克里德所见过任何人中都无法比拟的卓越天赋。 这份天赋已经绽放出光芒,现在的拉格纳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虽然拉格纳面对眼前的道路还未能确定方向,但他已经找到了自己剑道之路。 只凭对练就能看出来。他的剑中没有一丝怀疑和犹豫。 那是拉格纳说的话。 「我打算一直走我能走的剑道之路。为此我需要合适的对手,但找起来很麻烦。不过,只要待在队长身边,他们自然会找上门来。」 这真是他的心里话吗?应该是。 拉格纳不是那种会撒谎或说言不由衷的话的人。 「这就是你留在骑士团的理由吗?」 因为嫌麻烦。 这话听起来并不算太震惊。拉格纳本来就是这种人。 之后就和莱姆差不多了。他说要当副团长。 即使骑士团的核心是恩克里德,但也需要有人站出来引导,他说了些不合时宜、类似慷慨激昂的话。 当他说没有副团长这种职位时,他接着表现出毫无嫌麻烦的热情,说了这样的话。 「如果没有副团长,我觉得我应该成为第一把剑。」 拉格纳连眉间都皱了起来,用郑重的语气说道。 他想设立一个荒谬的职位,叫作第一把剑,即迎战之剑。 他说即使不做骑士团成员也没关系,却非常认真地考虑了自己的地位。 「没有那种东西。」 「为什么没有?」 「因为没有就是没有。」 「是吗?」 让他放弃很容易。实际上,这家伙懒得好好干,却对这种事表现出积极性,真是荒唐。 疯子之所以是疯子,并非没有道理。 我又去问了萨克森。 「很有趣。这就够了。」 这就是全部。他心里似乎藏着更多,但他不是那种会说出来的人。 说完之后,他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眼神中蕴含的意义,似乎在问「你为什么问这个?」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不能把他们都留在骑士团里。」 恩克里德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坦率地道出了心声。 「果然。」 萨克森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恩克里德只是耸了耸肩。 如果他天生具有读心术这种能看穿对方心思的异能,现在他一定会读出萨克森的心思,然后歪着头。 萨克森说「果然」,然后想说,如果有一个家伙辞职,他就会把迄今为止收集的所有卡门收藏都拿出来,但他没有说。 退一步来看,有些事实看得太清楚了。 这个骑士团以一个人为中心运转,但每个人都在阐述自己的意图和意志。 因为中心人物的胸怀如此宽广,容纳了所有人的意图和意志,所以没有人想离开骑士团。 这就是萨克森的结论。 总之,萨克森没有说出自己的心声,而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向恩克里德提出了一个类似要求的要求。 「虽然我不需要额外的职位,但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担任副团长。」 「不,没有那种东西。」 他们三个串通好了吗?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说的话都差不多。 我又一次告诉萨克森,除了团长之外,没有任何职位,然后萨克森说了句‘嗯,原来如此’便没再说什么。 他好像也不是真的想这么说。 又或者,他预料到了自己会说没有副团长这种职位。 奥丁和西纳尔决定一起走,所以打算边走边问,之后又见到了罗福德、费尔、鲁阿加尔内和特蕾莎。 帝国有人想来见恩克里德,但他除了训练时间外,还要和这些人见面交谈,偶尔还要见艾特里,所以非常忙碌。 而且,他还得做克赖斯所说的最基本的工作。 这是作为负责大片领地的人最基本的要求。 有些事情还需要他的许可。 除了这些工作,格雷厄姆偶尔也会来请教,他还指导那些求知欲旺盛的士兵进行训练,甚至还参与了那些被称为护卫队的人的训练,所以他真的很忙。 因此,他只是愉快地无视了那些来自帝国或大国的人。 实际上,他们的目的也很明显。 就像之前留下信件的自己,像个盲眼老人一样被邪教徒纠缠,他们说的全是「如果你来帝国,我们会给你什么;如果你来南部,我们会给你什么」之类的。 因此,他匆匆见到的下一个人就是特蕾莎。 「这里很好。」 需要问更多理由吗? 特蕾莎不问自答。 「唱歌很开心。打架很有趣。来到这里我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乐趣。我重新学习了主父的教诲。」 而这一切都因为有你才得以实现。 特蕾莎咽下了最后的话。因为她知道,即便不说他也能明白。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看样子,在这个时机,他应该点头表示理解,并拍拍肩膀。 但是特蕾莎的心思,他一个凡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只能顺其自然了。毕竟她看起来确实很开心。 说实话,在恩克里德看来,她是现在待在他身边的人中最开心的一个。 无论是和奥丁相处,还是祈祷,亦或是唱歌和在城市里闲逛。 特蕾莎享受着所有这些时光,这一点显而易见。 「我是荒野的牧羊人。这一点至死都不会改变。但是现在,我想在这里磨练我不足的才能。」 不知从何时起,普罗克变得恭敬起来。 甚至听他说话的语气,也像是在请求留在这里。 这与之前不同的态度是朝着坏的方向发展吗? 似乎不是。 反而比以前更加努力,事事尽力而为。 和罗福德竞争,相处得也很好。 「哦,那就那样吧。」 所以,轻松地点头才是正确的做法。 而且,即使有一天他要回到荒野做牧羊人,他也不会阻止。 「荣幸之至。」 罗福德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你本来的归属是红披风骑士团,不是吗?」 「啊,我已经退出那边了。」 这可不是该笑嘻嘻地说出来的话,但罗福德却笑得天真烂漫。 对他来说,恩克里德和拉格纳以及所有人都值得他无限尊敬。 能和这些人在一起。对罗福德来说,在边界卫队度过的时光是他过去生活中最充实的日子。 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把我赶走,我也会作为见习骑士,如果不行,作为士兵也要留下。」 罗福德说了,恩克里德回答道。 「留在骑士团吧。作为准骑士。」 能成为红披风骑士团的见习骑士,罗福德实际上也不是等闲之辈,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吧。 接下来是鲁阿加尔内。 「就算只有一匹普罗克,画面也会很美吧?更何况是美丽的普罗克呢?」 虽然无法理解普罗克的美,但恩克里德还是点了点头。 之前他不是亲口说它变漂亮了吗? 「嗯,美丽的普罗克骑士。不错。」 普罗克也有骑士的概念吗?也不是没有,但确实不常见。据说从未见过,但在记录中却存在吗? 恩克里德向该问的人问了,向该得到的人都得到了之后,采取了破格的人事调动措施。 「你也是骑士团的一员。」 这话是对一匹马说的,而不是对人说的。 「嘶嘶!」 两眼不一的马儿高高地举起前腿,跳着叫着。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鬼。 恩克里德虽然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说了,但又一次感到困惑。 那是两眼不一的马儿来找他,一直瞪着眼睛,所以他才说了那句话。 难道它一直在等着进入骑士团的话吗? 喝了圣泉之后,它比以前更像人了。 整天在田野里奔跑,偶尔踢死或咬死魔物时的行为,简直是聪明过了头,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看到它那样,甚至觉得它比人还聪明。 「哦,好,把喝圣泉的钱赚回来吧。」 听到那句话,两眼不一的马儿双眼流露出不同的光芒。这匹小马散发出意志,表达了它的意思。 它会做到的。 它似乎在说,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大家会如此激动。 「叫我魔法骑士埃斯特就行。」 此后,埃斯特前来对恩克里德说的话,让恩克里德在这里也点了点头。 尽管对歪眼来说,无法沟通,但对埃斯特来说,还是可以问的,所以他问了。 「你为什么还留在骑士团?」 埃斯特是魔女,一看就知道她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因为她的首要价值不是拯救人类,更不是忠于国家。 实际上,为了忠于国家而留在这里的人恐怕寥寥无几。 「魔法师是探求者。现在我通过探求你和这个世界而感到满足。所以没有离开的念头。如果你担心我轻易离开,我们可以缔结誓约或契约。」 也许「为什么还留下」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质问。 埃斯特一口气说出这番话,连气都没喘。 她还用誓约和契约来表达了她的真心。 「什么契约。不需要。」 不能强行把任何人留在身边。恩克里德深知这一点。受外力留下来的人,又怎能尽全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呢? 既然没有必要把不情愿的人留在身边,那么契约也就毫无意义。 「好,那我留下来。我是魔法骑士。」 埃斯特说着,咯咯地笑起来,这又是与西纳尔的微笑不同,一种罕见的景象。 埃斯特平时也不怎么笑,竟然也能笑得这么可爱吗? 她耸着肩,发出咯咯的笑声,听起来真别扭。 她的笑容和笑声都是如此。 总觉得让人联想到松鼠。下次要不要让她变成松鼠看看? 他没有多说废话。因为不想看到她那样笑着,然后突然严肃地变脸。 「嗯,总之我走了。」 埃斯特嘀咕着「拿着黑色鲜花的魔法骑士会怎么样呢」,然后嗖地一声离开了。 就这样,骑士团的归属确定了。 团长是自己。 其麾下以蕾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为主,如果敦巴克尔回来并且她也愿意留下,就会照办;特蕾莎和奥丁是一对;罗福德则希望在拉格纳手下训练。 萨克森说一个人更自在,鲁阿加尔内和费尔则是恩克里德的护卫队兼骑士团成员。 这就是全部了。 因为并不需要什么宏伟的东西。 欣赏着秋天的天空、风、云和阳光,整理思绪的恩克里德看向了剩下的两人。 还有两人要问,而他们现在正走在自己身边。 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个安静地走在身旁的妖精。 「您要加入骑士团吗?」 西纳尔看着恩克里德。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他。那是一双难以看清她在想什么、怀着何种情感的眼睛。恩克里德曾听到西纳尔和克朗的对话。 因为那时听到了,所以才明白。与其他人不同,她应该有最终的目的。 第564章 最后的野餐 没有拐弯抹角的理由,也没有那种想法,所以直截了当。 西纳尔眨了眨她特有的绿色眼睛。风吹过来,推开、抓紧并摇动着她的金色头发。 飘散的发丝像纤细的金线般在空中散开,然后又沙沙地落下。 平时也说她是超凡脱俗的美貌,但现在看来,简直让人觉得世上怎会有如此美丽的脸庞。 就算在精灵中,这样的外貌也不常见。 即使是再舒适的旅途,洗漱也不可能很方便,但她的皮肤上连一点瑕疵都没有。 恩克里德天生皮肤也很好,没有瑕疵,但这边却像是皮肤在发光一样。 实际上也反射着阳光。 如果说克朗用演说聚集人们的视线,恩克里德用刀法做到,那么西纳尔如果愿意,也能用她的美貌聚集人们的视线。 她带着仿佛在思考的眼神,看向恩克里德,然后开口。 包括奥丁在内,他们三人都没有停下脚步。 在沙沙的脚步声之上,西纳尔的声音响起。 仅仅是这声音,就让人感觉像是有乐器在演奏。 「我叫西纳尔·基尔海斯。是在精灵家族中出生长大的精灵骑士。是的,我想加入你的骑士团。」 西纳尔没有说她的生命是有限的,最终可能不得不离开骑士团,或者她肩负的义务不轻之类的话。 在那期间,除了通过观察恩克里德学会了梦想和永不放弃之外,她还学到了一些东西。 那她学到了什么呢? 这个人绝不会过早地下结论。相反,他只是忠实地活在当下,活在这一刻,活在今天。 西纳尔学到了这一点,所以她也这样做了。 享受今天,享受现在,享受这一刻。 现在她不想离开恩克里德身边。 「副团长就算了。我现在的位置就足够了。」 恩克里德甚至没有机会说如果有什么愿望也可以离开。西纳尔说出了她所有的愿望。 骑士团没有理由不接受,恩克里德的心情也是如此。 喜欢开玩笑的精灵西纳尔,即使身体化为尘埃,也试图拯救自己。 在发动「意志」即将死去的那一天,恩克里德永远无法忘记那时的西纳尔。 回想起那一刻,恩克里德点头并下定决心。 如果她有什么愿望,而自己能帮得上忙的话。 那么在那一刻,他会报答西纳尔从那时到现在给予的所有帮助。 这样下定决心之后,他耳朵里突然响起一句话。 西纳尔刚才说她现在的位置就足够了? 「但是现在的位置是什么?」 除了副团长,他还答应给她什么职位了? 「团长的未婚妻,你孩子的母亲,这够了吧。」 精灵的玩笑没有一丝笑意地爆发出来。 旁边奥丁发出了微小的笑声。 恩克里德作为团长,想怒斥谁敢笑,但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自己也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了真好。」 在面无表情的精灵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西纳尔仅仅是嘴角微微上扬,就仿佛能杀死大陆上的一部分男性。 当然,他们都会死于相思病这种旷世瘟疫。 西纳尔之后,恩克里德也向奥丁提出了问题。 当被问及想要什么时,奥丁向主神祈祷,然后将视线转向远方说道。 「我想广传圣战的教诲。我想守护那些不幸之人。我想在不幸之中传递幸福。我也想照顾那些成为孤儿的孩子。我想遵从主父的教诲,去见那些应该回到父身边的人。怎么样?只要留在队长兄弟身边不就行了吗?所以我会在这里吧。这不也是神的旨意吗?最重要的是,我相信我正在现在的位置上做我该做的事情。」 看他滔滔不绝的样子,奥丁或许是部队里口才最好的人。 除了克赖斯和他自己。 说起来,克赖斯也曾作为骑士团的一员被接纳。 表面上的理由是,作为骑士团的一员,更容易进行警卫和守护。 而且,如果他不是骑士团的成员,他的地位也会变得尴尬。 「欢愉!沙龙!都市!淑女!金币!」 克赖斯用五个词表达了他留在骑士团的理由。他的梦想果然清晰而明确。 骑士团通常只接纳通过武力证明自己的人,但如果按这个标准,那个斗鸡眼就是个笑话了。他甚至不是人却被接纳了。 而且还接纳了魔女。 所以,稍微无视一下一般的常识也无妨。 「哦,我知道了。」 恩克里德只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连克赖斯都被接纳,形成了一个奇特的骑士团,但反正他们也不是为了给谁看而组建的,所以无所谓。 ‘疯子骑士团。’ 这个名字起得可真好。 恩克里德想着,继续迈开脚步。 他们穿过开阔的田野,中间还爬上了山路,三个人勤快地走着。 自从谈了梦想之后,奥丁说了很多话。 「如果有人力不从心,被不幸吞噬,他们寻求主,主就会赐予他们力量。就像兄弟你所做的那样。」 这听起来和恩克里德宣称的要守护背后的话语很相似。 「你为什么跟过来?」 当恩克里德问起时,奥丁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即使有所期望,也没有必要特意跟过来。 难道是想摆脱像上次跟着到首都时那样的迷惘牢笼吗? 但相比之下,他表示加入的意愿却异常积极。 现在再问他,他也是一副不愿说的表情。他做出这种表情的原因会是什么呢?显然是有跟过来的理由。 但他没有再追问。 既然他不想透露心事,追问又有什么用呢? 向北走了大约两天,感觉有点无聊。 虽然进行了复盘、训练和对练,但连魔物或魔兽都没见到。 明明这边还没有铺设安全通道,却奇怪地很难见到什么东西。 盗贼在王国全境都被下达了诛杀令,因为无处可去、无食可吃,与其成为盗贼,不如将生命投入到边境守卫中,这样要好得多,所以没有盗贼也是理所当然的。 「去了边境守卫就不会饿死」这句话在整个瑙利利亚广为流传。 这是克赖斯和如今已然演变为信息公会的吉尔芬公会的杰作。 本来话语不就是越传越广的吗? 但犯罪集团也不可能完全消失。 因为各城市里肯定还剩下那些勾结在一起、无恶不作的兄弟会之类的组织。 其中,有些家伙打着与盗贼团相似的算盘,声称为了什么大义,也有的兼职信息公会。 毕竟,无论生活多么美好,总会有一些人做着阴暗的事情。 只要有人活着,犯罪就不可能消失。 只不过,恩克里德认为,这不应该超越某种界限。 超越界限,指的就是这些事。 为了探究咒文而绑架并解剖他人,或者用于药物研究,又或者为了献祭给神明而将孩子绑在森林里,诸如此类的疯狂行径。 偶像崇拜是好的,但为什么要做那些疯狂的事情,真是完全无法理解。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难以言说的混蛋,如果看到他们,都会被斩尽杀绝。 收取保护费的家伙反倒更好,像这样疯癫或被怪异信仰武装起来的家伙,都死有余辜。 总之,或许是魔物太少而感到无聊,奥丁透露了一些内心想法。 「您知道‘圣女’指的是谁吗?」 「教团所定,象征神圣的印记。」 「您真冷淡啊,兄弟。」 「难道不是事实吗?」 西纳尔也插了一句。她也知道现今的教团存在腐败透顶的部分。 「圣女是天生拥有特殊神性的人。圣者亦然。女孩就奉为圣女,男孩就奉为圣者。」 实际上,现今教团内确实有几位圣者或圣女。 「在我认识的孩子中,有一个曾被称为圣者的孩子。」 这听起来是个会让人产生兴趣的故事。 反正到城市还有几天路程,又没有魔物,正值无聊之际。 奥丁静静地讲述起自己的往事。 * * * 「我叫菲尔丁。你呢?」 那时也是秋天。 在树下,落满了褐色树叶,形成一张松软的座椅,那里坐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不用仔细看也能看出疲惫不堪。 奥丁时隔许久才来到修道院。 那是修道院中偏僻的一角,也是奥丁自己从小独自祈祷和思考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个孩子。 他深褐色的头发近乎黑色,眼睛是暗淡的褐色。 是的,那双眼睛看起来真的很暗淡。 因此,疲惫感更甚,甚至看起来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也许正因如此,他脱口而出的粗鲁话语也不显得突兀。 奥丁顺从地回答道。 「我叫奥丁·普姆雷。」 「哦,修道院的人?」 「以前在修道院住过。」 「武僧?」 指的是通常被称为「蒙克」的人。 奥丁曾居住的修道院也培养武斗家,所以这是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看到奥丁的身体,自然也会提出这个问题。 「是的,曾是如此。」 「现在不是了?」 「现在我是异端审判官。」 那是短暂的假期,是为了平复不安的心情而来的。 「抓异端?啊,原来如此。」 「菲尔丁兄弟,您是做什么的?」 「我?我制药。」 他不是炼金术士。任谁看都会说不是。因为他身上丝毫没有那种气息。 「整天在地下制药。这样下去会死的,但就这么活着。」 菲尔丁,那个孩子,是丰饶神殿所属的圣者。 丰饶也象征着大地母神。 当掌管日月的天秤之神一分为二,分裂为光辉与圣光,以及地底的黑暗时,构成大地的丰饶之神接纳并包容了地底。 圣殿的教诲就是如此。 而且,丰饶之神世世代代都是落入大地的果实之主,所以他们从未懈怠地照顾孤儿。 此外,大陆上供应的神圣力量药水,百分之八十都来自丰饶之神的圣殿。 战争的祭司们对药水的制作不感兴趣,认为只要涂抹一下口水就能治愈,但丰饶的祭司们却不同。 他们制作并供应了大量的药水。 顺带一提,战争之神的使徒们并没有被教导真的要涂抹口水。 而是教导他们通过不断地锻炼,让身体能够自行痊愈。 再生神不就是这样诞生的技术吗? 「您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啊。」 「高兴吗?又没意思。」 菲尔丁说着,指尖升起了圣光。那真是令人惊叹。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展现神性,并将其具象化。 「嗯。」 奥丁也惊讶地发出了沉吟声。 这时,从后面传来了呼唤菲尔丁大人、菲尔丁大人的声音,寻找孩子的呼唤声响彻。 「您该回去了。」 奥丁说道。 「我不想当圣者。」 孩子回答道。 言语之间弥漫着一种类似用坏掉的乐器演奏出的不和谐音的氛围,但当时的奥丁并没有太在意。 因为他自己也曾一度厌恶修道院的生活。 那时他感到压抑和憋闷,大约十三四岁的时候。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就是想逃离。 圣殿、教诲、修道院生活,都谈不上讨厌,一切都很好,但就是那样。 菲尔丁也是如此吗? 就算不是那样,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恐怕什么也做不了。 身为教团的异端审判官和一名普通信徒,又能争辩些什么呢? 此时的奥丁,还不能自如地运用神性。 菲尔丁这孩子穿着一件用非常柔软的布料制成的白色衣服,头发整齐,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身体保养得很好,吃得好睡得好。 虽然看起来有些虚弱,如果能举起石头锻炼一下会更好,但那也不是他该插手的事情。 「与其这样,不如死了算了?」 这是孩子的稚气。奥丁是这样想的。不,他是决定这样想的。 因为那时,站在教团的对立面,是他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很快,寻找菲尔丁的人们闯了进来,用温和的言语责备圣者,说他不能随便离开,否则会出大事。 奥丁远远地看着他们,然后转身离开。 两人的相遇虽然短暂,但这或许是奥丁对教团产生不信任感的开端。 后来,奥丁偶然听到了关于菲尔丁这孩子的事。 「圣者菲尔丁死了。据说是在治疗瘟疫时死的。我是这么听说的。」 瘟疫?在哪里?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传闻。 据说某个乡村城市发生了瘟疫。 圣者菲尔丁牺牲了自己的身体,消除了那场瘟疫。 奥丁当时正在逮捕一名被怀疑是异端的人。 在权衡对错和苦恼的时候,他找到了菲尔丁用牺牲拯救的城市。 那个城市里,没有人知道菲尔丁这个名字。 「瘟疫?啊,是有些人生病了,但很快就好了?」 那便是结局。菲尔丁的故事在那里无迹可寻。 该追究吗?理应如此。 后悔吗?后悔。 但那时笼罩着奥丁的阴郁,让他无法行动。 然而,一种疑虑如暴风骤雨般在黑暗中不断折磨着他。 「你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你明明知道的。知道我会死。知道我会因为圣力被吸干而枯竭而死,你明明知道的。」 那是他做过数百次的噩梦。 菲尔丁流着血泪,怨恨着奥丁。 而如今的奥丁,直视着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菲尔丁的幻觉,开口说道。 「我不知道那个孩子死去的原因是意外还是其他,但疑虑如今已如怪物般滋长,圣女的出现对我来说绝非偶然。」 恩克里德借用奥丁的话语说道。 「你是说主神降下了启示?」 奥丁带着一丝微弱的笑容回答道。他的眼中依然能看到菲尔丁的幻影。 「是的,就是这样。」 奥丁虽然想留在恩克里德身边,却不打算解除禁制。 「你何时抛弃了我?现在却要解除禁制?」 菲尔丁的幻影责备着他。 即便不是那样,他也不会解除禁制。 即便他下定决心,如果这次事件需要他的性命,并且能提供哪怕一点点帮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但事实依然如此。 与心情轻松的恩克里德不同,奥丁格外严肃。 因为现在的奥丁正在面对自己的过失、错误和罪孽。 无论结局如何,奥丁都会按照自己的信念行事。 「好,走吧。」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奥丁的这份意志。 那么,他能做些什么呢? 什么也做不了。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而阻碍他们的那些家伙正是那样的人,那么无论他们属于哪个势力,无论他们是谁,他都会拔剑相向。 这不需要竭力鼓起意志,也不需要在心中预先拔剑。也就是说,不需要觉悟。因为恩克里德一直以来就是以这样的姿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的人生就是如此。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奥丁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才决定出面。 如果有什么问题,恩克里德会保护那个孩子。 在此期间,他或许会有需要出面的时候。 刚到边境守卫队的时候,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还能再次外出。 在首都,他已经两次出面。 一次是为了战斗,一次是自己走出迷茫的牢笼。 奥丁一边享受着弥漫四周的秋日气息,一边漫步。 如果这是他最后一次郊游,他希望能尽情享受。 第565章 圣母驻留的田野 「我的土地上有一个孩子在哭泣,没有理由不去救她。」 这是克朗信中委托的理由。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无法对眼前明显不正确的事情视而不见。 例如,克朗绝不容忍王国领土内任何地方盗贼的猖獗。 当然,也许会有人因为生活艰难而选择当盗贼。 有没有可能有人因为领主欺压而被迫成为盗贼呢?也许会有。 但这样的人非常少。 事实上,几乎可以说没有。 在魔物和魔兽横行的土地上,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信心,想要以盗贼的身份生存下去是很困难的。 因此,目前在瑙里利亚,从事并非佣兵或护卫武士的行业,就字面意义而言,就是更喜欢偷窃和抢夺。 事到如今,大贵族也不会再搞那种勾结盗贼团,侵犯其他贵族领地的卑劣把戏了。 「成为盗贼或魔盗,随便偷窃抢夺过活!」 说出这种话,就如同真心祈祷,希望现在就去死,赶紧砍掉自己的脑袋。 实际上,克朗一发现盗贼有任何异动,就会调动王国直辖领地的兵力进行打击。 如果不行,还会出动首都治安队。 因此,现在在王国广袤的土地上,已经很难找到横行的魔盗团或盗贼团了。 剩下的,大概就是寄生在城市里的犯罪公会了吧? 即使是这些家伙,如果贩卖人口之类的行为被抓到,也都会死。任何借口和贿赂都救不了他们。 但是,你绑架孩子,还敢跑到瑙里利亚来? 难道就这么放过这个混蛋吗? 克朗似乎就是这么问的。 「同意。」 恩克里德立刻决定遵从克朗的意愿。他最初参与这件事的原因就是如此。事实上,这就是全部了——在恩克里德的脑海中,帝国和大国的客人早已被遗忘——奥丁的过去也掺杂其中。 虽然从一开始就有一定的干劲,但现在变得更加积极了。 恩克里德延续了这一路上一直在思考的想法。 所有事情都要从问题开始。 要正确挥剑需要什么? 需要达到一定程度的臂力。所以他先锻炼了力量。 他紧随问题寻求答案并付诸行动。 现在也一样。为了解决问题,恩克里德提出了问题。 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好久没做赏金猎人的活儿了。’ 虽然是追捕绑架犯,但实际上与追捕被悬赏的罪犯并没有太大区别。 事实上,两者一旦到了被追捕的境地,几乎可以说是一样的。 需要避开人们的视线行动吗? 是的。 不能有认识自己的人吗? 是的。 如果遇到可疑的目光或者有不好的预感,需要马上逃跑吗? 是的。 如果情况不对,需要处理掉所有目击者再行动吗? 是的。 看,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所以恩克里德也可以用类似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那么我所想的。嗯。」 恩克里德说着说着,看向了奥丁和西纳尔。 或许他们会有更好的办法,所以征求同伴的意见才是正确的。 「有意见可以提。我们不知道绑架犯的存在,也不知道圣女的外貌。作为追捕条件是最差的,但如果有想法,尽管说出来。」 奥丁首先回答道。 「我正在等待主父的指引。」 他双手合十,微笑着,以祈祷的姿态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的含义根本不需要细细品味。 ‘就是让我自己看着办的意思。’ 恩克里德立刻表示理解。 因为听过他一部分的过往,所以现在知道了这个事实。 奥丁有抓捕异端的经验,但没有追踪一个人横穿大陆的经验。 他的异端狩猎,全部都是寻找躲藏在城市角落里的家伙。 找到后盘问你是不是异端,这就是他的主要任务。 也就是说,他可以成为打击的达人,但很难说是追踪或狩猎的达人。 「如果没有启示就放任不管?」 也许是不确定,又追问了一遍。什么事都确凿一点不好吗? 「不是有队长兄弟吗?」 奥丁很坦诚。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比拉格纳更不拘小节。 他揭露了自己的过去,摆出各种架子,结果却要自己去做所有的事情。 如果他懒惰,我还会骂他,但他一边说这些话,一边祈祷、训练,该做的都做了。 他似乎忠实于自己口中说出的「等待时机」这句话。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奥丁会第一个站出来的决心也依然可见。 在那份决心之中,隐约可见超越世俗的达观。 即使他拥有善良的笑容,他那被误认为是熊兽人的体格也不会消失,就像他那悠闲的态度下依然存在着沉重的心情。 这件事情的结局如何,无人知晓。也许会毫无波澜地抓到一个绑匪就此结束,也许根本轮不到他出手。 但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奥丁会不计得失,为了他所信仰的,做任何事。 看起来是这样。 恩克里德一副「那又怎样」的表情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西纳尔。 「你是在问我吗?」 问话依然不带一丝笑意。 秋日的阳光恰到好处地温暖,风凉爽宜人,地上的野花映入眼帘。 西纳尔正看着那些野花走着,却感受到了恩克里德的视线,便开口了。 高度发达的五感让他在没有视觉信息的情况下也能感受到恩克里德的目光。 在追踪和追赶人方面,她比奥丁强。强得多。 「只要能找到痕迹,追赶起来应该就不难。」 并非所有精灵都灵巧且擅长追踪术,但西纳尔会。 问题在于,她从未考虑过在找到痕迹之前的过程。 也就是说,在短期追击方面,西纳尔是非常出色的天赋,但在从确定目标位置开始的长期追击方面,她却没有任何才能。 总得知道些什么才能追赶吧? 如果说从这片森林里找到痕迹追赶就行,那她确实会是个敏捷的妖精和追踪术的大师,但现在的情况却没什么用。 ‘正如预料。’ 老实说,我根本没抱期望。所以也没有失望。 恩克里德很平静。 值得庆幸的是,他自己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情。 西纳尔看着野花说着花语,说那花里有蜜,奥丁则说蝴蝶和蜜蜂会为了那蜜日夜飞翔。 也就是说,两人都对委托什么的漠不关心,只是在闲聊。 出乎意料的是,奥丁和西纳尔之间竟然有某种相通之处。 「你好像不想要蜂蜜。」 我听到西纳尔在说什么。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看着两人,正在思考,而那段对话的内容像火烙印一般留在了心里。 「蜂蜜是蝴蝶和蜜蜂的。如果过路的熊兽人想要占有,那就什么也剩不下了。」 「熊吃的是树洞里的蜜,而不是野花里的蜜。」 有时,有信仰的人之间会进行一种问答,称之为‘科恩’。 这是一种为了探究真理而进行的对话,不了解的人听了会觉得是空中楼阁,但对于从中寻求意义的人来说,却能获得顿悟。说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恩克里德认为两人的对话接近科恩。 而其开端是西纳尔,引导者也是西纳尔。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情景啊。 要说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能扇拉格纳耳光,这样的精灵竟然会向奥丁讲述什么教诲之类的,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说着精灵式玩笑的西纳尔和现在的西纳尔完全像是不同的精灵。 在风吹拂中,一片盛开的圣母菊田地映入眼帘。 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下,橙色的晚霞仿佛带着光芒降落在地面上。 这片圣母之花田地,正如其名,盛开着填满了视野,而这正是他们所走的路。 其间虽然有被魔兽或野兽啃食的痕迹,但仍然是一幅非常美丽的景象。 周围的市民都说这里是圣母驻足的田地,是吗? 在这之中,两人就像一幅画。 画中一人不停地挪动着脚步,开口说道。 「没错。熊吃藏在树间的蜂蜜。」 奥丁说着说着,看向了花田。他的瞳孔仿佛有些涣散。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一边走一边反复思考着。他再次喃喃自语道。 「若有人渴望蜂蜜,便将那蜂蜜赐予他。」 这应该是圣典中的内容。他说话的语气就是如此。 「若有独占蜂蜜者,那人便是被邪恶玷污之人,当严厉斥责那贪婪之人,将其送至神祇身边。」 「前往神祇身边」等同于死亡,所以这话的意思是,若有那样的人,就将其处死。 都说贵族侍从三年,用餐礼仪便会自然而然地融入骨子里。 恩克里德自己就是这个样子。 因为听了太多奥丁的公开祈祷之类的,所以大致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但是那应该是有资格的人来做。」 奥丁面无表情,如同没有任何情感的玩偶般说完,便闭上了嘴。 西纳尔说这话应该没有感到什么责任。她并不在意奥丁的反应。意思是她没有追究,直接跳过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看着花田。 「我的未婚夫,那花田看起来就像为我们准备的床榻。」 她只是开了一个精灵式的玩笑。 「还是先去睡一觉再过来吧。」 恩克里德随意地回答着,决定继续思考刚才的事情。 奥丁心里究竟怎么想的,现在追究也无从得知。 现在只要做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恩克里德就是这么做的。 他看着花田,边走边继续思考。思考的是追捕所需的东西。 ‘最重要的就是情报。’ 是的,是情报。 比如目标在哪里,状态如何,长什么样等等。 委托是来了,但来自神圣国的追捕者却一点信息都没有透露。 这个嘛,可以理解。 老实说,那些家伙也未必是真的请求帮助。 那么,该如何获取情报呢? 这里所探讨的解决方案,既有恩克里德结合自身经验的考量,也掺杂了克赖斯的意见。 因为这已经是接到委托并即将出发前,与克赖斯商议过的内容了。 「我通过吉尔芬公会多方打听,您还记得以前去过的那个城市吗?就是那个让我用刀抵着村长还是里长脖子的村子?那个把城墙名字命名为大将名字的村子。」 因为重复了太多次今天,所以感觉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却很难忘记。 邪教徒建造的诺尔殖民地怎么能忘记呢? 「那个村子怎么了?」 「绑架犯往那个村子去了。」 这是离开边境守卫后,第一个目的地被确定的时刻。 然而,恩克里德仍然不知道作为追踪主体的绑架犯或圣女的外貌和年龄。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不,有办法。 不知道要追谁,那就追那个追逐者。 这是我做赏金猎人时,从前辈那里学到的第一件事。 「喂,我们这些小喽啰去哪里获取信息和行动?难道克罗纳还会剩下吗?去利用信息公会?别做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了,记住那些有名的人的样子。然后,如果看到其中一个,就一直跟着他。」 这可以说是一种划时代的追踪术。 人人都觊觎的追踪目标,总是有追捕者紧随其后。 如果完全隐藏起来呢? 那种家伙从一开始就不是要追逐的目标。 「然后,如果你独自一人追,有信心抓住吗?」 被悬赏追捕的家伙,实力会如何? 一个连打架都不会的家伙,能闯过盗贼、魔物、魔兽手拉手、哼着小曲四处游荡的地方吗? 不能。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此,被悬赏的家伙很可能是个实力强劲的强者。不,几乎是肯定的。 「我们要吃的是碎屑。想活得久,就得遵守猎人的铁则。」 有这样的教诲。 嘛,恩克里德从未遵守过猎人的铁则,也没想过要遵守,但就是这样。 不拿性命去狩猎。 如果一个人打不过,就和同伴一起。 即使看到鲜血直流,也要先扔出弩箭或投掷短刀。 充满了类似内容的就是铁则。 第一次遇到的前辈猎人是个好人。后来遇到的家伙根本就没有铁则,只会催促我先上,说什么「现在抓住就能分到七成的赏金」,把我推了出去。 那个混蛋根本不懂追踪术,只会仗着打架本事背信弃义,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 当然,那是谎话。他受伤后立刻想杀我,这一点显而易见。 「抱歉,抱歉,我有点急事。」 实际受伤后,也有人说着这种话,拿着短刀逼近。 恩克里德决定运用那时候学到的东西。 因为不知道追捕对象,所以就追捕追踪者。 第566章 为什么 不追逐目标,而是追逐追逐者,成为第二个追逐者的方法,比恩克里德想象的更有效。 因为和以前自己打听、追逐传闻的方式相比,改变了很多。 克赖斯打通了安全通道,涉足贸易,并在各地建立了情报网。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通过在各个城市开设的咖啡馆收集周围的故事。 咖啡馆的老板和客人,以及四处游荡的商贩、说书人等等,他们以传达新故事为代价,换取几枚铜币。 几枚铜币不是什么大代价,但传达故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故事传播,也就是信息流通的结构本身非常简单,因此故事传播的速度很快。 再补充一点,那些被神圣国派遣出来的人,他们的外貌很有特点,所以要找到他们也不是难事。 他们也无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谁会想到有人会跟踪他们呢?’ 恐怕没人会想到。理所当然。 无论是丰饶祭司还是天秤祭司,他们向瑙里利亚王国请求搜寻圣女的原因是什么? 那甚至不是请求,而是通知。 我们现在要去你们王国,要四处走走,你们自己看着办,配合一下?不愿意?这帮混蛋疯了吗?不要药水了?现在不需要药水了?从现在开始不卖给你们了? 好了,好就好在,乖乖地打开国境,让我们的兵力通行。这样就不会有人受伤,大家都会很幸福。 如果只概括内容,那就是这样一种通知。 虽然他们实际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 表面上。 「我们只是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以完成坠落之主所赐予的启示。」 说着,大概还送了一套十二瓶药水的套装。 很大概率会是这样。 恩克里德的预料完全正确。实际上,神圣国来的人将十瓶药水精美地包装好送了过来,克朗也欣然接受了这份礼物。 而且。 「我一定会鼎力相助的。」 还补充了这句话。 重要的是收到了什么礼物。 重要的是神圣国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 打开国境,甚至不需要欢迎,如果他们提出要求,打开检查站提供帮助会很感激,但基本上就是让他们乖乖地看热闹。 即便是圣女,在瑙里利亚王国的视角看来,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为了寻找那个女孩,会毅然抽调王国的兵力吗? 最多也就是提醒各城市注意各种事情。 为了这种事投入兵力? 不可能。不会的。通常都是这样。 但是克朗委托了,恩克里德接受了。 克朗的意图?他寄来的一封信就足够了。 孩子在哭,说要帮忙? 好了,接下来。 从这里开始,才是真正让人感到不解的地方。 追击?可以做到。 但是,有些事情让人觉得很奇怪。 虽然很少见,但恩克里德感到一种非常浓厚的、如同将猪骨放入锅中熬煮数日而成的汤汁般浓厚的 Curiosity。 ‘他们是怎么逃跑的?’ 即便绑架犯是大陆上屈指可数的骑士,这说得通吗? 神圣国的实力不弱。并非无缘无故地在大陆上耀武扬威。 甚至连通常很少干预中央事务的帝国,据说也会对神圣国退让一步。 从这样的神圣国偷走孩子?还是圣女? 而且,即使是孩子,带着一个不配合的同行者,能从神圣国的手中逃脱吗?还有其他的帮手吗? 恩克里德换位思考了一下,但并没有因此产生信心。 ‘看来不容易。’ 只听奥丁的话,不就知道了嘛。 圣女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资源。神圣国的祭司们绝不可能疏忽管理圣女。 如果让普通士兵三班倒,他们可能会抱怨疲劳,但如果让信仰虔诚的信徒做同样的事,他们会很乐意。 在那样多的信徒面前,能把圣女偷偷带走吗? 更何况,守护圣女的会是普通信徒吗?如果是那样,是不是连绑架的念头都不敢有? 那他们是怎么绑架的?又是怎么到现在还没被抓到? ‘真想抓到他。’ 疑问还真不少。 话虽如此,他也没打算袖手旁观。因为有太多事让他挂怀了。 首先,奥丁的话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说了过去,恩克里德听着。那些话里,难道就只有以前发生的事情吗? 就只有后悔和追悔吗? 就只有反复咀嚼犯错的瞬间,然后痛苦不已吗? 不是的。 那只熊一样的人说的话里,不仅有错误、反省、后悔,还有意志和决心。 而且,恩克里德见过奥丁这样的态度。 他在过去的今天见过。 在领悟威尔的过程中,当他濒临死亡时,奥丁全身散发出光芒,眼、鼻、耳,脸上所有孔洞都喷涌出鲜血。 恩克里德记得那个和光芒一起喷血的奥丁。 他说过去时的气势和态度与那时一样。 唯一的不同只是他没有喷出血并濒临死亡。 他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意图,有什么想法。就算问了,对方也不会回答。只是,他没有袖手旁观的打算。 第二件让他挂怀的事是,如果那个孩子真的被绑架了,而且这真的就是这里发生的一切,那么他当然会把那个绑架犯的脑袋当成烤肉的脑袋来对待。 总之,只要被他逮到,他就会把对方撕成碎片。 恩克里德一边走一边整理思绪,但脑海中依然充满疑问,他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 那是恩克里德的城市——城墙。 一进城,他找到市长,市长便赤着脚啪嗒啪嗒地跑了出来。 实际上,他用力蹬地,泥土啪嗒啪嗒地飞溅起来。他就是这样急匆匆地跑过来,迎接恩克里德。 「欢迎您!」 一个赤着脚在偶尔能看到石头的土地上奔跑的男人喊道。 那是他一问市长宅邸的位置并表明身份后发生的事。 恩克里德看着这个异常热情地欢迎自己的男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只独眼和锻炼有素的身体。他是个会打架的人。 而且,他身体的平衡不知为何偏向一边,这表明他是个右撇子,并且使用非常重的武器。 他的头发在耳朵上方剪短了,头顶的头发留得稍长。 他的脸相当凶恶。脸上还有几道疤痕。 虽然不熟悉,但确实是一张认识的脸。 但是,就算打死他,他也想不起名字。从见到这个男人之后,他重复了今天多少次了? 即便记忆力再出众,也不可能记住所有的事情。 能记住这样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既然是在重复今天的时候见过的脸,那肯定也有因为当时记住的印象而没有忘记的。 「好久不见。那个……」 恩克里德话音未落,对方便开口了。 「我是多伊奇·普尔曼。」 男人微笑着说道,仿佛他记不住我的名字是理所当然的。 这座城市曾住着一位疯狂的建筑工匠,他曾试图以恩克里德的名字命名城墙。 为什么要以他的名字命名城墙? 那是因为恩克里德反复地与异教徒建造的诺尔殖民地战斗,才得以摧毁它。 虽然确实以他的名字命名了城墙,但很少有人称之为恩克里德城墙。 人们更愿意称它为诺尔的恸哭。 恩克里德也认为后者的命名更恰当。 这片曾是拓荒之地的城市,如今被命名为「费尔海姆」。这个名字是沿用了此前对这片地区地形的称呼。 据说,在过去,在超越历史、以口述流传的神话时代,这里曾住着会喷火的神兽。 费尔海姆,意为「喷火之城」。 听这故事,像是守护娜乌瑞莉亚的神兽诞生之地,但口头流传的东西,一旦讲故事的人坚持,听起来就像真的一样,所以并不确定。 但如果人们相信并愿意那样做,那也就随它去了。 现在,大家似乎都习惯了「费尔海姆」这个城市名字。 费尔海姆位于边境卫队的北部附近,从这里往东走很远就能到达潘-哈尼尔山脉,远远的北边还能看到巨人山脉。 区分北部帝国和中央王国大陆的标准就是巨人山脉,可以说它是一座雄伟而巨大的山脉。 也就是说,北面呈现出被牢牢堵住的形态。 费尔海姆的西门前方虽然小,但也拥有农田,东边的森林和北边的两片森林中出产的动物、魔物、魔兽被猎杀后,其副产品用于销售,以此维系着城市的运作,当然,它是王国的直辖领地。 过去它也曾是莫尔森伯爵领地接壤的城市,所以它也是恩克里德领地的邻居。 「我记得你是警卫队长,看来现在当上市场了。」 恩克里德回忆着说道,对方笑着回答。 无论一个人的长相多么凶恶,真心笑起来总是很好看的。多伊奇·普尔曼现在的表情就是如此。 「是的,就是这样。」 这个男人现在是王国承认的费尔海姆市最高权力者。 即便如此,他的态度依然恭敬。 是因为威名吗?那也不是没有,但更重要的是,恩克里德上次清除诺尔殖民地时留下的印象,至今仍留在城里。 对多伊奇·普尔曼来说更是如此。 「请用!」 多伊奇将一行人引至会客室。 侍女偷偷瞥了恩克里德一眼,端上茶点,恩克里德趁机问道。 「我想问个问题。圣国的人没有来过吗?」 多伊奇稍作回忆,然后说道。 「他们来过,但很快就离开了。」 「是吗?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多伊奇立刻回答了英雄兼恩人的问题。 「是的,我不知道。但是有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 「有三位实力比我更强的人。」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心里这样想,但千钧一发之际没有说出口的话,却以他人的声音传到耳边。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 恩克里德隐藏了心声,但西纳尔没有。 这可能是一种侮辱,意味着像你这样实力的人很常见,但多伊奇看着精灵的脸,不敢贸然挑衅。 况且,那不是和恩克里德同行的人吗? 「兄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奥丁也插了一句嘴。 恩克里德听了两人的话后,才调整好焦距。 ‘失误了。’ 奥丁或西纳尔这样天生的人不明白,但由于恩克里德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他认为以多伊奇·普尔曼目前的实力,并不常见。 周围怪物太多,让他自己也瞬间产生了错觉。 多伊奇·普尔曼再怎么看,也很难成为骑士团的见习骑士,但勉强可以说他是个有实力的人。 「五个吗?」 恩克里德用恰当的应对,吐出了正确的答案。 多伊奇既不能发火,也不能追究,正感到为难时,听到恩克里德的话,立刻点了点头。 「是的。其中一个好像很生气,但一句话也没说,反正气氛有点,怎么说呢……」 「怎么说?」 即使成为了骑士,恩克里德仍然是位优秀的倾听者。他一边发出附和声,一边等待着多伊奇接下来的话。 他还点了点头,表示多伊奇说什么都可以。 这是一个让人放心的点头,意思是无论说什么胡话都没关系,尽管说出来。 多伊奇被恩克里德表现出的态度鼓舞,开口说道。 「像是去教训犯错的孩子?嗯,要说就是那种气氛?反正我看起来很奇怪。」 多伊奇·普尔曼做雇佣兵工作已经很久了。也就是说,他作为刀客活了很久,这可以证明他比武术实力更懂得察言观色。 如果不是那样,那就是实力出众。 多伊奇属于前者。 他现在坐镇市场。 因为一个不懂察言观色的人,是无法从城市警卫队长爬到市场地位的。 也就是说,多伊奇·普尔曼是一个机警的佣兵。 因此,他感受到的某种气氛,可能比想象中要准确。 而且他对恩克里德充满了好意和好感,所以也没有理由散布虚假信息。 直觉也这么说。多伊奇·普尔曼的眼睛很清澈。 在这里,恩克里德又产生了疑问。 即使绑架犯是诱拐、绑架的专家。 ‘真奇怪啊。’ 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他或她绑架了圣女,并奇迹般地获得了被绑架者的同意,正在顺利地逃跑。 尽管如此,奇怪的仍然是奇怪的。 「为什么绑架呢?」 在这里又产生了另一个疑问。 没有绑架圣女的理由。 第567章 独自一人 茶凉了。恩克里德没有喝的欲望,也没有吃点心。他陷入了沉思。 克赖斯说恩克里德也很擅长思考。 「嗯?」 坐在客厅里破旧但柔软的沙发对面,以及一张只是用木头削成、没有任何装饰的桌子对面的多伊奇,呆呆地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才反问。 他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可能是在问,绑架者为什么在这里问绑架的理由。 「圣女能制作药水之类的东西吗?」 恩克里德问道。 多伊奇眨了眨眼,反问道。 「……我吗?」 「嗯。」 为什么要问这个? 「没有。」 尽管满腹疑问,多伊奇还是忠实地回答了。 「有没有人能做到那种事?」 「……会有吗?」 常识就是如此。 教团制作的药水配方无人知晓。只确定那并非炼金术的范畴。 也不是所有施展神力的人都能成为圣女和圣者。 这是我结合从奥丁那里听来的过往,最大限度地从绑匪的角度去思考的结果。 难道是绑架圣女,梦想着制作药水的那种人吗? 如果真是那样,难道不应该去学习和研究炼金术吗? 如果不是,难道是得了绝症想治疗吗? 即便如此,这也说不通。 ‘如果是我,绝不会那样做。’ 假设自己有能力绑架圣女。 而且还得了绝症。 那该怎么做才对呢? 要闯过神殿层层叠叠的难关,然后绑架圣女,这很难。难到简直是难如登天。 与其那样,不如计划着抢劫几座大贵族的宅邸。 这样会容易得多,不,是容易太太太太太多了。 那样的话,就能不问缘由地接受治疗,能够一次性拿出足以获得资格的捐款。 这会比绑架圣女更快速、更方便、更简单。 「那为什么会那样做呢?」 没有好处。这不是杀人,而是绑架。绑架就意味着有明确目的的行为。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是为了获取利益,但目前看来,并没有利益。 其他教团因为嫉妒而绑架圣女?然后把她带到自己的教团? 一旦被发现,立刻就会爆发堪比圣剑战争的战争。 圣剑战争在史书中都有记载,它爆发的原因是,在一个遗迹中发现了一把蕴含神性的剑,所有看到这把剑的教团都坚称这是他们所信仰的神的圣物。 那场战争中死去的人数据说超过了一万吗? 因为年代久远,没有确切的史料,但这足以说明死去了很多人。 之后,各教团戏剧性地和解,为了不再发生这样的悲剧,将所有教团合而为一。 虽然所信仰的神可能不同,但所有教团都成为了兄弟姐妹。 起初可能只是表面上的兄弟姐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条线将他们缝合、连接在一起,现在可谓是名副其实的一体了。 「这不是绑架。」 奥丁对教团的了解比恩克里德更深。 因为他既在里面看过,也出来看过,所以他更快地得出了结论。 「也许吧。」 恩克里德边说边得出同样的结论,这是理所当然的。 「您现在在说什么呢……」 多伊奇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所以他语焉不详地看着恩克里德,而恩克里德决定与其解释,不如只要求必要的信息。 「从神殿出来的人就这么走了吗?」 这是根据经验提出的问题。 如果正在追逐某物,而追逐的对象逃跑得非常成功,那该怎么办呢?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增加人手。’ 一个人难以完成的事情,两个人做起来就会变得容易,如果是十个人,那就会变得非常简单。 所以,只需不问缘由地增加听从自己命令的人员就行了。 去哪里找那些不问缘由的人呢?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只要几枚金币,就会像食尸鬼一样为你而战。 尽管教团、神圣国肆意挥霍金币的情况极为罕见。 「啊?呃,是的。要求加强城市盘查。」 「然后呢?」 「嗯,我问了城市里是否有情报公会。」 看来神圣国家派出的追击者中,有头脑相当灵活的人。因为他似乎和自己一样,在一番思考后,也想到了增加人手。 恩克里德抬起头。 「在哪里?是谁?」 多伊奇的眼力实在太好了,他渐渐察觉到了气氛。 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卷入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恩克里德察觉到了对方的心思,率先开口说道。 「不会有损失的。」 多伊奇的脸色有些疲惫,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 「就算有损失,我也会承受。」 没有退缩的意思。意志清晰可见。 他看到了在诺尔袭击中拯救了城市的那个男人,并看着那个男人,日复一日地积累实力,坚定自己的内心。 恩克里德认为多伊奇是因为眼力好才当上了市长,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那些和他一起开荒的人们的大力支持。 自诺尔袭击事件以来,多伊奇比任何人都更为了城市而活。 这都是因为他被一个男人所展现的英雄事迹所感动。 多伊奇没有忘记这一点。 他当了很长时间的佣兵,一个眼力好的佣兵也能活很久,但如果再加上义气,那就能活得更久。 「如果有需要,我会为您准备。」 对于多伊奇的话,恩克里德并没有拒绝。 「情报、人们的动向、情报行会只处理情报吗?」 问题中包含了答案。多伊奇回答道。 「是兄弟会。是几个罪犯聚集在一起组成的帮派。」 「我想知道他们从教会出来的人那里听到的所有事情以及他们所做的一切。」 「如果全部都想知道呢?」 「告诉我位置,我自然会处理。」 「不。」 多伊奇摇了摇头,恩克里德无法改变眼前这个男人的决定。 一个人真心实意地伸出援手,又怎能拒绝呢? 就算只考虑效率,作为与这座城市一起起步的本地人兼市长,他也能做得更好。 「半天时间就够了。如果您还没用餐,请用餐,阁下。」 多伊奇向铁壁骑士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 恩克里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按照他的话要求用餐。 「是,是。」 侍女紧张地回答了两声,然后端来了各种食物。 其间,恩克里德一口气喝光了凉茶解渴,然后看向奥丁。 奥丁的眼睛没有发亮,看起来也漫不经心,但恩克里德并没有上当。 他假装平静。 虽然现在他的内心不至于疯狂地波动,但神经肯定已经紧绷了。 「会救她的。」 奥丁说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理所当然。」 西纳尔插话道。 如果是绑架,那孩子的意愿就不会介入。 但如果是逃脱呢? 那就不同了。如果看到一个受压迫、受虐待的孩子,该怎么办? 或许那个孩子的牺牲,那个孩子所受的虐待,是为了大陆的和平? 不知道。不关我的事。老实说,我认为大陆的和平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简直是胡说八道。 所以,先救了再说。 如果这一切都是错觉和误会,仅仅是失误,而她确实被绑架了呢?那也很好。 这样一来,我们救了孩子,就等于让神圣国欠我们一个人情。 如果不是这样,真的是逃脱,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那对方是神圣国还是什么,都不成问题了。 * * * 罗格是费尔海姆最大的兄弟会的主人。 他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还有一个在开拓城市扎根后建立起来的组织。 嘭! 位于城市郊区仓库里的罗格兄弟会总部,此刻大门被砸得粉碎,敞开着。 「操,什么鬼?」 罗格收回下巴,握住了匕首的刀柄。门前背着光的家伙,脸黑乎乎的。 正午的太阳从他身后照着他。 罗格眯起了眼睛。不知为何,那体型看起来很眼熟。 他看到对方右手拿着一柄长长的武器,但看不清脸。 那是一柄刀刃在末端的长矛。 ‘长柄刀?’ 影子主人开口了。 「制服他们。如果反抗,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士兵们便蜂拥而入。 一看就知道是费尔海姆直属的警卫队。他们既是自卫队,也是城市的核心战力。绝非区区犯罪公会所属的兄弟会能对抗的。 「呃,呃?」 兄弟会成员们慌了神。这要打吗?成员们都只是握着匕首,却没拔出来,犹豫不决。 「杰克?」 兄弟会成员中也有认识士兵的。他认出了对方,但士兵却置之不理。 「都别动。把武器放下。」 名叫杰克的士兵说道。他手中的矛尖,似乎不容开玩笑或戏谑。 矛尖唰地一下逼近,停在了一名熟识的成员腹部前。 杰克的眼神冰冷,语气更是冷酷。 「扔掉武器。」 罗格平时认为自己是城市里搔痒处的鳄鱼鸟。 虽然从未和多伊奇·普尔曼单独见过面,但也曾隐约议论过,他们是负责一个城市昼夜的搭档关系。 多伊奇对此从未反驳过。直到现在都是如此。 这难道不是一种相互尊重的关系吗?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会说第二遍。把最近接到的所有委托都念出来。有没有追踪的目标?有猎人的家伙也进城了吗?」 罗格眨了眨眼。 就因为这个就搞成这样? 大概一个小时前吧?确实收到了一个请求,要求整理并提交最近接到的所有委托内容。 虽然那是市长多伊奇·普尔曼亲自传达的内容。 ‘如果我随随便便就说出去,情报公会还怎么混饭吃?’ 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那种一说就会照办的傻子? 所以他轻描淡写地无视了。想听就亲自过来。 在相互尊重的关系中,那样做才是正确的。 「叫我亲自来?」 多伊奇·普尔曼说道。他脸上的疤痕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狰狞。 开拓城市是一个冒险求生的地方。因此,这里自然聚集着各种凶悍的家伙。 在恩克里德摧毁诺尔殖民地之后,城市里也发生了许多事情。 多伊奇从警卫队长开始,成为了开拓城市的市长,这说明他妥善解决了许多问题。 其中之一就是无视了城内外那些挑衅自己的拙劣举动,而且只要不是大问题,他也会放任不管。 这种态度会让对手放松警惕,等到事情发生,当他突然采取行动时,那些被他盯上的家伙就只能像现在这样眨眨眼睛。 这更接近于一种常见的战术,但那些不懂的人总是会中招。 现在也是。 「喂,你叫什么来着?罗格?鲁格?不如先割你一只耳朵再说?」 多伊奇·普尔曼像以前一样,着手漂亮地解决问题。 因为他的「漂亮」多半伴随着果断的武力。 不动手的话,就适当地给点警告,但要是动手,就必须果断。 若不做到这种程度,那些刺人后抛尸小巷的家伙就会蜂拥而至,涌入城市。 他绝不容忍这种事。 即便佩尔海姆如今能维持如此治安另有他因,但多伊奇·普尔曼挥舞的格莱夫也功不可没,这是公认的事实。 「老实交代。见血对你没好处。」 罗格对多伊奇的话感到耻辱,随即拔出短刀。 唰。 刀刃反射着光芒。罗格咬紧牙关。 然后将短刀乖乖地放在地上。 刀尖朝向自己,安静而谨慎。 「是,城主大人。」 感受一点耻辱又如何? 活下来才重要。 他开始讲述。事实上,也没什么秘密可言。 一名来到圣城的异端审判官委托了他,根据委托,寻找城内独自行动的女性异乡人。 这并非难事,报酬却很丰厚。根据他们的要求,他还找了些猎人孩子来接活。 「独自一人?」 故事讲到一半,多伊奇·普尔曼反问道。 「不。继续说。」 然后催促他继续。 罗格答了声「是」,然后将一切原原本本道来。 多伊奇也并非蠢材,他也在思考。 从故事的走向来看,他明白了恩克里德为何来到此处。在此之前,王国也曾传信于他。 可是,若是圣城出来的异端审判官或圣殿骑士,请求他也能办到的事,却非要花费克罗纳,委托那些寄生在城里的兄弟会之类的家伙? 那个教团?那教团穷酸到有传言说他们暗地里贩卖盐矿,他们能做出这种事? ‘有蹊跷。’ 「独自一人」这点也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多伊奇·普尔曼在向恩克里德汇报他所听到的内容时,派出了军队。 他打算根据打听到的情报,先查明以圣殿骑士为首的祭司队伍去了哪里。 「他们已经出城了。」 很快,了解情况的副官走上前来说道。多伊奇一边走一边问。 「方向呢?」 「东边。」 多伊奇回到恩克里德那里,把该听的都听完了,然后把自己的猜测和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和他一样反问了一句。 「独自一人?」 「是的,说是独自一人。」 恩克里德正了正身子,思考着。 不是绑架而是逃脱,看来他的预测是对的。奥丁也听到了这些。 「您说独自一人吗,市长兄弟?您确定吗?」 「是的。」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证言增加了嫌疑。恩克里德决定自行更改委托内容。 从协助牧师追捕队解救圣女,改为优先营救被追捕的孩子。 然而,疑问依然存在。 ‘可是怎么还没被抓到呢?’ 他过去做赏金猎人时,曾熟记著名猎人的名单,其中有三位公认实力最强。 听说现在两人已死,一人退休了。 奇怪的是,这三人竟然都出身于教团。 他好奇地问为什么会这样,教他做事的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论追踪人,教团是最擅长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当恩克里德问为什么时,教他打猎的猎人笑着说。 「为什么?因为做得多了呗。」 打猎是这样,比起才能,更需要经验。 当被称为异端时,有很多人会逃跑,而一直追逐他们,技术自然就会增长。 而那个曾是绑架受害者,后来成为越狱专业户的圣女,正在躲避教团的追捕者。 可以说,这比咒语所创造的神秘还要神奇。 第568章 给了多少钱? 如果发生了超越神奇、接近神秘的事情,那么必然会有相应的理由。 ‘圣女有帮手吗?’ 没有。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无论是逃犯还是越狱犯,圣女都独自一人逃亡得很顺利。 但这说得通吗?她还是个孩子啊? 据说圣子或圣女的能力都是在小时候显现的。 这是奥丁说的,所以应该是确凿的。 恩克里德在脑海中想象着那个孩子。不知怎的,他想象出了最近见过的安的小时候的样子。 在被追赶和逃跑的场景中,很难联想到周围的其他同伴。 埃斯特、西纳尔、特蕾莎等等,她们都给人留下非常坚强的印象。 反之,安则完全会被追上。 只是想象中的样子是那样罢了。 总之有那么一个孩子。虽然不一定是红头发,但能甩着头发奔跑,甩掉追击者? 那是食尸鬼在吠叫。 但是,她却明确地成功避开了大陆上最擅长寻找和追逐人的追踪者的手,这确实发生了。 既然如此,这不是神秘又是什么呢? ‘会是魔法师吗?’ 那也不可能。因为她说自己是圣女。 那么结论就是这个。 那个孩子的才能非常卓越,才创造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这个猜测出错的概率应该不高。 如果不是那样,那就说不通了。 ‘独自一人。’ 恩克里德回想了迄今为止自己所知的,被追逐者会选择的三种方法。 ‘如果大陆各地都有人藏匿我,那就有可能。’ 如果一个人无论去哪个城市都有能藏匿自己的组织或熟人,那么是的,即使被追捕,也不会轻易被抓住。 其次,如果伪装术高超,那也可以。 ‘但是,从神圣国出来的人不可能错过这些。’ 那么,上述两种方法有效吗?怎么可能呢。 如果追踪者不是一群只会和食尸鬼下棋,而且每次都输的傻瓜,那么他们当然也会思考。 那种思考会是什么呢? 寻找被追捕者的家人、朋友、恋人、熟人是追踪的基本。 伪装呢?不就是稍微遮掩一下外貌吗? 就算在脸上涂点泥巴,抹点颜料,就能变成另一个人吗? 好,就算能凭借高超的技艺隐藏自己的容貌吧。 但即便技艺再高超,又能一辈子那样隐藏自己吗? 最终,无论何时,如果到了需要证明身份的时刻呢? 或者,如果伪装和编造的背景故事有漏洞呢?如果有人怀疑呢? 躲到没有魔物或魔兽的山村里生活就行了? 那样的村子在哪里呢? 就算有,如果成员数量少,那么保守秘密就越难。 如果邻居家夫妻吵架,第二天全村都知道的小共同体不是个适合藏身的地方。 所以一般会住在城市里,但城市对身份的审查比想象中严格。即使制作了假身份牌。 ‘世上没有永恒的秘密。’ 而且一辈子都要怀疑周围的人,那样的生活还是生活吗? 最重要的是,那些做过赏金猎人朋友们,不会放过追逐突然出现在城市里的不明身份之人。 情报公会和赏金猎人公会的存在并非没有理由。 就像边境卫队,白天有常备军作为治安队核查人员,晚上则由吉尔芬公会负责。 每个城市都有那些做这种事的人。 就连边境卫队也渐渐有其他公会入驻。 那么,通常就会躲在城市贫民窟里。 追踪者会在线索中断的那一刻,首先搜查贫民窟。 那些家伙并非没事可做,才一到城市就在流浪者聚集的地方瞪大眼睛。 那么,为了解决食宿问题而去旅馆呢? 那和向上帝祈祷被抓到也没多大区别了。 因此,通常在城市中完美隐藏自己是不可能的。 毕竟,躲避别人的眼睛是世上最难的事情。 当然,也并非没有那种即使如此也能最终隐藏自己,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但那样的人确实很少见。 老实说,恩克里德认为他们中大半在贫民窟躲藏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了神的身边。 因为只要有铜钱叮当响的声音,那个晚上至少会有十个人以上会盯着你的口袋。 那么剩下的就是第三种方法,这在实际操作上是可行的,也是最合理的替代方案。 ‘尽量少进城,所有休息和睡觉都在没有城墙的地方解决。’ 不与人接触,而是与魔物和魔兽周旋。不走商队开辟的道路,而是沿着野兽的路径,或者穿梭于山林和田野。但是,这里也有问题。 无论武力多么出众,人总是需要睡觉和吃饭的。 食物怎么办?睡觉呢? 因此,仅仅依靠武力是很难成为一个优秀的逃亡者的。 嗯,如果武力达到骑士团内部也认可的准骑士水平,那在一定程度上是可能的。 即使达到那种程度,想要摆脱神圣国家的掌控也遥不可及。 那么该怎么做呢? 成为一名优秀的游侠。 或者成为一名出色的猎人。 如果把一个人扔到大陆某个地方,然后让他选择最容易生存的职业,那么游侠或猎人无疑是第一位的。 因为他们知道如何在树上睡觉,也知道如何处理魔兽的肉。 嗯,味道可能不是考虑的因素。 恩克里德的想法也就到此为止了。 「天生的猎人?那样的存在吗?」 恩克里德边走边问道。步伐并不急促。追击者的后续追击往往需要等待一定的时机成熟。 秋日的阳光很好,或者说一路上看到的一切都因为他沉思而没有留在记忆中。 他正在爬一个浅坡。西纳尔用手遮着阳光说道。 「那样的存在是不可能的。」 这是精灵,尤其是亲手培养过游侠部队的西纳尔的话。 恩克里德也同意西纳尔的观点。 对猎人而言,熟悉地形、掌握魔物习性是必修的本领。 不学习、不实践、不训练,打猎根本无从谈起。 所以说,这事真蹊跷。 这个谜团,一见面就能解决。只要问了,总会得到答案。 所以现在,追上目标就够了。 恩克里德也制定了自己的战略。 不然,他也不会拒绝多伊奇·普尔曼直到最后一刻仍在提出的建议,毅然前来。 「如果派给您熟悉地形的士兵,会很快。分队兵力都可以抽调。」 「不,我想没必要。」 就这样,他婉拒了多伊奇的好意。 他自己也早有打算,而且多伊奇捣毁盘踞在城里的什么兄弟会,并把信息告诉他,这就足够了。 听说有二十多支派对,包括赏金猎人、佣兵、向导等,这些在追踪人方面有两下子的人都出动了? 恩克里德甚至不知道当下该往东边哪个方向去。即便如此,他还是上路了。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任凭运气摆布。 恩克里德在当向导和赏金猎人时,既被追过,也追过别人。 如果把这算作胜率,那会有多高呢? 连一半都不到吧。 因为即便能找到大致方向,但在追踪术或所有方面他都不甚熟练。 ‘如果有莱姆在,或许会轻松一些。’ 如果那个憎恨贵族的灰发野蛮人在这里,他一定会发挥出猎人的本领。 因为他既知道如何追踪人,也知道如何寻找人。 如果有敦巴克尔在,他的嗅觉和本能会大有帮助。 嘛,西纳尔也确实有帮助。但这里不是她出生和生活的地方。 更明确地说,莱姆和敦巴克尔无论在哪里都能成为猎人,但精灵不行。 短期追踪或许可行,但考虑到地形的追踪则不可能。 所以这会成为问题吗?不,没什么可成为问题的。 因为赏金猎人时期和现在的自己不同了。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作为向导的才能其实很普通。但现在,他拥有一双坚实的双腿,可以彻夜巡视周围而不疲惫。 这是强韧的体魄。 如果视野狭窄而看不清,那就放宽视野去看。 奥丁和西纳尔也不是那种巡视半天就会感到疲惫的人。 而且,用肉眼看,即使搜寻周围一带并进入东边的森林,半天时间也足够了。 边境守卫队时,他不是也曾多次用自己的双腿跑遍潘哈尼尔山脉,确认双腿能走到多远吗? 鲁阿加尔内说过,没有比清楚自己能做什么更出色的战术了。 恩克里德听从这句话,不断训练,现在正受益于此。 他将肉眼可见的地形分成几部分,并计算出跑步到达所需的时间。 这是他无数次亲身实践后自然而然得出的结果。 这也不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搜寻。 你不是听说有二十多位专家参与了这件事吗? 他们是垫脚石,也是指引自己前往目的地的路标。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被追捕,所以也没有隐藏自己的痕迹。 看啊,现在,当他轻快地奔跑着抵达东部森林时,难道没有看到散乱撕裂的魔物和魔兽尸体吗? 眼前,巨型参差的树叶挡住了视线,处处弥漫着血腥味。 我还看到在岩石的一侧,有一只被撞得粉碎的怪物。 其中,在岩石前方散落的犬面人的断头,有被烙铁执拗地烙印过的痕迹。 「是圣骑士团的痕迹。」 奥丁停在魔物尸体前,说道。他单膝跪地,检查着一些尸体。 「有个性情恶劣的家伙参与了进来。」 西纳尔也补充了一句。 杀就杀了,却还要折磨致死。这多半是个有施虐癖的家伙,而不是对魔物和魔兽怀有仇恨。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向西纳尔使了个眼色。 「你需要我的帮助吧。好,我自会为未婚妻排忧解难。」 西纳尔面无表情地说着,然后真的按她所说的去查看战斗的痕迹。 恩克里德本人看得再仔细,她的经验也只会更胜一筹。 恩克里德也不是光在一旁看着。 他也检查着脚印和折断的树枝等痕迹。 那些追赶的家伙中,有几个似乎移动得相当快。 他们破开被活树枝堵住的道路,前进的痕迹清晰可见。 ‘手艺不错。’ 从断裂的树枝截面来看,对方似乎是个不赖的实力者。 这不是胡乱砍了几下,而是一次性斩断的痕迹。 但若说是圣骑士团的实力,又总觉得有些不足。毕竟断裂的截面多少有些凹凸不平。 西纳尔检查着地面,闻了闻气味,然后抬起头。恩克里德看到后问道: 「哪边?」 「这边。要不了多久。」 恩克里德一问,西纳尔立刻回答。两人说完话,便行动起来,奥丁也紧随其后。 从这里开始,即使多伊奇·普尔曼亲自跟上来,在活动量和移动速度上也会有差距。 因此,他当然不可能带着熟悉当地地形的士兵。 如果想在半天内巡视完这片区域,就必须以这样的速度移动。 他挥舞着艾特里给的短剑,斩断了几根树枝,继续前进。 剑柄紧贴手心的感觉,以及刀刃仿佛是手的一部分一般的名剑。 艾特里说是暂时借用,但这把武器却是为某人量身定制的。 一握在手里就感觉合手的剑,这可真是…… ‘用起来真爽。’ 他心里想着,侧耳倾听,远处传来了类似人声的声音。 西纳尔所说的「要不了多久」,是指声音已经近到能听见的距离了。 果然如此。 不过,距离还远到无法分辨具体的声音。 「加快速度吧。」 恩克里德说着,开始蹬地。他轻轻地迈动双腿,弯曲膝盖,避开尖锐的石块和不平的地方,踩踏前进。 他的脚下并没有溅起泥土的喷泉,但身体却迅速向前移动。 黑色的影子划出一道残像,如果从上方看,就像一条长蛇。 前面的人已经开辟了道路,所以追赶起来相对轻松。 奥丁跟在后面,他体型庞大,按理说头顶擦过的树枝什么的会让他感到不适,但他即使半弯着腰也跑得很好。 西纳尔就更不用说了。 一进入森林,她就像鱼儿得了水一样,双脚蹬地飞奔。 中间遇到不便,她甚至会踩着半倾斜的树木飞奔。 那份技艺,真让人情不自禁地感叹她果然是精灵。 他们三个虽然没有全力以赴,但也比松鼠还快。 三只巨大的松鼠转眼间就抵达了声音的源头。 很快,他们前方出现了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为他们开辟道路。 那是作为追击队出动的第一支队伍。 他们并非悄无声息地到来,所以三人齐齐回头。 看到突然出现的恩克里德一行人,他们戒备的神色溢于言表。 恩克里德一看到他们,就想满足一个好奇心。 「给了多少钱?」 究竟神圣国许诺了多少钱,才能让这些自称擅长追踪术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蜂拥而至呢? 虽然不重要,但这是他们赶路时产生的一个小疑问。 毕竟,她好奇吝啬的教团会怎么花钱。 第569章 天生的猎人? 神圣城市国家以不乱花钱而闻名。 「呵呵,我将以祝福感谢您的努力。」 他们也爱用这种空口白牙的方式来搪塞,这是个著名的故事。 无论是信徒还是非信徒,他们都不用克罗纳,而是省着点用。如果可以,他们倾向于自行解决。 如果选出建筑公会讨厌的国家排名,恐怕神圣国会是第一吧? 而在大陆商团讨厌的排名中,它更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蕾欧娜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我尊重牧师,但我不和那些宗教疯子合作。」 这一点,无论堕落与否,所有牧师都差不多。 神圣国需要佣兵时,就使用其麾下的武斗圣战士团;需要向导时,就利用训练有素的异端审判官;甚至还自行运营商团。 「这不是很了不起吗?所有这些,都只是为了不花克罗纳?」 这是蕾欧娜的看法。 恩克里德也同意,但他认为还有其他更深层的含义。 ‘从一开始,教团就不给外部人士插手其活动的机会。’ 嗯,或许也有不想让克罗纳外流的因素。 所以,这该是多么特殊的事情啊。 到底许诺了多少钱,才让这些人愿意为教团出力? 那些从事追捕人类工作的人,俗称「人猎人」,都是不收预付款就不动身的人。所以这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收到了一定数量的克罗纳。 这多少有些令人惊讶。 恩克里德这么想着,于是发问。 而且,克罗纳固然是克罗纳,但他们大胆的举动更令人惊讶。 从神圣国出来的人,在越过瑙里利亚边境时,肯定已经四处散播了消息。 利用情报公会之类的,委托任务根本不算什么。 但那样就得支付相应的佣金,如果他们心疼佣金,当初就不会委托这个任务了。 也就是说,神圣国在出动时,对于追捕这位圣女的方式毫不吝啬。 理解他们的意图,远比理解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绑架犯要容易得多。 ‘利益。’ 雇佣一些猎人花费克罗纳,不如抓住成为圣女的孩子所能带来的利润更大。 崇高的意义?那是不存在的。感觉如此,情势也如此表明。 「是谁?」 三名追击者并没有辨认出对方的眼力。 三人身上都穿着薄薄的皮衣之类的,看起来像是紧急时刻可以替代盔甲的材质。所有人都穿着轻便的衣服。 「追赶的孩子的痕迹呢?没找到吗?」 恩克里德说着,意识到他第一个抽中的是空签。 那么,他与这些人也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这些混蛋,大概是从哪里听到风声过来凑热闹的吧,但这不是乌合之众能插手的事情。」 女人凶狠地瞪着眼睛说道。她看起来很不安。毕竟突然出现的这三个人看起来就不像等闲之辈。 光是奥丁的块头就让人感到压迫感,再加上精灵,还有那个光看脸就能瞬间吸引人目光的男人。 那家伙为什么长得那么帅? 即使非常震惊和慌张,他的脸还是映入了眼帘。 黑发蓝眼,仿佛施了什么魔法。 当然,他并没有在这里瞳孔涣散地吐出‘好帅’之类的话。 恩克里德光是听女人说的话,就知道神圣国给予的克罗纳不是小数目。 他以前见过教会以这种方式进行的活动吗?没有。 事实上,他并不好奇具体的金额,所以回答就够了。 「奥丁。」 恩克里德说着,走向站在右边的男人。 他不是随意走过去的。在对方看来,恩克里德会突然变得巨大。 无需刻意蹬地,他身体前倾,引发刚觉和意志,用坚实的双腿蹬地向前冲去,对方的脸瞬间放大。 他表情从警惕和不安变为震惊的过程,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恩克里德的感官早已达到了与普通剑客截然不同的水平。 就在他快要表现出极度震惊的表情,甚至想吸一口冷气时,恩克里德的手刀砍向了对方的后颈。 他站在距离对方右侧一步远的正前方,挥舞手臂。 柔韧的左臂像鞭子一样甩出,击中目标。 砰! 对方发出「呃」的一声,侧身倒地。恩克里德抓住倒下的对方,轻轻地把他放在地上。 就在他旁边,以相似速度冲过来的奥丁也同样制服了另外两个人。 一个紧握拳头,像锤子一样敲打对方的头顶。 砰! 没死。只是眼珠子一转,露出眼白,发出一声咕噜的呻吟后倒下了。 另一个则轻轻掐住脖子,阻断了呼吸。 「咯,咯。」 被抓住脖子悬在空中那人手脚乱蹬。 脚底沾染的泥土和干枯的树叶之类的向左右散开。 脚尖也碰到了奥丁的胸膛,但也仅此而已。 噗通。 奥丁漫不经心地将他打晕,然后放到了地上。 眼下周围没有魔物或魔兽的踪迹,也不会昏迷太久,所以这样是死不了的。 「下一个。」 恩克里德立刻追寻下一个痕迹。从现在开始,再也没有什么困难了。 他根据地面留下的脚印、折断的树枝、气味、声音、死亡魔物的痕迹、地形以及人们可能经过的地方等,以此为依据行动。 旁人看来,他如同疯子一般狂奔。 然后,他遇到了一个令人欣喜的面孔。 那家伙曾说,如果他先出面作战,就会给他委托费的七成。 一个惯于绑架的猎人,一个恶棍,一个人渣。 用这些词来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 本以为他早就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给七成?恩克里德当时就知道那是口是心非的话,所以他引诱魔兽后就逃走了。 那是他们在那之后第一次见面。 这人与其说是追踪术大师,不如说是那种凡事都倾向于用武力解决的类型。 他那肌肉发达的四肢和铁锤是其身份的象征。 铁锤上的血滴滴答答地落下。 在他们身边,可以看到另外两名女子,似乎是另一支追击队的成员,已经死了。 「看来是贪图克罗娜的美色,所以先除掉了她们两个?」 恩克里德了解情况后问道。 那个手持铁锤的赏金猎人没认出恩克里德。 他身旁的那两个人也一样。 即使有「铁壁骑士」之类的传闻,但真正面对面时,又能有几个人能认出来呢? 奥丁的体型异常高大,但即便如此,也很难立刻联想到边境卫队的熊兽人。只会觉得他只是个巨人混血儿。 西纳尔看着地面上拖曳的痕迹说道。 「他从背后偷袭了。」 肯定是先诱骗对方合作,然后从背后用铁锤砸下,所以后脑勺才会被砸碎。 「什么,你们是谁?」 那时如此,现在也是,那家伙充满了自信。 事实上,他也确实拥有那样的实力。 那时是那样。现在不是了。 对恩克里德而言,过去就是过去。没什么好谈论仇恨的。他是个着眼于明天而不是今天的人。 但是,即使赏金猎人之间互相背后捅刀子是常态,但这事也太过分了。 「你有点过分了。」 恩克里德没有自我介绍,拔出了剑。 拔剑前行,挥舞。所有动作都如优美的线条般流畅连接。 这是守护城市奥阿拉的骑士奥阿拉永不停止的剑。 柔和弯曲的线条在空中描绘出不规则的痕迹,这些痕迹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流星般笔直地变化。 变化的流星化作光和线,直直地插入对手的头顶。 铁锤来不及格挡。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锵。 头上戴着的铁头盔被刀刃轻易地斩断。曾经投入时间锻炼的斩钢技艺,现在已是驾轻就熟。 手上的阻力感也比以前显著降低了。 拔剑挥下的力量,角度,以及斩杀的意志。 一切合而为一的结果。 咔嚓! 头盔连同脑袋一起被劈开,脑浆和鲜血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反倒是挥舞得太快,剑上没沾多少血。 铁锤的主人把他的身体放在了他杀死的两名女猎人旁边。 棕色的泥土吸饱了血,变得漆黑。 恩克里德杀了铁锤猎人后,两个看似同伴的家伙迅速试图逃跑。 「嗯?」 「呃!」 两人的动作确实很快。更准确地说,应该说他们随时都准备好逃跑。 猎人的铁律就是如此:情况不对,立刻开溜。这也是铁律。 然而,他们运气非常不好。 在这里,骑士突然出现并惩罚他们? 这不就像神下凡惩罚一样,可能性极低吗? 当然,遇到骑士然后死掉的可能性更高,但这两种情况都同样不容易发生。 恩克里德用感知捕捉到两人向左右远离。之后的动作不过是实现了他通过洞察力看到的未来。 恩克里德双手像展开翅膀一样张开又合拢。那是他拔出两把匕首,以投掷的方式扔出去。匕首伴随着「嘶」的一声向左右飞去。 噗噗! 带着猛烈力量的匕首,一把穿透一个人的延髓,钉在树上,另一把则插在头骨上,成了匕首的头饰。 那个被匕首刺中头部的家伙挣扎了几下,然后一头撞在前面的树上,接着滑落到地上死了。 血再次浸湿了地面。 「神在等待着你们。」 这是奥丁在短暂的祈祷后为他们送行。 他没有说等待他们的神是战争之神,这是否合适呢? 根据教义,战争之神是会把死者带走,然后狠狠揍一顿才开始的神。 如果知道这一点,那么现在的话就很难看作是祝福了。 奥丁或许是真心哀悼死者,但如果问他,他大概会这样回答: 「该被打的时候,就得被打,不是吗?」 说得没错。 处理完一个队伍后,一行人继续前进。 恩克里德以自己的标准反复决定生与死。 在西纳尔看来,恩克里德有自己的底线,标准明确。 对于那些只做自己分内事的人,他不会特意杀死,但如果有人过度使用权力或者因为贪欲做出非人的行为,他一定会杀死他们。 这并不是惩罚的概念。 他只是随心所欲地行动。 看着他如此行动,西纳尔似乎隐约看到了恩克里德所拥有的意志的真面目。 他毫不犹豫地随心所欲地行动。 判断对错的标准不在别人眼中,而存在于他自己心中。 而那看起来真是耀眼。在西纳尔看来是如此。 在那之后,他们不断遇到猎人。 有些人即使没有猜到恩克里德一行人的真实身份,也坦率地开口了。 「痕迹通向森林,一个孩子独自进入森林是自杀行为,所以我们想至少找到尸体。我们一边躲避魔物和魔兽群的视线一边移动,嗯。」 他说着说着,吞咽了一下,发出了沉吟声。 他听说这片森林的某个地方住着一只蝎狮,而他刚好看到那只蝎狮被切成大约六块,散落在娇小妖精的脚下,所以这也说得通。 骨头和肌肉都被一刀斩断的痕迹。这不是一看就让人不禁恭敬的景象吗? 最重要的是,那只蝎狮很可能本来是他们要对付的。 「哦,对了,那你们知道圣战团的位置吗?」 「他们没有进入森林。我们约好了见面时会发出信号。」 说着,他摇晃着一支箭,箭尾挂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粉末袋。 恩克里德看了一眼那支箭,然后又动了起来。 说不定他们能比神圣国的追兵更早找到那个孩子。 ‘但是,痕迹不是太少了吗?’ 消除足迹的技巧,如果是出色的游侠,应该能够做到。 即便如此,这次也有些过分了。 这正确吗? 恩克里德心生疑问,于是开口了。 「西纳尔。这些痕迹。」 无需长篇大论。只需简短几句。 「没错,我也觉得奇怪。」 没错。很奇怪。但即便如此,现在也看不到其他路径。 虽然奇怪,但据说她去了东方,而且如果不是这片森林,也没有藏身之处。 恩克里德在这里稍微改变了主意。他决定比以前更果断地行动。 魔兽或魔物之类的东西构不成威胁,所以只要看到痕迹,就直接一路穿过去。 他以森林为中心,画了个半圆,追击并解决了十五名追击者小队的成员,但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找到独自逃跑的孩子的痕迹。 ‘这不像是出色的游侠,就算是狩猎之神的化身也说不过去啊?’ 恩克里德一边思考一边停下了脚步。 「哈。」 追击时,重要的不是追逐点,而是追逐线。 也就是说,最好的方法是预测和推测对方的心理,提前掌握他会移动的路线。 点,预测对方所在的位置很困难,但如果找到线并沿着线追踪,相对来说会容易得多。 然后恩克里德又想起了离开城市时问过的问题。 ‘是天生的猎手吗?’ 他大致看了一下森林,仔细检查了痕迹。 并非完全没有痕迹。 追击者们也都是在这个领域有过经验的人。 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是看到了进入森林的痕迹。 小女孩独自进入了森林。 她应该已经死了,他们大概会觉得能找到尸体就已经很幸运了。 如果不是那样,她可能会成为魔物或魔兽的一顿饭,他们甚至会去寻找剩下的骨头碎片。 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魔物或魔兽中,甚至连骨头都吃掉的家伙比比皆是。 光是西纳尔碎尸的曼提科尔,不就是个喜欢闻着人味追捕并连骨头带肉一起吞噬的家伙吗? 当然,这可能是因为他们一行人吵吵嚷嚷地行动,所以它才有所反应。 此外,他还看到了食尸鬼,还遇到了几只蜘蛛形态的魔物。 再怎么优秀的猎人,在这里能活下来吗?独自一人?一个孩子? 「好像被耍了。」 准确地说,是被他们追逐的目标所施展的手法给骗了,而不是追击者圣骑士团。 也就是说,完全被圣女的小把戏给骗了。 恩克里德整理着思绪,逆向推算着逃跑的圣女的行动。 第570章 错过了不代表就结束了。 ‘留下进入森林的痕迹。’ 这样就能把大部分追兵引到这里。 森林不是个好搜寻的地方。因此,他们的搜寻会耗费时间。 找到痕迹并追踪,至少能争取半天以上的时间吧? 会是这样的。 把这些人引到这里,那个叫圣女的孩子就走了另一条路。 如果只谈论单纯的事实,那就是这样。 真是个聪明得令人惊讶的孩子。 如果不是那样,又是谁把她训练成这样,让她把这一切刻骨铭心呢? 这里又产生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圣骑士会亲自来?’ 大致听了一下,神圣国的追击者是圣骑士团。 是神圣国内部的部分武力团体出动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这只是追捕一个孩子的工作。怎么会有圣殿骑士为了证明自己而来这里打架呢? 他们,因为圣殿骑士团的存在,恐怕也必须像通知王国一样,告知此事。 脑筋飞快地转动,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圣女那个孩子没有算到的是,无论有没有地狱犬,都会被切成丁,瞬间巡视完森林,却毫发无损的武力存在。 恩克里德正是因为这样瞬间巡视了森林外围,才能得出这个结论。 愚蠢的人,脚会受苦,但受苦也算是有了回报。 因为他读懂了逃亡者的意图。 如果他自己也慢慢地一个一个追踪痕迹,并以此为基础寻找追捕目标,那他将很难察觉到这种意图。 追击队的位置在费尔海姆东边的森林。 追捕目标的痕迹在森林入口处中断,但自然而然地是往里面去的。 ‘好,那我把它翻了个底朝天,得到了情报。’ 那圣殿骑士团呢? 他们是不是连这个都预料到了? 也许是这样。 他们了解圣女那个孩子,也是追着那个孩子来到这里的人。 他们是不是已经被骗过几次,没有上当? 圣殿骑士团又不是食尸鬼,如果被坑过一次,他们就会有所准备。 他们的准备是什么? ‘所以才增加了人数吗?’ 这不仅仅是为了形成包围圈而撒下人手。 他们是诱饵。让圣女那个孩子有所反应的诱饵。 然而,即使在这里,也明显有吝啬人手的痕迹,这不禁让人觉得可笑。 「预付款通常是委托费的一半,但这次只给了工作费。但是,这也是因为祭司以他的神起誓,所以才相信并行动的……」 听他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反正他们也知道这些人不会成功,所以才玩了这种把戏。 他们尽可能地减少预付款,却出卖了自己的神。 这不仅是腐朽,更是极具创意地出卖了自己的神。 真是了不起的混蛋。 就在赏金猎人等人行动的时候,圣殿骑士团也应该在追踪孩子的痕迹。 所以他们可能选择了与猎人不同的方向。 从远处看,很明显。这是围猎。就像赶兔子一样,把猎犬赶到洞穴的各个角落,引诱它们走向有陷阱的地方。 「被摆了一道。」 恩克里德说道。 没有人是完美的,所以也可能发生这种事。 如果把追逐战的胜率算出来,胜负不到一半,现在也一样。 这并不会因为成为了骑士而改变。因为恩克里德并不是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追踪者而反复训练的。 晚了吗?也许晚了。但那并不能成为他停下脚步的理由。 以前也是如此,被抓到并不代表结束,放跑了也不代表结束。 胜率是百分之五十,意味着成功了一半,恩克里德也曾多次在这一半的成功中受挫。 但最终成功,是因为他从未放弃。 「返回城市。按照我的速度。」 恩克里德说完,便径直奔跑起来。 砰! 他踏过的地面裂开,发出尖叫。他毫不吝啬地运用着强化身体的能力,不留一丝喘息和力气。 咕噜! 中途一个食尸鬼挡住了去路。恩克里德甚至没有拔剑。他擦身而过,折断了它的脖子。 这是优秀的巴拉夫式武术。 缠在两只手上的食尸鬼的颈骨断裂脱落,部分脊椎显露出来,食尸鬼倒下了。 此后,无论是魔物还是魔兽,他都一一清除,然后飞奔而去。 最终,恩克里德抵达了城市,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膨胀起来。 「多-伊-奇!」 那个曾经呼唤奥丁的意志之声,响彻了整个城市。 「哇啊!」 附近喂驴的孩子吓得摔倒在地。 正在建造旅馆的建筑公会成员用锤子砸到了自己的手,发出了尖叫。 「啊!」 那是怪声的余波。恩克里德无视了周围感知到的信息,伴随着叫喊声奔跑,很快,被呼唤的对象出现了。 这次他仍然没有穿鞋。 「啊?这是什么,这…?」 恩克里德将闪烁着蓝色光芒的眼睛凑到惊讶的多伊奇面前。 「你知道圣战士团的位置吗?」 他确实知道。 恩克里德离开后,多伊奇也一直在四处收集情报。 「嗯,据说在北方附近看到了他们。」 他们没有隐藏自己的本事,所以很容易找到踪迹。 但是,仅此而已。北方?那到底在哪里? 恩克里德决定再次采取粗暴的行动。 也就是说,用脚来弥补不足的信息。 「跑吧。」 恩克里德以洪亮的叫声震撼了城市,然后再次冲了出去。 「再会了!兄弟。」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被称为熊兽人的高大男子。 「嗯,辛苦了。代我的未婚妻向你表示感谢。」 一个说着奇怪话的精灵也跟了上来。 三人都像冲到宅邸门前一样,迅速消失了。 简直就像是嗖地一下来了,又嗖地一下走了。 多伊奇瞬间感觉自己好像被鬼魂附体了。 总之,恩克里德这个人,无论何时到来,都总能展现出一些超乎想象的东西。 之后,他松了口气回到宅邸,没过多久又来了客人。 「请问,你知道教团的人去了哪里吗?」 这是一个眼角下垂,给人善良印象的男人。年龄在四十几岁后半,身穿铁板胸甲等全副武装,单看那武装就知道他绝非等闲之辈。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银色的。 此外,如果再加一条,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纯粹是我的感觉。 「如果为难,您不说也没关系,但还是拜托了。不会有坏事发生的,兄弟。」 男人说道。 多伊奇此刻无法轻率地拒绝。 气氛、态度、语气,一切都让他意识到对方的力量非同寻常。 即便如此,为了自己的利益,我应该在这里说出来吗? 不,还是得说。 无论这人的意图是什么,说出来,然后为了处理后续,自己也出面不就行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多伊奇本来想退缩,但最终下定决心。 「我们一起去吧。」 为了应对事情变得复杂,他也决定出面。 那位银色眼睛的男人,为了寻找他而来的,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我就不客气了。」 * * * 成为圣女的少女生平第一次拿起的物品是弓,第一次制作的物品是陷阱。 在泥土地上,靠着石头,竖起一根小木棍,上面铺上一层薄薄的皮革,再在皮革上放一块小石头,让它「砰」地一声掉下来。这样的陷阱连一只老鼠都很难抓住,但那就是她的玩具和游戏。 那就是圣女的童年。 不知怎么地成为逃亡者的圣女,决定在这里甩开追捕她的人。 ‘费尔海姆。’ 像习惯一样默念城市的名字,将周围的地形印入眼帘之后。如果在东边森林的入口附近留下痕迹,就能甩开大部分追捕者。 这是她从经验中得知的。 ‘会放松警惕吧?’ 她看起来可能像是被追赶而不得不逃跑的样子。 表面上看起来就是那样。但无论追赶者怎么想,圣女都没有进入森林深处的打算。 她深知,即使不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森林对人类来说也是多么危险。 ‘如果只是一两只人面犬或食尸鬼还好说。’ 在平原上视野开阔。她天生的视力减少了开阔平原上的危险。 但森林不是。即使她用再敏锐的感官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即使她有半醒半睡的本领。 死亡的感觉太近了。 她凭直觉知道了这一点。 ‘去死。’ 没有准备不能进入森林。 没有准备不能爬山。 爷爷的教诲是这样,她的经验也是这样。 因此,她不会进入森林。 但她可以让他们产生这种错觉。 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她至今已经冒了三次生命危险吗? 她通过规划出常人无法想象的路线并行动,来制造这种假象。 思索间,被称作圣女的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向上翘起却又没有完全竖起的耳朵,虽然比妖精的耳朵粗短很多,但仍然比普通人的耳朵尖。这说明了什么显而易见。 她是混血妖精。 圣女确认了周围地形后,下定决心。 ‘就到这里中断吧。’ 如果一开始就表现得像是飞上天或钻入地底一样逃跑,追捕者也会起疑。 因此,必须将对方的想法引向一个方向。 ‘在这里留下脚印。’ 她故意留下了通往森林深处的痕迹。 如果要看起来像是仓皇逃窜,折断几根树枝也会很有效。 在留下适当的痕迹之后,圣女将绳子系在腰间,绳子末端系着一块钝而细长的石头。 嘣嘣。 她将系着石头的绳子甩向树枝,坚韧的布绳承受着石头的重量,旋转了几圈后固定住了。 就这样踩着树干向上爬,直到与地面平行,然后跳到附近的树枝上移动,一条树上之路就完成了。 在树上移动就能骗过那些只盯着地面追赶的人。 她会这样沿着森林边缘绕行,然后再出去。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需要什么? 她必须像鼯鼠一样擅长爬树。 她能做到。所以她就这样做了。 如果这里有会飞的魔物或魔兽,那就危险了,所以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如果听到翅膀拍打的声音,或者通过感官察觉到有非典型魔物出现,就必须立刻逃跑。 当然,这也是玩命的事情。但她有很大概率不会遇到那种危险。 在阳光照射到的边界,不会出现像恶灵这种非典型魔兽的代表,哈比或大型飞行魔物也不会进入障碍重重的森林深处。 这里最大的危险可能是猫头鹰魔兽,但现在是白天,遇到夜行魔兽的概率也显著降低。 这就是她在这个时间段逃跑的原因。 这一切都是她计算和行动的结果,也就是现在。 ‘不赖。’ 从爷爷那里学到的方法和这些年积累的经验,让她能够置身此处。 毋庸置疑,这一切并不轻松。 从神圣国度逃出来绝非易事。 为了来到这里,圣女塞琪必须唤醒某些人的良知,而另一些人则必须为她冒着危险。 有像照料她的乳母一样的司祭,也有最终让她逃走的修道士。 ‘会被当成异端处死的吧。’ 起初她一无所知,但为了将她培养成圣女,她接受了长达八个多月的教育。 塞琪现在也知道些什么了。 例如,这个教团想对她做什么。 ‘制作圣水或药水为什么这么重要?’ 教导说是为了证明神性,但这看起来更像是在洗脑。她把疑惑藏在心里,表面上却泰然自若。 她必须这样做。 圣女暂时停止了思考。 现在是集中精力的时候。 这是名为「树径」的清除痕迹工作的最后一步,她抓住树枝支撑身体,将脚抵在树干上摆好姿势。 虽然追逐她痕迹的人不多,但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呼。」 塞琪深吸一口气,屈膝再伸展,纵身一跃。 她猛地踢开树干,身体像真的飞鼠一样,在空中短暂地滑翔。 倾斜的身体与地面平行。 没有翅膀,坠落是必然的,所以她坠落了,当快要接触地面时,她弯下肩膀,施展了受身术,翻滚着站了起来。 完美的受身术,身体毫发无伤。 手腕有点酸痛,但很快就会好的。 她将缠绕在树上的绳索缠绕在腰间,然后迈开脚步。 现在是时候绕过城市,向城市附近移动了。 塞琪一边迈着脚步,一边再次回想起这件事的开端。 那天真是糟糕透顶。 其实当时她并不知道,但从结果来看,就是如此。事后回想起来,如果那天处理得好,是不是就不会被追赶了?她这样想到。 事实上,那是不得而知的事情。 因为教团不会轻易放弃圣女的存在。 第571章 圣女塞琪 「你天生就具备圣女的资质。」 「……谁?」 什么?圣女? 起初,她充满了怀疑。 她的怀里藏着一把一拃长,刀刃锋利的狩猎用短刀。 如果是个蹩脚的骗子搞鬼,她有割下几根手指的意愿;如果有人看上她的美貌而扑过来,她不仅有割下手指,还有割下别的东西的充分意愿。 少女原本的生活方式就是如此。 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娇小柔弱的少女。这意味着她的外貌很容易被欺骗或殴打致死,而这样的外貌对狩猎生活并没有多大帮助。 魔物何时会因为看见自己而犹豫? 反而会因为轻视而发动攻击。 现在也是这种情况吗? 可是,她有什么值得对方用这种话来引诱的呢? 是和去年那耍花招的说书人一样的家伙吗? 那说书人觊觎我的身体,耍尽花招,少女塞琪将他身体上的一处部件分离,让他再也无法做出同样的事情。 凭着这些经验,塞琪明白了,一旦不顺心,展示一部分武力是让事情顺利进行的方式。 ‘现在看我的这副模样,应该不会谈论外貌吧。’ 塞琪冷静地审视着自己。即使没有镜子,她也能大致了解自己现在的状态。 因为不常洗澡,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污垢,厚厚的毛线帽一直盖到耳朵。 和她搭话的男人自称是神殿出来的祭司,铂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上拿着某种像七颗金色葡萄串一样的东西。看起来是某种象征物,相当坚硬,也很有分量。 虽然塞琪不知道,但祭司随身携带的确实是象征他神灵的物品。那同时也代表着他自己的身份和教团。 ‘武器?’ 看起来不像。 看起来也不危险。 祭司服饰是这样,这个男人给人的印象也是这样,况且这里也不是周围无人往来的荒野或山路。这里是小镇市场的一角。 在这种地方会有耍花招的蠢货吗? 再加一个理由,从本能的层面也没有感觉到威胁。 相反,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对自己充满了善意。 卖掉皮革和一些副产品,买了食盐等调味料后才遇到的,所以也不是蓄意的相遇。 简直就是路上遇到,然后冷不丁地走过来,说有话要说,拦住她,然后低声说出的就是「圣女」。 此后,男人继续亲切地说着。 什么请她去教团,你是神的义女,受到了祝福之类的话。 平时的话早就置之不理了,但现在情况有些不同,所以塞琪暂时闭上嘴,陷入了沉思。 ‘你难道要一辈子只吃野兽内脏吗?开阔视野,看看这个世界吧。’ 正好,爷爷离开已经三个多月了。 说实话,她并不情愿。为什么要呢?她首先冒出这个念头。 圣女也好,什么也罢,她对所谓的神灵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 被魔物或魔兽杀死,不是因为运气不好,也不是因为被神抛弃,而是因为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和锻炼不足。 但是爷爷的话大部分都是对的。所以那句话也不会错。 「成为圣女会怎么样呢?」 即使是模糊的问题,祭司也微笑着回答道。 「您将能够拥有所有您想要的,教团所能获得的一切。圣徒之子。」 教团无论对圣女还是圣子,都常常使用「神之子」这个别称。 「我的名字不是什么圣徒,是塞琪。」 十三岁的塞琪懂世事,但并未通达。 也就是说,她被骗了。 每个人都会犯错,塞琪认为自己当时的判断是错误的。 那时候那个祭司是坏人吗? 不,不是。 那个男人真心为见到塞琪而高兴,并祝福她,他坚信她的幸福在于教团之内,她所梦想的一切生活也都在教团之内。 即使是在无视那个看起来和善的神父之后才经过,即使塞琪不同意同行,如果神圣国知道了圣女的存在,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之后,塞琪前往了教团建造的某个修道院。 她进入了不是城市,而是建在山脊外围的修道院,引导她的人流着泪送上祝福后离开了。 「哦,主证明了祂对我们的照料。所有的果实都属于主,富饶是主赐予的礼物。」 塞琪大致听了听,然后进入了修道院,两天后她意识到自己被困住了。 「您要去哪儿?」 门前总有人把守,之后自称是丰饶教团的神父告诉她作为圣女应该如何言行举止,并详细监视她的日常生活。 表面上她可以自由活动,但她想要的外部活动却不被允许。 那就像是把她囚禁起来一样。 身心都像是被关在监狱里。 监狱啊,她还记得十二岁时被关了三天的经历。 理由是在城里持刀伤人。 之后为了救她出来,爷爷卖掉了珍贵的皮革吧? 和那时没什么不同。 所以有问题吗? 有问题。 塞琪察觉到气氛变得微妙后,便找各种借口用脚丈量、用眼睛扫视修道院内部。 就这样看着看着。 「那是什么地方?」 修道院下方有一个洞穴,她发现有人类的痕迹通向里面。 她没有特意下去看。因为没有那个空闲和机会。 「那是用于禁食祈祷的礼拜堂。」 据说不给吃的,只让祈祷,但塞琪在里面闻到了虽然微弱但类似食物的气味。 来回的路上也看到了掉落的面包屑,或是小动物、老鼠等留下的痕迹。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是把人关起来了吗?’ 「成为圣女能做什么呢?」 之后她装作天真无邪,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抛出问题。 有些回答没用,但有些有用。 足以拼凑出零碎的信息。 「可以制作圣水或药剂。圣女和圣者的神性与普通信徒的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施予的力量。从这方面来看,圣女塞琪尚不成熟,还需要更多锻炼。」 这是修道院院长希尔玛的话。 ‘地下、食物、监禁。’ 圣女可以制作药剂。 那么她现在的效用价值是什么? 她还没有预感自己体内蕴含的神性该如何使用。 如果能很好地利用它,自己会做些什么呢? 听起来有很大的可能性是要制作药剂。如果不是这样,也没有理由把她关在这里。 塞琪有所期望,为了实现它,她想体验圣女或教团。 她不希望被困在这里。 即便现在说‘我不想再当圣女了,我想回去’,他们也不会放她回去。 从那时起,塞琪开始观察周围的人。她也观察了建筑物并记住了结构。 这并不难。从小她就只凭森林的外形就能记住陷阱的位置。 如果做不到,早就该死了,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 与我长大的地方相比,建筑的形态、阴影处长满苔藓的地方,以及爬满常春藤的墙壁,这些特征都非常清晰。塞琪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结构地图。 不只是地形地物。来往的人、武器等,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纳入了脑海中的地图。 也就是说,即使是实时移动的人,也都被她收进了脑海里。 这是她从爷爷那里学到的一些技术。那是她现在所拥有的财富和能力。 她悄无声息地整理了这里的所有人。 绘制出如此立体的地图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 ‘没有帮手,就出不去。’ 塞琪的越狱尝试一次性就成功了。她的越狱始于神学课上,她将刀架在了老师的脖子上。 那是吃饭时用的刀。当然,对于砍人脖子来说,刀的用途并不重要,所以那相当具有威胁性。 她一直假装乖巧,假装身体不好,所以谁也无法预料到这一刻。 说是上课,小房间里只有老师和她自己。 塞琪早就摸清了自己所在地的习性,并利用这一点行动。 从窗户的位置、修道院特有的地下仓库等地形开始,到人来人往的道路和无人经过的道路,到那些一拳就能把她打晕的人聚集的地方,以及他们可能移动的路线等等。 塞琪假装逃走,四处散布踪迹,然后躲进了怜悯她的年轻修士的房间。 「谢谢。」 「……主父啊,请惩罚并纠正教团的罪过。」 年轻的修士通过祈祷承认自己知道当前局势的不合理。 即便如此,他却无能为力。 只是帮助这个可怜的孩子。 她只要求暂时藏一下。 这就够了。不然就告诉我,我为什么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没有被困的理由。所以,他无话可说。 虽然不是争论,但她的话没错。 因此,修士满足了她的愿望。 那是他现在能做的最好的事。 为什么?如果他揭露并说出这种不公,就会立刻被判火刑。 他就像是腐朽教团中残存的良心。 塞琪看出了对方的人性。 狩猎和追逐魔物时,本就应该利用周围的一切。 她只是那样做了而已。 这里与其说是修道院,不如说更像一座堡垒,而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信徒或修士。 话虽如此,这里也不是全是混蛋。 躲在修士房间里,仅仅半天。 当追赶她的人意识到自己被骗,或者产生「难道?」这种想法时,她已经穿上年轻修士的衣服,离开了。 这是她和像照顾她一样的乳母般的司祭一同前行,用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两个帮手,如果不是她们,塞琪也不可能从堡垒修道院里逃出来。 她穿过一排排的廊柱,背对着中央矗立的七位殉教者的雕像和象征着神灵的七颗葡萄形状的另一座雕像,离开了这座被称为修道院的监狱。 「谢谢。」 她一出门就说了声谢谢,像乳母般的中年女性回应了。她的眼角弯弯的,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和善。 「祝您随心所欲地生活。」 「我离开的话,你会很危险吧?」 「塞琪不是会因为那种担心而停下脚步的孩子,不是吗?」 妇人宽容而慈爱。 如果神存在,或者有神的化身,难道不应该像这个人一样吗? 塞琪大致回味了一下这些日子以来囫囵吞枣学到的神学,点了点头。 「抱歉,我有想达成的目标,也会为此而活。」 即使她再可怜,也不能就此止步。 就这样离开了神殿,从那以后,不管是城市还是什么,她都一路奔跑,一路行走。 期间,她本应避开魔物和魔兽的踪迹,却在途中察觉到追兵,不得不施展出绝技。 她竟然赤手空拳闯过了几十只蜥蜴人在徘徊的沼泽。 本以为走了谁也想不到的路,就能甩开追兵,然而…… 好不容易闯过那条路后,她不得不进入城市。 不出所料,追寻她踪迹的人们也追到了城市。 是小小的失误吗? 不是。如果不在城市里准备和购买各种东西,之后就不可能逃脱。 所以她那样做了,把离开神殿时带出来的一掌长的银烛台卖掉,买了各种物品并准备好。 ‘匕首也可惜了。’ 狩猎用的匕首早就被抢走了,她没有武器。 她买了一把匕首,剩下的克罗纳则买了厚底靴子、披风和衣物之类的东西。 所有这些都是在追兵抵达之前完成的。如果不是那样,她早就被警卫抓住了。 那些人一听一个破烂的猎人小孩说要进入城外包含他父母在内的狩猎队伍,便顺利地放行了。在那之后,她理所当然地再次勤奋地行走。 如果能靠乔装打扮隐藏身份就好了,但这并非她的特长。 取而代之的是,从小学习和掌握的技艺引领着她。 ‘爷爷。’ 想起教导和养育自己的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清晨寒气袭人。太阳升起,到了下午有时也会热得流汗。 她尽量沿着田野行走。 即使不到地平线,也避开了土丘、洞穴和山脉。 这是一种在行走时打开视野,用感官探索周围的技艺。 就这样,她克服了几次难关,抵达了佩尔海姆。 她本打算在这里甩掉所有剩下的追兵。 ‘真执着啊。’ 在她进入城市又打算离开的时候,追赶她的人数突然大幅增加。 之前感觉不到十个人,现在却超过了数十人。 似乎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在周围大范围地散开,追捕着她。 如果知道自己在被追捕,就不应该进入死胡同。这是常识。但她却那样做了。她走向森林,断绝了自己的退路。 为什么?因为这是最佳逃生路线。 ‘还没到最糟的地步。’ 虽然这一路过来并非没有受伤,但她是被教团认可的圣女。 也就是说,她天生就拥有神圣资质。 只是,她不知道如何将其向外表现,所以也不知道如何使用。 或许可以作为补偿吧,塞琪的任何伤势都能很快痊愈。 她没有中毒,即使腿差点被砍断,也奇迹般地恢复了。 「你不是混血精灵,而是混血普罗克吗?」 「普罗克会下蛋。你把我从蛋里弄出来的吗?那爷爷会知道的,不是我。」 「你妈是我女儿。你这小子。」 这件事让爷爷都觉得惊奇,他从小就是这样。 因为人类和普罗克的混血是不可能发生的,所以当时只是觉得很神奇,也就没再深究。 我又怎么会知道那是因为神性呢。 总之,塞琪打算就这样一路向北疾驰,摆脱所有的追击。 摆脱森林,向北跑。虽然简单,但为此付出的努力却不少。 就这样,半天过去了。 无论日升月落,她都挤出睡觉的时间赶路。 她早就学会了如何避开魔物和魔兽的视线睡觉。 因为疲劳堆积,她的手脚就像被人绑上了石头。 绕过城市往上走,山脉的余脉延伸到那里。 那是巨神山脉遗留下来的部分痕迹,人们称这里为北费尔海姆。 而这里相当危险,不,是非常危险。 因为这里是喷火魔物的根据地。 塞琪打算沿着那山脉再次尝试冒险。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 直到她看到挡在她面前的人。 「圣童。」 站在中央面带慈祥微笑的女人开口了。 「我的名字是塞琪。」 塞琪明确了自己的身份。她不是圣洁的孩子,她是塞琪。 而眼前的女人,就是当初在监狱修道院里祝贺她成为圣女的那个女人。 第572章 奔跑的理由 从神圣国出来追捕圣女的人员总共有五名。 核心人物有三位:圣战士阿尔玛、祭司希尔玛、异端审问官贝尔特。 实际战斗由阿尔玛和他的两名弟子负责,阿尔玛的武力毋庸置疑是压倒性的。 代表教团最高武力的人自然是圣骑士。因为他们被评价为拥有与大陆所说的骑士相同的武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圣战士团就很弱。 因为他们内部也有不亚于骑士的强者。 更何况,他们身后还有教团这个靠山。 仅凭这一点,教团的圣战士无论走到哪里都值得受到尊重。 然而,并非所有的圣战士都是如此。 丰饶圣战士团如果实力得不到认可,就无法获得名字,只能被称为某人的弟子或训练中的战士,现在阿尔玛的弟子就是如此。 没有名字的原因是,归依教团就如同坠落的果实、落叶一般,意味着要忘记现实中获得的一切,只一心侍奉神。 因此,获得名字就意味着获得了丰饶的洗礼名,是神力降临于他身上的象征,也是其能力得到证明的证据,所以,名为阿尔玛的圣战士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站在拥护他的人们之中。 这样的阿尔玛竟然参与了这场枯燥的追击战。理由是为了应对可能需要武力的情况。 「那么圣女在哪里呢?」 阿尔玛的眉间紧紧皱起。他那不悦的表情似乎在代言着他有多么不舒服。 实际上,他非常不悦。 他很不高兴自己竟然要亲自出马处理这种小事,也很不高兴这种小事都解决不了,以至于跨越国界追到这里。 「难道你们不知道圣童有这种本事吗?」 与阿尔玛和他的弟子们相距三步左右的祭司也问道。 她的名字是希尔玛,要塞修道院的负责人。她不太喜欢阿尔玛的急脾气,但她自己也是个急性子,所以现在心情是一样的。 就是要尽快抓住圣女。 要回答两人的那个男人,想法也确实一样。 阿尔玛和两个弟子,以及站在希尔玛面前的男人名叫贝尔特。 他相貌平平,但另外两人却都在听他的话。贝尔特这人的战斗能力并不出众,但却是追捕人犯的行家。 他轮流看了看阿尔玛和希尔玛,开口说道。 「是的,阿尔玛修士。我估计今天之内就能抓到她。希尔玛神父,事情发生后我才了解到,她从小就和一位独立游侠——山里人一起长大。」 听到这话,阿尔玛的眉毛动了动。 本来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现在又冒出一些他不知道的话,让他更加不快。阿尔玛的两个弟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他们的老师已经好几天没能发泄自己的欲望了。 如果逃走的圣女被抓到,就算不死,恐怕也难保手脚完好无损。 两个弟子深知他的性情是施虐狂。 他最喜欢的事情是异教徒反抗吗?确切地说,是殴打反抗的人。 这是一个有折断骨头和摧毁人体爱好的老师。 贝尔特瞥了一眼阿尔玛的眉毛,简短地补充道。 「他们也被称为自由独立的战斗员……」 独立游侠,换句话说就是自由独立的战斗员,这是一个自称知情的人所使用的称呼。 有些学者称他们为高地人,因为他们的寿命与普通人类不同,所以是不同的种族。 事实上,大多数人只是称他们为高地人或山里人。 大多数都是因为他们不离开山林,不走出自己的地盘而得名。 我们不知道其渊源,但通常人们把那些能很好适应城市生活的人称为「内部人」,而那些不能适应的人称为「外部人」,这些人可以称之为极端的「外部人」。 抛开渊源不谈,他们的存在本身就相当特殊。 即便是在魔物横行的世界里,他们也常常是两三人,甚至独自生活。 他们不追求工作,也没有任何奢望。 他们想要的只是在自己的土地上继续生活。 「您说的是高地人吗?」 希尔玛在说明中途插了进来。 「是的,没错。」 贝尔特抚摸着胸前的胸针说道。 手握着七颗葡萄,那是丰收之神的象征,也是纪念七位殉道者的标志,似乎能让他稍稍安心。 如果这次行动失败,即使不死,也必然会蒙受巨大的损失。 「高地人的皮肤不是非常白,眼睛不也和野兽的眼睛很像吗?」 希尔玛记得曾在某本书中读到过,高地人因为长期在野外生活,所以以这种方式趋同进化。 据说他们的眼睛即使没有光也能穿透黑暗? 希尔玛近距离观察了圣女几个月。她的眼睛和人类的眼睛一样。 「她不是高地人的血脉,看来是另一个山里人抚养了圣女。也训练了她。」 贝尔特的结论就是如此。虽然是推测,但也接近事实。 高地人是山岳专家,也是追踪术的达人。 他们在自己所属的领域内绝不会被抓到,也不是会被人追赶的人。 据说他们是挖设陷阱和圈套的达人。 贝尔特在收集情报后改变追踪方向,也是因为圣女的出身。 他也是个出色的追击者。和恩克里德一样,他看到的不是点,而是逃亡者移动的线。 ‘难道是盲目地逃跑吗?’ 高地人会在自己居住的区域内设置数百个陷阱,并记住这些陷阱的位置。 对他们来说,追踪、逃跑、狩猎是家常便饭。所以只追着屁股后面跑,肯定会错失。 只看已经过去的痕迹,肯定会失败。毫无疑问。 所以贝尔特找人把她逼了出来,并预测她会去哪里。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那就算了,现在她已经知道圣女是怎样的孩子了。 三天时间呆在一个地方,就能记住那里连石头位置的怪物般的山民,那就是圣女的真面目。 ‘都做到这份上了,要是还错过了呢?’ 对失败的恐惧是贝尔特心中增加不安的原因。 如果真那样,也没办法。只能回到最初发现圣女的地方,一个一个重新搜索。 只是,那次搜索中将不会有他的位置。 所以必须在这里抓住她。 ‘最好在这里抓住她,结束一切。’ 他只是不想爬上教导她的人,即高地人居住的山。 因为高地人利用陷阱、弓箭和毒药战斗,在他们的地盘上,他们无疑是怪物一般的存在。 据说连著名的冰川护林员,即冰川守护者,也是学习了高地人的技术才达到今天的高度。 如果到那里去,他可就完了。 那样任务就会失败,他得把这个消息告诉阿尔玛,那后果让他非常害怕。 因此,贝尔特想在这里结束这件事。不,是必须结束。 幸运的是,他有能够差遣人的克罗纳,也有武力,还有能够预测圣女行动的情报。 多亏如此,他还雇佣了几名熟悉当地地形的猎人带路,并带来了牧师希尔玛和圣战士阿尔玛。 就这样,他们经过佩尔海姆,在北边森林附近安顿下来后,希尔玛伴随着祈祷,用神圣咒语隐藏了队伍的气息。 「主啊,请您看顾我们,暂时将我们遮蔽在太阳的视线之外。」 咒语使遮蔽他们的阴影颜色变得更深。那深色的部分就是咒语的范围。 「只要不走出那个范围,他们就无法先发现我们。」 希尔玛说道。那是一道看不见却存在的幕布。 阿尔玛满脸不满地等待着。仅仅是解决了路上遇到的魔物,她还远远没有满足,怒气丝毫未消。 贝尔特正在思考,如果圣女逃走了,她会往哪里去。 当最糟糕的情况发生时,他总得为自己辩护。 过了多久呢,他强忍着想去小便的念头,坚持着。 看到远处出现的黑影,贝尔特松了口气。 渐渐靠近的黑影越来越近,衣着也看得清楚了。她披着一件旧斗篷,长度及小腿。不用看脸,她的身份也昭然若揭。 是圣女。 ‘真是万幸。’ 贝尔特对来到这里的圣女心怀感激。 他是真心的。现在不必准备借口了,太阳也还没开始下山,所以今晚大概可以在城里吃饭了。 能有这种想法,是因为追赶才是问题,见到之后就没什么问题了。 「圣童。」 希尔玛一开口,除了她之外没人察觉到的黑色帷幕便开始模糊并消失了。 包括阿尔玛在内的两名弟子和贝尔特察觉到,虽然眼睛看不到,但刚才一直阻挡在他们面前的东西消失了。 直到它消失后才被察觉,此前只是一种微小的违和感。 所有这一切都说明,认知障碍的咒语解除了。 这也意味着希尔玛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之后,圣女回应并对峙。 阿尔玛没有等待的必要,她拿起垂下的手中的战锤。 正如阿尔玛的弟子们所预料的那样,他打算打断圣女的双腿,然后把她带走。 据说她的神性可以自行治愈身体? 区区一个普罗克而已,没什么不同,竟然也让人吃尽了苦头。 这罪孽真是太大了。 * * * 恩克里德简单地了解了所有情况。 北方,追击者,圣女。 他还根据这三个词语,瞬间确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跑。」 他沐浴着秋日的阳光,无视山丘和魔物,一直跑着。 要是能找到痕迹就好了,但运气并不那么好。 是不是说「无知者足受苦」呢? 恩克里德决定欣然接受自己的无知。 他大步奔跑,直到心脏和内脏都热得发烫。汗也开始流出来了。即便成了骑士,也没有脱离人类的范畴,所以出汗和气喘吁吁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与常人相比,他能跑得久得令人难以置信,呼吸也能更深沉。 在通过意志调节呼吸的骑士中,甚至有人能潜水超过一个小时。 恩克里德以坚韧有力的双腿蹬地,Z字形移动。 现在恩克里德不需要憋气太久,所以他尽情呼吸,加快了速度。 砰! 每当他蹬地时,地面都会炸开,他经过的地方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方向错了?路不对?他不在乎。不足之处就用脚来弥补。 「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会累死的。」 西纳尔说了些什么,但他没理会。 实际上,恩克里德知道更轻松更简单的方法。 例如,抓到圣女的圣战团会去哪里呢? 他们不会去最近的城市吗? 没有补给是无法进行长途旅行的,所以他们会的。那时候抓住他们会容易几倍。 但他不想那么做。心情也是如此,直觉也告诉他。 例如,当他看到魔物头部被劈开的地震痕迹时,他感觉到了。 「有脾气不好的家伙混在里面。」 西纳尔不也这么说过吗? 只看战斗痕迹就能知道一些事情。 这是一个顽固且脾气暴躁的斗士的存在。这里还有证词。 多伊奇说,有一个看起来非常生气的家伙? 而且他说其他人似乎都在看那些人的脸色。 一个属于教会,且因这件事而生气的,脾气暴躁的家伙。 这种家伙在抓到圣女之后,难道会就此收手,觉得事情已经办妥了吗? 我认为不是。 这只是我现在奔跑的全部原因。 如果我再跑远一点,承认我的愚笨,让我的双腿受苦,那么就可以减轻某人将要承受的痛苦。 尤其那是一个冤枉的孩子呢? 面对明确认知的事实,没有理由不这么做,恩克里德于是跑了起来。 噗。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敲打着耳膜。 「这里。」 西纳尔用右手食指指向一侧。这得益于他不仅找到了声音,还找到了脚印和移动的痕迹。 在短而褪色的黄色草地之外。远远地,可以看到吉甘特山脉的一条支脉延伸开来。 就在连云朵都触及的巍峨山峰之下。 他找到了脚印,但那是仔细搜寻地面才找到的,如果不是这样,那将是很容易被忽略的痕迹。 「是圣力的痕迹。」 奥丁皱着眉说。 恩克里德此刻根本不关心奥丁的心情。 他只是继续向前。因为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行动。 嘭! 他踢地而起。飞溅的泥土向后散开,恩克里德的身体超越极限,缩短了空间,杀死了时间。 他怜悯被抓住的圣女的处境,所以没有丝毫犹豫。 到达目的地后,他看到一个孩子右腿骨折,却依然挥舞着短刀。 唰,刀刃虚无地划破空气的场景,刀刃轨迹中的一个男人后退一步,露出嘲讽的表情。 一切都看在眼里。 由于恩克里德疾驰而来的声音如同霹雳般抵达,站在圣女面前的五个人已经进入戒备状态。 带着残影、光芒和拖长的影子而来的恩克里德停了下来。 轰! 他停下来的时候也没有轻易停下。 他用脚踩地站定,他停下的地方尘土飞扬,遮蔽了视线。 尘埃中,一双蓝色的眼睛望向前方那五个人。 近距离一看,原本应该可怜的孩子,竟用平淡无奇的眼睛反握着匕首。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淡定。 她的腿明明断了,却连一声尖叫都没有发出来。当然,恩克里德无法知道这一切。 他只是通过观察情况和状态,凭直觉领悟到了一些事情。 「你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平时皱着眉头,眉间带着皱纹的男人说道。 恩克里德认为,必要时,拳头可以比言语更早行动。 因此,他现在也这么做了。 奥丁还没有赶到。 恩克里德的双脚踩向地面。很快,他的脚踝和膝盖柔顺地弯曲,然后猛地伸直。 所有这些动作都非常流畅,所以尽管他狠狠地踩踏了地面,他的身体却像燕子看到食物般猛扑过去,嗖地一声向前飞去。 对手,那个皱眉的家伙,反应迟钝。 仅凭这一点,他就可以被称为是了不起的。 当然,那也仅仅是他的全部。 在他用左臂作盾,将右手所持的锤子从下往上挥舞之际,恩克里德用左手抓住他的脸,左脚踢向对方的脚后跟,促成了他所抓住的家伙的后脑勺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轰! 他们的相遇非常成功。头脑中爆发的巨响证明了这一点。 第573章 哥,应该给予惩罚。 恩克里德一听到「你是什么」的质问,就立刻把人打倒在地。这算是相当过激的初次见面行为了。 总比直接把脖子砍断好吧?恩克里德是这么想的。没死就行。 如果是个误会呢?那道歉不就行了。 所以没杀他。光是这一点,他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出了关怀。 可是。 ‘嗯?’ 说实话,有点惊讶。 呼! 因为那个被他把后脑勺摁在地上的人,竟然倒在地上挥舞着锤子。 没昏过去? 恩克里德放开抓住对方脸部的手,向后退去。 他像弹簧一样把半弯的身体挺直,恢复站立姿势,这时,锤子呼地一声从恩克里德刚才站着的地方飞过。那是被他击倒的人挥舞的锤子。 「你这疯子!」 倒在地上的家伙发出了怒吼。他似乎气得不轻。脸涨得通红,气喘吁吁地喷着鼻息。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再次说道。 恩克里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平静地走到断腿的孩子面前,然后开口说道。 「绑架犯?」 大家只是呆呆地看着。因为实在太荒唐了。 一直盯着恩克里德动作的阿尔玛猛地站了起来。 恩克里德观察着站起来的阿尔玛,这才明白那家伙为什么会没事。 他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本身就消除了并吸收了冲击。如果说「意志」是蕴含着个体特征,以各种形式表现出来的话,那么「神性」则是一种局限于单一能力的形态。 神性是一种能让人的身体变得非常强壮的力量。 即便如此,他的后脑勺还是破了,流着血。 * * * 希尔玛眨了眨眼。她在想那是什么意思。 绑架犯? 会引起这种误会吗?实际上不是。 这说不通。难道那家伙的眼里看不到这身祭袍吗。 可是什么绑架犯? 但是如果真的看起来是那样,那也确实无话可说。因为只要强词夺理就行了。 希尔玛看到事态发展,不禁叹息一声。 「你,你。」 话语再也说不出口。 冲过来的对手瞬间制服了圣战士阿尔玛。连武器都没用。 看到了他腰间挂着的剑。有三把。除此之外,胸口还看到了几把飞刀。 徒手战斗应该不是他的特长。 可是这样的人,却徒手击倒了圣战士阿尔玛。 希尔玛虽然没有能识别骑士实力的眼光,但她的本能让她大致猜测到了对方的实力。 ‘足以玩弄阿尔玛的实力。’ 这样的人,却没认出祭袍? 那是卑鄙的借口。但是能追究吗?如果他否认呢? 虽然可以说谎者会受到神的惩罚,但除非是天真得离谱的人,否则这话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要是真会降下天罚,那些腐败的圣职者又是如何存在的呢? 「你敢!」 希尔玛说不出话的时候,阿尔玛又一次发出了怒吼。 他感觉到后脑勺上黏糊糊的体液,这更激怒了他。 「你是想妨碍教团的事情吗!」 阿尔玛喊道。 「你们以为冒充教团我就会相信吗?你们这些奸诈的绑架犯!」 对方也立刻回应。阿尔玛的话还没喘口气就被驳回,希尔玛对这种态度赞叹不已。 看他字正腔圆地把「奸诈的绑架犯」这个词嚼碎了说出来。 这不就像是说‘我把你们定义为那样,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绑架犯了?’ 这种态度和言语意味着什么呢? ‘这是不打算让步啊。’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追寻圣女是个问题,但从未想过会有人阻碍他们。 竟敢阻挠教团的行动?如果说贸易国作为银行遍布整个大陆,那么神圣国则通过神殿和修道院影响着整个大陆。 即使瑙利利亚的国王亲自来到这里,也不能如此行事。 据希尔玛所知,就是这样。 并非所有人都会如此。 如果克朗在这里,他也会随心所欲。 阿尔玛虽然生气,但也认为不能直接杀死对方。 实力差距是显而易见的。他认为对方已经达到了骑士级别。 希尔玛向前走了一步。 这不是靠力量解决问题的时刻。 「我的名字是希尔玛,是代表丰饶和落果的祭司。您需要我的身份证明吗?」 「这些家伙,准备得真周全啊。我可不会上当。」 蓝眼睛的男人检查了孩子的腿,然后擦了擦脖子后面的汗,挠了挠鼻梁,说道。态度显得游刃有余。 「这该死的!」 阿尔玛看到后又发作了,但当然没有冲上去。希尔玛则忙着观察眼前的男人。他说话的内容和态度不符,这非常具有挑衅性。 难道是打算不管说什么都不听吗?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希尔玛无法理解对方。虽说是圣女,但也只是抓一个孩子而已。 这种事情让阿尔玛和自己亲自出马就很奇怪。如果圣女没有展现出逃跑的本事,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 是的,仅仅是一个孩子。 这不是会阻碍她的事情。 「铁壁骑士!」 在这种情况下,贝尔特突然喊道。他刚才似乎一直在思考什么,然后爆发出了这声喊叫。他与贩卖周边情报的情报公会也有关系。 ‘黑发?蓝眼睛?’ 他那出众的外貌映入眼帘。即使是男人也觉得帅气的脸庞。 再加上他那胡闹的疯子行为和压制圣战士阿尔玛的实力,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某个人。 听到贝尔特的喊声,希尔玛皱起了眉头。 她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铁壁骑士?她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实际上,现在大陆上很少有人没听过恩克里德的名声。 但是,为什么铁壁骑士会出现在这里呢? ‘是国王派来的吗?为什么?有什么意义吗?’ 有必要妨碍教团的行动吗? 没有。怎么想都没有。但是为什么他要这样挑衅?甚至还派出了名叫铁壁骑士的家伙? 「我在路过的时候‘偶然’发现了绑架犯的踪迹,作为瑙利利亚的骑士,我不能坐视不理。所以,乖乖放下孩子,束手就擒吧。」 恩克里德以平静的态度回答道。 他强调「偶然」这一点,实在令人非常不爽。 「到底为什么?」 希尔玛再次问了同样的问题,与此同时,阿尔玛也想起了对方的威名,说道。 「疯子。真是个疯子啊。」 阿尔玛认为那家伙杀不了自己。 如果不是那样,刚才第一次交手的时候,他就会砍掉我的头。 所以那家伙也看教团的眼色行事,因此自己可以更加傲慢。 「兄弟!」 在短暂的争吵中,又一声叫喊传来,一个身材酷似巨人的男人和一个不到他一半身材的精灵走了过来。 那是恩克里德鲁莽冲锋后,奥丁跟了上来。奥丁走到恩克里德身边,环顾四周。 不用任何人解释,情况就一目了然。 「是绑匪。」 恩克里德说道。西纳尔以敏锐的眼力接受了这句话。 「乔装成神父的绑匪?」 「是的。」 「原来如此。不可饶恕。竟敢冒充神的孩子。」 两人像说相声一样对话。贝尔特认出了其中一人。 「奥丁·普姆雷?」 虽然不是经常见面或一直一起工作的同事,但知道他的名字,也曾有过几次对话。 他的外貌和绰号都非常独特,令人难以忘记。 据说他是战神因为爱人类而赐予的孩子? 贝尔特认出了他的脸。情况危急。对方不应该是教团,而应该是绑匪,但是他认出了奥丁,这不就等于自动证明了他们的身份吗。 希尔玛、阿尔玛、他的两个弟子,还有贝尔特都看向了奥丁。 现在只要他口中说出肯定的答案,就结束了。 来吧,说吧。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奥丁开口了。 「……那是谁?绑匪们正在耍阴谋诡计。哥,我们必须惩罚他们。」 奥丁习惯性地想说「兄弟」,但又改口了,并躲开了贝尔特的视线。 贝尔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下巴肌肉似乎暂时不受控制。 在这里装作不认识?用那明显的身材来狡辩? 「咳咳。」 奥丁尴尬地干咳了一声。然后弯下身子,想要照顾倒下的孩子。 塞琪看到了所有发生的事情,但她不明白。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保护她。 应该也不是爷爷派来的人。 她的爷爷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山上度过。没有朋友。就像大多数高地人一样,她的爷爷也差不多。 更何况,知道自己有危险就会挺身而出吗?那也说不定。 毕竟他一生都在说,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 就在塞琪面前,一个看起来很有威胁的庞然大物弯下身子。弯曲的身体背对着光,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阴影笼罩了全身。 如此庞然大物在自己面前单膝跪地,奇怪的是,却丝毫没有威胁感。 相反,她感到异常的安心。但就此相信对方吗?那是不可能的。 塞琪将反握的匕首刀刃举到脸前。 即使在阴影笼罩的区域内,刀刃也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仿佛代表着她目前的处境。 我要相信你吗?那可不是真的。 这是匕首所表达的。 奥丁的眼角下垂了。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悲伤的事情了。 教团为何要做这种事。 为何要强迫这样的孩子牺牲。 用被称作圣女、圣子的孩子所创造出的东西来救人,这是正确的吗? 教团为何如此腐败。 「对不起。」 奥丁说道。塞琪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痛苦而充满罪恶感的表情。 在这个时刻,塞琪的才能绽放了,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 她天生具有足以被称为圣女的神性,却不知道如何正确使用它。 必须将那光芒传递给他人,怀揣着同情和施予的心,才能使用。塞琪从未学过这种方法。 从小到大,她只学会了如何独自吃饭、睡觉和生存。 就像高地人的生活一样,她也如此生活着。 而现在,塞琪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怜悯。 这个男人有什么罪? 这个男人为何露出这种表情? 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就那样用那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塞琪感受到了怜悯和才能的绽放,但还是按照她迄今为止所学的那样,将匕首的刀刃抵了上去。 「我会刺下去的。」 即使那把匕首刺入心脏,这个男人也不会躲避。原因不明。她只是知道会那样。 在修道院里帮助她的两个人,他们有自己的理由。 他们是想收拾自己造成的烂摊子。塞琪利用了他们的良心。 那是经过头脑计算达成的结果。 现在则不是。 塞琪推着匕首,朝着对方心脏的部位狠狠一戳。 刀刃刺入了对方的衣服。即便如此,他只是露出一个悲伤得近乎痛苦的笑容。 感受到了刺入皮革的触感。这样下去,这个男人会死的。 塞琪松开了匕首。噗通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那个双腿骨折的圣女,用空着的手抚摸着对方的脸颊,嘴巴张开了。 「到底有什么好哭的,痛苦成这样?」 啪,同时,从她手中喷薄而出的光芒包裹住了奥丁的脸颊。 无声无息间出现的光芒,像野火燎原般蔓延开来,四散而去。 那是从塞琪全身爆发出的光芒。 那漫无目的地扩散的光芒,很快汇聚成一点,向天空竖起了一道光柱。由光芒组成的光柱刺穿了天空。 光柱并非只有一道。光芒哗啦啦地向旁边移动,增殖,变成了十道光柱,以塞琪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圆形。 塞琪感觉到自己疼痛的腿一下子就好了。 同时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充满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又流逝了出去。 于是,因脱力感,全身都使不上力气。眼前开始一片漆黑。 很快,塞琪失去了意识。最后听到了对方的叫喊声。那是修道院长希尔玛神父的声音。 「神圣光柱!」 * * * 希尔玛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她神父生涯中第一次见到如此浓度和大小的光柱。 那光柱简直就是将神性完全凝聚而成的。 一个人身上能容纳如此庞大的神性吗? 是的。难道没有亲眼看到吗? 直达天际,而且不是一根,而是增殖成了七根光柱。 「请把手从圣女身上拿开!」 希尔玛瞪大了眼睛,大声喊道。 是才能开花后,能用神圣制造光柱的才能。她可不是一般的圣女。她是神送来的,真正的神之子女。 现在即使死在这里,也不能就这么放她走。 即使知道这是愚蠢的行为,可她的父亲,主,不是正在通过那个孩子说话吗? 让你现在就做你该做的事。 希尔玛必须这么做。 「圣战士阿尔玛听着。我们一定要救那个孩子!」 希尔玛感受着全身燃烧的热量。神亲自传达旨意,感动如潮水般涌来。与此同时,一种必须拯救这感动的主体的使命感熊熊燃起。 ‘无论如何,一定要!’ 希尔玛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下定了强烈的决心,瞪大的双眼里血流涌动,脑袋发热,眼睛也布满了血丝。 当然,这并不是追捕逃跑圣女的追击者会有的想法。 但对于一个已经被洗脑般地被自己的信仰吞噬的人来说,这又是理所当然的话。 希尔玛只是觉得,自己不是在欺压或奴役一个孩子,而只是在做作为神的代理人所需要做的事情。 然后。 「非要这样吗?」 奥丁将倒下的孩子轻轻放平,然后站起来问道。 他的眼神看起来非常悲伤,但在希尔玛的眼里却看不见。 「那个孩子天生就拥有圣女的命运。」 希尔玛的语调升高了。这是相信自己所信仰和追随的是正确的人所说的话。 眼中的血丝红得仿佛随时都会爆裂流出。 狂信。 这是奥丁曾回避的教团的一部分。 那些走上歧途却坚信自己正确的人。 那些毫不犹豫地压迫他人,声称自己所信奉的就是神旨的人。 「现在还不晚。请退下吧。难道你们想成为教团的敌人吗?」 希尔玛又说了一遍。 没错。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成为教团的敌人。 教团的力量是如此强大。更何况,这只是让出一个孩子的事情而已。 因此,不能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通常情况下就是这样。 而恩克里德不是。 「都杀了走掉,谁也不知道,不是吗?」 平淡而又平静的语调,对奥丁来说,这真是一个诱人的提议。 即使是战争之神的使徒,也不会随意杀人,更何况对方还是教团的兄弟。 奥丁的耳朵像精灵一样竖了起来。 恩克里德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 不该听,却如此甜蜜。 菲尔丁的幻影似乎正轻蔑地看着他。 第574章 先知奥伯迪尔 全杀了然后离开? 这话本身并非不可能。毕竟现实就是如此。 包括恩克里德、西纳尔和奥丁在内,他们三人要杀死眼前的五个人并非难事。 即使五人中有一人是准骑士级别,也完全没有威胁性。 单凭恩克里德一人,也能不漏掉任何一个,麻利地解决掉。 恩克里德的问题让阿尔玛的眉毛动了动。 全杀掉?杀谁?杀我?不是因为顾及教团才放我一马的吗? 「什么?」 惊慌失措的阿尔玛脱口而出,却再说不出话来。希尔玛也是如此。 虽然在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神的使命感熊熊燃烧,但这真的说得通吗? 因为她没想到他会说出那样的话。 那是出乎意料,完全没想过的话。 竟敢杀死教会的人来堵住他们的嘴。 更何况,如果眼前的对手下定决心,所有人都会死,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吗? 恩克里德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威压。他只是用平静的语调说话。 然而,那句话中蕴含的重量却不同。 从「铁壁骑士」的威名,到他现在展现出的态度。 他言出必行,若不能做到,便不会开口。 恩克里德展现出的态度压倒了全场。西纳尔若无其事地将右手放在匕首的刀柄上。如果需要,杀几个人,并不难。 在不详的气氛中,远处传来一声「嘶——」的嘶吼,不知是魔兽还是野兽的叫声。 奥丁「呼」地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没有被恶魔的低语所迷惑。 恩克里德说的也不是真心话。那只是一种威胁。 「你们凭什么如此嚣张?」 理所当然地,包括希尔玛和阿尔玛在内的五人,都相信教会。 如果只讨论对大陆的影响力,教会比银行更强大。 因为贸易国的银行只存在于大城市,而教会的神殿和修道院却遍布大陆各地。 那么,现在教会又能做什么呢? 嗯,就是这个意思。 奥丁很清楚,恩克里德是个比想象中更会动脑子的人。 这样一来,无论是眼中布满血丝的希尔玛,还是相信自己武力而横冲直撞的阿尔玛,不都闭嘴了吗? 通过这种威胁,气氛在完全逆转之前。 西纳尔率先做出了反应。 她动了动尖尖的耳朵。奥丁的耳朵刚才竖起来,纯粹是错觉,但现在西纳尔的耳朵是真的动了。 那对颤动的耳朵尖朝向了一边。 恩克里德的头也转向了她耳朵所指的方向。比他稍晚一点,奥丁的目光也转了过去,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他们来时的路。 那里有人过来了。 虽然距离很远,但如果能以骑士身份驾驭意志,也算不上太远。 ‘铁板胸甲,稳健的步伐,腰间别着铁棍。’ 衣服上绣着七颗葡萄的图案。无需多言,便可知晓。 是丰饶神殿的成员。 而且也不是个好惹的家伙。恩克里德的脑海中涌现出一种眩晕感,这种感觉在看到阿尔玛时并未出现过。 那个对手以不快不慢的步伐,走下了队伍经过的小土丘。 大概看了他走了五步左右,恩克里德看到了一个奇妙的幻象。 也就是说,那家伙突然从地上冲过来,掐住自己的脖子,把自己按到地上的幻象。 仅仅是幻象吗? 恩克里德虽然时间很短,但判断这是意志所为。 也就是说,他认为这是即将发生的事情,是他洞察到的事情,并做出了反应。 嘭! 与声音同步。对方的白衣像是被撕裂般飘扬,向自己面前放大。 铁板胸甲的主人一口气冲到我眼前,他的腿像鞭子一样挥舞,扫向恩克里德的小腿。 这是一次猛烈的冲刺后的下段攻击。 恩克里德以超越极限的动态视力,掌握了对方冲过来的场景、挥腿的瞬间等一切。与此同时,他自然而然地进入了高度集中的状态,思绪变得迟缓。他感受到思考在加速,时间在拉长。 ‘好快。’ 要躲开吗?不,那样不如承受下来。 瞬息间的判断之后,身体遵从意志而行动。 恩克里德弯曲膝盖,脚踝用力,站稳了身子。 由于他的反应速度比以前有了显著的提升,尽管伴随着「嘭」的一声,脚被踢中,但重心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同时,在踢腿的同时,还有一只手瞄准他的脖子飞过来。恩克里德斜握拳头,伸了出去。 这是巴拉夫式武术,在短时间内,扭动腰部和后脚,将力量和重心集中在拳头上的一击。 嘭! 手与手相遇,空气被压缩爆炸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这清脆的声音,对方以冲过来的速度迅速后退。 嗖! 西纳尔的刀刃慢了一步,在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划过。 柳叶剑竖着劈开了渐渐低垂的阳光。 光被切断了。那是一次如此快速而锐利的剑击,但对方已经避开了。 这一定是依靠卓越的洞察力,能够看透未来一寸的眼睛才能实现的绝技。 然而,西纳尔并没有就此结束。 恩克里德由于高度集中,感觉时间变慢了,从而感知到了周围的情况。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骑士,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怎样的攻防,快速而猛烈的攻防正在进行。 西纳尔的柳叶剑似乎在空中扫过,却在半空中垂直一折,向前弹射出去。 就像一只在空中自由翱翔的盘旋燕子。 以前曾杀死过一个名叫燕子剑的家伙,那个称号现在由西纳尔拥有才是正确的。然而,对方连那次攻击也挡住了。 刀刃和恩克里德自己投掷的匕首一样快,但不知何时,他腰间的棍子已经握在他手中,挡住了刀刃。 哐! 两件武器相遇,爆发出的和谐之声伴随着冲击波扩散开来。 那声音强烈到震耳欲聋。 从第一次看到幻觉到现在,所有的动作都在一呼一吸之间完成。 对方速度很快,果断而毫不犹豫地出手。 「虽然是让你挡,但你真的挡得很好啊。」 对方赞叹道。 一直挨打绝不是他喜欢的事情,但刚才被踢中的腿却留下了一种奇特的冲击。肌肉和皮肤完好无损,但里面的肌腱和韧带却麻麻的。 即使他施展了名为铁甲的技艺,也依然如此。 巨人即使下定决心踢上一脚,也不会这样。 也就是说,对方施展了某种技巧。 一种现在完全无法猜测的技巧。 也许第一次让他看到幻觉的,也是类似的东西吧? 恩克里德的腿虽然发麻,但他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 垂下的手停在刀柄附近。 这意味着他随时准备拔剑挥舞。 虽然学了巴拉夫式武术,但恩克里德的特长只有在持剑时才能真正发挥出来。 西纳尔垂下握着叶形剑的手,问道。 「你做了什么?」 她也拥有洞察力,所以如果对方做了什么,肯定会提前察觉到。 即使速度会慢一点,但肯定会察觉到。 何况西纳尔本人不是拥有敏锐的感官,甚至能和刺客玩捉迷藏吗? 然而现在,对方走过来踢脚、伸手,她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征兆。 这说明了什么? 对方的实力比自己更优秀、更超群? 不,那不可能。即使那样,也会被察觉到。 那么? 对方耍了什么花招。毫无疑问,是用意志耍的花招。 光是刚才的冲突就能知道了。 对方是骑士。就像确认这一点似的,被恩克里德打倒的圣战士阿尔玛喊道。 「奥伯迪尔大人!」 一个陌生的名字吗?对恩克里德来说是的。于是异端审判官贝尔特补充道。 「先知!」 先知。 这个名字恩克里德也听说过。 可以称之为圣骑士团核心的人物。 活了漫长岁月,难以推测其年龄的人。 光看外貌像是中年男子,但实际上据说是个活了百年以上的怪物。 说是受到了神圣的祝福,衰老缓慢?他的绰号就是先知。 先知,即预言。不过,他的预言仅限于与他为敌之人。 他拥有利用意志,确切地说是神性,将自己被对方击败的情景铭刻下来的本领。 这与强行将自己的意志灌输给对方,迫使其接受未来无异。 至今为止,从未有一次既定的未来没有实现,因此他才被称为先知。 左手拿一根铁棒,腰间还有一根铁棒。 眼角下垂,本应给人柔和的印象,但瞳孔是银色的,所以神秘的气氛更先一步。 那神秘的银色眼珠开口了。 「隐约的启示降临,我曾怀疑这是否正确,但主的旨意果然没有错啊。」 先知奥伯迪尔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腰间拿出了一根铁棒。 两只手各一根棒子,两根棒子是他的铭刻武器。 将棒子斜着交叉立于前方,这无疑是表示要战斗的意志。 「那些人欺压我们,想要夺走圣女!」 希尔玛不甘示弱地喊道。 「启示?」 恩克里德突然对奥伯迪尔的话作出了反应。 奥伯迪尔虽然听到了希尔玛的话,却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了恩克里德。 是觉得比起立刻和希尔玛说什么,这边更有趣吗? 又或者只是无法移开视线? 恩克里德一边说着,气势一边节节攀升。 意志以威压的形式压向奥伯迪尔。虽然不可能被压倒,但如果说他不介意,那肯定是谎话。他的视线也投向了恩克里德。 「是的。我得到了启示。」 奥伯迪尔回答道。姿势不变,语气平静。 恩克里德听了对方的话,想起了这几天在梦中频繁出现的摆渡人。 「你的前方只有苦难和难关。」 「关于剑术方面,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 「你会期盼,宁可困于今日。」 「除了防波堤,这种怎么样?」 「你将成为永生者。」 「像这样,在对手劈下来的时候,用剑面去接,然后像这样拉近距离。」 当「永生者」这个词出现的时候,恩克里德在摇晃的船上保持平衡,甚至还做了示范。 他正是把之前漂泊大陆时从克罗娜那里学到的东西重新回顾,然后领悟到的告诉船夫。 船夫对剑术的造诣似乎出乎意料的深。他随口给出的建议,竟然比想象中帮助更大。 「……我不会骂人。」 最近遇到的船夫只说了他想说的话,恩克里德也是如此,所以谁也怪不了谁。 想起那个船夫,现在莫名其妙地产生了疑问。 恩克里德直视着眼前先知那银色的瞳孔,问道。 「难道那个给出启示的人,不是在船上吗?皮肤是灰色的,刚裂开的?或者拿着紫色的灯?」 真是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简直是胡言乱语。没有人能理解这个问题的意图。奥丁和西纳尔也一样。 恩克里德没有在意这些。他也不在乎这些人相信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否应该算是没有偏见呢。 他不骂那些狂信徒,对于那些声称信仰神却收取回扣,走上堕落之路的人,也只是听之任之。 只要不越过他自己设定的标准线,他就能接受。 这是这种想法的产物。他只是觉得,在他们所持有的信仰本身中,或许也会出现不同的声音。 实际上,这句话可能是在否定他们信仰基础中的神的存在。 其实,我并没有想得那么深。 然而,如果神真实存在,并且像他们所信仰的那样公正,那么为什么有的孩子要以圣女之名被囚禁,而腐败的祭司或信徒却不受惩罚呢?因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恩克里德不相信神。 正因为不相信,才能说出这种话。 如果奥伯迪尔知道了恩克里德的想法,他活了一百多年的平静心态,或许也会稍有动摇。 但奥伯迪尔不可能知道恩克里德的想法,而且如果说他活了这么久领悟到了什么,那就是不回答无用的话是正确的。 奥伯迪尔照着领悟的做了。 「启示只由我的主赐予。」 也就是说,我不听你的胡言乱语。 恩克里德也并没有期待得到回答,这只是半开玩笑的问题。 船夫只出现在梦中或幻觉中,所以他没有当场追究当前的对话。 恩克里德也曾问过船夫是否有什么诡计,但问完之后,又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事实上,这些也都不重要。 船夫说,他面前只有苦难和难关,而且命运已经如此了吗? 所以会成为永生者,重复今天? 会无止境地遇到阻碍? 恩克里德真心实意地,丝毫没有考虑这些。 生活中本来就有苦难和难关,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阻碍,只要跨过去就好,仅此而已。现在也一样。 出现了一个自称先知或圣骑士的人。 这事是萨空搞的鬼,还是说他真的是神的旨意下出现的,又或者只是个巧合,这些都无关紧要,只是心跳加速罢了。 ‘好强。’ 才过了一招,就有所感觉。 那果断利落的招数和强韧的肉体。 这是与奥丁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 那个自称是先知的人手中握着两根铁棍,映入眼帘。 叮铃。 他将两根棍子互相触碰并交叉。 西纳尔举起叶片剑,斜指着对手。 「圣战士阿尔玛说:那里那个家伙是异端,是逃犯!」 阿尔玛的手指指向奥丁。奥丁微微侧头看了看。当然,旁边空无一人。奥丁疑惑地歪着头,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反问道: 「说我吗?」 那狡黠的劲儿,一点不输给恩克里德。 毕竟他这些年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演技真是令人赞叹。 就算现在让他去某个修道院演木偶戏,他也完全能独自操纵五个以上的木偶,熟练地推动剧情发展。 如果被一个真正关爱孤儿的修道院院长看到,他大概会这么想。 此刻,在此地,尤其是在开口的阿尔玛看来,只想骂一句「他妈的」。 「当然是你这个混蛋,还能是谁!」 阿尔玛按捺不住怒火,猛地吼道。幸好没有再加骂人的话。 阿尔玛心里怒火中烧。 像火山即将爆发前那样炽热。 心脏仿佛被人点燃般熊熊燃烧。 那是因为极度的愤怒涌上心头。 从刚才开始,他一直被撞、被踢、被揍,反正颜面尽失,在那之后,面对恩克里德扬言要杀光一切的话,他甚至连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必须闭嘴说「什么?」。 自卑感和受伤的自尊心让他更加愤怒。 理所当然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让他很生气。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贝尔特讲述的关于奥丁的事情。 异端、逃犯?这不是罪人吗? 先知奥伯迪尔的目光落在了恩克里德、奥丁以及倒下的圣女身上。 「嗯。」 奥伯迪尔只是短促地咳了一声。光看他的脸,无法得知他的内心想法。 恩克里德看了一会儿闹剧,悄悄地挪动了位置。太阳刚下山,他稍微往旁边挪了挪,夕阳的余晖便顺着山脉缓缓下沉,正好以一个角度刺向对方的眼睛。 不知是受吉甘特山脉的影响还是什么原因,今天的晚霞更接近紫色而非橙色。是混有粉色的紫色。 奥伯迪尔的眼睛被光线刺痛,但他没有特意挪动位置。只是视线随着恩克里德移动。 「我不会杀你们。因为这不能说是你们的错。」 奥伯迪尔说道。 啊,原来如此。 恩克里德用刀法代替了回答。 他一脚蹬地向前,瞬间缩短距离,瞄准对方的头顶猛地劈下。 那是一把又快又重的刀,仿佛是拉格纳刀法的复制品。 哐! 巨响爆发。 那是棍子和刀刃相遇发出的声音。 西纳尔没有介入。 这是一场决斗。插手背后偷袭是无法取胜的。因为那有违荣誉和信念。 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恩克里德是绝不可能容忍别人插手的。 由于这个原因,恩克里德独自出战,然后输了。 但也没有死。 第575章 不完整的明天与完美的今天之间 西纳尔也接着出战了,又输了。 当然,他并没有拼上性命激烈战斗。 这该怎么说呢,可以说相性极差,也可以说是实力差距。 恩克里德不认为自己的实力在骑士中有多么卓越,但遇到如此明显实力强劲的人,确实让他感到惊讶。 更何况,对方也并未想要置他于死地。他只能承认失败。奥伯迪尔击败了两人,但没有人受重伤。 战斗结束后,奥伯迪尔的视线转向了奥丁。 那双眼睛与妖精的眼睛相似。没有感情流露,一片漠然。就像是被无彩色涂抹过的眼珠。 「异端者奥丁,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奥伯迪尔说道。战神的使徒,再加上神圣天赋,这是一个不可能不为人知的名字。就连身为圣骑士,并且继承了代表教团的七位丰饶殉道者之一名字的奥伯迪尔都知道。 短暂的沉默与坠落的夕阳融为一体,消弭了声音。 远处传来的魔兽嚎叫声也停止了,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虫鸣声和风声。 * * * 嘎——! 不知何故,莱姆、拉格纳和萨克森都聚集在兵营前的训练场,乌鸦在他们头顶飞过。 嘎! 喜鹊也像追逐着它一样飞过。 今天的鸟儿们似乎都在进行团体训练,不断地在头顶喧闹地飞着。 乌鸦的叫声已经听了好几次了。 「这是第几次了?」 莱姆望着天空,喃喃自语。来自西部的双胞胎弯了弯手指,然后说道: 「第三次?」 「今天黑色的鸟儿格外多。」 莱姆再次喃喃自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乌鸦智商很高,也常被用作传递书信的鸟类。 但是,训练和驯服它们很困难,所以数量不多。 它们经常会在半途中去做自己的事情。 因为智商很高,如果没有专业的训练师或德鲁伊之类的人,它们也会吃完食物就消失。 现在从头顶飞过的乌鸦,应该不是受过那种训练的家伙。 因为它也不会现在就赶着来给边境守卫队送信。 「嘶。」 莱姆无端地咋了咋舌。 在西部,流传着一种说法,日落时分有乌鸦飞过会带来厄运。 莱姆知道这个流言产生的原因,所以并不相信它。 很久以前,有个散播诅咒的咒术师曾利用乌鸦,在西部部落居民的头顶降下瘟疫之雨。 仅此而已。只是,从小到大听了太多这种话,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再加上偶然聚集起来的这帮家伙,让他想问个问题。 虽然不太可能,但也许这帮家伙不知道,或者明明知道却假装不知道。 而且万一,他们知道自己从未想过的方法呢? 当然,这种可能性就像一个懒惰的路痴独自出去玩,然后完好无损地按时回来一样低,但总之,这就是他的看法。 「你们也知道队长的弱点吧?」 莱姆吐了一句。 在一旁用小刀削木头的萨克森瞥了一眼莱姆,但没有回答。 应该说还好他给了个眼神吗? 平时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完全无视。 「你是在哪里胡闹被割了舌头?喂,嗜血的老幺。」 莱姆训斥了那只野猫,然后叫了另一个人。 怎么说呢,理所当然地,拉格纳根本没听见。 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在叫他。 因为称呼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的耳朵会自动过滤掉莱姆的话,而且现在他刚久违地投入到正式训练中。 准确地说,他的状态是最近在教罗福德的时候——准确地说,是揍他的时候——又领悟了什么,正在反复琢磨。 呼,呼。 拉格纳漫不经心地上下挥舞着剑。莱姆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混蛋真是。」 是不是得用斧头砍掉他一条胳膊他才听话?或者给他下个咒语? 他正在认真思考的瞬间。 萨克森这才自言自语般地开口了。 「一击之力不足。」 简短有力,但却是明确的意见。也很准确。 不过,他的语气和态度同样让人不满意。 「你是不是真的想让我给你找个演讲老师?你是不是忘了怎么礼貌说话?」 即使晋升为骑士,莱姆和萨克森也没有改变。拉格纳也一样。 「又要花很长时间了。」 拉格纳这才停下挥剑,开口说话。只听取了必要的部分,过滤掉了不必要的部分。 他说的话是标准的。迄今为止,所有人都看着恩克里德,难道不知道吗? 无论慢速还是绕远,他都会向着目的地靠近。但终究会如此。无论快慢,为了想要的东西,他都不会停止脚步。 领悟意志,晋升骑士。 恩克里德并非没有改变。 掌握技术,独自构思剑术,一切都发展得令人炫目。 达到了令人看着都感到愉悦的程度。 鲁阿加尔内说如果待在他身边,他会沉迷于观摩而非自己的修炼,所以这次特意没有跟着去。 可见恩克里德的实力日益增长。 与他刚担任小队长时相比,简直无法同日而语。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感到满足。 为什么?因为他舍不得浪费自己拥有的。 他体内沉睡的意志是强大的因素,足以让他忘记疲惫。 但无论多么优质的钢铁,如果不磨砺刀刃,也只能用作钝器。 如果不能做成长条形,连握住挥舞都会很困难。 在莱姆、萨克森、拉格纳看来,恩克里德的弱点很明显。 虽然他拥有惊人的意志力,不会耗尽,但一击之中所蕴含的意志量却不多。 这确实需要掌握技巧才能解决。 莱姆也都知道。他只是明知故问,为了确认一下。幸好,也没有他不知道的奇妙方法。 不,应该说是理所当然的吗? 无论如何,他们也和自己一样。 「与其再跟你们说一句话,我宁愿去教食尸鬼说话。」 莱姆朝两人吐出祝福,然后转过脸去。 他们只是偶然聚在一起,然后说了一句话。 大家都知道,但谁也没有单独提及,而且也没有人认为恩克里德会不知道。 一个整天只知道挥剑和复盘的人,难道会不知道这些吗? 他当然会知道。 * * * 奥丁在圣女面前单膝跪地,目光看着前方。 他目睹了先知奥伯迪尔和恩克里德的战斗,并在开始之前就预言了结局。 ‘不妙。’ 不仅是他自己,莱姆、拉格纳和萨克森都明白一个事实。 恩克里德有一口取之不尽的井,但打水的辘轳太小了。 一次能打多少水,是由辘轳的大小决定的。现在恩克里德的情况就是如此。 奥伯迪尔的棍子突然发光,恩克里德连连格挡,却被推了出去。 他大概会感到惊讶,那将是一次令人尴尬的经历。 武僧达到一定水平后,会学到一种技能,那就是无视对方的铁甲,直接攻击其内部的‘神圣穿透’。 圣骑士或圣骑士团在成为骑士之前,会学习一种名为「铁甲」的技术。 大家都倾尽心血学习和锻炼「铁甲」这种技艺,那么研究如何打破它也理所当然。 武僧也是这样研究和学习技术的。 因此,他们找到并掌握打破或无视铁甲的方法,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步骤。 ‘那个我还没教。’ 奥丁心里暗自说道。通过神圣穿透,四肢会变得僵硬和迟钝。这或许不是致命的打击,但会让人感到不适。 在骑士与骑士的战斗中,如果一方的身体处于不自然的状态,那么胜负很容易就能分出来。 也许莱姆或拉格纳那小子会瞬间将意志或咒术力等东西从全身爆发出来,从而将神圣力量推开。 恩克里德也做了类似的事情。但是,对方也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动作。通过让某种不适的东西在身体中积累,从而使身体的动作变得不便。 越是碰撞和战斗,劣势就越明显。 意志会蕴含在神圣力量中,阻碍身体的行动。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没有轻易被击退。 「真稀奇。」 「会的。」 其间,他还能说话,笑着挥舞着剑。那把剑又猛又硬又快。 以他现在还未领悟神性的状态,是难以追上的速度。 从脚踝开始,身体的每一个动作,只要错过任何一个,就足以完全错过打击点,可见其精妙。 然而,仅此而已。 锻炼过的肉体和散发出的意志不平衡。 力量增加了,但其中凝聚的意志却不多。 不,通常来说是很多的,但对手太糟糕了,糟糕得令人发指。 奥伯迪尔可以说是一位全面发展的武者。 他的速度、力量和技术都不落后,他的神圣力量持续打击着恩克里德的身体。 虽然还能支撑,但赢不了。 这就是奥丁得出的结论,结果也一样。 看起来他并没有拼尽全力去战斗。 奥伯迪尔也是如此。 接着西纳尔出场了,但她根本就不适合。 她的一击对奥伯迪尔来说可能是致命的。 如果对方有破绽,并且能够刺中,那就行。但制造破绽很难。 ‘这是对身披神圣之人无效的攻击。’ 名为「精气刀刃」的特技与神圣盔甲相克。 全身笼罩神圣,如同铁甲一般,那就是神圣盔甲。 这盔甲坚硬到足以无视一般的攻击。 奥伯迪尔身上隐隐的光芒证明了这一点。 精气刀刃触及,但西纳尔凝聚精气制成的刀刃却咔嚓一声碎裂了。 受此影响,奥伯迪尔身上笼罩的光芒也短暂摇晃,但刀刃只是碎裂消失,奥伯迪尔身上笼罩的光芒又恢复如初。 两人之中,力量更深厚的一方理应占据优势,但眼下奥伯迪尔的神圣气息要浓厚得多。 难以比较的程度。 所以西纳尔不得不退让。 当然,她也并没有使出压箱底的绝招。 即使使出来,也无法轻易保证胜利。 就这样,两人都输了。 「你是来救圣女的吗?」 奥伯迪尔问道。 紫色的晚霞尚未完全消散。 吹来的风吹拂着他的头发。 泥土和周围地面被踩踏的痕迹清晰可见。泥土和碎石散落在周围。 虽然没有下杀手,但这里确实发生了一场骑士之战。 如果周围完好无损,那才奇怪。 原本追逐圣女的人们,早已迅速撤退了。 其中一个叫阿尔玛的,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自己。 现在恩克里德和西纳尔会联手作战吗?还是把自己也叫上一起? 如果那样的话,并非没有胜算。 不,如果牺牲三人中的一人,就能赢。如果非要杀死对方,也有那种办法。 但是,那个队长会选择那条路吗? 不可能。 那么会退缩吗?也不会。 究竟会怎样呢? 奥丁此刻已经做好了大半的心理准备。 ‘如果需要,我会代替圣女填补那个位置。’ 即使寿命缩短,一辈子遭受鞭打,他也会那样活下去。 这是只有他才能做的事。所以他会那样做。 恩克里德无论说什么都不会退缩。即使死也不会。他是那样的人。所以不能让他那样做。 「现在请退下吧。」 奥伯迪尔再次说道。有趣的是,恩克里德并不是那种输了一次就会乖乖听话的人。 「再来一次?」 他说道。无论是切磋还是战斗,他都不会就这样退缩。 意志迸发,使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如同燃烧的火焰。 奥伯迪尔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直觉。 一种直觉,眼前的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放弃。 * * * ‘不好对付。’ 恩克里德当然知道自己的弱点。 展开铁壁需要时间。如果有准备时间,恩克里德也能比需要更多地激发自己的意志。 「铁壁」这一技能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现在和那时不同。 在挥剑的短暂瞬间,他必须注入足够的意志。 当然,现在他也在多次尝试,但效果不佳。 ‘嗯。’ 恩克里德暗自整理思绪,重新握紧了剑。 那么,现在是危机吗? 似乎是。 也许从今天重复发生之后,现在是最大的危机吧。 宁可死亡降临,若对手表现出这种意志,死掉再重复即可,但如果对手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呢? 那种时候该怎么办? 可以说这就是现在的问题。 奥伯迪尔,那个圣骑士,并没有要杀死自己的想法。 啪! 他避开挥舞的剑,用棍子敲打我的身体,但没有碾碎它。因此,我最终只能坚持下去。 恩克里德的脑海中并没有和西纳尔或奥丁联手杀死对手的念头。 因为有人牺牲?不是那样。当对手独自一人,堂堂正正地站出来时,自己也只会这样做。 所以,为了杀死对手而联手,即使付出生命,也不是他会选择的道路。 那么?现在还剩下什么? 「把头伸过来。」 船夫的幻听响了起来。 「去把头伸过去,挨打而死吧。」 船夫的话语不绝于耳。他建议的是一条轻松的道路。一条再轻松不过的道路。 「就这样死去吧。就这样死去,然后重新开始就行了。」 「那就行了。获得可以重复的今天吧。它也算是一道墙,你一定能翻越过去。」 对恩克里德来说,那句话听起来就像是,为了明天而放弃今天,而不是活在当下。 也就是说,听起来像是不要选择最好的今天,而是选择次优的。 过去几天在梦中说的话,以及现在的幻听。 如果奥伯迪尔不杀自己,那便是要自己主动行动,打开重复今天的大门。 那么,现在就能获得超越奥伯迪尔的机会。 取而代之的是,将活在永恒的今天。 「啊,那可真讨厌。」 恩克里德又一次被棍子击中肩膀,向后退去,喃喃自语道。 「您在说什么?」 奥伯迪尔问道,但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自言自语。」 如果有人在了解所有情况后,仍问他为何偏要走这条艰难之路,恩克里德会这样回答。 如果存在不完美的明天和完美的今天,他永远会走向不完美的明天。 「固执是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的。」 船夫的话语之上。 「固执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奥伯迪尔的声音重叠了。 不,他难道不知道吗? 事实上,与其说是固执,不如说是执念,而那执念更接近于信念。 当然,恩克里德只是像往常一样行动。他没有丝毫退缩,手持剑站立着。和刚才一样。 没有任何改变。输了。但不会因此退缩。 「您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奥伯迪尔问道。恩克里德只说了实话。 「听说圣女把孩子关起来,不停地吸取神性?」 他说话不加掩饰,毫不犹豫地直指核心。恩克里德说出的话让希尔玛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心想这人现在在说什么胡话。 奥伯迪尔的目光这才落到奥丁身后,那个倒下的孩子身上。 第576章 一辈子都会被追着跑。 奥丁听到了恩克里德在空中挥舞着剑说的话。 那句话简直是毫不犹豫的刺击。如果用剑术来比喻的话就是那样。 说完话,恩克里德又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剑。 从刚才战斗中途开始,身体就不听使唤了,他大概是在检查自己的身体吧。 那是奥丁自己教的。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确认自己的身体是否正常运作。 他说过,不了解自己身体状况就去战斗,是愚蠢的行为。 他说过,始终保持最佳状态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他说,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战斗,专心训练,但也要清楚地认识到身体的极限。 恩克里德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奥丁心里说着,抬起头。现在轮到他说话了。 他会回到教团接受惩罚,并为此献出生命。 所以,现在停止战斗吧。 放过那个叫圣女的孩子吧。难道不能那样做吗? 他会代替她承担所有的一切。 ‘我愿献出我余生。’ 奥丁在心里默念着,抬起头。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个散发着圣光的圣骑士。 那是一个站在他本想成为的位置上的男人。 看到他的神性,我就明白了。圣光是纯净的白色。那不是堕落者的光芒。 凡是神所眷顾的,堕落祭司的神性之光必然会变得黯淡。 这也是许多祭司无法使用神性的原因。 因此,才会有「褴褛圣人」这样的人出现。 有一个穿着破烂衣服治愈他人的家伙,因此得了这个绰号。 一个心中供奉着神,游荡大陆的真正圣者。 教团称他为被遗弃的圣者。 奥丁想见那个褴褛圣人。他也是他认识的人。 据说他是一个即使被教团追捕也能隐藏身份生存下来的能人。 那是杂念。只是在短暂回顾过去生活时浮现的思绪而已。 在他做出内心决定的同时,奥伯迪尔反问道: 「谁说的?」 「他们说你明知故问。」 恩克里德泰然自若地回答道。他停止了挥剑,现在正抬起一只脚踝,呼呼地转动着。 他仍然没有放弃的打算。从他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你能证明那句话吗?」 奥伯迪尔问道。那是一种克制感情的尊称。听起来有些不自然。感觉是故意固定下来的语气。 「嗯,大概吧?」 恩克里德歪了歪头。 「您是在凭猜测诽谤教团吗?」 奥伯迪尔仍然用着有些生硬的语气,说着说着,举起了手指。他握着一根棍子,指着奥丁问道: 「圣战士阿尔玛,请说,这个人是异端吗?」 阿尔玛看了看眼色,然后轻轻地碰了碰贝尔特。异端审问官贝尔特代替阿尔玛说道: 「先知奥伯迪尔大人,我知道这个人的名字是奥丁·普姆雷,他犯有导致我父亲这样的人死亡的罪行,以及作为审问官放弃职责的罪行。据说他曾因卓越的才能而备受瞩目,蒙受神的爱,却背叛了培养他的祭司。」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抓住他?」 「最近才发现他的行踪。他在瑙里利亚王国首都露面了,那边正好有认识异端者面孔的祭司。」 贝尔特拼命地组织着词语说道。 异端审问官表面上看来是追捕并处死异端的工作,但深入探究,你会发现他们的主要工作是构建逻辑。 即便教团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在称呼和惩罚异端时,也不能完全无视他人的目光。 当然,只有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后,才会将他们烧死或监禁。 当然,这对于弱者来说是不适用的。 曾经,一位心术不正的牧师窥探到奥丁的天赋和神性,将奥丁推向了那样的境地。 一个欺压、杀戮弱者的职位。 当然,大主教厌恶他,也因为他杀死了主教的孩子,这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最终,奥丁无法忍受,所以才离开了教团。 事实就是如此,但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够争辩。 「是吗?」 就这样。奥伯迪尔再次举起了棍子。恩克里德也举起了剑。 他们的战斗并没有因为对话而停止。 唰!随着动作,棍子像一道光线般笔直地伸展开来。 一道由白光组成的闪光划破了紫色的晚霞,一道蓝色的刀刃迎面而来。 砰,哒哒哒哒! 这是骑士对骑士的战斗。剑与棍子相撞的地方爆发出的冲击波,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看不见的能量波纹向四周扩散,仿佛推开了风,甚至推开了光。 他们之间火花四溅,血花飞溅。 滋滋。 恩克里德感觉到,刚才眼睛和感官已经做出反应,即使通过洞察力也看到了,但手臂却不听使唤。 不,它听使唤,只是慢了一点。于是耳垂被撕裂了一点。 耳垂只是受了一点伤,还不至于成为退缩的理由,所以他忽略了伤口。然后他再次举起剑,重新调整了姿势。 如果肌肉、韧带、肌腱等嘎吱作响,导致反应比对手慢,那不就是应该将行动路线最小化吗? 他就是这样做的。 阿刻尔的蜘蛛网,雷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等。 他将从所有人那里学到的东西综合起来,缩短了行动路线,简化了动作。 同时,他还不断地发动拒绝意志,将进入身体的神性排斥出去。 只不过,这需要时间才能立刻发生。 在此期间,奥伯迪尔的棍子不停地砸下、刺出、挥舞。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看到了无数的幻象。 也就是说,即将发生的幻象。 这是奥伯迪尔的特长。他用神性创造的意志,在对手的脑海中植入了意象。 这就像是让一个人完全看到自己的意志。 这里可怕的是,对手的洞察力本身就会辅助奥伯迪尔的技术。 尤其是恩克里德,他的视力很好。 通过阿刻尔的蜘蛛网习得的洞察力,现在仿佛成了他的束缚。 现在也看到了那样的未来。 奥伯迪尔的棍子和自己的剑交叉之际,大腿被击中的场景。 而那个场景,就这样成为了现实。 砰!啪! 奥伯迪尔拍开剑,踢中了恩克里德的大腿。没有失去身体重心的踢出的一脚,虽然没有施加太大的力量,但速度很快。 恩克里德无法躲避,被击中了。 如果这种现象反复出现,通常很快就会让人绝望。 因为会感觉所有战斗的走向都只被奥伯迪尔的意图牵着走。 这就是他被称为先知的原因。 但恩克里德却没有。 如果到了这种程度就要谈论绝望或放弃,那么他早就被困在今天,享受着船夫唱歌的永生了。 那种只给予一天时间的永生。 「嗯。」 被击中的部位传来一阵刺痛。 虽然没有重量,但足以让神性侵入。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没有退缩。 「哈!」 反而爆发出气势。他用凝聚的意志挥下剑。 脚踝扭动,刀刃加速。弯曲下斩的刀刃从中间开始再次加速。这是双重加速。可以说是模仿了拉格纳的绝技之一。 哐!咔嚓! 奥伯迪尔用力量承受住了。 瓦莱里亚产的钢剑中间出现了裂痕。但还没到断裂的程度。 他手中的剑是艾特里亲自修理过的。 虽然不是刻印武器,但它的意志却清晰可见。它不是轻易就能折断的武器。 恩克里德的想法就是如此,所以自然而然地,同样的意志也注入其中。于是他再次挥舞起剑。 奥伯迪尔知道对方不会轻易退缩。 这样一来,他自己也束手无策了。 既然他亲口说了不会杀死对方,那他就会遵守承诺。 因为骑士的话语,理应有如此的份量。 作为替代。 他觉得有必要弄断对方的胳膊或腿。 「我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没必要撑。」 奥伯迪尔说着,船夫的声音又盖了过来。 我知道。没必要撑。 但仅仅做必要的事,是无法实现目标的。 为了实现渴望,只为那一个。 恩克里德决定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斗争。 这是他在大陆游历,见过、遇到过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后领悟的。 ‘光是成为骑士,什么都实现不了。’ 骑士不应是终点。 所以他决定不那样做。他决定将成为骑士视为开始,而非终点。 「骑士?真是笑死人了。」 在这些嘲笑他的人中间,他甚至无法说出那是开始。 然而,他最终还是登上了曾被嘲笑的骑士之位。 所以,他会按照自己所相信的去生活。 「真是愚蠢。」 在船夫的幻听之上,奥伯迪尔的棍子击中了肩膀。 恩克里德按照奥丁教的正确挨打方式扭动身体。 腹部肌肉用力,扭转腰部,改变肩膀角度。这是一种让打击点滑开并分散的技巧。 砰! 发出了明显是骨头出问题的声音,但应该没断。 挥舞着剑,忍受着,随着涌上的热气,疼痛也随之消散。 恩克里德重复着这个动作。 奥伯迪尔手中的棍子不断敲打着他的身体。 恩克里德数次用瓦莱里亚钢剑支撑着,然后在一个瞬间扭动身体,拔出火花刺了过去。这是他藏匿的左手刺击。 「好!」 看到恩克里德的动作,西纳尔喊道。 当然,他话音未落,奥伯迪尔就用手中的棍子挡住了火花。火花擦过倾斜的棍子。两件武器相撞,发出「叮叮叮」的声音,火花在空中绽放。之后,他们又再次反复战斗。 刀刃也擦过了奥伯迪尔的脸颊和手臂。血珠飞溅。 这意味着恩克里德挥舞的是能够切开神圣盔甲的刀刃。 这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奥伯迪尔的防御手段变弱了。 奥伯迪尔不再只是支撑,而是直视着双眼中燃起蓝色火焰的对手。 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不能再无视眼前的对手了,仅此而已。 于是,注入其专属武器——棍棒中的神性变得更加浓厚。 两者的力量相互碰撞,仿佛四面八方都刮起了暴风。 武器不断交错,奥丁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为什么要坚持?为了什么?’ 为什么?为了什么? 奥丁感到痛苦。仿佛是主父亲亲自训斥一般。不,倒不如说,如果真能如此直接受到惩罚,他便能欣然承受,甘之如饴。 但这不行。这让人难以睁着眼睛看下去。 头昏脑胀,内脏像是要散架一般。 即便如此,他还是看着。 一个疑问油然而生:是什么让这个人不肯退缩?在疑问的同时,奥丁也明白了。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所以才决定站出来的,不是吗? 可为何现在却犹豫不决,只是旁观着这场战斗呢? 「住手。」 奥丁喃喃自语。但两人都没有听到。或者说,是听不到才对。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未能及时抵挡,胸口被重重击中,发出了「呜吱」一声。 即便如此,奥伯迪尔的棍棒也没有停下来。 恩克里德也一样。 轰! 神性与意志交织,伴随着轰鸣声,恩克里德的身体向后翻滚。 破烂不堪的斗篷、衣服、皮革盔甲,以及缠绕在里面的内甲也露了出来。 他手中的剑奇迹般地没有断裂。 奥丁不仅感到痛苦,还感受到了肉体的疼痛。 这是因为心中的痛苦,化为了身体的痛楚。 刚才那一击,如果平时稍有懈怠,心脏恐怕会当场炸裂而死。或者变成残废。 「你挺住了?」 奥伯迪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向后翻滚的恩克里德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是在翻滚中借着那股弹力调整好了姿势。 恩克里德的额头上流着血,不知何时被划破的。 奥伯迪尔又说: 「我再说一遍,我不会杀你。但是,我得带走你的一条腿。」 先知奥伯迪尔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微妙的生硬,这曾让他感到不适,但现在已经无暇顾及。他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 奥丁即便没有敏锐的洞察力,也知道恩克里德会败下阵来。他不会死。但会失去一条腿或一只胳膊。 「西纳尔,那边。」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开口了。他竟然注意到了这里。 在奥丁身后,一个名叫阿尔玛的家伙正悄悄靠近。 拿着锤子的那家伙眼中,杀意凛然。 充满恶意的杀气触及奥丁。那是一个堕落者的眼神。 西纳尔站在他面前,举起了叶片剑。那是在示意:敢靠近就砍。 奥丁在恩克里德作为分队长第一次进入兵营并见到他之后,首次皱起了脸。 即使在他决定离开教团的时候,也未曾露出这样的表情,但现在他无法掩饰自己的情感。 「什么都别做。让他去死。就像对我做的那样。」 菲尔丁的幻影说道。奥丁目光浑浊地看着这场战斗。 此后,恩克里德又一次又一次地挨打。 嗙、嘭、咚! 有时会挡住。然后再次被打中。 在整个过程中,恩克里德依然一步未退。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如果他退却,奥伯迪尔就不会追赶了。 「停下,丢下我走就好。大哥。」 奥丁说道,但无人听到。不,也许恩克里德听到了。 他擦去遮住眼睛的血迹。奥伯迪尔也暂时屏住呼吸,停止挥舞棍棒。 他的脸上也流露出几分疲惫。 恩克里德用低沉而平静的声音说道,但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我不同意他人创造的未来,如果我知道某人强加之事是不对的,我就不会因为力量不足而回避它。」 作为骑士,如果不能坚守自己的信念,意志就会受损。 现在恩克里德不仅用行动,还用言语宣告。 绝不退缩。 ‘啊。’ 奥丁完全理解了恩克里德刚才所说的话的含义。 奥伯迪尔以武力示威。 不要干涉教团的事。 此后也绝不要插手。 恩克里德不可能容忍这种事。 继剑和行动之后,恩克里德的话语深深地刻在了奥丁的心中。 虽然完全是他的随心所欲,但那意志却如同太阳般闪耀。 仿佛此刻有神赐予的圣光从紫色晚霞中照耀着他。 这大概是只有奥丁才能看到的幻象吧。 「住手。」 菲尔丁说道。幻影的脸庞异常清晰。噩梦的主人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说道。 奥丁暂时撇开了那个可怜的孩子,那个他没能救下的孩子。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 那是完全凭借自己的意志而活的人的背影。 对于奥丁来说,此刻是救赎与惩罚的连续,仿佛生命与死亡的循环。 死去又活来。 活来又死去。 仿佛与今天的重复别无二致。 如果奥伯迪尔是惩罚,那么恩克里德就是救赎。 奥丁的手颤抖着。接着颤抖停止了。 现在恩克里德所做的事情是阻止教团的活动。 既然不可能杀光所有人来封口,那最终就一定会与教团为敌。 不屈服于奥伯迪尔的意志,就意味着这一点。 奥丁看着溅血的地板,开口了。 那是一种与他之前说「住手」时不同深度的,沉稳的低音。 「您会一辈子被追捕的。」 成为教团的敌人就意味着这一点。 中途,恩克里德的回答回来了。 叮当、啪嗒的声音就是他的回答。 那似乎是在说:那又怎样? 第577章 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最终您也可能会死。」 奥丁半跪着,只抬起头说道。片刻后,恩克里德再次回应。 当! 那是剑与棍棒相撞发出的声音。 「谁?」 虽然他没有实际说出口,但奥丁所了解的恩克里德会那样说。 「骑士并非不朽的存在。」 奥丁连连说道。 他的意思是,即使是骑士也无法承受教团的力量。 「我也不奢求。」 不以为意的回答也传了过来。 「最终,您将无法实现您的愿望。」 在教团的追捕下实现梦想太难了。没有必要选择那条路。 只要舍弃自己就行了。 只要放弃自己就够了。 但恩克里德没有那样做。 即使知道这一点。 自己下定决心晚了。因为要超越面对过去的生活、过错以及其中包含的一切,还要抛弃自己承认的罪过。 奥丁仍然开口了。他不停地问。那是最后一个问题。 「你还是要站在这一边吗?」 这是一条艰难的路。 奥丁认为那不是梦想,而是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只是,他相信那无法实现,所以才避而不见。恩克里德却责备了这样的他。 「世上还有做不到的事吗?」 没有那种事。证明了自己的人这样说道。 砰! 巨响爆发。 瓦莱里山产的钢剑终于折断,恩克里德的身体以手腕不该折断的角度折断,飞了过来。 奥丁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个身体。 他的身体被「咯噔」一声接住了。奥丁丝毫没有动摇。手也没有颤抖,背挺得笔直,眼神也格外清澈。 即使是坐着的姿势,他的身体看起来也比任何人都高大。 「您必须放弃梦想。」 他一边抱着他,一边说道。 「我为什么要放弃?」 答案回来了。那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声音。 恩克里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听奥丁独自喃喃自语。 奥丁笑了。 没错。我的队长会这样说。 奥丁改变了心意,和刚才不同了。 一个人的意志如此闪耀,很难不尊重它。 更何况,那也是自己所渴望并相信的正确道路。 「走苦难之路。穿过窄门。走窄路,若你的意愿在那里。」 奥丁念着主父的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他身后,是手臂断了的队长,也是曾让自己放弃一切(包括生命)的人,他重新让自己看到了世界。在他身后,是一个将与菲尔丁同命运的孩子。 奥丁决定保护他们俩。 即使这里是自己的终点。 即使无法摆脱所有的过错。 即使这并非主父所愿。 ‘现在,我只是渴望。主父啊。’ 禁制不能突然强行解除。一下子解除,就会产生相应的反作用。 那可能会将自己推向死亡。 那又怎样? 他也咀嚼着队长说过的话。 心中的枷锁散乱、破碎。 原本施加在他身上的禁制是他自己设下的,因此不需要别人的允许。 奥丁抬起头,他刚才低头祈祷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中,他的双眼闪烁着白光。 一道光芒从他的眼中开始,蔓延到全身,那是奥伯迪尔的银色眼睛无法比拟的光芒。 那是圣光。 然后他再次展现了圣女塞琪刚才展现的奇迹。 轰隆隆! 圣光化作一道光柱,以奥丁为中心升起。 比塞琪展现的还要粗壮一倍的光柱刺穿了天空。 光芒照亮四方。战神说:‘我用我的光芒支持你的意愿。’那是战神,也是奥丁的父亲所说的话。 即使实际上不是那样说的,现在也决定这样认为。 那正是信仰。 光拥抱了奥丁。奥丁拥抱了光。 出生并成长于神圣国的、至今无人能及的天才,将他凝聚至今的神性吐了出来。 伴随着光芒,血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这是由于急剧解除禁制而产生的反作用,但这无关紧要。 ‘那又怎样?’ 为了现在所盼望的事情,就算赌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这事也不是拯救大陆的大事。 就算这只是拯救圣女那个孩子,并继承队长所立下的意志的全部事情。 因为那是奥丁现在所盼望的。 就算别人觉得不值一提,也无所谓。 [既然你有所信仰,为何要听信他人之言,最终被恶魔的低语所迷惑? 若能证明你的信仰,并以此为基础前进,恶魔的话语不过是噪音罢了。] 在禁制解除的过程中,圣典的话语不断浮现在脑海中。 奥丁在光中张开了口。 这一次,轮到他说出在队长手下学到的东西,而不是圣典,所以他那样做了。 「如果我能回到骑士团,莱姆兄弟您现在就是个死人了。」 奥丁带着微笑说道,同时举起双拳。暴走的圣光暂时停留在恩克里德的手臂和胸口。 虽然不能立即治愈伤口,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有所好转。 积蓄了数年的圣光依然像爆炸般涌出。 就这样,形成光柱的光芒向下洒落,笼罩在奥丁的全身。 那光芒没有消散,而是包裹住奥丁的身体,凝结成厚重的形态,并停留在那里。 「圣光甲?」 看到这一幕,奥伯迪尔张开了嘴。 没错。 利用神性缠绕无形盔甲的技艺就是铁甲。 如果用光芒将其缠绕在身上,那就是神圣盔甲。 还有一种终极技艺,那就是再次放出更厚的光芒,将其缠绕全身。 那就是被称为圣光甲的技术。 为了这个,必须进行蛮横的身体锻炼,所以这也是一项很少有人能达成的技术。 肌肉密度改变,皮肤强度也要通过训练像真正的铁板一样锻炼后才能尝试磨练的技术。 这不仅需要锻炼身体,还需要像操控自己的身体一样操控神性才能做到。 这是将神性爆发出来,再将其吸回体内所实现的技艺。 肌肉和皮肤和谐相融,全身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那庞大的身躯上,光芒化作盔甲,就那样停留着。 「这难道是我百年苦修也未曾达成的吗?」 奥伯迪尔说道。 「这大概是才能的差异吧。您不先挨一拳再开始吗?」 奥丁毫不犹豫地贬低先知天赋般地说道,同时动了起来。 就算过得再安逸,看到恩克里德挨揍,郁闷也应该积累一些,他想发泄一下。 而事实上,奥丁也不是那种过得很安逸的人。 他不是那种左脸挨了一巴掌,就把右脸也伸出去的人,而是会扇对方一巴掌,然后问对方疼不疼的人。 哼。 圣光留下痕迹,简直就是只剩下光的残影。 被称为熊兽人的庞大身躯动了起来,挥出拳头。奥伯迪尔也挥舞着木棍迎击。 嘭! 拳头与木棍,神性与神性相遇,光芒像散射般向四面八方爆发。 恩克里德倒在地上,眼睛都难以睁开。 希尔玛和其他人自然而然地闭上了眼睛。 巨响过后,光芒冲天而起,又向四面八方散去,刹那间周围亮如白昼。 紫色的晚霞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简直就是由神圣创造的神秘。 光芒如雨般落下。 那就像是天空悲伤地流下的眼泪。 奥丁倾尽所有,就像只剩下底座的蜡烛。 就这样,他压倒了奥伯迪尔。 他徒手击退了对方的烙印武器——两根名叫「精神杖」的铁棍,展现了神迹。 「先来一下。」 奥丁用自己的神圣之力推开神圣渗透之类的东西,挥出了拳头。 沉重的一击打中了奥伯迪尔的肩膀。 轰! 神圣铠甲碎裂,巨响震天。奥伯迪尔全身萦绕的光芒颤抖着。 「如果有什么东西没有被击碎,那是因为我的力量不足,所以,如果能正面击碎而不是渗透,那么渗透就只是雕虫小技!」 这是奥丁的呐喊。恩克里德也应该知道,如果他受到了那种程度的攻击,对手所使用的技术是什么。 奥丁想说,没有必要刻意去学习这个。 与其那样,不如直接用意志去摧毁它就好了。 这就是正道。 渗透虽然是好技术,但没必要刻意使用。就当作是最后的教诲吧。 既然拥有的意志充沛盈溢,那就应该按照其特点去战斗。 此后,两人再次激烈碰撞。 「太棒了!」 奥伯迪尔在中间大喊。他之所以没有落败,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武器的优越性。 平时充满他的神圣之力的两根棍子,即使面对奥丁的拳头也毫不退让。 光芒如同散开般爆发,不断下起光雨。 这是一幅壮丽的景象。有人光是看着,就仿佛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虔诚之心。因为那珍贵的圣光四处飞散。 当然,这光芒并非为了治愈或安抚,而是充满了伤害对方的意图。 「主啊,您的孩子来了。」 奥丁如歌般吟诵着。 那是颂歌。通过圣歌,他身上的圣光更加汹涌澎湃。 站在他面前的奥伯迪尔也想榨取力量。 奥丁凝聚着圣光。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里鲜血直流。 这说明他已经达到了极限。 就在那个时候。 发生了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在后面,希尔玛通过祈祷念诵了神圣咒语。 呜呜呜——! 声音先传来。 只见牧师希尔玛伸出的手前,一团光芒化作光弹飞射而来。 这是一种相当不同于两位骑士所展现的光芒的暗淡色彩。这是一颗由浑浊光芒组成的光弹。 可笑的是,那颗光弹瞄准的既不是恩克里德,也不是奥丁,而是圣女,径直飞去。 这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由圣光凝聚而成的光弹拥有岩石般的威力,如果撞上那个孩子的身体,就会将孩子的身体彻底粉碎。 八团光球飞了过来。西纳尔首先做出了反应。 刀刃分裂,喷射出精气刀刃,出现与「奈伊」一模一样的刀刃,斩断了五颗光弹。 恩克里德躺在地上,扔出了火星和短剑。 以飞刀式技巧投掷的两把刀击碎了两颗光弹。 嘭! 在虚空中变得模糊浑浊的灰色光弹破碎飞散。 恩克里德瞬间感到无奈。 投掷短剑时,他本想连旁边那颗光弹也一起贯穿,但失败了。 这意味着还剩一颗光弹。 而那最后一颗,被一个人用背部挡住了。 砰! 奥丁不是那个人。他正要通过咏唱,将身体周身环绕的圣光射出。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暂时处于无法动弹的状态。 奥丁将汇聚的圣光射向的不是前方,而是上方。 就像流星从下往上冲天而起。光芒化作一团,贯穿了天空。 远处,圣光团仿佛一颗新星般洒下光芒冲天而起,挡住最后一颗光弹的人转过头。 那次冲击本身对他来说应该毫发无损,但由于之前被奥丁打伤,嘴角流下了鲜血。这是因为内脏已经受损的缘故。即便如此,这也不是致命伤。 「祭司希尔玛,你这是在做什么?」 奥伯迪尔说道。他看着希尔玛。被圣光击中的背部冒出白烟。光雨刚刚停歇。 「你为什么阻止它?」 希尔玛慌张地说道。 她看到了事态的发展,并直觉感到危机。 如果照这样下去,他们会把圣女劫走,自己也无法幸免。 ‘神曾说过。’ 那个孩子应该待在丰饶神殿。 如果不能那样做,又该如何呢? ‘让她受到濒死的重创。’ 如果要救活,就需要祭司之手。 也就是她自己的双手。 要如何才能让她刚好不死?希尔玛的目光扫过西纳尔和恩克里德。有很多人可以阻止。 无论如何,只要能命中一发就行。 那样要是死了怎么办?不会的。神会帮助的。即使死了,那也是神的旨意。 希尔玛屈服于恶魔的低语。 所以她才发射了圣光弹。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她对奥伯迪尔的行为感到愤怒。 这种情况,是不是就叫做小偷指责圣人呢? 犯错的人指责没有犯错的人。 大概是因为被蒙蔽了双眼,走错了路吧。 希尔玛布满血丝的眼睛渐渐变黑。 「希尔玛祭司?」 阿尔玛叫了她一声。 「圣战士阿尔玛,他们已经精疲力尽了。这是个机会。」 她的眼睛仿佛被黑幕遮蔽。希尔玛无法判断情况。 即便精疲力尽,这里也没有人会退缩。 尤其是奥伯迪尔更是如此。 「一塌糊涂。」 奥伯迪尔觉得有必要整理一下目前的局面。他的目光扫视了在场的人。 没人能说得出话来。 奥丁跪倒在地。他身上的光芒正在变弱。显然出了问题。 第578章 百和四百四十八 恩克里德走近奥丁。他的眼睛、鼻子和耳朵都在流血。 恩克里德记得那个曾经绽放光环、死而复生的奥丁。 他记得在对付公爵时,从后面出现的奥丁。 他记得教会他孤立技巧的奥丁。 他记得曾向自己祈祷的奥丁。 恩克里德回想起奥丁告诉他的过去。 饱受罪恶感折磨? 那真的是那个空有体型却又纯粹的人的错吗?真的吗? 奥丁再次颤抖着手,嘴角鲜血直流。 快死了。任谁都看得出来。 「说出你想要的。我来替你实现。」 他是自己的师父。 恩克里德想继承奥丁的遗志。 奥丁笑着看向他。即使流着血,也笑得很开朗。 「你想把一切都彻底改变吗?想把腐烂的东西挖出来吗?」 你想让教团走上正直的道路吗?我会替你实现。 为了他所记得的奥丁,没错,恩克里德甚至可以为他跳起剑舞。 正如奥丁在绽放光芒时,没有轻易地接受自己的死亡一样,他也能为他做到。 「所以,说出来吧。」 奥丁依然笑容满面。带着微笑的嘴巴张开了。 「请惩罚那些拥有错误神性的人。无论是圣骑士团、圣战团还是祭司,如果有人走上错误的道路,请惩罚他们。请不要让他们用异端之名来恐吓人们。请让真正信徒的心灵得到平安。请让教团成为一个帮助贫困者的机构。」 这大概就是奥丁真正想要的吧。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开口。 「之前说的话请就当没听到。然后,队长兄弟,请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实现你的梦想。那才是我真正希望的。」 奥丁没有推卸自己的义务和责任。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 唰! 他再次睁开了眼睛。似乎还有所留恋。 「啊,请转告野蛮人兄弟和其他兄弟们,说我以后在天堂再给他们好好上课。」 如果这是遗言,那可真是有趣的玩笑。 「我会转告的。」 「请转告特蕾莎姐妹,只管按照自己的信仰前进。」 「我会的。」 「敦巴克尔姐妹回来的时候,请不要抱怨她洗澡次数少。事实上,她也并没有多少味道不是吗?」 「是有些馊味。」 「牧羊人兄弟,请不要让他用天赋来苛责他人。那对你也不好。」 光是听着,就能知道奥丁有多么关心周围的人。 恩克里德默默地等待着自己师父、部队成员、以及骑士团核心人物的死亡。 为他而战的斗争,大概会有些激烈。 因为他会不惜烧毁整个教团,也要实现他的遗志。 那也是恩克里德实现梦想的方式。 等他死了,他就会当众宣布此事,并最终在未来用行动来证明。 他就这样等待着。 「天气真好啊。」 「因为是秋天。」 「冬天的时候,请把雷姆兄弟的保暖皮衣抢过来藏起来。那会很有趣的。」 「这玩笑开得太过分了。」 雷姆有病态的怕冷症。 如果冬天让他去爬山,他大概会直接挥舞斧头。 「拉格纳兄弟一辈子都找不到正确的路吧。」 「该祈祷的就祈祷吧。」 奥丁跪着。他双膝跪地,双手合十。 这真的是最后了吗? 他开始祈祷。那是无声的心灵祈祷。 大概是让一直以来他常说的天父来迎接他吧。 短暂的祈祷后,奥丁说道: 「好痛啊。」 「会痛的。」 恩克里德始终守在他身边。 「呼。」 奥丁吐出了一口气。恩克里德眨了几下眼睛。 可是,他觉得他话太多了,不像是个快死的人。 这是不敬的想法吗? 竟然对即将逝去的恩师兼同事产生这样的想法? 但还是有点过分了。 这时西纳尔也走过来,说道: 「是不是太正常了点?」 大家都直愣愣地看着这边。 垂死的奥丁和守着他的恩克里德的样子看起来是那么的悲壮,而且恩克里德不是用背影传达了吗? 此时此刻,不管是谁插手,他都会不惜一切地展现出不容饶恕的气势。 就连半疯的希尔玛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但是。 「嗯。」 奥丁抬手擦了擦眼角。血泪曾经流淌,但现在已经止住了。 全身酸痛,但他感觉自己不会死。手也不再颤抖了。 最重要的是,他刚才因为圣光爆发的反作用力,全身都感到脱力,但现在身体已经稍微恢复了一些力量。 虽然他现在无法像刚才那样爆发圣光,但也不至于会死。 他反复握了几次手,证实了这一点。他有足够的余力发动再生神力,身体似乎正在好转。 虽然达不到普罗克那样肢体重生的程度,但现在受的伤应该能痊愈。 「嗯。」 奥丁再次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为什么还活着?一定有原因。解除禁制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他的禁制是自己施加的,但由于时间太长,如果真的打算解除,就必须像小心翼翼地剥掉薄布一样,一点一点地剥离。 如果粗暴地剥开,里面的东西自然会受到影响。 即使没有因为反作用力而死,身体的至少一半功能也应该受损了。 「呼——」 奥丁深吸一口气,然后吐了出来。 虽然有点不舒服,但呼吸顺畅,看来肺部没有问题。 虽然腹部隐隐作痛,但括约肌并没有松弛,也没有要拉肚子的感觉。 也就是说,一切都好好的。 和刚才有什么不同吗?奥丁自然地摸了摸腰间,原因就在那里。 ‘伪造圣物。’ 这是恩克里德从西部带来的东西。 这些日子以来,奥丁倾尽全力消除附着在这件圣物上的诅咒。 方法只有一个。 将一部分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然后将其烧毁。 在这个过程中,他必须忍受烙铁烙身的疼痛,但又不能把它送到教团去,所以奥丁把它当作苦行,独自承受了这一切。 在消除伪造圣物诅咒的过程中,这件圣物自然地融入了他的一部分神性。 刚才他爆发神性的时候,身体承受的负担有一部分被这件圣物吸收了。 影响不大。 只是稍微有点帮助而已,但这已经足够了。奥丁结实的肉体足以轻松承受其余的负担。 ‘这会变成这样?’ 这既可以说是偶然,也可以说是必然。 「你们所施予的,必将回到你们身上。幸运自你们所生之处而归。」 借用幸运女神的话来说就是这样。奥丁感到十分难堪。因为他以为自己会死,结果却好端端的。 他感觉到恩克里德那双蓝眼睛的视线正朝自己的脸投来。 「咳咳。」 奥丁轻咳了一声。 但视线依然如故。 看来他还是得好好说清楚。 「那,教会的事我会自己处理的。」 恩克里德依然看着他。 「也没必要推迟雷姆兄弟和大家的教育。」 「啊哈,所以说我活下来了?」 恩克里德面无表情地说道。 奥丁咧嘴一笑。如此尴尬,总得笑一笑吧。 恩克里德呆呆地看着奥丁,然后点了点头。如果说实话,能活下来真是万幸。 虽然可以说是场闹剧,但能这样说,他感到非常高兴。 「别把教会里的人都打死了。」 在恩克里德看来,如果之前展现出的圣光是那样,一般的祭司稍微碰一下,脑袋恐怕都会炸开吧。 「怎么会呢。」 「阿尔玛兄弟!」 希尔玛这时才喊出声。这是被迫停下的时钟再次开始转动的时刻,就像一出闹剧。 阿尔玛的眼珠转了转,似乎下定决心,高高举起锤子。 「一切为了教会的荣耀。」 他平时会给两个弟子每人一个戒指佩戴。 那枚戒指是与神性对立的物品。也就是说,它是恶魔制造和锻造的。 私自藏匿从魔境中获得的物品,并特意让两个弟子佩戴,会有什么理由吗?有的。 两个弟子佩戴的戒指瞬间吸收人的生命力,并以此为基础将力量传导给另一枚戒指。 因此,阿尔玛能够瞬间超越自己的极限。 之前两个弟子失踪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这是借用力量来使用的方法。 他这么做的原因?并非阿尔玛看到了自己才能的极限而感到挫败。只是因为这样更方便,所以才选择了它。 阿尔玛的人生就是如此。他总是选择简单而轻松的道路。 他与「主动选择苦难之路」这句话背道而驰。正因如此,他的神性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光芒。 这就是他虽然是准骑士级别的圣战者,却只插手这种杂事的原因。 「嗯?」 「啊?」 两个弟子发出尖叫,伴随着一声惨叫。 啊啊啊!那是伴随着剧烈疼痛的尖叫。 恩克里德将视线从奥丁身上移开,看向阿尔玛。 一看就知道附着着恶魔的力量。这种经历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好慌张的。 因为他已经在莫尔森伯爵那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了。所以他短暂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难道最近流行和恶魔玩耍吗? 这是太平的想法吗?他别无选择。 与迄今为止见过的恶魔力量相比,对方展现出来的力量显得有些贫弱。 准骑士阿尔玛的两个弟子枯萎了,变成了干枯的柴火。 他们眼中的光芒消失了,然后瘫倒在地。 「啊啊啊」的尖叫声是他们的遗言。 阿尔玛将倒下的两人抛在身后,开了口。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死去的两个弟子。 他是个只考虑自己的人。 「筋疲力尽的状态下,能承受得住骑士的力量吗?」 他散发出的光芒真是浑浊。模糊不清,到处都漂浮着黑色的颗粒。 这应该就是把灵魂献给恶魔的代价吧。 尽管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式吸取了两人的生命力才变成那样的。 而恩克里德很清楚,即使自己筋疲力尽、伤痕累累,也不会输给那种伪骑士。 最重要的是,西纳尔也安然无恙。 如果奥伯迪尔从中作梗,那可就麻烦了。 「真是令人痛心啊。」 他不是正在摇头吗? 不,他甚至没有就此罢休。 「退下。」 他又添了一句。 恩克里德以为他说的是让阿尔玛退下,但不是。 听到那句话,名叫贝尔特的异端审判官做出了反应。他像逃跑一样侧身让开了位置。 希尔玛已经知道阿尔玛的秘密,所以她并不惊讶。 她相信,即使是恶魔的力量,如果能用在正途上,那就是正确的道路。 「这些愚蠢的东西。」 奥伯迪尔说话时,语气与之前截然不同。 恭敬的语气不知去向,变成了略带轻松的语调。 他手里拿着两根棍子。方向很明确。与之前完全相反。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然后又补了一句。这一刻,他实在是无法忍住不说出来。 「喂,你那套莫尔森伯爵已经玩过了。」 意思是伪骑士的游戏已经经历过了。当然,圣战士阿尔玛可能根本不知道莫尔森伯爵是谁。 「你在说什么!」 阿尔玛凶狠地叫道。 我理解。突然感受到那种万能感,大概会觉得无所不能吧。 只是感觉,只是感觉。 即使被奥丁揍了一顿,精神矍铄的百岁老人还是拿起了棍子。 「还不如作为殉教者死去呢。」 那是苦涩的话语。 这件事的结论就是,阿尔玛那家伙被棍子敲了两下,脑袋就爆了。 希尔玛急忙想用神圣咒语隐藏自己的身体,但被西纳尔挥舞的精气刀刃斩断了腿。 「谢谢你,小精灵。」 看到这一幕的百岁老人用变化的语气道谢后。 「我四百四十八岁了,你这个小人类。」 西纳尔说出了那样的话。 这就是结局。情况得到了整理。 「奥伯迪尔大人。」 剩下的就只有贝尔特这个男人了。 「看来我们需要谈谈。」 听到西纳尔的年龄后,似乎有些惊讶的百岁老人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棍子擦拭着伪骑士阿尔玛的血和脑浆,擦在阿尔玛的战斗牧师服上。 恩克里德看着那位老人,虽然谈不上敌意,但如果情况不对劲,他就会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啪嗒。 雨点开始落下。圣骑士奥伯迪尔的气氛骤然改变。 第579章 并非启示而是计划 啪嗒啪嗒。 即使突然下起雨来,也没有人提出要暂时避雨聊聊。 乌云遮住了月亮,周围的视野迅速变得昏暗。 因为刚才周围充满了圣光、光辉等,所以显得格外黑暗。 但也没有为了开阔视野,立刻点亮圣光。 也没有人有那个闲暇。 就在这时,圣骑士开口了。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 雨水打湿了老圣骑士的头发和眉毛。 银色的眼睛仿佛在追忆往事,望向空无一物的虚空,望向雨水倾泻的天空。 刚才圣光抹去了晚霞,现在雨水取代了它的作用。黑暗不知不觉地降临了。再过一会儿,比现在更浓郁的黑暗就会笼罩四周,变得漆黑一片。 在黑暗逐渐渗入的过程中,圣骑士眼中散发出的微光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 「那时候,我感觉自己作为一个武人已经达到了巅峰。回过头一看,我一生培养的苹果树上结的不是苹果,而是长满毒素的果实。那时候,你能理解我这个老头子的心情吗?能猜到吗?」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看起来像个中年人,但奇怪的是,现在的奥伯迪尔,他的语气就像个老人。 他谈论着过去,这让他的年龄看起来更大了。但外貌并没有因此发生剧烈的变化。 这真是件奇怪的事。一个人的年龄会因为态度和语气而看起来如此不同。 雨水开始变得越来越大。虽然还没到下雪的季节,但雨水已经足够冰冷了。 「那时,我这个老头子才明白,我根本无法拔掉苹果树的根,也深感我这个渺小仆从的力量是多么微不足道。」 圣骑士,特别是将自己击败的家伙,不该说这种话吧。 恩克里德一边想着,一边看着。 奥伯迪尔没有停止说话。 反正,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在那之后他决定周游大陆,因为无法分辨是长势良好的果实还是带有毒性的果实,所以也无能为力。但他的故事中存在一些盲点。 至少恩克里德是这么认为的。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被奥伯迪尔所展现出的悔恨所动摇。 反而对奥伯迪尔现在的态度感到别扭。心想为什么会这样,原来这和克赖斯从罗娜那里敲诈克罗纳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虽然说的不是假话,但总觉得少了些真诚,是这么说吗? 总之,因此暴露出了几个盲点。 例如。 「大陆各地不断有魔物和魔兽出现,因此也需要有人去对付它们。结果我这个老仆人就不得不挺身而出了。」 这样的话语,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本来圣骑士奥伯迪尔是神圣国的一员,负责镇守一部分魔境,但他却说要周游大陆,这意味着他擅离职守了。借口倒是很好。但如果只看事实,那就是他把自己的防区推给了其他新来的圣骑士,然后溜走了。 「我只是踏上了净化大陆的朝圣之路。」 说得好听是净化大陆的朝圣之路,不就是随心所欲地四处游荡吗? 恩克里德没有特意指出对方的意图。 这里没有人会听不懂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就算没兴趣,如果专心听的话,也能理解。 不知奥丁怎么想的,他屏住呼吸一言不发,西纳尔则显得漠不关心。 恩克里德不知道的是,西纳尔已经判断出,现在交手的话,自己可以制服对手。 但是,似乎不会有那种事发生了。 直到刚才还在血腥厮杀,但现在双方都收起了敌意。 在感知这种微妙气氛方面,没有哪个种族能比精灵更出色了。 西纳尔直觉地感到战斗已经结束了。 哎,实际上,两人都不是带着巨大的敌意而战的。 一方是按照自己设立的价值观行动的。 另一方只是觉得事情有必要,所以才动了手。 前者是恩克里德,后者是奥伯迪尔。 刀剑相交,拳脚相加,狠狠地挨了揍。在这个过程中,恩克里德从对方的手势和态度中有所感悟。 ‘真要是搞砸了,那是肯定要往死里整的。’ 也就是说,那里面根本没有恶意。 「我这老仆就是这样等待着启示的。」 看到这里,现在一个老圣骑士的话并不怎么让人感同身受。 一个说是等待启示的人,异端审判官伯特兰那家伙,为什么要把人变成自己人呢? 而且还是把祭司和圣殿骑士夹在中间? 虽然当下难以清楚地知道其意图,但肯定是有意图的,这一点也意义明确。 「可是,现在启示就这样指引着我。」 这人就是个老狐狸。 老圣骑士笑着继续说道。他一直以来都遵循着启示行动,将来也会如此,为了净化教团,他将燃烧生命最后的火花。 虽然是没有详细内容的笼统故事,但看来他并不是漫无目的地来到这里的。 即使是笼统的,不也掺杂着一些大致能明白的话吗? 奥伯迪尔这位老圣骑士,似乎正在大陆各地结识教团成员,并让他们归顺自己。 理由?不已经说明是为了净化教团了吗? 听到这里,恩克里德中途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这与其说是启示,不如说是计划吧?’ 现在发生的事情,如果自己不在,恐怕也会类似。 难道不是把伯特兰的人安插进追查组,来确认教团人员的品性吗? 一看到是完全没用的家伙,就直接打碎了脑袋。 ‘对我难道不也是差不多吗?’ 没错。虽然没有杀死,但让他半残的意图是满满的。虽然现在完全消失了。 难道他有先衡量人的习惯吗?也许是吧。 人的地位或职业并不能保证他的人格和品性。 同样地,贫穷不代表善良,富有不代表邪恶。 嗯,虽然是理所当然的话,但很多人都忘记了这个道理。 没必要因为奥伯迪尔是圣骑士就对他抱有幻想。 话虽如此,也没必要把眼前的人片面地定义。因为你不可能只看人的一个方面就了解对方的一切。 ‘那圣女呢?’ 他从未提起过关于圣女的任何事。 从他至今的习性或说话的语气来看,他应该是有过什么计划的。 ‘现在看来是彻底放弃了。’ 那么就没有必要去触碰了。 无论如何,有一点是确定的。 净化教团,他心中怀抱的这个意志是清晰而明确的。 每当他说起那句话时,奥伯迪尔的眼神中似乎容不得一丝谎言。 从某种角度看,他和奥丁的志向似乎相同。 尽管前行的道路可能略有不同。 哗啦啦。 现在雨势明显变大了。倾盆而下的声音不同了,即使是骑士也无法抵挡倾泻而下的雨滴。 圣骑士也一样。 恩克里德拨开被雨水打湿粘在脸上的头发,说道。 「不如我们先避避雨再谈,如何?」 他提高了嗓门。说对方是敌人也不合适,何况不是说已经一百多岁了吗? 「抱歉,我必须马上走。有新的启示在等着我。」 解释一下,就是他有别的计划,没时间了,所以得赶紧走。 「你真是个大忙人啊。」 西纳尔随口说了一句,但这话听起来并不友善。因为听起来就像是在问:既然你这么忙,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里来捣乱呢? 当然,西纳尔也不是故意找茬。 只是因为刚才刀法上被压制的过程并不愉快,所以才随口说了出来。 奥伯迪尔依然面带笑容。 「我只是按照启示的指引生活。」 也就是说,教团净化还有很多事要做吧。 恩克里德是这样理解的。 奥伯迪尔似乎很重视礼仪,对西纳尔总是客客气气地使用敬语。 「所以我想说,两位能允许我这个老仆人向你们求助吗?」 问完之后,奥伯迪尔未经允许便说出了自己计划的一部分。当然,他很好地将其美化为启示。 「因为有启示,我无法置之不理。」 嗯,他就是这样开场的,如果只说内容,那就是要杀死一位大主教,据说他是一位高级神职人员,也是神圣魔法的大师。 他还说,那位大主教的神圣咒语与他相克,而且大主教还有一群蒙昧的圣殿骑士追随者,他无法将他们全部杀死。 「那,那您把这些都说出来的话……」 听着故事的贝尔特转动着眼珠,察言观色,突然惊讶地低声说道。 奥伯迪尔挥了挥手,制止了他的话,然后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结论是,他正在策划一次暗杀行动。 「启示指引着我。」 听他这么说,这不像是在策划暗杀,倒像是受到了暗杀的启示。 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队长兄弟。」 恩克里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奥丁就叫住他问道。 「我能请几天假吗?」 恩克里德看到了奥丁全身散发出的光芒。他还想起了他以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说要从迷茫的牢笼中挣脱出来。 那么那道光是什么呢? 是束缚他的枷锁吗? 现在的奥丁从牢笼中出来了? 他踏上人间了吗? 那么,从牢笼中出来的奥丁最先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都是些杂念。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好。」 「不会太久,兄弟。所以等您回去,请把话带给包括野蛮人兄弟在内的所有人。」 「什么话?」 「告诉他们,等我回去会传授教诲,让他们做好准备。还有,不必因此把我当成长辈。」 原来是要比武,谁赢了谁就是哥哥啊。 恩克里德明白了,点了点头。 「好。」 同样语气的回应出现了两次。恩克里德泰然自若。虽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但他平静地接受了。 在奥伯迪尔的眼中,这显得非常不可思议。 是所谓的「铁壁骑士」吗?器量不同的人啊。 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一起走吧,不知道肚子里藏着什么的老圣骑士兄弟。」 奥丁有时会忍不住说出心里话。 事实上,这是所有疯骑士团的通病。 ‘人也得学会忍耐才行。’ 恩克里德有时会担心这种倾向。 当然,他本人倒不怎么有这种倾向。 至于刚才没能忍住对那个已经死去的阿尔玛说出那些话,那完全是另一个问题。 那难道不是不告诉别人就无法忍受的事情吗? 莫尔森伯爵那家伙已经通过实验玩过制造骑士的游戏,而且还被打得鼻青脸肿,这难道不该告诉大家吗? 然而对方却完全没有听懂。 「称呼真让人印象深刻。身体还好吗?」 奥伯迪尔对这种话毫不在意。如果骂几句就能把教团彻底清除,那他宁愿被骂几年。 「走走就会好的。话说,您被击中的地方没事吧?我担心您年迈多病的身体会受损。」 奥丁比想象中更记仇,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刺激奥伯迪尔。 自己把人打了,还问人家有没有事,这种话接近于挑衅。 但那位修养深厚的老圣骑士却轻易地接受了这句话。 「没事。我这把老骨头,走路还不成问题。」 就在他们刚结束对话的时候。 「呜哦!多伊奇·普尔曼参战!」 伴随着一声呐喊。这座城市的主人,重情重义的男人,多伊奇·普尔曼率领着十名队员抵达了。 从刚才开始,大家就知道在雨声中有人靠近,所以这并不令人惊讶。 只有那个自称异端审问官的贝尔特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借着遮蔽月光的雨幕,这十几名士兵连火把都没拿就冲了过来。 西纳尔凭借精灵特有的视力认出了他们,其他人也通过发达的感官准确地感知到了对方的位置和情况。 但多伊奇·普尔曼做不到,所以他只是盲目地冲了过去。 即使雨势越来越大,前方一片模糊,他还是那样做了。 他担心自己的恩人是否正处于危险之中。 当然,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但如果他能出一份力,情况就能逆转呢?万一真的有那种情况呢? 当然,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但这并不能成为他不挺身而出的理由。 ‘我要帮忙!’ 这就是他的决心。多伊奇在几乎看不清的情况下依然发起冲锋,所有人都看出了这一点。 「我想为你的勇气致敬,多伊奇·普尔曼。」 奥伯迪尔首先开口,恩克里德也接着说道。 「事情已经解决了。比起这个,我更想请你准备热水澡、食物和休息的地方。」 多伊奇是冒着生命危险出动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死。 所以,看到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他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事情似乎圆满结束了。 他虽然在黑暗中偶尔能看到周围,但实际上也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啊,好的,我这就去办。」 多伊奇在弄清楚情况后放下武器回答道,奥丁则把手搭在奥伯迪尔安插的密探的肩膀上。 「您是异端审问官贝尔特?」 「啊?是的,我是。」 贝尔特紧张起来。他清楚地知道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随时都能扭断他的脖子。 而且,如果按照他所认识的奥伯迪尔的性格,即使发生那种事,他也不会出手相救。 因为为了净化教团,杀几个人,然后把他们埋了,根本不算什么事。 「您最近有没有见过患重病或受重伤后很快痊愈的人?」 虽然觉得他问得突然,但收集情报在大陆上流浪是贝尔特的工作。他眼珠转了几下,回答道。 「是的,我听说过。」 「能请您根据最近听到的传闻,帮我找一个人吗?」 「那,找谁?」 「寻找那些突然痊愈的富人,向那些被敲诈了一把金币的人打听,就能找到他的行踪。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如果您找到 suspected 他所在的城市,就去那个城市最大的旅馆,寻找奥丁的父亲。如果找不到被敲诈金币的人,就去贫民窟。虽然他被称为褴褛圣者,但他不一定会穿着破烂的衣服。」 「……是吗?」 贝尔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歪了歪头。 一旁听着的恩克里德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他说的是父亲吗? 第580章 我站在他那边不就行了 「那样的话,会有人来找您,请您照顾那位圣女。那时,您只需报上奥丁·普姆雷的名字,并说是我请求的。」 她是觉醒了神圣力量的孩子。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她一辈子都会被教团追捕。 她所拥有的才能如此出众,想必不会轻易被抓住,但与其让她一辈子被追捕,不如好好隐藏起来。 更何况,在昏倒之前,她也应该学会如何运用觉醒的神圣力量。 奥丁知道一个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那是谁?」 他说的是奥丁的父亲,但并没有那样的人。因此,恩克里德好奇地问道,奥丁回答说。 「就是我那被传言已经去世的养父。」 抚养奥丁的人曾是一位登上战神教皇之位的伟人,他虽然看不见,却能预见未来。 奥丁深知他养父的真面目。 他视力很差,只能分辨近处的东西,但并不是失明。 但他却经常说自己失明了。 理由是,如果对方不知道这一点而对待他,他就能找到很多破绽。 据说,他视力不好是因为小时候常常借着烛光读书的缘故。 他被诬陷为异端,通过被石头砸死来伪装自己的死亡。 但他被石头砸中的地方是莱吉翁,是他出生和长大的城市的一角。也是他父亲出生和长大的城市。 「你可有拿起神之盾的决心?」 仿佛听到了父亲的幻听。 他的父亲应该还活得好好的。 自从他假死之后,他应该凭借着能预见未来的洞察力和神圣力量,过着非常富裕的生活。 他解救了被教团抛弃的孩子,也拯救了被指控为异端的逃亡者,就这样。 他,奥丁的养父,应该仍然爱着神,遵循着主父亲的教诲而生活。 他就是那位被遗弃的圣者,以「褴褛圣者」之名在大陆上漂泊的人。 ‘我来晚了一点。’ 奥丁心里对父亲说道。 有朝一日再见时,我会请求原谅。即便如此,父亲也不会责骂我。也不会说我来晚了。 他就是那样的人。 只是。 「来吧,再见到你真高兴。」 他只会这么说吧。 无论如何,现在是他亲手斩断枷锁,走出迷茫监狱的时候了。 菲尔丁的幻影在一旁看着他,翻了个白眼。不,那翻着的白眼很快就变得圆圆的了。 菲尔丁露出了笑容。 「早知如此,你干嘛不早点那么做?我怎么会怨恨你呢?不是那样的。我能向你提一个请求吗?我希望你不要再制造出像我这样的孩子了。如果是你的话,你可以做到的,不是吗?」 现在这是菲尔丁的话语,还是仅仅是自己疲惫精神所描绘出的幻象? 又或者,这是神明赐予自己的启示? 其实这都无关紧要了。现在他打算像恩克里德,像自己的队长那样,随心所欲地行动。 「我必定会如此。」 奥丁对着幻象回应道。 这是幻象出现后头一次发生的事情,尽管他的力量已全部耗尽,充满了脱力感,但伴随着话语所表露出的意志,一部分圣光从中流淌而出,照亮了他的身体。 在黑暗中,独自成为光源闪耀着。 那光芒仿佛神明在为他应援。 意志随即化为神性,流淌出光芒。 恩克里德觉得那看起来相当不错。 * * * 无论如何,圣女这个孩子暂时由恩克里德照看。 奥伯迪尔所说的启示中没有提到孩子吗? 换句话说,即使带走也难以守护。 奥丁没有片刻休息,立刻和奥伯迪尔一同离开了。 恩克里德抱起圣女,转身离去。 「那孩子得再多休息会儿才能醒过来。」 正如奥丁所言,那孩子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那我去找破布圣者,然后联系边境守卫。」 贝尔特也离开了。 剩下的人回到了城市。多伊奇·普尔曼自然地让出了自己的空间。 恩克里德泡完热水澡后,婉言谢绝了女仆为他擦背的好意。 「不,我能为你做,我想为你做,我能做到。」 女仆犹豫了几次,西纳尔插了进来,推开了她。 「没关系,那是我的事。」 「啊,那个西纳尔,真的超过四百岁了吗?年龄……」 恩克里德对西纳尔说了这句话,精灵笑了。那是不常见的笑容,但这次神奇的是,只有嘴巴在笑。眼中丝毫没有笑意。 恩克里德想起了「向女士询问年龄近乎罪恶」这句话。 是什么时候听到的呢? 是在作为贵妇的护卫往返于派对时,偶然听到的。 「你连精灵的玩笑都听不懂啊。」 「那是在开玩笑吗?」 「当然了。」 「那么您今年贵庚?」 如果四百四十八岁不是玩笑,即便精灵和人类的寿命不同,称呼她为奶奶也不为过吧。 「年长的女人总是很有魅力的。」 西纳尔没有回答,而是边说边转过身。 有趣的是,当她说这句话时,西纳尔所说的精气似乎化为了意志。 竟然将意志寄寓在「年长的女人很有魅力」这句话上。 ‘真是了不起的本事。’ 无论如何,她确实是个非常了不起的精灵。 撇开年龄不谈,她那般坦然的姿态本身就显得很有魅力。 恩克里德想着,将身体浸入热水之中。 听说圣女那个孩子是由好几个女仆一起给她洗的。 洗完澡,坐到餐桌旁,喝到了温暖的汤,还吃到了虽然是急着烤出来,但却鲜嫩软糯的猪肉。 「入口即化啊。」 恩克里德一开口,侍从就将话传达给了厨师。恩克里德在这座城市里,和在边境守卫队一样,是个有名的人。 「您能品尝是我的荣幸。」 厨师身穿洁白的帽子和配套的白色衣服,腰间系着紫色围裙,他出来说了一句,围裙上的紫色布料代表着他的厨艺得到了厨师行会的认可。 也就是说,他是一位优秀的厨师。 西纳尔在一旁用野菜和水果填饱肚子,她吃的东西也都是经过调味汁和切碎的杏仁、腰果等精心调味的菜肴。 这是连西纳尔都点头称赞的美味。 多伊奇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客房作为卧室。 睡得很好,醒来后踏上归途。 「下次再见。」 重情重义的男人,多伊奇·普尔曼说道,恩克里德也回应道。 「如果遇到问题,请联系边境守卫队。我们能帮的会尽力帮忙。」 「好的。」 多伊奇没有拒绝恩克里德的话。 这可是连钢铁骑士都说承蒙关照啊。事实上,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多伊奇心满意足了。 于是,他们坐上了多伊奇在城里为他们准备的马车。 「我们出发了。」 晕倒的圣女、西纳尔和恩克里德都坐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地沿着道路前进。 当马车驶过一片开满黄色圣母之花——万寿菊的花田时,圣女醒来了。 * * * 奥伯迪尔生来就是拥有果园的领主的儿子,在达到现在的位置之前,他见过了许多人。 其中有几个人,无论善恶,都让奥伯迪尔个人觉得非常了不起,但在奥伯迪尔看来,恩克里德是前所未见的人。 在威胁和刀刃面前依然镇定自若的人?有。见过不少。 但是像这样被疯狂浸染的家伙还是第一次见。 据说那是个疯狂的骑士团,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绝不退缩。’ 感觉看到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崩溃的钢铁壁垒。 自己是否手下留情了? 没有。 然而对方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所展现出的意志,丝毫没有动摇。 没有人会看到那个而感到不惊讶。 死亡、失败、绝望、挫折。 他似乎是一个脑子里完全没有这些东西的人。 「那兄弟,似乎是个了不起的人。」 情不自禁地就说出了这句话。这就是我真实的感受。更坦率地说,我完全无法猜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他是一个不断前进的人。 因为骑士晋升之后,自然会分为前进者和停滞者。 这是所有达到一定实力的骑士都认可的说法。 有人把成为骑士视为终点。他们克服了才能的极限,却没有克服心灵的极限。 反之,也有人即使晋升为骑士,也依然不断前进。 恩克里德这个朋友,显然是后者。 如果只看实力,现在跟在他身边的叫奥丁的男人,要好上两倍不止。 即使看天赋,也谈不上特别出众或优秀。 即便如此,他的印象却是最深刻的。 从他那双蓝眼睛中燃烧的意志之火,一旦看过,似乎就永远无法忘记。 「如果您说的是队长,是的,没错。」 奥丁边走边回答。 这是一条幽静的小路。两人都走出山林,正快步赶路。 奥伯迪尔的身体也不太好,但走这点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更不用说奥丁了。 两人踩着地上的秋叶,一步步地走着,奥伯迪尔正要开口说话。 「什么时候回去?」 奥伯迪尔问道。老实说,自从看到奥丁的神圣之柱后,他起了爱才之心。他很想把奥丁留在身边,培养成继承人。 为此,他得确认奥丁的一些品性。 然而,奥丁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会回去的。」 对他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回答。 因为他的意愿和意志如此,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奥伯迪尔虽然很想要奥丁,但知道无论说什么,奥丁都不会动摇。 要不要骗他留下来?这不容易,他也不想这么做。本来他会不择手段,但是…… ‘我不想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不想成为恩克里德的敌人。 虽然说不与疯子打交道是上策,但他有预感,为教团工作,总有一天会再次相遇。 站在那个被疯狂侵蚀的家伙的对立面? 他不愿意。 奥伯迪尔揍过恩克里德,并且有信心随时制服他,但现在他是真心地这么想的。 湛蓝的意志闪耀着。如果他在神圣的怀抱里,也许我会收他为徒,把一切都传授给他。 这让他感到非常遗憾。 如果能控制住那股疯狂,将其收归麾下呢? ‘哦,太棒了。’ 但这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他不会考虑加入教团吗?’ 他悠闲地想道。如果有可能,他确实想让奥丁在教团里有所发展。 ‘通过婚姻?’ 无论是战争教团还是丰饶教团,都鼓励结婚。 和一位美貌出众的祭司结合? 这个念头让他想起了西纳尔的脸。那是非人的美貌,即使在妖精中也是非常出众的。 祭司,尤其是被称为神女的祭司,虽然从不懈怠地磨砺自身,但即便如此,似乎也不容易。 结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地把他拉到这边来。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奥伯迪尔确实比帝国来的鹰派和南方的使者更出色。他器量不同。 现在他内心给出的答案证明了这一点。 ‘我站在他那边不就行了。’ 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如果不能把对方拉过来,那么我过去就行了。 这样就成了同一阵营,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当然,如果他的意志明确,他的意图正确,他就会这么做。 至于能不能做到,看看眼前这个熊一样的男人就知道了。 因为这个人会告诉他恩克里德的为人,以及他的意图和意志在哪里。 奥伯迪尔这才用力地点了点头。 「很好。」 「有什么好的?如果您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就该打消了,兄弟。那叫人老糊涂。」 「哈哈,不是那样。我们先走吧。」 奥丁的话语中没有真正的恶意。奥伯迪尔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只是笑了笑。 奥丁虽然老实说对这位圣骑士不太满意,但他尊重他的意愿。 即便生命耗尽,日后也无法保住名誉,不是也展现了净化教团的意志吗? 理所当然地,他也相信教团中会有这样的人存在,而奥伯迪尔就是这种信念的象征。 正如奥伯迪尔从奥丁身上看到恩克里德一样,奥丁也是如此。 奥丁看着奥伯迪尔,试图寻找教团中仅存的纯粹。 如果他只是想成为教团的另一个首脑,他随时都会考虑打碎他的脑袋。 幸运的是,两人并没有你死我活地争斗。 两人随后专注于一个被称为「启示」的计划,而且相当容易就成功了。 这在大陆上被称为教团改革,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第581章 神替代使者派来的 睁开眼睛的圣女立刻像猫一样蜷缩起来。但她没有立刻挣扎或发作。她的态度中充满了警惕,但当她看到醒来的孩子的眼睛时,眼神却很平静。她是个沉着的孩子。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还有那个大块头是谁?」 而且还是个很快就能掌握情况的孩子。 恩克里德对她提出的问题,全部流畅地回答了。 听到答案的孩子,不明白的部分大概略过了,她用反问来证明自己理解得很透彻。 「圣骑士来了,追我的人被他杀了,所以我暂时不会被抓走,是吗?但仍然可能有危险。」 恩克里德点头表示同意后。之后孩子说出的话让恩克里德也有些震惊。那是他从未想到过的话。 「我们现在可以分开吗?我还有事要做。」 她并不是想立刻离开这里。因为从之前的解释来看,她似乎已经清楚地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比如,如果她独自一人,教团最终会追上她之类的。 恩克里德也趁此机会听说了孩子的好奇身份。 所以,即使知道这一切,她还是说了那样的话。 她听说自己是高地人,是山里人,但即便如此,她也很清楚自己无法轻易摆脱教团的掌控。 当然,如果她能进入山里,到达她的家园并坚持下去,那会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教团可能会中途放弃,也可能会为了抓住她而放火烧山。 因为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但就目前现实而言,即使丝毫不过分夸张地说,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恩克里德身边。 但要分开? 「我可以问问你有什么事吗?」 恩克里德出于单纯的好奇问道,塞琪立刻给出了答案。这时她的姿势也放松了一些。她坐了下来,手脚也乖乖地放好。 「有人因为我的逃离而陷入困境。而且……」 与其说是故意中断话语,不如说她似乎在犹豫是否继续说下去。 「而且?」 恩克里德反问道。这是示意她可以继续说下去。 「除了我,好像还有其他被关着的孩子。」 塞琪吐露了所有心声。 「所以你是说现在你要回到关押你的地方?」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那里的结构和情况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发生而袖手旁观。我本来就打算在逃出来后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回去的。」 没有理由问为什么。因为答案很明显。 为了救人。 那和恩克里德拯救塞琪的理由如出一辙。 「在我看来那是不对的。」 塞琪补充道。说那话时,她显得很固执,西纳尔见状,便将视线从塞琪身上移开,紧盯着恩克里德。 「您为什么那样看我?」 「我正在欣赏我未婚妻的容颜。」 当然,他似乎并非出于那个原因。 塞琪这小丫头说的话,和自己平时说的话很相似,所以才会那样吧。 恩克里德听了塞琪的话,下巴微微上下动了动。 没错。那是不对的。所以不打算就此作罢。 要是奥丁看到了,一定会哭着连连点头,说这孩子说得对。 现在不就是因为不喜欢看到那种事,才没有去敲那个大主教还是什么人的脑袋吗? 说得更文雅点,就是为了净化教团而行动,是吗? 「爷爷说,无论是独自生活还是共同生活,都要按照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前进。」 塞琪继续说道。说这话时,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也就是说,她真心相信那是对的。 那是恩克里德所走的同一条路。因此,没有理由不去帮助她。 「还记得位置吗?」 「嗯。」 「一起去吧。」 「能这样就太感谢了。」 这孩子深知现实,所以没有拒绝。反而像是等不及了似的,立刻回答。一直看着的西纳尔说道。 「你好像对女人和孩子比较心软啊。」 恩克里德看了西纳尔一会儿,然后回答。 「我对女人和年长者肯定不心软。」 「……你这小子。」 西纳尔罕见地斜了一眼。看到他这种表情比看到他笑更稀奇,所以恩克里德笑了。 那是深秋的阵雨过后,气温骤降的上午。 恩克里德对马夫说道。 「得掉头了。」 「是?」 「我们再往城里去吧。」 马夫没有问原因,照做了。恩克里德在回去的路上想道。 圣女虽然被救了,但她还有些未尽之事。 那会很难吗?应该不会。 * * * 「我打算偷偷进去救她。」 快要看到修道院时,塞琪说出了计划的一部分。 那是一种相当合理且恰当的方式。 吸引注意,救人,然后逃跑。 塞琪昏迷过,所以不知道恩克里德的实力。她原本生活在山里,出来后的八个月也一直被关在修道院里。她不了解骑士。 西纳尔亲切地对她说道。几天观察下来,他觉得这孩子真讨人喜欢。 「偷偷地?没那个必要。」 「不会有危险吗?」 塞琪被关着的时候,看到了武斗修道院的日常。他们是只要一有空就锻炼身体的人。 每天锻炼身体超过三个小时的训练狂魔。 这样的人,人数应该超过二十个吧? 塞琪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她是根据食物的量和人类的痕迹等推断出来的。 她头脑相当聪明。而且也不是那种会对做不到的事情贸然行事的人。 她原本的计划中也包括避开那些武斗修道士。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修道院位于瑙里利亚的西部边界附近。 马车中途被送回,之后一行人是徒步过来的。 恩克里德和西纳尔自不必说,塞琪也属于擅长步行的那一类人,所以虽然比马车慢,但速度也不算太慢。 恩克里德看到塞琪又走又跑又跳,这才明白她是怎么能这样逃亡的。 ‘身手真好。’ 出生于高地人并非空穴来风。 就这样抵达修道院门口时,两名面相凶恶的修士瞪大了眼睛。 塞琪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对恩克里德和西纳尔这两位精灵抱有非常坚定的信任。 所以她决定先相信并跟随,恩克里德也果真堂堂正正地走进了修道院大门。 只见左右两侧延伸着一扇缠绕着藤蔓、镶嵌着铁圈的巨大木门,以及一堵同样被常春藤覆盖的灰色围墙。 从远处看,这里就像是个埋头酿酒为生的地方。 毕竟大多数修道院都酿酒、烤面包,或者制作肥皂和果酱来贩售。 「你们是谁?这里是未经邀请不得入内的教团领地。」 守在前方的修士问道。他的手臂粗壮,似乎比起舌头,更擅长使用拳头。 「客人。」 恩克里德一边回答,一边没有停下脚步。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两名修士守卫的地方。 「就这么进去吗?」 塞琪在他身后低声问道。就在这时,两名修士怒目圆睁,伸出了手。 塞琪只听到「嗖嗖」的声音。 两名修士连呻吟都没有,眼睛一翻,只剩下眼白,然后向前栽倒在地。 恩克里德像演戏一样,微微弯曲左膝,左右伸展双臂,接住倒下的两人,将他们轻轻放下。倒下的两人脑袋歪在一旁。他们昏过去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西纳尔补充说明。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次的事情似乎让她心情有些激动。她比平时话多。 「打了喉结和下巴。用双手同时。」 确切地说,他是将手指完全张开,用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线敲击喉结,使其无法发出声音,然后立刻握紧拳头,扭动手臂,向上击打下巴。 速度快是一回事,力道的控制简直是艺术。 因为两人都没有下巴骨折,只是昏了过去。 骑士终究是超越了某种极限的存在。 因此,在普通人看来,他们能够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情。 恩克里德刚才所展现的绝技就是如此。 「我们走吧。」 恩克里德说道。即使这里是腐朽的修道院,但这样强行闯入,无异于向教团宣战。 旁人听了会连连摇头。为了救几个人而与教团为敌?这说得通吗? 恩克里德丝毫不在意这些。 当时在战斗中,恩克里德的耳边依然清晰地回响着奥丁的话。 「您会被追杀一辈子。」 他是这么说的吗? 如果因为自己现在做的事情会被追杀,那就被追杀吧。 如果这是自己相信的道路,是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那就只管走下去。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 「你居然能活到现在。」 西纳尔猜测着恩克里德的过去,如此说道。 塞琪只是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但这孩子也并非泛泛之辈。 惊奇又惊奇,但她并未就此止步,而是做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她预测到帮助自己的人可能被关在哪里,并充当了前往那里的向导。 「是谁?!」 「什么?!」 又有几个修道士冲了出来,但都无济于事。 「来玩。」 她毫不在意地回答着,只需挥舞手脚就行了。 恩克里德的身体虽然不正常,但那还不至于成为问题。 路上捡到的趁手的木棍代替了折断的剑。 这时,一个修道士拿着一把比普通剑长两掌的独特剑劈了下来,那一击又快又疾。 恩克里德只对那道剑光拔出短剑,向上划去。 他将右手握着的木棍向后收,左手拔出剑挥舞,双手交错间闪光四射。 锵! 艾特里铸造的剑仿佛代言着剑主的心意,将修道士的剑一分为二。 力量与技术,再加上手中武器的品质,三者和谐统一。 这就是结局。 出头的那个修道士脸色变得煞白。 「我输了。」 他承认失败后,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很快找到了被塞琪关押的人。 * * * 「兄弟,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就连科恩都觉得这是个不必要的简单问题。 「您需要我的答案吗?」 圣女逃走了,自己藏匿了她。这个答案难道还不够吗?他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反问了回去。 「想独自高尚吗?这样就满意了吗?」 这是像亲兄弟一样的人,他苦涩地笑着。 应该追究他的罪过吗? 即使有能力,也不能那样做。因为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惩罚来了。 将烛油滴入双眼和耳内。 理由是,有眼却看不清,有耳却听不见。 受到惩罚的修道士连一根头发都没剩下,全剃光了。主持惩罚的武僧嘲笑着他。 「明明只要安静待着就行了,嘁。」 他是希尔玛修道院院长的忠仆。烛油滴入眼中,也流入耳内。 「呜呜呜。」 他没有发出惨叫,而是像野兽般在地上打滚。痛苦不堪。疼痛侵蚀着肉体。但精神并未撕裂。 ‘我该向谁问罪呢?’ 修道士认为,即使是施加惩罚的人,也无法追究其罪过。 因为那也是别人指使的。 那么,罪过在谁身上呢? 修道士认为,不应该追究罪过。这只是向前迈进的时刻。 所以他祈求,让自己继续前进。 ‘在问罪之前,请先向我们展示救赎的希望吧。’ 需要一份能够改变的信念。 如果神之使者降临会怎样呢? 希望如此。 如果那位使者愤怒地杀死所有人,那么就会有看到这一切并从中领悟和学习的人。 修道士的视线转向一旁。 他看到一个女人蜷缩在发霉的石墙边。 那是从小就认识的、擅长缝纫的中年神父。她现在很难再像以前一样拿起针线做东西了。 因为明天,她的双手就会被砍掉。 因为滴入烛油,她的一只眼睛已经失明。世界现在只剩下了一半。 梦中有人问道。 「后悔吗?」 不。并非如此。 即使教团的所有人都咒骂她、朝她吐口水,但放任那个孩子不管是不对的。 修道士送走了塞琪后,顺势想救出被关在地下的另一个孩子,却发现根本不可能。 ‘神啊,请派遣使者前来。’ 不是为了惩罚罪恶,而是为了教导这些精神贫瘠的人。 「再靠近就杀了你!」 在半梦半醒的祈祷中,有人扼住了她的脖子。她感觉到有人在身后喘息。站在身后的人紧紧勒住她的脖子,然后亮出了一把短匕首。声音很熟悉。是希尔玛院长的心腹。掌管刑罚的人。 呼、呼。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大口喘息。呼吸中混杂着惊慌和恐惧。 透过修道士模糊的视线,她看到了牢门外的人。 影子先走了进来,照亮身后的灯火让他的脸看不清。 只是,光芒像光环一样围绕着他。 「杀了我就是与教团为敌!」 喘着粗气的人说道。 伴随着光环进来的使者张开了嘴。 「无所谓。」 话音刚落,从他身后延伸出来的光芒向前伸展。 在修道士的眼中,就是这样。 当手臂举起,那被看作光环的火炬之光渗入受损的眼睛时。 那光芒的一部分擦过了她的脸。 身后传来一股带有温暖气息的液体,浸湿了修道士的背部。 温暖传到了在冰冷牢房地板上病弱的身体。 在温暖和光芒之间,修道士用模糊的眼睛问道。 「是神的使者来了吗?」 神的使者很快回答道。 「不。我叫恩克里德,来自边境守卫。今天的事情是我自愿做的,如果你想追究,我不会躲避。」 尽管只有一只眼睛,但她清楚地看到了站在前面的人。 在修道士的眼中,他就像一块岩石,无论波涛汹涌还是暴风骤雨,他都始终坚守原地。 也就是说,他不是神的使者。 只是一个说不会逃避自己所做之事、名叫英雄的人站在那里。 至少对修道士来说,他确实是英雄。 神代替使者派来的英雄。 第582章 即使隐藏也无法隐藏 恩克里德认为教团错了,并且即便他们不承认错误,最终站在他的对立面也无所谓,但事情并没有那样发展。 确切地说,是救了塞琪的那位独眼修道士不肯放过。 「从今天起,修道院将由我负责照看。」 恩克里德救了修道士,也释放了被关在地下的孩子,但孩子似乎因为从小就被关在地下,所以对现在的情况更加恐惧。 他夹在人群中,一言不发,只是用颤抖的眼睛看着恩克里德一行人。 因为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这些人是暴力的主导者,是掌控当前局势的人。 恩克里德对此也无能为力。难道西纳尔会去安慰孩子吗?塞琪也一样。那个孩子只听从独眼修道士的话。 独眼修道士在孩子被关押时,似乎也偶尔会照看她。 救了塞琪的另一个女人已经昏倒,至今尚未恢复。虽然不是拷打,但那是为了赎罪的殴打,和拷打没什么两样。不过,她不会死。 虽然不打算成为圣女,但天生拥有神性的塞琪已经将白光赋予了她的身体。 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握,伤口没有立刻愈合,但大家看到,仅凭这一点,他的部分气力就恢复了,呼吸也变得顺畅了。 看到孩子依偎在修士腿边的塞琪说道: 「我看就算丢下他,他也会被照顾得很好?应该不用担心那个孩子吧?那个人差点死了,但他帮了我。」 塞琪在某些方面也有些冷漠。因为她按照自己内心设定的标准行事,所以对于后续的事情,她觉得也无可奈何。 那是一种准确把握情况的习惯。 从小就是那样生活的。 塞琪说的「那个人」是失明的修士。 那个负责任的修士抚摸着自己的光头,用手拉平并整理好破旧的衣服,然后抚摸着孩子的头。 孩子在修士瘦弱的腿后只露出半张脸。他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他只是一个有天赋,被当作圣人培养的孩子,并不是当下就能发出圣光或制作药水的人。 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丰饶教团正在饲养这样有天赋的孩子。 所以,不能袖手旁观。 「是不是应该把他们都杀了再走?」 西纳尔对新的修道院院长说道。她表现出这样的关心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对别人的事情那么感兴趣的妖精。 死在恩克里德或西纳尔手中的人几乎没有。 只有那些为了活命而挣扎着劫持人质的家伙。那也真是荒谬。 恩克里德故意没有说要救谁,而是隐藏目的直接使用了力量,但逃走的家伙为了自己活命,不也最终试图上演一出类似人质劫持的戏码吗? 除此之外,他们打算先救人,然后再处理。 也曾想过放任那些要逃跑的家伙。 但是,没有人逃跑。 之后,那个光头修士站出来,仿佛对所有人喊话一般。 如果只靠武力,恩克里德一行人离开后,有几位武僧可以压制他。 正因如此,西纳尔才提议动手。 「不必如此。」 修士回答了西纳尔的话。他露出淡淡的微笑。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眼神也没有丝毫动摇。他是一个内心坚定的人。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但对于活在现实中追逐理想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好机会。 而机会,只有有准备的人才能抓住。 失去眼睛却迎来了神使派来的英雄的修士,就是这样一位有准备的人。 他很清楚,如果教团从此找到自己的道路,追随光明而行,自己该做什么,该如何做;也很清楚,留在修道院里的大多数人,都是不明所以、只听从上面指示的人。 事实就是如此。 就像奥伯迪尔和奥丁去抓捕的大主教的行为一样,虽然上层腐败,但并非所有受他们领导的人都如此。 这些人中,也有正直的人,也有有所觉悟的人。 也有人看到情况的变化而下定决心,也有人内心不停地祈求宽恕罪孽。 难道信仰神就是完美的人吗? 并非如此。 人总会犯错。 恩克里德自己也认为,他是通过积累错误和失败才走到今天的。 所以,一一追究他们所犯的错误,也许并没有意义。 新修道院长也希望如此。 「我叫诺亚。」 修士说出自己的名字后,默默地整理了这件事。 「神的使者来训斥了我们,我决定遵从。而前任修道院长希尔玛也忏悔了自己的罪过,痛彻心扉地死去了。」 这也许是一连串荒谬的故事,但当他们强词夺理时,教团当下也无能为力。 本来就是教团的人,整个修道院都这么说,还能怎么样呢? 那样的话,教团难道会坐视不管吗? 恩克里德担心这一点。 「你就说是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干的。」 这是要推卸责任。 为什么?因为如果名叫诺亚的修士挺身而出承担责任,教团就会用武力惩罚他们。 「不,不能那样。您贪图功劳吗?即使如此,也请您让步吧,兄弟。我失明了才救了圣女。」 诺亚笑着说道。与他所说的话不同,他表示责任是他自己的。恩克里德无法拗过他的固执。只留下了约定。 「如果发生问题,就联系边境卫队。只要听到诺亚的名字,我就会派兵过去。」 这不是一句随便说的话。恩克里德知道,诺亚也知道。 「你所走的路上,永远有果实落下,不会挨饿,丰饶伴随你,心灵不会病痛。」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之后,诺亚说不必担心,并简单地讨论了修道院的改组。他并没有因为虔诚和有远见就盲目地推行自己的信仰。 他打算利用进入修道院的道路狭窄的特点,将修道院本身要塞化。 「比想象中更热情啊。」 恩克里德一说,诺亚就开心地笑了。 「总比不上您吧。」 难道不是吗?总比因为不喜欢,不拿刀而只拿一根棍子,把所有人都揍一顿,然后威胁说不听话就杀了他们要好。 当然,诺亚确实非常喜欢恩克里德的豪爽。 他说不是因为辨明是非才做的,而是因为看不顺眼才做的,听起来也觉得非常帅气。 「那么。」 「虽然想让您多待一天再走,但不能那样,真是遗憾。」 「以后再来吧。」 「好的。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兄弟,我们永远都会把您当作朋友来欢迎。」 「下次来的时候,给我泡杯好茶。」 恩克里德一说,诺亚就微笑着点了点头。 挨揍的人中,有几个武僧环顾了一下气氛,然后低下了头。 「感谢您拾取落果的辛劳。」 他们也发出了祝词。 恩克里德立刻迈开脚步,准备回去。 要走到边境卫队,就得非常勤奋地走。 因为是以前走过的路,塞琪便充当了向导。她准备了一条缩短路线的短途旅程,不管有没有魔物出现。 「你打架打得真好啊?连我住的地方的魔物都打不过你。」 「那是什么魔物?」 「它会喷火。」 看来是火蜥蜴魔物,在召唤火元素之后,便在这片土地上安顿下来了。 「好,有机会的话,我也会杀了那家伙。」 杀死魔物,总是令人兴奋的事情。 「不,那个我要杀。以后。所以希望你不要动,但如果你执意要做,我也没办法阻止。」 塞琪回答道,恩克里德觉得和这孩子聊得越多,她就越特别。 她心有所图,自己的事自己会做,不让别人插手,但又说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也无可奈何。 「好,那你去杀。」 「啊,既然这样,你能教我点剑术吗?」 「可以吗?」 恩克里德是那种忠实遵循「教学相长」的人。 况且他认为自己颇有教学天赋。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从底层一步步爬升,最终成为骑士。 恐怕没有人像恩克里德一样,无论是整理剑法还是做什么,都经历了这种循序渐进的磨练。 更何况,每个阶段都长时间停留,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的人?当然没有。 里奥内西斯·奥尼亚克是靠着正宗的剑术建立起自己的武学的吗? 照此下去,恩克里德日后说不定会创立一套系统的骑士训练方法。 他不仅仅是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在无人走过的路上,更是用手触摸着地上的泥土,闻着它的味道,甚至嚼着它,一路走来的。 当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眼下恩克里德自己根本没有想过这些。 光是努力向前就已经很吃力了。 成为骑士并不意味着结束,还有很多新的东西要学习和掌握,也有很多需要独自领悟的。 「果然,你对年轻的女人就是心软啊。」 西纳尔听着两人的对话,说道。那是个无聊的玩笑。 「嗯,就当是这样吧。」 恩克里德敷衍了事。西纳尔听了后说道: 「如果沉迷于年长者的魅力,就会无法自拔。」 「那年长的也不是三四岁,而是上百岁的话,再说她是年长者就有点不太合适了吧?」 「这小子,那是个玩笑。」 恩克里德本想再问一次那到底几岁,但还是忍住了。这时,塞琪面无表情地问道。 「大叔,你没人气吧?」 恩克里德听了那句话,心里不禁动摇了一下。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难道要向这孩子论述自己的容貌有多英俊,以及过去有多少人向自己求爱吗? 那样做会更显得卑劣。 所以,还是做该做的事吧。 「先从边界守卫的基础训练开始吧。」 恩克里德说道。语气柔和,脸上带着淡淡的期待,甚至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好。」 塞琪也眼睛闪闪发光地Dian了点头。看着恩克里德战斗,她产生了兴趣,也觉得学习本身就会很快乐。 「膝盖半弯,双臂垂在地上行走。屏住呼吸,收紧腹肌,使上半身不晃动。」 「啊?」 「臀部肌肉会用力,今天一整天都要那样走。」 「那步伐不是会变慢吗?」 稍微晚一点到边界守卫那里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训练才是重要的。况且,下肢是所有武术的基础。 「开始。」 恩克里德拿起了在修道院用过的棍子。幸好还没扔掉。 他拿起棍子,轻轻敲打着她的肩膀和腰部,纠正着她的姿势,说道: 「不要松懈。」 西纳尔看着这一切,在后面露出了微笑。 如果我有孩子,我会想象那样教他,那会很有趣,所以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当然,那是一个难以实现的想象。 因为恩克里德是否喜欢,那都不是问题。 「真是个好日子。」 轰隆。 西纳尔话音刚落,天空就发出了轰鸣。 「好像要下雨了。」 塞琪说着,恩克里德点点头回答道。 「姿势。」 不管下不下雨,下半身都很重要。 塞琪通过修道院的生活和这些年的经验,还是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在山中出生长大的纯真,让她将心事表露无遗。 「我弄错了。我不是不受欢迎。我的脸还可以看。」 「我不是因为那个才这样的。」 恩克里德只是默默地说了这训练有多么重要,下半身的强壮才是基础中的基础。西纳尔依然笑着。 下雨了,恩克里德却不肯让步。 塞琪不得不冒雨进行那该死的下半身训练。 他们就这样徒步努力地走向边境守卫。 塞琪释放神圣气息虽然还有些生疏,但还是能将光芒射向恩克里德受伤的部位。只是,她还非常笨拙,所以感觉伤口并没有愈合。 那是恩克里德自己无法教导的部分,所以他让塞琪进行下半身锻炼,而他也做自己的事。 那是复盘。恩克里德一边走路一边回想着与奥伯迪尔的战斗。 就这样边走边思考,有时会和西纳尔对练一天。 有时也会教塞琪如何使用武器。 她说她在学,但好像对剑术并没有兴趣。 「如果打得好不是更好吗?」 问她原因,她只是这样回答。 学习并不需要重要的理由。但她学习的时候还是尽了全力,恩克里德看来,塞琪天赋异禀。 自己反复练习才能熟练的东西,塞琪很快就掌握了诀窍。 刀刃相向的战斗技巧,简单的摔跤技巧等,虽然是口头讲解,但她也能模仿得有模有样。 这是天赋,让人觉得拉格纳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问题是,她对恩克里德如何塑造出现在的身体更感兴趣,而不是技巧。 比起华丽的技巧,她更渴望锻炼过的肉体。 ‘奥丁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着。 恩克里德在与奥伯迪尔战斗时,也曾瞬间计算出所有变数。 可能的,不可能的。 对手的行动路线,自己手脚的活动范围,自己的行动会引起对手的反应,模式以及其他无数因素。 也曾判断有机会一击致命,但未能成功。失败了。 那完全是因为神圣渗透吗? 还是说自己失败的原因是弱点? 不能一下子喷涌出意志力? 应该不止如此。 ‘奥伯迪尔无可挑剔。’ 力量、技术、意志。他是个无可挑剔的家伙。 如果问奥伯迪尔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地方,那将很难回答。这就是圣骑士的特点。 ‘那,我呢?’ 什么才是最出色的? 现在最需要解决的是什么? 恩克里德夜以继日地思考,直面弱点,并设法解决,而西纳尔也帮助了他,所以当他抵达边境守卫队时,恩克里德已经大致找到了解决自己弱点的方法。 那是一种增加威尔释放量的方法。 当然,这并非一蹴而就,需要反复练习才能熟练掌握。 换作别人,肯定会厌倦这漫无止境的工作,但恩克里德却因找到了方向而感到欣喜。 当他进入边境守卫队时。 「你疯了吧?」 克赖斯虚弱地笑着迎接了他。那笑容里除了喜悦,还掺杂着浓浓的怨恨。 恩克里德耸了耸肩。 「你在装蒜吗?教团,神圣国。」 克赖斯说道。 有些事情,无论怎么掩饰和隐藏,也终究会暴露。 恩克里德所做之事便是如此。 第583章 这真是个疯子啊 丰饶教团纪念着七位殉道者,并代代传承他们的名字,而教团中负责销售葡萄酒、果酱和药水的使徒,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名字是穆勒。 他是以一位为饥饿者割肉喂食,最终饿死的殉道者命名的。 穆勒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子。 这是他听到不合心意的事情时,会感到胃部不适而养成的习惯。 他那圆鼓鼓的肚子,与殉道者的名字格格不入。 因为殉道者穆勒本就是个骨瘦如柴,饿死的人。 即便如此,这会成为问题吗?完全不会。重要的是传承其精神,体型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穆勒挂在嘴边的话。 再加上,穆勒认为自己是个品格高尚的人,即便前任殉道者死而复生看到他,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就是这样一个品格高尚的人,却遇到了让他眉头紧锁的事情。 因为有人胆敢袭击教团的修道院。 「这真是个疯子啊。」 穆勒说道。这是他真实的想法。 在他看来,只有疯子才做得出这种事。 会客厅里摆放着八把结实的椅子,以及一张与之相配的又长又宽的餐桌。 这里既可以用来用餐,也可以用来开会,然而宽敞的空间里,除了穆勒,就只剩下三个穿着祭司服的男人。 那三人双手合十,整齐地站在穆勒视线范围内的餐桌左侧。 三人中最前面的人面向穆勒开口了。从双手合十的姿势到说话的语气,都恭敬至极。 「修道院长诺亚说他们找到了前进的道路,现在要离开教派,自行研习了。」 教派指的是信仰丰饶之神的团体中,各自的派别。 教团本也可能是教派的下位概念,但在现今时代,它指的是所有信仰神的人组成的团体,而教派则指根据圣经解释方式不同而分化出来的分支。 也就是说,教派指的是信仰略有不同,从世俗角度来看,也可以理解为权力派系不同。 现实就是如此。因此,无论用何种言语粉饰,为了抓住各自的权力而聚集在一起的事实依然存在。 即便说是因权力而非信仰而产生的分裂,也无伤大雅。 当然,表面上没有人会点破这一点。 缪尔对部下主教的话嗤之以鼻。 缪尔负责的仅仅是流通教团的物品吗? 丰饶有三个教派。 有主张遵守和保存旧教义的传统派,有主张进步和接受新事物的革新派,也有不属于任何一方,保持中立的。 因此,那些不属于任何教派的人往往被视为糠秕,而现在,一个无名僧侣,仅仅负责一个修道院,竟然敢擅自宣布要按自己的意愿生活。 这可真是,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年靠谁养活的吗? 「我们将切断对那个修道院的所有支援。如果他改变主意,就让他把院长的腿肉割下来送过来。」 他应该受到那样的惩罚。 「是,我会照办的。」 这还没完。不是还有人公然挑衅丰饶之神吗? 铁壁骑士?疯癫骑士团?都可笑至极。 我一定会让他们知道,胆敢站在教团的对立面会发生什么事。 难道他们不知道,一旦我们撒手不管,会发生什么吗? 表面上是修道院长诺亚的叛乱,实际上是恩克里德搞的鬼。 缪尔对那个不顾一切冲上来的家伙很生气。 当然,如果他站在自己面前,即将挥舞手中的剑,自己也许会恭敬地低头求饶,但他的剑现在无法触及自己。而且,自己可以在他来到自己面前之前,折磨他所拥有的一切。 「你说是边境卫队吗?切断与他们的交易,撤回保护他们的教团人员。」 缪尔把抚摸肚子的手拿开,说道。 心中的不快并未完全消失,但这样一来,大家都会明白自己的错误。 缪尔立即召回了所有在瑙里利亚境内镇压邪教徒的祭司。 这无异于公然给了邪教徒机会。 虽然以前那些在瑙里利亚领地内惹事的人屡屡失败,但如果教团撒手不管,这次他们真的可以大干一场了。 我们就看看,他们是否还能不承认自己的错误。 缪尔就是这样的想法。 当然,他也没忘了发出抗议信,警告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让他们不得不承认错误。 骑士?即便被称为灾难,他们的手也只有两只,但信奉神的人,手却有成百上千。 「做了会后悔的事啊。」 缪尔喃喃自语道。他肯定会后悔的。 大概是一时冲动闯了祸吧。 所以,稍微教训一下,以后再收取适当的代价就行了。 「我还会给国王写信。」 缪尔接着想下去,又说道。 瑙里利亚的国王这次也要向神圣国让步很多。 这一切都发生在恩克里德返回边境卫队期间。 * * * 「我真是要疯了,疯了。」 对克赖斯的话,恩克里德并没有辩解。确切地说,是因为没有必要。 唯一好一点的是,修道院是下定决心出面的。 如果修道院的诺亚没有站出来说「这是我们的意愿,我们要走自己的路」,那么教团可能会更露骨一些。 不,现在也足够露骨了。如果教团是人,那可以说是非常无耻的种族了。 即便如此,现在也只是出于警告的目的出面。 「你为什么插手我们的事情,还从中作梗?」 就到这种程度的说话水平。 看教团原来的方针,这个反应也算是相当温和的了。如果他们按照原来的做法,早就直接动手了。 嘛,那也不是像说起来那么容易的事。 这边是大陆最冉冉升起的新星。像太阳一样闪耀,吞噬了周围所有势力而壮大的块头。 其中心便是恩克里德和疯狂骑士团。 武力是边境守卫队的核心。 因此,拙劣的武力示威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虽然还有些犹豫不决的家伙,但那些稍微有点头脑,能看清大陆局势的人,现在已经不再怀疑恩克里德的实力了。 只不过,他内心深处藏着什么,完全不清楚,不过阿布奈尔也一样。 哪有胆子敢正面阻挠神殿的活动呢? ‘真是疯了。’ 阿兹彭是真的没有力量才被教团牵着鼻子走吗?武力?整体战力可能不如,但至少足以消除教团的影响力。阿兹彭也拥有那样的力量。 但还是没有做。为什么?因为排斥教团会带来不利。 ‘贸易马上就要开始呻吟了。’ 葡萄酒、肥皂、果酱历来都是修道院制作的物品。 其中一部分现在民间商会也能生产,但大部分的供应仍由修道院承担。 好吧,贸易方面,既然这边商队活跃,姑且能勉强支撑,但之后的事情该怎么办? 受圣神国施压而选择避而不见的国家呢? 从贸易国到南方大国,大家都会忙着偏袒圣神国吧。 他们都会屡屡从中作梗。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这不就和半夜遇到食尸鬼还要上去挑衅一样吗? 食尸鬼没有理智,所以无论是人类、普罗克还是巨人,它们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扑上去。 ‘眼前要解决的问题堆积如山,这简直是愚蠢至极。’ 这不仅没有帮助解决问题,反而带来了更多问题。 眼前会发生的问题?阿布奈尔了解影响大陆的丰饶使徒,也能猜测出他们会做什么。 在阿兹彭全盛时期,难道没有无数次设想过,如果把那些腐败的教士和混蛋都赶出去会发生什么事吗? 通过贸易路线施压。 利用教团贸易路线的人不止一两个,那将是开始。 教团拥有的最大力量之一就是修道院的存在。他们不是城市,却能自行抵御魔物和魔兽。商队经常利用修道院作为中转站。 如果这关过去了,那接下来呢?在众多问题中,有一个最大的。 ‘祭司团会撤离。’ 阻止邪教徒猖獗的祭司团听从教团的命令。 伸张正义祭司团和灭邪祭司团都一样。 灭邪祭司团中甚至有教团所属的圣骑士。 这两个祭司团是跨越国界追捕和杀害邪教徒的人。 他们是追踪和杀戮的专家,也可以说是大陆公认的灭邪部队。 邪教徒们只要一听到这两个祭司团的名字,就会吓得双腿发抖,恨得咬牙切齿。 祭司团的人数虽然不多,但无一例外都以邪教徒为敌,毕生以消灭他们为目标。 如果他们撒手不管呢? 有句话叫力量的平衡。正是因为祭司团的活动,邪教才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 虽然无法彻底消灭邪教,但由于力量的平衡大致匹配,邪教徒才无法如此活跃地作乱。 这是自过去魔镜圣地教成功召唤出火蜥蜴这种疯狂行径以来,教团所取得的成就之一。 即使瑙利利亚在周边国家眼中如同诱人的果实时,邪教徒在这个王国中也相当活跃。 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大概是因为他们将王国中活动的祭司团的目光转移到了别处。 教团现在无论如何都要想方设法让祭司团撤出王国,邪教徒们将如鱼得水般作乱。 「她是圣女?」 「你好,我是塞琪。」 克赖斯看到恩克里德带来的孩子问道,塞琪亲自回答了。不知为何,圣女的眼下乌黑,看起来非常疲惫,双腿似乎也在颤抖。但声音却很明亮。 ‘把圣女带到那里了?’ 阿布奈尔本没有这种习惯,却差点发出声音拍打自己的额头。 为什么要把那孩子带来呢? 解救圣女是个问题,袭击修道院也是个问题,结果他们竟然把作为核心的孩子直接带来了。 丰饶教团最重视的是药水事业。 可是他们却带着那个核心资源悠哉地溜走了? ‘疯子。’ 并非无缘无故地被冠以这个称号。阿布奈尔现在才彻底体会到这一点。 即便如此,阿布奈尔却感到了一种与荒谬不同的情感。 尽管这一切都是不该做的事情,荒谬至极,简直可以说是愚蠢透顶,却依然如此。 因为有些情感是无法用理智理解的。 现在阿布奈尔的心情就是如此。 「嗯。得重新定制一套盔甲了。要那种方便活动的。找个擅长做这种东西的人。艾特里自称是武器专家。铁匠们也各有各的擅长之处吧?而且他现在说不想费心做别的事,所以找别人吧。艾特里铁匠铺没有什么短缺的吧?」 恩克里德喋喋不休地毫不在意地说道,克赖斯立刻回答道。 「哎呀,我真是疯了。那我难道要因为那个老头子不干活就责骂他吗?还有,盔甲难道是一次性的吗?队长只要打完仗回来,就总喜欢把装备全部换新。」 「是吗?」 「教团,呼,真是打算怎么办?要求归还圣女的信比队长你先到了。」 「无视。」 「啊,好的。」 「有问题吗?」 问题?很多。在阿布奈尔看来。 但克赖斯的回答也令人叹为观止。与言语不同,他的态度淡定自若。 「很多。我会召开会议,这次您能出席一下吗?」 「好,那就这么办。」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克赖斯又叹了口气。 那里没有一丝危机感,也没有赌上性命的悲壮。 是因为这件事没有立即切身感受吗? 怎么可能。 克赖斯是个天才。他是个会让我自己也自叹不如的家伙,在动脑子方面。那样的家伙不可能没有现实感。 在感受危机方面,克赖斯这王眼家伙比自己要厉害几百倍。 所以吗?原因不得而知。 只是,阿布奈尔从他们俩理所当然的对话中感受到了颤栗。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皮肤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教团的弊病?事实。所有知道的人都知道的事实。 有神撑腰而腐败的祭司?反而,不知道他们存在的人才稀有。 就连一个普通的农民,只要一听到什么教团、异端之类的词,都会不寒而栗。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站出来。 可以思考。但付诸实践是另一回事。 因为站出来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但是那个男人却说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他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毫不犹豫地行动了。 阿布奈尔又一次感觉到一阵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如果非要形容这种感觉,那便是痛快。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 过去,在阿兹彭的时候,他多么想破坏教团举办的活动啊。 用粗俗的话来说,想把场面搞得一团糟,这种念头不止一次。 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象过这种事。 抢夺圣女和袭击修道院? 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不得而知,但看到他完全不把教团放在眼里的样子,他忍不住连连发笑。 听到笑声,恩克里德瞥了他一眼,然后对克赖斯低声说了些什么,但阿布奈尔听不清。 他只是明白了,为什么「英雄」这两个字会如此适合那个男人。 对别人来说困难又辛苦的事,对他来说却是理所当然的事。 别人只会想想就停下来的事,那个男人却付诸行动。 而对于所有追随那个男人的人来说,这种事不知不觉间也变得理所当然了。 「我们聊聊吧。」 克赖斯走向那样的阿布奈尔。阿布奈尔止住笑容,点了点头。 此刻,他充满了愿意倾听任何话语的意愿。 第584章 孩子的话 「不是被工作逼疯了吗?」 「啊,哪里逼了多少工作。为什么会疯?而且就算是我,也会觉得荒唐地想笑,所以我也理解他的心情。」 那可是连都市首领、边境卫队领地的主人、骑士团的主人都在背后狠狠捅了教团一刀,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恩克里德的提问,克赖斯看着阿布奈尔回答道。 他们两人无法得知阿布奈尔内心发生的情感变化。 只是,他突然那样笑起来,简直像个疯子。 克赖斯让恩克里德进去后,走向了阿布奈尔。 反正劝也听不进去,所以他一句怨言都没对队长说,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强烈的焦虑。 一如既往。因为自己总是会想到最坏的情况。 ‘如果事情发展成这样。’ 焦虑感涌上心头,克赖斯非凡的头脑更加活跃地运转起来。 ‘如果神圣国不动用武力,他们会首先做什么?’ 为了阻挠、破坏和骚扰,他们能做什么? 如果是他自己,为了影响这一带地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以最坏情况为前提的事情,在脑子里胡乱搅动。 同时,克赖斯也想起了为了应对这些,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大致的蓝图已经画好了。但还是应该确认一下,看是否正确。 在这种情况下,有比自己更优秀的战略家存在,无疑是令人欣慰的因素之一。 「阿布奈尔,你听听看这是否正确。」 克赖斯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他滔滔不绝地讲着,阿布奈尔根本没有插话的余地。 恩克里德何时会惹出什么事端,克赖斯无法预料,因此他早已为此做了各种准备。 其中甚至包括了当恶魔突然降临,需要全力战斗时,如何提供支援。 恩克里德出去,也可能向恶魔挑衅后回来不是吗? ‘不是没有可能吗?’ 虽然魔境的恶魔很少会进犯大陆,但克赖斯认为这也有可能发生。 这是克赖斯做过的十个最糟糕的噩梦之一。 「你的梦还真是够详细的啊?」 爱人努拉特说这太吵闹了,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做了准备。与教团的不和相比,恶魔降临这种事相对容易处理。 虽然这确实是疯了。 「既然都已经决定好了,还问什么呢?」 阿布奈尔听到一半忍不住开口,克赖斯便训斥了他。 「集中点精神吧。这难道像别人的事吗?我们都是为了大家好。如果教团在这里耍花招,大家都饥肠辘辘,挨饿受冻,嗯?阿兹彭会觉得好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家伙明明都决定好了,却还问来问去,到底在说什么诚意? 阿布奈尔试图为自己辩解,但克赖斯却一再训斥他,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反正就这样办了。」 阿布奈尔大致听完并记下了克赖斯的计划,然后抛出了心中真正的疑问。 「你不怨恨他吗?」 克赖斯即便不安地转动着眼珠,也依然做着该做的事。这着实令人称奇,也让他好奇克赖斯为何能如此不以为意地接受这一切。 大陆上,有谁能与教团为敌而安然无恙呢? 就连南部大国的国王也不敢轻易行事。如果是帝国的皇帝,那倒不好说。 克赖斯不哭不笑,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是的,习惯了。其实那个骑士团原来的名字就叫麻烦制造者骑士团。」 阿布奈尔听了,觉得这个名字也挺合适的。 只不过,当初人们第一次听到「狂气骑士团」这个名字时,可能也觉得很奇怪,所以「麻烦制造者」这个词无论如何也不能用作骑士团的名字吧。 「过几天会开个会,阿布奈尔也来参加吧。」 克赖斯说完,便一溜烟地走了。他似乎有很多事情要忙。从他离去的脚步中,可以窥见一丝不耐烦,却没有丝毫怨恨。他似乎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现在看来,整个城市都弥漫着这种氛围。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很多,但其中忧虑和担心所占的部分却很少。太少了。 「回来了。」 「从明天起又要开始训练了吗?」 有人担心起归来的铁壁骑士所要进行的训练强度。 「呼,休假,休假。给我休假。我愿出卖我的灵魂。」 也有一些半像食尸鬼的士兵,只顾着喊着休假; 「请与我切磋!」 甚至有人向那位归来的骑士团长,同时也是一方领地负责人的英雄提出比武请求,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您来了!阁下!」 城主也出来迎接他,表示欢迎。 据说那位的实力,是在年老之后才罕见地绽放出光芒的? ‘准骑士并非稀有存在,但即便如此。’ 嘛,现在,像准骑士这种程度的人,应该比以前更多了。 大陆上所有的势力都在逐渐展现出他们隐藏的力量。 不知不觉中,世界正在改变,而这变化的中心,正是那位铁壁骑士。 令人惊讶的是,即使是那位城主的实力提升,恩克里德的存在感也深深地笼罩着。 他的存在激励着周围的所有人,那些没有放弃或退缩的人都向前迈进了。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真是令人惊叹的神秘和魔法般的事件。 这已经成为现实,所有眼前的人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所以这次的事情也能毫不在意地过去吧。 ‘不会有比这更神秘的事情了。’ 也正因为如此,大陆上所有地方都到了展现自身力量的时刻。 硬要说的话,恩克里德所做的一切,就像是一个信号弹,预示着所有之前不愿展现骑士团力量而苦苦支撑的人,现在都到了必须展现力量并战斗的时刻。 ‘新世界吗?’ 随着大陆局势的变化,阿布奈尔感受到了这一点。风吹拂着他的头发。 从阿兹彭到瑙里利亚。 从俘虏到现在。 变革之风正在吹来。 这是能窥见未来的一瞬。一个无法确定任何事情的未来。 阿布奈尔短暂地想象了各种事情。然后又回到现实,向前看去。 他看到了老城主热情洋溢地要求比武的身影。 如果是城主,应该会有些担心吧。 他似乎丝毫不在意与教团作对的事情。 虽然并非所有城市成员都如此,但从表面上看,所有人都一样。 他们对恩克里德所做的事情没有任何疑问。 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他至今所展现的一切都证明了他。 「啊。」 阿布奈尔之前虽然头脑上理解了,但直到现在才真心服输。 并非仅仅因为武力不足而失败。 虽然是已知的事实,但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却如同刻骨铭心般触动了他。 ‘我输了。’ 虽然输了,但却没有因为失败而感到挫折或绝望。阿布奈尔此刻的心情就是这样。 他心潮澎湃,期待着明天。 * * * 「你现在在说什么?」 恩克里德一回来,就立刻把奥丁的话告诉了莱姆和拉格纳等人。这种事情需要尽快告知。 「奥丁说他回来后要把你们揍几顿。」 恩克里德将刚才的话精简后重复了一遍。 「谁揍谁?那个笨熊老幺揍我?」 「如果你再敢说一遍‘老幺’这个词,他恐怕真的会那么做。」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莱姆举起斧头,咧嘴笑了笑。 谁揍谁啊。 即使让出近身搏斗的距离,胜率也无法达到一半的家伙? 更何况,如果达到莱姆这种水平,距离战就是基本功。超越达人水平,成为骑士之上的强者,可不是开玩笑的。 达到这种水平的人,是不会轻易让出自己想要的距离的。 所以,奥丁那个笨熊老幺没有胜算。他只是个难揍的硬骨头熊。 「他说的可是胡话。」 莱姆又说道。那是因为他通过这段时间的对练,清楚地了解奥丁的极限。 「在我看来,那头熊比你们强一招。」 西纳尔在一旁搭腔。本来打架这事,不真打一架是不知道的。但总归是能看出点东西的。 用来代替威尔的圣性浓度和程度是判断标准。当然,即使如此,也不知道豁出性命战斗时的胜负。但是对练的话呢?如果是在无法尽情挥斧的情况下呢? 精灵的话让莱姆的眉毛抽动了一下。那正是听到令人厌恶的话时的表情。 那个精灵会说谎吗?这种可能性很小。何况恩克里德也不是会把这种话当玩笑说的家伙。 「真的?」 莱姆又问了一遍。 「真的。」 恩克里德默默地点了点头。 莱姆感觉到这是真的。 尤其是恩克里德,在剑术或武术方面,他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 他不是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人。 拉格纳在一旁比平时睁大了眼睛,问道: 「谁?」 「奥丁。」 恩克里德亲切地回答道。 「谁?」 拉格纳用同样的语气重复着同样的话。 「他说最迟几个月内会来。」 恩克里德平静地说。他知道反正只有想听的人才会听。也知道这些家伙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察觉到的事。 奥丁藏着什么事,大家不都知道吗? 何况菲尔和罗福德也知道。 事实上,他们也察觉到了。 再补充一点,奥丁宁死也不会暴露自己所拥有的东西。 这是因为他们在这段时间里,以对练为名义无数次地折磨过他,所以知道的事实。 但是,那家伙是打破自己的壳了吗? 恩克里德的话,罗福德、菲尔、鲁阿加尔内都没有变化。 萨克森也一样。他与奥丁的关系虽然不能说好,但也不能说坏。 两人在不知不觉中互相尊重彼此的领域。 但莱姆和拉格纳不是。 两人兴高采烈地戏弄和折磨奥丁。有一段时间还让他当老幺。 最近虽然传出了关于嗜血的老幺拉格纳的传闻,但在此之前,可以认为他被当作笨熊老幺,被狠狠地戏弄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莱姆握着斧头站了起来。最近是不是因为玩新玩具——莱姆的部队——而有点偷懒训练了呢? 是的,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暂时别找我。」 幸好运气不错。最近在彭-哈尼尔山脉中发现了奇怪魔物的痕迹,那是一种非典型性的恶灵。 似乎能想办法将其转化为咒术来使用。 方法还不知道。那是现在需要思考的问题。只不过,有点急了。 本来是打算慢慢地寻找方法的,但是现在不行了。 在西部,人们常把这种情况比作「日落时才想晒太阳」。 这是一个与「火烧眉毛」意思相近的词。 也像「黎明」这个词一样,简化为「逐暮光」。 总之就是急了。 「跟王眼那家伙说,我们部队暂时休假!」 天冷之后,他虽然不怎么外出,但还是从营房里拿出电热石和电热皮革,裹在身上,以示决心。 恩克里德看着那,点点头问道。 「切磋晚些时候再进行?」 「过几天再说吧。」 如果独自去潘哈尼尔山脉,那简直是疯话,但对手是莱姆。 「你死了,我会好好安葬你的尸体。」 恩克里德抬手说道,莱姆嗤笑一声,回答道。 「跟信徒混久了,连祝福都学会了?干脆帮我祈祷一下怎么样?」 「如果需要,我也会做的。」 「啊,赶紧滚开,没看到我正忙吗。」 恩克里德还没到之前,这家伙一直在斧子上抹油,在宿舍里烤着火堆取暖,这话可不该他说。 拉格纳默默握住自己的剑,起身在演武场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开始挥舞起来。 嗖。唰。呼。 每一次挥舞都会发出不同声音的剑法。 恩克里德看着他们俩,也似乎充满了斗志。 他也想试试来的时候领悟到的东西。 一如既往,一回来他就这样度过了日常生活。 挥剑、训练、锻炼的日常生活。 「每次出去都会带回一个女孩吗?收集癖?是那张脸的问题吗?」 中途,变成人形的埃斯特跟他搭话了。 「不受欢迎的男人的悲伤涌上心头。不是因为脸,而是那个孩子需要一个住处才来的。」 恩克里德用埃斯特听不懂的话,平静地回答道。 原以为已经忘了,但塞琪说的话却深深地留在了心里。 那个塞琪一到边防部队就很快适应了,现在正跟着西纳尔。 偶尔只留下一起训练的话,看到山川田野和新的地形,她似乎有些兴奋。 高地人都是和塞琪一样的吗?发现新的地形,观察和探索它就会感到高兴吗? 是她特别,还是所有高地人都这样呢? 来到城市时,塞琪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我这辈子都想住在山里。不是说不喜欢和谁交往,而是单纯喜欢那样生活。打猎,吃美食,偶尔数星星,沐浴月光,喝酒,就是那样的生活。」 这是她从她爷爷那里学来的生活。她希望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早晨和傍晚,直到老死。 能赋予那种生活多大的意义吗?也许不能。但她渴望那种生活的感觉是如此强烈。 因为它朴素就该忽视吗?应该不是。 所有的梦想都必须改变世界吗? 那也不是。 所有的梦想都必须伴随着难以实现的难关吗? 当然不是。 所有的梦想都必须是改变个人生活的那种吗? 那也不是。 「我知道我现在的心愿也可能会改变。爷爷也常常说我经验太少,什么都不懂。他说即使没有生为高地人,也想以山民的身份死去这个梦想,可能是我还小,什么都不懂的缘故。但是如果我的想法改变了,那不是到时候再考虑吗?总之,我现在就想那样生活。就像我说的。」 那是爱着月亮和星星,山和石头,瀑布和溪水,春天的清新,夏天的阳光和炎热,秋天的凉爽和丰饶,冬天的寒冷和从天而降的纯白雪花的孩子的台词。 第585章 器量不同 恩克里德从塞琪的话语中得到了某种启示。那是关于世间运行的微小道理。 那是如同春天过去夏天来临,秋天过去冬天来临般的循环流动。 那很快就与剑术的一部分相连,也触及到了自己的弱点。 ‘‘如果不是强行释放意志,而是自然地感受流动,慢慢地推出呢?’’ 如果说与先知奥伯迪尔交手时模糊地找到了方向,那么这一次则如同学会了沿着那个方向行走。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大惊小怪。 因为有些事不亲身体验就无法知晓。 「就这样吧。」 「你是在支持我吗?」 「是的。」 「谢谢。」 这样的对话曾经发生过。那时我就感觉到,塞琪不善言辞。但她在表达自己的心意时毫不犹豫。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优点,但与人相处时,也会有困难的部分。 嗯,即便如此,在边境卫队内部应该也没关系。 边境卫队是一个生活着比她这个圣女、高地人、天生的山地游侠——打算在山里吃、睡、打斗直到死去,成为山的一部分——更疯狂或更凶猛的人的城市。 也许该说,这里不是疯骑士团的根据地,不是吗? ‘‘偶尔我得照看一下她。’’ 恩克里德认为自己在疯骑士团中是起到稳定作用的人。 ‘‘因为全是疯子。’’ 即便如此,自己也应该保持清醒,不是吗? 塞琪谈论自己的梦想和愿望时,她闪闪发光。恩克里德没有因为她年轻就无视她的话。 讲述自己愿望的人总是闪耀的。 更何况,那听起来也不像幼稚的话。是的,她的愿望可能会改变。他也会支持那一点。如果那是她真正渴望的,他就能做到。 无论如何,成为圣女肯定不是她的梦想。 「我就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塞琪也喜欢独处,无论是什么。 恩克里德让她随心所欲。于是西纳尔说要带她去一个适合她居住的地方。 听说被称为树和花之子的精灵,本来就有建造独自栖身之地的爱好。 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但塞琪很满意,所以点头同意了。 在与塞琪的对话、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情、这些思绪的间隙中,埃斯特问道: 「人气?」 这个问题是因为她刚才说了「没人气的男人的悲哀」这种胡话。 「不是。」 那是不值一提的话。那是正好可以敷衍过去的不着边际的对话。埃斯特从那以后几天,一直在旁边观察恩克里德。 没有人知道魔女在想什么。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她身边多了几个伺候的士兵。 他们全部隶属于魔法兵团。那些手持水晶球修炼的人腰间都插着一根短木棍。那是一种名为「魔杖」的工具,有助于实现魔法。 那东西顶端镶嵌着小宝石,看到那个,克赖斯心里大概会有点不舒服吧。 毕竟宝石相当昂贵。 「该死,太冷了。冷。」 莱姆三天后回到了旅馆。明明冬天还没到,却大喊着冷。 而且,他还全身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你去哪儿干什么了?」 「嗯,驱魔?」 我没有再问。莱姆似乎也不想多说什么。 拉格纳在莱姆消失的三天里,忘记了懒惰,一直在挥舞着剑。当然,这只是早上、中午、晚上各挥舞了一会儿。 不休息地每天挥舞宝剑,这和拉格纳实在太不相符了。 他就是这样早、中、晚各训练一会儿,其余时间要么和罗福德切磋,要么半睡半醒地冥想。 光是这样就能提高实力吗?提高了。 「啊,是个疯子吗?」 恩克里德在对练中不知不觉地对拉格纳赞不绝口。 明明是他熟悉的剑法,却更快、更锋利、更沉重了。 如果问他怎么可能做到这样。 「再快一点,再用力一点,看准空隙挥舞就行了。」 这和问如何学好功课,却回答「坐着读书就行了」没什么两样。 这小子本来解释就敷衍,现在越来越严重了。 但是,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和‘铁壁’差不多。’ 存在无法解释的部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姑且认为就是那样了。 恩克里德从地上开始,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指着,按部就班地前进,而拉格纳的实力却突飞猛进。 但这并不代表拉格纳和莱姆没有帮助恩克里德修炼。 莱姆和拉格纳早就切磋过了,他们俩都毫不吝啬地直言不讳。 「在那一瞬间猛地使劲,做不到吗?」 「挥剑的时候集中精力就行了。这为什么做不到?」 这是莱姆和拉格纳分别说的话。 萨克森也附和道。 「培养感受意志的感觉就行了。」 不,那么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恩克里德本可以这样问,但他默默地听取了所有人的意见。 这和自己之前谈论铁壁的时候没什么不同,而且现在他比以前更能理解他们的话了。 方向对了,难道不就是努力就行了吗?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他已经大致知道了方向,也学会了前进的方法。那么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来解决了。 即使现在这样挥剑,直到死也可能停留在原地。 但那也不应该是停下来的理由。 就这样过了五天左右,克赖斯召集了会议。 「教团!危险!交易!事故!治安!妨碍!」 听克赖斯的话,就能预料到会议的主要内容会是这些。 恩克里德完全没有自己闯祸的想法,满脑子都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的想法,所以轻松地参加了会议。 气氛并不沉重。本来,住在这座城市里和恩克里德一起的人中,也没有多少人会把这种事视为危机。 但是,一些负责实际工作的人却在想,这样放任不管真的好吗? 他们甚至觉得,这样下去会不会与整个大陆为敌。 会议上确实有这样的人。 椭圆形宽大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恩克里德,他的左侧是格雷厄姆,这位老武人以其晚年才华横溢而闻名;而桌子另一边,不知为何坐着莱姆。拉格纳也说需要透透气,于是坐在了他旁边。 埃斯特和鲁阿加尔内最近作为恩克里德的观察二人组一起行动,因此他们自然而然地坐在恩克里德附近。 这两人没有坐在桌子中心,而是把椅子放在恩克里德旁边靠墙的位置,以便能清楚地看到他。 「这真是个风水宝地啊。」 加上西纳尔的加入,三人——人类、精灵、普罗克的美女们——排成一列,仿佛正在观察恩克里德。 这确实是奇特而反常的景象和行为,但没有人对此多说什么。 格雷厄姆甚至没有看一眼,但有几个人时不时地瞟向聚集在一起的三人。 即便如此,谁也无法说什么。 就连恩克里德本人也一言不发。 就这样,人一个接一个地聚集起来,格雷厄姆和城主一派。 克赖斯、努拉特、阿布奈尔以及其他实务派。 再加上骑士团的核心战力莱姆、拉格纳、萨克森、西纳尔,所有人都到齐了,现在已成为治安队长,负责整个城市治安的本森斯也一同前来。 他走进会议室,向恩克里德行了军礼,手放在腰间,低下头。 「现在是大队长了?」 恩克里德问道。 「是这样的。」 本森斯带着淡淡的微笑说道。他的表情温暖而充满幸福,仿佛在象征着幸福。那个曾被嫉妒蒙蔽双眼的他,如今已不复存在。 现在他有了一个已结婚并怀孕的妻子。正因为如此,对于恩克里德这次所做的事情,他也有所担忧。 这件事情究竟会如何发展呢? 即便如此,本森斯自己也清楚,他没有立场上前说什么,这一点他自己最清楚。 「针对教团事务的会议现在开始。」 克赖斯声音稍大地说。他那悦耳动听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因为桌子太大了,坐不下所有人,所以站着的人更多。 本应热闹非凡,但大家都安静地看着,所以整体气氛很平静。 由于气温寒冷,到处都放置了火炉,只听到西纳尔看着火炉,低声念叨着「要小心火」。 在这样的气氛中,克赖斯开始了发言。 「教团控制着许多贸易路线。那些原本接收粮食和货物,并在大陆各地销售的教团所属商人,如今却不再正常接收粮食和货物,导致贸易城市也悄悄地拒绝与他们交易。」 内容虽然严肃,但说辞却能精准抓住核心。 恩克里德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他粗略听完解释后,开口说道。 「石子路呢?」 石子路,指的是从西部通往这里的贸易路线的名称。 作为实务派成员出席的蕾欧娜·洛克弗里德抬起了头。 动了贸易?可是边境守卫难道不是已经有了与此无关的自主贸易体系吗?她的话语中蕴含着这样的疑问。 「与教团无关,运转良好。」 蕾欧娜说道。这是个正式场合,即使是朋友,她也用恭敬的语气对待恩克里德。 蕾欧娜的脸上也看不出丝毫不安。 洛克弗里德商团本来就是通过冒险才开创出今天局面的,而蕾欧娜比任何一代的先辈都更有冒险精神。 不是把全部家当都押在赌博上,而是经过一番权衡和计算,如果判断值得一试,就会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 对她来说,这次的事情反而是个机会。如果能通过石路形成自己的贸易路线,就不用再看周边其他国家或大商团的脸色了。 现在其他大商团都在看神圣国的脸色,纷纷退出,蕾欧娜对这种状况本身也很不满意。 商人只要把生意做好就行了,却总要屈服于政治和外部压力。 在这些方面,恩克里德的话语和行动都让她非常满意。 「那就可以了。」 这是让她随心所欲的意思。蕾欧娜眼神发亮,点了点头。 给贸易路线施加压力? 贸易城市不进行交易? 几个大商团耍横? 那又怎样? 在恩克里德看来,如果边境卫队和西部的通行道路稳定下来,贸易方面就不会受到冲击。 这样想是理所当然的吗? 对蕾欧娜来说,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但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既可能又不可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视野变得更广阔了。 蕾欧娜对此暗自赞叹。 因为他准确地看到了并指出了当前的问题,并提出了解决方案。 事实上,这正是恩克里德的习惯。 恩克里德看起来像是只挥舞着剑,只顾眼前地活着,但他却能很好地审视情况,并同时看到解决方案,这是因为他有过很多类似的经验。 ‘被堵住的路。’ 挥舞着剑,无数次遇到的正是障碍和挡路的障碍物。 有些墙壁看起来高不可攀,似乎无法逾越。 有些墙壁沉重无比,简直像是无法推开的巨石。 而恩克里德从未在任何困难面前放弃过。 因此,这次也一样。 因为从未放弃,所以关于未来会发生的事情的答案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有无论做什么事情的意志,也有支撑这种意志的武力和力量。 拥有的东西不同,概念的大小也随之改变。 克赖斯已经说出了可能出现的问题,恩克里德也确认了。 现在他只是说出了因此而产生的答案。 在来来往往的对话中,一位不知是阿兹潘的间谍还是真正属于这边的人的战略家也抬起了头。正在进行的对话不是很有趣吗? 恩克里德又补充了几句话。 「不是吗?如果我们和西部进行交易,我们有什么可遗憾的?如果贸易国感到遗憾,就不能随便做什么吧?洛克弗里德商团不能承担这个责任吗?需要什么?长矛和刀剑吗?还是人?又或者还有其他东西?」 句句都对,但确实是难以轻易说出口的话。毕竟,如果贸易立即中断,并非没有麻烦。 然而,那也不是无法解决的事情。执行的人也明确了。 蕾欧娜点了点头。她表示会尽力,并带着无论如何也要亲手完成的决心。 「如果需要的话,我会说的。」 「好。」 这件事就此了结。 在宏观审视情况并作出判断,最终得出答案的过程中,恩克里德比克赖斯更胜一筹。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进行细致调整并促成事情的责任在于克赖斯。 这次会议,克赖斯也已经整理了许多问题并提出了解决方案。 恩克里德则是以更广阔的视野来看待并回答了那些解决方案。 「我听说王国也收到了抗议信。」 这次是来自首都的使臣。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他也为了参加这次会议,在边境卫队待了好几天。 「所以呢?克朗,国王他要追究我的责任吗?」 恩克里德反问使臣的话。使臣的视线转向恩克里德。 第586章 边境卫队常备军的纹章 与恩克里德目光相接的使臣摇了摇头。没有那样的内容。而使臣亲自留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有不是通过信件,而是要口头传达的内容。 周围所有人都劝阻他,不让他留下文字记录。 虽然在座有教团的人,这句话也可以传达出去,但使臣感觉到身体里涌起一股热流。 要传达就传达吧。 恩克里德的态度刺激了他的豪气。 教团也好,什么也好,既然认定这是正确的道路,那谁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坐在会议厅中央的那个男人,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现在坐在这里说话的人是谁? 他是国家的英雄,国王的朋友,恶魔杀手,也是不破骑士。 无论阻碍他前进的道路是对是错,他都会清除挡在他面前的一切。 使臣感觉像是要对阻碍英雄的人大声呵斥一番,他开口了。 「攻击不破骑士就等同于攻击我。所以你尽可按你自己的意愿行事,就说是我的旨意也无妨。」 这是克朗的口信。这表示无论做什么都会支持他,也承诺会给予全力支持。 「啊,对了。如果有什么危险,就说我会去帮忙。」 恩克里德立刻回答。他虽然不认为会议是不必要的,但也绝不想浪费时间在繁文缛节上。 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思考的事情上。 「据说周围的魔物、魔兽、盗贼、邪教的动向很不寻常。特别是在南部……」 这次是克赖斯说的。 内战后,边境卫队的周边地区恢复了稳定。首都周边也大致如此,但王国的南部仍然有很多事情。 最近,据说有新的著名盗贼团出现了? 「兼作实战训练,派兵过去。」 恩克里德又一次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克赖斯目不转睛地看着恩克里德。这部分事先没有讨论过。即便如此,他的答案和自己的一样。 「这样一来,治安会出现漏洞吗?」 恩克里德的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本森斯,他再次行了个军礼,然后说道。 「绝不会。」 克赖斯紧接着说道。 「我们会想办法筛选后派过去。」 「如果出了问题,我会亲自去。」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地真诚。如果新出现的盗贼团知道这次会议的内容,他们现在就应该解散盗贼团,回归平民生活了。 「喂,我也闲着呢。我教的孩子们也是。」 「我一个人去也行。」 莱姆和拉格纳不甘示弱地补充了一句。 「我可以顺道去一下。」 萨克森也插了句话。 「下一个。」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说道。虽然他点头并不代表要让拉格纳一个人去,但这也不是在这里争论的事情。 问题很多。但没有什么事情是无法承受的。恩克里德的态度就是如此。 从他还是分队长的时候开始,直到现在,这一点都没有改变。所以他才会追随这个人。 克赖斯知道所有答案都已揭晓,但他还是出于不安召集了会议。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地没有责怪他。相反,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我将成为国王道路上的剑,如果有人阻碍我现在的道路,我将斩杀他。教团剥削孩子,所以我把他们救了出来。如果发生类似的事情,我还会像现在这样行动。」 在丰饶教团中,被称为圣者或圣女的孩子很少见。他们不顾一切地抓住塞琪,并非毫无理由。他们肯定也很着急,所以才会那样。 因此,恩克里德已经对教团造成了足够的打击。 与此同时,在供奉丰饶之神的神父们因恩克里德的过激行为而愤怒不已的时候,奥伯迪尔和奥丁大概正在稳步地从后方发动袭击。 恩克里德的行为从结果上来看对那两人有帮助,但他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但克赖斯不是。 他甚至知道奥丁为了做什么而离开。 在听完往来的对话和事态发展后,他自然而然地完成了计算。 这一切都是攻击。 ‘攻击教团。’ 确切地说,是与神圣国为敌。 如果奥丁失败了,那他们大概会多一个相当危险的敌人。 据说,圣骑士也加入了奥丁精心策划的行动。 看情况,成功的可能性比失败大。当然,不安感也随之飙升。失败时要承担的太多,所以他才拼命地思考。 ‘反过来,如果成功了呢?’ 那时,他们将拥有一个极其强大的盟友。 至少教团不成为敌人也是有利的。 在此之前,边境守卫队要做什么? 无论教团做什么,都要坚持住。所以,正面出击是最下策。 毕竟,这并非真的要发动宗教战争。 当然,恩克里德要是被逼急了也会那么做,但克赖斯不会。 那是 H 糟糕的结果。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必须坚持住。如果发生正面冲突或宗教战争,输赢就不重要了。只会让邪教徒渔翁得利。」 克赖斯正在思考,旁边阿兹彭培养出来的天才战略家插话了。 听到阿布奈尔的话,克赖斯转头看向他。这与他的想法完全一致。 「要坚持住。表面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没错。但背地里,该做的事情都要做。」 「这里最危险的是什么?」 「对周边领地或友军领地造成直接损害的行动。」 那就是魔物、魔兽、盗贼、邪教徒的猖獗。如果能阻止这些,并且毫发无损地坚持下来,那就可以说是大获成功。但这会容易吗? 「你觉得不容易吧?不,我看法不同。即使分散兵力,也足够了。」 如果说阿布奈尔有什么比克赖斯更胜一筹的地方,那大概就是他识别人力水平的眼光和自信了。 阿布奈尔看到了一个明确光明的未来。他看到了一个真正灿烂的明天。 克赖斯感到不安感稍有消退。因为阿布奈尔是一位以卓越头脑而被称为天才战略家的人,而且他所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大家确实都拼命努力了。’ 两位天才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别人听不懂的话。 嘭。 恩克里德轻轻地敲了一下桌子。那响声不小。交谈声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吵闹起来,恩克里德敲桌子的声音让大家闭上了嘴,纷纷看向了这场会议的主角,也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视线聚集,在视线的中心,恩克里德泰然自若地开口了。 「那我走了。」 这真是简洁的告别,也是会议结束的宣告。 他只说了自己想说的话,然后就起身了。雷姆和骑士团紧随其后。 在场的还有被称为「金之魔女」的西纳尔,以及被称为「黑之花」的埃斯特,但谁都没有多看她们一眼。大家只看着恩克里德。 他们只看到了他所指引的前路,接受了他所揭示的意志,倾听了他所描述的未来。 恩克里德和随行人员离开后,场内只剩下那些被他的气魄和气势所折服的人。 「很好。本森斯,除去守卫城市的最低兵力,召集小队长会议吧。格雷厄姆城主?」 克赖斯开始处理一些琐碎事务。既然大方向已定,剩下的就是安排细节了。 「说吧。」 「请求发放装备,让所有人都武装起来。」 意思不是要他们用训练装备,而是要他们像备战一样准备部队。 「请将消息传达给商队以及所有人。告诉周边贵族,边境卫队的兵力将受委托行动,费用后付。」 既然决定帮忙,就要彻底帮忙。本来领地之间兵力往来是敏感问题,但边境卫队的兵力却可以带来不同的意义。 恩克里德的存在会使事情变得如此。既然有「铁壁骑士」的威名,就不会有人误解为他是为了侵占领地而派兵。 如果误解了呢?如果因此不请求帮助呢? 那是他们的选择。但是伸出援手的人都会得救。已经决定这样做了。 恩克里德的心意也是如此。 「能行。这事能成。」 旁边的阿布奈尔再次说道。 ‘不赖。’ 克赖斯瞬间在心里又完成了几项计算。 这一切实际上都是扩大地区影响力的行为。如果克朗,瑙利利亚的国王,牵制恩克里德的行动,那这件事根本无法开始,但他却官方支持并帮助此事。 也就是说,边境卫队的行动没有任何阻碍。 然而,不安感并未完全消除。 ‘真是让人心惊胆战。’ 如果出了差错,兵力损失将不可小觑。这一个决定也可能将人推向绝境。 克赖斯在这方面有些软弱。 是生与死的大事,一挥手就有无数人死去?真是不喜欢。不想做。但如果必须做,那就去做。 克赖斯也通过恩克里德学到了这一点。 ‘我说我想开个沙龙,然后舒服地过日子呢。’ 事实上,克赖斯的愿望,只有在和平时代到来时才可能实现。 据说全大陆的人都会来到享乐之城,只为吃喝玩乐,真是个美妙的梦想。 所以,仔细想想,他的梦想和恩克里德也没什么不同。 克赖斯坚定了决心。 一挥手就有人死去。但这确实是无可奈何的事。也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如果不懂这一点,还留在军队里,那也可能会因此送命。」 这是恩克里德常说的话。 如果下定决心要举起刀枪杀死敌人,那么自己也可能会死。 如果没有这种觉悟,恐怕连边境卫队的入门训练都撑不过去。 「好了,大家都动起来吧。」 克赖斯下定决心,在心里暗自说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所有人都会忙得不可开交。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教团正式耍花招之前。 * * * 王国南部贵族之一的哈里森子爵,头皮都涨红了,他大喊道: 「绝不!」 「但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我认为我们应该采取焦土战术,然后坚持下去。」 焦土战术是指烧毁军需物资、粮食等,不让它们落入敌人手中。 现在说的话,就是要把子爵辛辛苦苦耕耘的田地全部烧光。 这是佣兵出身,现在是子爵家臣之一的自卫团长说的话。 他的话是对的。我知道。但如果就这样放弃土地,以后的事情也显而易见。 失去土地,失去粮食。如果全部烧毁、破坏,再想恢复土地,那将是遥遥无期的事情。 以后的事情?恐怕一辈子都得在小块土地上被剥削着过活。 据说对方是新组建的盗贼团伙,但他们不知使了什么魔法,竟然驱使着魔兽。 野猪魔兽有数百头,盗贼团伙的数量也远超百人。而且,擅长射箭的家伙也有几十个。 然而子爵的自卫团只有五十名枪兵和十三名弓兵。 即便如此,军费也毫不吝啬地投入了克罗纳,但盗贼的数量却是他们的两倍多。 哈里森子爵面前剩下两个选择。 一是放弃土地,坚守并与盗贼团作战。 另一个是守护土地而死。 对子爵来说,这两个都无法接受。他额头渗出冷汗。冬天即将来临,体温却升高了。就在他感觉热得快要晕倒的时候,一名在外面巡逻的自卫队员进来汇报说: 「呃,那个,援军来了。」 「……援军?」 自卫团长反问道。不可能有人来。南部周边最近都因为魔物和魔兽而一片混乱。 还听说了邪教徒出没的消息。 那怎么会有援军呢? 「放他们进来吗?」 「放!」 援军啊,不管是什么事,子爵已经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你好啊。」 是士兵。怎么看都是初次见面。 然而他掀起披风,披风上清晰的城市纹章映入眼帘。 那是象征城墙的粗线条,带有阶梯感的横向纹章。 这是最近纳乌利里亚国王赐予边境卫队的新纹章。 即使不是纹章官,也都知道的那个纹章,是边境卫队常备军的纹章。 这也是守护边境、甚至吞并了敌国阿兹彭的疯狂骑士团驻扎的地方。 这也是将自己的圣泉赠予他人的那个家伙统治的地方。 所有这些念头瞬间闪过子爵的脑海。也就是说,几个描述城市的修饰语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我是来通报常备军下属一支小队兵力抵达的。」 士兵泰然自若地说道。 人数不多,但哈里森子爵仅凭此就看到了希望的火花。 尽管后来的事情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野猪?好啊。我们自己出去。民兵队则看守后方,以防万一。」 援军来了之后,确认了数十只魔兽的突击,竟然说要他们自己打。子爵感到很困惑。 看着他们打起来,他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 第587章 好好干 哈里森子爵抬手揉了揉眼睛。他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疯狂的举动。 咕噜噜噜。 耳朵里传来仿佛雷鸣般的声音,地面也像地震般颤抖起来。 眼前出现了仿佛千名骑兵突击般的回响。 在他开拓的土地那边,数量前所未有的野猪魔兽正扬起漫天尘土。 魔兽竟然聚集得如此之多,简直就像形成了一个聚落。它们并非施展了魔法,却用尘土制造出了一层幕布,就像是隐藏自己的咒语。因此,连它们的数量都无法准确估算。 万幸的是,它们跑到了开阔的平原上,我们还有时间做准备,大概就是这样吧? 然而,那些被称为援军的家伙们,竟然要双脚走到那团满是野猪魔兽的尘土云前方,与它们对抗。 他们说,别人不要插手,他们要自己打。 所以,在他们甚至不清楚有多少野猪魔兽的情况下,面对如恶灵般冲来的尘土云,他们竟然主动迎了上去。 如果这不是疯了,那又是什么呢? 即使揉了揉眼睛,现实也没有改变。子爵看到那些为了阻止野猪魔兽而跳过或绕过斜立的荆棘木栅栏,向前方冲去的背影。 乍一看似乎没有秩序,但没有队列并不意味着杂乱无章,他们以一定的间隔各自占据了位置。 嘛,眼下这并不重要。因为子爵的眼里根本看不到这些。 「不!」 只是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伴随着轰隆隆的地面震动声。揉眼睛的手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青筋暴起,用尽全力的拳头。那景象让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这些疯子!」 子爵终于喊出了心里话。 野猪魔兽的恐怖之处在哪里?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冲锋,如果不是骑士团,就不应该正面迎击它们。 但是,他们却不借助木栅栏的帮助,就这样冲了出去? 「那是什么鬼?」 民兵队长,这位前佣兵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他知道自己的主君哈里森子爵向各处求援。也知道那封信甚至送到了王宫。 但他从未期望过援军会到来。然而,援军却来了。虽然人数不多,但他认为这总会有所帮助。 那些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拿长枪,腰间只挂着一把斧头就上阵,这是为什么? 他们身上穿的皮甲和斗篷看起来像是统一的装备。 佣兵界有句话,装备就是实力。 如果再补充说明一下,那就是遇到装备如此精良的部队,就先撤退。 既然装备都置办得如此精良,想必训练也异常刻苦。 这是他被卖到各地战场,四处漂泊所获得的智慧。所以那支部队也不会弱。 然而,与冲过来的野猪魔兽群正面冲突,这可真是……怎么说呢,感觉像是一种新颖的疯狂举动。 实际上,无论是子爵还是自卫团队长,只要稍微有点闲暇,就不难猜到他们出头的原因。 只是,他们俩都不是头脑转得快的人,而且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援军刚到,野猪魔兽就冲了过来,他们还没来得及吃上一顿饭,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欢迎词说完,对方就已经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率先出战了。 途中,一名守卫栅栏的自卫团队员问他们是干什么的,但他们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向前。 越过栅栏出去的人们摆开阵型,野猪魔兽群冲了过来,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让人一时语塞。 魔兽的数量是出战者人数的两倍还不止。 子爵的眼角微微颤抖。极度的压力,加上几天没睡觉,疲惫达到了极致。 如果看到那些作为援军到来的人的肚子被撕开,内脏流出来,他大概会直接晕过去。 「干得好!」 援军中有人喊道。 有指挥官吗?来传达消息的士兵慢悠悠地走着,我还在想指挥官是干什么的呢。 子爵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灰色的头发。那是个不戴头盔,抱臂旁观的家伙。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时间流逝,就像太阳升起月亮落下,下雨一样,野猪和援军也这样相遇了。 应该阻止的。这时,子爵才得出这样的想法。 在所有人都预料到会发生可怕惨剧的时候。 嘭嘭嘭嘭嘭! 在宽阔的平原上,皮肉撕裂的声音与野猪踢踏地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血花飞溅。黑色的血。 漆黑的血不仅染满了天空,更将四面八方浸湿。 「要死就死在我手里!」 在混乱中,指挥官的喊声再次响起。 冲锋的野猪魔兽亮出锋利的獠牙扑了过来。如果它们狠狠咬下去,可不仅仅是留下牙印那么简单。 而作为援军出战的边境守卫常备军全部拔出斧头挥舞起来。 砰! 在斧头的劈砍下,野猪魔兽的头颅开始被砍断、爆裂。 从冲锋相遇到现在,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这是什么? 哈里森子爵眼下刚才还在颤抖的肌肉平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 子爵惊讶地问道。这既是对自卫团队长的疑问,也是自言自语,而自卫团队长也无话可说。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些家伙真会打。 毕竟,作为援军而来的这些人数量不到五十,但个个都像疯了一样地能打。 * * * 莱姆将自己组建的部队随意命名为突击部队,周围的人都称他们为莱姆突击部队。 没称他们为疯子斧头部队已经是万幸了,但事实上,他们根本顾不上别人怎么称呼他们。 所有人都接受过莱姆的训练,最近甚至向双胞胎学习了咒术的基础。 「要是能有那种死而复生的咒术就好了。直接把他们都杀光。」 莱姆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不言而喻,他的训练强度达到了疯狂的程度。 即便如此,也不是随便挑选部下。和以前一样,只带走了自己看得上眼的人。 也不是没有中途放弃的家伙。因此,大概筛选出了五十人,他们是突击部队的核心资源。 其中三人展现了天赋的零星。其中一人除了打架没有其他天赋,就没管他,只把两人收为副官。 突击部队成员以这两位副官为中心挥舞着斧头。 这两位副官实际上也是他们所站阵型的核心。 莱姆喜欢不组建阵型,直接用力量战斗,但如果任由他们那样,恐怕不止一两个人会死。 虽然不精通战术,但这些日子以来听过、看过、学过的,再加上扭曲克赖斯双腿得来的建议,一点一滴地融合在一起。莱姆心里想着,现在这些家伙才算有点用处。 「这可比躲在树上的猴子魔兽好多了!」 其中一位副官大声喊道。他是个把头发剪得很短的家伙,大家都同意他的话。 比起夜里偷偷摸摸吸食脑髓的猴子魔兽,公然冲过来的野猪好上几倍。 因为这是事实。 他们的训练场和游乐场是佩恩-哈尼尔山脉,比起那里出现的魔兽,这里的更容易对付。 砍杀、劈斩、殴打冲过来的家伙不就行了吗?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他们越过荆棘栅栏,挥舞着斧头。 虽然是速度惊人的魔兽,但它们的动作是直线型的。 所以,看到后做出反应并躲开并不难。 他们都是拥有与野兽之心相似的胆量的人。 当然,这一切都是莱姆的杰作。 野兽之心是莱姆在教导恩克里德时多次修改过的,现在连莱姆自己的实力也显著提升,能够更轻松地改进技术,让学习比以前容易得多。 就算是刀刃飞来,也不会连眼睛都无法眨一下,大概能让内心多多少少保持一份从容吧。 本来就挑选了胆大的家伙,所以只要达到这种程度就足够了。 莱姆的突击部队尽情地展现了他们这段时间辛苦的成果。 「呜吼!」 一名队员预测到一头顶着脑袋冲过来的野猪的动线,同时计算出速度,身体横向一转,斧头斜斜地劈下。 于是,冲过来的野猪竟像是自己主动撞向斧刃一般。 嘭! 他保持着劈下斧头的姿势,双臂用力,改变了斧刃的角度。 即使力量再大,也无法承受比自己重几倍的魔兽全力冲撞。 因此,他瞄准野猪的脖颈,将斧刃刺入魔兽的皮肉里,然后再次用力,将斧刃斜向上抬起。就这样,咔嚓一声——野猪的皮、肉、血飞溅到空中。 这展现的是一种格挡技术,即使如此也需要巨大的力量。虽然这是一项需要精湛技艺和近似杂技的动作,但通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们已经能够展现出这样的技艺。 冲过来的野猪魔兽的数量骤然减少。 运气好直接劈开脖子或头骨杀死的野猪有好几头,更有十多头魔兽是被瞄准腿部挥砍,使其自发倒下的。 于是,周围被黑色血液浸染的景象就这样出现了。 在一旁看着的哈里森子爵、自卫团长、围观的自卫团员等,都惊得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但即便如此,这一切也并非都让莱姆满意。 「你们表现得好,我就这么走了。但如果出了什么岔子,或者听到什么不顺耳的话,我还会回来的。」 莱姆的鼓励很独特。 听到这话,突击部队的所有成员都抬起了头。他们的眼神和态度中充满了恳切。 即使在劈开面前冲过来的野猪脑袋时,他们也倾听着莱姆的话。 尤其是作为部队指挥官而战斗的两名副官,他们更是万分恳切。 「是,我们会好好表现的!」 莱姆点了点头。他打算既然出来了,就顺便把周围清理一下再回去。 听说最近周围盗贼横行? 莱姆没有打招呼就转身离开了那些正在战斗的人。大家都忙着看杀野猪魔兽的战场,无暇顾及其他。莱姆趁机溜走,在回来的路上寻找新出现的盗贼团的踪迹。 寻找并追踪人类留下的痕迹,是莱姆的特长之一。 盗贼团的据点离子爵守护的城市大约两天路程。 据点用木栅栏围成围墙,以窝棚为家,怎么看都显得粗糙简陋。 如果没人刻意庇护,他们看起来甚至难以维持生计。 莱姆是这么判断的,但他并没有在意。反正这些人今天就是末日了。谁在背后庇护,盗贼团里有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家伙,这些都与他无关。 连个类似尖塔的东西都没有,所以,在木栅栏后面拿着弓的盗贼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刚才那是什么? 他明明看到一个家伙冲过来,射出了箭,但就在松开弓弦的那一刻,他锁定的目标竟然已经到了木栅栏前。 他甚至没有眨眼,那家伙就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残影,就像是向前空间移动了一样。 莱姆施展了「豹之足」的咒语。因此,普通人的眼睛当然无法追上他的动作。 砰! 莱姆一脚踢开据点的木栅栏,喊道: 「喂,你们今天就到头了。想活命就赶紧滚。明白了吗?」 木栅栏破碎,木屑飞溅,就在莱姆斩杀两名射箭的盗贼的脖子时,一大群盗贼蜂拥而出。 「这疯子在说什么?!我们是血之兄弟会!」 头目是五个结拜兄弟,个个都讲义气。 「要死一起死!」 「要活一起活!」 他们一边这样叫嚣着扑上来,莱姆便决定满足他们的愿望。 「好,今天就都一起死吧。」 奇怪的是,这些人竟然能通过吹奏某种笛子来操纵魔兽,他们就是用那种声音来控制野猪魔兽的。 莱姆靠近时,他们吹响笛子,村子中央挖出的坑里,一只比普通魔兽大两倍,鼻旁长着两根角的魔兽便冲了上来。 它的眼睛通红,不知饿了几天,凶残无比。 哔哩哩哩哩! 笛声响起,那只魔兽像是「砰」的一声从坑里腾空而起,一看到莱姆就猛地扑了上去。 莱姆大概是说了些什么,然后就玩弄着斧柄,突然拔出斧头,垂直挥舞了下去。 莱姆挥舞斧头的轨迹,瞬间让世界仿佛一分为二。 在盗贼团头目的眼中,就是这样。 砰! 魔兽的身体被纵向劈开,在莱姆面前左右分开,倒了下去。 内脏和鲜血哗啦啦地涌出,浸湿了地面。 莱姆在挥舞完斧头之后,依然玩弄着斧柄,喃喃自语。 「哦,今天心情不好吗?啊,是啊。」 在兄弟会头目看来,这绝对是个疯子。他在跟谁说话?他自己?还是另一个自我? 什么疯骑士团,什么狂暴骑士团。这些名字都广为流传,知道莱姆名字的人也相当多,但光凭脸就能认出他的人却几乎没有。 但是,在看到莱姆的斧法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这其中有些不对劲。 「不想死就快跑。」 莱姆说着,把斧头架在肩上。他那从容的态度,让四个扮演兄弟会头目的家伙逃走了,只有一个看起来很迟钝的家伙冲了上来。 他看到四个曾经与自己誓言兄弟情义的兄弟逃跑,震惊得连绑着铁箍的棍子都无法正常挥舞。 莱姆轻轻松松地挥舞斧头,劈开了棍子,砍下了冲过来的那家伙的一条手臂。 「啊!」 接着,他又追上了剩下的四个人,一个一个地劈开他们的脑袋,殴打他们。 「不是兄弟吗?」 盗贼团人数超过一百,其中不乏善射者,但莱姆甚至展现了抓住飞来箭矢并将其反投回去杀人的本事,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就这样,一个曾是南部祸患、驱使魔兽群的盗贼团消失了。 谁能想到会有骑士部队来到这里,搅乱盗贼团呢。 真是谁也想不到的事。 第588章 调转脚步 莱姆处理完事情后回到了边境卫队,而差点因清野战术而失去领地的子爵则松了口气。 「好像还有威胁,不是吗?既然如此,我们看守您一两个月吧。」 边境卫队甚至派出了援军驻扎在此。起初,这让人有些不安。 边境卫队会不会趁此机会吞并这片土地呢? 毕竟,在这个时代,悄悄侵占土地的人比比皆是。 即便不是这样,如果那么多可用的战斗人员驻扎下来,吃喝穿也是个问题。 然而,他们搭起了帐篷,设置了营房,还带了些吃的过来,后来边境卫队甚至送来了补给。 即使感到不舒服,也难以拒绝,因为补给中夹着恩克里德的一封信。 ——土地耕种得好吗? 拿着信的哈里森子爵沉默了片刻。他读完信后,像个木偶般停住了。 自卫队长偷偷察言观色。难道边境卫队真的在搞什么鬼?但那位铁壁骑士有必要这么做吗? 子爵领的土地再怎么肥沃,也不如格林菲尔德,那里因为战争,十多年没有耕种,成了休耕地,只要撒下麦粒就能丰收,不是吗? 他想知道这封信到底写了些什么。 子爵王国恩克里德获得了圣水。他并不觉得可惜。 尽管周围有人抱怨,但他都置之不理。 他们问他,既然向边境守卫队提出要求就能得到一切,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子爵认为他已经得到了。他得到了支持,看到了信任他的态度。这就足够了。 他尽量避免情绪化行事,但并不后悔。 这次他心急如焚,甚至请求了援军,但子爵听说边境守卫队内部现在也有很多事情,所以没有抱太大希望。然而,援军来了,还说会驻扎并保护他们。 这里面是不是藏着别的意思? ‘那么,我得先挖出我那看错人的眼睛了。’ 子爵后来才认出罗恩。他想,他没打招呼就走了,这算不算件好事。 他的外号不是贵族猎人吗? 他后来才听说,罗恩在回来的路上消灭了一伙盗贼。 他就是这样了解了一切,并收到了这封信。他把信的内容读了三遍,然后叹了口气,抬起头。恩克里德似乎没有忘记在宴会上说的话。 这让子爵一度动摇的心重新坚定下来。一股炽热的激情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啊。」 子爵的心热了起来。热流从内脏深处升腾而起。 有人听到了他的愿望,记住了,并且正在支持他。 这里面没有一丝恶意。 「我一定会报答的。」 子爵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自卫队队长仍然好奇信件的内容。 驻扎的部队虽然言语粗鲁,但军纪严明,从不惹事,除了打架之外,也不多管闲事。 这又是理所当然的事。 克赖斯说过,如果作为援军去了,却从那片土地的主人那里听到奇怪的声音,就立刻返回。 他们不喜欢返回。 在罗恩的麾下,他们的实力得到了提升,找到了方向。他们学到了很多训练方法和战斗技巧。这不是否认。但是,陷入训练地狱中,谁不想出来呢? 这就是他们驻扎在子爵领的原因。 这些情况,子爵是无法知晓的。 边境守卫队派出的援军,不只是罗恩率领的部队。 圣教团撤走人手后,各地都出了事。 有的地方邪教徒像是等候已久般地猖獗起来,有的地方因为南方猛烈推进,导致魔物被推搡过来,陷入危险之中。 魔物推搡是指故意挑衅魔物或魔兽群,等魔物像潮水般涌来时,就让开道路,将它们推给别人。这样一来,周围的领地就必须处理这些魔物,因此难免会听到抱怨声。 虽然负责南部战线的骑士团防守严密,但总会有漏洞。 处理一些像挖空一样入侵的魔物也是一项任务。 克赖斯以娜乌莉娅实施的士兵雇佣兵制度为名,疯狂地将边境守卫队常备军派往外部。 捕捉魔物,消灭盗贼团,邪教徒一旦出现就追击并杀死。 在所有这些过程中,边境卫队常备军的实力显露无遗,偷偷观察他们的人无不感到震惊。 尤其是王宫里的贵族们更是如此。 这简直像是要把所有红斗篷骑士团的人都召集起来才能与之匹敌。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也会有人谈论不安。 「要是没事做,不如像哈里森子爵那样去种地?」 国王最亲近的马库斯伯爵这样说道。 「他们要来攻打我?那我就把我的土地全部交出去,连我的女儿也给他们。」 奥克托公爵笑着补充道。 「如果他们想颠覆王室,铁壁骑士会在这里挥舞着剑吗?如果是我,我会以国王朋友的身份成为护卫队长。那之后,用我的人来填满这里会有多容易?领民的死活有什么关系,值得他们如此狂妄?」 拜萨尔侯爵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现实。那些屈指可数的大贵族们都只是嗤之以鼻。何况,现在克朗的贵族清除计划也差不多到了收尾阶段,只剩下相对正常的贵族了。 所以,谈论不安只是暂时的,现在他们只是为他们加油。 实际上,从克朗开始,整个国家都像是在说: 无论神圣国的威势多么强大,我们都站在铁壁骑士一边。 在国家的各个角落都能看到这样的证据。 而且,无论神圣国如何施展诡计,也不会突然出现不存在的魔物或魔兽。 边境卫队常备军展现出力量,他们清理了周边地区,于是这片区域比以前更加和平了。 牧羊人甚至可以赶着羊群到处走了,魔物、魔兽、盗贼和邪教徒几乎都被消灭殆尽了。 与此同时,洛克弗里德城竣工,与西部贸易路线的蓝图也已完成,无论是神圣国还是其他什么,都无法忽视边境卫队所拥有的力量本身了。 不仅是武力,商业等整体地位也与以往截然不同了。 结论就是: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边境卫队的应对快速而准确。 铺设石路的工作也进展顺利,甚至已经到了进行道路整修工程的地步。 这其中有克赖斯的功劳,但更多的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 也可以说,这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所侍奉的队长,相信他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在所有这些过程中,大家的手都忙个不停。所以当克赖斯看起来难以应对所有事情时,他大致确定了优先级并进行处理。 他刚才说的就是其中一件事。一件被稍微搁置,然后慢慢调查的事情。 「哪里?」 恩克里德对克赖斯的话反问道。他刚才还在谈论威胁、危险和邪教徒。 「克罗斯卫城。」 克罗斯卫城是边境卫城东北方向的一座城市,位于砾石地和佩恩-哈尼尔河的对岸。事实上,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当恩克里德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时,克赖斯流利地回答道。 「最近邪教徒似乎惹了点麻烦。城市内部好像也有些损坏。」 但他又补充说,这并不是他们现在应该管的事情,所以就放着了。 恩克里德虽然一整天都在想着威尔并专注于训练,但尽管有了一些头绪,成长速度却异常缓慢。 话虽如此,恩克里德倒也不是心急,只是他知道每当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些新鲜事来提振精神,于是便边喝茶边放松心情,恰好克赖斯来了,喋喋不休地说着,他便趁机多问了两句,听了个大概。 「异教徒惹麻烦?区区异教徒也敢惹麻烦?」 旁边鲁阿加尔内问道。这个普罗克憎恨异教徒,所以对这种事情总是特别关心。埃斯特今天也是人类形态,所以茶杯总共有四个。 「听说有几个家伙躲起来搞什么集会。期间犯罪组织也好像很猖獗。各种各样的家伙好像都惹了些麻烦,城主又去求助于神殿,但据说被无视了。」 阿兹彭在对外关系上仍然是敌对国。 虽然是自欺欺人,但为了在格林珀尔划定界线,不是还建了低矮的城墙,不,连围墙都没有建吗? 最近,跨越那道墙与阿兹彭的城市交流已是日常了吧? 所以,实际上看作盟国也无妨。 在边境守卫军建造了两座要塞城市,并在中心城市建造了大量的磨坊和风车等,甚至引来了潘-哈尼尔河水,建造了大规模的农业城市的同时,阿兹彭也在格林珀尔对面的位置建造了类似的城市。 两国边境相连,互相交换所需,一场美好的交流也正渐渐开始。 这一切都在克赖斯上次举办的庆典之后顺利进行。 但即使内部如此和谐,克罗斯加德也无法公然向边境守卫军寻求帮助。 本来应该是亲如兄弟的城市,可实际上却是一直以来刀剑相向的敌人,不是吗? 「神殿置之不理,本国又无力求助。克罗斯加德城主肯定很头疼。所以也曾派了几个人通过公会过去,但却音讯全无。就是这么回事。」 克赖斯也并非是寻求帮助或有所期待才说这些话的。 他只是在说有这么一回事。 恩克里德知道克赖斯说的公会是吉尔芬公会。如果他们失联了,那么可以认为内部出了麻烦事。 最近听说吉尔芬公会兼任情报公会,还邀请了萨克森做老师,接受了各种训练,如果他们连一封信都发不出来,那肯定是有问题了。 「我去散散心吧。」 恩克里德说道。 「我也去。」 鲁阿加尔内接着说道。 恩克里德是想活动一下身体来放松心情,鲁阿加尔内则因为憎恨异教徒,所以理所当然。 「非去不可吗?」 克赖斯歪着头。 虽然没有请求援军,但克罗斯加德方面却暗中希望得到帮助,因此也通过阿布奈尔传达了意愿。 克赖斯得知后便开始着手处理此事。 不过,这也不是铁壁骑士兼疯癫骑士团长该去的地方。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嗯,没什么问题。」 这一切都只是随性而为。并没有赋予特别的意义。 当然,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克赖斯倒是打算将边境守卫军出动的事情到处宣扬开来。 虽然内部是盟友,但异教徒问题无论对于敌国城市还是其他地方,都是整个大陆必须共同面对的问题,这不正是暗示这一点的绝佳时机吗? 这样一来,就有了在邪教徒引发问题时立即采取行动的充足理由。这样的理由自然是越多越好。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 「那就请便。」 克赖斯说完,恩克里德立刻准备妥当。 「嗯,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觉得力不从心,逃跑也没关系。」 埃斯特说着,递给恩克里德一面小镜子。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是能看到我脸的镜子。偶尔看看,也许能给你力量。」 「……看镜子为什么能给我力量?」 「看到美丽的异性的脸,获得力量,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埃斯特是一位领悟了道理的女巫。 恩克里德带着担忧,向这样的埃斯特问道: 「你别再跟西纳尔混在一起了。」 看来精灵式的玩笑已经传染了。 「哼。」 埃斯特只是哼了一声,嗤地笑了。与初见时相比,她的表情也变得丰富多了。 恩克里德因为上次剑断了,这次找到了一把混有墨金的剑。 他还穿上了克赖斯亲自找来的鳞片甲。 在恩克里德准备剑带、轻便背包和路上吃的食物时,鲁阿加尔内则准备了一个虫袋。 普罗克的皮肤不易受伤,并具有独特的再生能力,所以即使他们外出旅行,也很少携带笨重的行李。 更何况,即使两三天不吃东西也能撑住的,不正是普罗克吗? 两人立刻动身前往克罗斯守卫。 最近,他们建造了一个横跨彭-哈尼尔河的大型码头,所以乘船也不是什么难事。 计算了一下路程,他们需要在大约三四天内露宿野外。但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恩克里德在路上与鲁阿加尔内交谈的同时,也迈着轻快的步伐勤奋地赶路。 途中遇到了一队行商,他们一开始看到两人都很惊讶,随即点了点头说道: 「就你们俩?啊,普罗克的话,嗯,就算不是普罗克,最近这一带也挺好走的。多亏了边境守卫常备军把周围的魔物都剿灭了。永垂不朽,铁壁骑士!」 他甚至没认出恩克里德的脸,就祝福了他。行商笑得合不拢嘴。他说如果一直像现在这样,生活会很有滋味,然后又悄悄地抱怨起神圣国为什么会这样。 「这倒不是说我是异端。你们可别告发我。我每月都向修道院捐款呢。」 行商大概是嘴快,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连忙补救。 「我不会的。我跟教团关系不好。」 恩克里德随意地应付了一下,行商就说不能随便那样说。更何况,即使魔法圣地教是邪教徒,也不能随便咒骂,否则有一天可能会被他们盯上,他叮嘱恩克里德要小心,然后就离开了。尽管如此,行商全程都面带笑容。 「不过,最近的日子确实很好。」 看着离开的行商,鲁阿加尔内开口说道: 「谈论停战与和平,大概就是希望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吧?」 「看起来不错嘛。」 「确实如此。」 恩克里德走到太阳下山,晚霞变成蓝色,蓝色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时候才停下,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躺下。即使他穿了厚厚的衣服,还披着保暖皮革,还是很冷。 虽然气温是原因之一,但鲁阿加尔内讨厌干燥,总是口不离水。 她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寒冷。听说普罗克对气温变化不敏感,是这样吗? 她也是这样。 恩克里德躺下闭上眼睛。需要的时候就能睡着,这是他从佣兵时期就养成的习惯。 刚躺下想睡,今晚格外晴朗的夜空映入眼帘。星星点缀着漆黑的夜空,两轮蓝色的月亮散发着光芒。 倾泻而下的星光尽收眼底。星星连成一线,像一条由光组成的河流,月亮则像两个散发着光芒的蓝色湖泊。真是太美了。 正当他沉醉于那片夜空时,旁边的鲁阿加尔内开口了。 「真美啊。」 「是啊。」 两人沉醉于夜空,聊了几句玩笑话,恩克里德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刚一睡着,恩克里德就感到身体摇晃,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由光组成的河流,而是翻滚的黑色河水。 「那么,你准备好过永生了吗?」 船夫坐在小舟上,面对面地坐在石桌旁,在河水和紫色灯光的映照下问道。 恩克里德看着船夫。 现在他的脸比以前清晰多了。 那是一双失去光泽的无彩色眼睛,在一张像龟裂的田地般灰色的皮肤上。 以前从没想过,但现在看来,船夫的脸就像一张面具。 无论如何,恩克里德难得地配合了船夫的话。 「什么永生?」 「不死,那便是永生。」 「要我被困在今天,永不死亡吗?」 「没错。那就是你的永生。」 恩克里德当然不会认同。他直勾勾地盯着船夫。 船夫那双无彩色的眼睛没有眨动,嘴唇也没有蠕动。取而代之的是,他吐出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回头吧。我将为你指引新的道路。」 恩克里德心想这又是什么意思。 第589章 忧虑与担忧 「是不是有不祥之兆?」 恩克里德从未对船夫的警告置若罔闻。 他总是认真倾听他的话,从不忽视。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地认真。 「这次是真的来了吗?」 连续两次提问后,船夫凝视着他。如果他在用眼神骂人,恩克里德不会察觉不到。但今天,船夫的眼神里没有感情。 船夫比往常更加灰暗。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玩偶,一个用石头雕刻而成的面具。 紫色灯光从下往上照亮,光线以鼻子为界分开,前额留下阴影,这张脸光看长相的话,恐怖得让人害怕会在梦里出现。 真要这么说,那么此刻本身就和梦没什么两样。 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恩克里德都不会因为对方的外貌而心生恐惧。 所以他只是实话实说。 船夫回答了恩克里德提出的问题。 「我不想让你后悔的时刻停留在今天。」 没有感情,语气却假装仁慈,那语气就像孩子模仿大人,大人模仿孩子。 两人的视线长时间地在空中交错。 恩克里德坐在船舷边,凝视着船夫,但从他的眼神中很难读出什么。 所以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真诚地说了出来。 「真的吗?」 这是纯粹的好奇心。他不知道不祥之兆是否真的会到来,也不知道他是否又想吓唬自己。 面对意想不到的反应,如果是平时的船夫,多少会露出破绽,有所动摇,但今天的船夫却像磐石一般。 他彻底无视了恩克里德的话。 「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只说了自己想说的话。恩克里德则倾听着。认真倾听是他的特长。即使对方不回应,他也不会觉得尴尬。 船夫把灯放在桌上,伸出两根手指。灰色的手指上露出了暗淡的乳白色指甲。灯光在手指中间投下了阴影。 他弯曲中指,只伸出食指说道: 「一个是,现在立刻找块石头,撞头去死。」 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和面对奥伯迪尔时一样。 就是停下来享受当下。当然是毫无意义的话,所以船夫接着滔滔不绝地说: 「如此,你便能成为永生者,享受如今天般富足的一天。你将受到路过旅人的赞美,与阳光和风为伴而行,得以在月光和星光下入睡,还能与同伴说笑几句。你将安乐,得以安歇。」 恩克里德并没有说「如果我想要那样的今天,就不会来到这里」之类的话。 船夫也心知肚明,所以只是默默地看着。这就算是回答了。船夫也理所当然地没有等待回答,接着说道: 「第二个是掉头。回去准备面对那堵墙。现在不是时候。去面对另一堵墙,而不是这堵墙。」 这该怎么说呢? 建议?忠告?可以肯定的是,它与此类似。船夫在谈论剑的时候,比现在认真了不止一倍。 恩克里德看着船夫那双无彩的眼睛。漆黑的眼睛和魔物的眼睛一样吗?不会的。仔细看,船夫的眼睛里有了颜色。 虽然是暗沉的灰色,但瞳孔一旦区分开来,就能看出眼神之类的东西。那里流露出的,是担忧。如果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错的话,就是如此。 但这里是梦境,船夫只能展示他想展示的东西。恩克里德记得船夫以前说过类似的话。 而且他说自己不会记得梦中的事情,但恩克里德却并非如此。 虽然不能记住从那时起到现在船夫说的所有话,但大体脉络却从未忘记。 因此,他知道今天的船夫截然不同。因为平时,他从未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担忧。 只有目的明确的话语。现在有点特别。他不是说不要翻越那堵墙,而是指引一条更好的路,说面对另一堵墙,期待现在之后的未来会更有利。 不好吗?不。这也可以是个好办法。 因为正面受阻时绕道而行是明智之举。 「前进的话,你会后悔的。」 船夫暗沉的灰色嘴唇上下翕动着。 这又是平时常说的话了。 这里是梦境或心像的世界,所以没有声音与空气一同震动,只有心意原封不动地传达着。 船夫给予的是岔路。是两个选择,甚至还指明了前进的道路。 而对恩克里德来说,无论船夫是否担忧,或者他的话是否更正确,都无关紧要。 这不是自尊心,也不是固执。 明天总是模糊不清。正因如此,生命才变得美好而快乐。恩克里德真心这么认为,所以他从不相信重复的今天就是永生。 这大概就是船夫所见的世界与恩克里德所见的世界之间的差异吧。 因此,他不会听从船夫的话。 如果那是他预见了未来而说的话,那就更不会听从了。 即使注定的明天是残酷的,他也会如此。 这就是恩克里德至今为止的生活方式。 「谢谢您的忠告。」 恩克里德说着,从睡梦中醒来。那是一个冬雨淅淅沥沥的早晨。 薄雾迎接了他,气温骤降,比昨天更冷了。他哈了一口气,口中便冒出白色的烟雾。 「如果冷的话,要抱抱吗?」 一旁的鲁阿加尔内随意地用脚拨开湿漉漉的篝火,说道。恩克里德眨了几下眼睛。他暂时回味了一下自己听到的话,然后回答道: 「您也和西纳尔混在一起吗?」 「果然,正如妖精所说。他说会得到那样的回答。」 鲁阿加尔内鼓起脸颊笑了。他们俩一起踏上旅途,说是相当愉快吗? 尽管这段旅程并不长,但普罗克却是这样说的。 恩克里德也并不讨厌。毕竟是相当愉快的时间。 船夫说的话?如果因为那而带着忧虑和担心生活,那么他就会听从船夫的话,停留在今天。 但既然不会那样,他就干脆地忘记,继续前进。 突然想到,与鲁阿加尔内说了几句话的恩克里德,内心深处佩服着西纳尔。这妖精即使不在场,却也能通过别人的嘴把自己的玩笑传达出来。 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本事啊。 妖精式的玩笑并没有流行起来,也没有像传染病一样蔓延。除了西纳尔,会开这种玩笑的只有埃斯特和鲁阿加尔内两人。 她说想一起来着。 最近,周围的邪教徒们躲在森林里举行怪异的仪式,所以西纳尔非常忙碌。这就是她不在这里的原因。 她总是对自己的任务表现出责任感。当她是中队长时如此,接受委托解救克朗时也一样。 她一旦接手工作,就会做得很好。 那能成为依靠吗?当然。恩克里德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他觉得身边虽然有些疯狂,但剩下的都是好人。 他没有想到是因为自己身边才聚集了人,但那确实是本人难以知晓的事情。 「我们走吧。」 恩克里德说着,继续朝着十字路口走去。雨很快停了。雨停后,出现了像画一样湛蓝的天空。到了中午时分,太阳也洒下了温暖的光芒。 不自觉地想起了奥丁。虽然有些抱歉,但今天的阳光比圣光还要温暖。 两人勤奋地行走,抵达了十字路口。看到胸墙和城墙,便回想起了上次来的时候。 是荆棘藤蔓魔法师、芬、托雷斯、狼人族群等。 那时,我们费尽力气才翻过城墙。今天则要重复这一过程,开辟道路。但现在,仅仅是行走,城门就打开了。 吱嘎嘎嘎嘎。 包着铁箍、涂了油的木门向两侧打开,里面露出了操纵滑轮的士兵们。 虽然没有护城河之类的东西,但城墙本身就很厚。恩克里德看着城墙,心想自己的身体能力与以前不同了,现在爬上那城墙会比以前轻松得多,但他看到了与以前不同的地方。 城墙上插着像荆棘一样尖锐的东西。 变成刀刃城墙了。 这是以前被自己击败后做的,恩克里德也知道这是阿布奈尔采取的措施。 「有句话说,只有被食尸鬼袭击后才修筑木栅。这是理所当然的话,但即使被袭击了,难道不也应该修筑木栅吗?如果被袭击后还不这样做,那不是意味着还要再被袭击一次吗?」 这是阿布奈尔说的话,恩克里德也深表赞同。 如果因为迟了就不行动,那什么都不会发生。 无论是迟是早,行动才是最重要的。 恩克里德走进敞开的城门,扫视了一下四周。 其中有几处引人注目,一处是在城墙内,不规则地排列着像棚屋一样的房子之间,有一群穿着斗篷的人。 他们身上散发出明显的警惕感。 恩克里德成为骑士之后,他的第六感比以前更加敏锐,更加锐利。 仅仅是看着这边,就能感觉到那种警惕感。 ‘警惕感。’ 那些看起来是棚屋主人的人也映入眼帘,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目光呆滞地望着这边。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从他们的眼神中,却感受到了另一种情感。 ‘不安感。’ 中间还有许多佩剑的人,其中一些直视的目光中,蕴含的含义显而易见。 ‘好奇心。’ 或者说是好胜心。 在警惕、不安和好奇的目光中,整个城市似乎弥漫着一股烟草味。 实际上,城门旁边就有一些人叼着烟草,正在抽烟。 「欢迎光临。」 恩克里德看到了欢迎自己的人。那是一个眼睛细长,长得像蛇的男人。第一印象就是如此。 克赖斯广泛传播了边境卫戍部队因邪教问题前往交叉卫戍的消息。 这是蓄意为之,掺杂着几种意图。其中最主要的是争取正当理由。这传达了一个信息:邪教问题是整个大陆都应该关注的事情。 这就是为什么即使表面上是敌对国家,他们也能光明正大地出面,无论背后是否结盟。 是出于这个原因才听到消息的吗? 无论如何,那个蛇眼男人来迎接恩克里德,他说自己是市长手下的行政官。 随行护卫有三名剑客,但实力并不怎么样。恩克里德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水平。 「您怎么知道我来了,还提前出来迎接?」 恩克里德适当地恭敬地说道,蛇眼微笑着说: 「他们交代过,边境卫戍部队的人一来,立刻通知我。」 谁?是城墙上的人吗? 城墙上也有几名佩弓的士兵,但看起来并不精明。 好吧,从哪里听说的,这都不是我该管的事。 「能服侍您是我的荣幸,阁下。」 恩克里德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虽然他的威名远扬,但仅仅根据长相或穿着就认出对方是谁,那可真是件难事。 因为他的外貌特征虽然为人所知,但从未有人给他画过肖像,也没有人详细描述过他的长相。 更何况,如果夜宿在外,四处奔波,就算长得再好看,不也会变得脏兮兮的吗? 恩克里德现在就是这样。 而且,他动不动就换掉全身的盔甲,所以很难通过服装来辨认他。 这次他披着一件深蓝色斗篷,里面穿着灰色的鳞甲,但为了活动方便,他把肩甲都拆掉了。 和以前一样的装备只有手上戴着的皮手套。 这玩意儿轻易不会撕裂。这是他在边境守卫市场从巨人商人那里买的皮革,艾特里帮忙定做的,艾特里在制作的时候还说材料很好。 「看来您认识我。」 恩克里德不经意地说道。 「黑发蓝眼的骑士,不认识他岂不是奇怪吗?」 蛇眼笑着回答。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虽然蛇眼那油嘴滑舌的举动并不怎么合他心意,但也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不能说不顺眼就把所有人都揍一顿。 「我带您去府邸吧。」 「不用了。我们有旅馆就够了。」 恩克里德婉言谢绝。当他看向蛇眼时,蛇眼表示明白,然后迈开脚步,说要带他们去旅馆。 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顺从地改变了方向。 随行的三名刀客也一样。他们也认为理所当然,乖乖地跟了上来。 他带他们去的地方不是破旧的建筑,但一股霉味直冲鼻腔。 第590章 六位客人 「十字卫城有四家旅馆,其中这里最干净。」 鲁阿加尔内点了点头。普罗克的嗅觉迟钝,所以无所谓。 恩克里德虽然感官敏锐,但这种程度也还能忍受。他曾经全身沾满魔兽的血,连续几天在山里跋涉。 和那时相比,这里虽然算不上宫殿,但也像个府邸了。当然,这并不是说这里有多好。 但实在是不想去行政官所说的府邸。 「给我最好的房间。」 蛇眼给了旅馆服务员几枚铜钱,然后说道。 旅馆一楼兼作酒吧,人声鼎沸。 一行人走进去后,坐在沾满油污的桌子旁边的三四个人瞥了一眼。其中没有一双清澈的眼睛。都是布满血丝或者像是喝醉了的眼睛。看了一眼的人很快就转回了头,都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这甚至还没到傍晚,太阳都还没落山,就已经看到到处有人在玩牌之类的。 一楼有六张桌子,其中三张在玩牌,两张在玩骰子。 恩克里德注意到了直到那时都未曾离开的一道视线。 那是最后一张桌子。桌子上斜插着一把尖锐如锥的匕首,一个独眼男子正凝视着恩克里德。 一般人失去一只眼睛的话,都会用眼罩之类的遮住,但这个人却把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疤痕杂乱无章,像是被砍过好几次,又被抓伤过好几次。实在算不上好看。 独眼男旁边的小子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只听清了几个词,像是「睡觉」、「夜晚」、「客人」之类的。 「魔镜圣地教的那些家伙一到晚上就会出现,绑架人口。所以人们都有些神经紧张。」 趁着那个看起来十岁出头的服务员去打扫房间的空档,蛇眼又开口说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点了一杯朗姆酒。他虽然喜欢牛奶和茶,但如果在这里点那些,恐怕会端上来难以吞咽的液体。他看到坐在吧台后面的老板用锡杯倒着琥珀色的液体。 那个杯子看起来也不干净。 恩克里德虽然这么想,但还是接过杯子尝了尝。 他虽然不太喜欢喝酒,但这个真的不行。这已经不是廉价酒了,是掺了水卖的朗姆酒。 「真是有趣的城市啊。」 鲁阿加尔内环顾四周,说道。他说的应该不是真的有趣。 气氛险恶而粗犷,没有一丝希望,阴郁笼罩着整个城市。 「您现在就去宅邸怎么样?」 蛇眼以尊重对方意愿的态度问道,但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不用了。」 因为还要打听失踪的公会成员的消息,所以他认为待在这里比留在宅邸里进进出出要好。 据说要抓食尸鬼,就得在夜里拿着滴着血的生肉到处走。要抓猛兽,不就得深入猛兽的巢穴吗? 更何况,这里会有能威胁到自己的人吗?应该没有。直觉是这么说的。 「那么,我祝愿您能击败魔镜圣地教的那些家伙。」 蛇眼低声说了几句就离开了,恩克里德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平常的家伙的眼睛会看起来像蛇一样。 就像昨晚见到的船夫的眼睛一样,是难以读懂情感的玩偶。 虽然和船夫的眼睛比起来,还是多了几分人情味。 蛇眼离开后,年轻的服务员端来了食物。 是干巴巴的苹果、旅馆角落里煮着的永恒炖菜和烤猪肉,恩克里德一口都没动炖菜,主要吃了几个苹果和烤肉。 肉也有股扑鼻的腥味,不好吃。 但现在也不是像拉格纳那样挑食的时候。 胡乱吃了点东西后,他上楼回了房间,比预想的要干净一些。没有床,只有铺了几层毯子的铺位。 旅馆是三层建筑,房间在三层的尽头。 虽然有些味道,但只要没有跳蚤,总比只裹着一件斗篷睡在街上要好。 「能准备点洗澡水吗?如果有浴缸或浴室就更好了。」 「有浴缸。」 恩克里德一边环顾房间一边说,少年服务员立刻回答道。 听到这话,恩克里德「叮」地一声弹了一枚银币,孩子用双手抓住了那闪闪发光的硬币。 「啊。」 那孩子稍微有些惊讶。那可不是小数目的克罗纳。孩子瞥了一眼通向楼下的楼梯,把银币塞进裤子里藏起来,然后说道。 「您真富有。」 少年服务员激动不已,殷勤地伺候着。吃完饭、洗完澡后,他们在进入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据说最近旅行者和商贩很少来到十字卫兵队。 本来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据说是因为邪教徒刻意渗透的缘故。 或许是这个原因,房间的左右两侧都没有人。这是一家有十多间客房的旅馆,但三楼似乎只有我们一行人住。 「那家伙的眼神真让人不舒服。」 恩克里德赞同地对鲁阿加尔内的话点了点头。她喝了几口旅馆提供的水,然后皱起了眉头。 普罗克即使在沼泽地也能生活得很好,即使不洗澡也没关系,但他唯一挑剔的就是饮用水。他们喜欢干净的水。因此,如果喝到浑浊的水,他们会表现出相当的不满。 「这里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 鲁阿加尔内抱怨道。实际上,睡觉和吃饭的地方没什么可挑剔的,所以抱怨是因为水的问题。 边境卫兵队附近有彭-哈尼尔河,水源丰富,山脉上方也有很多积水的地方,因此有很多清澈的水。 这里的条件没有太大差异,但情况却是这样,这意味着管理不善。 与旁边的边境卫兵队差距明显。 是因为战败了吗?还是领主的素质不足? 两者都是吧。 恩克里德边想边点了点头。 「是啊。」 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之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船夫出现了。恩克里德感觉自己被急切地拽到了某个地方,事实也确实如此。 船夫似乎早就等着了,他没有做出张合嘴巴的动作,就传达了他的意思。 「你拿那种东西和我的眼睛相比?」 今天的船夫有点熟悉。因为他的语气轻快活泼。 性格真是变化无常啊。 他先是发火了。推断那句话的意思并不难。这是因为他将蛇眼和船夫的眼睛进行了比较。大概是白天他心里琢磨的事情被偷听了。 但这不是那么急着要说的话吧? 「只是说说而已。」 恩克里德耸了耸肩。 「竟敢。」 不管内容如何,仅仅是比较本身就会让人恼火吗? 船夫哼了一声,再次传达了意思,内容和昨天一样,只是语气不同。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还不晚。」 恩克里德也以和昨天相似的问题开始了。 「有不祥之兆吗?」 听到这句话,船夫正要说什么,却闭上了嘴。虽然不是读取了情感,但那只是猜测,船夫的态度看起来像是「不想和这小子说话」。 「我不是在开玩笑。」 恩克里德为自己辩护。 「哈哈。开玩笑?竟敢?净说些胡话。」 船夫发出了笑声,但没有做出笑的姿势。他只是用意志传达了意图。 恩克里德突然觉得,现在船夫传达意思的方式,和操纵意志的方式不是很相似吗? 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领悟。虽然当下不会有什么变化,但这就像在路上捡到银币一样,是一种不期而至的幸运。 恩克里德回味了片刻刚才领悟到的,然后说道。 「传达心意和操控威尔很像啊。」 听到这话,船夫哼了一声,用鼻子发出了笑声作为回应。这次他做出了说话的样子,也正确地传达了心意。 「我一开始不是说过吗?你无法正确理解我与你进行的对话。那是因为什么呢?因为这一切都是只通过意志进行的对话。」 但是恩克里德却记住了那段对话。那原因即使他立刻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来。而且那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用意志对话。注入意志。自然而又顺畅。」 恩克里德反复咀嚼着通过对话领悟到的东西。 船夫之前也笑过,也生过气。那是他通过意志展现出的才能。当恩克里德开始低声念叨时,船夫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船夫再次传达了心意。 「……我说过还不算晚。别忘了。」 与此同时,船夫开始像雾一样模糊起来。 这又是什么?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吧? 恩克里德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呛人味道。 和船夫在一起的时候,闻到过味道吗?没有。 所以这不是意象,而是肉体在反应。 这不是梦,而是发生了什么事。 「去吧。」 船夫的话语和他的领悟是同时的。恩克里德猛地睁开了眼睛。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寻找味道的来源并不难。 那是一个火炉,里面放着加热过的石头和木炭,用来取暖。里面烧的是什么东西,一般人只要闻到味道,就会睡上两天,那是一种催眠香。 恩克里德起身,慢慢打开了窗户。不知何时鲁阿加尔内也醒了,恩克里德用手指了指火炉,她立刻心领神会地说道。 「为了让我睡个好觉,连这种体贴都做到了?」 自从她将此视为邪教徒的问题后,她就会鼓起脸颊几次。那是一种决心,现在也是如此。 一到城市就耍花招?当然是邪教徒了吧?鲁阿加尔内屏住呼吸,走向窗边。 恩克里德并没有断定现在发生的事情是邪教徒造成的。这还不是确定的事情。 他只是本能地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也混了毒药吗?’ 吹着凉风,探出头去呼吸了一下,似乎不是那样。他也没有深吸那香气。 即使是恩克里德,如果尽情地吸入那种东西,也会睡意袭来,但却没有那种迹象。 多亏了发达的感官,一闻到香气就立刻做出了反应。 萨克森说过,在陌生的城市停留时,总是要先用鼻子,对吧? 那句话是对的。 他还说过,感官是最好的警示灯。 尽情地吸入夜晚的空气,肺部随之膨胀。 ‘没有异常。’ 手指也很容易用力,也没有朦胧感。 就这样开着窗户,暂时通风的时候,感觉到了有人靠近。 这多亏了听觉以及五感的融合,以及第六感的开启。 以声音为基础,磨砺感官的锋芒,大致能够掌握隐藏的位置和数量。 ‘屋顶上两个,左右房间各两个。’ 总共六个。 其中有危险的水平吗?从他泄露痕迹的程度来看,应该没有。感觉就是这样。 恩克里德抬起手,手掌向下按,然后用拇指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接着抬起食指指向天空,再指向鲁阿加尔内。 这是示意他来负责房间,而鲁阿加尔内负责楼上。 鲁阿加尔内头也不点,手搭在窗户上。 他们之间无需磨合,也无需刻意配合时机。袭击者和己方的武力差距显而易见。 普罗克脚踏窗户,轻巧地跃了上去,恩克里德则缓缓挪步,推开了房门。 吱呀。 生锈的铰链发出声响,趁着喘息的工夫,左右两边的房门也随之打开。 从左边房间里走出来的人,从浓重的阴影中来到油灯的光亮下,开口说道。 「乖乖睡着不就好了。非要让人这么累。」 看他脸上的伤疤和长相,正是旅馆一楼的那个人。 没有遮住眼睛的独眼龙,以及在他旁边赌博的人,都是傍晚时分见过的。 第591章 无法无天之城 「邪教?」 恩克里德泰然自若地问道,独眼龙皱起了眉头。 「说什么呢?」 不是吗?看起来确实不像。如果是邪教,不可能搞出这么粗糙的事情。 而且克赖斯说过,如果是邪教中负责重要事务的人,不可能不认识他。 「您想想看。如果有一个人,一有什么事就出来捣乱,那查明他是谁是理所当然的。不进行暗杀尝试才奇怪呢。」 这是克赖斯的话。如果更深入地审视,确实也发生过暗杀尝试,但他们并不知道。 因为萨克森也曾接到过委托。 除此之外的暗杀尝试,都被萨克森在中途阻止或解决了。 之前诅咒使徒也来过,但事实上,很难了解其中的内幕。 一个突然暴毙的丑陋之人,怎么能知道他就是诅咒使徒呢。 反正,不是说只要提到他的名字,邪教徒就会咬牙切齿吗? 所以,如果是这种程度的袭击,他们是邪教徒的可能性极低。这就是恩克里德的结论。 「是人口买卖吗?」 他没有拔出武器,再次问道,大汉们也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是不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现在是不是该撤退了? 然而,又不能这么做。 恩克里德不知道,但十字守卫正在变成一个无法无天的城市。 市长或行政官的影响力很小,盗贼公会或兄弟会之类的势力大行其道。 现在袭击恩克里德的这些人,是一个名叫「锥子兄弟会」的可笑团体,意思是如果事情不顺,就会用锥子捅。 这还是一个以「如果敢惹我的兄弟,必将复仇」而闻名的犯罪公会,但问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些人看到久违的旅行者到来,并看到了他受到行政官的指引,却只觊觎他所拥有的克罗纳。他们的首领就是个傻瓜。他们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杀了他们!」 独眼龙一声令下,左右两边抽出尖锥般长剑的家伙们便冲了上来。 走廊狭窄,不利于拔出长剑挥舞。 他们以此为武器,手持一拃长的锥子短刀。好在彼此配合得还算默契。 他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两人一组,在狭窄的走廊里排队同时发起进攻。 但即使只有骑士团的见习骑士在此,也绝不会被打败。 不,即使只是边境卫队的精锐士兵,也足以应付。 恩克里德没有拔出武器,而是左右各迈出一步,伸出手。 这速度自然是对方无法反应的。 在灯光下,影子左右大幅度起伏,然后又平静下来。 仿佛由黑色烟尘组成的恶灵正在吞噬人的影子。从锥子兄弟会的角度来看,也许真是如此。 恩克里德以对方无法反应的速度抓住手腕并扭断。 咔嚓! 「啊!」 尖叫声随之而来,手腕被扭断后,他立刻又把下巴给卸了下来。这是奥丁的绝技。用手指按住下巴下方,然后向下一拉,关节就会脱臼。 「呃啊啊。」 关节被强行拔出,疼痛无法言喻。下巴脱臼的家伙甚至无法发出正常的尖叫,口水直流。接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独眼龙本来想趁机偷袭,结果发现这不对劲,于是转身就跑,但恩克里德岂会善罢甘休。 最先手腕被扭断的家伙掉落的短刀,已经落入恩克里德手中。 恩克里德掂量了一下短刀的重量,立刻扔了出去。 「嗖」地一声,短刀划破空气,插进了独眼龙大腿后面。 噗! 「哇啊!」 噼里啪啦。 那家伙没有跑掉,而是滚下了楼梯。 恩克里德本来没有想杀他的意思,但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也无可奈何。 所有这些动作都在一次呼吸完成之前结束了。 那些安然无恙的家伙也自然地僵住了身体。那些笨拙地拿着剑,正要刺出去的人,眼珠骨碌碌地转着。 与此同时,鲁阿加尔内也已经解决了屋顶上的两个人,下来了。 她直接跳到外面,从一楼往上爬。恩克里德不可能放过他们,但她打算如果有人使用像睡眠香之类的奇怪手段逃跑,就抓住他们。 当然,即使有这种尝试,也不可能让他们逃脱,但根据地形和情况作战是鲁阿加尔内的习惯。恩克里德也从她那里学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也会分开作战。 所有这一切都营造了一个阻断退路的条件。 两人即使没有详细交谈,也凭着眼色明白了这些。 还有两个人好好地站着。他们都拿着短刀,但一动不动。 「杀了吗?」 恩克里德无视周围,向下问道,鲁阿加尔内踩着楼梯上来,说道: 「嗯。不是只要留下一两个人就行了吗?那孩子好像没什么关系,旅馆老板似乎知道些什么。好像有人恐吓了他。」 鲁阿加尔内的手脚真快。她顺便还扫了一眼旅馆老板的脸。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明知道却为了生计而闭上眼睛?那也可以说是错的。如果看到错误的事情并从中获利,那也是一样。 虽然把任何事都看作罪恶,那都可以说是罪恶,但他们不打算追究。 人活在世上,本就该适应环境,但如果那些家伙如此蓄意地找上门来,威胁旅馆老板根本不算什么。 「还要再来点吗?」 恩克里德亲切地问道。两个手持匕首的盗贼乖乖地跪下了。 在他们看来,这些人就是怪物。这不是错话。 在普通人看来,普罗克和骑士确实是怪物。 他们只相信安眠香就冲了上来,结果没有奏效,这当然也是情理之中的结果。 恩克里德耸了耸肩,把燃着安眠香的火炉搬到外面。 「换个火炉。」 「嗯?」 「我让你换火炉。」 还没必要换睡觉的地方。 大致看了看气氛,似乎换个地方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显然,那个什么行政官分明是看到他们被带过来,却依然耍花招,原因无非有二。 可能是行政官大人知情却装作不知,也可能是行政官是幕后主使。 恩克里德想到这里,便翻找盗贼的口袋,找到了粗壮的绳子。 ‘是人口贩卖。’ 要抓人贩卖,总得有捆绑的工具,果然如此。他们没打算杀人。恩克里德捆住两个盗贼的手脚,让他们坐在门前。 「有人来了就叫醒我。」 就这样,他们临时制造了一个盗贼门铃。 「该睡觉的时候就得睡觉。」 他这么说着,鲁阿加尔内点了点头。这是表示同意的意思。能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是真理。然后他们真的睡了。 两个盗贼不仅被绳索缠绕,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有勇气逃跑。 两人在同伴的尸体间与恐惧搏斗,苦苦支撑。他们感觉那些人随时会出来用刀捅他们。 就这样,直到凌晨时分,恐惧的源头才出来,解开绳子说道: 「清理掉。」 两个盗贼把昨晚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当然,地板上洒落的血迹等痕迹并未完全清除。旅馆里本来就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现在又混杂了血腥味。 恩克里德拖着房间里那把没有靠背的椅子,吱呀作响地把它放到走廊上坐下。 鲁阿加尔内揉了几下眼睛,然后把鞭子缠在腰间出来,靠在楼梯前的墙壁上。他是占据了一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迅速做出反应的好位置。 「谁指使的?」 恩克里德问道。 「没有人指使我们。」 一个盗贼咽了口唾沫说道。 「如果有旅行者或商人来,我们就抓住他们,威胁他们,然后抢劫一些克罗纳。」 盗贼接着说,听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倒霉的队长从楼梯上滚下来死了,死因却很蹊跷。不是脖子折断而死,而是在眼白上长了像碎屑一样的斑点后才死的。 ‘不是颈椎断裂致死。’ 即使发生了尸僵,尸体也异常坚硬沉重。身体仿佛正在变成坚硬的石头。 不然就是内脏变成了石头。 那具尸体太重了,两个壮汉哼哧哼哧地抬走清理了。 恩克里德觉得很奇怪,但也没地方可问。鲁阿加尔内也看到了,但也只是说很奇怪。 「行政官把我们带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他问了两个守卫,他们说行政官是个废物,是个傻子,根本不看眼色。 这个城市因为公会的内战,杀戮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但行政官是个只顾自己性命的人。 恩克里德心里犯嘀咕:真的吗?因为他已经见过行政官蛇眼,那家伙看起来根本没在看眼色。 剩下的两个盗贼还补充说,真正强大的人是个叫风刃的家伙,这个故事听起来很有趣。 据说他在某个地方杀死了一名著名的骑士团成员,然后躲藏在这里。 两人不停地吵闹着。当然,两人都不想一刀下去就过黑河。 在他们半哭半闹的言语中,恩克里德还是打捞出了一些勉强有用的信息。 结论是,不管是不是邪教徒,这个城市都腐烂透了。 那现在该做什么呢? ‘先吃早饭吧。’ 恩克里德随心所欲,起床点了餐。 「您真的要在这里用餐吗?」 旅店老板问道。他手里拿着一把大菜刀,但看起来没有要打架的意思。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担忧。 「不在旅店吃,那要去哪里吃?」 「出去抓蚱蜢吃就行了。」 旁边的鲁阿加尔内说了些什么,但恩克里德只是敲了敲桌子。 老板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去。一个小服务员跑过来,悄声说道: 「你,你最好逃走。」 「为什么?」 孩子总是以孩子的视角看待世界。 对于一个生下来就从未离开过克罗斯加德城的孩子来说,最可怕的是什么? 是那些平时威胁他们的人。那些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受到惩罚的人。 对于这个孩子来说,犯罪公会就和死神一样。 「会有可怕的人来的。」 孩子觉得恩克里德不是坏人。所以她鼓起勇气说了出来,但对方根本没有听进去。 旅馆一楼也兼作餐厅。虽然是清晨,但客人陆陆续续地进来了。其中,两个面相凶恶的男人走向了恩克里德。 吱啦啦啦。 其中一个男人抓住椅背,拖着椅子放到恩克里德坐的桌子旁边。 他叉开腿,把椅背顶在胸前坐下,然后直勾勾地看着恩克里德,问道: 「你是什么人?」 恩克里德也转过视线,自然地扫视着对方。 首先看到的是他腰间佩戴的两把短剑。那是他的主要武器。刀柄上的皮革已经磨损,看来是用了很久的爱刀。 尽管姿势有些不舒服,但他随时都准备拔剑。光看气势就能察觉到。 「一个等待早餐的客人。」 「说得没错。」 恩克里德说完,鲁阿加尔内接了一句。克罗斯加德由三个犯罪公会统治着。 城市变成现在这样,经历了很多事情,简单来说,就是几个犯罪公会突然壮大,并且无法得到控制。 有驻军指挥官卷入公会战而死亡,也有传闻说其他指挥官实际上更像是公会成员。 时间在这种状态下流逝,不知不觉中,这里就变成了一个以犯罪公会为主的无法无天的城市。 因此,赌博、毒品等泛滥,睡在街上死去的人也司空见惯。 走进巷子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是必然的,粪便也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到处都是。 所以老鼠泛滥,生病的人也很多。 现在走近恩克里德的男人,就是那三个犯罪公会所属的公会成员。 「哦,是吗?」 男人嗤笑一声,回答道。脸蛋不可爱,但在恩克里德看来却有点可爱。 说话的语气假装轻松,却紧张得脚尖和指尖都使足了劲。 意图昭然若揭。 第592章 过分的款待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看到了桌子旁边乖顺地跪坐着的两个人。那是昨晚一夜未睡被绑着的两个人。两人不敢对视,低着头,只是转动着眼珠。 ‘被普罗克抓住了。真是蠢货。’ 男人看的不是恩克里德,而是普罗克的脸色。一看就知道是仗着普罗克为所欲为的家伙。 这边也和昨晚袭击的家伙没什么两样。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被困在狭窄井里的人,本来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 克罗斯加德忙于内部公会斗争。他们都忙着自己的利益,根本不关心外面的事情。 最近,城主打算脱离阿兹潘的传闻也甚嚣尘上。 那有可能吗?不知道。既然这么说,那就姑且相信吧。 他们是被困在自己狭小世界里的鸟和青蛙。所以不知道是理所当然的吗?还是说这是某人的意图? 恩克里德倒是不在乎。来访的人只要目的明确就行了。 「你是来打架的吧?」 恩克里德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问道。还没吃早餐。食物还没上来就找上门来的家伙,真是勤快得让人吃惊。 要不然就是通宵赌博回来的。伴随着浓烈的烟草味,一股恶臭从他嘴里散发出来。 头发油腻腻的,看来他不是个爱洗澡的家伙。这家伙比敦巴克尔还恶劣。 「喂,你是仗着普罗克才嚣张的吗?」 恶臭男边说边抬起左手,挥了挥,门外便走进来一个普罗克。普罗克光着脚,踩着啪嗒啪嗒的声音,径直说道。 「还没杀死吗?」 进来的普罗克眼睛特别红。那双红眼睛停在了鲁阿加尔内身上。 是普罗克啊?砍起来没意思。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凝视着,普罗克的想法当然是无法得知的。 普罗克来不来,恩克里德只顾自己说。 「吃完早饭再打。」 这完全是因为社恐养成的习惯。因为面对社恐,无论对方说什么,都必须只说自己的话才能传达意图。 话说回来,虽然我想反复琢磨并锻炼从社恐的话中领悟到的东西,但实在太麻烦了。 「会是这样吗?」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站起来说道。恩克里德的洞察力清楚地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他会把椅子推到一边,然后拔出武器刺过来。 在那个家伙站起来之前,在后面围观的家伙偷偷地挪动了脚步,看来是想同时发动攻击。 那个家伙悄悄地移出视线范围,他腰间有一把沾满了手垢的斧头。他一边挪动脚步,一边已经把手放在了斧头上。意图实在太过明显了。 ‘该如何应对呢?’ 问题提出之时,计算已经完成。这些家伙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杀人的人。恩克里德判断,他甚至不需要拔出他武器中的任何一把匕首。这是一个准确的判断。 啪!铛! 坐在椅子上的家伙推开椅子,拔出剑刺了过来。紧接着,旁边那个家伙也掏出小斧头,像要砸下来一样挥舞着。 他们俩偷袭的本事都还不错。不过,比起那些接受过边境卫队常备军基础训练的人来说,还是差了点。 ‘如果只接受基础训练就能好转的话……’ 恩克里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活动着身体。虽然他比两人的动作慢,但由于他超群的肌力和敏捷性,所以看起来反而比他们更快。 他立刻伸出手,抓住刀刃,然后向后一拉。 力量的差距显而易见。一方双手紧握剑柄,而恩克里德只用拇指和四根手指握住刀刃,剑还是被恩克里德夺了过来。 他抓住刀刃轻轻一拉,持剑的家伙发出一声短暂的「呃」的叫声,剑就被夺走了。 恩克里德顺势用剑柄上突出的护手敲击了持剑人的头部。 嘭! 短剑的护手部分变成了凶器,在它主人的头上开了一个洞。当然,脑袋上开了洞的人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呃。」 伴随着呻吟,刺剑的家伙倒在了地上。拿斧头的朋友情况也差不多。在恩克里德的左手夺走剑并在剑主人头上开了个洞的同时,右手也夺走了斧头并把它还给了它的主人。只不过是插在头上,而不是手上。 两人同时死去,但只听到一声「嘭」的响声。可见其手法之娴熟。 两人都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在两名公会成员死去的同时,红眼睛的普罗克也动了,这个普罗克沉溺于鲜血,早已忘记了自己天生的才能。 他是一个沉迷于砍杀人乐趣的家伙。有时也会有这种疯狂的普罗克。因为堕落是不分种类的。 鲁阿加尔内看到了他拔出的环刃剑。刀刃虽然短,但却像锯齿一样。 吱——! 从皮制剑鞘中拔出时,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这是一种完全为了切割感而使用的武器。 那家伙「嘭」地一声踹开旅馆地板冲了过来。地板碎裂,木屑之类的东西飞溅到空中。那家伙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拉近距离后把鲁阿加尔内的身体切成两半。 他自己站着,对方坐着,他觉得这样有优势,于是急忙发动了攻击。 鲁阿加尔内坐着看清了那家伙冲过来的路线,拔出鞭子挥舞起来。鞭子发出「呼啦啦」的声音缠住了普罗克的脖子,阻止了那家伙的突进。 咕噜! 即使脖子被鞭子缠住了,红眼睛的普罗克也只是鼓了一下脸颊。 鞭子缠上去后,红眼睛的普罗克立刻停下脚步,用空着的手抓住鞭子。因为鞭子上长满了尖刺,所以没有打滑,而是溅出了血珠。 那家伙无视疼痛,抓住鞭子用力拉扯,摆出了一副使出全力的姿势。 普罗克天生就对自己的力量充满自信。 他以为能用力量把鞭子扯断。实际上,如果时间充裕,这并非不可能,但他的愿望当然没有实现。 那家伙抓住鞭子使劲的时候,鲁阿加尔内猛地一蹬地,向前冲了出去。她坐着的椅子「咚」的一声倒在了后面。 但相对来说,她的动作还是比较柔和的。 那家伙把地板踩碎了,而鲁阿加尔内只是把椅子弄倒了。 两只普罗克之间有一根建筑立柱,她假装要向左边绕过立柱,却突然转向右边冲了出去,然后刺出了剑。 这是一个简单的计谋,但同时也是一种老练的战斗方式。 红眼睛的普罗克想要朝鲁阿加尔内看的方向左边拔剑格挡,但那只是虚晃一枪。 她手中的环刃「噗嗤」一声刺穿了红眼睛普罗克的腹部。 鲁阿加尔内顺势将剑向上划去,普罗克的怪力将另一只普罗克的肚皮划开。 嘎吱吱! 刀刃划开内脏、皮肉、肋骨,直到心脏。 那家伙穿的护心甲被刀刃劈开了。 愚蠢的普罗克腹部没有单独佩戴护具。那家伙的护心甲虽然在正面攻击时很坚固,但像这样从下方向上划开,就无法充分发挥其坚硬度。 「啊!」 普罗克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伸着舌头死了。长长的舌头垂了下来,血顺着舌头汩汩流淌。 这是因为心脏破裂,血液逆流的缘故。鲁阿加尔内拔出剑,在普罗克的衣服上擦了擦血。 这些腐烂的普罗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城市气氛如此,大概是四处游荡渗透进来的吧?毕竟苍蝇总是围着腐肉转。 无论如何,这种劈开心脏的行为本身就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一团糟。」 鲁阿加尔内说道。昨天是因为水质说的,但这次是针对整个城市说的。恩克里德也同意这一点。 「清理掉。」 恩克里德发话后,转职成清洁工的锥子兄弟会二人勤快地动了起来。即使清理了尸体,用水冲洗了血迹,腥味却更浓了。其间,服务员一脸惊讶地端上了食物。 在战场上,即使有尸体也要填饱肚子。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呢。 恩克里德用白面包蘸着豌豆泥准备吃的时候,孩子脸色发青,嘴唇嗫嚅着,那样子像是欲言又止,于是恩克里德扫了一眼孩子的眼睛和全身。 时间很短,还不到几秒钟,但恩克里德发现的东西却不少。 平常人会忽略的细节,在他的眼里却清晰可见。 隐约可见的不安,悄然退缩的身体姿态,还有与刚才劝其逃跑时截然不同的脸色。 恩克里德目不转睛地看着孩子,孩子很快脸色大变。 「救救我。」 是低语声。是对自己说的话。为什么?大概是因为现在端上来的食物被动了手脚。看来使用安眠香的,也有使用毒药的。 「是我干的。杀了我吧。」 孩子乞求着,老板走了出来说道。这次他手上什么也没拿。是父子吗?也许是吧。恩克里德看着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孩子和旅馆老板,心想。 ‘这些家伙的反应速度可真快啊。’ 他们是什么时候被胁迫下毒的呢?骚动是昨晚发生的。也就是说,仅仅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袭击就发生了两次,甚至连下毒的食物都出来了。招待过头了。 还是说,他们早就有所准备了?恩克里德感觉在这一切的幕后,有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凝视着自己。 这么一想,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恩克里德相信自己的直觉,把手中的叉子扔了出去。 噗! 叉子「嗖」地一声飞了出去,插进旅馆角落里昏暗的墙壁,颤抖着。 听到那声音,老板闭上眼睛,把孩子拉进怀里抱住。他紧张得额头和脸上汗水直流。 「你突然在做什么?」 鲁阿加尔内问道。 「好像有什么东西。」 恩克里德再次检查了叉子插着的墙壁。什么都没有。与此同时,孩子似乎更害怕了。老板也一样。 恩克里德站起来,拍了拍孩子的头,说道。 「不会有事的。问你谁指使的,也很难回答吧?」 如果是犯罪公会的人搞的鬼,他们会害怕报复。 所以,他不会去追究他们什么。 有在食物上做手脚的,有在睡觉地方做手脚的,也有为了估量实力而派来一两个刀手和普罗克的。 离开旅馆后,还有其他东西在等着他的可能性有多大?会非常高。 而且,那会是比至今为止更恶劣的伎俩。 「在城里打架的话,设下陷阱的可能性很高。」 鲁阿加尔内仿佛看穿了恩克里德的心思般说道。这普罗克就漂泊大陆的经验而言,也不会落后于人。 只看现在的情况,鲁阿加尔内也都知道了。 「这样看来,好像需要打扫一下了。」 恩克里德答道。他丝毫没有理会鲁阿加尔内所说的危险。 原本是出来抓邪教徒的,结果到了地方,发现垃圾比邪教徒还多。 恩克里德正要出去。在他之前,旅馆的门咔嚓一声开了。是比前一天多带了两名护卫的行政官。 「我听说昨晚遭到了袭击。这些白痴。」 行政官的表情既焦急又从容,既从容又困窘,这在恩克里德看来非常不自然。 「我向您致歉。城市治安如此混乱,都是因为魔境圣地教。」 行政官再次说道。 恩克里德在行政官进来之前,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所以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一进来,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完全消失了。真是奇怪的事情。 「把这两个人押走。」 行政官一开口,两名穿着甘比森的士兵就抓住了两名转行当清洁工的公会成员。 「你们会被绞死。」 行政官看着路过的两人说道。语气冰冷。 「消息还真快。」 直到这时,恩克里德才开口。他是问对方怎么知道并来的。 「有几名士兵一直在监视着。我让他们立刻汇报,但是,哈,真是万分抱歉。我亲自侍奉,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不愉快的事情。」 行政官真诚地表示遗憾。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补充什么「犯罪公会把你当傻子」之类的话。 「看来事情有些复杂了。我送您去宅邸吧。」 恩克里德还没来得及回答行政官的话。 「不,你得跟我走一趟。」 门外。另一个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第593章 五次斩击 在行政官敞开的旅馆门前。外面可以看到一个罩着头巾的人。那样子不知为何有些眼熟。仔细一看,似乎是进城时,那些对自己表现出警惕并监视着自己的人之一。 恩克里德漠然地看着他。 行政官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行。现在外面有很多想对贵宾不利的家伙。您还是立刻去宅邸吧。」 「该死的。你这混蛋。」 头巾男看着行政官,咬牙切齿地说道。两人之间关系似乎不睦。 然后他又看向恩克里德,而行政官无论别人说什么,从刚才开始视线就一直没变。 两道视线射向恩克里德,仿佛在强迫他做出选择。也像两条分岔路。 事实上,可能根本算不上分岔路。 如果现在选择错误,事情就会像船夫说的那样发生吗? 恩克里德短暂地有了这种想法,但他并没有因此犹豫。无论走哪条路,只要是自己的选择就行。 暂时来说,他对那个头巾男说的话更感兴趣。 反过来,看到行政官时,心里总觉得有些膈应。但也不是说要立刻揍他一顿。恩克里德走到外面,拍了拍行政官的肩膀。 「我去谈谈,晚上再来拜访。」 「大人。」 蛇眼行政官叫住恩克里德,但他将对方甩在身后,走出了旅馆。鲁阿加尔内紧随其后。 走到外面,站在头巾男面前时,头巾男说道。 「行政官关心的不是城市,而是他自己的私利。」 声音小到行政官听不见。 「您何不更理直气壮地说呢?」 恩克里德说。 「现在是藏身的时候了。跟我来。」 男人急忙说着,转身快步走开。他丝毫没有犹豫地走进了小巷,尽管太阳已经升起,小巷深处却阴暗潮湿。 虽然是冬天,很冷,但巷子深处似乎弥漫着更冷的空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弥漫着阴森恐怖的气氛,但恩克里德却大步流星地跟在兜帽男身后。 「快点!」 男人催促着,恩克里德欣然听从了他的话。 「那条路很危险!」 行政官在后面喊道。恩克里德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走了很长一段路后,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回来了。就像有人在盯着他,却找不到那个主体。 「难道没有东西在监视着吗?」 恩克里德边走边问。虽然不是跑,但步速很快。鲁阿加尔内轻轻地鼓了一下脸颊,回答道。 「没有。」 这是自己太敏感了吗?还是整个城市弥漫着这种氛围? 不得而知。 「该死。」 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下了。穿过小巷,道路变得相当宽敞,足可以容纳五个人并排行走。 就在他们穿过那条路,到达一个相对宽阔的类似广场的地方时。 那里人很多,男人看到后就停下了脚步。 恩克里德抓住兜帽男的斗篷,问道。 「陷阱?难道您是邪教徒吗?」 兜帽男摘下兜帽,回答道。 「我是城主!」 城主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是个三十来岁,有着浅褐色头发的男人。他四下扫视着。 「情况变得很糟糕。我们会开路,我们走吧。」 听到自称城主的男人说的话,两个人从一旁冲了出来,他们都戴着兜帽。两人都拿着短矛,看起来身手不错。 要是好好培养的话,也许能加入边境卫队常备军。 当然,基本训练还得重新开始。现在冲出来的时候,他们的步伐都有些不稳。恩克里德认为这是因为他们的下盘不稳。 事实上,这两人几天都没好好休息,一直在监视着从边境卫队来的人。 就这样监视着,当看到袭击者的动向后,他们开始行动,但敌人比他们更快。 城主因某种原因被赶了出来,但他既不想就这样死去,也不想离开这座城市。 为了摆脱这种局面,需要外部力量,但要避开那些掌控这座城市的人的魔爪并非易事。 好不容易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并坚持下来,这时边境卫队派来了援兵。 现在,他们打算向这些人传达城市目前的状况,然后请求帮助,消灭那些把城市搞得乌烟瘴气,充满卖淫、毒品和赌博的罪魁祸首。 但如果那样的话,他们难道不是得双腿健全地再走出这座城市吗? 在此之前,他们还得相信我的话。 正当他打算采取一些措施时,城里的犯罪集团却先发制人。 至于他们怎么会行动如此迅速,城主自己也一无所知。仔细想想,他们总是比自己快一步。 「自称城主,看来和行政官关系不和啊。」 恩克里德却毫不知情地泰然自若地说。 「那家伙可不是我这边的!」 城主喊道。由于郁闷,声音都大了。他环顾四周,也拔出了他的短剑。 铿。 能逃出去吗?情况实在太糟了。 「城主大人,我来争取时间。」 一个拿着长矛的人说道。城主回头一看,只见他们来时的路上也晃悠悠地出现了阻碍他们去路的人。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粗略一数,人数似乎超过了百人。 这群人中的三位,神情凝重地望着城主和另外两名来自边境卫队的人。 一个是耳朵被割掉的兽人,一个是脸上布满麻子、鼻子歪曲、嘴巴扭曲的混血精灵,还有一个是文静坐着的女性剑士,一共三人。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位女剑士,她穿着一件凸显丰满胸部的盔甲。 她是个有着弯曲红发和妩媚笑容的迷人女人。 虽然容貌称不上出众,但身材和笑容结合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极具魅力的女性,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城主大人,您要去哪儿?那边那位普罗克和那位男士,似乎是我的客人。」 耳朵被割掉的兽人说道。他就是统治这座城市的「风刃」——一个名叫风刃的男人。 他腰间佩戴着一把弯刀,据说那弯刀一旦出鞘,风声一响,敌人便会瞬间被斩断,因此得名「风刃」。 就像骑士会有别名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只要稍微有名气,就会被冠以各种绰号,这再正常不过了。 旁边的精灵用凶狠的眼神看着恩克里德,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曾使用毒针,从小因用毒不当导致容貌变得丑陋,此后只要看到稍稍英俊的人,内心便会扭曲。 每当遇到这种人,他总要骂上几句,或者用毒折磨一番才能解气,但像这种程度的相貌,似乎只有杀了才能平息怒火。 「哇,真帅。」 这是一个穿着露出香肩、乳沟的性感盔甲的女人说的话。 她小时候学过一种特殊的咒术,就是利用自己的身体和笑容来迷惑对手。现在她也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正在进行准备工作。 这个咒术只要对方看着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脸,只要被吸引住视线就能生效,而她看到恩克里德那个家伙正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 虽然眼神有些漠然,但一旦被看到,咒术就会生效。她就是这样认为的。 「你们!」 城主看着那三个人,惊讶地叫道。他不可能不惊讶。 至今为止,那三个人不都一直视彼此为敌人,相互争斗吗? 为了争夺城市,他们三人曾拼死搏斗,如今却聚集在这里等待自己,他怎能不感到震惊? 「你不是我的菜。」 女人吐了吐舌头说。无论是敌人还是什么,她都非常可爱。城主猛地摇了摇头。他感觉自己一瞬间就要精神失常了。 「不行了。我会设法为你们开路,请你们返回边境卫队,把城里的情况告诉他们。我听说阿布奈尔将军在那里。如果是他,他不会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而置之不理的。」 城主神情悲壮。即使在这里献出自己的生命,也要清除这些占据城市的肮脏家伙。 他下定决心,拔出剑。 「我将死在这里。我的意志所能做到的事,到此为止了。愿幸运女神帮助十字卫士,怜悯世人。」 鲁阿加尔内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想他们的情报能力真是糟糕透顶。 ‘好像没有人知道恩克里德是谁。’ 恩克里德也有类似的想法。 那三个自称盗贼头目的家伙也一样。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 「你实力还不错,有没有兴趣留在这里?我收下你。以后叫我马斯特。」 那个名叫风刃的兽人说道。恩克里德再怎么高看对方,也只当他是个见习骑士。 事实上,那已经是真的很高看了。即使兽人有其特有的运动能力,再往上也很难了。 占领了一个城市的有三个人,但他们都比想象中要弱。 还有别的什么吗?是因为人多吗? 好像也不是。 既然旁边有自称城主的人,问一下就行了。 如果这一切都源于城主的权力斗争,他并不打算偏袒任何一方。 但是,有疯子想杀他,却又让他归顺;还有人动了食物的手脚。所以,这边是得动手的。 恩克里德微微举起右手,问道: 「是不是今天在食物里捣乱,又恐吓餐馆老板的家伙?」 一看就与害怕或紧张的态度相去甚远,神态从容不迫。 统治城市的三个犯罪公会头目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现在到底凭什么这么嚣张? 搞不清状况吗? 「知道又怎样?」 混血精灵扭动着嘴唇说道。那是在笑。如果是不认识的人看到,会觉得他是在耍脾气,撅着嘴。当然,长相自然不好看。 「别在食物上捣乱。」 恩克里德说道。 「不!」 精灵说着,动手了。他从下往上挥了挥手,两根经过特殊精炼的针便瞄准恩克里德的双眼飞了过来。 说是针,其实应该看作是有厚度的刀片。 投掷的技艺很出色。毕竟瞄准眼睛这样小的身体部位本身就不容易。 「小心!」 城主喊道。恩克里德拔出艾特里送的短剑,随意地在眼前挥舞了一下。那动作就像在赶苍蝇。 蒂迪丁。 飞来的两根粗针击中刀刃掉了下来,但这里没有人能看清那是怎么回事。其实很简单。 针飞过来时看得一清二楚,只需根据飞来的轨迹,将刀刃迎上去就行了。 那个动作并不需要特别的节制或技巧。 恩克里德击开针后,看向前方,只见挡在他面前的那些人身后有一座低矮的建筑,再往远处是蓝色的天空。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的晴朗冬日天空。 不知不觉已接近初冬,天气带着一丝寒意。 天空晴朗洁净,但城市却不是。臭气熏天,肮脏不堪,到处都是污物。 「你可知吉尔芬公会?那边的人进入此地后便失去了联系。」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看着天空,说道。 「……他们有时也会扣押人。」 城主察言观色地回答。恩克里德望着晴朗的天空,认为目前的状况还不错。 反正本来就打算动手,既然他们一次性都冲过来,那也没什么好讨厌的。 「鲁阿。」 「知道了。我会守着。」 是要保护那位城主大人。 恩克里德大步向前走去,风刃便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嘶啦。 宽大的刀刃劈开光芒,露出了它的本体。快如疾风的刀法是他的特长。但恩克里德却连看都没仔细看。他只是扫了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远方。 妖精将六支沾有毒药的飞镖夹在两手手指之间。这是他一生苦练的技法。 穿着盔甲的女人微笑着,猛地向恩克里德走来。 她已经启动了咒语。她的特长是用自己的身体和微笑迷惑对手。 这是至今从未背叛过她的技术。她向恩克里德走去,仿佛在迎接他。 她轻盈的步伐让胸脯晃动。任何男人都会被她的视线吸引。 「哎呀,你的脸我……」 她没能说完。 恩克里德走上前去,猛地挥舞了一下剑,那把剑直接劈开了女公会长的头。 就在那一瞬间,沾着毒药的飞镖嗖地飞了过来。 恩克里德知道飞镖只有尖端沾了毒。混血妖精赤手空拳,炫耀着修长白皙的手指。他没有用于施毒的装备。 猜对了。混血妖精虽然长相丑陋,但一生都为自己的手指漂亮而自豪,所以不喜欢遮住手。因此,他总是只在飞镖尖端沾毒然后投掷。 恩克里德一个接一个地抓住飞来的飞镖。只要避开沾毒的部分,就可以随便抓取,那是无害的工具。 在普通人看来根本看不清,但对恩克里德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事。 骑士是超越极限的存在,是被称为灾难的人,是独自一人就能击溃千军万马的人。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 恩克里德在空中抓住飞镖,混血妖精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风刃反射性地向前跳去,将剑与地面平行挥舞,但恩克里德却若无其事地将剑垂直向上挥去,劈开了风刃手中的武器,直到他的胸膛。咔嚓一声,裂开的胸肌里,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清晰可见。 鲁阿加尔内暂时转过了头,不忍看那凶残的一幕。 虽然他也曾亲手剖开过心脏,但那是因为对付普罗克,别无选择。看到心脏还在跳动,那可真不是愉快的经历。 「还要继续吗?」 恩克里德一击杀死两人后问道。 「杀了他!」 混血妖精吓得大叫。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对手是谁,就冲了上来。 其中还有不少是吸了药的。恩克里德拔出剑挥舞起来。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头盖骨被开了瓢,第二个被拳头击中,眼鼻口都消失了。那是因塌陷、爆裂、碎裂而造成的。 之后又接连砍了几刀,这简直是,连称之为战斗都觉得羞耻。除了少数几个吸了药的家伙外,没有一个像样的对手。 受惊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逃跑了。周围的对手消失只用了五刀。恩克里德将剑在空中甩了一下。 血水哗啦啦地从剑上滴落到地上。 据说混了墨金后,剑的重量比以前增加了,砍起来的感觉也不同了。 沉重有力,很适合使用凝聚力量的猛烈一击。 刚才也曾一次性砍倒两个人,剑就像是嗖地一下将两人劈开穿透而过。如此看来,称其为名剑也无妨了。艾特里的手艺似乎也日益精湛了。 「哦,您就是城主大人,是吗?」 恩克里德回头一看,有一个男人张着大嘴,好像马上要流口水了。 「啊,哦,是的。我就是城主。」 他回答道。 他那副表情,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594章 风之刃已死 「如果您知道被抓的人关押在哪里,能否劳驾带我去一趟?」 恩克里德认为吉尔芬公会派来的人可能已经死了。克赖斯也说过有可能。 但是,如果他们没死,去营救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打斗之前,他顺便问过城主这伙人,城主不是说过抓了人什么的吗? 既然听到了这样的话,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当务之急。 要救的人,怎能不救?更何况是因执行公务而被捕之人,如果那公务是为了他所居住的城市,那就更应该救了。 「你是谁?」 城主惊讶地问道。恩克里德从头到尾都没有隐藏过自己,但也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听了这个问题后,他才想到,似乎也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是谁。 「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 简短的介绍结束后。城主合不拢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然后反问道: 「……铁壁骑士?」 即使信息有限,也不可能不知道铁壁骑士。 他眼中流露出的惊讶和不信任感,着实令人耳目一新。仿佛在问,你为何会在此地。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城主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这样下去要流口水了。 恩克里德一边想着,一边却没有亲手推合他的下巴,让他闭上嘴。 「不,为什么会在这里?」 城主身后的长枪手问道。他的双眼也瞪得溜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他似乎充满了这样的疑问。恩克里德亲切地回答道。 「听说邪教徒是个问题,所以我就来了。但是,除了邪教徒,似乎还有更复杂的问题,而且他们威胁我,所以我稍微动了动手。」 恩克里德依然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对于刚刚扫荡了克罗斯卫队三大最头疼的犯罪公会的人来说,他的态度过于平静了。 地上还在汩汩流淌着鲜血,周围那些偷偷窥视的流浪汉们都缩进了巷子里,其中一些胆子稍大的,正在偷偷地察言观色。 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城主可以这样回答这个问题: ‘城市最大的麻烦消失了。’ 但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却如此淡定,这让他显得更加了不起。至少在城主和他的随从看来是这样。 恩克里德却觉得,和自己至今为止的经历相比,这些人就像是生活在鸟笼里的麻雀。 相信鸟笼就是全部,自以为是最厉害的,用喙啄来啄去的麻雀。 既然鹰都飞进了那样的鸟笼,那么当然不是对手了。 即便是只喜鹊来了,也能平定那样的鸟笼。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如果这就是司空警告的理由,也是城市所有的问题,那他对司空会非常失望。 ‘不祥?不,是凶兆?’ 如果梦里见到他,我得先这么告诉他。司空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 当然,这肯定不是全部。 恩克里德凭直觉知道了这一点。因为眼前的那个蛇眼行政官和城主的身份都充满了蹊跷。 「不,邪教徒也是个问题。他们到处秘密集会。但是,即使知道了,也很难阻止。犯罪公会的人也闹得很凶,应付不过来,除此之外,最近还听说有吸血鬼出没,也有人说看到了狼人。」 城主本来口才很好,但是现在因为太惊讶,话都说不出来了。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听懂了。擅长倾听本来就是他的特长。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全面困境。虽然有邪教徒的问题,但犯罪公会是首要的,所以一直没能插手,与此同时,城市各地也混入了怪物。曾几何时,似乎也出现过这种情况。 在瑙里尔,也曾有一位贵族变成了猫头鹰熊,躲起来杀人。 恩克里德没有特意问守护城市的自卫队或军队在做什么。 反正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而且这种答案以后再听也无妨。 「那么,你知道被关在哪里吗?」 恩克里德仍然决定先救人。他抖掉剑上的血迹,用漠然的眼神凝视着城主,说出了这句话。 「那里有几十个公会成员守着。」 城主回答道。恩克里德把手放到剑柄上,凝视着他。 这并不是需要多说什么的情况。回想起刚才的情况,确切地说,是那个杀死了曾经不可一世的「风刀」,并用力量碾碎了三个公会的场面,城主再次开口了。 「我来带路。」 恩克里德跟着城主的指引,走在城市里。穿过泥泞的地面,穿过蜿蜒的小巷,他看到了一棵树,即使在泥泞的地面上,树枝上也开着花。那是白色的冬花。 目光随着花朵望向天空。 不看下面,只看上面,只有晴朗的蓝天中绽放的白色花朵。 再次低头看向周围,到处都能看到因吸毒而倒下的人,其中未能处理的尸体也映入眼帘。在这样的景象中,花朵却萌芽并绽放。这令人印象深刻。 跟着城主走了很久,看到了一座老旧宅邸旁边倾斜向下的楼梯。 那是墓穴,也是地下室。以前的掌权者们都喜欢把自己葬在这样巨大的墓穴里。恩克里德眼前的阶梯也是如此,但有些阶梯已经碎裂,看得出久经失修,这似乎是一座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古老墓穴。 「这里?」 「是的。」 阶梯下黑黢黢的,弥漫着一股阴沉的气息。 就算是不祥之人,也会感到毛骨悚然,继而避开吧。恩克里德却毫不犹豫地踏下了阶梯。 成为骑士之后,他多少能看穿黑暗,即使看不见,也能通过气味、痕迹和动静,判断出下面有准备突袭的家伙。 既然想偷袭,难道不该隐藏呼吸声吗?这些家伙连这点基础都没有。 萨克森会怎么说呢? 「对手脱光了衣服求我刺他,那就刺吧。」 会这么说吧? 然而,比对手笨拙的隐藏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在恩克里德动手之前,对方竟先开口说话了。 「喂,你进来干嘛?出去,会受伤的。」 不只是隐藏呼吸声,竟然还直接发出声音? 偷袭的家伙竟然说话了,这让恩克里德也不由得感到惊讶。 更何况,那内容竟然还是在担心他,所以才躲着说话。 「你这傻瓜,说了不就暴露我们藏身的地方了吗!」 「不,他可能只是走错路了。」 阶梯下方传来了争吵声。 是傻瓜,还是心善? 他决定两者皆是。 恩克里德并不认为杀人需要区分善恶,但他还是会分辨一番。 老实说,心情不好的话,他就不太想动手。 是随心所欲吗?没错。恩克里德从不否认这一点。 他随心所欲地动手。因此,他向对方提出了一个留有余地的问题。 「你有没有杀过不反抗的人?」 「哦?没有。」 警告过他的那个傻瓜先回答了,随即传来一声「咚」的敲头声。是回答者旁边的人干的。 接着,传来一阵「咔哒」的打火石声,以及「呼」的一声火把点燃的声音。 守在阶梯下的一共五个人,其中有三个一看就是淳朴老实的样子。即使是刻意伪装,也很难做出那种表情。而且就算他们伪装,恩克里德也不会上当。 假装老实靠近又能怎样,实力差距如此明显。 即使在恩克里德面前挥刀,那刀刃还没碰到他的身体,他就能把对方分成五块。 「这里是风刃公会的区域。」 五人中,一个饱经风霜的家伙开口说道。他额头有三道深深的皱纹。恩克里德没有多费口舌,而是迈开大步走了过去。 「啊?别过来!」 于是,站在他面前的家伙吓了一跳,握住插在腰间的匕首柄,正想拔出来,恩克里德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他的手上。 「你拔出来就得死。」 握剑的人也有可能死在剑下。佣兵世界的铁律是,持武器者必须有被剑杀死的觉悟,而不知不觉中,这句话适用于所有持武器的人。 所以拔剑挥舞就得有赴死的觉悟。 恩克里德的话语中包含着这样的意义。五人中,有一个人反应很快。这五个人从小就乞讨,像兄弟一样生活,他们天性纯良,所以极度厌恶杀人。 所以他们只是守着门。 「不拔呢?」 五人中有一个人问道。他是个智力特别低的朋友。就是之前警告说进来会危险的那个朋友。 「不会死。」 恩克里德回答后,他点了点头。 「那我不拔了。」 听到那话,另一个人「啪」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这对话荒唐得令人无语。但又似曾相识。这样的事,以前难道是一两次吗? 他的兄弟之一总是表现得那么傻。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喜欢他。他虽然愚钝,但他做的事情总是能有好结果。那真是件奇妙的事。现在也因为这个原因,大家都闭口不言。 气氛变得如此,他们自然而然地开始察言观色。 看那步态和举止,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但若就此放行,日后手指恐怕难保。五人中已有两人被斩断两指,乃是风刃所为。若只看其行径,或许该庆幸没有被斩首。 「您若是就这么走了,我们会死在风刃手里。」 他是五人中唯一一个能看清状况的,脸上皱纹很深。恩克里德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说道: 「风刃死了。」 听到这话,五个人都眨了眨眼。 说什么? 他们都露出了相同的荒唐表情。 现在选择权在他们手中。无论信不信他的话,作为犯罪公会的一员,尽职尽责地死去也只是他们的选择而已。 真的会拔剑吗?五个人中有四个人冷汗直流。现在怎么办?就这么放他走吗?万一那是谎言呢? 起初被认为是傻瓜的那个人,竟是他们的核心,也是他们判断的主体。 「放他走吧。」 他说了,四人点了点头。事实上,这事与是否相信恩克里德的话无关,是他们无可奈何的。 倘若事情出了差错,风刃会像风一样拔剑杀死他们,但那又如何呢? 当前别无选择。 真聪明。 鲁阿加尔内在后面看着情况,心里想道。因为他们除了硬拼送死,别无他法。 「那么。」 恩克里德拍了拍守卫地下墓穴的人的肩膀,从他们身边走过。 「这里。」 傻瓜连火把都递了过来。恩克里德点头示意,接了过来。 进去后,比想象中更宽敞,建筑的结构看起来也相当坚固。 墙壁平整,接缝处不明显。用手敲了敲,也没有回响。说明里面是实心的石头。 「好像不是墓地。」 恩克里德发表了感想。 「是啊,看起来确实如此。」 鲁阿加尔内也表示同意。她补充道。 「我听说以前很有钱的富豪或贵族很流行建造这种避难所。说是就算城市毁灭了,也能保住自己一个人的性命?」 这个地方,用来藏身应该也不错。只要堵住入口,安全就能得到保障。 恩克里德环顾四周,发现隐隐有风吹进来。看来通风之类的也考虑到了。 即便如此,地下石室那股霉味也挥之不去。走进去,冰冷的寒气便缠绕在皮肤上。这种寒气,就算把食物堆积起来,大概也不会轻易腐烂吧?不过,盛夏时节会很难熬。 他并没有走遍地下石室,完全掌握其结构。他只是知道,即使发生战争,只要牢牢堵住入口,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避难所。 虽然说宽敞,那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宽敞到需要长时间摸索的程度。 估摸着,大概有三四个房间的宽敞宅邸那么大吧。如果算上会客室和厨房,那也算是相当宽敞了。 这样看来,建造它的人手艺非凡。 会是矮人的手艺吗?也许吧。 恩克里德走在地下避难所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从靠近城市时就开始了,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但是,真正想去找的时候,却又看不见,而且太微妙了,很难说清楚。 之前也曾扔过叉子确认,但什么都没有。 ‘难道只是我的预感不好吗?’ 也许吧。 他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走着,突然感觉到有人气息,循声而去,便看到石窟里有个被镣铐锁着的男人。 第595章 只是那样而已 「你是谁?」 他抬起头问道。男人眼睛深陷,脸颊凹陷,看来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了。 这宽敞的石室里,只有一个人被囚禁着。 「吉尔芬公会?」 恩克里德问道。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让火把剧烈摇曳。影子摇摆不定,在石壁旁时大时小。 「啊啊啊!」 男人突然尖叫起来。 「无论在哪里,他们都在看着我!他们一直在监视我!我做什么他们都知道!」 半疯的男人双眼充血,大声喊道。他随即双手抱头,狠狠地把头撞向地面。 「呃啊啊啊。」 男人的唾液流到地上。 「呃啊啊啊,我做什么他们都看着。别看了,别看了!」 恩克里德没有惊讶,只是默默地看着男人,确认他的眼睛和呼吸。 没有中毒的迹象,但男人的呼吸却越来越微弱,直至停止。他死了。他双手抱头,面朝下趴在地上,气绝身亡。 「鲁阿。」 恩克里德把火把递给鲁阿加尔内,然后翻开男人的眼皮。 他看到充血的眼白里有一个点。眼角掉落的碎屑落在他手上。触感就像是石粉。这不是死人眼睛里会出来的东西。尸体的样子和晚上偷袭却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死的家伙很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该从何入手,一般人都会感到惊慌失措,但恩克里德没有。 反正只要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做出这种事的人自然就会浮出水面不是吗? 有时候,与其像克赖斯那样思考,不如像莱姆那样行动,现在正是时候。 也就是说,与其反复思考,不如用行动来证明会更快。 恩克里德下定决心往上走,但对方的行动更快。 因为对方也可能会直接实践莱姆式的行动主义。 但这是坏事吗? ‘不可能。’ 恩克里德认为,既然要找的人自己出现了,那他就省事了。 除了自称城主的人之外,楼梯上方还有许多人的气息。 他慢慢踩着楼梯上去,看到城主和两个枪兵已经被绳子绑住跪在地上,旁边还有五名公会成员,身上多处流血。 他们似乎是被刺中了胳膊、腿、肩膀之类的部位。不用问也知道,刺伤他们的人就是聚集在这里的士兵们。 「您一来就惹出这么大的乱子,真是令人惋惜。」 在这群人的中心,这个事件的幕后黑手和主谋开口了。他是行政官。 「本来就不喜欢他的眼神。」 鲁阿加尔内喃喃自语。恩克里德则泰然自若地走上前,环顾四周。 他还看到了与士兵们武装不同的其他人,他们是刚才战斗中逃跑的人。 手持长矛、弩、短剑的人们将四周包围,行政官则在中心。 恩克里德走上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行政官,他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 「让您来宅邸休息一下就好了,为什么要把事情闹这么大呢?」 周围的情况、包围的兵力、被抓的人。 一切都映入眼帘。此外,还有蓝天和一侧开着冬花的树。 即使在污垢中,花朵也会绽放。 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虽然还不知道眼前跪着的城主的人品如何,但直觉上,守护这里的五人看起来很温顺,他还想起了旅馆主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奋斗。 此外,这座城市里应该还有他未曾发现的花朵。 但是,那堆污秽会玷污、拔除、腐烂那些花朵。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变得更糟。 这里会变成一个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 即使不能预知未来,即使不深入思考,即使不是贤者,也能知道这个事实。 就是这样。 恩克里德抛开杂念,对对方的行为感到疑惑,于是问道: 「你凭什么这么嚣张?」 这是他真实的感受。这个数量、距离、位置、兵力,都毫无意义。 「就是说啊。」 鲁阿加尔内也表示赞同。 无论有没有弩,以这样的兵力都无法困住恩克里德。 「你这混蛋!」 被绳子绑住的城主对着行政官怒吼,仿佛吐血一般。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是你搞的鬼吗?」 三个犯罪公会控制着城市,行政官只是个依附于他们的蠢货,这是城主所知道的事实,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是行政官为那三个公会在城市内猖獗活动铺平了道路。在驱逐现任城主之前就是如此。 而这一切对行政官来说,不过是一种娱乐罢了。 看着那蠢货城主气急败坏的样子,再看着三大公会的头目们自以为是地吹嘘着。 很有趣,观赏性十足。 就这样,为了统治整座城市付出了心血,而这一切却被那铁壁骑士搅乱了。 因为不亲自出马就无法对付那些‘骑士’,所以他才出手了。 因为这是一场看谁先发制人的战斗。 行政官这样想着,开口说道。 「你还是乖乖待着吧。这些日子为了让你活下来,我可费了不少力气。」 恩克里德看着眼前的情形,心想那三大犯罪公会的后台恐怕就是这个行政官。 所以,这是威胁吗?不,恩克里德凭直觉知道了。 在场的任何人,都无法挡住他随意的一刀。 即使幸运女神格外偏爱某位士兵,甚至为他赐福,那也难以办到。 而且,即使能挡住一次,也并非终结。 因为拥有源源不绝的意志,恩克里德即使在目前的水平下,也能做出其他骑士无法做到的事情。那就是不知疲倦地砍杀。 唯独这一点,恐怕没人能自信比恩克里德更出色。 虽然常说「削铁如泥」只是个比喻,但恩克里德真的能做到。 「射击!」 指挥官突然大喊一声,听到命令后,所有弩手都扣动了扳机。 嘀嘀嘀嘀叮! 由野兽肌腱制成的弓弦弹射,射出数十支弩箭。 恩克里德以常人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拔出剑,挥舞起来。 哒哒哒哒铛! 所有的弩箭都被他挥舞的剑所创造出的魔法击中,纷纷掉落在地上。 银色剑刃上掺杂着黑色,剑刃划过留下的残影,仿佛黑色丝线在银色平面上绣出花纹。 鲁阿加尔内擅长利用周围环境进行战斗。她就是这样做的。 恩克里德挡住箭矢的时候,她悄悄地移到了他身后。躲在他身后,连一支弩箭也无法穿透。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在场的人中,只有行政官知道恩克里德的真实身份。 啪啪啪! 行政官拍了拍手。表示赞叹。 「真是了不起!」 他是真心的。亲眼看到只用一把剑就挡下数十支弩箭的本领,他怎能不震惊。 原本怒视着行政官的城主也目瞪口呆。 刚才看到他战斗,虽然知道他打得好得离谱,但这已经超越了某种水平。 不过,既然被称为铁壁骑士,这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城主从未见过骑士的战斗,所以脑海中的认知与亲眼所见之间存在巨大差异,他只感到震惊。 虽然刚才已经见识过,但他还是展现出了再次令人惊叹的本领。 恩克里德打算立刻挥剑斩向行政官。 他抬脚飞身而起,向下挥剑。后续的连击没有丝毫停顿,这正是他从奥阿拉那里学来的连击剑术。 看似缓慢却又永不停歇,因此反而是一招极快的剑术。 恩克里德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向后退去。 每次进入被时间分割的缝隙时,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这是只有骑士才能反应过来的速度。 既然已经暴露是敌人,那就直接砍死。没有理由再去犹豫。恩克里德就这样挥下了剑。 噗、咔! 两种噪音响起。他挥剑后又像抽搐般拔出。这是将下劈的力量和拉扯的力量全部传达到对方头部的技术。 然后他后退,恩克里德却感觉手上残留的触感很奇怪。 又硬又韧。但也不是没砍中,就是感觉不像砍中了人。 「退下!」 然而,那个被刀劈开脑袋的家伙,嘴巴左右裂开,却大声叫喊着。 随着那声呐喊,一股无形的压力推开了恩克里德。 通常情况下,他会被那股力量推得后退,但恩克里德却连看不见的力量也能化解。这是他从奥丁那里学来的化解技术。 对自己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对方看来却是令人惊讶的。 「无形之手」这个咒语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流逝了。 「真是了不起!」 行政官再次大喊。恩克里德垂下剑再看,只见他裂开的头颅里,新的头颅正在生长。 行政官当然有他的依仗。否则他也不会出面。 他从体内取出了隐藏的力量。 新长出来的头没有嘴。只有眼睛。不久,曾是人类肉身的行政官的身体像蜡烛一样融化,变成了褐色块状物。 筋脉之类的东西暴露在表面,整个身体上有一条横向裂开的线,漂浮在空中。 实际上,它是通过移植魔物的力量而变异的,但在所有人眼中,它只是一只魔物。 刚才还是人类,现在却变成了魔物,看到这个,怎能不惊讶? 「……魔物?」 「邪眼?」 城主和枪兵各说了一句。邪眼是魔境中也罕见的魔物,蕴含着念力和石化诅咒。 这东西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刚才还在的声带已经消失,所以它当然不能再像刚才那样说话了。 它是个因某种实验而诞生的存在,所以实际上到了这个阶段,它的理性也正在逐渐丧失。 那么剩下的是什么?是魔物的力量。 邪眼施展了念力。它向站在它面前的威胁施加了压力。 无形的岩石再次向恩克里德飞来,但恩克里德凭着力量硬是撑住了。 有什么东西在推他,但那力量不及奥丁推他或莱姆打他的力量。 邪眼虽然是罕见的魔物,但它作为实验体而生,所以念力只有一半。 本来魔境中的邪眼如何不得而知,但现在这家伙施展的念力却平平无奇。 ‘顶多也就和佩尔差不多。’ 他衡量了一下那力量,就是这样。佩尔虽然也没有疏忽肌肉锻炼,但相比其他人确实有所不足。 所以,光是抵抗也无妨。于是邪眼从周围士兵手中夺走了长枪。 二十柄长枪浮在空中,瞄准了恩克里德。瞄准的部位包括头顶、后脑勺、小腿以及全身。 用念力操纵枪刃,二十名枪手可以同时刺出枪刃。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最多只能有三到五人同时攻击。 就算拿枪的士兵位置再好,他们的身体也占据着一定的体积。 但念力的力量让那成为了可能。 二十把枪瞄准了全身,从头顶到小腿。 那还是以佩尔的臂力飞来的枪刃。 恩克里德右手握着墨金制作的剑,左手握着火花。他没有拔出来,只是握着。枪刃立刻瞄准他倾泻而下。 恩克里德调整呼吸,等待着。当飞来的枪刃刚进入武器可触及的范围时,他才半拉下颚,拔出了双手握着的武器。 咔咔咔咔!啪啪啪! 墨金划出的轨迹击碎了枪刃,火花则轻易地劈开了枪杆。 两把武器都拥有超乎寻常的切割力,而握着它们的人的技术也同样出色。结果就是这样。 「哇。」 一个士兵什么都不知道,感叹出声。 因为这通常是难以一见的连续场景。 这不能怪他。 如果念力是邪眼的第一项技能,那么还有其他技能。魔物将本能中残存的理性碎片汇集起来,用精神波传递自己的意图。 ——果然!他能不看就战斗吗? 邪眼睁开了眼睛。一道横向的裂缝打开,吐出灰色的光芒。那是一种石化诅咒。 「大家低头!」 鲁阿加尔内看着,然后说道。大家听了,都深深地低下了头。 那个被称为傻瓜的男人按住了同伴们的脑袋。城主也急忙低下了头。 「呃?呃啊啊啊啊。」 由于反应迟钝而呆呆地看着的几个士兵和犯罪公会成员变成了石头。 随着「咔嚓」一声,从眼睛到全身都变成了灰色的冰雕。 恩克里德也低下了视线。 实际上,他身上附着着比石化诅咒更强大的东西,所以即使看着也无妨。但恩克里德并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处于劣势吗? 并非如此。不看就战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蒙着眼睛挡。」 这是萨克森的训练方法之一。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只靠感知气息来战斗。 即使睁着眼睛,萨克森有时也会展现出消失的步法,而蒙着眼睛战斗,这简直就是从感知本身就开始的一项工作。 有过那样的日子。和萨克森一起反复训练的那些日子。 恩克里德也享受其中,即使成长缓慢也从未停止,每天都坚持不懈。 现在和那时相比,条件要轻松得多。 漂浮的家伙下面有影子,有气味,声音也听得很清楚。 邪眼施放的石化诅咒对一般人来说是无法避免的死胡同,但对恩克里德来说却并非如此。 ‘对疯骑士团的任何人都没用。’ 除了克赖斯,大概就是这样。 如果仅仅这样就中招,那之前的训练日子就白费了。 恩克里德通过影子的移动来判断位置。 邪眼的眼睛散布着石化诅咒,但对不看的人来说毫无用处。 于是,那家伙施展念力,将掉落的刀刃或弩箭射了过来。 恩克里德毫不费力地挥舞着剑,将它们全部击飞。 他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魔物。走近之后,他举起了剑。 他低着头,双手握着墨金剑,高高地举向天空,呈竖立姿态。 影子拉长了邪眼和恩克里德的身影,让城主看在眼里。 他连眼睛都无法闭上,只凝视着地面,映入他眼帘的影子,仿佛断头台的刀刃。那刀刃瞬间落下。 唰。噗,咔。 成人男性大小的眼球被劈成两半,黑色的血液四处飞溅。 噗。 漂浮在空中的躯体落到地上。飞溅的血有部分溅到了城主的后脑勺、手背和脸上。 温暖却又带着浓烈腥臭味。有几滴还顺着背部流了下来。尽管气味和黏腻感足以让人颤抖,但城主只是低着头。 第596章 污泥中亦能开出花朵。 恩克里德垂下手臂,剑尖指向地面。在他面前,被劈成两半的魔物化为肉块,散落在地。 黑色的血液浸湿了地面,上面只剩下褐色的肉块。 「还有谁想来?」 简洁的问题随之而来。听到问题,大家都抬起了头。 「救命,请救救我们。」 咚。 一名士兵放下武器说道。他手中的长矛掉在地上。恩克里德并没有特意向他挥剑。 变成魔物的行政官是如此令人震惊,以至于包括士兵在内的所有人都看起来像是失了魂。 虽然有时需要追究奉命行事的士兵的责任,但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他怀着这样的心情转过头,鲁阿加尔内检查着死去的魔物说道: 「邪教的家伙们真是做了各种实验啊。」 听她这么说,邪教徒似乎不只是举行集会,还做了各种事情。 所有这些事情都因他的一剑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决。 因为所有这些事情的幕后黑手——那只魔物已经死了。 恩克里德看着那个自称城主的人,他深深地低着头。 也许现在是时候问清楚事情的原委,然后让他们收拾残局了? 他低着头的肩膀微微颤抖。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作为负责人的人会感受到什么呢? 肩膀的颤抖是因为喜悦吗?还是会感到虚无? 在喜悦之前也可能会感到虚无。事情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展到这种地步,现在已经是他无法掌控的局面了。 而且解决这件事的人是边境守卫队的人。 撇开自尊不谈,他没有理由无条件地感到高兴。 恩克里德虽然不懂政治,但对当前局势和人心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即使暂时感到安心,也无法掩饰内心的虚无。那城主抬起头,看向恩克里德。 踌躇。 恩克里德不自觉地将重心向后移。鲁阿加尔内察觉到了这一点,看向城主。 那家伙的眼神怎么回事? 抬起头的城主,眼睛非常,真的非常闪亮。 「您的技艺真是超凡入圣,大人。」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尊敬。 「大人,您不会就这样回去吧?」 接着又流露出一丝恳切。 「……解决了邪教徒的问题,不就应该回去吗?这里是阿兹彭的领地。」 恩克里德答道。其实没必要立刻就走。剩下的那些集会人员之类的家伙还在,他本来也打算把他们处理掉。 毕竟鲁阿加尔内跟着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个邪教徒的存在。 「危险的眼神啊。」 鲁阿加尔内对城主的眼神评头论足。恩克里德也暗自表示赞同。 那家伙的眼神确实有点奇怪。 他觉得,也许只有克赖斯发现充满魔物的遗迹时,才会流露出那样的眼神吧。 那位城主大人看恩克里德的眼神,就像采药人挖到了珍贵药草一般。 「您说什么呢,大人,既然如此,请帮帮我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跪倒在地。 城主的名字叫路易。路易知道自己的能力并不出众。但他爱自己的城市之心却是真挚的。 「你们也都快跪下!」 他接连强迫周围的所有人。守卫地下室的傻瓜率先跪下,被气氛感染的士兵们也跟着跪下,就连曾混迹于犯罪公会的人也无计可施。 「帮帮我吧!大家跟着我做!」 连续发生的紧急事件让他没有机会审视城主的为人,但当稍有空闲时,他的为人便显现出来。 他是一个一旦机会到来就不会放过的执着之人。他闪烁的眼神如同发现稀有货物的商人,又像饥饿数日后紧握面包的流浪汉。 但那看起来却不怎么坏。 「帮帮我吧!」 对路易来说,现在有比指责指挥官们一直跟着行政官之类的事情更紧急的事。 其中最优先的是什么? 骑士,而且是友善于城市的骑士来了。他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也没有犹豫不决,还替他们杀了魔物。 就此说声谢谢然后结束吗?高兴得流下眼泪吗?还是该抱怨自己当初竟为区区一剑就能解决的事情而绞尽脑汁,然后沉浸于虚无之中呢? ‘那可不行。’ 城主路易的愿望是迫切而明确的。 小时候,路易相信自己会成为一个盖世骑士。他这样相信了一两个月,但那信念很快就消失了。 「世上用一柄剑能做的事情不多。」 父亲这样安慰着他,但路易却毫不在意。 剑术不好又有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之后他还想学习魔法,也涉猎了许多其他领域。 路易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才能。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特别大的期望。 小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停止争斗。 因为十字卫队经常和边境卫队在彭哈尼尔河两岸交战。 ‘大家就不能适当地,差不多地活着吗?’ 适当地,适当地生活是最好的。他希望他的城市里的人们不至于挨饿,冬天也能挣到买柴火的钱,不至于冻死。 这就是路易所期望的一切,但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错了呢? 把什么魔法师引进城里,把什么能操控魔物的人引进城里,还有为了阿兹芬就算城市被烧毁也无所谓的疯子当上了部队指挥官。 不幸的事情总是接踵而至,就在这时,年迈的父亲因老病去世了。 母亲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现在剩下的家人只有几个亲戚,但他们都算不上好人。 要么觊觎城主之位,要么觊觎他的性命,二者必居其一。 赶走他后新来的城主,据说也是他父亲的异母兄弟之一,老实说,他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有血缘关系。 但是,现在的城主在剑术上是最好的。 总之,从那时起直到现在,路易只有一个愿望:希望城里的人们不要活得那么痛苦。 理由?还需要理由吗?如果非要说的话,那是因为他真心热爱自己出生长大的城市。 「请问您想要我帮什么忙?」 对方用敬语,恩克里德也适当地回应。 看到他虽然遭受如此对待却仍自称城主,看来他没必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了。 而且,这座城市里还有什么值得他自称城主呢? 「残党还在。既然您已经出了力,如果能再多帮一点……」 他话音未落,便以笑容带过。虽然厚颜无耻,但恩克里德认为那个男人的话是真诚的。 如果看错了,那也无可奈何。 在点头之前,恩克里德不经意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如果你想逃跑,你完全可以逃掉的。」 如果离开城市,到了边境守卫那里,他也能活下去。 为什么留在这座堕落的城市?为了什么?是因为无法放弃城主的地位吗?还是有别的企图? 城主开口说话,他的态度只有坦荡。没有羞愧,也没有虚无。 因为他从未奢望成为英雄,也从未奢望成为救世主。 某天突然有天使从天而降,将城市彻底清理干净?如果真能那样,那该有多感激啊。 然而,世上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但是,取代天使的,难道就不能是他的剑来帮助吗? 现在不就是那个时候吗? 「我只是希望我出生长大的地方能好一点。」 城主说道。 「就算只带着自己的人流亡不就行了?」 恩克里德的后续提问是合情合理的。希望城市安好,不就是为了自己的人民吗?难道他没有功名心? 「我所期望的和平,不是靠抛弃国家就能得到的。如果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难道还要再流亡吗?再重新召集人手?谁会喜欢那样呢?在成为城主之前,作为一个热爱这座城市的人,我只希望城市的城墙能够保护人们。」 心中有志。即使不习武挥剑,只要心中有志,有明确的愿望,那个人就足够强大了。 城主路易虽然没有出众的才能,但他对城市的关爱是真挚的,如果有机会,他会拼尽全力去抓住。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此后,城主倾尽所知,全力以赴。 「那边的你,说出你的老巢。不然那位骑士大人会砍了你!」 他当场就对着身旁的一个犯罪公会成员大声呵斥。 「啊?哎呀,饶了我吧,我带路,当然会带路了。」 骑虎难下的狐狸,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大声叫喊着,让他们走在前面。鲁阿加尔内在一旁嘀咕道:「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太阳还未落山,他们便已出发。 恩克里德轮流拜访了三个公会总部。 其中。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公会的第二把手!」 他说第二把手,原来是指他在公会里实力排第二。 「那第一是谁?」 「那是风刃大人。」 「哦,是吗?」 他用的是一柄镶嵌着尖刺的铁质钝器,如果只论技术的话,倒也不差。 只是,他有个不好的习惯。每当他挥舞右手钝器时,左肩就会暴露出来。 恩克里德刺向了他的左肩。 噗嗤! 「啊!」 血管被精准刺中,鲜血喷涌而出。 「饶了我吧!」 一击之下,气势全无。 「你可曾放过求饶之人?」 他无言以对。眼珠飞速转动,嘴唇微微颤抖。在他编造谎言之前,恩克里德的剑动了。 此后,他继续在城中巡逻。一番扫荡过后,他来到了行政官口中提到的那座宅邸。 「你打算挑战夜之贵族吗?你的选择是错误的。」 一个装模作样的吸血鬼出现了。 「果然不是什么亲戚!」 城主大声嚷嚷。他说这个家伙自称是他的亲戚,突然霸占了城堡,并把他赶了出来。 他经常在宅邸内捕捉城里的处女和孩子,吸食他们的鲜血。 然而,他似乎不只是吸血,还掺杂着其他恶劣的癖好。他是一个享受折磨时发出的惨叫的疯子吸血鬼。他折磨致死的尸体超过了十具。这习惯从他还是人类时就开始了,一直延续到他成为吸血鬼。 无需多言,一刀斩下。 吸血鬼并非普通的魔物。拥有理智并能言语的吸血鬼,足以称得上是高等魔物,然而那个吸血鬼却被一刀两断。 「必须烧掉。」 随后,经验丰富的普罗克协助恩克里德。他将恩克里德肢解的吸血鬼尸体放入火炉中,勤快地焚烧。肉烧焦的味道和腥臭味弥漫在宅邸内。 之后,又出现了三只狼人。 吼! 它们没有理智。恩克里德平静地挥剑斩杀。他利用阿克尔的蜘蛛网技法,将冲过来的家伙们逼到一侧,然后全部斩首。 随着「噗」的一声,与身体分离的头颅在地上滚动。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家伙在深夜出没。」 厚颜无耻的城主用恭敬的语气说道。 确实有在深夜出没的魔物。这也是狼人。 照这样看来,这座城市至今还能正常运转,简直是个奇迹。 恩克里德趁此机会,通宵达旦地挥舞着剑。 途中经过最初下榻的旅馆门前时,站在门口的孩子用朦胧的眼神望着他。 「那些欺负你的人以后就不会再有了。去告诉你的父亲。」 「他是叔叔。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实际上是他收养并养育了我。」 孩子说出了一些没问的话,看来她自己也有些措手不及。毕竟城市变化得太突然了。 「是吗?」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回答。 孤儿随处可见。 但收养这些孤儿的人却不常见。 尤其是在这样不富裕的城市里,更是罕见。 恩克里德走遍了整个城市,寻找并杀死了隐藏的魔物,击退了试图暗杀的人,还抓住了举行集会的邪教徒。 「没错,是邪教徒。」 抓捕邪教徒的时候,鲁阿加尔内出面了。 对某些人来说是灾难,对另一些人来说会是祝福吗? 至少对于城主和那些努力正直生活的人来说,恩克里德这场灾难反而是祝福。 洒下鲜血的刀刃,划破黑暗的刀刃,是幼小的祝福。 恩克里德就这样不分昼夜地观察着这座城市,观察着人们。 这座城市里有这样的人,他们虽然身处犯罪行会,但却总是默默地体恤着别人的境况。 也有大人收养并抚养着看起来快要饿死的孩子。 有退役的佣兵,身为佣兵却为了保护他人而拼命,最终牺牲了。 也有人身为城主,却只想着只要能让人们过上好日子,其他都无所谓。 也有人即使每天都为生计奔波,却依然会把面包分给流浪汉,为他们煮炖菜。 在污秽之中,花朵依然会绽放。 恩克里德熬夜过后,在返回的路上看到旅馆旁边也长着树。 那棵树上也开着白色的花。 即使是在残破的城市里,也有需要守护的人。 即使不是自己城市里的人,也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守护自己的背后,进而讨论战争的结束,就是这样的意义。 这也不是什么新的领悟。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拿起剑,沉醉于吟游诗人的歌声时,就已经确立的目标。 这是他在抱怨天赋的时间里挥舞剑的原因,也是他最终无法停留在今天的原因。 那天晚上,艄公又出来说话了。 「满意吗?救了所有人?你会后悔这一切的。」 艄公咒骂着,恩克里德回答说:「布乌基尔哈姆?」 艄公生气了。 第597章 湛蓝的冬日天空与花朵,孩子与傻瓜 「等会儿等你找个地方躲起来的时候再见吧,小崽子。」 艄公终究没能平复心情。那家伙的嘴里似乎确实住着恶魔。 「滚开。」 艄公再次说道。 恩克里德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那嘴形,简直不忍直视。嘴唇会不会又圆圆地嘟起来,发出‘布乌’之类的声音。 恩克里德这个疯子被送走之后,艄公坐在船舷边,看着灯光,展望着即将到来的今天。 ‘再看看他会如何前进吧。’ 艄公说完,有些惊讶。因为他对自己心中低语的话感到意外。 因为他没有说他会理所当然地被困在今天并痛苦的明确未来,而是说他会如何前进的不明确未来。 ‘我是在期待什么吗?’ 是不是因为恩克里德这家伙至今为止所展现的一切?也许是吧。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结局不会好。 怎么会不好呢,至今为止他见过无数的英雄,也见过无数的伟人。 他们当中,甚至有比现在的恩克里德走得更远的。 但他们的结局又如何呢? 艄公试图与自己内心的那些存在对话。大家都很相似。 「反正都会一样混在一起。」 「期待?什么期待?蠢话。」 「还在坚持吗?」 「不要重复今天,要说服他们永生。」 其中只有极少数提出了新的意见。 「能看到他痛苦得发抖吗?那会很有趣的。」 「这次你又能怎么撑过去呢?」 真是令人期待。没有沮丧和绝望,却有这样不温不火的反应。 船夫原本不止一个。 他本是多人。所以恩克里德每次都觉得今天的船夫不同,这很正常。 因此,各自的意见无法统一是很自然的。但是,他们虽是多人,却也是一体。 本来,那个一体的船夫所期望的是新的同伴。 那种统一性现在出现了裂痕。 这是某个人的极度疯狂和执念所造成的结果。 「你想做什么?你期待什么?」 其中一个个体说道。占据身体的船夫没有回答,而是露出了微笑。 灰暗的皮肤上划过的线条弯曲着,勾勒出诡异的表情。 如果恩克里德现在看到他的脸,他会说笑容最不祥。 * * * 此后,恩克里德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一夜之间,他铲除了三个犯罪公会,杀死了在城市背后操纵他们的邪教实验体——魔物「邪眼」,还杀死了扮演城主、只追逐自己快乐的吸血鬼,以及三只作为其守卫的狼人。即便如此,城市的各个角落仍然残留着焦痕。 「去死吧!」 其中,刚刚萌芽的刺客团伙也蜂拥而上。 他们三个人像一个人一样行动,但隐藏气息的手段很拙劣,从那些嚷嚷着要刺杀的家伙竟然会喊出声就能看出,他们的心态也很拙劣。 看起来没受过正经训练。 原因?自从那个叫「邪眼」的家伙掌控城市后,他把整个城市当成了自己的玩乐场。 犯罪公会和那些涌上来的刺客之所以能苟延残喘,正是因为他们都很拙劣。 那个叫「邪眼」的家伙把城市变成这样的原因?似乎是为了享乐。真是个无所事事的家伙。 看着那些涌上来的刺客,恩克里德内心连连摇头。 ‘萨克森看到了肯定要叹气了。’ 拔出剑。随着「锵」的一声,刀刃劈开阳光的同时,也将三名刺客劈开。此后,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 「魔神啊!」 找到集会地点进去一看,邪教徒们正把匕首插入自己的心脏,试图召唤恶魔。 理所当然,恶魔没有到来。生活在魔界的恶魔,哪会是那么廉价的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以死者的意志为食,恶灵诞生了。将刀插进自己心脏的家伙倒下了,空中出现了一团黑色的波动。 那是恶灵的化身。即使不如「邪眼」,但如果放任不管,对于普通人来说,它可能是比「邪眼」更具威胁的无形魔物。 鲁阿加尔内看到后,鼓了一下脸颊。 「胡扯。」 说着,她挥舞着鞭子,一击将恶灵消灭了。 嘶——!啊啊啊啊——! 伴随着恶灵被撕裂的声音,临终的惨叫声传开。那惨叫声中蕴含着诅咒,但理所当然地没有影响。 恩克里德看到鞭子经过的地方留下了蓝色的痕迹。 「魔法武器?」 恩克里德问鲁阿加尔内,她点点头回答说: 「你羡慕吗?」 「一点也不。」 恩克里德立刻做出了回答,这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本来他会贪图各种武器,但这次却真没有。 那之后我又见到了一个举办类似集会的家伙,但这次恩克里德一剑将其斩杀,证明了自己也拥有与鲁阿加尔内相似的武器。 埃斯特亲手为这把混有墨金的长剑赋予了魔法力量,因此恩克里德手中的剑也可以说是魔法武器。 嘶啊啊啊啊啊啊。 恶灵发出尖叫,化作烟雾消散。 「说了不羡慕。」 忽然想起以前第一次看到「尖啸匕首」的时候。当时好像也曾为了将它全部占为己有而焦躁不安。 就这样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搜寻,在贫民窟里也听到了一个令人欣喜的名字。 「战斗的魔神,巴洛克啊,请您在此停留!」 那是一个手持生锈之剑、歇斯底里的邪教徒。他念诵着借用巴洛克之名的咒语,随着咒语,他的眼睛被光芒染亮,一只手臂燃起火焰,变作一条不断伸长的鞭子。 巴洛克有时会借用人类的身体进行类似降临的事情,但这只是稍微借用一点力量而已。也就是说,这与巴洛克降临之类的行为相去甚远。 即便如此,看着那副德行,我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希望我的话能被听到,告诉他,我很快就会来抓他,让他等着。」 恩克里德流露出他内心的一部分,说道。他是真心实意的。只要知道巴洛克的位置,他甚至有立刻跑过去的冲动。 那个已经失去理智,从眼睛、鼻子、嘴巴等面部孔洞中冒出火焰的家伙,歪了歪头。 这并非真正的巴洛克碎片降临,而只是残留着他力量的痕迹。当然,这是一个一剑足以解决的对手。 右脚向外踏出,拔剑同时一击。刀刃与剑鞘摩擦,如闪电般划过对手。 咔嚓,咣当。 被斩首飞出的家伙的存在感变得模糊,巴洛克的力量也随之消逝。 就这样又进行了一番非清理的清理,并在两天内搜遍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城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再次领悟到恩克里德的非凡之处。 ‘不一样啊。’ 他并非因剑术、反应力或力量而感到惊讶。因为这些能力原本就难以估量。 在城主看来,这个男人真正了不起的地方在于他的判断力和执行力。 对某些人来说需要考虑一整天的问题,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瞬间就能解决的事情。 是因为器量不同吗? 还是因为他自身所拥有的能力太过卓越? 城主认为是前者。他的器量不同寻常。在决断和判断之间,他毫无犹豫。什么样的凡人能做到如此地步,这让他感到无比惊奇。 此外,尽管他如此行事,却并未过问这座城市的未来。 这又令人感到新奇。难道他没有欲望吗?即使现在让他宣誓效忠,他也会毫不抱怨地乖乖跪下吧? 若要就这样吞并这座城市,当然会有许多问题阻碍其前行,但人类的欲望不正是会让人忽视这些部分吗? 这被称为欲望的盲点。 然而,这个男人真的只斩除了城市的‘问题’。从他的行动中感受到的又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城主自认为无法衡量他的伟大。因此,他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敬畏之心。 因此,他趁着还来得及,先开了口。 「我叫路易。听起来可能很厚颜无耻,但还是谢谢你。」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不是谦逊,而是真心话。因为对恩克里德自己来说,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一夜的运动罢了。 但看在别人眼里,却并非如此。 尤其是对于最终找到自己权利和义务的男人——路易来说,更是如此。 他抛弃了抓住机会的野狼般的态度,只剩下对恩克里德的恭敬。 这种态度不可能让人不高兴。 何况,这个男人的态度和行为方式都如此合他心意。 即使是统治异国城市的人,也没有任何顾忌。 总之,工作就是工作。恩克里德将委托的范围定得很广。 既然决定要铲除邪教徒,那就连同找出所有邪教徒一起完成。 原本,腐朽的根基已在城市深处扎根,一般很难被拔除,但这次行动的是一位被称为「灾厄」的骑士。 而且他因拥有不知疲倦的意志力,所以体能惊人。 恩克里德来到克罗斯加德已经是第四天了。城市的气氛与第一天相比,发生了彻底的改变。这简直是魔法般的变化。 在这期间,也结下了各种缘分。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对旅馆小孩的提问。他是在休息时,会在自己身边待上几天的家伙。 「德尔玛。」 「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要继承我叔叔的旅馆。」 说这话的孩子很认真。那不是贪图私利的欲望,而是继承城市旅馆的心意。他的叔叔也连连点头说: 「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在险恶、简直是无法无天的城市里,保护孩子的成年人啊。 为了保护孩子和自己的生活,免受那些为了抢劫克罗纳而施放催眠香的家伙的侵害,他曾对恩克里德的危险视而不见。 ‘真的非要怪罪他们吗?’ 他不想那样。他虽然不得不对犯罪团伙的事情装作不知,但还是做了一些事情。 他试图保护孩子,还通过提供有毒食物来发出信号。 恩克里德的心情就是如此。他不想责怪。世上所有人都无法永远正确地生活。但那也并非意味着要原谅所有作恶、做令人不安之事的人。 「现在不用再做坏事了!」 这是傻瓜的叫喊。 据说,无论是犯罪团伙还是其他什么,只要有改过自新余地的家伙,城主都会带走他们,培养成士兵。 傻瓜和他的同伴们表示讨厌打架,所以退出了。 「情况好转之后,如果能和边界卫队开展贸易就好了。我打算造船。我觉得运营一艘往返于潘哈尼尔河的渡船会不错。」 其中一个人有造船的本领。他为什么会来告诉自己,这就不清楚了。 「这是感谢。」 傻瓜在他旁边说道。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后来听说,这些人虽然属于犯罪团伙,却暗中照顾市民,保护他们。 既然他们因此而被砍断了手指,那也不能说他们完全是坏人。 这样的人有几个。 「吃这个吧。」 几天来,他一直在城里四处清理。一个熟面孔扔来一个枯萎的苹果。 咬了一口,涩味和甜味混合在一起,在口中蔓延开来。这味道说好听都是客套话。 「那是最后一个苹果了。」 缺了一颗门牙的水果商人的笑容代替了味道。 这座城市大概不会在一夜之间改变。城主为了把它变成一个能住人的地方,一定会拼命挣扎,城里肯定也还剩下做坏事的人。 即便是恩克里德,也无法把所有的坏蛋都抓起来杀死。 区分他们也是一件麻烦事。光凭直觉也无法处理所有事情。 所以他决定就这样放着。现在是剩下的人自己要解决的问题了。 他们会死去,会杀戮,有时会流泪,会愤怒,也会高兴。 那不就是生活吗?那是他们将要度过的日子,也是那些想要守护家园的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明天去吧?」 恩克里德看着整天都在城里转悠的鲁阿加尔内说道。 「嗯。」 恩克里德回答后,度过了一天。那段时间里,令人不舒服的暧昧视线消失了。看来是邪眼那个家伙用咒语什么的偷窥了。 第二天睡醒后,恩克里德抚摸着德尔玛的头,像往常一样训练,然后暂时望着天空,把身体靠在旅馆旁的树上。 初冬凉爽的风吹来,汗水消散了。抬起头,看到一片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 啊哈哈哈哈! 远处传来孩子们玩耍的笑声。 就这样睡着会不会有点冷?好像是会,但是现在想享受这份感觉,所以闭上了眼睛。睡意袭来。这不是坏感觉。 孩子的笑声、蔚蓝的天空、凉爽的风,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宁静。 为了这样的日子,这样的瞬间,才拿起剑的吧。 他也有这样的想法。 虽然还不到中午,甚至还是清晨,但人们已经忙碌起来。 连那份忙碌发出的声音,都像摇篮曲一样动听。 那大概是因为希望之风正在吹拂着这座城市吧。 而就在那带来宁静的希望之风吹拂的尽头,能烧毁一切的火焰走了进来。 第598章 区区三天 邪眼、城市、人、犯罪公会,所有这些实际上都是一个陷阱。 而准备这个陷阱的魔境圣地教的使徒,在执行这次任务时,并没有轻视目标。 完全没有,一点也没有。 ‘骑士会被邪眼之类的东西打败吗?’ 怎么可能。使徒阿内拉因此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计划。 这是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所有这些安排。她就是这样把她所谓的部下送入绝境的。 「去吧,去展现你的能力。那家伙难道能不看就砍你吗?在这种状态下,如果用意念把长枪刺入心脏呢?骑士也不是不死的存在。」 「我一定会取下那家伙的头颅,献给魔神。」 她派出了身怀邪眼的信徒,但目标不可能被击败。她的预测是正确的。 邪眼死去,连接的心像断裂,视野也随之消失。 使徒恭敬地坐在肮脏的泥土上,双手合十,摆出祈祷的姿势。 认识使徒阿内拉的人称她为灾祸天使。被这样称呼的原因?是因为她的能力。她可以献祭自己的寿命和祭品,施展源自灾害的禁忌咒语。而这次她准备的,是‘行走之火’。 被禁止的咒语,其基本属性是吞噬生命。她尤其只钻研那些需要献祭生命的咒语。因为那样才能完美发挥她的异能。 当她最初开始准备时,她认为这个咒语会燃烧她一半的寿命。 此后,她见识并感受到了恩克里德的存在感后,改变了想法。 尤其当他用叉子追踪并投掷她的视线痕迹时,她多么惊讶啊。 因此,也感到很惋惜。 ‘遗憾,真是遗憾。’ 魔京圣地教本应拥抱的人才,为何会走上那条错误的道路。 现在已无法挽回。她已经无数次让他回头,无数次让他寻找光明,但他都没有。所以现在,剩下的只有惩罚。 为了这个,她不是把那座城市当成了诱饵吗? 自古以来,诱饵越大越好,所以她抛出了城市。 就这样,本应在光明之下同行的可怜灵魂,咬住了诱饵。 ‘魔神啊。’ 她也像诅咒的使徒一样拥有异能,那就是吸取他人的寿命,并用吸来的寿命施展这种荒谬的咒语。 她就这样做了。她招来了灾祸。她借用魔神之名吟唱咒语。 她将至今积攒的寿命全部燃烧殆尽。原本预计只燃烧一半,但远远不够,她燃烧了大部分寿命才完成了咒语。 「出来吧,贪恋太阳的火焰啊。」 她的眼中流出鲜血,火焰的形体在她面前升起,并变化成人形。其大小比巨人小,比人类大。翻腾的火焰如同毛发般燃烧着全身。当然,没有五官,也没有意志。这只是一种咒语而已。 取而代之的是,它有腿。因此,这个咒语的名字是‘行走的火焰’。 火焰迈开了脚步。目标是十字卫队。 * * * 宁静、鸟儿的鸣叫、冬花与蓝色天空的和谐,将恩克里德暂时带入另一个世界。 就这样,他短暂地睡着了。睡的时间不长。真的很短。那是一个沉浸在平静中的午睡。 就在这时,恩克里德突然感到睡意全无。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那是一个连梦都没做的酣睡,却因突然启动的第六感而清醒。 一阵眩晕的不祥感刺痛了他的心脏。为什么?理由?他的视线转动。 呼哧呼哧。 他看到远处升起了火焰。那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人为升起的火焰。 ‘为什么是温暖的?’ 冬风中夹杂着暖风,不,是充满不祥的炽热气流吹了过来。 他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想要弄清状况。 他看到远处一个全身着火的人尖叫着逃跑。 「啊啊啊!」 那是火焰。准确地说,是火焰构成的怪物。从肩膀到头部,构成全身的火焰的一部分升入空中,而由火焰构成的脚则像漂浮在地上一样,在空中行走。 看着它,它显得无比轻盈,但当他确认了它所做的事情后,反而觉得它沉重得令人眩晕。 它没有言语。因为火焰无法说话。 它只是在制造火灾。 「这是什么啊。」 过来取水的德尔玛,与火焰不期而遇。这孩子运气真差。 午睡前的一些对话,在恩克里德的脑海中闪过。 德尔玛会继承旅馆的。如果她不死,她就会继承,但如果就这样放着,她会被烧死的。 哗啦啦。 冬日之花燃成灰烬。树木也被点燃,火焰组成的道路延伸到他身后。 恩克里德直视火焰怪物的那一刻就是开始。哗啦啦,火焰蔓延到周围的一切。 火焰将脸庞染红,热气压迫全身的瞬间。 恩克里德拔出剑冲了上去。 他迈开步子,挥舞着剑。他灌注意志,斩向对手。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 呼昂! ‘没有感觉。’ 啪嚓。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耳边响起奇妙的声音。那是从他手中剑发出的声音。刀刃上,蓝色的光芒像破碎的玻璃一样散开。 ‘这是埃斯特施加的魔法啊。’ 魔法散了。行走的火焰径直伸出手。恩克里德反射性地射出火星,刺穿了那家伙的胳膊。 由于原地旋转,恩克里德的身体周围刮起了风。 呼啦! 火星精准地穿透了那家伙的胳膊,但仅此而已。 行走的火焰伸出的手已经忠实地完成了它的任务。恩克里德没能阻止它。 像丝线一样延伸的火焰触及了德尔玛。 轰隆隆! 火焰冲天而起,爆裂开来。德尔玛甚至没能发出尖叫。 那家伙只是伸出手,火焰就比箭矢更快地吞噬了德尔玛。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弥漫着肉烧焦的味道。像丝线一样延伸出去的另一股火焰也立刻变成了冲天的火光。 「哈!」 恩克里德收回火星,举起墨金长剑,伴随着一声气合斩了下去。刀刃砍断了那家伙的胳膊。被砍断的胳膊飞到旁边,插进一栋城市建筑里,然后爆炸了。 嘭——!空气被压缩,像暴风一样席卷周围。爆炸接连发生。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为什么啊啊啊!」 「呃啊啊啊!」 「蕾妮?蕾妮妮妮妮!」 一个由火坑组成的地狱呈现在眼前。爆炸产生的压力将身体推开,但恩克里德坚持住了。他将眼前的惨状尽收眼底。一切都在燃烧。 人,建筑,孩子,德尔玛,旅馆,傻瓜,恋人,家人,父亲,母亲,一切。 「你是什么东西。」 恩克里德带着无比不快的感受问道。那股令人眩晕的不详感依然存在。 「禁言咒语?是行走的火焰!」 紧接着,听到了鲁阿加尔内说的话。 结论就是这个。 恩克里德没能斩断火焰。那家伙喷洒着火焰,最终烧毁了一切。 鲁阿加尔内也被烧死,恩克里德坚持到最后也死了。 被火烧死比干枯而死痛苦百倍。全身都在熊熊燃烧,这简直是无法相比的痛苦。 明明在被火烧着,却感觉有冰锥般的长矛刺进全身。 恩克里德就这样死了。画面变黑。这次的黑屏持续了很久。 接着,仿佛等待已久般,摇晃袭来。 晃荡。 水流摇晃着身体的地方,是船舷。船夫看着他笑着。恩克里德无法看着那笑容跟着笑出来。 「很高兴吗?」 船夫问道。 最后一刻,恩克里德反射性地抵挡着,看着一切燃烧。 冬天也开花的树烧着了。 旅店烧着了。 德尔玛烧着了。 鲁阿加尔内烧着了。 自己烧着了。 「难道不是享受的时候吗?」 船夫的下一句话传了过来。接着是再下一句话。 「再享受一会儿,回来我们再聊。」 船夫说完,恩克里德还没来得及回答,黑色的河流就消失了,紫色的灯光也模糊地散开了。 就像沙子散开一样,一切都散开之后。 恩克里德睁开眼睛,知道现在不是早上。 ‘刚睡完午觉醒来?’ 睡眠是让一天倒转的钥匙吗?不是。是船夫的恶作剧吗?也许是。 没有时间多想。他之所以睁开眼睛,是因为感觉到了不祥。 这次也感觉到了同样的不祥。 不祥,非常不祥。更何况,这次他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因为他重复了今天。 恩克里德睁开眼睛,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哇!怎么了?吓我一跳?」 旁边的德尔玛洒了杯子里的水,惊讶地说道。 「去你叔叔那里。」 恩克里德说完,跳到了一边。那不是能称之为暖风的热气,而是那热气的源头。 呼啦。 「什么?」 「哪个疯子在捣乱?」 「着火了,着火了!」 燃烧的火焰,行走之火的存在,真切地感受到了。 恩克里德一边跑一边拔出剑。嚓啦啦。剑尖冲天而起,瞬间落下。 砰! 恩克里德的剑劈开了火焰。劈开的火焰向左右扩散,引起了爆炸。 蓝色光芒在刀刃上如沙粒般散开。魔法被打破。火焰喷发。斩了,却无法斩断。 「不行,斩不断。是行走之火。」 又是鲁阿加尔内的话响起了。恩克里德并没有立刻死去。他锻炼过的身体让他能够承受火焰,而那个行走之火并没有先攻击他。 「看我!」 恩克里德追着那个家伙喊道,但它并不是一个有理智的存在。 火焰再次烧毁了周围的一切。 「德尔玛!」 那个应该继承旅馆的孩子死了。那个为了保护她而坚持的大人死了。再次重复。 「再来一次。」 船夫又劝他重来一次今天。这是无法拒绝的强迫。 恩克里德再次面对了短暂的今天。 在重新开始的今天,恩克里德的思维加速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 ‘在它进来之前就不能遇到吗?’ ‘如果魔法不够,和鲁阿加尔内的鞭子一起呢?’ ‘应该把它看作是非定形的魔物吗?’ ‘鲁阿知道一些事情。她曾大喊是行走之火。’ 在加速的思考之后,城主路易赞叹的决断、判断和行动力得以展现。 「鲁阿!」 他带着意志大喊,他的同伴普罗克从一旁跑了出来。 在这个今天,恩克里德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借鞭子,另一个是询问关于行走之火的事情。 没有时间讨论冷静,于是他先伸出手。 「给我鞭子。借一下。」 根本没有时间长谈。鲁阿加尔内眨了一下眼睛,解开鞭子扔了过来。 鲁阿加尔内读懂了恩克里德的恳切。 鲁阿加尔内相信他不是那种轻易会说这种话的人,所以没有犹豫。 恩克里德左手抓着鞭子,知道自己不擅长使用这种武器。 所以就没有办法了吗?应该不会。他把鞭子缠在剑上,冲了上去。 ‘行走的火焰’迎接了他。 然后鞭子也烧着了,剑上的魔法也破碎了。火焰没有被劈开。 「再来一次。」 船夫再次说了一句再来一次。 在重复的今天中,恩克里德没有扔出鞭子,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 「行走的火焰是什么?」 鲁阿加尔内没有问为什么,而是回答了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大概是因为他读懂了恩克里德话语中的急迫吧。 「行走的火焰?是指被禁止的咒语吗?那是发动后,在魔力消失之前会烧尽一切,然后才会消失的咒语。」 那要是消耗魔力就行了吗? 一直砍?但是砍了就会断裂爆炸。如果不在城内,是不是就能撑住?引到外面去呢? 「看我,跟我来!」 没有理智的火焰,对挑衅和人类的恳求毫无反应。 邪教徒施展的‘行走的火焰’被注入的意图,就是烧毁这座城市。 火焰就是这么做的。整个城市都是陷阱,都是诱饵。 恩克里德在反复的今天中,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某人设下的陷阱,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改变。 二十八个今天过去了。 恩克里德一次又一次地被烧死,二十八次看到德尔玛、傻瓜、人们、建筑、冬花被烧毁,黑烟弥漫在湛蓝的天空中。 船夫坐在船舷上喝茶。他把灯放在一边,端起茶杯凑到嘴边。这是恩克里德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有那么高兴吗? 「怎么样?这次的墙壁?」 「很痛。」 恩克里德诚实地回答道。被烧死真的会让人痛得发狂。 但比这更痛苦的,大概是看不到出路吧。 「是啊,很痛。要不要我告诉你个好办法?」 「嗯。」 「逃跑就行了。它不会追你的。」 恩克里德没有听他的话。又被烧死了。六十个今天又增加了。 「还要我告诉你别的办法吗?你这蠢货,躲起来。如果你不想一个人逃跑,就带上你关心的人,避开火焰。要不要我告诉你避难的地方?好,我告诉你。你见过地下避难所吧?那里就足够了。」 恩克里德也没有听他的话。八十个今天又增加了。 到现在为止,船夫总是只说自己想说的话,然后就送走他。 他仿佛知道恩克里德不会听他的话,所以就这样做了。 又一次被烧死回来的时候。那是个连计算今天是多少次都顾不上的地狱。 「我问你。」 船夫站着开口了。灯的火焰没有晃动,也没有茶杯和椅子。一切都和初见时一样。船、黑色的江水、船夫、紫色的灯、看不清五官的异形存在。 除了波涛汹涌的江水,没有什么在动。 船夫在遮住嘴巴的兜帽的黑暗下问道: 「你要守护到什么时候?」 恩克里德呼出的气息仿佛带着热气。那是因为他刚才做了咬火的疯狂举动,从内脏开始被烧死了。 「您说什么?」 内脏被烧灼的经历,无论怎么修饰,也谈不上愉快。 「如果人与人之间的相遇称为缘分,那说的就是缘分的深浅。」 艄公又说道。恩克里德是个好听众,这次大致听懂了。 艄公没有等恩克里德的回答,又说道。 「三天的缘分。那并非对你友善的三天缘分。」 恩克里德看着艄公。原本看不见的眼睛,以及鼻子和嘴巴,都开始隐约可见。 「那是迎来今天之前的三天。判断一下吧。为了那三天,为不值得的事情拼命,是否正确。」 艄公话音刚落,恩克里德的今天即将重复之前,他想起了午睡前的时间。 三天的缘分,区区三天,值得为那件事拼命吗? 艄公的问题就是这样。 第599章 究竟要守护到何时 「如果做了坏事,即使现在舒服,睡觉也会不舒服,如果这样反复,心里会一直不舒服,为什么要那样呢?不做更好。」 这看起来像是守护地下的五人中,像个傻瓜,却是聪明朋友说的话。 「如果习惯了,内心的不适消失了呢?」 恩克里德反驳了这句话。 「我不想习惯。」 这个朋友立刻回答了。看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是啊。」 那是早上汗流浃背地训练时来找他的。还以为他来干什么,结果只是想说声谢谢。 之后,在交谈中聊到了这个话题。 后来,德尔玛端来水,问他是否不舒服,叔叔虽然察言观色,但也没有推开恩克里德。 他始终以尊敬和敬仰的目光看着他。就像城主路易一样。 以那种眼神看着恩克里德的人不少。难道城市里只剩下敬仰的目光了吗?并非如此。 「听说如果做了坏事,就会被找上门全部杀死。有那样的传闻,所以有人说在杀死之前,就应该先下手。」 听德尔玛说,是这样。那些人把他视为威胁。虽然他们自己私下这么说,但他们当然连尝试都做不到。 城主正在组建兵力,目光炯炯地在城内进行管制。 即使不是那样,他也不会受害。 正如听德尔玛所说,城里仍然有心怀不轨或恶意的人。 「魔神降临,将净化一切!」 也有疯癫地喊出这种话的妇人。也有袖中藏刀,怒视恩克里德的人。 也有躲在黑暗中,默默观察的人。 也有贫民或吸毒者,也有因不安而观察恩克里德的人。 「即使救了他们,也是这副德性吗?」 鲁阿加尔内看着他们,吐出了一句话。 「理解他们吧。他们是傻瓜。」 这是傻瓜来找他时说的话。 「我不太清楚。我知道现在很好,但总觉得有些不安。」 从未感受过安全的德尔玛补充说,她害怕变化。 是啊,有这样的人,也有那样的人。 恩克里德想起了过去在海边教他剑术的教官。 「我曾是行刑官。」 他曾说过这样的话。 「我没必要知道站在我面前的人是罪人,是蒙受冤屈,是被人诬陷,还是只是个牺牲品。我只需挥舞刀剑杀人即可。只露出眼睛的、挖了两个洞的面具是我的头盔,也是我最好的武器。」 他说那话时,看起来非常心烦意乱。像是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修正并抹去过去。 他喝了几杯酒后,我问他,他说如果可以的话他会那么做,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今天这一天即使重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今天的重复也不是他想要的。 「我杀的人当中也有孩子。对,有个孩子。那孩子的母亲对我说,她的孩子为什么要死。」 教官说他的过去不光彩。 「我未经思考地挥舞着刀剑。」 他说在那种情况下,他砍人的技术反而更精进了。他说做刽子手时他领悟到了一件事。 听他讲下去,你就能明白他是有天赋的。 然后有一天,孩子母亲的那个问题改变了教官的人生。 「我后悔。」 他谈到了后悔。 此后他的人生如何呢? 恩克里德所知道的只是片面。他辞去工作后,不再随意杀人。 尤其绝不会杀害毫无抵抗能力的人。 他用当刽子手时领悟到的刀法开始做佣兵,活下来后,不知怎地到达了大陆角落的自立城市。在此期间,他沉迷于救人而非杀人。 「这样我杀的人就能活过来吗?不,不是。但我会这样活下去。」 是他杀的人多,还是救的人多? 这是个未知数。 恩克里德认为无法评判一个人的善恶。 他也不是在说要原谅谁或不原谅谁。 只是在这一切之前,他有个重要的想法。 那就是他人生中的锚。那是引领星光的月亮,是道路前的路标。 「你的目标是保护你所划定界限内的人吧?如果那样,那就容易了。把他们都带到地下避难所,你会有那个能力的。」 船夫插话说。这是一个回顾过去的日子。恩克里德看着模糊幻影中插话的船夫。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空气、风、阳光都停止了。一切都停止了,周围变成了灰色。 那是重温记忆的尽头。 船夫的话是对的。是正确的道路。 按照他的话,恩克里德可以照看并救下德尔玛、傻瓜和他的朋友们、德尔玛的叔叔、鲁阿加尔内、城主等几个人。 燃烧的火会焚毁城市。如果找不到可燃物,它就会消失。 保护他们到那里就够了。没必要冒生命危险,也没必要越过看不到尽头的墙壁。 在灰色的世界里,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德尔玛。 「您觉得这孩子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视线未动,向船夫问道。船夫无法回答。因为他不是能预知未来的占卜师。 恩克里德问了,但他也不知道答案。那谁都不会知道。 德尔玛可能会成为旅店老板。 也可能会成为猎人。在动荡的大陆上漂泊,怀抱远大理想建立王国?难道不可能吗? 「没人会知道的。谁都不会。」 恩克里德接着说。艄公用灰色的眼睛凝视着因诅咒而不得不永生的人。 他是灰色世界中唯一拥有色彩的人。 「所以呢?」 艄公问道,恩克里德突然提到了艄公曾说过的一句在他心中激起涟漪的话。 「要守护到何种程度。」 艄公附和着这句话。 「没错,你要守护到何种程度?」 人,生活,身后。 换句话说,就是那些在他身后生活的人们的生活。那就是他决定守护的。可是,仅仅守护那些就够了吗? 如果那样,如果那就是全部,那就没有必要活得如此喧闹了。 有没有必要去拯救远方神圣国的圣女?没有。 有没有必要去特意拯救一个不认识的孩子?他不是站在我身后的人。所以没有必要去拯救。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动摇了。艄公的话第一次触及了他的内心。 只救触手可及的人,只救为自己着想的人。 因为这个城市只不过是四天的缘分。 说得对。再正确不过的话。 啪。 在灰色的世界中,恩克里德双手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世界变得模糊,他回到了最初的梦境,黑水世界中。在波涛汹涌的江水上,艄公举着灯,望着他。 恩克里德不守护那仅仅四天的缘分。他守护的是别的东西。 「这些人也会有机会的。我会守护那个可能性。」 在交叉守卫中,有人藏着匕首,生怕被自己的剑杀死。还有刺客。还有沉迷邪教的人。 也许还有不可饶恕的恶人。也许有殴打妻子的丈夫,也许有殴打孩子的母亲。 也许有刺伤父母的孩子,也许有掠夺他人之物为生的人。 还有。 有一个决心成为旅店老板的孩子。 有一个照顾那个孩子不让他饿死的成年人。 还有一些傻瓜,他们加入了盗贼公会,却为了保护市民而失去了手指。 还有一些城主,他们本可以逃跑,却声称爱城里所有人而留了下来。 还有一些人,尽管从那个城主那里什么也得不到,却依然留在他身边。 有正确的人。也有错误的人。而他们所有人都活在当下,活在现在,活在这一刻。 恩克里德想要守护那一瞬间。未来的他们会变成怎样不得而知,但现在,倾泻而下的火焰,那为了杀死自己而施放的禁忌魔法,将抹去城里所有人的明天。 这怎么能容忍? 希望战争结束。 为什么? 因为要给所有人种下明天的可能性。 希望战争结束。 为什么? 因为今天的我,不知道明天会变成怎样。 不希望消除那个可能性。 希望清除魔境。 因为魔物和魔兽总是抹杀和杀死明天的人。 艄公又问道。 「要守护到何种程度?」 「我的明天,以及他们的明天。」 恩克里德在黑色水面上漂浮的船上举起了手。他手中空无一物,但在艄公眼中却看到了剑。 无形的刀刃代表着他的意志。那句话展现了他的决心。恩克里德给出了答案。 咯吱咯吱。 噗嗤嗤嗤。 哈哈哈。 吱—— 真是个愚蠢的答案啊。 是白痴吗? 如果那是你的意志。 我尊重。 船夫什么也没说,但话语却被听到了。确切地说,那是披着船夫的皮,无法计数也无法估量的存在所说的话。 数十个意念重叠,涌入恩克里德的精神,企图腐蚀其意志,但都无济于事。 拒绝的意志早已在恩克里德的内心深处扎根。 无论对方说什么,即使那会成为大陆所有人的敌人,只要恩克里德不认为那是正确的,他就会拒绝。 「疯子。」 脸色灰白的船夫举着灯说。恩克里德知道,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这是从梦中醒来的时刻。 然而,就在那远去的瞬间,船夫的脸似乎在笑。 ‘是错觉吧?’ 船夫的微笑,那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这和西纳尔或埃斯特的微笑,不是完全不同的吗? 恩克里德就这样被逐出了黑色的河水。 留在船上的船夫,在推开恩克里德后仍然咯咯地笑着。那笑容里没有一丝虚假。简直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赐予教诲。这是多久没有做过的行为了? 剑术?那种东西根本不是教诲。驾驭身体的技术,那种东西自己去摸索就行了。 而让精神中扎根,心中怀抱的气概得以觉醒,那才是真正的教诲。 如果这都不快乐,那世上还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 说是永生,实则被困在名为「今天」的监狱里,尖叫着,与自己合二为一的家伙却在挣扎。 船夫不知何时,发现看着这一切是如此的快乐。 当然,并非所有船夫都抱有同样的心情。 「还剩下现实的问题。梦想着成为凡人的囚人啊。」 船夫对着独自一人的虚空说道。不知为何,那话语似乎也传达到了醒来的恩克里德耳中。 * * * 「还剩下现实的问题。梦想着成为凡人的囚人啊。」 恩克里德刚一醒来就听到了这句话。这是今天开始的序章,重复了无数次。思绪加速,念头如潮水般涌来,环环相扣。 其中也包含了对船夫话语的回答。 ‘我也知道。’ 现实的问题,移动的火焰还在。 这咒语让他在一百多次「今天」的循环中,没有任何线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被烧死、正在被烧死的人。 然而奇怪的是,恩克里德感觉到,直到前一个「今天」都感受到的茫然感,有一部分消失了。 实际上,在那之前,他似乎也从未真正感到过茫然。 ‘是心的问题。’ 既然没有确定方向,那么即使前行,也无法到达目的地,这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他已经确定了方向。他清除了心中模糊的污点,用语言将其表达出来,使其变得清晰。 剩下的只有一件事。斩断那移动的火焰。 如何斩断无法斩断之物? 如果答案立刻浮现,他就不会感到茫然了。 那么该怎么办? 「要死了。」 恩克里德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这真是罕见的事情。 但他确实有理由这样。 至于该怎么办,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直到成功为止。 只是,这次他决定稍微改变一下方法。 「鲁阿,把你所有知道的关于移动的火焰都告诉我。」 没有时间了。他用加速的思维提问、倾听。然后冲上去。挥舞着剑,斩向移动的火焰,简直是全心全意地挥舞着剑。甚至将万能感也提升到极限,灌注了意志。 噗哇啊! 恩克里德如他所说地扑了上去。当然,他能做的就只有砍一刀,但他扑了上去,于是行走的火焰的火力触及他的身体并焚烧了他。 咕嘟咕嘟。 鳞片盔甲被热气灼烧,紧贴着皮肤。痛得要死。眼球灼烧,世界变成红色,只剩下带来疼痛的热气。 恩克里德又死了。 此后又被烧死了二十五次。 「你可以叫我傻瓜。」 恩克里德一醒来就说。这是他实在忍不住而发出的自言自语。 「什么?」 鲁阿加尔内走过来,鼓着腮帮子,转动着眼珠。他的意思是恩克里德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 恩克里德又说了一遍,并从怀里掏出了压箱底的秘密武器。那是一面镜子。埃斯特的镜子,她曾说在不吉利的时候拿出来看看自己的脸。 谁最懂魔法? 魔法师,或者女巫。 其中,恩克里德自己看来也有一位技艺超群的人。那是一位名叫埃斯特的女巫。就是现在镜子对面眨着眼睛的黑发美女。 「行走的火焰,你知道吗?」 恩克里德问道。镜子那头的黑发美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第600章 行走的火焰 何为行走的火焰? 禁言咒,也就是不该使用的咒语。 那么,行走的火焰为什么被禁止了呢? 咒语有时是借助异世界存在的生命的力量,有时则是在自己的咒语世界中凝聚魔力后使用。 前者被称为借用咒语,后者被称为创造咒语,其中行走的火焰属于创造咒语的范畴。 它的起源是名叫火蜥蜴的超乎寻常的怪物引发的事态。 「一切燃烧的都是美丽的。」 那时,有一个天才被火焰所吸引,他沉迷于用火焰实现某种形态。 行走的火焰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最腐败和失败的咒语。 实现咒语所需的祭品和实现者的寿命。 ‘所需的祭品数量是,不分种族,一百个被火烧死并痛苦不堪的人。’ 这里面包含着实现者的寿命,理论上,施咒者在咒语实现时必然死亡。 它不是白白被称为禁言咒的。行走的火焰是创造咒语的范畴,但因为它源于召唤出火蜥蜴这一未知存在,所以也触及了借用咒语。 那位天才借用掌控魔境火焰的魔神之名,解决了咒语的不足之处。 那么,可能会有人疑问,如果通过洗脑一些有一定修为的魔法师来用这种方式实现咒语,那不是可行吗?不,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行走的火焰」这种咒语难度之高,除非是非常优秀的魔法师,否则根本无法尝试。 从魔力控制到咏唱,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实现者就会被烧死或爆炸而亡。 这是一种需要有天赋的人冒生命危险才能成功的咒语。 因此,正常的魔法师是不会实现这种咒语的,但如果成功了,它也是一种致命的咒语。 ‘行走的火焰’在完成它的作用之前是不会消失的。 它以自然界中流动的魔力为燃料而行动。 埃斯特是女巫,魔法的探求者和研究者。 埃斯特对恩克里德的提问点了点头,脑海中闪过了关于‘行走的火焰’咒语的一切。 再多加几句的话,这道咒文是削减了控制领域,增加了破坏领域,如果遇到它,而目标是自己的话,将难以躲避。 ‘如果是我呢?’ 埃斯特瞬间给出了几个答案。但所有这些都只有身为女巫和星辰探究者的她才能做到。 这里没有什么是一个区区剑客能做到的。 「为什么?」 埃斯特问道。她给的镜子只映出恩克里德的脸。能进行的对话也必然是片面的。 虽然是亲手制作的奇观物件,但由于蕴含的魔力很少,也不是能长时间对话的工具。 「需要。你知道多少就告诉我多少。」 镜子那头的男人说道,埃斯特从他的语气中读出了急切,便不再追问原因。她将刚才想到的内容尽量简化后传达了过去。 「如果有人在它面前坚持到魔力耗尽呢?」 恩克里德中途问道。他确实很急。从他完全不顾前因后果地发问就能看出来。 埃斯特也理解他,说道: 「即使能做到,我也不建议。」 怎么看都像是说要亲自出马,那样的话,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烧掉一半,变成残废。 但是,她的意见当然没有被采纳。 「那也能算是个办法吧。」 镜子那边的恩克里德低声说着,消失了。镜子很快恢复了原本暗沉的表面。 埃斯特站了起来。 她说的话,以及事情的发展,都映入她的脑海。 如果已经看到了「行走之火」,那么她再去也晚了。但是通过恩克里德,她也学到了一点。 ‘如果因为晚了就停下,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在意识到的瞬间立刻行动,那才是最快的。埃斯特就这样迈开了脚步。 * * * 埃斯特给的镜子是一种奇观物件,只要双手握住它并想到她,它就会产生反应。 恩克里德在脑海中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把手从镜子上移开,镜子也随之恢复了原状。 没有闲暇寒暄。恩克里德把镜子放在一边,先脱下了鳞甲。 如果决定要坚持下去,那么这件盔甲只会碍事。他先脱掉了包括深蓝色斗篷在内的所有衣物,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袖衬衫,然后重新佩戴了剑带和武装。 他不知道卸下和重新穿戴了多少次装备,他的动作比服役二十多年的士兵还要敏捷熟练。 「你干嘛?」 鲁阿加尔内问道。 「太热了。」 在初冬寒意已至的时候,这不是该说的话。 「着火了!」 「啊啊啊啊!」 「火在走路!」 「德伊乌利!」 伴随着无法理解的怪声以及其间夹杂的类似惨叫的声音,说热倒也挺符合当时的情景。 「嗯?这是什么?」 鲁阿加尔内腮帮子鼓得大大的,正要说话。 「那么。」 恩克里德站起来冲了出去。还没穿过广场,他就看到了「行走之火」。它依然如故。它伸出手臂,伸出类似细长手指的棍状物,人们被烧死,建筑物被点燃。 砰——! 储油区发生爆炸,黑色烟雾冲天而起。伴随着刺鼻的气味,视线瞬间被遮挡。 眼前一片漆黑,人们会更加恐慌吧。 「他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好烫,好烫啊!」 「啊啊啊啊!」 在人们的尖叫声中,骑士的感官清晰地感知到敌人和咒语的存在。他甚至不需要睁开眼睛去确认。 恩克里德半跪下左膝,做着他现在能做的事。 砰! 他蹬地而起,划出一道横线。用墨金淬炼的刀刃划开了咒语‘行走的火焰’的一部分外壳。这期间的经验并非只是徒劳的死亡。 ‘如果斩断主体就会爆炸。如果深入斩断就会那样。如果将身体的一部分切割到一定大小以上也会爆炸。’ 那样发生的爆炸会引发吸走周围一切的余波。在那余波之后,会再次发生爆炸,将火星四处飞溅,那时所见的一切都将燃烧殆尽。 因为那每一颗火星都与寻常魔法师的火焰咒语不相上下。 不是斩断,而是抵挡。直到魔力耗尽。 在决定改变策略,选择抵挡的那一刻,恩克里德认为这将是一场耐心的战斗。 那么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削切。’ 像切鱼片一样,将那家伙的火焰削切下来,但又不能让它爆炸。为了让它的力量更快耗尽,也为了吸引它哪怕一丝的注意力,尽管无论怎么呼喊,它都不会回头看自己。 在他这样做的时候,让人们逃走。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这接近于杂技吗?是的。 危险至极吗?是的? 但并非无法尝试。 以从萨克森那里学到的为起点,经过锻炼的五感,通过奥丁的隔离技巧所塑造的身体。 两种结合再加上一点专注力的触发,使他的刀法达到了艺术的境界。 在黑烟中闪耀的两团蓝色火焰,是划线的艺术家。 那道线立刻将「行走的火焰」的一部分身体撕裂并切开。 被切下的火星或部分火焰在空中消散。 这场以抵挡开始的战斗,或许会成为走向胜利的道路。 他重新握紧剑,集中精神。野兽之心赋予的胆量,使他能将本能完全投入到战斗中。 野兽之心带来的不仅仅是胆量。 更重要的作用是,它能消除在看到刀刃逼近时闭眼或畏缩的所有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他可以在闭眼或畏缩的时间里做出判断。在直觉的缝隙中,他可以决定行动的方向。 莱姆惯用的那种劈开空隙的即兴斧法,也是类似原理。 恩克里德也这样做了。即使如此,行走的火焰也没有对恩克里德做出反应。 「行走的火焰!」 身后传来鲁阿加尔内惊讶的喊声,正当我不断削切时,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笨蛋们!去宅邸!」 这声音在今天已经听过好几次了。是城主路易冲出来喊的。 人群蜂拥而动,落入了恩克里德感官的罗网。「行走的火焰」的手伸向了那个方向。 如果不斩断,数十人将会被烧死。 「孩子,孩子!」 这时,是不是有个孩子跌倒了,一个正在奔跑的人弯下身子,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孩子。即使没有亲眼看到,也能描绘出当时的景象。 奔跑的孩子摔倒了,母亲用自己的身体包裹住孩子进行保护。 要救所有人,只需继续做正在做的事情。但那样的话,那个孩子和母亲就会死去。 是否要牺牲一部分人来拯救整体? 没什么可犹豫的。 墨金刀刃自下而上飞起。像燕子一样敏捷。 刀刃斩断了行走的火焰的手臂。 呼啦! 火焰猛烈地燃起,轰隆一声发生了爆炸。 恩克里德抱着那个长着腿和胳膊,脑袋也跟它差不多的火球,翻滚到了一边。 被火烧应该会起水泡,可他却是未经那个过程,全身都开始燃烧。 衣服烧着,皮肤烧着,剧烈的疼痛袭来。就算再有耐心,也不由自主地流出口水,全身颤抖。当然,根本感觉不到口水流出。全都蒸发掉了。 「笨蛋!恩基!」 鲁阿加尔内在他身后追来。 恩克里德在被烧死的痛苦中,觉得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冬之花虽然烧着了,但德尔玛还没烧,鲁阿加尔内也还没死。 呼啦。 又是今天逝去的瞬间。黑暗之后,船夫出现了。气氛和以前的船夫很像。 有时候性格会像十二岁的孩子一样反复无常,可这次,同样的气氛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你的梦想也够远大的。」 船夫说道。 「什么意思?」 「你说不想一个人逃跑,所以我让你把要守护的人也一起带走,结果呢?守护明天?太傲慢了。太傲慢了。」 「嗯,是这样啊。」 恩克里德敷衍地回答着,陷入了沉思。 醒来后思考的时间太短了。即使加速思考也不够。 虽然重复今天积累了经验,也争取了时间,但利用这样的时间不是也很好吗? 「用那种方式是无法逾越的。」 船夫话音刚落,今天又开始了。睁开眼睛时,正是午睡醒来的那一刻。 ‘那种方式?’ 船夫的话不知为何让他心头一动,但恩克里德刚睁开眼睛就立刻跑了起来,因为他今天还有要尝试的事情。 行走的火焰是步行进入城市,一边燃烧周围一边过来。他感觉到不祥,然后醒来。之后火焰就立刻开始蔓延。 这里有个问题,如果在他进入城市之前就遇到他呢? 恩克里德提出了这样的假设。他跑过去看到的,是已经进入城市的行走的火焰。而这一次,他连像样的抵抗都很难做到。 ‘早该脱掉盔甲的。’ 这是为了争取时间而错过的。奔跑中脱掉盔甲也不是容易的事。 恩克里德蹬地,在建筑顶上奔跑,以此争取时间,但结果还是一样。假设是错误的。因为行走的火焰早已进入城市。 取而代之的是,他看到了那家伙开始一切的场景。 城门前一辆马车被烧着了,城门旁边马厩里的马饲料和两三匹马也被烧着了,但人还没死。 有的人看着行走的火焰,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有的人看到马死了,尖叫起来。 还看到一个看起来像马厩管理员的老人,用干草叉猛击行走的火焰。 呼啦! 呃—— 火焰的牢笼甚至没有发出尖叫,就把马厩管理员老人烧着了。 看着那个,恩克里德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必须了解更多。’ 之后,他感觉皮肤被滚烫的盔甲灼烧,然后战斗,然后死亡。 「真是个蠢货。」 将指责自己的艄公抛在身后,又是「今天」。 跑步时脱掉鳞甲,这和抓住飞来的箭一样,也算是一种绝技吗?这虽然比抓箭容易,但实际操作起来却需要很多诀窍。脱衣服很难,需要其他方法。 ‘不要脱。’ 恩克里德用从艾特里那里得到的短剑斩断了盔甲的系带。 「不是说是很贵的东西吗?」 鲁阿加尔内看到后虽然说了些什么,但现在这并不重要。 一醒来就奔跑,斩断盔甲,突进,再次死亡。 「真愚蠢。」 听着艄公的指责,又一次迎来了「今天」。 ‘连整理剑带的时间也省掉吧。’ 斩断盔甲的系带,连穿上上衣也放弃了。只拿着一把墨金剑,飞奔而去。 度过了几次「今天」,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 ‘信息。’ 下一个「今天」,他边跑边掏出了一面镜子。 此时的恩克里德已经成为了一个边跑边脱衣服的达人。 他自己也没想到,在重复的「今天」中,竟然能熟练掌握这种技巧。 「你知道‘行走的火焰’吗?就是那种金言咒语,魔力耗尽之前都不会熄灭的那个。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 镜子那边的埃斯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恩克里德边跑边听着几句话。他重复着「今天」,一遍又一遍地积累着这些信息。 就这样,他又发现了一些事情。 ‘怪不得战斗的时候感觉它会变得更大。’ 那家伙通过吸收周围的魔力来增大自己的体型。它的方式就是杀死生物。 因为它是一个吞噬祭品而具现化的咒语,所以它会一直不断地吞噬祭品。 也就是说,那家伙在杀人之前最弱。每杀死一个,力量就会增强。 虽然发现了这一点,但恩克里德还是失败了。 「我还以为你只是傲慢,原来脑袋是摆设吗?」 艄公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恩克里德被困在「今天」中,艄公本应高兴,但看起来却像是心情不佳。 第601章 你真的不会被砍吗? 「脑袋是摆设吗?」 这是一句在看到不善思考的人时,感到郁闷时会说的话。 也就是说,艄公现在正因为自己而感到郁闷。 恩克里德双手合十,摆出倾听的姿态。在认真听别人说话的态度中,虽然也有善于插话,但向对方展示的姿态也极为重要。 他将头倾向对方,表示自己在认真倾听,然后眼神交流并点头,表示自己正在认真听你说话。恩克里德这样做之后,艄公问道: 「你干什么?」 「准备听您吩咐。」 「听什么?」 还能是什么呢?当然是那个说自己郁闷的人会给自己的一些提示吧。 恩克里德沉默不语,用眼神代替了回答。 「你真是个疯子。」 艄公极力称赞了一番,接着又问道: 「挡得住吗?」 说完这话,眼前一片模糊。艄公开始像沙粒一样散开。梦境即将结束。恩克里德并没有从艄公的话中获得什么醍醐灌顶般的领悟。相反,他只感到一种郁闷。 那是一种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心头的,令人不舒服的感觉。 「那是什么食尸鬼的叫声?」 所以他问道。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艄公嗤笑了一声。 「永生吧,那就是你的路。」 恩克里德听起来,那话似乎没什么分量。听起来像是出于义务感才说出的,不得不说的话。 「我拒绝。」 回答完后,再次睁开眼睛,发现今天是午睡醒来的日子。 ‘你说拦就能拦住吗?’ 不就是为此而拼命挣扎吗? 虽然心存疑问,身体却本能地做着该做的事。那就是去斩断火势。 斩断火势。用言语表达听起来像诗意的表达,但却是恩克里德亲自物理性地执行的事情。 今天,他只带了一把墨金长剑,扔掉了用绳子绑住的盔甲,然后飞奔。 「干什么?要去哪里?」 他一言不发地跑着,身后鲁阿加尔内问道,手持水杯的德尔玛眨了眨眼。恩克里德带着一丝感慨说道。 「我会阻止他们到此为止的,小家伙。」 他经过时说的话,似乎过了很久才听到回答。因为思考加速,他也随之飞奔。即便如此,他还是听到了德尔玛的声音。 「您说什么?」 那只是简短的反问,也许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会眨眼。 ‘阻止他们过来。拦住。’ 恩克里德说出这句话,心中立起一把剑。就这样,他再次开始了今天的重复。 因为思考的时间很短,所以有今天这样加速思考并冲刺的日子。 死的时候偶尔也会看到摆渡人。 「我来告诉你方法。」 从第二天开始,摆渡人的气氛就变了,变得前所未有的亲切。他没有丝毫气愤,不停地给出建议。 「如果不能放弃全部,那就只放弃一部分。放弃贫民窟周围,做好准备去迎接。这样就能撑过去了。」 摆渡人说的话就是这样。就是要利用城市部分地区燃烧的火焰吞噬人、孩子、母亲、建筑、马匹、马厩夫等等的时间。 「您身体不舒服吗?」 恩克里德忠实地回答了摆渡人的话。之后的摆渡人也差不多。 「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该死的人就得死。」 「没有人会祝福你所做的一切。」 「你到底为了什么如此挣扎?」 「想办法在村庄广场入口处坚持住。这样也许就行了。呵呵。」 他总是把路线转向阻碍而不是帮助,说些没用的话。其中,嘲弄也堪称完美。 听着听着,就想起了那句话。 「你说拦就能拦住吗?」 那是摆渡人变心前说的那句话。 「我就是在拼命阻止啊。」 那句话让他对着空气回答。之后也差不多。他重复着今天,然后被烧死了。 恩克里德的剑术变得更加精妙,但并没有带来太大的改变。因为他没有轻易放弃任何一天,所以实力得到了提升,并且在斩断火焰这种无形之物、唤出意志的过程中,也变得越来越熟练。 他一次又一次地度过了重复学习和领悟的今天。 这就像是探索一个看不到尽头的洞穴。这是一次伴随着被火烧死的痛苦的探索,以不放弃为代价。 直到此时,恩克里德都没有觉得方法错了。 斩断,坚持。 因为那才是通向光明的道路。 然而,即使光芒普照,那也未必是唯一的道路。有时,道路隐藏在黑暗之中,而那条路也可能是正确的道路。 事实上,对错、正误的道路,都只是个人的选择而已。 对恩克里德来说,只有两条路。 这两条路与之前艄公提议的不同。一条是重复他一直以来做的事情,直到火焰无法将所有人烧毁。一部分人会死去。城市也会燃烧。 这是无可奈何的。要坚持并保护所有人,这不仅仅是困难,而是不可能。 行走的火焰,如果燃烧的种子只盯着自己进攻,那还另当别论。它的目标是城市本身。 如果只对挑衅做出反应,事情就不会这么困难。 被烧死时很难继续思考。那痛苦是如此可怕,连恩克里德都产生了犹豫之心。就是那么痛苦。那样的瞬间过去了。 即便如此,挥舞的剑也没有失去力量。 在这样重复的今天中的一天,恩克里德拿出镜子,一边跑一边问道: 「那种咒语,砍了不就行了吗?」 他并不是想改变从埃斯特那里获取信息的方式。这只是他想起「能挡得住吗」这句话后,下意识地挑衅性地说了出来。 即使在奔跑中,也能看到镜子另一边埃斯特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冷笑,冰冷的笑容停留在她的脸上。同时,知识的宝库被打开了。她的脑海确实是宝库。女巫的知识不就等同于宝物吗? 「真的可以吗?理论上是可能的。」 听到那句话,恩克里德的耳朵动了动。这不仅仅是感兴趣,他的耳朵肌肉的一部分也像精灵一样有了反应。 「咒语就是现象,现象代表着力量。任何咒语都是以魔力为基础释放的力量。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比行走的火焰更强大的力量,如果这种力量集中起来呢?如果个人所拥有的意志(Will)优于从大自然借来的魔力呢?那就有可能。哼。」 最后发出的「哼」声小得几乎听不见。 老实说,恩克里德震惊得都没听清楚。 ‘优于大自然的魔力?’ 恩克里德以前曾砍过咒语飞来的火球。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时间太久了,记忆模糊,但他记得是叫燕子刀的家伙使用了卷轴。 那时是怎么砍的?他没有犹豫。直接砍了。他只是全凭意志做到了。 ‘现在为什么做不到了?’ 因为火在动? 借用埃斯特的话来说,那可能是因为大自然的魔力正在排斥他所挥舞的意志(Will)。 所以,那东西即使被砍,也不会断裂。而是会爆炸。 思绪继续。他依照身体的习惯,一边对抗行走的火焰一边死去。为了救孩子而死,为了救母亲而死。痛苦的火焰燃烧着全身,燃烧着精神。今天又回来了。 「魔力也可以看作是供应者和需求者的概念。供应和需求之间是什么?嗯?如果那被砍掉,是的。正如你所说,可以砍掉。」 连接咒语和施法者的道路是魔力。 挑衅性的问题引出了埃斯特宝库中更多的宝藏。恩克里德贪婪地沉溺于那些宝藏。 他既没有理解复杂的咒语世界,也没有在理论上建立新的体系。 不如说,他想到了一个更粗暴的方法。 在重新开始的今天,为了不再被烧死一次,恩克里德违背了自己的内心,开口说道: 「行走的火焰。」 恩克里德说的话好似吐在虚空之中,而鲁阿加尔内却在他身后突然探出头来,反问道。 「金言咒语吗?」 恩克里德没有发动镜子,而是迈开脚步,说道。 「一开始就不该阻止它。」 「什么?」 「不该阻止,而该砍了它。」 「……你在说什么?」 在鲁阿加尔内看来,恩克里德就好像突然从睡梦中醒来,胡言乱语一般。 「阻止就能挡住吗?」 这是船夫说的话。 真是个疯子船夫。 恩克里德一边跑一边想。 如果要告诉,就亲切点告诉啊。 看到他拼命阻止,就嘲笑他的船夫们?大家说的话都很明确。全部都归结为同一个事实。 ‘不要阻止。’ 不是阻止,而是斩草除根。 要斩草除根,该怎么做?切片抵挡,在某种程度上,就像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挣扎。 只有那条路似乎透着光亮,所以别无选择。 可是现在,他看到了通往明天的另一条路。 ‘说是要占据优势吗?’ 埃斯特说就是这样。 意思是,要用力量压制住「行走的火焰」这个咒语。 但是,总是需要占据优势吗?应该不是吧。 思维没有加速。这甚至不需要加速。因为它归结为一个简单的行为。 「你真的砍不掉吗?」 恩克里德面对着「行走的火焰」站定,问道。咒语没有理性,所以无法回答。 然而,通过咒语看到恩克里德的使徒阿内拉却听到了这个问题。 * * * 阿内拉只会觉得这是什么疯话,但恩克里德却是真诚的。 因为世上总有些存在是无法进行任何定量评估的。 恩克里德就是那样的人。 使徒阿内拉观察并研究了恩克里德。 她认为如果城市被烧毁,他不会轻易放弃。但会为此赌上性命吗? 从这里开始,就各占一半了。无论走哪条路,对阿内拉来说都是有利的。她都有所图谋。 如果他最终还是冲上来呢?即使不会丧命,但如果受了伤呢?如果受了重伤呢?那就启动准备好的陷阱,杀死他。 如果他不冒生命危险,而是在适当的界限内坚持,然后退却呢? 这也不坏。 骑士们是借着意志来行动的人。根据目前所见,恩克里德这个人,是无法不保护身边之人的。 如果只救一部分人就脱身呢? 这也不错。 这件事一方面是为了恩克里德这个家伙,但另一方面,即使他出手了,魔镜圣地教也只是向大陆发出警告,如果他们愿意,烧毁一座城市是轻而易举的事。 此外,这次警告也打算向世界展示魔镜圣地教所隐藏的力量。 以此来给予那些失去愚昧救赎的人真正的救赎。 「胡说八道。」 阿内拉说道。这是对「真的砍不掉吗」这个问题的回答。当然,恩克里德听不到。 在咒语「行走的火焰」所见的视野之外。 恩克里德那张沉稳的脸映入眼帘。虽然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张脸却显得有些愉快和兴奋。 炽热的火焰燎焦了他的头发。被燎焦的头发下,那双蓝色的眼睛中蕴含的光芒,如同真正的火焰般熊熊燃烧着。 * * * 举起墨金,猛地劈下。蕴含意志的剑劈开行走的火焰。爆裂,爆炸。在压迫的中心,皮肤被撕裂、炸开,火焰灼烧着眼球,烘烤着舌头。 该死的疼痛再次袭来。但感觉比之前好多了。 为什么? 「那就是你的疯狂吗?」 梦中,船夫问道。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握紧了剑。即使在梦境中,他的剑也清晰地实体化了。 因为 overflowing的意志影响了心象世界。 今天再次醒来。 明白了新的东西,只要五次今天就够了。 恩克里德具现出城墙,在身后竖立起来。 那么,只要一刀将具现出城墙的意志承载其中即可。 找到了方法,并不断前进。在刹那间燃烧生命挥舞出的刀法,是任何事物都无法比拟的,是浓厚经验的结晶。 恩克里德经历了数十、数百、数千次这样的经验。 将迄今为止重复今天所领悟的一切归结并融合。 如何释放意志?很久以前就明白了要自然而然地推出。 在重复今天之前与塞琪的对话中领悟到了,在那之前也通过奥伯迪尔看到了道路。 ‘自然而然地推出。’ 这里还有要补充的。意志是无形的,所以必须感受它。萨克森不是说过吗,感受到了就能使用。 他照做了。 拉格纳说挥舞时要集中,雷姆说要瞬间用力。 都对。 他照做了。 比食尸鬼的阴茎还不如的说明,一个一个地深入人心。 在领悟之前,那些话语平平无奇,但领悟之后,它们变得无比清晰。 不枯竭的意志 overflowing,承载于剑上。 因为没有诀窍也不熟悉,恩克里德将他所感受到的一切意志倾泻而出。 嗡嗡。 剑鸣颤。 如果不是艾特里倾注心血打造的剑,恐怕无法承受。 咔嚓。 承载了意志,剑身中间出现了裂痕。当恩克里德再次面对行走的火焰时,他已经准备就绪。 除了剑上承载的意志,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现在,他一边奔跑一边脱掉盔甲,只带着一柄墨金长剑冲刺。 当行走的火焰烧毁马厩里的两匹马时,恩克里德就这样迎上了咒语。 「你真的不会被斩断吗?」 再次问道。试图扑向行走的火焰的马厩管理员举着干草叉停了下来。 时机再好不过了。 因为行走的火焰还没有吞噬任何人。 将墨金剑举过头顶。 重剑式顶心斩。 刀刃中蕴含的是他所有的意志,至少是现在恩克里德所感受到的所有无形的力量。 如果给它起个名字,那就是用铁壁斩的剑吧。 他将构成铁壁的意志,直接转化为斩击的意志,然后划下。 呼。 在被行走的火焰烧死无数次重复的今天,恩克里德不断磨练技术,在不知不觉中爆发意志并坚持下来,这刀法融合了所有这些经验。 蕴含蓝色光芒的双眼被刀刃遮住。 用铁壁阻挡军队的意志,化为刀刃落下。 轰。 没有巨响,也没有轰鸣。 只有行走的火焰在刀刃划过的地方散开。 墨金掠过之处,划出了一道线。那是仿佛要劈开世界的一刀。 蛮横凝聚的意志,瞬间压倒了禁言咒语所蕴含的魔力。 如果不是拥有取之不尽的意志的人,根本无法尝试这种事情。 就这样,咒语行走的火焰被劈开了。 噗昂。 伴随着一声虚无的漏气声,火焰变得模糊,最终消散。 第602章 绝望的火星,希望的斩击 一刀倾尽所有意志。 如果他们是普通的骑士——虽然将骑士归入普通范畴很不恰当——。 或者说,即使是拥有类似意志的人,也绝不会做这种事。 因为那些初次领悟意志,沉醉于全能感,自以为无所不能,却因倾泻意志而体验过‘脱力感’的人,会明白那有多么危险。 他们会本能地感觉到,如果再过度倾泻意志,可能会死亡。 这也许是获得了超越种族极限力量的代价。以倾泻无形力量为代价,可能会死亡,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虽然这本来是不会做的事情,但恩克里德天生拥有取之不尽的意志。因此,他从未体验过脱力感。 不,现在是第一次。 斩击劈开了行走的火焰。就在看到被劈开的火焰四散的那一刻。 ‘嗯。’ 恩克里德立刻感觉到了异常。 四肢无力。手脚感觉不像是自己的,呼吸急促到几乎要窒息,如果无法集中注意力,呼吸甚至无法正常进行。 视线也变得模糊,部分肌肉甚至开始痉挛。 大腿和手臂肌肉同时颤抖,腹肌也感到酸痛。 这已经超越了严重的肌肉酸痛,仿佛身体的自由被剥夺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瞬间倾尽全身意志而产生的脱力感。 而那代价,便是模糊视线之外,正在破碎消散的行走之火。 火焰四散,消散。 空中火星飞舞,几颗火星凝结成团,飞溅开来。 飞溅的火星虽然没有飞得很远,但从其落在地上灼烧泥土来看,即使咒语的核心被切断,火焰的力量似乎仍有残留。 其中一颗火星,朝着恩克里德的脸飞去。 ‘躲不开。’ 他真的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勉强挤出一点意志,将头偏向一边。 一些偶然看到火球行走并被斩断的市民,同时产生了类似的想法。 ‘要烧起来了。’ 那颗火星会碰到他的脸,虽然不会致人死亡,但足以让皮肤扭曲,留下丑陋的烧伤。 那是行走之火留下的,堪称最后攻势的残火。 部分残火即将接触到他的脸。 啪。 恩克里德感到模糊的视线稍稍恢复了一些,同时,他看到了挡在自己眼前的厚实手背。 手背上横着的细绳,是为了握东西时不打滑而绑的。 那是普罗克的手背。闻到了烧焦的味道。火焰附着在普罗克的皮肤上。 普罗克,鲁阿加尔内挥手拍打掉火焰,但余火的威力已经在一瞬间将她的皮肤烧得漆黑。 在此之前,鲁阿加尔内像切肉一样剥去了自己的皮肤。与被火烧相比,刀割的疼痛要轻得多。 普罗克的皮肤触感比较迟钝,所以即便这感觉并不怎么好,他也能通过皱一次眉来忍受。 当然,也有不这样做的普罗克,但鲁阿加尔内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没关系,我能再生。」 她说道。恩克里德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说声谢谢。」 僵硬如石的舌头变得流畅起来。脱力感在一瞬间支配了全身,但恩克里德很快就感觉到力量回来了。它的速度和消失的速度一样快。 ‘为什么?’ 审视内心,他感受到了涌出的意志。永不枯竭的意志,即使瞬间倾泻而出,也很快就能重新充满。 此外,他还知道了更多。 ‘如果熟悉了,可以倾泻出的量会增加。如果重复,容器会变得更宽广。经历脱力感对我来说也许更有利。’ 可以说,他是一个痴迷于锻炼的人。船长所说的恩克里德的疯狂就是指这个。 刚才他才因脱力感而经历了可怕的体验,却立刻想到要利用它来训练。 「真是行走的火焰啊。」 失去一只手的鲁阿加尔内说道。她突然说不应该阻挡禁言咒,而应该斩断,追上那个离开的家伙,结果就成了这副样子。情况并非全都明朗。有很多令人困惑的地方。 但那些细枝末节她都置之不理了。因为吸引鲁阿加尔内注意力的,是别的东西。 ‘刚才那刀。’ 鲁阿加尔内就在恩克里德身后。她迟了一步赶到,只能看到恩克里德挥剑的身影。 那一刀斩断了咒语。禁言咒,不烧尽就无法结束的灭绝咒,被斩断了。 那一瞬间该如何称呼呢? 咒语压制?咒语抑制?咒语杀戮? 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招足以称之为魔法师天敌的刀法。 ‘斩断禁言咒中的行走的火焰?’ 即便是拥有无限再生能力的普罗克,也很难尝试这样的事情。什么样的骑士能做出这种事? 她看到了那种杂技般的技艺。 这怎能不令人心潮澎湃呢? 这个过程是如何实现的? 普罗克的眼光在其中发现了并看到了某种原理。 ‘瞬间爆发溢出的意志。’ 这就是恩克里德现在所做的。 恩克里德原本的弱点是,瞬间爆发出的意志量是有限的。 就像井里装满了水,但打水的辘轳却很小一样。 那就是恩克里德的弱点。不,那是弱点。现在不是了。不是在眼前证明了吗? 他用自己的意志压倒了咒语。 感动之余,令普罗克激动不已的是求知欲。他产生了疑问。 他怎么能在一天之内克服自己的弱点,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未知。’ 这让鲁阿加尔内的心跳加速。他现在感受到的喜悦是如此之大,以至于鲁阿加尔内仿佛立刻就能说出‘我的心在跳动’这样的话。 恩克里德的视力和舌头的动作都恢复了,但四肢的力量并没有完全恢复。这意味着感官的恢复比身体的恢复更快。 恩克里德的第六感捕捉到了针对他的恶意。它从巷子里散发出来,显现出实体。 他们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术人员。 「去死吧!」 因为袭击时发出声音,就等于是暴露了自己是暗杀初学者。 为什么要特意暴露自己的位置来攻击呢? 如果萨克森看到,他会觉得这完全无法理解。所以这不是很大的威胁。但恶意是真的。恶意总共有三个,他们扔短刀,射毒箭之类的。 如果恩克里德一个人,那可能算是威胁。因为他现在脱力感还没有完全消除。 但恩克里德不是一个人。 哗啦啦!砰咚。 一切都被鲁阿加尔内的鞭子挡住了。用魔兽皮编织的黑褐色鞭子,像一条捕食的蛇一样向前伸展,击打着那些袭击者的膝盖、腰部、肩膀等部位。 鞭梢上系着一个圆形的坠子,所以它本身也可以作为钝器使用,被击中的人的骨头断裂,皮肤被撕裂。 这是普罗克的怪力和挥舞鞭子的技巧的完美结合。三个人很快就倒下了。 伴随着「啊,呃啊,嘎」之类的痛苦尖叫。 就这样倒下的人眼中带着毒光,喊道: 「黑血统治的世界将会降临!」 「魔神啊,降临这片土地吧!」 他们是邪教徒。 难道他只是为了这些人而挥剑吗?虽然可能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但恩克里德看着被鞭子击中的三人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 就在不久前,他斩杀了行走的火焰,挽救了这座城市的明天。 如果沙公看到此时此刻,也许会这样问: 「是啊,这就是你想要拯救的‘明天’吗?」 如果被这样问,恩克里德会非常坦然地说: 「不是。」 不是就是不是。 这样回答,沙公会感到荒唐吗? 即使他们想要伤害自己,即使他们的心已经变得漆黑,也要拯救所有人?就这样给所有人相同的机会?恩克里德并没有那样宏大的抱负。 所以,他也没有拯救那些攻击他的人的圣人之心。 「杀了。」 恩克里德说道。 「当然了。」 鲁阿加尔内点了点头。 相信邪教并呼喊魔神的所有行为,也许都是因为被洗脑了,但恩克里德对此并不关心。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无法拯救所有他看到的人。 他会守护身后的明天,但他认为越界的人,他仍然会杀死。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拿起剑。因为剑是伤人的工具。 「呼。」 恩克里德呼出一口气,然后握紧又松开手,检查着身体状况。 「你没事吧?」 鲁阿加尔内问道,他踢碎了三个人的头,折断了他们的颈椎。 中途,有人高喊‘杀得好’。后来听人说,那三个人就算在已经变得无法无天的城市里,也是出了名的疯子。 不过,这种家伙应该不止这三个。 「嗯。」 恩克里德应了一声,站了起来。被脱力感支配的身体恢复了力气。和斩断行走的火焰之前相比,没有什么不同。 ‘不,好像力气更大了。’ 如果懂骑士意志的人听到这话,一定会吓一跳,但对恩克里德来说,这很正常。 因为源于意志的意志,总是充盈的。 恩克里德检查了一下墨金长剑的刀刃。刀刃中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看来又要拜托艾特里了。’ 如果再回去,克赖斯肯定会说他一句话。问他是不是每次出门都会把装备弄坏。 不过,能这样结束已经很不错了。 城市里依然有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恩克里德,但也有其他人。 其中有抱有好感的,也有超越不安而仰视的。 拿着铁耙呆呆看着的马厩老人的目光,从惊讶变成了尊敬和好感。 「那,那个,谢谢您。」 老人的口中说出了充满好意的话语。因为近距离目睹,他本能地知道行走的火焰是多么危险的存在。 如果恩克里德没有斩断它,是不是会死不少人? 在过去的日子里屡屡死去的这位老人,他的明天会是怎样呢? 没人会知道。 只是,能看到他活着低头罢了。 改变的只有这些。 十字卫队并没有全体赞颂恩克里德,也没有呼喊他的绰号。 但并非非要那样。 「发生什么事了?」 城主姗姗来迟。之后,德尔玛和旅馆老板也走了过来。 随后城主听说了关于行走的火焰的事,大致了解了多么巨大的危险曾降临这座城市又消失了。 在这部分,鲁阿加尔内的解释恰当地增添了趣味。 她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讲述恩克里德所做的事情是多么了不起。 「你们能斩断咒语吗?从今以后,在这座拯救了城市的英雄的名字前面,必须加上‘咒语杀手’这个词。如果行走的火焰这种灭绝咒语真的肆虐起来,这里面到底谁能活下来?可以肯定的是,我不会死。」 鲁阿加尔内确信,如果她不死,恩克里德也不会死。这是在说,在她死之前,绝不会让这个男人死去。 在重复的今天,她确实是那样做的。 如果她被烧死,他会紧随其后被烧死;如果她晚被烧死,他会先被烧死。 是该说她义气深重呢? 城主一开始不明所以,茫然不解,接着又意识到城市曾面临的危险,感到安心并万分感激,与此同时,恩克里德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再也回不去的今天。 今天开始的时候,他对着镜子跟埃斯特说要斩断行走的火焰。 如果问他为什么那么做,他会说那是坚定意志的过程。 ‘还得准备盔甲。’ 事情差不多都处理完了。鲁阿加尔内问道。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什么?」 「为什么要出头?你对这座城市可没什么守护的义气吧?」 斩断行走的火焰是冒险。在她看来确实如此。恩克里德在反复的今天,在重复着被火烧死的今天,确实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当艄公问起时,他说要守护明天。 而现在,似乎说这样的话才是对的。 「因为我能做到。」 没错,仅此而已。 这是他能做到的事。他可以不逃避。在反复的今天之中,他可以带来新的明天。 所以他做了。 同时,能守护想成为旅馆老板的孩子让他感到高兴,能守护那些下定决心造船的人也让他感到高兴,能守护那些一无所知却心存感激的城主也让他感到高兴。 太阳落在那些对行走的火焰一无所知,匆匆而过的城市上空。 就这样睡了一觉醒来,升起了和昨天一样却又不同的太阳。 虽然没有停留几天,仅仅过了一天,但十字卫城(Cross Guard)的今天却变得有些不同。感觉就是这样。 它更加充满活力,希望也驻足于此,就像有朝一日会结果的苹果树一样。 虽然有预示着绝望和痛苦的火星,但也有召唤希望、守护生命之刃。 这就是昨天这座城市发生的事情。 就这样,跨越今天,到了明天的黎明,像往常一样起身准备训练的时候。 「抱抱我。我冷。」 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埃斯特?」 她脸色苍白,依然披着一件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长袍走了过来。 第603章 睡得好吗 「我要斩断行走的火焰。」 恩克里德在镜子里说道,埃斯特一听到这话,立刻变成豹子跑了出去。 如果是真的豹子,耐力不好,不可能跑上一整天。 但她是女巫,所以她可以跑上一整天。而且十字卫城(Cross Guard)如果以豹子的速度跑,用不了多长时间。 幸运的是,她没有在边境卫队(Border Guard),而是在佩恩-哈尼尔(Pen-Hanil)河边漫步,所以更近了。就这样她冲向了十字卫城(Cross Guard)。 河流什么的,用‘德尔·格雷彻的漫步」(Del Gletscher’s Walk)咒语就能渡过。 在她奔跑的脚底下结了一层薄冰,她以此为踏板跳跃。 为了施展咒语,她变成了人形,但力量却和原来一样,所以奔跑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 就这样,她越过河流,需要时就在豹子和人之间切换,不停地奔跑。除了消耗魔力之外,体力也在消耗,但速度确实很快。 ‘还是晚了吗?’ 产生这种想法,并没有让她产生犹豫之心。 如果因为迟了就停下,那也只是结束而已。 埃斯特疾驰着。具现出「行走的火焰」的使徒阿内拉(Anella)的痕迹清晰可见,所以感应到它并奔跑并不难。 跨过河流,埃斯特(Esther)本能地改变了奔跑的方向。 优秀的巫女懂得如何解读咒语的痕迹。 这不可能是巧合。和恩克里德(Enkrid)有关。所以如果是冲着这边来的,那么提前阻止任何问题才是正确的。 判断和行动同时进行。 没必要等到星星升起再看星座。魔力的气息很浓郁。 就这样奔跑着,很快就看到了咒语具现的土地。上百具尸体。准确地说,看到了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的坑洞。 ‘金言,绝灭咒。’ 真的是行走的火焰啊。 金言咒,是在禁止咒语中也必须将周围一切消灭殆尽才能结束的绝灭咒语所留下的痕迹。 靠近坑洞,两头双头人面犬便扑了上来。 早已察觉到气息,所以没有犹豫。 「德缪勒之镰。」 埃斯特挥了挥手。伴随着看似毫无意义的手势,风聚集成团,化作刀刃飞了出去。 噗嗤! 伴随着两道沉重的风刃,怪物的两颗头颅从头顶到身体被劈开。咔嚓一声,本是双头的它身体被劈成三段,人面犬洒着黑血和内脏倒下。 也许是奔跑的惯性仍在,它在裂开的同时又向左右移动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埃斯特举着手,视线转向一侧。那里是展开了感知障碍咒语的地方。 仅仅凭借感觉就察觉到了。既然察觉到了,要做什么呢?当然是攻击。 结印引出魔力,咏唱符文,召唤出她储存在咒语世界中的存在。 「出来吧,骨头脑袋。」 这是将之前恩克里德处理过的魔法师制造的闪现傀儡改良而成的。 随着她的手势,地面上用光描绘出一个圆形,血肉在其中交织,闪现傀儡便出现了。 傀儡一被召唤出来,便鲁莽地冲了过去。 因为打破感知障碍的最佳方法就是施加物理力量。 这是解决之道,其中最有效的方法。 当傀儡「噗」地一声猛地蹬地冲上前时,一层淡淡的黑幕波动着散开,声音从中流出。 「竟敢。」 一个女人从里面冲出来,张开了嘴。埃斯特看到了冲出来的人的脸,但她毫不在意地继续结印。 ‘不寻常啊。’ 被无视并不意味着她轻视对手。她只是认为眼下速度很重要。 从冲出的对手身上感受到的魔力令人眩晕。 这大概是她比现在的自己拥有更浓郁力量的证据。因为她正在重新积蓄魔力。对手的肩膀上,紫色的灵气翻涌着。 「区区魔女。」 自称神的使徒,所以才说出这种话吧。 埃斯特一边结印,一边回想自己现在的状态。 多亏了恩克里德,诅咒几乎已经消除。 现在正在重新构建咒语世界。还没有恢复到以前的实力。 那么,会不利吗?也许吧。但这不应该是停下来的理由。 在无数个今天中,恩克里德通过镜子联系她的今天出现了。每当那时,埃斯特都会全力以赴地赶到这里。 「魔神啊,您的义子义女们在此,愿成为您的子嗣。」 使徒阿内拉高喊道。她也认出埃斯特并非寻常魔女。她反射性地拔出了在「行走之火」之后准备的刀。 尸体堆中冲出失去理智的改造食尸鬼。 它们个个都可被称为怪物,拥有危险而发达的肉体能力。 也有骨骼重组而成的骷髅兵。这是将亡灵法术和自身所拥有的咒语结合的技艺。 它们的身体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群身体燃烧着的怪物。 与行走的火焰一起送出时,它是一把无法一起使用的刀,因为它会互相燃烧,无法做任何事情,但对于那些因阻挡行走的火焰而疲惫的人来说,它可能是一种致命的武器。 埃斯特没有允许他们喷出的任何火星。 在这里没有使用碎颅术。虽然有时以物理力对抗物理力是有效的,但现在不是。 那是反召唤并吸收了一些魔力之后。 「德尔·格莱切尔的领域标记。」 借用咒语是借用存在之力。例如,如果德缪尔勒是一个沉迷于风之精灵中斩击的杀戮的存在,那么德尔·格莱切尔则是一个生活在冰川中,喜欢散步的四足野兽变化而来的存在。 而埃斯特是能够混合借用咒语和创造咒语的天才。 「燃成灰烬。」 阿内拉是操纵灾祸的使徒,尤其擅长控火。 附着在食尸鬼身上的火焰越来越大。 埃斯特拿出了尚未精炼但之前已经完成的咒语。 「永冻土。」 咔嚓。 从埃斯特所踩的迪丁脚下,冰晶如同诞生般向四周扩散。即使没有暴风雪,气温也骤然下降。 据说,穿过冰川,向遥远的北端前进,会出现被无法形容的美丽色彩涂抹的天空,以及呼吸都会冻结的土地。 那块土地的名字叫做永冻土。这是指永远冻结的土地。 咒语会受到言语的影响。埃斯特的咒语也是如此。 她虽然只是将半径大约二十步的范围内的东西冻结了。周围结冰,火焰也消失了。 着火的食尸鬼、骷髅等失去了构成自身的基础,摇晃起来。 「……在没有任何准备或祭品的情况下,也能施展这种咒语?」 阿内拉真的被震惊了。有一种咒语叫做灾祸雪暴。这是一个禁言咒语,没有冰冻的祭品就无法使用。甚至需要将施法者身体的一部分冰冻后献祭。 但是现在,与此威力相似的咒语不是正在向自己袭来吗? 尽管咒语的范围本身并不广,但这已经足以令人震惊了。 然而她也没有束手就擒的想法,所以一边说着,她一边运转魔力,结手印,念出咒语。 「梅拉克之火舞者。」 她也念起了咒语。与此同时,使徒阿内拉身上燃起的火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一边是火焰升腾,一边是呼吸冻结。 呼啸。 连风都冻结了,感觉像刀刃一样。 「朔风之镰。」 埃斯特又吐出了咒语。这是德缪尔勒镰刀的重构。 阿内拉睁大了眼睛。在这里实现另一种形式的咒语?在实现了永冻土这种稀世咒语之后? 简单来说,之后又施展了数个魔法,但埃斯特赢了,阿内拉死了。 实力差距不大。事实上,在与魔法师的战斗中,如果没有压倒性的差距,胜负往往取决于准备的充分程度,但两人都无法事先为阻止对方而做准备。 硬要说的话,埃斯特因为赶路而疲惫,所以实际上是稍微不利的一方。 但是,对咒语的操控感,以及利用它创造出的创意咒语弥补了差距。 更简单地说,天才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时值初冬,理所当然地,比起火焰,能降低气温的咒语更加有用。 优秀的魔女本就能让周围环境为己所用。 所以才有「在魔女的小屋里,谁也赢不了魔女」的说法。 ‘逞强了。’ 只是,身体确实负担过重了。埃斯特全身颤抖。她必须吃下能增加热量的种子,或是用类似的气息包裹住自己。 哪怕是莱姆常年佩戴的保暖皮革披风也需要。 当下无法远行,于是她前往了十字守卫。 寻找恩克里德并不难。我把我自己制作的咒语物品给他,不是没有原因的吗? 我刚找到我制作的工具的痕迹并抵达,即使穿着能保持体温的法袍,全身依然颤抖。初冬的风仿佛能穿透骨髓。 很冷。冷到感觉是出生以来第一次经历的寒冷。 「埃斯特?」 他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恩克里德。 他一如既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穿透了黎明的黑暗,即使天还没亮,他身上也燃烧着不熄的火焰。 「抱我。」 埃斯特失去意识地说道。 * * * 恩克里德条件反射地抱住了埃斯特。她的身体像冰柱一样冰冷。脸色也变得苍白,头发上也结了霜。 「鲁阿。」 「我起来了。」 「去把城主叫来,把所有暖石都拿过来。」 「好的。」 鲁阿加尔内「嗖」地一声跑了出去,恩克里德抱起了埃斯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总觉得和我有关。’ 直觉是这么说的。 之后,他先是把她放到了床上。他以前见过几次冻伤的人。 那是在某个疯狂的贵族想要去极地采集草药的时候。 这真是个疯狂的举动,但那时克罗纳正处于危急时期,所以别无选择。他充当了向导,结果有三个同伴死于冻伤。 活下来的那个人也必须截掉脚趾。 如果当时路过的祭司没有帮忙,恐怕所有人都已经死了吧? 「你胸中怀抱着太阳啊。」 祭司这样说过。在大家都被冻死的时候,恩克里德勉强支撑了下来,祭司看到后就说了这句话。 「要是不管她,她会冻死的。」 恩克里德自言自语着,和埃斯特一起躺在了床上。他盖上毯子,抱着她说道: 「给我准备热水,德尔玛。」 「您说什么?啊,好的。」 旅馆的工人一大早醒来,看到一个女人突然到来,也看到了抱着那个女人的他的英雄。 ‘情人?’ 也许吧。 他想出去,但气氛似乎很奇怪,结果就不知不觉地变成了偷偷偷看的样子,恩克里德察觉到了这一点,就把他叫了过来。 「别太热。」 「好的。」 恩克里德脱下埃斯特的长袍,也脱下自己的上衣,然后抱住了她。 长袍里传来的体温依然冰冷。 他故意不去看她的身体。因为他不想被挖掉眼珠。 就这样,他抱着她度过了一天一夜,然后让鲁阿加尔内把她浸泡在温水里,再把她捞出来擦干水分,然后重新抱起。 「我的体温太低了,不能抱你啊。」 普罗克的体温比人类低,所以鲁阿加尔内也只是担心。 「城里的东西都搜刮来了。」 城主弄来了几块温热石。这座贫穷的城市虽然毒品和赌徒泛滥,但真要找起东西来却一无所有。 这以后也会变的吧。 恩克里德抱了埃斯特两天。直到那时,她的体温才慢慢恢复过来。脸上的血色也大致恢复了。 恩克里德再次重复着抱着埃斯特入睡和醒来的过程,在凌晨时分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了和自己一样蓝色的眼睛。 「睡得好吗?」 恩克里德问道。 「为什么?我们?在同一张床上?」 埃斯特反问道。这是因为她短暂失忆了。 「恢复下降的体温,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他虽然没有真正拥有太阳,但至少只有他才能抱着埃斯特撑下去。 她仅仅通过呼吸就能让周围的温度下降。就像带来了诅咒一样。 恩克里德坚持得很好,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德尔玛甚至因为觉得冷而不敢靠近。 他自己抱着埃斯特坚持的时候,意志也曾自发地在他体内翻腾。 这证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非自然寒气是不正常的。 她显然是施展了某种魔法,但却无处可问。能怎么办呢?只能抱着忍受。 然而,把这事儿絮絮叨叨地说出来也很奇怪。 恩克里德以一种不以为意的态度开口了。 「以前是豹子的时候,你也经常被抱啊。」 听到那句话,埃斯特沉默地看了看他的眼睛。 第604章 新的神 埃斯特看到了和自己相似的蓝色眼睛。 如果换了别的家伙敢这么做,她不仅会挖出他的眼珠子,还会挖出别的东西,但这个男人没关系。 只看他的眼睛就能知道。正如他所说,除了恢复体温之外,没有任何私心。 那眼神中只有真诚。 最重要的是,她还记得自己在晕倒之前,曾请求他抱她。 「嗯。」 埃斯特说着,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魔力的流动?没问题。附着在骨头上的寒气诅咒怎么样了?通过过度借用咒语,冰封之地的主人德尔·格雷彻的寒气曾附着在她身上,但现在却痊愈了,仿佛从未发生过。身体里充满了暖意。 「已经好了。」 埃斯特从床上下来,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长袍,披在身上。 恩克里德看到窗外蓝色的晨光照在她身上。她披上长袍的动作,露出了她赤裸身体的一部分。 她白皙的背部闪烁着光芒,沙沙作响地发出穿长袍的声音,这几天一直闻到的她的体香掠过他的鼻尖。 那是一种如同在惬意凉风中,仰望星空入眠的夜晚的香气。 如果用埃斯特的体香制作香水,香水的名字叫「夜空」似乎恰到好处。 埃斯特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虽然她说已经好了,但离开温暖的怀抱后,仍然感到一丝寒意。 恩克里德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那个怀抱真的很温暖。 在梦中,埃斯特被舒适的温暖包围着,躺在花丛中。 温暖,气味,一切都那么令人愉悦。 ‘阳光的味道。’ 阳光的香气,类似晾晒好的布料的味道,也留在了她的鼻尖上。 埃斯特看着床上看着自己的恩克里德说道。 「珍惜你的眼珠子。」 「当然。」 伴随着轻松的玩笑。一想起梦,埃斯特就感到一阵莫名的思绪,于是她变成了豹子。 长袍紧贴着皮肤变成毛发,蓝色的眼睛保持不变,但身体低伏,变成了四足野兽的形态。 「为什么?」 恩克里德问道。豹子表示要先走,点了一下头就出去了。 恩克里德茫然地看着它,耸了耸肩,旁边床上的鲁阿加尔内鼓着脸颊说道。此时的鼓脸颊与笑类似。现在,即使看到普罗克的鼓脸颊,也能大致分辨出来。 「是害羞了。」 鲁阿加尔内鼓着脸颊说道。 「谁?」 「埃斯特。」 女巫埃斯特,黑色的花,拥有一个奇怪的爱好,就是挖出看到自己身体的人的眼珠子。 这样的埃斯特会害羞?恩克里德没有察觉到任何迹象。 「那些长得好看的家伙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产生什么影响。啧。你是个罪人。」 鲁阿加尔内说着,不停地鼓着脸颊。似乎只有他自己觉得有趣。 「你说什么呢?」 「就是那样。以后会发生什么,真让人兴奋。别担心我。普罗克不重视肉体上的爱情。如果我想生孩子,我也会找一个合适的雄性普罗克。」 「我说了什么,你才说这些话?」 「就是那样。」 鲁阿加尔内重复着同样的话。恩克里德又在城市里多待了一天。 异教徒的集会也像是被洗净了一样消失了。想必是因为每次有集会,就会有一个普罗克发疯作乱。 犯罪公会消失后,有些混混出来说要收保护费,领主毫不留情地抓住了他们,并鞭打了一顿。 「啊!够了,够了!我会认真工作的!」 被打之人的惨叫声在城市里回荡了许久,像是一段背景音乐。 领主路易的方针很明确。 既然部队已经整顿好了,那么从今以后,不听话的就揍。 这不是恩克里德需要插手的事情。 ‘他会自己处理好的吧。’ 这已经是脱离他手的事情了。 宅邸里有一些吸血鬼和行政官收集的宝石。领主把它们全都收集起来带了过来。恩克里德在离开的路上看到了那个宝石箱。 「请收下吧。」 收取工作的报酬是理所当然的。既然是接受委托,就应该收取委托费。 只不过,这并不一定非得是宝石和克罗纳。 恩克里德知道这位领主未来将面临无数波折。 要克服那些波折,需要很多东西。 现在他手中拿着的箱子,对于自己来说,仅仅是委托费,但对于领主和城市来说,可能就是明天的一顿饭。 他看在眼里,所以无法接受。而且他认为自己已经收到了报酬。 「我已经收到了。」 「哪怕收下这个,我的心里也会好受些。」 「不是应该把这些用于重建城市吗?」 句句在理。领主勉强凑齐了那个箱子。他甚至没有时间好好整理里面的东西。只是随意地把有价值的东西扔了进去。 「都说了已经收到了。」 恩克里德又说了一遍。就在昨天晚上,德尔玛来找他,说: 「谢谢您。」 她说了这句话。 恩克里德觉得这句话的价值比那个箱子更好。 不只是德尔玛来了。 所有知道他所做之事的人都来找他,说了同样的话。 「感谢您。谢谢您救了我的孩子。」 救并养育了非亲非故的孩子的旅店老板也是如此。 「谢谢!等我造好船,第一个就让你坐!」 那个看似愚钝,却因此反而睿智的男人也是如此。 「谢、谢谢您。」 某个孩子的母亲也传达了这样的话。而现在,城主也低着头说道: 「我真心感谢您,骑士大人。如果有一天我需要您的帮助,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忙,我也会尽力帮助您。即使那会让我付出生命。」 无需言语,也能感受到那份真心。 即使时间流逝,这份真心会褪色,也无所谓。 反过来,不是吗?即使时间流逝,城主也可能更坚定地想要表达感谢。 所有这些,都要等到明天、后天、再后天,才能知晓。 听完他们的话后。恩克里德走出了城市。他依然承受着不安和冰冷的目光,就这样离开了十字护卫。 虽然并非所有目光都充满善意,但恩克里德对这一切都相当满意。 因为这座城市依然会迎来明天的太阳。 他对此感到非常满足。 * * * 后来听埃斯特说,她杀死了一个使徒。 而这件事也让整个大陆的邪教徒们沸腾起来。 他们开始以一种非常独特的方式耍花招。 这是恩克里德和克赖斯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 * * 「神谕降临了。这是神赐予我的使命。」 奥伯迪尔最终面对了背叛神、利用神的大主教。 守护他的圣殿骑士团中,有两名被彻底洗脑的圣殿骑士,最终挡在了他的面前。他刚把那两人打倒。 「奥伯迪尔大人。」 大主教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性。她露出了极其惋惜的表情。眼角下垂,仿佛在痛苦地说道: 「您为什么这样做?如果站在教廷的对立面,您还能剩下什么?这一切都值得您放弃圣骑士的全部荣耀吗?」 大主教讨论了奥伯迪尔的荣耀,但更深入地追究起来,她说的不仅仅是荣耀。 「您真的没有什么要守护的吗?是这样吗?」 大主教再次说道。她表面上的话是: 现在做的事情,值得你放弃毕生积累的荣耀吗?腐烂的果实就不能放着不管吗?你就不能站在既得利益者的位置上袖手旁观吗? ‘啊。’ 不能那样做。即使这像是一个老顽固的固执。 也无法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家园腐烂下去。 「神谕。」 所以他回答: 大主教被他掐住脖子,闭上了眼睛。 「诅咒所有背叛我的人。」 大主教在临死前也露出了微笑。真是个执拗的人。脖子「咯噔」一声折断,舌头伸了出来。这是一场即时的谋杀,甚至没有给她说出咒语的时间。 「呼。」 奥伯迪尔长舒一口气,因为他翻过了一座大山。 那是一座破旧的老宅。一个更适合用「废弃房屋」来形容的地方。 在这里,大主教用类似巫术的咒语折磨了许多人。 她拥有在远处控制那些与她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的能力。 他自己将这种能力命名为‘苦修’,但奥伯迪尔却将这种能力称为‘折磨’。 即使他自己不愿意,也能让他用鞭子抽打自己的身体。 不让他睡觉。 不让他吃饭。 据说这是一种强制进行苦修的能力,原本是为了修行而自愿进行的。 纯粹的神圣咒语中会有这种东西?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就像是结合了西部巫术的一种诅咒。 问题是,在总主教管理的人中,有奥伯迪尔的妻子。 这就是在谈论荣誉时,他会暗中威胁说「这样真的好吗」的原因。 当他决定揭露教会的腐败时,他发现自己的妻子罗娜受到了威胁。 这是致命的。 所以他需要一个新的人。一个能代替他行动的人。 一个能在总主教的视线被吸引开时,完成任务的人。 「现在结束了吗?」 那人问道。他的身材与「熊兽人」的绰号相符。他体内蕴含的神圣力量比奥伯迪尔本人还要强大。他敢断言,教会内部绝不可能有如此天赋之人。 「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不过,我的任务也应该结束了吧。」 「没错。现在你该去做别的事情了。」 「您没有疑虑吗?」 奥丁突然问道。这家伙虽然长相粗犷,脑子却转得很快。奥伯迪尔领会了问题的意图,反问道。 「你是说,遵循启示的过程太顺利了吗?」 他也确实有这种感觉。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了。 总主教轻易地现身了,圣殿骑士的护卫也不够严密。即使奥丁的实力再出众,这也确实太容易了。 「是的,没错。那个喜欢夸耀妻子的老兄弟。」 一路走来,他总是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妻子的优点,所以很快就被起了这个绰号。奥伯迪尔把这当作是一种赞扬。他只回答了关于是否有疑虑,事情是否过于顺利的问题。 「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即使有人刻意为之,也无法避免。」 如果放任不管,他的身份就会暴露,那么他的妻子就会在苦修之后失去生命。所以他不能停下来。 即使失去妻子,这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因为这是守护他所建立的家园的事情。 即便如此,失去妻子也是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所以,在这期间出现的奥丁,让他感到无比感激。 ‘愿主引领。’ 奥伯迪尔在心中祈祷的时候,奥丁点了点头。 从事情进行到一半开始,就有暗中的帮助。虽然有时感觉这种帮助并非出于善意,但他也无能为力。 「我这就回去了。那么。」 「你不会走远的。」 短暂的同行结束了。奥丁转过身,他的直觉是对的。就在他即将回到边境守卫队之前,出事了。 * * * 「谁是遵循神言的人?谁是正确的?那个杀害了大主教的圣骑士是正确的吗?如果不知道对错,就不要插手。我将亲自惩戒他们,以确立神的旨意!」 一些侍奉丰饶之神的神官,一些侍奉战争之神的神官,一些侍奉天秤之神的神官,甚至还有一部分圣殿骑士团的人。 他们宣布了圣战。 「背叛教会、为了一己私利而利用圣女的修道院,或许就是这一切的开端。」 打着圣战旗号的军队集结了。在他们的背后,混杂着邪教徒的阴谋。 他们大胆地在圣骑士团驻扎的地方挑起了战斗。 几个邪教的使徒开始与圣骑士战斗。因此,圣骑士团未能参与圣战。 现在不是选择帮谁的时候。难道不应该立刻守护我所防守的区域吗? 万事皆有其所求,但邪教徒的目标却模糊不清。 但仔细一想,发起圣战本身对他们来说就是有利的。 因为这意味着神圣国度将自相残杀。 「要把这些该死的邪教徒从这片土地上清除掉。」 使徒的出现,让正义实现祭司团和邪教灭杀祭司团行动了起来。 在此期间,传出了祭司团所属的圣骑士死亡的传闻。到处都在传言说是魔境圣地教的使徒杀死的。 因此,这两个祭司团也无法对圣战提出任何意见或介入。 神圣国度是一个以教团为核心的国家,三个城市是他们的领地,而这三个城市都陷入了混乱。 在此期间,宣称要发动圣战并成为新教皇的七大丰饶使徒之一的缪尔,最终还是向他目标中的修道院进军了。 这支新的神圣军队散布赎罪券,对外宣称,这支部队中有两名神圣骑士。 照这样下去,真的要以缪尔为首,诞生一个新的教团了。 「我们侍奉灰神。」 他们理直气壮地将自己失去色彩的光芒称为神圣。真是一群疯子。 他们凭空创造了一个神,从而创造了一个新的宗教。 实际上,教团内部也曾隐约出现过散发灰色圣光的人聚集在一起的情况,而现在这成为了现实。 但他们也是教团既得利益者的一部分,所以事情才变得更大了。 「这帮家伙都疯了。」 奥伯迪尔也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组织军队行动起来。 领导修道院的诺亚选择了在像堡垒一样建造的修道院里固守。因为他不能就这样乖乖地等死。 缪尔一边向诺亚的修道院进发,一边召集军队。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数不断增加,他将自己的军队打扮成灰神圣军队。 「我将燃烧你们的肉体,作为献给灰神的祭坛。」 他还叫嚣着不会得到修道院的宽恕。 到了这个时候,这已经算是与丰饶之神不同路子的宗教了,但现在看来,这就像一辆在下坡路上加速狂奔的马车。 谁也阻止不了它了。 第605章 冰之妖精 教团有多么腐败,这次事件就最能体现出来。 「灰神,他慈爱并爱所有人。他是一位甚至对天平另一端的人也施予宽容的人。」 他们编造出荒谬的言论,将其奉为新的圣典,许多人都站在了他们那一边。 这证明了在所谓的神圣和教团之下,腐败的祭司比正直的祭司更多。 「看吧,这才是正确的。」 如果侍奉灰神,那么混浊的神性就成了正确的。 本来声音大的一方就成了正确的一方吗? 他们的声音变得无限大。 本来他们因为失去了光芒而受到诽谤,但如果承认灰神的存在,所有问题不就解决了吗?而且,真的有神吗?如果有,那么所有犯罪的人不都应该受到惩罚吗?神降临过并那样做过吗?惩罚过有罪之人吗?或者宽恕过他们吗? 这样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一次都没有。 神性是从神那里借来的力量,然而神却只赐予力量,不赐予义务。只是口头说说而已。 圣战爆发的原因有很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神的缺席。 另一个原因是,有很多人坚持灰色圣光是正确的。 即使说是那些想要在占据既得利益的同时,也想得到正当理由的人的挣扎,也无妨。 如果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站稳了脚跟,那么从那时起,就会成为一个团体。 过去建立新国家不也和这类似吗? 指的是志同道合的人、利益相似的人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集团。 「看吧。聚集在这里的人们证明了我们的正确。」 米勒沉醉于权力。原本,即使只是管理教团所属的商队或教团修筑的道路,他的权力也已经十分庞大,但现在变得更大了。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一个开创新世界的造物主。 他决定沉浸在这种感觉中。 就这样开创一个新世界。 梦想是人人都可以拥有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都是正确的形式。 * * * 就在圣战即将宣布之前,恩克里德回到了边境卫队。 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 「莱姆,你怕冷吗?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寒冷。出来吧。拉格纳你也出来吧。你说你害怕自己的才能而停下脚步?傲慢的家伙,我要让你知道你有多么微不足道。」 「……他是不是伤到头了?」 莱姆在演武场前听到呼喊后,吱呀一声推开门说道。他全身裹着保暖皮革的样子十分难看。 鲁阿加尔内已经了解了恩克里德的性格,也清楚他言行举止背后的原因。 她翻译了恩克里德的话。 「难道你不知道他心情很好,想找人对练一场吗?」 莱姆呆呆地看着恩克里德,然后开口说道。 「喂,天杀的,要是再高兴两次,恐怕连我祖宗十八代都要被骂了吧?」 其实倒也没到那种程度,只是莱姆像莱姆一样反驳了而已。 紧接着,拉格纳也走了出来,他盯着恩克里德,然后说道。 「他好像是真的伤到头了,说话一点也不注意。」 与话语内容不同,语气并不令人不快。 因为无论是莱姆还是拉格纳,都知道恩克里德是心情好才那样的。 虽然有点突然,但既然他自己高兴,又能说什么呢? 该说是兴奋呢?还是说只是看起来心情很舒畅呢? 总之,作为队长,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并不是坏事。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有着类似的心情。 西纳尔也听到了恩克里德回来的消息,来到了演武场。平时行动缓慢的精灵,这次似乎有些急促。 他似乎有什么话非说不可。 这是一个乌云密布的夜晚。他不是睡醒了找茬,而是在睡觉时间这样,看来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是该称之为疯子,还是狂气的骑士团,或许更贴切? 「如果说要对练,你的未婚妻在这里。」 西纳尔带着这样的感慨说道。 「谁是我的未婚妻?」 「我。」 西纳尔毫无羞涩之色。精灵式的玩笑使得空气变得炽热。 萨克森在演武场角落,一半身体隐没在黑暗中,一半沐浴在月光下,开口说道。 「您有什么收获吗?」 也许是感官敏锐,所以也变得机敏。萨克森问道。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恩克里德在回答的同时拔出了剑。 唰啦。 这是回到这里后特意去训练场拿来的长剑。因为墨金剑坏了,所以也别无他法。 用单手握住双手剑,虽然比墨金剑轻,但在使用上没有问题。 在来的路上已经适应了它的重量,也结束了那些劝我进行对练的诱惑。 恩克里德立刻挥下了剑。 开始的是莱姆。他一步踏出,身体撕裂空气,刀刃划破空气。那一瞬间倾泻而出的意志,就是那一刀。莱姆反射性地拿出斧头迎了上去。 「你这疯子!」 莱姆感受到刀中蕴含的力量,发出了一声听起来像咒骂的咆哮。 这要是稍微减弱一点力道,我的身体差点就要被劈成两半了吧。 当然,他也察觉到了,立刻也倾泻出了相应的力量。 砰! 伴随着巨响,以刀斧交接处为中心,冲击波呈同心圆状扩散开来。 呼——风声响起,将干燥冰冷的泥土地上的泥土颗粒和小石块吹散。 灰尘弥漫,拉格纳眯起眼睛,回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注入了意志。’ 单纯地注入意志,已经是能够做到的事情了。也就是说,还有别的。 虽然无法定量地计算,但简单来说,注入的意志变大了。 换句话说,也可以说是从浅色变成了深色。 斩击的方式是重剑式的纵劈。 ‘基础是斩击之意志。’ 竟然是自己所教剑术的一部分。看到这,他不禁感到欣慰。通过这个,他似乎打破了弱点和壁垒。 「我也来玩玩。」 拉格纳拔出自己的剑,插了进来。斜着刺入剑的姿态。那是一个不躲开就无法承受的角度。 恩克里德在返回边境卫队的路途中,训练了并非一次性倾泻所有意志,而是分批使用的剑法。 开辟道路很难,但一旦开辟了道路,只要投入时间去熟悉身体就没那么难了。 当然,那是恩克里德自我审视时的看法。 「太粗糙了!」 在莱姆看来并非如此。 「确实如此。」 拉格纳也一样。 「您需要更精细地使用。」 萨克森也插了一句,西纳尔也理所当然地插了进来。 「未婚夫刺。」 精灵式的玩笑开过头,起了个奇怪的招式名,然后挥剑。 「你说刺?」 恩克里德说着是刺,但身体扭曲躲开了划过的刀刃,反问道。 「这不是你经常用的招式吗?」 这是瓦伦式佣兵剑法中的改口。 亲身经历之后,即使明白也依然感到隐隐不快的招式。 或许前代骑士瓦伦是个不嘲弄对手就活不下去的怪人吧。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奇特的招式了。 难道就没有那种拿剑是为了嘲弄对手的人吗? 「再来。」 恩克里德等待着倾泻而出的意志重新积蓄,再次挥舞了剑。 期间,莱姆、拉格纳和西纳尔轮番进攻,他忙于格挡。 不知不觉间,他的实力又有所提升。所以才能支撑到现在。 尽管今天重复的日子很短,但他每天每刻都像疯子一样挥舞着剑,这才有了今天的成果。 于是威尔斯再次充满力量,恩克里德挥舞着全力一击。重复了三次后,恩克里德的剑发出「铛」的一声断裂了。这是因为剑无法承受威尔斯的力量。于是对练结束了。 「难道野蛮地把威尔斯揍一顿就行了吗?」 莱姆责备着他,重新拿起温热的皮革。 拉格纳和莱姆、西纳尔也说了类似的话。 如果奥丁也在的话,他肯定会多说一句。 「锻炼身体就行了,兄弟。只要能随心所欲地控制所有肌肉,使用威尔斯时的细腻感也会随之复苏吧。」 「那是你亲身尝试过的吗?」 「我只是做到了,兄弟。但你不是,所以你需要锻炼,对吧?」 然后就是这种对话了吧。 回来后,克赖斯迟了一步才来,他说: 「这次把剑弄断了?」 「是啊。」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他需要一把新剑。 「听说你工作很多,是真的吗?」 克赖斯问道。 「没错。肯定很多。其中还有埃斯特紧紧拥抱的故事。我也很冷,恩基。现在看来轮到谁来拥抱我了。」 西纳尔插话道。 「冬天本来就冷啊。」 恩克里德泰然自若地回答。他被精灵式玩笑捉弄得太多了,现在已经不会感到慌张了。 「我要冻死了。」 于是西纳尔竟然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他低着头,表演着沮丧的表情。他眉梢下垂的样子,倒也算是个稀奇的景象。 「喂,公平点,抱抱我。」 恩克里德听着莱姆的抱怨,心想无论如何也得为莱姆准备一份礼物。 「说说你在克罗斯加德做了什么吧。」 萨克森说道。确切地说,他是在问恩克里德是如何再次学会这种本领的。 「夜深了,明天再说吧。」 恩克里德环顾四周说道。这么晚了还说什么话呢。该睡觉了。 「这疯子?知道现在夜深了?还对练?」 莱姆惊讶地说道。 「对练很重要。」 恩克里德回答完便去洗漱了。虽然大家都很诧异,但也只好随他去了。 「难道你不知道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吗?」 克赖斯说道。 「我好冷。」 西纳尔恢复了表情,转身离去。克赖斯听后也迈开步子说道: 「多往炉子里添点火吧。」 「火很危险。」 那该怎么办呢。 事实上,他可能也不是在寻求答案。 「还不错。」 拉格纳一句话道出了恩克里德的现状,然后回到了宿舍。 就这样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在恩克里德和鲁阿加尔内进行既是训练又是对练,并且弄断了好几把剑的时候,他们平淡地讲述了在城市里发生的事情。 听起来很普通,但确实令人惊讶。 但莱姆等人并没有张大嘴巴,做出惊讶的样子。 只有西纳尔在一旁。 「我已经是冰块了。」 只是说着这样的话。 城市,社交,行走之火。 莱姆听后陷入了沉思。 回想起恩克里德至今为止取得进步的时机,似乎有着某种奇妙的共同点。 ‘也就是说,是不是只有经历过九死一生的磨难,才会发生改变?’ 如果能奇迹般地活下来,实力就会突飞猛进。那么,把他送到可能会死的地方怎么样?但是,那种地方常见吗? 恩克里德拥有永不枯竭的意志,也是个经验丰富的人类。 而且,他也不是没有直觉之类的感官。不,有时看来,他的第六感比蕾姆自己还敏锐。 也许是因为那只阴险的野猫。 现在,恩克里德已经很难被一般的威胁所威胁了。 那么,真的就没有那种威胁了吗?有的。如果现在进入西部魔境——寂静之地,连他自己都没有活着出来的自信。 ‘难道要把他扔进魔境?’ 没有比这更疯狂的事情了。这只是他一时的念头。 只要有濒死的危机,那个男人就能突破自己的极限,真是不可思议,所以他才会有这种想法。 也许是因为有这种想法。 又或者是几天前,他突然在夜里挥舞着笨拙的刀法。 恩克里德不在的时候,蕾姆也听说了奥丁的消息,每天抽出时间专心训练。 因此,坊间也流传着蕾姆的部队成员都在称赞奥丁的说法。 甚至有人说,他们想建造祭坛,结果被阻止了? 这都得益于奥丁,训练量因此减少了。 真是一个疯狂的队长手下,有一群疯狂的部下。 不管怎样,蕾姆在对练中加入了自己领悟到的东西,有些勉强地逼迫着恩克里德。 这就像在悬崖边玩推人游戏。 一旦搞砸,就有可能掉下去摔死。 幸运的是,那种事没有发生。恩克里德也没有在濒临死亡的危机前,展现出飞跃性的变化。 ‘不是啊。’ 蕾姆只是这么想的,而看到这一幕的萨克森则真心实意地说道: 「疯了吗。」 「发情期吗?野猫崽子叫得真够疯的。」 这是平静的日常。 回来后,正在度过充实的时间,圣战的消息传来了。 本来,即使说什么侍奉灰神,恩克里德也不至于立刻行动。 因为这是神圣国内部的问题。 然而,他们所觊觎的目标却是个问题——他们盯上了诺亚的修道院。 边境守卫也通过一位往返于新开通的石路——「石道」的行商,得知了这一情况。 「听说那个修道院是恶魔的巢穴?」 「啊。我也听说了,那个。他们说,那里抚养恶魔的孩子,院长把眼睛卖给了恶魔,所以灰神才崛起惩罚它?」 这是正式宣传开始流传的时候。灰神教皇米勒耍了个心眼。 克赖斯动员了吉尔芬公会,并向蕾欧娜寻求帮助,正在收集所有信息。 然后他得知,恩克里德曾短暂造访过的修道院被选为牺牲品,他根据前后情况,大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树立一个牺牲品,以讨伐它为名义召集人群?’ 为了一个目标而聚集人群,比毫无理由地召集人群,效果要好十倍。这是为此而布下的一步棋。 当恩克里德听到这话时,他说了一句: 「走吧。」 简单而明了。 本来,这是一场没有出战义务,也没有出战理由的战斗,甚至可能是一场即使赢了也一无所获的战斗。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还是带上了艾特里送给他的新剑。 因为周围的委托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所以蕾姆、拉格纳和萨克森也没有什么事。 也就是说,他们很闲。 埃斯特、西纳尔、鲁阿加尔内、特蕾莎、罗福德和菲尔都跟了上来。 「大家都很闲吗?」 「多亏了平时勤奋工作。」 罗福德回答道。 「路途紧急,部队留下,我们只管走。」 如果耽误时间,就只能看到诺亚修道院冒出的烟了。所以,只派少数精锐。如果行动时跟不上,就打算把他们留下。 「这算是第一次骑士团的正式出征吧。」 克赖斯看着离开的人们说道。 「算是吧。」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虽然不需要口号,但恩克里德还是根据心情开了口。 「疯子们,我们去大闹一场吧。」 莱姆听了,补充道。 「好的。」 野蛮人的脸上没有一丝紧张。虽然听说了对方加入了两位圣骑士,但他的表情却是‘那又怎样?’。 「冰之妖精也在此。」 西纳尔也补充了一句,但恩克里德却装作没听见。 刚回来就要求抱抱,就是这样的。 总之,这是出征。 第606章 出征 如果情况不按我的意愿发展,而我却不得不看着,该怎么办? ‘不妙啊。’ 克赖斯对现状很不满意,因为它与他的计算大相径庭。这也打扰了他的睡眠。 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失眠。 恩克里德回来后,他意识到神圣国度内部发生了事情,并一直关注着灰色神圣军队的集结。得出的结论是: 异教徒的诡计比想象中更深入大陆。 即使不是异教徒主导了所有这一切,他们也明显参与了其中。 ‘能把异教徒一网打尽吗?’ 怎么做?没有想到办法,最坏的情况却屡屡浮现在脑海中。 如果异教徒中有能通过接触散布诅咒的家伙,那该怎么办? 克赖斯并不知道,这样的人已经来过,并且失败了。 ‘如果是我,我会先攻击首领。’ 无论谁说什么,边境守卫队都是一个以一个人为中心运转的领土。 如果恩克里德不在,那个空缺谁也无法弥补。立刻,连那些被称为疯子或狂人的骑士团也会四散开来。 ‘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奥丁,我该如何留住他们?’ 谁能包容他们所有人? 再加上埃斯特、西纳尔、菲尔、罗福德、特蕾莎。 克赖斯觉得,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难以应付。 恩克里德却泰然自若地背负着所有人的期望,并将他们拥入怀中。 换作是他,恐怕会因巨大的压力而精神失常,但他却一如既往地挥舞着剑。 「我已经告诉艾特里了,你们去看看吧。」 「怎么没因为装备损坏而责备我?」 「如果责备,您会听吗?而且这是用真银编织的内衣。埃斯特说还施加了保护咒语,请您收好。」 恩克里德看着连薄而透明的内衣都奉上的克赖斯,问道。 「你哪里不舒服吗?」 「喂,我都替你操心了,你为什么还这么说?」 「你还是多睡会儿吧。」 此后,克赖斯也没怎么说出自己的烦恼,度过了几个不眠之夜。 然后,恩克里德提起了出征的事。 而且,也没做什么,失眠的夜晚就消失了。恩克里德可能不是故意的,但克赖斯看到他的行为,仿佛也看到了某种答案。 ‘如果情况不随我意,我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只要随心所欲地行动就行了。但这能如愿吗?如果不行,就从身边的一点一滴开始改变。 如果我不改变,我的周围就不会改变,周围不改变,整体也就保持原样。 所以,一步一步来。 恩克里德至今为止展现的生活就是如此。 如果再添上克赖斯般的现实,那就是: ‘难道这世界是想改变就能改变的吗?’ 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要实现我的梦想,追随我的愿望,需要什么呢? 力量。 那不一定只指剑术或武力。在这个世界上,连源于意志的坚定信念也能成为力量。 反正现在需要的是拳头和剑。 恩克里德至今所做的一切,难道就是为了这些而进行的训练和磨练吗? 虽然不太清楚,但克赖斯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那一刻。 「走。」 看着恩克里德离开,以及那些被称为骑士团的人各自骑马离去,奇怪的是,一点不祥的预感都没有。 所以,也没有为他们即将踏上的路祈福的心情。 「你可知道,昨晚我感谢他救了克罗斯加德,他说了什么吗?」 这是阿布奈尔走过来问的话,他曾说要像朋友一样轻松地说话。 「他说了什么?」 克赖斯习惯了用敬语,所以他随心所欲。阿布奈尔也尊重这一点。 「他说,他只是砍了一刀就回来了。」 阿布奈尔看了看那些离开的人,然后补充道。 「是啊,也许他只是砍了一刀。但对某些人来说,那一刀将是改变他们一生的瞬间,对另一些人来说,那将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所做的是一生中最糟糕的选择。」 「啊。」 克赖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他完全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这不是从恩克里德的态度中领悟到如何面对问题了吗? 如果需要力量,哪怕用上力量,也要为了自己所相信的价值挥舞刀剑。恩克里德就是这样一位骑士。这样的想法掠过脑海。 「懂得贫穷才能懂得富裕。懂得等待才能懂得喜悦。果实是先结成再成熟的。」 阿布奈尔是位长期信仰丰饶之神的神徒。 「那个人该轮到体会贫穷了。」 克赖斯说道。这是针对那些创立新邪教,比如灰神之类的人说的话。 当然,他们没有机会听到。 * * * 即使快速移动,也并非无法欣赏周围的风景。 天空、风、冬日里绽放的花朵等等,都映入眼帘。 离开不到一天,寒风中就夹杂着雨夹雪飘落下来。 没有乌云的蓝色天空中下着雪,真是一幅奇景。 气温骤降,虽然很冷,但眼前的雨夹雪却美极了。就像蓝色的画布上,纷纷扬扬地洒满了白色的颜料。 咯吱。 而且,无论风景多么美丽,总有人心中燃着怨恨。 「这些家伙既然要找茬,就不能挑个暖和的时候吗?」 那是莱姆。他不满的是寒冷。拉格纳是那种喜欢寒冷的人,所以他也就随他去了。 他宁可不喜欢热,所以一到盛夏就更不想动弹。 「还是冷一点好,活动活动身体就能暖和起来,那样就行了。」 莱姆的眉毛扭曲了,因为拉格纳回应了他的抱怨。它不只是抽动了一下,而是像波浪一样上下起伏。 若不是极度不爽,是不会展现出这种不可思议的技艺的。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惊讶地问莱姆以前是不是在马戏团待过。 「热一点好,你这狗崽子。汗流出来就行了。喝点水,再泡泡凉爽的湖水就得了。」 「我忘了自己在跟畜生说话了。」 「喂,你先走远点,我不想看到你。要是先把你送走,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这是惯常的对话。他们俩原本一到盛夏和严冬,就会为这种事吵架。 但很少会发展到动刀子的地步。 夏天的时候,拉格纳嫌动刀麻烦;冬天的时候,反过来莱姆嫌麻烦。 「去跟那些灰色还是黑色的家伙打架吧,别在这儿磨蹭了。」 恩克里德也适时地劝架。很快,他们俩扭曲的怨恨就转嫁到了敌人身上。 「去看看吧,那些狂信徒崽子们。」 「我乐意为那些连路都找不到的蠢货狂信徒挥舞刀剑。」 萨克森默默地骑着马跟在后面,特蕾莎偶尔在慢跑时会哼着歌。 恩克里德骑着马奔驰着,一边复习着至今所学,一边思考着挥剑的方式。这几天又从部队成员那里学到了更多。 「虽然很冷,但现在没关系了。我能独自站立。」 西纳尔改变了策略。确切地说,应该说是改变了开玩笑的方向。 她常开玩笑说,即使独自一人也没关系,即使不拥抱她,她也安然无恙。 恩克里德好奇她为何一直开这种玩笑,便问道。 「这很有趣吗?」 「你说什么?」 「我说笑话。」 「非常、极其、十分。」 西纳尔停顿了一下,然后睁大她那清澈的绿眼睛,这双眼睛美得甚至无法用「美丽」来形容,她直视着恩克里德说道。 「很有趣。」 是啊,真心话。 恩克里德平静地点了点头。就这样,他们一路奔向诺亚的修道院,途径了好几座城市。 他们在驿站停下,大家都换了马,而恩克里德则因为独眼巨人载着他,所以很久没换过马了。 「你没受伤吧?」 恩克里德感觉到独眼巨人的背部肌肉明显发达了,所以才这么问。独眼巨人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嘶—— 听起来像是在说别说废话。 恩克里德就这样在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在奔跑,期间他也不时想起和艾特里之间的对话。 「它断了吗?」 这是他们劈开墨金剑回来时的路。那把剑明明是精心打造的,可艾特里的语气却很平淡。 「我应该道歉吗?」 恩克里德问艾特里,艾特里摇了摇头。 「完全没有。」 接着,他就像早就等着一样,拿出了一把新剑。 「会很轻。我掺入了真银。」 之前是沉重的墨金剑,这次是掺了真银的轻巧的剑。 「雷维斯附近银矿出产的优质银到货了。因为材料非常好。」 恩克里德又一次点头,接过了剑。他挥舞了几下,确实很轻。尽管刀刃比火星还厚,但重量却更轻。 墨金长剑仿佛能吸收光芒,而这把剑则能柔和地吸收光芒,让光芒停留在刀刃上。 也许正因如此,刀刃看起来也像是金色的。 不,每当天色变化时,刀刃散发的光芒也会随之改变。 轻巧、坚硬、好剑。 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些因素让人感受到艾特里的实力有所提升。 ‘手感更好了。’ 比墨金剑更贴手。仿佛剑在说「你才是我的主人」。当然,剑是不会说话的。 「嗯?想撒野吗?忍着点。快到了。」 所以,他不会像莱姆那样对着斧头说话。 在行进的途中,恩克里德感受到了佩尔和罗福德火热的目光,两人似乎都有很多话要说。 但他们都没有开口,恩克里德也没有问什么。看他们的神色,似乎需要自己消化一些东西。 正因为他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所以恩克里德的眼光才非同寻常。也正因此,他才能多少看透两人目前的状况。 特蕾莎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虽然神性本是信徒的专属,但其力量也并非没有原理,所以灰色圣光也应是存在的。」 她偶尔也会说这样的话,但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 埃斯特则以豹子的形态跟随,所以她一言不发。 不知为何,特蕾莎在队伍中显得最为平静。即使她是巨人的混血,也依然如此。 就这样跑着,不知不觉中,他们看到了敌人聚集的地方。 「前方发现部分未成阵型部队。」 「哪边?」 奥伯迪尔不是说要组织军队过来吗?也有可能是他们。 恩克里德一行人跑得太快,根本没时间打听周围的消息,所以他们对其他情况一无所知。 就连萨克森也没空收集情报。 他们真的是马不停蹄地赶来的。 「是敌人。确认灰色圣光,部分圣殿骑士正在带领部队。他们正在修道院前方架设攻城器械。」 萨克森远远地出去侦察完毕后,回来了。他不仅看到了部队的集结,还把远处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诺亚看来是撑住了。’ 如果正在架设攻城器械,那说明还没真正开战。 当然,诺亚将修道院要塞化,在里面坚守得很好。虽然他中途也以谈判为由争取了时间,但至今能坚守住并非仅仅因为这个原因。 自称灰神教皇的穆勒知道,如果不是现在,就没有聚集力量的好机会了。 现在比起战斗,更重要的是在这里聚集相信灰神的人。 他以攻打修道院为借口,召集了志同道合的人。比起立刻展示什么,现在更重要的是聚集力量。 如果在这里立刻开战,那些观望的人中,说不定会有一部分会离开。 当然,修道院不过是风中残烛。一旦准备就绪,它必将被武力摧毁,成为证明自己意图正确的祭品。 如果再奢求一点,他甚至打算等到神圣国军队出动后再开战。 正是出于这些原因,行动才如此迟缓,但恩克里德对此一无所知。 只是在这里,它坚持得很好。 遭遇了敌人,我军数量明显偏少。通常这种情况下,应该整顿部队再发动攻击,但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那种事。 「打!」 恩克里德说着,策马奔腾。独眼马仿佛回应他的话语般踏地而行。尽管已经跑了相当长的距离,它看起来丝毫没有疲惫。 某个瞬间,独眼马的奔跑声也听不到了,身体感觉到腾空而起。 这是因为加速使得速度堪比骑士的移动。 就这样,他冲向敌人的侧翼,其中一人做出了反应。 那家伙穿着一件涂成灰色的胸甲。 他看到那家伙的嘴巴张成了圆形。他也骑在马上。受惊的对手抿着嘴唇,挥舞着连枷。就在那一刻,独眼马适时地调整了速度。 恩克里德拔出新剑挥舞。真银剑反射着阳光,洒下金色的光芒。 连枷受离心力作用飞来。目标是恩克里德的手臂。 从它瞄准的不是头部或身体,而是手臂这一点,就足以看出对手的经验老到。 恩克里德只用手腕的力量轻点刀刃。刀刃随之飞快地改变方向,斩断了敌人的手腕。 噗哇! 血花飞溅,手腕掉落在地上。 「啊!」 紧接着传来了尖叫声。恩克里德在空中抖了抖刀刃,然后调转了马头。 独眼马轻盈地调转了身体。 ‘不错。不,是更好吗?’ 如果说墨金剑很重,那么这把剑就显得过于轻盈了。但正是因为它的轻盈,动作才显得轻快。应该说这是一把适合快速灵活剑术的剑吧。 总之,这也让人非常满意。艾特里的剑斩断的手腕在地上滚动。 「这……」 手腕被斩断的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嘭! 莱姆抛出的手斧插进他的脑袋,身体就像被弹开一样从马上摔落。 「操,什么?」 「哦?哦?」 「什么?什么啊?」 「这该死的,是敌人!」 咚咚。 弹到地上的尸体滚到敌兵之间,横陈在地。在惊慌失措的士兵们发出各种惊呼声的同时,狂徒们冲进了军队内部。 第607章 斩断气势的方法 即使在漆黑的夜晚,也难以入睡。这也许是理所当然的。在这种情况下,能安心入睡的人寥寥无几,诺亚也是如此。 诺亚睡不着,吹着冷风,独自在修道院里徘徊。 为了修建木栅栏,修道院里种植的观赏树都被折断了。 在将活树弄干、砍伐、竖立的过程中,原本的花园变得像废墟一样。 那惨状仿佛预示着修道院的未来。 今晚的月光为何如此明亮? ‘是神在召唤我吗?是在质问我的罪孽吗?’ 这是对过去在这座修道院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的代价吗?所有这些都要由现在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偿还吗? 这是一个充满烦恼的夜晚。 灰色神这样的邪道出现,闹得沸沸扬扬,却只是针对一个只有几十人居住的小修道院。 谁能预料到会变成这样呢? 诺亚意识到自己无法坚持下去。 修道院被包围了,对方不接受任何提议。 当请求敌人用自己的性命来结束这一切时。 「放屁。这修道院里连一只鸡都是异端。」 得到了这样的答复,当请求至少放过孩子们时。 「刚才不是说了吗?无论是圣者还是什么,那里已经是邪恶的深渊了。」 只得到了绝不妥协的回答。 更何况,作为使节出去的武斗修士被打得半边脸发青,瘸着腿回来了。 「如果再派人来,下次就只送回人头了。」 还加了这样的话。 ‘唉。’ 愁绪越来越深。 本来被启示为圣者的孩子,现在要被称为恶魔的孩子了。 因为他们会那样做。 「我们会死吗?」 连孩子都察觉到了修道院的危急,并问道。诺亚微笑着。 「主会保佑你的。」 诺亚说了谎。孩子听了这话笑了。 即便因说谎的罪过死后被囚禁在地底监狱,只要看到了孩子的笑容,此刻便不会后悔。 即使要死,也不希望孩子在恐惧中度过剩下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真心希望主会保佑孩子们。 自己可以死。但希望孩子和无辜的人能被拯救。 诺亚别无选择,但他没有只靠祈祷支撑。 他向周围所有地方求助。当然,连突破包围圈都不容易。 如果幸运地逃出去,向各地告知情况会怎么样?会有人来帮忙吗?不过是一个修道院。 住在里面的人?与自己无关的人,为什么要救呢?救了有什么好处? 没有。什么都不会有。诺亚是个聪明人,清楚地认识到当前局势。 整个大陆都会把这看作是神圣国爆发的内战。 所以没有人会来。 即使现在聚集起来要与灰色神信徒作战的人们抵达了。 ‘那也会是修道院被烧毁之后的事了。’ 可笑的是,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修道院的人都死了,连修道院的一根稻草都被烧毁,这种事情正是两方为此地而战的势力都希望看到的。 理由很简单。 那些自称信奉灰色神的家伙聚集起来的第一个借口,就是惩戒被恶魔附身的修道院。 因此,他们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这里。 这不是他们证明自己神明,并主张自己正确的时候吗? 如果那位灰色神的诞生就是为了惩戒恶魔,那该多好? 需要一个牺牲品,正好有一个地方聚集了与自己意愿相悖的家伙。 即使神圣国出兵也一样。他们也没有理由非要拯救自己和修道院。 「胆敢焚烧修道院的他们如果不是异端,那谁是异端?」 为了圣战而被烧毁的修道院。 为了圣战而死去的人们。 把他们杀死的那些人才是异端,扣上这样的帽子不是正好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称之为政治牺牲品也不为过。 反正聚集在灰色神手下的人数众多,是不是应该先占住名分呢? 所以大规模屠杀,这就是修道院的未来。就在这时,也出现了这样的人。 「现在在做什么?」 修道院前竖起了栅栏,门口缠满了铁链,只能从内部进出,但有人正在解开它们。 他们用布把链条缠得严严实实,不发出一点声音,没有火把,只凭月光行动。 人数超过五个。在初冬的夜晚,那五个人也汗流浃背地劳作着。 「正在打开修道院的门。」 其中一人回答。 诺亚并没有觉得荒唐。他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太久没睡觉,产生了幻觉。 当然,他很清楚那不是幻觉。就像天上的月光一样清晰而冰冷的理性,告诉了他目前的状况。 回答的那家伙直起了弯着的腰。他比自己高出一头。手里拿着的短剑也看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 开门也改变不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因为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对方无论做出什么举动都不会接受。也不知道修道院最终只能成为牺牲品。更不知道在那些关注此事的人眼中,修道院被视为恶魔的巢穴。 ‘是因为愚蠢才这样吗?’ 是不是被死亡的恐惧压垮了呢。 两者皆是吧。 「打开那扇门,宣布投降,他们就会接受吗?」 「……要忏悔啊。」 这就是为什么鲁阿加尔内说要把那些不听话的家伙的脑袋都砸烂再走。 但这是因为情况变得复杂了,如果按照诺亚的方针,修道院运转良好,并且有过一起相处的时光,他们现在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诺亚想这么相信。 未来是未知的,即使情况顺利地过了几年,他们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人都是邪恶的吗?’ 还是善良的? 那是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难题。诺亚只是想站在人是善良的这一边。 「为什么半夜出来做这种事?」 另一个正要开门的男人从怀里掏出匕首问道。他似乎把匕首藏在袖子里,竟然没有刀鞘。 「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诺亚说道。 「那是你的想法。」 他们似乎已经停止了思考。幸好只有五个人,真是万幸。 ‘没想到会这样死去。’ 诺亚隐藏起心事,看着那五个人。五个人中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嗖地一下越过了木栅栏。落地的黑影滚了几圈,然后垂直地站了起来。 一个人翻过来,滚了几下,然后站了起来。 「诺亚院长?」 站起来的影子问道。 「……你是谁?」 「我是异教歼灭祭司团的无名圣战者。」 无论世人怎么说,也有人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的。异教歼灭祭司团中的一人找到了诺亚。 之后,他击倒了那些已经半开门的家伙,然后加入了进来。 在那之后,还有几件事。 他们用荆棘堵住了门,并曾试图再次将人送出去,但最终放弃了。 现在,有很多人守护着修道院,就连一只蚂蚁也无法出去。 「你至少要出去。」 诺亚想让异教歼灭祭司团的人离开。他是个在这里死去太可惜的人。 「不。没关系。」 他拒绝了。在恩克里德一行人到达之前,诺亚在修道院里又坚守了六天,这期间他能做的只有祈祷。 ‘我的神啊,请帮助我。请看顾你的羔羊。请将掉落的果实放入篮中。’ 总会有人帮助我们,帮助可怜的孩子。 那时正是正午,由于食物不足,他们已经饿了两天。 那一天,敌人似乎打算将他们活活饿死。 阳光普照,周围一片光明。 在修道院前阻碍他们的荆棘丛后面,有人穿梭于由数千人组成的壁垒般的军队之间。 * * * 战场上的命令越清晰越好。恩克里德深知这一点,所以他照做了。 「突破。」 目的是突破在修道院前扎营的敌阵,确认诺亚和修道院内部的安全。 如果不是这样,也没有理由来到这里。 外面看起来完好无损,但里面是否也完好无损,就不得而知了。 莱姆是第一个。他猛地向前冲去,轻轻地挥舞了一下斧头。就那轻轻的一斧,四名所谓的‘灰色神圣军队’士兵就死了。 莱姆的斧头在空中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而那些线条的轨迹中,必定有敌兵的脖子。 「正面交给我。」 拉格纳也冲了出去。虽然与「正面」这个词不同,他向右边猛地冲了出去,但确实是冲了出去。 用黑金打造的长剑刺、砍、劈,毫不留情地在敌兵之间横扫。 咔,咯,啊! 敌兵纷纷倒下。 一行人全副武装,战斗得也很出色。特别是莱姆,他停下斧头,夺过敌人刺来的长矛,然后开始猛刺,没有人能挡住他的一击。 「训练状态真是差劲。」 罗福德踢了踢马腹,猛地转身,挥舞着剑,补充了一句。与边境卫队相比,这些人简直可以说是连队列训练都没有的群体。 他一刀下去,敌兵的头盔被劈开,血和脑浆之类的东西汩汩地流了一地。中刀的家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前倒去。 正如罗福德所说,那些「灰色神圣军队」的家伙连进行队列训练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才刚刚集结,开始整编部队,哪里有时间训练?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些与乌鸦群战斗都半斤八两的家伙,怎么能阻挡骑士团的武力呢? 恩克里德也骑着那匹异眼马挥舞着剑。双腿缠绕着异眼马的肚子以保持平衡,右手握着新得的真银剑,左手拿着火花。 准备已经完成,即将挥剑。 恩克里德自然地感知着周围,判断着敌兵的水平,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要全部杀光吗?不。没那个必要。军队是讲究气势的。 只要打乱了他们的气势,他们自然会溃散。 怎么做?像以前一样筑起铁壁吗?自从上次尝试后,他已经进行了多次重复训练,所以筑起铁壁的行为本身是可行的。 但那样的话,就不会有像以前那样压倒敌人的威慑力了。 ‘一切都受情况和环境的影响。’ 这是鲁阿加尔内的教诲。所以即使那时实现的铁壁,也无法让其感觉像相同的铁壁。 最重要的是,现在是要突破,筑起墙壁又有什么用呢? 恩克里德磨利了感官的刀刃。他再次解开刀刃,像丝线一样广泛地散布开来。 在直觉的领域里,恩克里德再次看着敌人这个整体,在想象的世界里将其分裂。 聚集起来是一支军队。 分散开来是一个人。 构成军队的是气势。 感官的网展开,覆盖了四周。 眼睛、姿态、重心、武器的方向等,一切都是判断的标准。 他用感官之网判断出哪些家伙会冲上来、哪些会逃跑、哪些会坚持住,然后挥舞着剑。 气势高涨的家伙,斩! 「呃!」 一个被斩断脖子的家伙吐着血,在地上翻滚。恩克里德只是用真银剑轻轻地砍过他的脖颈。接着,被气势压倒而颤抖的家伙,放过。再次笨拙地抵抗的家伙,轻轻地击退。 「哐——」头盔被剑刃击中的家伙,歪斜着倒下了。 恩克里德区分了施力和收力,并细致地分配了意志。 他以感官为基础,划过、越过、击打。反复又反复,他周围没有留下任何活物。 展开的景象是:在最寂静的战斗中,最多的敌兵倒下。 蕾姆的视线转向了那边。 ‘哦?’ 她能砍杀所有被斧头挡住的东西。虽然现在不是真心实意,所以没有那样全面地战斗。 所以,光是看到砍杀刺击,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但是现在恩克里德所展示的,却是有些不同寻常的行为。砍杀这种事情,只要有力量就能做到,但那并非仅仅依靠力量就能完成。 ‘你也会那种事?’ 她感到惊讶,也有些高兴。因为她看到了恩克里德所展示的技术中,掺杂着自己的教导。 大胆地前进,缩短犹豫的时间,并在那段时间内判断和行动。可以说这是一种延长使用时间的技术,他就是以此为基础行事的。 在观察恩克里德的时候,有一个人比蕾姆更惊讶。 ‘他在干什么?’ 恩克里德击倒的敌人越多,军队这个集体就越像是被瓦解了。 萨克森用感觉感知到了这一点。大家应该都模糊地感觉到了。 他大致明白了原理,但是,如何区分有气势的士兵和没有气势的士兵呢? ‘光是看吗?’ 萨克森就算被要求去做,也能模仿出来,但恐怕无法像现在这样。 细致而详尽。他的剑所描绘的正是如此。 现在恩克里德所展示的,是他自己独有的能力。 因为那是从底层爬上来所积累的经验值。 正因为没有天赋,才能更详细地了解一些事情。 也可以说是作为一名普通士兵长期生活的代价。 恩克里德正在向敌兵展示何为「无双」。 第608章 我拯救了你们,所以敬拜吧 「啊啊啊!」 「是怪物!」 「快跑!」 除了少数几个,附近的人都纷纷向后退去。 在后退的浪潮中,一块坚固的岩石屹立不倒。那是一名散发着灰色圣光的圣骑士。他确认了那些冲进来的人。 ‘打得不错。’ 突然闯进来的家伙们正在激战,但不知道他们是谁。是佣兵吗?还是修道院向哪里请求了增援? 虽然看到了蓝色的斗篷,但上面刻的纹样之类的东西却没有映入眼帘。 只是意识到那家伙有点实力罢了。 而那也就足够了。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 米勒之所以自信满满地模仿神明并大声宣扬,一方面是因为神明的缺席,另一方面也可以说,在他胡说八道的背后,是他麾下已经汇聚了众多实力超群的高手,这也是原因之一。 有力量的地方不就有意志吗?有力量的家伙要是坚持,再造一个神明也不是不可能。 这意味着聚集了如此强大的武力。 圣战士团的一半都聚集在这里了,这已经不用多说了。现在看到的恩克里德就是那样的实力者,是天秤圣战士中的一员。 ‘难道是奥伯迪尔大人偷偷培养的人吗?’ 奥伯迪尔先知将率兵前来的消息早已传开。 但为何现在突袭?有战术上的优势吗? 似乎没有。 但为什么?在疑问的尽头,圣战士行动了。 圣战士意识到,比起寻找他们的行动原因,当务之急是挫败他们的气势。 一个人只是默默地挥舞着双手剑,没有任何呐喊,但他的动作却让军队动摇。他们并不是拿着火去驱赶虫子,却很好地驱散了军队。 「哈。」 天秤圣战士踢了踢他的马肚子。战马载着他开始奔跑。 类似的一幕随处可见。从小学习战略和战术的圣战士有很多。 其中一部分人瞄准了在军队中穿梭的人,其中包括莱姆和拉格纳。 「到此为止了。」 天秤圣战士刺出剑说道。他占据了侧翼,悄然接近,他的武器是其特有的薄剑。这是一次阴险的突袭。 恩克里德早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接近。如果是这种突袭,他以前在萨克森那里已经吃过不少亏了。 按照萨克森的说法,格奥尔的匕首是,即使是刺杀界的马斯特来了,也不能死。 所以,他绝不会轻易被这种刀法击败。也不应该被击败。 恩克里德依然只用了恰到好处的力气挥舞着剑。他举起火星,斜着抵住了剑的轨迹。 叮。 刀刃交错,轨迹偏离了。 「他竟然挡住了?」对方的脸上露出了疑惑。即便如此,他还是像刀刃相接一样,用力将刀刃贴在一起,推开了恩克里德。看到他没有马鞍就骑在马上,想要让他摔倒,这真是愚蠢的行为。 「歪眼」哼了一声,恩克里德稳稳地保持住了重心,它把一只后腿向后撤,然后灵活地转动腰部,用头撞向了对方的战马。 砰! 嘶——! 「什么!」 圣战士惊讶地喊道。他所骑的战马受惊后摇摇晃晃,他自己的平衡也因此被打破。 恩克里德在心中感谢了这突如其来的帮助,然后刺出了真银剑。难道没有马鞍就不能给腿部施力吗?不,歪眼非常自然地挺起后背,代替他提供了下半身的力量。 多亏了歪眼,恩克里德只需扭动腰部和肩膀,然后将剑刺入即可。全身的重心都稳固了。结果,一道划破空气的金色闪光,在圣战士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洞。 这是通过精确的力量控制和精细的打击技术,刺入了盔甲的缝隙。 因为没有任何盔甲能将身体完全包裹起来。 尤其是穿着铁板甲的时候更是如此。 噗。 伴随着破肉的声音,闪光完成了它的任务后折返。在对方的脖子上开了一个洞,伴随着「噗噗噗噗」的声音,鲜血从洞中喷涌而出。 在差不多的时间点,莱姆也用斧头劈中了对方的额头。 啪! 「我,难道看起来像个路过的食尸鬼吗?」 对方是那个喷涌着灰色圣光,挥舞着锤子的家伙。莱姆扔掉了手中拿着的枪,用斧头猛击那个家伙的头部,同时用拳头击打战马的头部。 头部被斧头击中的圣骑士,理所当然地无法再说一句话。因为死者是不会说话的。 战马也一样。虽然不如奥丁,但莱姆的拳头也足以被归入凶器的范畴。 被斧头击中的家伙眼珠子都飞了出来,倒在了地上。如果说他旁边倒下的同伴战马是对死者的慰藉,那确实也算是慰藉了。 拉格纳一击便斩杀了人和马。他用剑画出一条线,瞬间将其劈开。那是他看到迎面而来的家伙后,径直迎上去并施展出的斩击。 那是包含了「班达的意志」,再加上恩克里德一来就全力以赴倾泻意志的技术。 技术盗贼又偷了技术。 嘶——! 因为下半身用力过猛,自己骑来的战马的膝盖折断了,但那也只是通过适当分配重心来化解,然后继续挥舞着剑。 即使剑上承载的力量减弱,也足以斩杀对手。 噗喀。 斩断了铁板,也斩断了战马,还斩杀了圣骑士。 剑刃划过的轨迹,让圣骑士的身体上下分开了。战马头颅碎裂而死。 负责这一区域的圣骑士有三名,但这三名都未能承受住一击而倒下了。 此外,恩克里德不间断地斩杀敌军中那些气势汹汹的家伙,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逃!」 「啊啊啊!」 「怪物崽子们!是魔物!」 「救命!妈妈!」 「罗娜,罗娜!」 充满恐惧的喊叫声开始四处响起,周围也开始明显地变得空旷起来。恩克里德看到了前方开阔的地方。道路被打开了。 拉格纳和莱姆周围也和恩克里德一样变得空旷起来。所有的狂骑士团成员都聚集到了恩克里德的周围。 「走吧。」 恩克里德像散步的人一样向前走去。虽然路途短暂,但他一边前进,一边回味着刚才的情况。 虽然是下意识的行为,但那确实可以称之为准确斩断气势的情况。 他追溯了刚才自然而然地发生的事情的过程。原因是什么?怎么会变成那样? 一般的天才或许不需要回溯已经发生的事情,但恩克里德不是,所以他一个一个地回溯。这样一来,他似乎明白了。 ‘思考加速。’ 他不仅学会了斩杀行走之火时,爆发性地喷涌意志的方法。 在无数次重复的今天中,恩克里德不断加速着自己的思考。 那是为了在短时间内找到解决方案而挣扎。 那被称之为挣扎的经验浓缩了起来,就像刚才那样,瞬间的判断力便因此绽放了光芒。 ‘还不错。’ 此外,艾特里为他制作的剑也紧紧地贴合在他的手中。 诺亚的修道院前面缠绕着荆棘丛,还能看到像是栅栏一部分的断裂的木柱。 不规则断裂的参差不齐的断面以及其间暴露出的木材纤维、粗糙的棕色木纹等,都表明这里已经进行过一场战斗。 还看到了血迹,几个缠着绷带的弓箭手和守在他们前面穿着铁板胸甲的男人。 铁板胸甲的主人开口了。他脸庞看上去很疲惫,但眼神清澈。 「你是谁?」 那句话充满了疑问。这也难怪。在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突然有一小队人马穿过敌人防线。 而且他们搅乱了敌人阵型,又毫不费力地斩杀了构成包围圈的三个圣骑士。 现在看着远处那三具尸体,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他们是谁? 是连自己也无法轻易保证能取胜的人。 所以他惊讶得问了句「你是谁」,但心里却在默默祈祷着「请务必是友军」。 然后,他的愿望实现了。他本也有种模糊的信念,觉得他们肯定是友军。 「我与修道院长诺亚相识,可以进去吗?」 黑发蓝眼的主人说道。他没有戴头盔,只是直愣愣地看着,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铠甲的主人想点头,但又有些不确定。 几天前,诺亚差点因为内部叛徒而丧命,难道不是他救了诺亚吗? 恰巧诺亚就在后面。那位来自异教剿灭司祭团的男人回头望去。 失去一只眼睛的善良牧者、修道院长诺亚惊讶地开口道: 「不,你怎么在这儿?」 看到了意想不到的面孔,大概是问「为什么来了」吧。在司祭团的注视下,对方开口了。 「来喝杯茶。」 这是一个简洁的回答。恩克里德恰巧想起了之前说过的话,便以此为借口。 「下次再来,请你喝好茶。」 对,他确实说过那样的话。诺亚也记得。为了有朝一日会来访的他,诺亚还特意晒了一些虽然不贵但能入口的茶叶。 虽然食物不足,已经饿了两天,但他还是没有吃茶叶。哪里有时间来泡作为嗜好品和奢侈品的茶呢? 「没有茶吗?」 恩克里德又问了一遍。 「有啊。」 诺亚有些困惑地回答道。 「那走吧。」 虽然只有堵住窄路的荆棘和木栅栏,没有门之类的东西,但就像之前异教剿灭司祭团成员翻过墙一样,所有人都翻过了墙。 马匹无法全部带过,于是在一部分人打开木栅栏之间的缝隙时,恩克里德骑的马直接也翻过了墙。 没有助跑,只是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一蹬地,便跃过了墙。这一幕,连那些被搅乱阵型而呆滞地看着的敌兵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哇啊。」 「呜啊啊啊。」 敌兵中传来了小声的欢呼。而木栅栏和墙壁内侧的人比敌兵更加惊讶。 「呜呃!」 「哇!」 在那些手持临时制作的矛,心中不安却又试图抵抗的人群中,也有人因为太过惊讶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不咬人。」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说道,然后下马,径直走了过去。诺亚跟在他身后。 一直在旁边关注着所有情况的西纳尔问旁边的鲁阿加尔内。 「他看起来像是害羞了,我看得对吗?」 莱姆咯咯笑着替他回答。 「你观察得很仔细。没错。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帮忙的,所以就说自己是来喝茶的。那疯家伙比想象中要害羞得多。」 西纳尔如果没有恩克里德在场,就不会主动开精灵式的玩笑,所以只是点了点头。 鲁阿加尔内听了这话,鼓着脸颊笑了。 「仔细想想,他一直都那么说。以前也只说自己是砍了一刀。」 救了一座城市,却说只是砍了一刀。 如果仔细算起来,砍的也不止一刀,而是好几刀。 「所以说嘛?我说我救了你们,所以要崇拜我。这种话他打死也说不出口吧?但是如果人们很喜欢他,他自己也会高兴得要死,你不知道吗?」 莱姆带着两个赞同他观点的人胡闹着。拉格纳听了,开口说道。 「有必要绕道进来吗?而不是正面?」 实际上他所在的地方就是正面,所以他感到疑惑为什么会朝首领那边移动。 莱姆听了,带着荒唐的语气说道。 「真希望有人能给那混蛋的脑袋里装个指南针。」 萨克森默默地与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独自走着。和他在一起会降低自己的品位,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 从旁边看,那也差不多。在这种情况下,泰然自若地保持着精确距离行走的人,也不可能显得普通。 费尔、罗福德和特蕾莎以前可能不会融入这种气氛,但在边境卫队待了几年了呢。 「喂,为了庆祝抵达,来一场切磋?」 罗福德首先对费尔说道。 「也带上我这个姐姐吧。」 特蕾莎插了进来。 「你这种天赋是追不上我的。」 费尔回答道。罗福德听了,嗤之以鼻。 这家伙从某个时候开始,不仅偷偷训练,而且无论有没有人看,都练得舌头发干,但嘴上却总是说天赋问题。 不知不觉中,费尔已经被认为是边境卫队中最努力的人,但他本人却否认这一点。 「不,我是个天赋出众的人。」 他这样说道。 就这样,这群疯骑士穿过了修道院,理所当然地,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也看到了。 两天里什么也没好好吃,有眼有耳有思想的人,此时都觉得死了是理所当然的。 这些人看待生命的方式,就像是希望已经丧失,结局已定的故事。事已至此,他们也曾想过自杀,但对于信仰神的人来说,自杀是最大的罪恶。 所以他们只是勉强支撑着,而这些人却显得过于泰然自若。 代替诺亚在中间引导队伍的邪教灭杀祭司团员忍不住问道。 「你们是谁?」 第609章 交到了朋友 罗福德听到无名圣战士的提问,瞥了他一眼,然后为了从他身边经过的豹子,恭敬地退到一边,然后将披风上的纹章展示给圣战士看。 一条带有落差的线条,它所代表的是城墙,也是铁壁。 「看了这个能明白吗?」 罗福德边展示边问道。这是个难以辨认的图案。如果问最近大陆上最火的人是谁,答案就是它。虽然他不是躲在山里,而是与邪教徒为敌,过着闭耳塞听的生活,但即使如此,也很难忽视这般大事。 「边境卫队?」 祭司团的战士眨了眨眼,说道。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正如他所说,那是边境卫队的纹章。而且,上面还有一个象征恩克里德的纹章。 罗福德抬起披风,也给他看了那个纹章。 那是一个黑色的图形,上面画着一条切割它的线条。 这意味着斩断魔境,也是疯骑士团的象征。 瑙里利亚的一位贵族曾看到这个纹章后问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一旦不顺心,就直接斩杀?’ 「这个您也知道吗?虽然是边境卫队唯一的骑士团。」 最近罗福德在外执行任务很多,已经确认了对周围的影响力,但现在他所在的地方,如果硬要说的话,是在边境卫队的领地之外。 他以为对方可能不知道,所以才这么说。 「狂气骑士团?」 他立刻得到了回答。本来的名字是「疯子」,但人们随意地称之为「狂气」。嘛,意思相通就行。 有些地方甚至称之为「铁壁骑士团」。这是罗福德亲身经历的事情。 「是的,我是见习骑士罗福德。」 罗福德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虽然实际实力堪比准骑士,但罗福德仍然是见习骑士。 骑士这个称号原本起源于爵位,但现在它已成为力量的象征,泛指那些使用「意志」的人。 准骑士这个地位也具有相似的象征意义,但现在这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归属感和自豪感,所以这样就可以了。 疯骑士团的见习骑士。 罗福德就这样简单地介绍了自己。 即使他的队长恩克里德称他为准骑士,但在他自己接受并承认之前,他仍然是见习骑士。 这样看来,罗福德身上也确实存在着狂气。 罗福德认为,如果自己是见习骑士,那么这样介绍才对。他伸出手掌,接着说道: 「这位是客座士兵费尔。」 事实上,骑士团里不可能有普通的士兵,但那又如何呢?这边只是个士兵而已。 在他看来,就是这样。费尔不带一丝笑容地反驳道。 「见习骑士比士兵低吗?」 「在某些荒野的乡下可能如此,但在大陆上不是。士兵。」 「嗯?区区一个见习骑士,竟敢顶嘴?」 两人互相咆哮起来,一位面容仁慈的巨人混血儿笑着说道。 「您尽管放心,他不会随意斩杀或伤害任何人,兄弟。」 巨人混血儿那明显的身躯首先映入眼帘,但仔细一看,她是个相当美丽的女人。当然,现在女人的容貌并不吸引他的注意。 「啊。」 灭邪祭司团的无名圣骑士嘴巴张得大大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狂气骑士团?’ 他们是现在大陆上最热门的话题人物。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心里充满了疑问。 他们在这里有什么可指望的? 每个人都为了利益而行动。即使作为一名无名圣骑士的自己并非如此,但其他人如此行事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产生这样的疑问也很正常。 而且不仅如此,所有人都会问一句‘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介入现在发生的这场战斗,意味着踏入了神圣国内战的泥潭。 更何况,外面聚集的那些家伙们,还高声叫嚷着收到了神谕,说诺亚的修道院是恶魔的巢穴。 当然,即使是没有人相信的话,只要有势力的人说出来,小小的修道院也无法反抗。 没错,即使他们帮忙,修道院勉强活了下来,一旦有什么不对劲,也可能被当作恶魔的仆从。 这是即使所有战斗都结束后,也需要背负污名的事情。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自己来到这座修道院的时候,不也做好了牺牲生命的准备吗? 「在灭绝邪教之前,我想起了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就是为受冤枉的人祈祷。」 无名圣战士说完那句话后,退出了神官团,留在了这里。 尽管如此,他每天都会对着月亮祈祷,需要一个坚定心志的过程。 因为明知会死,却还要爬向死地,心里不可能感到平静。 自己这样的觉悟,却感觉变得毫无意义。 ‘这是什么,这种平淡。’ 他们泰然自若地走进来,又平淡地在城市里闲逛。看着这一切,我感到有些荒唐。 他们互相咆哮,哼着小曲,灰头发的野蛮人抱怨为什么在寒冷的天气里会这样,而他旁边的那个人则问正门在哪里。 他明明是自己翻墙进来的,却问这种问题,真是令人费解。 而与此同时,一旁走着的豹子和自己都披着和这群人一样的披风,但又声称不相关而单独走着的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看着这一切,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为什么会荒唐呢? 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感受不到危机感。 这就是让自己的觉悟变得毫无意义的原因。所以才会感到慌张。 * * * 「我们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诺亚用骨瘦如柴的手泡着茶,说道。恩克里德接过茶,喝了起来。 以前托马库斯的福,他尝过好茶,也经常喝,所以知道现在喝的茶并不是很贵的茶。 光是听他说两天没吃饭,就知道修道院的境况并不宽裕,还能拿出茶来,这可以说是奇迹吗? 然而,马库斯曾说过: 「贵的茶就是好茶吗?那可不一定。真正的好茶,关键在于坐在你面前的人是谁,以及现在是什么时候。和讨厌的人一起喝,再贵的茶也难喝。」 这是马库斯和他父亲去喝茶时说的话。 当时他是不是因为不想去,才说出「再贵的茶也无所谓」这种话的? 基于这段回忆,恩克里德觉得现在喝的茶味道还不错。 恰到好处的涩味和适中的香气在口中萦绕。这是用花瓣泡的茶,因为没有混合,所以涩味很重,但茶的味道已经足够了。 「非常感谢您的到来,但您必须了解现在的情况。」 诺亚再次说道。他很认真,也很真诚。 恩克里德在赶来帮忙的路上,已经大致预料到自己抵达后对方会作何反应。 一般人都会对他说谢谢,然后接下来就是请求他无论如何都要救他们。 就算跪下,就算说出无法遵守的承诺,也必须那样做。 或者请求救自己。 也可以请求救包括自己在内的一部分人。 但是,有时存在着难以估量的人。 诺亚裂开干涸的嘴唇。干裂的嘴唇间渗出点点血迹。 干裂的嘴唇稍微用力就会再次裂开。他嘴唇的状况反映了他的现状。 一不顺心就会血流不止,裂开的状况。 「既然已经被选为牺牲品,如果您留在这里,可能会被同样视为恶魔的子嗣。不仅是外面那些自称是神的灰色之徒,就连从神圣国出来的人也可能会这么看。」 ‘这世上疯子真多。’ 恩克里德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在这种情况下还在担心别人?但是诺亚这个家伙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只是一只眼睛瞎了,一只耳朵坏了,但他明知结局是死亡,而且是在酷刑中迎接的死亡,却仍然救了塞琪。 「现在回想起来,诺亚大叔好像有点不正常。虽然利用他的是我。」 塞琪的评价也是如此。 现在诺亚说的是这个意思。 危险。可能对你们不利。 恩克里德也认为这家伙是个十足的疯子。 诺亚再次说道。恩克里德只是喝着热茶,静静地倾听着。以一种安静倾听的姿态。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只救孩子们?我和修士们都决定留在修道院。是的,这应该是我过去的罪孽吧。」 他真诚地笑了。因为至少能救孩子,至少看到了救一些人的希望,所以才露出这样的笑容。 情况不好。在说出要离开这里,但只求救孩子的时候,露出的笑容会那么明亮吗? 恩克里德目不转睛地看着诺亚。受到那样的折磨和痛苦,眼睛应该会变得黯淡无光,但并非如此。他的眼睛真的没有。 两只眼睛中失去了一只,但剩下的一个洞里却留下了像星光一样闪耀的眼睛。 仅仅是修道院,仅仅是几十个人。 说是没有收获的战斗? 为什么会没有收获呢。 在那些以神性的有无来区分圣人的人们中间,能够拯救一个真正像圣人一样的人。 不要因为贫穷而抛弃邻居。 不要为了捡掉落的果实而推搡他人。 如果有人能丝毫不差地遵守圣经中的话,那他难道不就是配得上被称为圣人的人吗? 「我们做朋友吧。」 恩克里德说道。 「……您说什么?」 「说话随意点,从今天开始做朋友吧。」 他放下茶杯,掸着头发说。黑色的头发上扬起阵阵灰尘。 透过窗户射进来的光线中,尘埃颗粒漂浮着。在诺亚眼中,那就像夜空中的星星。 他感觉如此,在这一刻,他仿佛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光。 就像恩克里德看到诺亚身上的光芒一样。 诺亚也看到了类似的东西。 这个男人为何来到这里? 即使问原因,也得不到答案。 因为那太理所当然,太简单了。 他是来救人的。 如果司空看到,可能又会说他又要去拯救那所谓的明天了。 这话没错。 恩克里德自己看来,诺亚是正确、正直、世人需要的人。就只是这样。即便说是随心所欲,也无话可说。 「说是交朋友。」 恩克里德再次说道。论年龄,诺亚应该更大。对于突然说出的没头没脑的话,诺亚眨了眨眼,然后恭敬地将双手放在腿上,笑着点了点头。 「好的,我们做朋友吧。」 这是在安慰自己吗?即便如此,他也很高兴。 而之前也曾代替神明而来的英雄,这次也代替神明发了言。 沐浴着光芒之人的嘴巴张开了。 「那么从现在开始,这将是一场为了保护朋友的战斗。理由有了。」 这可能会被视为恶魔。 那又怎样? 他可能会被神圣国和灰色神的军队排斥,而眼前聚集的军队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呃,我是知道的。 「即便如此也要战斗吗?」 有人问道。 「姑且说是所以才去做的吧。」 恩克里德在心里回答道,然后站了起来。 不是说饿了两天吗?不能再让他们饿下去了。 这所修道院里还有孩子。是差点被以圣徒之名剥削的孩子。也有不是那样的孩子。在他看来,孩子很多。考虑到修道院的情况,很多孩子都住在这里面。 诺亚并不特别歧视人。 修道院里有为了拯救圣女塞琪而牺牲自己的人。 也有一直旁观着一切,直到现在才改变主意的人。 幸运的是,在他来的这段时间里,所有背叛的人都自觉地反穿鞋子,然后死了。 「啊,塞琪让我代她问好。」 恩克里德说着,走出了门。 塞琪说: 「我去了会有帮助吗?我只觉得会添乱吧?等我实力再强一点,那时候再一起去。辛苦了。替我向诺亚大叔问好。」 她说。 真是个朴实无华的小鬼。塞琪的话里隐含着一个前提,那就是你出马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 那份信任推动着恩克里德。这是一种令人愉悦的推动。 第一次,克赖斯没有对离开的自己表示不安。 他心中充满了想要报答他们信任的愿望。 也想现在就把和他们一样的安心送给诺亚的脸。 第610章 当然了 恩克里德综合了前因后果、当前自身实力、骑士团武力等所有因素进行计算,认为当前情况并非危机。 虽然他并非认识眼前聚集的所有人,但即便大概听说了,也依然如此。 「听说圣骑士也加入了。但即便如此,也不会不去吧?」 克赖斯难道不是这样说的吗? 无法预测的是那些来自神圣国的人。 「听说那边也因为派系分裂而打得一塌糊涂。再加上邪教徒猖獗,到处都爆发了战斗,魔境中也涌出了大量的魔物。情况一片混乱,无法预测他们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这样说道。恩克里德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即使他们全部与自己为敌,他也没有改变自己已决定的想法。 恩克里德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他一开始就不是这样一个疯子,也不会走到今天。 就这样,恩克里德明确了自己的意图。 诺亚要活下去。修道院也要救下来。这里面的人,谁都不能死。 他就是这样决定的。所以,这是他给自己下的委托。 「既然现在成了朋友,我不是更应该劝你吗?」 诺亚说道。依然是真心话。 「啊,我本来就不爱听别人的话。」 恩克里德回应了这句话,诺亚的脸上露出了找不到话说的表情。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只管看着吧。」 恩克里德不自觉地说了威尔的话。恩克里德吐露出了意志。诺亚仍然目瞪口呆地看着要和自己成为朋友的英雄。 那位英雄背对着窗外的光芒站了起来。 * * * 「集合。」 恩克里德边说边走出房间,周围的人已经都聚集在了那里。 其中一名邪教灭杀祭司团的战士走了过来。大家都好像没有劝阻的意思。大概是因为他们等在这里,受了太多折磨的缘故。 无名圣骑士板着脸说道。听起来很急迫,而且夹杂着担忧。 「您知道外面有什么人就来了吗?」 不知道。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大概听过一些,但没有详细听,所以确实不知道。 ‘到底相信什么才来到这里?这些家伙都在想什么?’ 尽管祭司团员觉得这很奇怪,但他还是不得不说。 他们不仅仅是嘴上说疯子。 我必须让他们意识到危险。 必须让他们清醒过来,审视自己的安危。 至少为了守护正确的事情而来到这里的人,不应该白白送死。 「天秤和丰饶诞生的圣骑士有两位。他们都已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无名圣骑士的语气无比认真和郑重。 「看吧,现在你知道有多危险了吧?」 恩克里德大概是这么听的。 恩克里德盯着无名圣骑士,眨了眨眼。意思是那又怎样。 圣骑士虽然没有准确理解恩克里德眼神的意思,但确定他没有退缩的意思。 「不只是普通的骑士,他们是圣骑士中的佼佼者。」 圣骑士又说了一遍。 这是在问他是不是知道这些才来的。 「他说呢?」 恩克里德打量着圣骑士的胸膛和穿着,向自己的骑士团问道。声音很漫不经心。 「我们已经听说了。他说的是。」 莱姆回答道。这已经是圣骑士喋喋不休地说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之后了。一路走到这里,他不就一直吵吵着危险什么的吗? 莱姆的语气与其说是漫不经心,不如说带点烦躁。和从边境守卫出来时一样。 烦躁的原因?不是因为唠叨的圣骑士的碎碎念。 原因只有一个。 为什么在这么冷的天气搞这种事?危机感?那是什么吃的吗? 他用行动和表情表达着这些话。所以无论圣骑士说什么,都不可能奏效。 站在他旁边的拉格纳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都是我的吗?」 圣骑士?由神圣力量凝聚的圣骑士,交手起来应该也很有趣吧?那个傲慢的熊奥丁说过要教训自己吗?那么在傲慢的熊回来之前,正好可以拿他们来热身。 如果把他们两个砍了,那么回来再痛揍那只熊也不是难事。 他们会是很好的训练对手。拉格纳的脑子里只是短暂地闪过这个念头。 没有人能知道拉格纳的内心想法。 「我会向你展示驱散寒冷的春风剑术。」 西纳尔说了一些令人费解的话,实际上这些话他在路上已经对恩克里德说过好几次了。 比如要展示精灵特有的剑术什么的。 恩克里德对此半信半疑。 在这里说些不着调的精灵式玩笑,并不意味着西纳尔的实力也不着调。 她有能力兑现她对面前军队所说的话。 简单来说,就是为了给恩克里德看,她要用名为「春风」的剑术斩杀那支军队。 精灵不顾及他人的感受,所以自然也没有危机感。甚至连出于礼节的客套,他们也没有表现出来。 注视着他们的无名圣战者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 好像谁也无法与他们沟通,那种郁闷感压得他胸口发闷。 罗福德、佩尔和特蕾莎只是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有圣骑士啊。就是这种态度。 他们会有机会对战吗?虽然很难赢,但还是想试试看? 鲁阿加尔内和萨克森也大同小异。萨克森心里想着‘要不要先去杀了他们?’,而鲁阿加尔内则好奇恩克里德会如何与圣骑士战斗。 即使不用言语表达,这种气氛也溢于言表。 因为被恩克里德的狂气所感染,所以他们是狂气骑士团。 「你听清楚我说的话了吗?」 无名圣战者忍不住说道。 他也看到了这群人在修道院前活跃的表现,也听说了「疯子骑士团」或是「铁壁骑士」的威名。 但他们声名鹊起也是最近的事。 然而,外面那两位坚守的圣骑士,却是在那个位置上坚守了二十多年的存在。 一位名叫「巢穴的守护者」。 另一位是继承了丰饶使徒之一名号的人,除了战神使徒之外,他是最擅长战斗的,人称「关节破坏者」的巨蟒,名叫阿兹拉提克,是一个灾难。 如果只论个人格斗,他可以称得上是大陆第一的怪物。 「但是没有战神的祭司或信徒吗?」 恩克里德依然泰然自若。 现在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无名圣战者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即回答了问题。 他打算先回答对方的问题,然后再进行劝说。 「信奉战神的人不多。我不知道他们中有多少人,但如果他们是骑士或准骑士,那么他们现在应该都在战场上,而不是在这里。」 在信仰战神的教团内部,失去奥丁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情,其中之一就是几乎不再干涉异端审判官以及教团内部事务。 他们失去了一位能引领下一代教团的天才。如果什么都没发生,那才奇怪呢。 就这样,战神在教团的所有事务中都退后了一步。因此,在场的战神使徒寥寥无几。 这也成为了信仰战神的人们逐渐隐居的原因。 由于不干涉对外事务,就没有机会觊觎权力,失去了权力,自然说话就没有了分量。 结果,他们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一个隐居的教团。 现在战神的教皇只是在内部进行整顿,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当然,这些内部情况没有必要详细说明。 恩克里德对此也不感兴趣。 「圣战?」 「这是为了阻止魔物而进行的战斗。」 无名圣战者的脸色骤然变暗,紧接着又夹杂着自言自语。 「这才是真正的圣战。」 圣战士所说的战场,是指抵御魔境的战斗。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在这种情况下,总会有人尽忠职守。 如果不是这样,大陆早就彻底毁灭了。 所以恩克里德自己也打算尽忠职守。 「阿兹?你说什么?」 「是阿兹拉提克。阿兹拉提克!」 无名圣战士心急如焚,声音也大了。 骑士和骑士之间可不一样。 他独自低语。 「嗯,我也同意。」 旁边那个灰发野蛮人点了点头。 这帮家伙到底是什么啊。 圣骑士阿兹拉提克是何许人也,竟然是个长达二十年的老油条。如果被那老油条缠上,可不是断一两根骨头就能了事的,可为什么没有危机感呢? 「真的打算战斗吗?」 「你以为我们是来郊游的吗?」 恩克里德回答了圣战士,然后再次带领众人走向修道院。这是结束唠叨的回答。 圣战士也无法再开口了。 恩克里德走在前面,圣战士也只好跟上。 穿过修道院,走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看到了被干枯藤蔓缠绕的柱子,以及擦拭得干净的丰饶之神像等。在柱子旁的路上,修道院的所有人都和小型窝棚状的住所一起出来,看着恩克里德一行人走过。他们的眼神中夹杂着希望和不安。 确切地说,不安比希望多得多。 恩克里德看着这一切,默默地走着。 无名圣战士不知道是给旁观者虚假的希望是对的,还是让他们直面现实是对的。 因此,他也没有话可说。 诺亚甚至为了安抚孩子,不也曾为谎言而苦恼吗? 就这样走着,一个孩子问道: 「大叔,你是来保护我们的吗?」 一位看起来是中年人的女祭司把手放在孩子的肩膀上。 也不必责怪提问的孩子。这是在场的每个人都会好奇的问题。 诺亚一整顿好修道院,就收留了附近城镇失去父母的孩子。 「吃的大家分着吃,住的地方挤一挤。这样不就行了吗?」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现在这个选择也不能说是对的。 因为他照顾孩子,导致这里出现了十多具孩子的尸体。 无名圣战士知道这一点,所以不能袖手旁观,便来到了这里。 ‘权力,力量,难道为了这些,无辜的人就必须死去吗?主啊,请给我答案。’ 因为天父没有给出答案,所以他亲自前来寻求答案。 《圣经》中说:若想得到,就要求;若只在心中祈求,什么也得不到。 就这样,来到修道院的孩子问道。这个提问中,不安和希望各占一半。 恩克里德把手放在孩子的头上。 「当然。」 他们会因为这简单的回答而得到希望吗?不安稍稍减弱,但乌云并未散去。 这是理所当然的。本来这种事情,光靠嘴说是不够的。 到达修道院正门时,看到前方有一些已经整顿好军备的人,他们似乎因为刚才被突破而气恼。 一个坐在中央高椅上的家伙,以他为中心聚集着一群人,他们似乎是供奉灰色之神的食尸鬼一族中核心成员。 在恩克里德行走的时候,无名圣殿骑士一直跟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说道。他是真心替这些人担忧。 「不仅只有两名圣骑士。还有祭司和精通神圣魔法的人。其中一个叫诺玛的家伙,一次能射出二十多发灰色圣光弹,每一发都如同巨人挥击一般。即使是骑士团,也不能这样正面迎击。不如先构思一下战略……」 虽然有点吵,但还行。 他胸前那件破烂的胸甲映入眼帘。看他脸上疲惫的神色,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几天前,他为了夺取粮食,差点送了命,不是吗? 是不是那时受了伤,左腿有些不自然地跛着。 那是一种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的僵硬。 这意味着他现在正在忍受疼痛,装作若无其事。 我还看到他因孩子提问而颤抖的瞳孔。 尽管如此,他还是挺起胸膛,装作若无其事地走着,并安慰恩克里德摸了摸头的孩子,让他不要担心。 ‘他应该知道,如果他动摇了,就会影响到其他人。’ 他刚刚从诺亚那里听说了他的所属。 教团歼灭祭司团是一个只为歼灭教团而战的团体,但他们却在这里。 为什么? 我问了诺亚,得到了答案。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死去。就是这样,全部。」 据说他是这么说的。 恩克里德也很喜欢这家伙。 他认为这不正确,并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这里。 他的死会改变什么吗?应该不会。看他的话,他自己也知道才来的。即便如此,他为何还要忍受这种窝囊死法呢? 因为他认为这是正确的。信仰就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才喜欢。 「无名就意味着没有名字吗?」 恩克里德看着远处聚集的家伙们问道。 「是的,我还没有获得名字,兄弟。但是现在这不重要,不是吗?」 恩克里德觉得「兄弟」这个称呼很亲切。 「原来如此。」 恩克里德话音刚落,修道院的围墙上便腾起一阵灰尘,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形状。那是一团酷似蜻蜓的灰色光芒。 「灰色爆炸咒!」 友军圣殿骑士认了出来并大声喊道。 那团灰色能量是一种只要接触就会引起爆炸的咒语。 这也是领悟灰色圣光之人的专属咒语。 第611章 惩罚的时间 在灰色神圣军队的视角看来,有些家伙突然突破了部队的中心。 更何况他们还悠闲地进入了修道院,在此期间甚至有四名圣殿骑士阵亡,这无疑是狠狠挨了一击。 而这一下,也成了宣告战斗开始的信号。 不老老实实地等候神罚,反而先发制人? 穆勒好奇是哪个疯子来了,便查看了一下,看到那些家伙在修道院里鬼鬼祟祟。 修道院坐落在一个需要沿着斜坡往上爬才能到达的盆地中,因此它的门位于倾斜地段的上方。 从下往上看,可以看到里面。虽然堆着木栅栏,前面还有荆棘丛挡着,但那并不能完全遮挡视线。 往前走就能看到。 反之,修道院里面也能看到外面。 穆勒看到了对方阵营中站在中心的那个人。那人没有戴头盔,一头黑发。 他似乎没有隐藏自己的必要,也没有那样的打算。这触动了穆勒的某种东西。 也就是说,他极其不喜欢那个人站在那里的样子。 虽然还没到能看到他眼神的距离,但他的态度之所以显得漫不经心,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在强作镇定吗?真是个可笑的家伙。 穆勒虽然知道有四名圣殿骑士死了,军队也被突破了,但他丝毫没有危机感。 他虽然意识到有几个人杀死了圣殿骑士并离开了,说明他们实力不俗,但他认为这并不会改变目前的局势。 而且,为了杀死那四名圣殿骑士,他们不是也拼尽了全力吗? 这只是他认为大势已向己方倾斜而产生的错觉。 「结束吧。」 穆勒宣告道。实际上,这是一场只需一句话就能解决的战斗。 那座修道院有什么力量能阻挡军队呢? 始作俑者是神圣牧师们。他们是主要使用战斗咒语的人。他们提升了神圣之力。灰色的光芒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咒语。 「惩罚的时刻已经到来。」 穆勒又扔出了一句装腔作势的话。因为对于像教皇这样的人来说,外界的看法至关重要。 他深信不疑。他是个被世俗玷污的牧师。 * * * 「灰色爆炸咒!」 灰色团块的左右两侧生出四对细长的翅膀,眼看就要像弹射一样飞出去。 无名圣殿骑士看到咒语后虽然吃惊,但大家都泰然自若。 「大家快躲开!」 圣殿骑士喊着,但果然没人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 看向旁边,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边。 ‘不,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有着一头乌黑的秀发,是个看一眼就绝不会忘记的美女。 看到咒语的无名圣殿骑士挥舞着双手大喊着「快躲开」,然后看到突然冒出来的美女,他大吃一惊。 美女展开双手。她的手指在空中像弹奏键盘一样移动。她那站着演奏管风琴般的手势让空气颤动。 很快。 噼里啪啦。 原本会寻找生命体靠近并爆炸的灰色蜻蜓,全部在墙壁上方爆炸了。看着那一切,美女说道。她的表情和声音没有一丝笑意。 「不值一提。」 埃斯特变成人类后,开启了自己的咒语世界,并拥有了能看到灵气的眼睛,她直视着对方施展的咒语。 天生具备才能的人所拥有的直觉,让他们能够看穿对方所施展的伎俩。 ‘混合了巫术和咒语呢。’ 他们称之为神圣,准确地说是注入了堕落的神圣之力而形成的灰色神明的神圣咒语,瞬间被破解了。 通过直觉就能得出答案,而知道了答案,也就有了解决方案。 她简单地给无形之力咒语注入了生气,将爆炸咒语反向引爆。 于是,在敌兵聚集的地方,名为圣光弹的灰色团块飞了过来。 轰隆隆隆隆。 如果与自己无关,那堪称壮观。在空中划过的灰色团块,每一个都比人头还大。 「哼。」 德缪勒的风之悬崖。 埃斯特低声念道。是借用咒语。凝缩在咒语世界中的一把魔力流出,随着她的手势,化作风之屏障,挡在他们面前。 隆隆隆隆隆隆! 无名圣骑士听到了前方传来像是铁球撞击墙壁的声音。 这是虚空中形成的无形屏障与圣光弹碰撞发出的声音。 伴随着噪音,所有回生圣光弹都被压碎、爆炸并消散了。 此后,自称灰色之神的祭司们开始正式咏唱咒语。 「神啊,降下毁灭敌人的霹雳吧!」 「化作铁锤,砸个粉碎!」 「烧灼烧灼,让你知道你的罪孽!」 化作霹雳的灰色闪光飞驰而来。 一个和普通人身体差不多大小的灰色锤子形状的圣光也飞了过来。 圣骑士认为,这种程度的咒语,不是下级祭司,而是某个小有名气的祭司的作品。 与此同时,一个像火焰一样跳动的圆形灰色团块也飞了过来,情况也一样。 情况当然危急,于是他又喊道。 「快躲开……」 他没能说完。 在别人看来可能不知道,但在埃斯特看来,这个咒语漏洞百出。 无名圣骑士话还没说完,埃斯特就再次念出咒语,具现,并低声念出了启动语。 「德缪尔之镰。德尔格雷彻之嚏,骨头狂舞吧。」 飞来的神圣咒语有很多,但三个咒语就足够了。当她吐出积蓄在咒语世界中的魔力时,风凝聚成镰刀状,划破了霹雳。 轰隆!咕噜噜! 咒语和咒语相遇,引发了旋风并相互抵消,闪电在空中放电并消散。只留下类似鸟鸣的「吱吱」声。 接着,空中出现了一小片暴风雪,寒气如同块状般聚集起来,将飞来的火焰熄灭,甚至抓住了锤子并将其击碎。 这还没有结束。 不知何时召唤出的血肉傀儡在灰色圣骑士团面前挥舞着双手。 嘭!砰!哐! 虽然没有拿着武器,但埃斯特一直在观察恩克里德的修炼、训练和对练。 也就是说,她积累了关于武术的知识。 既然积累了知识,那么作为魔法师和魔女,将其运用起来不正是义务吗? 她正是这样做的,所以骨头头的动作比以前有了天壤之别。 通常的肉身傀儡Flesh Golem,血肉人偶,最常见的形态就是增大体型,用作肉盾之类。 但是现在埃斯特召唤的骨头头,用途却完全不同。 他夺过士兵的长枪挥舞着战斗。他拉过长枪,伸出脚踢踹士兵的肚子,再次将长枪横向挥舞,用枪杆猛击另一名士兵的盾牌。 无论是击打的力量和速度,还是技巧,都相当不错。 更何况,他不感到疼痛,而且一般情况下不会死,所以对手那边会非常困扰。 更何况。 「尸体将回归尸体!」 「驱逐不死生物」这种神圣专用咒语也不奏效。 这通常被称为「驱魔」系列咒语,但对于那些拥有灰色圣光的人来说,这也是不被允许的咒语。 所以,不是灰色圣光,而是能够使用白色圣光的祭司施展了神圣咒语,但没有奏效。 死者理应归于死者,但现在操纵骸骨之首的却是魔力。 只有切断持续的魔力供给才能使其停止,一个驱魔咒语是无法办到的。 「拦住它!」 「你敢去哪儿?」 「碾碎它!」 咒语无效时,使用物理手段才是正确方法,敌军也是如此。 他们刺、砍、打,努力杀死骸骨之首这个血肉傀儡。 此后,灰色圣光和闪电再次袭来,但招数既不卓越也不新颖,不过是重复劳动而已。 埃斯特独自一人站着,挡住了数十名敌方神圣祭司施展的咒语。 「……这都能挡住?」 圣骑士喃喃自语。他非常震惊,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埃斯特阻挡咒语、血肉傀儡骸骨之首吸引注意力的间隙。 在无人察觉的那个空隙里,一个默默站在恩克里德身旁的男人消失了。 即使是白天,他也能找到阴影翻过墙壁,而且能让任何人都没有察觉。 之后,他确认了施展神圣咒语的祭司们的位置,然后一个个地寻找并开始动手。 噗,刺。 敌人察觉到异常,是在诺玛,也就是米尔最疼爱的弟子死去之后。 除了米尔,诺玛是这里最擅长施展神圣咒语的祭司。 「诺玛大人被杀了!」 有人喊道。 「什么?」 「怎么回事?」 作为护卫的圣骑士正陷入慌乱。通知诺玛死讯的是萨克森。萨克森通过改变声音,大喊诺玛死了,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自己这边。 如果完成任务后无法隐藏成果,反而应该更大声地说出来,以便在自己想要的时机吸引注意力。 这是故意制造混乱以制造逃脱机会的技巧。 就这样,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祭司诺玛被杀的地方时,萨克森悄无声息地行动,又杀死了一名祭司。 走到目标身后,割断声带下方,肺部发出的声音就无法向上涌出。 只有嘶嘶的漏气声。 那声音也很快被汩汩涌出的鲜血截断了。 下一个目标,他从背后刺穿了肺部。如果肺部没有足够的空气压力,自然就无法发出尖叫声。 别说尖叫了,连临终前的哀嚎都没有,两人就死了。接着,一把寂静之刃刺入了正在从周围祭司那里接受神圣力量、施展高级咒语的祭司的喉咙。 噗嗤。 他身上聚集的神圣之力如同扬起的尘埃般四散开来。 「呕。」 几个正在输送神圣之力却发生逆流的祭司吐出了血。这时,一名圣骑士才发现萨克森的位置。 「那里!」 在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人当中,也有几个实力不俗的。其中一些人目光如炬,冲了过去。 然而,这招也只对特定的人管用。 圣骑士在喊出‘那里’之前,率先伸出手指指向萨克森所在的位置,但那时萨克森已经离开了。 所以,他只是虚空地指向了萨克森曾经待过的地方。 萨克森在士兵们中间,装作同样惊讶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悄然离开了战场。 一个眉毛稀疏的士兵看到萨克森从身边脱离队伍,傻傻地问道。 「喂,你去哪儿?」 「去办事。」 萨克森随口答道。对方困惑地支支吾吾,然后就信了。 啊?是吗?去办点事也很正常。 就在惊慌的敌兵说不出话的时候,萨克森踢着地面,加快了速度。 荒唐的是,作为主力存在的牧师们就这样一个个倒下了。 诺玛和几名施展神圣咒语的牧师死去,让灰色神圣军队中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气氛。 这是什么?为什么死了?谁来了?都没看到? 本来,人们对看不见的事物比看得见的事物更感到恐惧。 萨克森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无论如何,要用少数人阻止军队,这种程度的压迫也是必要的。 这是他做过很多次的事情,所以很熟悉,但对方的反应却很快。 「是恶灵干的!」 这是穆尔的喊声。他得知自己的学生死了,稍作思考,就利用这个机会将敌人定义为恶魔的爪牙。 这在某种程度上是有效的。 「果然是恶魔的子孙!」 那些不明所以跟着来的人被骗了。 那些知道诺玛修道院实际上与恶魔毫无关系的人也点了点头。 对于那些仅存一丝良心而内心不安的人来说,这也是一个适合自我开脱的说法。 事实上,就算假设那里真有恶灵,难道没有发生足够让人如此认为的事情吗? 就算不是,如果将来有人追究,那也是一个很好的解释,可以说明当时除了那样想别无他法。 而恩克里德直到那时也只是呆呆地看着。 * * * 「有趣的人真多。」 在侍奉灰色神的人中,有一些对自己的实力特别有信心。 他们虽然尚未获得圣骑士的地位,但实力却与圣骑士不相上下。 或者,他们的实力已经超越了现有的圣骑士。 这些人也是神圣国隐藏起来的力量。 过去几十年虽然不能称之为和平时代,但那是大陆上所有武装团体都在某种程度上隐藏实力的时期。 如果阿兹彭是这样,那么其他地方也可能如此。 理所当然地,神圣国也隐藏着一定的力量。 从俯瞰整个大陆的角度来看,这些团体隐藏的力量正被来自边境守卫队的疯子骑士团一个接一个地挖掘出来。 「我的长柄斧。」 其中一人拿起自己的武器——长柄斧。一股阴冷的寒气围绕着长枪。这是一件附有冰冻咒语的魔法武器,也是他的烙印武器。 虽然连名字都无人知晓,但他却懂得如何运用神力,足以晋升为骑士。 「嗯。不错,不错。」 在他身旁,被称为阿兹拉提克的圣骑士也缠着长绳在手腕上,喃喃自语。 即便如此,两人都没有率先出击。 首先是军队。军队如波涛般涌动,一个接一个地向前迈步。这是进军。 * * * 于是,当军队这股波浪以涟漪为起点开始行动时。 「差点迟到了。」 修道院又多了一个友军。 「大队长兄弟。」 是拥有熊一般体魄的疯子骑士团成员,奥丁·普姆雷。 「哦?你来了?」 莱姆先打了招呼。 当然,他脸上没有任何欢迎的表情,只是表达了「该来的来了」的意思。 「是的,假期很长。」 奥丁也只是平淡地回答。 当然,该回来的人回来了,所以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 恩克里德也只是大略地打了个招呼,说道: 「罗福德、佩尔、特蕾莎,你们出去拦住他们。」 这是针对敌人推来的涟漪所做出的回应。 第612章 不耀眼的光芒 罗福德原以为萨克森刺杀了几名牧师,敌人会因此退缩,但敌将却将此归咎于恶灵。 ‘反应真快啊。’ 不然就是一开始就预想到了会这样应对。 罗福德静静地审视着敌我双方、当前占据的地形和位置等。正当敌军缓缓进军之时,将这些因素都纳入计算后得出的结论是: ‘在修道院内部作战损失太大了。会有连反抗都做不到就死去的人。修道院内部的武僧不能算作战力范围。’ 那该怎么办呢? 罗福德拿起剑,走到修道院前,移开了挡路的木栅栏,砍断了灌木丛。 事实上,刚才埃斯特阻止神圣咒语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做这些了。佩尔帮助了他。恩克里德看到后,才叫他们出去的。倒也不是特意思考过才说的话,只是因为这三个人已经做好了出去的准备。 因为他并没有特意考虑什么战术。 也没看出什么值得这么做的。 不管怎样,当罗福德几乎清理完道路时,佩尔从他身后说道: 「我先出去。」 「……你这小子,明明是我开始开路的,为什么你先出去?」 「要打的话就出去打吧,小兄弟们。」 特蕾莎在两人头顶投下阴影,对这场愚蠢的争论做出了明智的回答。 这时,特蕾莎看到奥丁来了,目光转向了她的老师。 远处,奥丁点了点头。包括重逢在内,以后有的是时间分享过去发生的一切。 所以现在应该做该做的事。 「我们不是在里面战斗,而是将战场的位置固定在外面。这样就不会有人牺牲。」 罗福德上前说道。 取而代之的是,以罗福德为首的三人必须拼上半条命去战斗,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平时和拉格纳或恩克里德切磋的时候,也经常被逼到濒死的境地。 拼上半条命难道不值得一试吗? 罗福德真心如此认为。 因此,他做了在诺里尔的时候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就是听取他人的意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率先行动。 既然恩克里德也机灵地叫他们出去了,那也算是得到了允许。 于是,罗福德大步向前走去,在地上随意地划了一条线。 「想死的,就过这条线。」 他一直想模仿恩克里德。这时,旁边的佩尔跳过线,说道: 「我过去了。」 「你这蠢牧羊人,我是对敌人说的。」 「哦,我知道。但在他们靠近这条线之前,我会让他们先尝尝我的刀。来吧,如果你们没有天赋却拿起了铁器,那想必也做好了丧命的觉悟吧?」 前一句是对罗福德说的,后一句是对敌阵说的。佩尔显得很从容。在他看来,在这些人中,论天赋的话,很少有能与他一战的。 靠近的敌兵群气势变得凶猛起来。 展现出灰色圣光,也意味着他们私下谋取利益,并严重沾染了世俗。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权威难道不是最高的价值吗? 圣殿骑士团看到这两人公然无视他们的权威,感到全身热血沸腾。那热血的名字叫愤怒。 「我要撕烂你的嘴!」 第一名圣殿骑士猛地冲了过来。他没有骑马,对自己的腿力很有自信。 哐! 大地颤抖,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直线,划破战场。 走在前面的佩尔迎向他,在他身上划下了另一道线。 咔嚓,嘶啦。 声音只有佩尔听得到。在远处观察的人们,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眼睛感知到那一幕。 那是冲过来的魁梧圣殿骑士的半边侧腹被切开,内脏流了一地,然后倒下的场景。 「呃啊。」 随着一声奇怪的惨叫,倒下的圣殿骑士试图抓住流出来的内脏,但罗福德紧接着用剑身敲击了他的头。 呼,咚! 头盔歪向一边,那家伙的头栽到地上。从他侧腹流出的血浸湿了地面。冰冷干燥的泥土被温暖湿润的液体填满。 「先干掉一个。」 佩尔说道。 「是我干掉的。」 罗福德哼了一声,喷了喷鼻息,然后站在佩尔旁边说。 一部分冲过来的圣殿骑士群的气势变了。 他们可不是随便就能突破友军的家伙。如果被气氛卷入而贸然出击,只会增加伤亡。 每十名圣殿骑士中,就有一名带领队伍的领袖。他们是资深圣殿骑士。 「摆出阵型。」 有悠久传统的队伍,自然会精进他们的集体战术。 他们也是如此。 二十名丰饶圣殿骑士分成了两股。 六名对实力有自信的天秤圣殿骑士则走向了站在一旁的特蕾莎。 「是巨人吗?看来可以一战。皮肤这么硬,砍起来一定很有趣。」 那个圣殿骑士舔着他那柔韧的剑,说道。 特蕾莎难道在恩克里德那里没有学到什么吗?当然学到了。 「你舌头要生锈了。」 这句源自恩克里德的毒舌和挑衅,扭曲了圣殿骑士的心智。 圣殿骑士的笑容因为意想不到的话语而扭曲了。 「臭婊子。」 虽然是与宗教人士不符的粗鲁言辞,但特蕾莎的心境却很平静。 不过,现在也不是歌颂平静的时候。 特蕾莎斜向左前方举起了盾牌,因为她看到六名圣殿骑士拉开前后距离,试图将她包围。 六名圣殿骑士也从未想过会输或会败。他们摆出整齐的阵型,拿出各自的武器。 看着他们,特蕾莎暂时回想起过去的训练时光。虽然只是片刻,但胃里却翻江倒海。 疯子的训练和磨练,即使对巨人混血儿来说,也会联想到眩晕和恶心。 在那九死一生的苦难之后,她手中握住了什么? 特蕾莎左脚向前迈出,右脚用力,身体稍微放低。这是一个有人靠近时,就能立即用盾牌斜劈下去的姿势。 「哼!」 这时,一名圣殿骑士突然冲过来,挥舞着连枷。 这是从上方猛击,瞄准盾牌后面手腕的招数。特蕾莎轻轻抬起盾牌,用盾牌边缘挡住了连枷。 铛! 铁块撞击铁块。巨响扩散开来。这是一次无视防御的攻击。 特蕾莎紧接着挥舞起右手上的剑。那是基于怪力,垂直猛烈下劈的斩击。 那记斩击被攻击者左右两侧的另外两名圣战士挡住了。 两人都拿着粗厚的铁棍,他们交叉铁棍,接住了特蕾莎的剑。 哐! 这是第二声巨响。那次撞击声震耳欲聋,让人短暂失聪。 「我会让你后悔出场的。」 其中一个对手说道,他眉头紧锁。他们的战术很简单。攻击者果断出击,其余两人负责防御。 这是三人合一的战术。总共有六个人,所以左右两侧都有威力相近的攻击袭来。 特蕾莎用盾牌挡住一侧,另一侧则用剑面格挡或直接反击。 表面上看,特蕾莎似乎处于劣势。攻击者会互相换位作战,而特蕾莎却不能。 然而,特蕾莎本人并未将此视为危机。 这比罗福德和费尔联手攻击更容易防守,不是吗? 此外,对手没有破绽也不是问题。 「如果拉拽推挤门仍然不开,就该怀疑自己的力量是否不足。」 这是圣战中说的话。准确地说,是写在战神圣经里的话。 特蕾莎非常喜欢这句话。 当恩克里德使用汇聚威尔的攻击时,特蕾莎已经能做出类似的事情了。 将威尔的力量加载到天生的巨人力量上。打开紧闭的门。 哐。 用盾牌格挡,并用剑柄末端击飞从右侧袭来的钝器攻击。在争取到短暂的间隙后,她的剑划出了与刚才相同的轨迹。 垂直下落的剑刃击中了交叉的铁棍。 轰! 接着,爆发出了与刚才不同的巨响。 咔嚓。 接着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这粗暴的家伙。」 就算两人同时分散力量,如果用超越其力量的攻击去击打,又该如何呢? 况且,特蕾莎也并非仅仅是靠蛮力硬推。如果她那样做,教导她的奥丁肯定会发出痛心的叹息。 也就是说,不仅是爆发力量的方式与刚才不同,其中蕴含的技艺也发生了变化。 在击打的瞬间扭转剑刃,将更多的力量传导给左边的敌人。 将连两个敌人也难以承受的一击,倾斜到其中一个敌人身上。 这是将圣骑士的特技‘渗透’进行了变用。 力量的方向性集中到一侧后,声音变得不同,其中一个拿着棍子的家伙的手腕因此而折断。 「治疗他。」 剩下的人中有一个说道,但若只是看着,那就不是战术问题,而是脑子有问题了。 特蕾莎的剑和盾牌开始以与刚才不同的节奏舞动。 变得更快,更猛烈。 盾牌也用于攻击,她甚至只握住盾牌末端的把手,将盾牌的边缘像刀一样使用。 当盾牌边缘「嗤」地一声划开盔甲表面时,一名圣战士喊道: 「这女人疯了!」 听到这句话,特蕾莎反而喜形于色。 「你知道我们骑士团的名字吗?」 她通过证明自己口头也不输,明确了自己的所属。 「疯了!」 另一个圣殿骑士叫喊着,我将剑刺了进去。那不是单纯的刺击,而是带着重量的一击。 若是贸然格挡,肋骨怕是要断上几根,绝不是能轻易化解的攻击。 随着我的话语,被推出去的剑最终刺入了其中一名敌方圣殿骑士的大腿。 啪!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圣殿骑士发出可怕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那是令人毛骨悚然、充满痛苦的尖叫。一根断裂的大腿骨穿透大腿的皮肤,露了出来。 这是因为我故意推入,将冲击力集中在内部的效果。 「挡住!天秤之神庇佑着我们!」 大家情急之下纷纷燃起圣光。他们是在阳光下武装成灰色的圣殿骑士。他们的光芒一点也不耀眼。 特蕾莎一边想着,一边继续挥舞着武器。在她将六名圣殿骑士逼退、击杀、击倒的同时,罗福德和菲尔也与敌人对峙。 「你为什么背对着我?」 「你滚远点,去跟羊玩吧。别待在这里。」 两人依然恶狠狠地互相呛声,但却并未真的将后背暴露给对方。 每个圣殿骑士的水平并非都达到准骑士级别。毕竟,准骑士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常见。 但十人中,确实有一人实力超群。 十人轮番进攻、防守、后撤,然后与同伴交替。 根本没有机会将某人逼入绝境。 更何况,十个人的实力并非完全相同,习惯也各不相同。 而且这十个人有充足的喘息时间,所以他们每一次攻击都竭尽全力。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一举击溃敌人的攻击,扭转战局也并非易事。 多数弱者与少数强者的战斗,往往是消耗少数人体力的方式,他们的战斗也如此发展着。 圣殿骑士中有两人达到了准骑士的水平,两人都有很好的耐心。 他们没有冲上前去,而是与同伴配合默契。 正因如此,他们才更难对付,接着,圣殿骑士们也开始肆无忌惮地嘲讽起来。 「蠢货们。」 「这是哪里。」 「是两个傻瓜啊。」 「先砍掉你们中话多的那个。」 「我不是说了不准越界吗?傻瓜。」 「去把你妈叫来吧。」 圣殿骑士们个个口才了得。让人觉得他们是不是只学了这些。 饱经风霜意味着与世俗紧密相连。 尤其是米勒手下的圣殿骑士,经常与商人和盗贼打交道。因此,他们的口才自然而然地提高了。 更何况,把(残废)发音成废物的那只山羊胡子,长相也真是奸诈,所以很难不对他那生动的发音感到生气。 虽然不是二十个人都开口嘲讽,但大概有十多个人在言语上挑衅,区区两个人很难在口头上取胜。 结果,罗福德和菲尔都只能轮流承受谩骂和刀砍。 噗嗤。 这时,一根枪尖擦过菲尔的脸颊。血珠飞溅。菲尔后退一步,用脚尖踢起一块石头。 他从一开始就计算着行动,以便为对手制造破绽。 嗖地一声飞出去的石头被后面出来的家伙的盾牌挡住了。 砰。 石头被踢得太猛,撞到盾牌上碎裂飞溅,但仅此而已。 没有出现任何破绽。 另一边,罗福德正用剑格挡并躲避着左右飞来的刀刃和流星锤。 如果这样打下去会怎么样?费尔不用问也知道答案。 既然他都能知道,那罗福德那家伙肯定更清楚。 他的特长不就是偏向那方面吗? 「喂。」 费尔叫住了罗福德。 「干嘛。」 罗福德边踩着步点边回答。费尔配合着他的节奏问道。 「看到破绽了吗?」 两人关系不好。是真的不好。 但是,正因为他们长期以来都在相互较量,所以在骑士团内部,他们的配合反而是最好的。 原本,当达到准骑士级别时,比起集体作战,独自作战会变得更有效率。当武力达到战争兵器级别时,自然会变成这样,但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却是另一回事了。 费尔深知罗福德的特长。 罗福德也深知费尔的特长。 罗福德不具备费尔那样的爆发力。 罗福德使用的是一种稳扎稳打的剑术,这与那种一击一击都倾注力量的方式是截然相反的。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正在将重剑融入到他那堪称正统正剑式的剑术中。 他正在向拉格纳学习。 拉格纳不是个好老师,但也不是个会回避对练的人,所以他也取得了一定的成就。 相反,费尔主要使用的是爆发性的刀法。那种需要积累或计算的战斗不是他的特长。 在某种程度上,利用动物般的直觉是他的基础。 因此,他在智斗方面不如罗福德。 罗福德通常不想和费尔搅和在一起,但是。 「嗯?你妈妈和食尸鬼做了?」 看着那说着这话,晃动着山羊胡,足以被称为「混蛋」而不是「圣骑士」的家伙的脸,费尔觉得暂时和解也不错。 「有只狗崽子光是动嘴皮子就能当队长了。」 「好啊,那狗崽子的舌头我帮你割下来。」 费尔也妥协了。圣骑士那活泼的言行让两人的力量合二为一。 第613章 拉格纳的铁壁 罗福德拥有一项特长,这是他将积累和计算的战斗作为特长而获得的。 那就是像从上方俯瞰战场一样,拥有广阔的视野。 而且从战斗开始,他就在用那广阔的视野观察敌人。早就看到了圣骑士队伍的破绽。只是缺乏撕裂并突破出去的力量。 而现在,恰好有了一把可以弥补自己不足的剑。 罗福德开始进行一些计算。 费尔所拥有的爆发性一击,弥补其破绽所需的东西,力量和速度,动作所需的可使用时间等。 在计算完所有这些之后。罗福德在溅血的土堆上,侧身一跃,大声喊道,那看起来像是一个突然的、冲动的动作。 「你必死无疑!」 那是一次旨在攻击那个长着山羊胡的家伙的突击。由于冲动的行动,罗福德自然地出现了破绽,敌人的攻击也随之而来。 铛!喀嚓!嘶! 罗福德用剑面挡住了弯曲飞来的刀刃,然后扭腰躲过了随之而来的尖刺钝器。也许是躲避的动作稍微慢了些,披风被插在钝器上的铁刺撕裂了一点。 就是现在。 罗福德甩了甩撕裂的披风下摆,扔进了敌人的视线中。撕裂的披风下摆呼啦啦地扇动着,挡住了一名圣战士的视线。 山羊胡子不是目标。从刚才起一有机会就刺剑,瞄准的是准骑士级别的圣战士,想要造成致命伤。 「你!」 说着,他向山羊胡子凝聚了意志,爆发出像呐喊一样的吼声。这是准骑士所展现出的威压,但并没有太大意义。这更像是为了提高气势的行为。 然而,一个效用是显而易见的。 扔出撕裂的披风下摆的同时发出的呐喊,罗福德的剑似乎明确瞄准了什么,这是他的一招。 我将瞄准山羊胡子圣战士。 这就像是这么说一样。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呼一吸之间。 到了准骑士级别,不只眼睛,五感也会自然而然地发达起来,所以即使暂时遮蔽了视线,也不会致命。 但是,看得见和看不见之间确实有区别。灰烬军团的准骑士在感受到气势后立刻集中于罗福德的气势,自然而然地举起剑,做好了向那个方向移动的准备。 表面上只是稍微改变了一下腿和手臂的角度,但洞察力油然而生,使他能预读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通过这一点,接下来的动作似乎已经开始了。 所以,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微小的空隙。 在向山羊胡子展现气势并大喊之前,罗福德提前在心里说了一句。 ‘现在。’ 就像读懂了他的心声一样,费尔动了。他凭借感觉抓住了罗福德创造的瞬间。 一切都在一瞬间决定。挥舞刀刃和决定挥舞刀刃。 费尔集中于那一瞬间。 「寻找空隙刺入的姿势很好,但如果看不到空隙怎么办?你需要学习一下如何计算着战斗。」 这是从恩克里德那里得到的忠告。这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忠告,但后面补充的话却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是,随心所欲吧。又没人说什么,不是吗?」 老实说,后面那句话比前面那句话更让他喜欢百倍。 方向明确,容易行走的路是前者,但他不想走那条显而易见的康庄大道。 费尔没有像发疯一样去寻找空隙。 ‘没有空隙?那只要拥有一击就能让任何地方都成为空隙的攻击不就行了吗?’ 每个人的道路都不同。 费尔的道路也是如此。恩克里德尊重了他这一点。 这是他将在这条道路上所获得的东西展现给敌人的瞬间。 左脚踩地,降低姿态向前冲去。那是一个极低,几乎贴着地面的姿态。费尔保持着那个姿态,从下往上挥动了剑。 全身肌肉扭曲挤压,产生弹性,并在此基础上加上意志。 ‘你躲不过去。’ 他在心中固定住眼前可见的敌人。这刺激了意志,使其速度爆发性增长。 一颗正直的心,便能化为刀光中蕴含的力量。意志便是如此。它是一种以意志力为基础形成的无形力量。 费尔挥出的刀光从下往上,形成了一道银色的帷幕。它既是帷幕,又像地下水涌出喷泉般的水柱。 噗啊!砰! 佩尔的剑从一名圣殿骑士的胯下开始,一直劈到下巴。在被砍断的下巴之间,露出了被纵向劈开的舌头。 迅捷的刀法在血水喷涌而出之前,清晰地展现了他身体上被劈开的痕迹。 如果不是罗福德遮挡了视线,被刀法击中的圣战者本可以挡住这次攻击。 即使受了致命伤,也未必会死。 当然,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无论过程如何,死了就是结束。 佩尔全身无力地以不到冲锋速度的八分之一的速度撤退。 噗! 这时,被刀刃劈开的圣战者的身体里才喷涌出鲜血。 看到这一幕的几名圣殿骑士,反射性地挥舞起自己的武器。一柄前端带着圆形铁球的长柄钝器,落向了佩尔的头顶。 嘭! 罗福德挡住了它。 飞来的剑、铁块、锤子、枪尖。 罗福德一一挡住了所有攻击。 皮制肩甲被撕裂,变得破烂不堪,部分锁子甲也碎裂了。 他受了些擦伤。虽然小臂上流了点血,但没有一处致命伤。 正好是四个半呼吸。这是罗福德争取到的时间。在此期间,佩尔调整了呼吸并恢复了过来。 「再来一次。」 罗福德头也不回地说道。刚才的战斗让他全身热血沸腾。 佩尔也是一样。佩尔没有回答,而是拍了拍罗福德的背。 虽然他们看起来像是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但毕竟他们都身处米奇·恩克里德的麾下。因此,在这种时刻联手也是理所当然的。 仅仅一次斩击,圣战者们就都闭上了嘴。 「这些疯子。」 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家伙对他们大加赞扬。 在他看来,如果刚才攻防转换稍有偏差,第一个出刀的家伙就已经死了。 没错,虽然那是一次令人赞叹的攻击,但那也是一种一旦失败就会立刻送命的愚蠢行为。 从集体战术的角度来看,就能明白这一点。 因为你不可能为了那种事情连自己的性命都豁出去。 本来人在攻击时,都会留有余力以防万一。 竟然就这样做?这不只是大胆,简直是疯了。 所以,这实在令人感到荒谬。 「车轮阵!」 领队开口了。佩尔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罗福德再次开始计算。 两人暂时齐心协力。 胜负并未瞬间分出,但天平已慢慢倾斜。 与此同时,灰色神圣军队和恩克里德对峙起来。双方进入了僵持状态。 呼——一阵寒风穿过两支队伍。 如果风有意识,它此刻定会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 罗福德、佩尔和特蕾莎即将堵住一面的时候,恩克里德对峙着对方说了些什么,结果是穆勒那肥胖的脸变得有点红。 * * * 「我看你的丰腴都堆在肚腩和下巴上了。」 这是恩克里德走下坡道,一见到米奇就说出的第一句话。 「……什么?」 米奇是教团内权力的核心,也是丰饶七使徒之一。他怎么可能听过这种话? 说是近十年以来听到的最恶毒的咒骂也不为过。 因为即便在麾下圣战士们和祭司们言辞变得粗鲁的时候,穆勒也从未有过那样的情况。 谁敢冒犯他,对他说这样的话? 「你有点胖了。」 恩克里德再次说道。 这只是一维的指责,似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说话者的态度却让人不爽。 从刚才起,这个一直让人心里不爽的家伙说出这种话,或许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旁边那个裹着温热皮毛的家伙咯咯地笑着,还有那个拿着大剑的、表情慵懒的家伙也跟着笑了起来。 「丑陋的心灵中,滋生了丑陋的肥肉。」 普罗克又添了一句,穆勒真的非常不快。 「如果内心能先变得富足,那该多好啊,兄弟。」 连那个像大熊一样的家伙都插嘴了,他心想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最重要的是,穆勒过着一种耐心算不上好的生活。 他恨不得立刻用连枷砸烂他们的脑袋。而且他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忍受这种不快。 「罢了,多说无益。对被恶灵附体的人来说,需要的只有铁锤。」 穆勒自认为已经将他们定义为恶魔和被恶灵侵蚀的存在,但没有人把这种话放在心上。 「我不想让任何一个家伙进来,谁来?」 恩克里德说完,拉格纳省略了回答,将脚迈向了一边。 他就这样从队伍中向左边蹒跚走了大约五步,身后传来莱姆的声音。 「那里是左边,不是正面。」 “……?” 听到这话,拉格纳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你连正面和左右都分不清吗?野蛮人?」 他是在说你找不到路,你却完全听不懂,所以说这话的莱姆反而更郁闷了。 「不能先揍他一顿再开始吗?」 莱姆认真地问道。 「呃,不行。」 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依旧没有紧张感。这也更激起了穆勒的不快。 「你们打算袖手旁观吗?」 穆勒说道。任谁听了都觉得是怒火中烧的声音。 不出所料,灰色神圣军队中,有几个人走了出来。 一眼就能认出来。从他们的步态开始,到那仿佛在暗中衡量角度的眼神,随意垂下的双手,以及那明显指向天空的钩镰,却又仿佛要刺穿自己额头的气势。 这些人也并没有打算隐藏自己。 「难怪奥伯迪尔大人会发出感叹啊。」 奥丁看着他们说道,恩克里德用眼神询问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明明应该齐心协力战斗,却这样消耗战力,所以很生气啊,兄弟。」 「那个从哪儿玩回来的笨熊,就别掺和了吧?」 莱姆拔出斧头说道。圣骑士的数量估计有四人,他们暗中散发出的无形压力压得全场沉重,但莱姆拔斧的动作,却将那压力斩断,使其消散。 在这种无形的气势较量中,是说咒术比意志更有利吗? 这话似乎没错。 莱姆现在就证明了这一点。 莱姆仿佛用气势筑起了一道屏障,似乎要独自与他们所有人战斗。 「面谈以后再说,只相信斧头就胡闹的兄弟。」 奥丁说道。 「面谈个屁。」 莱姆对此嗤之以鼻。 奥丁在离开时说过回来会教训他,而这话就是指的这个。 「各位圣徒,你们毫无紧张感啊。」 其中一个手腕上缠着什么的人说道。他就是天秤之神所生的,外号「关节粉碎者」的圣骑士阿兹拉提克。 「是啊,你们正在预测自己的胜利吗?」 阿兹拉提克再次开口问道。恩克里德在出来之前也听过这个问题。 嘛,这确实不是能回答他们的话。 而且也已经回答过了。 言语和内心都已回答,所以没有丝毫动摇。即便现在面前有气势汹汹的圣骑士,以及他们身后那些自称灰色神圣军队的家伙。 「那是我的。」 奥丁走向阿兹拉提克,戴着他从未见过的银色金属手套。 这里不管说什么,有些人已经开始做自己的事了。 「从这里开始,谁也别想进来。」 是拉格纳。他侧身说出的话语中蕴含的意志如此清晰明了,以至于人们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他。 于是,包括恩克里德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奥丁和阿兹拉提克开始眼神交锋,恩克里德也遇到一个拿着战戟的家伙,莱姆则正对着一位自称丰饶使徒的家伙,晃动着斧头。 拉格纳觉得对抗圣骑士也会很有趣,但他对之前恩克里德筑起铜墙铁壁一事产生了兴趣。 恩克里德毫无顾忌地聚集意志,施展大规模威压。 那他自己呢? ‘我能做些什么呢?’ 制造出和恩克里德一样的东西?那需要以源源不断的蛮横意志为基础。 简直就是,为了维持如同铜墙铁壁般的威压,必须不断倾泻意志。 这不是他很喜欢的方法。 姑且不论他所拥有的意志难以做到这一点,这不也和「精妙」相去甚远吗? 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意味着吸引了敌人的注意。 几位指挥官紧咬牙关,以至于腮帮子的肌肉都显露出来,他们说道: 「射击。」 砰砰砰! 数十发箭矢从近距离射向拉格纳。 呼。 拉格纳挥舞了剑。没有看到任何准备动作。当然,在普通人眼中是这样,实际上他握住剑柄,为了挥舞而挺胸、转动了身体角度。 总之,他将剑放平,卷起风,刀刃先一步穿过箭矢预定的空间。 嘭——! 剑挥舞带起的风声近乎爆炸声。这爆炸声如同屏障,挡住了随后飞来的箭矢。 他用剑卷起风,扭曲了箭矢的轨迹。 说起来容易,真正做到却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旁观的阿兹拉提克也认为那是自己绝不可能做到的技艺。 「趴下。起来就死。」 他用剑卷起风,击落飞来的箭矢。说完这句话,他做了一件如同魔法般的事情。 拉格纳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握住剑柄,腰部和肩膀向左扭转。 那个姿势所展现的意图非常明确。那是横扫。 「我警告过了。」 警告结束了。他没有给对手留下喘息的机会。即使给了,他们似乎也无意听从。 拉格纳猛地一蹬地,向前冲去,挥舞着剑。虽然只是一刀,却不是普通的刀法。 那是拉格纳这位天才,运用了至今为止所见所学的一切。 这位无知的路痴兼天才刀客,挥舞着刀,从左向右奔跑。 那速度堪比奔驰的战马,他手中之刀犹如斩断一切的断头台。 此外,用脚划出长线的刀法,是奥阿拉曾展示过的技术。 恩克里德所看所学的,拉格纳又重新看了一遍,适当地融合运用。 咔嚓!砰!轰隆!咔嚓!吱呀! 这些噪音混杂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轰隆隆的声音。 奥阿拉连绵不绝的剑击,再加上从阿兹潘·巴纳斯那里学到的震动,没有人能够阻挡那一击。 问题是,那不是最后一击。从左到右,向右冲了一段距离后,拉格纳又向左冲去。 一边挥舞着和刚才一样的刀法。 第614章 利益与乐趣 划,再划,又划。 拉格纳的刀法,斩杀、砍劈、粉碎了敌人。 他想要铸造一堵铁壁。 至少比恩克里德所展示的更为精妙。 然而,虽然有效,但这是否真的精妙呢?从某些角度来看,除了消耗意志力之外,这甚至可能显得更为粗暴。 拉格纳的刀法并非快到极致。因此,那些被击碎、被碾压的士兵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不,并非是自然而然地映入眼帘,而是仿佛有人粗暴地将它们塞进了人们的眼中。 「趴下。否则就死。」 拉格纳一边移动一边说道。他在中途发出警告并挥刀。那句话是对敌兵的死刑宣告。 「胡说八道!」 即使是骑士,也自信能挡下一击的圣战士死了。 以及据说是部队中盾牌使用技巧最好的圣战士也死了。 一个准骑士也因经过的刀法被卷入而丧命。 好可怕。一个士兵这样想。 在不想死或想念妈妈等想法之前,拒绝死亡的生理反应率先出现,纯粹的恐惧随即涌上士兵的心头。 就这样,他划出了一道名为恐惧的墙。 当恐惧化为墙壁,挡住前方。 那是谁也难以逾越的铁壁。这正是拉格纳的铁壁。 「……这算什么。」 缪尔惊得合不拢嘴。 察觉到拉格纳刀法中蕴含的力量、意志、意义的人们,其中一人看到那豪迈的景象,忍不住喊道: 「好啊,兄弟!我也给你看看!」 拉格纳展示的是他磨砺已久的剑。奥丁看到后,兴奋不已。 对于他曾说过待他回来要衡量拉格纳实力的言论,拉格纳用剑作出了回应。 这样你还要提教育吗? 尽管实际上并非如此,但在奥丁听来却是如此。 向前迈出一步的归来团员开口了。 「我是疯骑士团的奥丁。」 尽管衣服破烂不堪,但他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 仅仅是他的出现,就给周围的所有人留下了威压感和存在感。 「卑微的仆人感到羞愧。父亲,您为何将他们送上堕落之路?如今我将他们送到父亲身边,请您抚摸这些迷途羔羊的头颅,将他们带回原本应在之处。」 奥丁话音未落,便大步流星地走向阿兹拉提克。两人相距不远,几步之间便迅速拉近了距离。 阿兹拉提克看到对方走了过来。不仅仅是身体变得庞大,那种压迫感也随着他的靠近而越来越强烈。 二十年来,他唯一的对手只有奥伯迪尔,但如今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头来。眼前这个人,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那种感受到的气势说明了一切。如果他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团里,是不会遇到这种缘分的。 「若想在一边放上心之所向,就必须在天平的另一边放上与之相应之物,方能取得平衡。」 阿兹拉提克看着走近的奥丁,喃喃自语。 如果自己所渴望的是那早已遗忘的热情,那么天平的另一边又该放上什么呢? 他说,无论渴望什么,都要放上同等价值的东西。 无论是荣誉,还是生命。 天平之神的教诲便是如此。 话虽如此,背教确实是越界了,但如果真的渴望,难道就不能越界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自我开脱呢? 如果恩克里德读懂了他的心思,一定会点头认可。 他也会说,别用那种借口逃避。 「您期待吗?年老而思想病态的兄弟?」 奥丁大步走上前问道。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对方看起来就像是远足前夜的孩子一般。 「是的。」 阿兹拉提克顺从地回答道,并感到那曾被遗忘的热情正在熊熊燃烧。他不是为了和这种家伙战斗才走上这条路的吗? 放在天平另一边的,是这些年来的名声和生命。更甚者,是背教。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赌上性命的酣畅淋漓的较量。 「我也是。」 奥丁微微一笑。现在是时候将他送到战争之神身边,清算他的罪孽了,而对可怜的罪人微笑,正是奥丁拥有仁慈的证明。 从表面上看,阿兹拉提克的体型似乎只有奥丁的一半。但其散发出的气势却丝毫不逊于奥丁。 他轻轻地上下晃动着手指,向前迈出一步。那是一双粗长而有力的手指。这双手即将成为他赢得「蟒蛇」之名的武器。 两人相互靠近,现在伸手就能触及对方。 砰。 奥丁和阿兹拉提克将各自的右手背贴在一起。 这是他们在武斗圣战士时期开始较量时的习惯。 接着,手背分开,相互抓扯、击打的拳脚来回交错。最初的声音很小。 啪嗒,啪! 因为那只是拳脚相交发出的声音。 而且,双方都只是泄力击打,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阿兹拉提克施展了神圣渗透,但奥丁用体内沸腾的神圣力量将其推开。 简单的手势和脚步动作中,包含了这样的攻防。 在场的人中,所有能感知到「意志」的能力者,都察觉到了两人所展现出的那股血腥气。 「好啊!」 阿兹拉提克大喊。他刚用左脚扫过奥丁的脚踝,假装攻击,实则想绊倒缠住然后拉扯,但在看到奥丁识破他的手法没有格挡而是躲避时,他发出了这声喊叫。 阿兹拉提克认为,单凭技艺,双方的实力并没有差距。 ‘不,我是不是稍微被压制了?’ 那也挺让人愉快的。 如果技术落后,那还剩下什么? 呼! 阿兹拉提克开始散发出光芒。那不是至今所见的浑浊灰光,而是纯白色的闪光。 这是积累了数十年的神圣之力。虽然不像某些人拥有的永不枯竭的意志那样源源不断,但其量之大,也绝非轻易能估量。 「好!」 奥丁也跟着大喊。阿兹拉提克被识破了招数,他也被识破了。 对手想在绊倒他之前,假装用手刀砍向他的肩膀,然后张开手指像爪子一样抓住他,结果反被对方用手抓住,挡住了攻势,不是吗? 就这样,他们还短暂地比拼了一下力量,他感到对方是如此的坚硬和强韧,以至于在短时间内爆发出的力量根本无法压制对手。 奥丁的身体也散发出光芒。 他的光芒相对而言,是带有黄色而非纯白色的闪光。 阿兹拉提克和奥丁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当下很难判断谁占上风。也就是说,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分出胜负的战斗。 恩克里德看着这一切,脑海中浮现出战斗前夕的对话。那是一种沉思。 * * * 「难道没有必胜的把握吗?」 恩克里德在行动前,看到了那只抓住他的手。那是一只用言语构成的手,但他无法忽视或甩开。 他不是自称是朋友的人吗? 诺亚走过来,如此说道。 他真心实意地担忧着。 他似乎在说,如果真是朋友,自己也不能坐视不理。 事实上,在恩克里德看来,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即便知道了真情,他也不会听诺亚的话。 「虽然我没有辨别出色战术的眼光,但我知道这不是一个能用战术解决的问题。」 诺亚再次说道。他的语速不快不慢。 这并非谬论。因为那个自称无名圣骑士的家伙也说过类似的话。 如果能在小规模精锐部队的战斗中获胜固然好。但即便能勉强支撑,一旦军队推进,修道院也将无法守住。如果圣骑士牵制住我方小股精锐,而敌方军队直接进攻,该死的人终究会死。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而且,站在前面那些人不是说过,他们甚至会做得更绝吗? 当然,那从罗福德、佩尔和特蕾莎开始,最终被拉格纳的刀刃阻挡了。 诺亚无法得知。更何况,这在那时是尚未发生的事情。 「可能会输,也可能会死。」 恩克里德认可了诺亚的话。这句话的出现,是因为他理解了诺亚所说之话的含义,而不仅仅是战术层面。 没有必胜的把握,意味着可能会死,也可能会输。 这或许是在不确定且危险的悬崖边跳舞。 「那为什么还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他原本只是想救那些孩子。诺亚的眼睛非常清澈。里面有一种在世俗浸染的牧师眼中看不到的光芒。 恩克里德在回答‘为什么’这个问题时,稍作思考。 这难道是即便死去,也要重复今日所能展现的豪情吗? 并非如此。恩克里德在危急关头会忘记诅咒。那是舵手对恩克里德最感叹的一点。 他是个一心向着明天前进的疯子。 「行商为什么会踏上旅途?即使走着走着可能会被雷劈死?这和那个是一样的。」 恩克里德没有多想,立刻亲切地回答道。诺亚听起来,这就像是科恩在解读圣经、探求真理时说的话。 但它的意思与科恩不同,清晰明了。 ‘如果害怕明天,就无法踏上旅途。’ 因此,如果害怕失败,就无法握剑。如果害怕死亡,就不会梦想成为骑士。 当然,如果害怕之后的梦想,也应该回头。 因为实现它太过艰难。 「如果我选择逃避,那么将来遇到类似的事情会怎样?」 恩克里德说道。语气依然平淡。他如此若无其事地说着,让任何旁观者都相信,这个人绝不会那么做。 一旦回头,就会有第二次回头。一旦用借口为自己开脱,就会再次那样做。 一次失误并不能决定一切。只是不喜欢看到改正的机会却不行动。 不确定的明天摆在恩克里德的眼前。 但是,以前因为没有力量甚至无法尝试的事情,现在却可以做到了。他为此感到非常高兴。这是真心话。 那是看完罗福德的活跃、拉格纳的刀法和奥丁的出场后,脑海中浮现的想法。 确切地说,是看到眼前站着的人后产生的想法。 ‘不是说只有两个圣骑士吗?’ 那是一个手持长柄战斧的男人。他穿着发出「哐啷」声响的铁靴。 不是对方走过来,而是恩克里德先走了过去,他看着恩克里德,摘下头盔放在一边。 那是一顶带面甲的铁头盔。在与骑士的战斗中,它可能会遮挡视线,戴着战斗可能会处于劣势,但对方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摘下头盔的。 「你不喜欢戴头盔吗?这最好是配合一下。盔甲也差不多吧?」 他试图保持平衡。也就是说,他想在差不多的条件下战斗。 看着他这样,恩克里德感到一种不和谐。 语气、态度、氛围,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地被第六感捕捉到。 他说着要配合,但眼前这个家伙却给人一种感觉,好像只要对自己有利,什么都会做。 他看起来是个表里不一的家伙。 「如果要那样的话,是不是应该先换武器?」 恩克里德开口了。半是开玩笑。他的意思是,如果要平衡,武器也应该差不多。 因为不管怎么看,他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看起来像是铭文武器,这绝不是因为眼睛进了灰尘。 「换武器就太过分了。铭文武器就像另一个我。我不能抛弃自己去战斗。」 对方一口回绝了。语气仿佛不屑一顾。 他看起来和恩克里德年龄相仿。既然是表面看起来,那他可能还很年轻。 恩克里德因为外貌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二十岁的时候还没有这样,但过了三十岁之后,他看起来甚至比实际年龄小十岁。 年龄暂且不提,这确实是一个看起来不好对付的对手。 因为天赋与人品无关。 这个道理在成为骑士之前,在重复今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能问你个问题吗?」 不知道他说话的语气为什么那样,但和老人的很相似。 ‘啊,与其说是那样,倒不如说是带着轻蔑的语气。’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反正也不是要吵架的对象。 「问吧。」 「你为什么要出头?」 啊,又是这个问题吗。 听对方接下来的话,原因和诺亚的并不相同。也就是说,这看起来不是在问为什么要在不确定的战斗中拼命,而是纯粹的好奇。 「你不是没有好处吗?」 天秤座的人说,必须在另一边的秤盘上放些什么。 所以如果对方在这里拼命战斗,那么另一边的秤盘上也必须有能放上去的东西。 无论是金钱上的利益,还是其他什么。 戟的主人只是好奇而已。 恩克里德听了问题,点了点头。他确实有第二个诺亚无法说出口的原因。 虽然不像那个拿着戟的家伙说的那样,是为了利益才来这里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除了救人之外,这场战斗还有它的报酬,诸如此类的。 可以称之为细微的利益,但总结来说,就是可以积累经验。 恩克里德成为骑士后,发现与同等级或比自己更强的对手或魔物战斗,对提升实力有很大的帮助。 难道不是吗?就连斩断熊熊燃烧的火焰,所学到的东西也是如此。 但是,这很快就只是一些细微的利益而已。在这之前也有更重要的理由。 如果诺亚听了,肯定会觉得这家伙真是个疯子。 利益是要计算的,但说实话,计算什么东西并不符合他的性子。 「因为会很有趣。」 恩克里德回答道。对方听了这话,歪了歪头。那是一个带着疑问的歪头动作,仿佛在问那是什么意思。 乐趣?那有什么重要的?为此拼上性命? 这是因为两人各自走过的路截然不同。 恩克里德在面向明天时感受到了成长的喜悦。 那种喜悦难道不是让他挥舞剑直到濒死吗? 至少对恩克里德来说是这样。 所以,强者的出现就是喜悦。 也就是说,为诺亚出头的事情,当然有救人并守护他的修道院的理由,但同时也是一件个人兴趣使然的事情。 即使是面对意想不到的对手,这也是恩克里德脸上露出笑容的原因。 「所以你才笑了吗?」 对方问道。 「嗯。」 恩克里德再次点了点头。 第615章 心情轻松,威尔也轻松 「那你有什么好处?」 恩克里德反问道。 「下一任圣骑士团长。」 果然有明确的好处。说话者的眼中充满了欲望。正是这样的人,才会出现在这个位置上吧。 当然,在灰色神圣军队这个框架内,并不只有这样的人。 就像阿兹拉提克那样的人,也会发出白色的闪光,所以他是例外。 这里也有把错误信仰当作信念的殉道者。 米勒那家伙开始的事情,明显是愚蠢的。新神?这是什么食尸鬼之子一般的背教者的逻辑。 所以,如果是普通的信徒,那么。 「灰色神?你是想成为堕落的叛教者吗?我听到你说想和邪教徒成为朋友,是我太奇怪了吗?」 因为会这么说。 所以,听从名叫穆勒的家伙而聚集的人们也应该差不多,但事实并非如此。 即使他们信仰神明,住在神殿里,处于教团的庇护下,这里也是人们生活的地方,自然会受到各种影响,相互依赖着生活。 也有人是被气氛感染,或是被周围的人吸引而来的。 在这里,有些一生都在修炼心性或锻炼身体的人,却对世事一无所知。 因为不了解世事,所以也容易上当受骗。 而且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可能只是相信这件事是正确的,便挺身而出。 他们不是信奉灰色神,而是相信穆勒的话,认为现在发生的事情,甚至是神以另一种形式给予的启示。 穆勒就是这样用谎言欺骗人们的。 所以那是错的吗?那谁会惩罚自己呢?前代的主教们不是也那样吗?历代教皇都那么清白吗? 即使不是这样,也有为他们着想的人。 最近崭露头角的先知奥伯迪尔,年轻时不是也侍奉过世上最臭名昭著的教皇吗? 当然,恩克里德眼前的男人,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动的。 只要听他说话就能知道。 「包括阿兹拉提克大人在内,在座的圣骑士都已经超越了。这里我最强。」 而且他很傲慢。他甚至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他带着笑容说出的话,似乎保证了他的胜利。 他是个喜欢说话的家伙,嘴巴张了很长时间,但现在也该结束了。 他将钩镰斧放了下来。仅仅从他单手就能完全承受武器的重量来看,就足以证明他拥有不俗的力量。 斧刃般的刀锋上,尖锐的枪尖直指恩克里德的胸口。仅仅如此,无形的压力就压得他肩膀沉重,但恩克里德轻松地将其震散。 最初学到的「意志」是拒绝。之后和雷姆战斗,自然也学到了他操控魔力的一些特点。 「意志」是无形的,看不见的力量,而他所练习的,就是将其具象化并击退,这次也有效。 对手的长枪试图像锁链一样缠绕住他,恩克里德用内心的刀将其斩断。 短暂的攻防,可以看作是不用手脚的攻击和防御。 这是只有领悟了「意志」并能随心所欲使用的人才能展现的绝技。 对手放下钩镰斧时说的话,意义明确。 那家伙说他在这里是最能打的。那也是事实。 他打败了阿兹拉提克,这是在场所有圣骑士都承认的事。 从恩克里德的处境来看,称之为意想不到的强敌也无妨。 所以他很高兴。 「我运气比较好。」 恩克里德回应了对方的话。他是真心的。 「蠢货。」 嘴角上扬的圣骑士嘲笑了恩克里德,话音未落,他便折叠空间飞了过来。虽然他使用重型武器,但步伐却异常敏捷,但这并不能算作突袭。 这不是明摆着的动作吗? 恩克里德挥舞着艾特里赠予的银色真剑。刀刃斜飞而出。 砰! 刀刃拍打在偃月刀头下的刀柄上,非但没有折断,手掌反而感受到了反弹力。 这确实是刻印武器。硬度与众不同。但是,武器中蕴含的意志之力却给人一种气馁的感觉。 恩克里德对强者的出现感到兴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必须进行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战斗。 恩克里德一边格挡长枪,一边自然地将意志力一分为二,注入力量。如果能瞬间爆发性地倾泻意志力,那么将其分而用之就更容易了。当然,恩克里德需要锻炼,这是他经过不懈努力才实现的,但无论如何,现在他能够做到。 就这样,给真银剑加速。接着,他展示了通过脚步学到的技艺。中间也掺杂了瓦伦式的佣兵剑术。 「雕虫小技?」 对手被骗,额头青筋暴起。 我故意装作筋疲力尽地喘息,他不是立刻就想趁机取胜吗? 这让对方全身流动的神性之流略微紊乱。 对方很难称得上老练。当然,运用神性的方法和技术都很出色。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比不上蕾姆,也比不上拉格纳,和奥阿拉相比更是感到惭愧。 即使和在阿兹潘战役中遇到的骑士相比,现在的对手也显得更轻浮。 老实说,在遇到「行走的火焰」之前,如果遇到这样的对手,我不敢说能轻易取胜,但感觉却并非如此。 ‘那时候就算遇到了,我也不觉得会输。’ 「挡下吧!」 对手施展了绝技。那是一种全身扭动,猛烈下劈的强击。似乎是隐藏的秘技。 一般的圣骑士更喜欢持续战斗而不是压倒性的一击,但他却进行了这种打破常规的攻击。 偃月刀上的斧头从视野之外,确切地说,是从对手身后划过半圆形,猛然劈下。 感觉就像闪电劈下。 而且恩克里德在听到对手的叫喊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从视野之外劈下的闪电。 那是因为在对方喊叫之前,他已经用身体展现出自己要用一击决胜负的决心。 步伐、肌肉收缩、手掌力量、手臂角度、武器位置等,都在洞察力的范围内,让他能够预读未来的一寸。 这一点上,集中力被激发,思考也加速了。 恩克里德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裂缝中该做什么。 意志是无形的力量,所以可以不受速度的限制。 他已经知道如何瞬间倾泻意志力,所以他真的可以做到。 在领悟之前这很难,但现在,这就像知道如果不用水来浇灌,直接倒掉,就能一次性倒空杯子里的水一样简单。 嗡—— 艾特里铸造的剑发出共鸣。那震动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尽管不是刻印武器,但武器似乎展现出了自己的意志。 它仿佛在说,挡下它,不要输给那种东西。 左脚向前迈出,屈膝再伸直。没有躲避。 虽然不会因为对方是只论利益而非大义的人就轻视其实力,但武器中蕴含的分量确实不同。 从表面上看,偃月刀重了好几倍,但更重的是恩克里德挥舞的真银剑。 看起来轻盈敏捷的动作,其中蕴含的重量却截然不同。 砰!咔嚓! 向上突起的刀刃劈开了下压的钩镰的斧刃。恩克里德凭着瞬间的机智向前迈了一步,使出了奥阿拉紧随而至的剑法。 银色闪光划开斧刃,并更进一步地划过了对手头顶附近。 因为是配合脚步而使出的长距离斩击,所以比钩镰的攻击范围更长。 结果,那个头盖骨被掀开的家伙眼皮颤抖起来。鲜血和脑浆顺着额头和太阳穴流淌下来。 在被斜切开的头颅后面,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对手汇聚了最后一口气,说道: 「这是什么?」 那家伙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自己的状态。要死了。作为骑士所锻炼出的直觉告诉了他这一点。所以才说出了这句话: 「我这辈子都在修炼,难道不该奢望得到这些回报吗?」 临死之际,他似乎充满了委屈。 像修道士一样生活,并不一定会成为清白之人。而且,也不是所有成为骑士的人都心怀远大抱负。 毕竟,成为骑士是一个天赋、努力和运气复杂结合的问题。 但是,如果心是轻的,那么威尔多半也会变得轻盈,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恩克里德是这样想的。 虽然同为骑士,但力量的重量差异却很明显。 身体向前倾斜,那如同意志般轻盈的身体倒下了。对付骑士来说,这有些太容易了。恩克里德是这样想的。 * * * 莱姆认为恩克里德非常善于找到与自己匹配的对手。他也认为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疯了。 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竟然都笑着打架。 「疯斧头,你笑什么?」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脚下的对手开口了。 「我笑了吗?」 莱姆反问道。 「疯子。」 这是对手的遗言。那家伙即使内脏流出来也一直在支撑着。 甚至还用灰色圣光进行自我治愈。 神圣之力原本就是一种适合持久的力量。莱姆的对手也是如此。听说那家伙继承了丰饶使徒中的一个名字。 本来他的绰号就是「杀不死的人」。 他身披圣光铠甲,通过防御来消耗对手,并利用圣光治愈在此期间产生的小伤。 「哦,谢谢夸奖。」 莱姆拿起斧头。久违地召唤神灵,身体有些僵硬。 原本试图坚持再坚持的圣骑士,无法承受莱姆瞬间倾泻而下的斧刃。 环顾四周,包括自己在内,战斗的走向很快就确定了。与骑士的战斗以压倒性的优势结束了。 莱姆还看到奥丁也在战斗。 ‘那个家伙。’ 果然,在成为发光石——莱姆通常这样称呼神圣之力——之后,对付起来似乎不那么棘手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觉得会输。 那是头顶的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 「这…这算什么。」 穆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该怎么办?」 副官兼弟子问道。 虽然神圣力量很差劲,但那家伙却像他口中的舌头一样听话。 那是个眼色很快,所以才把他带在身边的家伙,但他因为惊慌失措,甚至没能察觉穆尔的心情就问了出来。 穆尔的眼中看到了站在木栅前的女人。 即使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她也只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是个女巫。 自己对魔法也颇有心得,但实在不敢尝试那女人所做的事。 这就是穆尔没有笨拙地协助他麾下祭司施法的原因。 拿着大剑的男人带来的恐惧让整个部队停滞不前,曾被寄予厚望的圣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尽管疯骑士团的威名传遍了整个大陆,但他们的真正实力并未完全为人所知。 所以,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明白。穆尔此刻明白了这一点。 ‘这种战力,为什么会这样四处游荡?’ 他思绪繁杂,心神不宁。 「使徒大人!」 弟子再次呼唤他。他曾让对方称呼自己为教皇,但旧称呼还是脱口而出。 「全军进攻。」 穆尔喃喃自语。 「进攻,进攻!」 穆尔的喃喃声变大了。他还决定加入神圣咒语。 这是他为以防万一而准备的咒语。 与旧神圣国交战的人们异口同声地说,神圣军队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即使手臂被砍断,腿被砍断,他们最终也会凭借着狂热的信仰继续战斗。 这可以称得上是遗忘恐惧的狂战士军队。这是一个让圣徒将敌人视为恶魔的疯狂咒语。一旦咒语生效,他们就会成为为神而死的殉道者军队。 「主啊,我借用您的力量。我借用您的力量。」 就在穆尔开始充满恳切地呼喊时。 有两拨人从不同方向缓缓接近。由于他们从远处走来,萨克森和西纳尔等人早已察觉到他们的靠近。 结束战斗的恩克里德也知道了,部分士兵也察觉到了。 穆尔和处于核心位置的人们也迟迟地看到了这两支军队。 两者都是军队规模。旗帜出现了,其中一面是神圣国的象征。那是带有翅膀的矛,象征着消灭敌人,是神军出征时使用的旗帜。 就连灰色的神圣军队也临时制作了画有灰色长矛的旗帜,而现在正主出现了。 另一面是黑色旗帜,上面有斜线图案。 诺亚修道院里的无名圣骑士说,即使赢了也不会剩下什么。他说即使在战斗中获胜,也会被认为是受到恶魔诱惑的人。 恩克里德虽然不怎么在意这些,但他不能不对可能成为敌人的军队保持警惕。 穆尔也看到了两支军队正在接近。他也停止了咒语。 两拨人同时冲出来,其中从神圣国出来的人是熟面孔。 另外一个,则是后面那名无名圣骑士所认识的。 「团长怎么会来?」 他惊讶地喃喃自语。 两面旗帜中,带有斜线图案的那面是异教徒屠杀祭司团的。 也就是说,那可能是无名圣骑士的同伴。他们也许是为了惩罚背叛职责的人而来的。 「住手!」 异教徒屠杀祭司团出来的人一边跑一边不断喊道。 「来得有点晚!」 「团长!」 无名圣骑士迎接了他。 恩克里德一看到他,就感觉到一种无法与刚才交手之人相比的压迫感。 那是一个额头和脸颊布满伤疤的男人。 从神圣国出来的人也抵达了战场。 熟面孔除了先知奥伯迪尔,还能是谁呢? 少数骑士团和军队对峙着,双方代表走了过来,停了下来。 恩克里德说,不管他们称自己为恶魔与否,他都不在乎,所以如果他们现在攻击,他就会反击。 就像他最初下定决心那样。 大家互相看着,奥伯迪尔先开了口。 「你们这些白痴。」 语气里充满了愤怒。 第616章 修道院长诺亚 听到奥伯迪尔的话,诺亚急忙冲了上前。 「不行!这都是我的责任。所以不能让他们承担责任!我请求了帮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 心急如焚,甚至顾不上话语是否得体,就大声喊了出来。 尽管胜券在握,但一箭也可能要了他的命,他却毫无畏惧。 恩克里德调整身体,以便能挡住可能飞来的箭,同时思考着。 ‘要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诺亚指着自己,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但似乎没有人会完全相信他的话。 不知何时脚踝扭伤了,诺亚一瘸一拐地张开双臂,站在了奥伯迪尔、异教灭绝司祭团团长和恩克里德之间。 恩克里德呆呆地看着两人垂下握着剑的手。 如果同时和他们两个打,会输吗?不知道。如果一个人承担所有,也许会那样。但是这里不只他一个人,所以实力应该不会落后。 「我还有未曾展现的春风。别担心。」 「我也只是看戏,力量还绰绰有余。」 恩克里德身后,西纳尔和鲁阿加尔内轮流说道。 虽然不知道「春风」是什么意思,但精灵也说自己力量充沛,这样理解似乎也没错。 「即使崇拜恶魔,那也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诺亚喊道。他脖子上青筋暴起。那句话,或许是无用的呐喊,无法说服任何人,却在众人中传开。 在这个大陆上,有多少人会倾听弱者的呼喊呢? 但是,如果这样的声音不止一个呢? 有人向前迈出一步。站在诺亚身边。这样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增加。 看着诺亚上前呼喊的是修道士。是修道院所属的司祭。 其中有无法使用神圣力量的司祭,也有在上次塞琪事件后幡然悔悟的武斗修道士。 一个用刀剃光头顶,露出圆润头皮的家伙站在诺亚旁边。他的腿在颤抖。他不可能不害怕。 一个接一个地聚拢过来,最终在诺亚身后也聚集了十几个人。他们是帮助诺亚管理修道院的人。其中一些人推开了想要上前年轻修道士的胸口。 推开那位年轻修道士胸口的中年女性,环顾了一下剩下的孩子们。 如果她能牺牲自己来拯救他们,那是不是一种荣耀呢? 那她就将成为殉道者。 即使所有人都骂她是恶魔崇拜者,如果这是拯救孩子们的代价,她也欣然承受。女人上前说道: 「怎么会是一个人的问题呢?如果说有责任,那就是所有人的责任。」 「孩子们和他们不是。这是我们做的事。」 「诺亚院长,您为什么一个人冲在前面?」 他们说。独自一人说的话,力量会增强。增加话语力量的方法,就是有人站在他身边。 国王要作为国王存在,需要什么? 需要那些承认他是国王并愿意站在他身边的人。 现在诺亚的身边也有人为他的话语增添力量。 「为什么要站出来?」 诺亚看着他们,并没有感到感动。他似乎有些惊讶,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这时他急切的表情才稍微放松了一些。诺亚再次开口。 这是一种与之前急忙站出来时截然不同的平静语调。 他的语气、语调、态度与克朗不同,却同样具有吸引人们目光的力量。 「我不会使用神性。主没有允许。所以,我无法用力量阻止你们。」 诺亚接着说。 「我只是祈祷。责任在我。」 大家都专心听着他的话。那是一种自然而然地令人倾听的柔和却又扣人心弦的语调。 「这应该不会波及到来自边境卫队的英雄,以及那些年幼的孩子们。不是吗?」 神性被称作光芒。 然而,即使无法散发出那光芒,也并非就不能成为祭司。 诺亚就是一位祭司,一个懂得守护的人。 即使这是他活着的最后一句话,只要没有理由回避,他便不会回避。 他是一个能用自己内心坚定的信念作为盾牌,守护所有人的存在。 这些人什么都没做。他们不是什么恶魔崇拜者。恩克里德知道这一点。 所以,如果包括现在站出来的奥伯迪尔在内的那两个人胡说八道说他们是恶魔,那么他该做什么也已确定。 恩克里德想。 成为神圣之敌?他会承受。 成为那可憎的殉道者兼斗士——邪教灭杀祭司团的敌人? 那也甘心承受。 如果整个大陆都指责他?那也甘心承受。 受人称颂和欢呼是件愉快的事,但他不只为此而活,更不会为此而放弃自己。 这是只活在今天、永远期盼明天之人的骄傲与信念。 在冰冷空气弥漫之中,早已加入的无名圣战士挺身而出。他觉得也有必要出面来收拾局面。 「你们是因为修道院崇拜恶魔而来的吗?」 恶魔崇拜即是邪教的象征。 「魔镜圣地教」这个名字不就意味着这个吗?邪教灭杀祭司团的存在理由正如其名,就是要消灭邪教。所以,他们可能是为了消灭这个修道院而来的。 「还是说,你们是来惩罚我这个逃兵的?」 圣战士试图给他们一个理由。这或许是他婉转的提议,暗示着与其不必要的争斗,不如让他们带走自己一条命,就当是来惩罚他这个逃兵。 团长是一名骑士。他是领导神圣国一部分力量——祭司团的人。 从他那布满伤痕的脸上,很难读出任何表情。 只能看到饱经岁月磨砺之人特有的那种深沉的忍耐。 而那个喊着「蠢货」而发怒的奥伯迪尔,在诺亚的激昂言辞中沉思片刻后,也站了出来。懂得抓住机遇的先知,认为现在就是其中一个机遇。 是决定自己立场的机会。 「如果你是因此而来的,那我该站的地方,似乎已经确定了。」 奥伯迪尔迈步走到恩克里德身旁,改变了视线的方向。 他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站在哪一边。 「我说的‘蠢货’,是那边那个丰饶使徒。」 奥丁对接着说的话露出了笑容。他最终将阿兹拉提克打倒在地,使他变得半身不遂。 阿兹拉提克失去了一条胳膊和一只脚踝。 无论多么神圣的人类,都无法让被斩断的胳膊再生。除非是普罗克,否则再生是不可能的。 所以,放弃断臂是正确的。脚踝的情况也差不多。 虽然没有斩断,但被神圣之力碾碎了。这是无法恢复的。即使倾注神圣之力,他也会瘸一辈子。 并非故意如此。只是因为对方不是个可以随意对待的人。 那位带有疤痕的祭司团长默默地看着恩克里德。他似乎连自己手下的圣骑士的话都没听进去。蕴含着光芒的蓝色眼睛和暗褐色的眼睛对视着。 短暂的沉默之后。祭司团长开口了。 「这里没有人会愚蠢到将区区一个修道院说成是恶魔的帮凶。」 很恭敬。 接着说。 「我很晚才明白你的话是正确的,兄弟。」 「异教歼灭祭司团」这个组织本身就很特殊。 他们听从教皇的命令,但如果必要,团长可以自行发动战争。当然,他们只为歼灭异教而活。 本来就是汇集了这样的人才组建的地方。 被异教徒夺走家人的人,被异教徒夺走爱人的人,被异教徒夺走一切的人。 他们是一个即使知道一句话就会死也仍会战斗的复仇者和殉道者的集合体。所以他们的战斗总是惨烈、残酷和残忍。 虽然是这样一个武力集团的首领,但他却轻易地低下了头。 「如果看到修道院被烧毁,我会后悔一辈子。」 这是他对他的兄弟说的话。 「您不是来惩罚我的过错的吗?」 「独自走在正确道路上的兄弟啊,我来是为了感谢你让我醒悟。」 那位无名圣骑士默默地盯着他的团长看了一会儿。他也是为了拯救修道院而来的。 「所以,等这件事结束了,再回来吧。」 「如果您能接受的话。」 虽然不了解其深层原因,但光听他说话就能明白。无名圣骑士本来就没有得到允许就来了。 他是半是强行来的,但团长非但没有惩罚他,反而谈起了反省。 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恩克里德一边想着一边看着他,而团长也正好看着恩克里德。 「我也要向你表示感谢。边境守卫的恩克里德,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迟到。」 「既然没有因为迟到而停滞不前,那就不能算迟到。」 「是吗?」 「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能让我们清理我们自己造成的污秽吗?」 「当然可以。」 恩克里德收回剑,退后一步。艾特里给的剑,刀刃与之前不同,丝毫没有受损。 他的意愿,就是疯子骑士团全体的意愿。 「怎么?现在只要当个旁观者就行了吗?」 莱姆走了过来,之前因恐惧而面对墙壁的拉格纳也啪嗒啪嗒地走了回来。 「看到了吗?我的墙?」 他一回来,就好像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一样,对恩克里德说的就是这句话。 「嗯。真杂乱。」 回答的是莱姆。 「我没问你。侥幸获胜的野蛮人。」 「谁是侥幸获胜的?嗯?」 两人的争吵并不认真,所以没有人制止。 「萨克森。」 与其如此,不如先叫萨克森似乎更合适。 萨克森不知何时已经行动,从奥伯迪尔站立位置的后方绕到了恩克里德的身后。 如果情况不对,他是打算解决掉其中一人,而相对来说,奥伯迪尔看起来更容易对付,所以他将奥伯迪尔置于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 大家都对付威尔经验丰富,所以多少能猜到萨克森的意图。正因如此,才更令人惊讶。 因为直到恩克里德呼唤之前,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我的春风,看来下次得展示给你们看了。」 西纳尔也说了话,罗福德和费尔、特蕾莎也流着血回来了。当然,大部分都是敌人的血。 「罗福德麾下两人,已完成命令归来。」 罗福德回来了,说道。 「那是费尔麾下的两个糟粕吧。」 费尔反驳道。 「比你们更尊贵的姐姐还在身边。」 特蕾莎也插嘴道。 看他们一人一句的,似乎没有受什么大伤。 埃斯特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猎豹。 「可是,为什么好像就我被排除在外了呢。」 奥伯迪尔看着正在发生的情况说道,奥丁微笑着接话。 「虽已年迈但眼疾手快的兄弟,还是去做您该做的事吧。」 「好,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奥伯迪尔此前看到恩克里德时,就已经得出结论:如果不能拉拢那家伙,那站在他身边就行了。所以现在也没有任何犹豫。 然而,即使没有恩克里德,他也会守护修道院的。 来了之后才发现确实如此。有足够的理由。说实话,还有点惊讶。 奥伯迪尔是一个精打细算、权衡利弊的人。他甚至计算过,如果必要,可以牺牲修道院。 ‘差点就后悔了。’ 恩克里德的气量他已经见识过了。所以没什么好惊讶的了。他看向其他人,眼睛闪闪发光。 他看到一个无法发出神圣力量的祭司,摇摇晃晃地站着,松了口气。 他说他叫诺亚。奥伯迪尔认为站在诺亚身边的人本来不会如此勇敢地挺身而出。 在拯救塞琪的过程中,他认识了诺亚的修道院,并且已经完成了调查。 他的调查甚至深入到这个房间里所有人的过去。 通过这些,他能够一定程度上预测这些人的行为模式。 这正是符合他「先知」外号的习性。调查、掌握、预测。 在他看来,原本站在诺亚身边的人应该会察言观色,然后退缩。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们挺身而出。他们试图守护。这种变化是因为谁?是来自异国的援助者,铁壁骑士? 不是。 「你叫诺亚?」 「啊,奥伯迪尔大人。」 「好,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再聊。」 「如果是威胁,我会待在他身边。」 恩克里德在后面插话。 「我看起来像是会威胁别人的人吗?」 奥伯迪尔歪了歪头。 「不是吗?」 恩克里德反问道。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啧。」 奥伯迪尔笑着咂了咂嘴,转身离去。现在确实该做正事了。 因为他必须割掉精心培育的苹果树上那些腐烂的部分,尽管他会权衡利弊。 即便如此,也无法彻底割除,但至少这样也算不错了。 ‘从现在开始需要时间。’ 缪尔观察着事态的发展,意识到情况不妙。 「该死的家伙们。奥伯迪尔,是你吗?你故意设下这个局的吗?」 奥伯迪尔是设局的高手。穆尔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说出了那句话。 奥伯迪尔这次确实有些委屈。 因为他不是来设局的,而是来收拾穆尔闯的祸的。 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会行动是无法预测的。而且,铁壁骑士本来就是难以预测的人。 「他不会是讲道理的人。如果反抗到底,我会把他们全部送到神的身边。跪下,额头触地。然后接受神降下的惩罚。这是我对你们最后的恩赐。」 奥伯迪尔对敌人并不温柔。邪教灭杀祭司团也是如此。 「如果他们敢反抗,就全部杀掉。」 简洁的命令反而更具威胁性。更何况是团长亲自带头说的。 如果说奥伯迪尔的外号是先知,那么团长的外号就是狂战士。 虽然对于一个出身神圣国的祭司团长来说,这个外号有些过激,但他确实配得上这个外号。 他是个疯狂战斗的人。他的祭司团也是如此。 「魔镜真的应该消失吗?神圣存在的理由是什么?这片大陆是应该分散还是应该统一?帝国为什么没有行动?」 穆尔的最后是吐出无尽的疑问。灰色的力量从何而来?如果像穆尔一样深入探究,就不可能不知道它的根源。 他散发出的灰色光芒是被污染的,而这种污染的主体与住在魔镜中的魔神有关。 但这并不是说恶魔介入了。 恩克里德没有深入探究那方面。 现在是他们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奥伯迪尔和祭司团长,实际上可能很难保住整个修道院。 看诺亚的所作所为,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会为了拯救人们而牺牲自己的家伙。 嗯,我只是这样想着,看着这场喧嚣的结局。 穆尔没能念出狂信的咒语。和奥伯迪尔一起来的祭司们不允许他这样做。 一个接一个地跪下,最终反抗的人都死了。这甚至算不上战斗。不知不觉中,太阳开始下山了。太阳下山,黑暗降临。 今天到来的夜晚,与其说是寒冷,不如说像一件舒适地包裹着所有人的天鹅绒长袍。 「主啊。」 诺亚跪在一旁祈祷。 在奥伯迪尔注意到之前,恩克里德早就知道了,诺亚这个人不是一个只会在修道院里终老的人。 感觉就是这样。 果然实现了。 奥伯迪尔没有放过他。 第617章 即使朔风凛冽,温暖依然留存 「让所有修道院都照顾孩子怎么样?」 总而言之,奥伯迪尔知道如何与人打交道。他没有白活。 ‘在西部,他们是不是说这种事叫‘人老了脾气会变辣’?’ 在一旁听着的恩克里德这样想着。他们正在修道院简朴的会客室里喝着廉价的茶。 奥伯迪尔没有直接要求诺亚加入教会并担任要职。也没有让他为了大义和教会献身。 「如果有人要上战场打仗,那么也需要有人来照顾和拯救孩子,不是吗?」 这只是再次提起了诺亚已经做过和正在做的事情。听着听着,恩克里德似乎已经知道奥伯迪尔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来教团吧。在那里寻找像你一样的人,建造像这里一样的修道院。寻找虚假的圣人和圣女的事情再也不会有了,我会那样做,但我一个人很难做到。请帮助我吧。」 吱呀一声,推开椅子,跪下来说道。演技十分出色。 ‘真像是看到了一只老狐狸。’ 恩克里德的感想就是如此。教团内首屈一指的著名圣骑士竟然亲自下跪请求帮助。 这不是一个普通牧师应有的态度。这似乎是为了让对方感到压力,无法拒绝。 诺亚也不是不知道对方如此行事的原因。 诺亚看到奥伯迪尔下跪,却依然沉着冷静。他也没有急忙起身扶起奥伯迪尔,阻止他。 只是用平静的语气和语调开口。 「您不必如此。」 恩克里德看到这里,认为自己不必再留下了。 无论自己是否在场,诺亚都不是那种会任由对方摆布的人。 他只会遵循自己内心的意愿。 信仰、信念、意志,诺亚身上拥有着由这些东西所凝聚成的光芒。 虽然没有天赋,所以没有神性。 ‘那么神性又是什么?’ 这是他突然冒出的疑问。反正他似乎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奥伯迪尔看着诺亚的态度,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计谋没有奏效而感到惊慌。反而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恩克里德看着他们两人,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剩下的就让他们两人自己处理吧。 「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办。」 恩克里德说着站了起来。 「我从一开始也没让你留下。」 奥伯迪尔对离开的恩克里德说道。虽然算不上是斥责,但却像是在抱怨,意思是自己有那么不可信吗?这也只是开玩笑的语气。 「我们以后再单独聊聊吧,朋友。」 诺亚微笑着说道。当初自己硬要插手的时候,他本可以拒绝,却放任了;现在自己要离开,他也一样。这是一种尊重对方意愿的态度。 「朋友?」 然而,奥伯迪尔听到诺亚口中说出的词语,眨了眨眼睛。 突然间什么朋友?他用表情表达了疑问。老圣骑士的表情真是丰富。 「就是这样了。我们之间产生了友情。」 恩克里德敷衍地回答道,奥伯迪尔问道。 「你不是说你和瑙莉莉亚的国王也是朋友吗?」 「是的,没错。」 奥伯迪尔的表情非常微妙。就像是吃了一块味道奇妙的派。 那种既不能说好吃也不能说难吃的派。然后他说道。 「我们也要做朋友吗?」 「不。」 恩克里德立即回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为什么?」 奥伯迪尔在身后问道,但他没有必要回答。 「您需要朋友吗?」 诺亚带着笑意的声音也接着传来。恩克里德走出修道院,环顾四周。 战斗结束的夜晚,大家都在通宵收拾战场和处理情况。 奥伯迪尔那个老头子似乎并不忙,正缠着诺亚,自己也恰好在那里。 恩克里德看到修道院内部,太阳还没有升起。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四处矗立的火把是唯一的光源。 昨天大概也是差不多的状态,但昨天晚上和现在的修道院,无论是气氛还是空气都应该有所不同。 明明是大家熟睡的时间,却到处都能感受到活力。死里逃生,喜悦自然不小。 恩克里德感受着那种气氛,向着宿舍附近走去。 修道院不宽敞,无法容纳所有人,所以只有少数人住进了院子里。 疯骑士团正包下了其中一间宽敞的房间。 一走向那边,就感受到比弥漫在修道院内的活力更甚的活力。 「闪耀的笨熊,我要把你送去你喜欢的神身边。」 莱姆的叫喊声就是证明。 接着。 「兄弟,您是想向主父问好吗?我亲自为您祈祷,让您暂时去一趟。」 深夜里,有一头散发着光芒的熊。 「躲不开就死。」 拉格纳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是啊,要是少了他就太遗憾了。 奥丁放出光芒,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围观的人自然就多了起来。 其中有灭邪司祭团长和他的部下,也有修道院的人们,他们用不安的眼神看着。 萨克森和西纳尔没有加入,这算幸运吗? 还是说,战斗结束的夜晚,他们还精力充沛地这样闹腾,我应该叹口气呢。 恩克里德当然没有叹气。 「就我一个人被排除在外?」 他反而抱怨道。 这也难怪。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排除在外,而他们却能如此融洽地相处呢? 更何况,他刚对神性产生了好奇心,而唤醒神性的奥丁却没能和他交手一次就离开了。那么,理所当然地,不应该是他先来吗? 「我是团长。」 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进去。铛,他拔出剑,延长了时间,吐出了意志。 同时,他双脚前后交错,加速,插入了残酷的攻势之中。 思维加速,感知到情况,无形的意志附着在手臂上,刀锋以常人无法看到的速度飞舞。 正是拉格纳斜劈下剑,莱姆横扫斧头的时候。 奥丁在他们中间,转过身。于是,恩克里德就进入了奥丁所在的位置。他突然冲进去,就进入了莱姆和拉格纳的攻击范围。 虽然应该感到惊讶和慌乱,但恩克里德还是感谢奥丁的体贴,并击打了两件武器。 砰! 尽管击打了两件武器,声音却仿佛只响了一次。 恩克里德用右手拿的真银剑挡住了拉格纳的剑,用左手拿的火星挡住了斧头,正是因为他同时击打的。 他并非单纯地用力量格挡,而是在莱姆和拉格纳的武器相触的瞬间,泄力试图动摇他们的平衡,但两人都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武器。 「哼,你以为我会上当吗?」 莱姆甚至哼了一声。 战斗带来的疲惫?有。不可能没有。但还不至于拿不起剑,而一直相信能以最佳状态战斗,也是过于天真的想法。 只要握着刀,就应该知道何时何地都能战斗。 如果要问现在对练的理由,他会这样回答。 嘛,实际上只是想做就做了而已。 「过来吧!兄弟!您应该知道我的手脚都变了!」 奥丁用充满喜悦的声音迎接恩克里德。 「嗯,我也没闲着。」 恩克里德也反驳道。本来是想问问神性是什么,但那种事情以后再问也行,现在是时候好好玩一场了。 * * * 「这很难说是正常。」 这是副团长的话。 ‘疯子是这么说的吗。’ 这是牧师团长刚想到这句话时听到的声音。 「在我看来也是如此。」 团长淡淡地接话。锻炼身体很辛苦。没有人会否认这一点。但是,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本能地享受着这种辛苦。 亲眼目睹这一幕,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除此之外。 ‘一个个都像是胜负难料。’ 在神圣国内,如果伸出十根手指,自己大概排在第几位呢? 作为骑士,知道不能简单地将武力程度逐一排列。 给谁最强、谁最弱排个序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战斗的战场在哪里、情况如何、心态如何等所有因素都会决定胜负。 即便如此,大致衡量一下彼此的实力,也像是握剑之人的本能。 自己即便不在十指之首,但身处其中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以他自己的眼光来看,这些人中没有一个好对付的。 ‘他们都达到了那种水平吗?’ 牧师团长知道神圣国家还有隐藏的力量。 也有所谓的「天才」。那是二十岁之前就领悟了「威尔」的家伙。他只在神圣城市里擦肩而过地见过一次,但他的才能如同闪耀的星星。 但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些活跃的人,他甚至没有空闲去想起那个曾经见过的年轻天才。 他们都是怪物一样的人。 如果只看剑术,金发懒散的家伙更胜一筹,但反应速度和瞬间爆发出的破坏力,灰发西方人也毫不逊色。 更何况另外两个人呢? 当下很难说谁占上风。他就是这样看了好一会儿。 「……团长?」 副团长叫他,他才发现对方正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您手里拿着武器。」 听到副团长的话,团长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正握着插在腰间的锤子。 「哈。」 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这是什么? 为什么身体会不由自主地使劲?为了什么?为了能加入进去好好玩一场? 因为选择了复仇之路,所以是异端歼灭牧师团。 但是,即使是他,也有过童年。那是充满热情的时光。 现在看着他们,特别是恩克里德那家伙的动作,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 他萌生了想和他们一起好好玩一场的念头。 他也想起了刚拿起武器,学习、练习、进步的那些日子。 「看起来玩得很开心啊。」 团长省了话。不过,有些团员似乎也感觉到了类似的东西。 吵闹的对练很快就结束了。 「睡醒了再来吧。该睡觉的时候就得睡觉。」 普罗克在中间收拾了局面。 大家倒没有真的拼命厮杀。表面上看起来杀气腾腾,但都没有拿出全部实力。团长是这么看的。那是睡了一觉之后。祭司团的一部分人找到了疯骑士团的宿舍。 「能向您讨教一招吗?」 他们都是被昨晚恩克里德所展示的一切所震撼的人。他所展现出的实力固然厉害,但他的气魄不也同样非凡吗? 他们并非无礼地靠近。 而且恩克里德也很享受这种反应。 「好。」 进行了一场对练。一场几刀就结束的对练。圣武士恭顺地低下了头。 「受教了。」 没有别的建议可给。当他用拒绝意志弹开神圣渗透时,对这位被封锁了特长的圣武士来说,能做的就不多了。 「我也能打一场吗?」 这时团长也站了出来,恩克里德这次也点了点头。 老实说,最先按捺不住想要切磋一番的,反而是恩克里德。 团长拿出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两把比短剑稍长的锤子。 「主看顾我。」 他拿出锤子喃喃自语,锤子便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结果是,并没有分出胜负。 「在这里杀来杀去吗?」 中途有莱姆用斧头制止。 「团长!」 几名祭司团成员看到胸甲凹陷、被弹开的团长,也扶住了自己的团长。 「再打下去,我们俩之中必死一个。」 团长说道。 「但那应该不是我。」 恩克里德以一种尴尬的姿势回话,团长只是嗤笑一声。 在祭司团停留两天后离开之前,恩克里德经常和他们来往。 主要是对练。此外,也听到了关于遇到邪教徒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现在邪教徒最恨的人,恐怕就是您了。所以您必须小心。您必须警惕刺客或类似的人。」 就是这样的话。 他们是全大陆最了解邪教徒的人。 所以他们也知道使徒死了,而且是被恩克里德所伤。 奥伯迪尔留下几名圣武士先行离开,祭司团也离开之后,恩克里德才收拾行李出发。 「回到部队后,还得继续训练吧?兄弟们。」 奥丁打着招呼。 「训练?训——练——?你真想死吗?」 莱姆也以一种痛快的语气回应着,觉得明媚的阳光令人高兴。诺亚站在恩克里德面前。 「现在要走了吗?」 「要走了。」 诺亚记起了几天前恩克里德和自己的一番对话。 ‘不保证一定能赢。’ 在那次对话中,诺亚也明白了什么。自己所做的事情不保证一定会有帮助。即使加入教团,也不保证能如愿以偿。 会比现在更危险,不如意的时候会比如意的时候更多。 现实就是如此。 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去。而现在的这个决定,也无法说完全没有受到这个男人的影响。 「我得到了帮助。」 诺亚说道。 「嗯。」 「下次还能再见到吗?」 诺亚的语气和以前不同,柔和了许多。恩克里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会的吧。」 对于理所当然会发生的事情,不需要额外的说明。 离开修道院的路上,人们都低下了头。 「承蒙恩惠。」 「愿神保佑。」 「每天早晚,我都会为大人祈祷。」 修道院笼罩的黑暗散去后,他们的话语让温暖渗透了我的胸膛。 即使冬天的朔风刺骨,这份温暖也似乎不会被遗忘。 「冷得要死。」 当然,莱姆只是抱怨着冷。 即便如此,那也是出了修道院后说的话,在里面他还是会适当地和人打交道。 因为孩子道谢的时候,他还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回程路上,恩克里德显露出了他一直以来的好奇心。 「神性是什么?」 这是对奥丁的提问。歪眼轻巧地跺了跺脚,走到了奥丁所骑的大马旁边。 奥伯迪尔在分别时赠送的健壮战马,正驮着奥丁。 第618章 神性是什么 威尔知道。不,虽然不能说是完全知道,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定义。 可以说,它是源于意志的无形力量。 那么神性是什么?巫术呢? 即使是习惯于通过身体学习和掌握的人,也不是不思考的。 更何况,大家都在各自的领域里超越了一定阶段,达到了顿悟。 所以,他们总会知道一些东西吧。 「问得好。」 鲁阿加尔内赞同了这句话。 奥丁带着温柔的微笑反问道: 「队长兄弟您怎么看?」 恩克里德想起了几个答案。然后得出的答案就是这个。 这可以算是一个比效用或神性特殊性更超前的疑问。 「不合理、无法理解的东西,如果神存在,为什么不挺身而出,只借力量呢?充满了这种疑问的力量。」 这可能是那个叫穆勒的家伙在临死前胡乱提问的影响,也可能只是他平时就有的想法。 以前虽然没有深入思考过神的缺席或神的存在,但现在立刻被问到的话,确实想提出这样的问题。 如果神存在,为什么不挺身而出。 关于神性是什么的提问,最终演变成了存在主义的疑问。 神性的存在能证明神的存在吗?这话也包含了这样的问题。 深入探讨的话,这或许是对神学本身的否定。 在信仰遍布整个大陆的时代,这绝不是一个能轻易提出的问题。 更何况,这尤其不是能问一个显然是神官、祭司或圣骑士出身的人的问题。 「哎呀,真够火爆的。」 连旁观的莱姆都说出了这样的话。大家都在暗中注视着奥丁。因为他可能会勃然大怒。 「那是亵渎神明,兄弟。」 即使往好了想,这样的话也可能会说出来,但奥丁没有。 雪花簌簌地落在奥丁的头和肩膀上,随即融化消失。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奥丁用着与平时无异、足以称得上仁慈的表情说道: 「既然是我们在世上生活,与其期望神降临来清除我们面前的积雪,不如说我们面前的雪应该由我们自己来清除。」 与其他所有人的担忧不同,奥丁并没有感到被冒犯。 如果不是恩克里德,而是野蛮人兄弟、路痴兄弟或者野猫兄弟说的,那可就说不定了,或许会感到侮辱吧? 不清楚。就算他们说了,与其说真的感到侮辱,不如说会觉得他们是在用这种话挑衅。也就是说,可以某种程度上理解他们说那些话的原因。 本来应该从莱姆、拉格纳、萨克森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从恩克里德嘴里说出来了。 奥丁从心底里理解了。 ‘行动起来,走在前头,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因为恩克里德就是那样的人。 虽然对没有神的帮助没有任何不满,但对所有不行动的人,他或许会提出质疑。 即使那是神。 当然,如果在神圣国家提出那样的问题,会被认为是亵渎神灵,引起轩然大波。 如果是一些激进的人,会立刻要求开始异端审判。 ‘在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就不会那样了?’ 不,如果恩克里德说了那样的话,虽然会生气,但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不能用权力压制。 因为奥伯迪尔不会袖手旁观。 虽然一起行动的时候就知道了,但这次看到他立刻站在恩克里德身边,明确表示立场,就更加确定了。 ‘算是站在这一边了吧。’ 那样的人不会仅仅因为一句话就把恩克里德定为异端。 即使没有奥伯迪尔,他身后还有娜乌莉亚。国王也一直站在恩克里德一边。 即使硬碰硬,个人的武力固然是武力,但他身边还有疯骑士团存在,所以也没有合适的镇压手段。 恩克里德也不是在争论。他只是提出了纯粹的好奇心和疑问,并得到了答案,听了之后又觉得确实说得通,于是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喂,问的人是这样,答的人也是这样,都明白了什么还要点头?」 莱姆一脸扫兴地插了一句。 「这话也对。」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又点了点头,那表情却隐约让人心里不舒服。 「你现在是不是在耍我?」 莱姆说。 「你真敏锐。」 玩笑大师西纳尔称赞了野蛮人的眼力。 「你说得对。」 恩克里德说着,又一次点头,让莱姆暂时脱下了温热的皮毛。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停下脚步进行中途的对练。 奥丁笑着在心里说。 ‘不知不觉,竟把从队长哥哥那里学到的东西又说出来了。’ 现在说出的答案,其实是奥丁看着恩克里德得出的,反过来这样说,奥丁也有些感慨。 他看到了一个用微不足道的才能燃烧今天而活的人。 正因为看到了这一点,结束了迷茫,他才站在这里。 无论是解除禁制,还是不后悔,都是从恩克里德对待生活的态度中领悟到的。 「但是你为什么回来了?」 莱姆像是想发泄一样,对奥丁说了不该说的话。 「嗯。」 奥丁假装思考了一下,看向远方的天空。 本来解除禁制后可以变回圣骑士,但他一点也没有变回战神使徒的想法。他并非愚蠢到不知道自己该在何处。 「回去会被骂吗?所以才这样?」 莱姆再次问道。奥丁点头回答道。 「那话也对。」 这和刚才恩克里德的点头动作一模一样。 「……啐,这帮家伙都疯了吗。好,今天都去死吧。什么队长不队长的都无所谓了。骑士团今天解散。」 「谁说了算?你还是回西部去吧。啊,是不是不知道路所以才留下来的?要不我给你带路?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我送你到前面。」 拉格纳中途插话,自然地出现了一段停顿。结果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时间。恩克里德最兴奋,率先从歪眼马上跳了下来。 「来啊。灰脑袋。」 「现在连挑衅都嫌麻烦了吗?」 正是如此。 萨克森看着雪花飘落,去附近捡枯树枝。 罗福德和费尔开始准备野营。 「有意思。」 鲁阿加尔内坐在一边当起了观众,西纳尔坐在他旁边。 「看着流汗的未婚妻总是件愉快的事。」 大家虽然都随心所欲,但这不仅不是问题,反而也挺有趣。 比试结束后,吃完晚饭,恩克里德在下马之前提出的问题,才得以从本体论的讨论回归到方法论的讨论。 「这是神赐予我们的力量,为了让我们在这片土地上保护自己,它与威尔有所不同。」 听奥丁讲关于神性的事,其中也夹杂着一些神学讲义,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罗福德、费尔和特蕾莎尤其需要学习更多。 恩克里德随后也向雷姆询问了关于巫术的事情。 「巫术力量有什么不同?」 他曾说过无形的力量很容易具象化,那不是用威尔也能做到的吗?中途罗福德抛出了这个问题。 「不止这些不同。」 雷姆没有生气,而是顺从地继续说着,但这并不是一次性说完的,大家都在做着各自的事情,不时插上一句。 所谓的「事情」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萨克森捡来树枝,埃斯特弹指生火。 罗福德和费尔熟练地将锅架在上面,烧水,烧热石头。 烤肉干,将谷物粉溶解在水中,一顿野外餐食就很快做好了。 结束比试的雷姆甚至还抓了三只兔子,并亲自烹饪。 「有几瓶好酒。」 奥丁从他的背包里拿出几瓶葡萄酒。大家都拿出铁杯或木杯等,代替水,哗啦啦地倒上葡萄酒,捧在手里。 那酒香醇到恩克里德也品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 鲁阿加尔内吃了些风干的蝗虫,西纳尔则靠风干水果等填饱了肚子。 同时,他们也喝着加了谷物粉的汤。 普罗克也并非只吃昆虫或虫子。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会很享受那样吃。 但夏天他从没用舌头捕食飞来飞去的苍蝇,有一次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 「你会想把活着的牛当场吃掉,不放血吗?」 他这样回答道。 有些东西活着吃才好吃,但苍蝇不是。 普罗克也有烹饪的概念。 尤其还有他喜欢的香草。 尽管大家各司其职,但恩克里德、奥丁和埃斯特都以人形坐在中央,所以对话都围绕着他们三人进行。 「也就是说,神性是稳定的咯?」 罗福德喝了一口葡萄酒,从费尔手中接过酒瓶,再次倒满,说道。 雪越下越大,但他们找到了一个小洞穴,并在洞口用杆子和毛毯搭起了一个简易帐篷,所以避雪很好,也不是很窄。 饭后,大家围着噼啪作响的篝火,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天。 他们讨论了神性、咒术和意志的区别,以及各自的看法。 即使意见相左,他们也没有生气或争吵。 因为他们都知道,每个人都水平很高,各自开辟了自己的道路。 没有人会开玩笑地指责,也没有人会认真地追究。 恩克里德置身于这些热情的人们之中。他看着燃烧的篝火和飘落的雪花,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真有意思。’ 这感觉就像在快乐和幸福之间走钢丝。 恩克里德是个为了成为骑士而不断努力,以至于熬夜磨练实际剑术和技术的人。 如果他不喜欢这样的时刻,那简直是胡说八道。 虽然有成长的喜悦,但这样坦诚地交流的时刻也让他非常愉快。 小时候,他曾经有过这样的想象。 将来成为骑士后,和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讨论各自的技术,指出弱点并加以改进的时光。 现在他们虽然没有互相弥补弱点,但气氛和小时候想象的差不多。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快乐。 收获也不少。 恩克里德整理着现在所说的话,并将其储存在脑海中。 记忆和反思是他的特长。 他接触到的知识中,其中一条就是这个。 意志会让人感到脱力,但神性不会让人感到脱力。 「虽然用尽之后会感到疲惫,但是,是的,这不是意志衰退,而是因为无法再接受神所赐予的力量,所以没有脱力感。但是,可能会有几天无法使用神性。」 咒术也与意志不同。 「咒术如果失误,可不是脱力感就能解决的。最糟糕的是附身。」 「附身?」 「可以看作是与闪光团块所说的神有点不同的神进入身体。更简单地说,就是被恶灵附身,但种类又有点不同。」 「有什么不同?」 费尔问道。荒野的牧羊人没少对付恶灵。所以他对这方面感兴趣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是按照恶灵的指示去做,而是遵循某种原始的本能或执着,这很难解释。你就这样知道就行了。而且,被咒术附身的人会变得比平时更麻烦。」 尽管如此,恩克里德也并非完全理解。 不过,他曾在西部待过,所以对格里梅拉以及他们所说的某种神灵的存在大致有所了解。 「如果是熊神灵那种温顺的神灵附身,顶多就是吃点石蜜,闹点肚子就回来了,但如果不是,问题就严重了。」 如果说意志是脱力感,那么咒术就是附身,会让人失去自我。 不过,很少有失去咒术力量的例子,如果运气好,有时还会增加,但据说没有像食尸鬼那样为了那个而愚蠢地耗尽咒术力量的家伙。 综上所述,神性具有非常高的稳定性,但这并非全是优点。 「很难爆发式地使用。要那样使用需要天赋异禀。神性可以看作是一条又长又坚韧的绳索。」 「咒术能发挥出比我平时拥有的力量高出数倍的力量。这可能就是最大的区别吧。只不过,如果那样使用,必然会出现问题。」 咒术可以通过媒介来促进力量,所以如果说神性是持续性,那么咒术在短时间战斗中就有爆发力。 据说就像夸大其词来夸大事实一样,力量也能被夸大。 意志呢?意志有什么不同? 答案来自拉格纳。 「我认为意志根据使用它的人如何使用而完全不同。会根据使用者的不同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颜色。」 说着,拉格纳悄悄地看了萨克森一眼。 仿佛在说两者的使用方式截然不同。 神性和咒术在一定程度上具有统一性,但意志并非如此。 意志可以百人百色。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未来视、忍耐等基本技能的原因。 是不是得达到那种程度才能谈论个性呢? 这样聊着聊着,愉快归愉快,但并非仅仅是愉快而已。 对恩克里德来说,所有这一切都成为了唤醒和重温他隐约知晓的事情的过程。 在这里。 「根源是相同的。」 还加入了魔法师的视角。 这为恩克里德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第619章 友好相处吧 根源是相同的。魔法师的视角就是如此。 「万物所蕴含的起源是相同的。从那个起源开始,然后发生变化。」 抛开对错不谈,这样的视角本身就是有帮助的。 如果思想僵化到坚持咒术是咒术,神性是神性,那就无法再向前迈进。 「有认同的部分呢。」 西纳尔对埃斯特的话补充了自己的想法。 精灵骑士使用的不是神性也不是咒术,而是意志。他们是将森林的精气转化为意志来使用。 他们不是像恩克里德或拉格纳那样在自身内部积累和提取什么,而是接纳外部的东西。 ‘意志原本就在我体内吗?’ 如果根源相同,那就不是了。如果意志原本就在我体内,如果只是唤醒内在的力量,那么就不可能只有极少数人能唤醒力量,就像现在这样。 「有趣的观点,豹子姐妹。」 奥丁也点了点头。恩克里德也思考了神性。 神性是神赐予的力量。那么就应该通过祈祷来领悟。应该只通过虔诚来领悟。 但是,就像人品和实力不成正比一样,虔诚和神性也不成正比。 在佣兵生涯中学习到的那些话,对于那些领悟了神性的人也适用,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祈祷和虔诚并不能获得神性。 咒术也一样,咒术在培养力量时有直接的方法。 「培养咒术力量的方法之一是选择好的地点。嗯,该说是风水宝地吗?」 根源是相同的。这是埃斯特说的话。 「那么魔法也是一样的吗?」 特蕾莎问道。 沙哑却动听的混血巨人的声音像音律般穿梭于篝火之间。 「相同,但不同。」 埃斯特对他们抱有好感,便将自己所知解释到他们能理解的程度。 「会根据感知和看待方式而改变。」 根源相同。但会根据认知而改变。 相信这是神的力量的人,便会成为神性。 虽然不是神,但如果认知并使用被称为神灵的超自然存在,那就是咒术。 如果相信这是源于意志的力量,那就是「Will」。 如果认知为森林中流动的气息,那就是精气。 「据说龙人使用龙的气息。」 鲁阿加尔内补充道。他们说他们用自己的概念来感知和使用Will。 那不是单纯的Will,而是龙语吗? 龙的语言,龙的力量,龙的意志。 嗯,就是那种感觉。 即便如此,根源是相同的。 世上所有的秘密都无法知晓。现在也是如此。 恩克里德只是觉得,光是现在听到的和反复思考的,他体内的Will就变得更加坚固了。他还在此基础上建立了一个像小支柱一样的理论。 要让这成为房屋和建筑物,还需要领悟许多东西,并将领悟到的再次整理,但即便如此,还是有所收获。 说话间,雪花开始纷纷落下。莱姆看到后说道: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会亲手铲雪的。」 这是奥丁在解释神性时所说的话的回答。不是说主不会替我们铲掉落下的雪吗? 「那随您吧。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奥丁回答道。雪积起来了就得铲,回到部队就让队员们去干就行了。 奥丁也没打算亲手铲雪。 但那并没有错。恩克里德是这么想的。 因为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亲力亲为。 使用Will也是如此。不是说用Will来铲雪。而是说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亲自动手。 就像为了恐吓对手,用Will制造的气势比把刀架在脖子上更方便一样。 新的领悟接连闪过脑海。恩克里德反复思索着。 他自然而然地沉默下来,萨克森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他看到罗福德要开口说什么,便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 安静。 即使没有发动Will,意志也清晰地传达了。 大家都偷偷看了恩克里德一眼,然后闭上了嘴。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雪花飘落之际,外面他们骑来的马曾嘶鸣不已,但现在连马也全都安静下来了。 坐在外侧的萨克森看到独眼正在牵着马移动。 ‘你也很机灵吗?’ 独眼确实也不是普通的马。回来的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大家各自准备了睡觉的地方。虽然下点雪还不至于不能上路,但他们的队长正沉浸在思考中,摸索着什么。 埃斯特念动咒语,防止寒风吹进洞穴和简易帐篷。 篝火散发出的温暖气息包围了四周。 「真暖和啊。」 西纳尔悄悄地低语,声音小到旁边都听不见。看到这温暖和他们的态度,这番话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的。 也因此,她感到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的忧郁。对于一个行走在结局已定道路上的人来说,这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情感。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精灵本就善于隐藏情感,而西纳尔在这方面尤其擅长。 所以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忧郁。 * * * 「感谢疯骑士团的奉献,以及国王陛下的关怀。」 神圣国经历了一场内战。如果不是恩克里德率领的骑士团,恐怕会流更多的血。 即便奥伯迪尔集结了军队,邪教灭杀祭司团也出动了,但这一切都因为强大骑士团的存在而瞬间解决了。 恩克里德正是这一切的中心。而所有这些事情的结果,便是神圣国的使者来到了克朗这里。 那是一个挂着枝形吊灯的王宫会客厅。 在茶杯中冒着热气、侍女和侍从分列两旁的情况下,克朗带着慈祥的微笑开口了。 「空口无凭?」 坐在这里的贵族只有拜萨尔伯爵。不是公爵家的首要家族拜萨尔,而是成为国王近臣的年轻的马库斯。 无论国王说什么,他都默默地听着,只管喝茶。偶尔还会嘎吱作响地吃点心。 他似乎用全身在表达,这并不是一个艰难的场合。 然而,这并没有让气氛变得柔和,反而像是瑙里利亚王国对他们说什么都不在乎一样,外交神官的脸色渐渐暗了下来。 「……您似乎很享受开诚布公的谈话。」 神官蠕动着沉重的嘴唇说道。 「有什么好非得拐弯抹角的?反正大家都说我是从肮脏的泥巴里捡回来的国王,所以我也就顺其自然地忘记了那些繁琐的礼节。」 确实有这种关于克朗的说法。在瑙里尔王国境内,敢这么说的人很少,但外部王国,特别是洛克弗里德商团的竞争对手,却经常散布这种言论。 他们认为王国偏袒蕾欧娜·洛克弗里德,导致自己的利益受损。 实际上是边境卫队在支持,但从外面看来,两者没什么区别。 这也是克朗所希望的。恩克里德所做之事,就是王国的意志。 「您有什么想要的吗?」 神官对国王的话语感到无言以对。他赞同瑙里利亚国王的立场,直接提出了问题。 与此同时,神官在脑海中列出了可以提供的清单。 神圣国出产的物品中,珍贵的不少。 就拿治疗药剂来说,其纯度和效果在大陆任何地方都难以找到。 此外,祭司亲手制作的神圣符咒也是不可忽视的出口商品。 因为对抗邪恶幽灵的物品并不常见。 如果魔法师能制造魔法物品,那么掌握神圣力量的祭司就能制造神圣物品。 不仅如此,葡萄酒也比瑙里利亚王国好上好几倍,如果能以相对低廉的价格购入,并将其作为国家事业由王国负责,将对王室财政大有裨益。 最近听说瑙里尔的财政因各种事务而遭受严重打击,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明目张胆地大力进口葡萄酒,会显得不好看,所以会不会推举一个合适的商团呢?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王室血亲或可靠贵族的私生子会成为商团主,组建新的商团。 ‘也许会要求全部三样。’ 那就在适当的范围内,稍作让步,答应下来就行了。 「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国王口中说出的答案,简单地打破了前来外交的神官的预料。完全超出了预测范围。 「……您说什么?」 神官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说,好好相处。」 王的回答很痛快。 「吃点心吧,很好吃的。」 接着说的话,神官仍然无法顺利接话。 之后又说了几句话,如果只解释其含义,就是这样: 「要亲近?就这?」 「算是吧。」 「真的?」 「嗯,真的。」 「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陛下?」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样?」 听到这话,克朗只是笑了。马库斯也笑了。 作为使者而来的神官判断这是他无法解决的事情,之后又换了另一个人作为使者前来。 「我叫诺亚。」 奥伯迪尔带进圣城的诺亚,现在已经成为了负责外交的神官。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克朗几天前收到了恩克里德的信,所以也知道了诺亚的事情。 即使没有信,他也会知道的。因为疯骑士团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吵闹了。 「我们似乎有同一个朋友?」 「好像是这样。但那并不意味着我敢成为殿下的朋友。」 两人分两天进行了交谈。表面上看,这都是些无聊的话题。只是吃点心,喝点酒,和马库斯一起说恩克里德的坏话。 虽然并非真的觉得是坏话而说,但总归是疯子,不是吗?类似这样的话语在两人之间流传。 「我同意。」 连国王都亲自点了点头。 故事交织,言语交流,最终得出了结论。 「我们好好相处吧。」 诺亚回答道。诺亚离开后,克朗看起来并没有额外得到什么好处。表面上确实是这样。 * * * 「这次没有弄断剑呢?真让人感动。」 回来后,接受了克赖斯的感谢。 「我不是说过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吗?」 看到了在一旁点头的阿布奈尔。 之后的情况也差不多。以城主格雷厄姆为首,是该说是挑战者呢,还是该说是被恩克里德毒害的受害者呢。 一群痴迷于比武的人聚集起来了。 「请赐教一招吧。我钻研出了新的技术。」 即使不是骑士的水平,观看练习过的技术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也就是说,没有拒绝的理由。 训练也重新开始了。奥丁和雷姆反复进行了三天以上的对练,结果是平局。 如果以细致入微的眼光来看,奥丁的实力略胜一筹,但如果真心战斗,就很难分出胜负了。 在此期间,又了解到了神圣的一个特点。 「可以施放治愈之光。」 这是意志和咒术无法做到的事情。虽然根源相同,但差异却如此之多。 所以神圣魔法才会单独发展吧。 而且,圣骑士使用的神圣和神圣咒语中使用的神圣也据说不同。 在此期间,恩克里德也反复思考着他所领悟和觉悟到的东西。 ‘意志是如何被唤醒的呢?’ 通过向内心提问来获得近似答案的东西。 ‘不只是外部的东西。’ 也不只是唤醒内在的东西。 两者都必须做。接受外部事物,在内心培养并实现它。 简单来说,就是能否接受并培养构成世界的要素,也就是能否养花种草的区别。 只要浇水和适当的阳光,花草就会生长。但是如果不懂得浇水的方法呢?如果一开始连水的存在都不知道呢? ‘根本无法开始。’ 那应该是大陆上使用「意志」(Will)的人数显著减少的原因。 此外,不仅要浇水,还要知道需要阳光。 结果,恩克里德是这样想的。 ‘那是因为没有系统的修炼方法。’ 如果能整理出锻炼「意志」的方法,是不是就能增加使用「意志」的人数呢? ‘这意味着需要学习锻炼心灵的方法。’ 尽管恩克里德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但这件事对他来说也并非易事。 确实不容易。但也不是觉得绝对不可能。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实际上,大陆各地声名显赫的武力团体至今所做的事情,正是确立唤醒「意志」的修炼方法。 他们也因此培养了人才。 恩克里德现在也正在巩固这个基础。 如果只看速度,这相当于他们几十年的努力,在短时间内就被恩克里德完成了。 恩克里德习惯于将剑术和技术逐一重新改造以适应自己的身体,所以现在也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 ‘‘意志’的锻炼方法。’ 就像用隔离(isolation)技巧来锻炼身体一样,这个也应该有方法。虽然现在还不能创造出什么,但他期待着如果循序渐进,就会有所收获。 除此之外,这次经历和回来后与同行者的交流,也让他在技术上领悟了许多。 然而,居然还有那么多东西要学,这让他非常高兴,恩克里德的心胸为之剧烈跳动。 第620章 妖精的四季 「我是大块石头吗?难道就这么任凭你捶打?」 莱姆在对练时常说的话,就是其核心。 「行走的火焰」没有技术,动作也不敏捷,所以斩杀它们很容易,但人却不是那样。 即使倾注「意志」,将力量集中于一击,也必须击中才有意义。 可以发力攻击。但是如果对手躲开或者化解了呢? 「太慢了!」 在这方面,莱姆最是严厉地催促恩克里德。 通过加速思考,进行瞬间判断。 在转瞬即逝的空隙中注入「意志」。 莱姆说所有这些都是必要的,并且他用行动而非言语展示了所有这些。 事实上,他先动了嘴,但解释起来简直像个食尸鬼,所以实际用行动来展示更具说服力。 「喂,你听好了。如果扔了石头,对手躲开了,会怎么样?你不仅无法收回你投掷的力量,还会失去石头。所以,斩杀‘行走的火焰’还是‘爬行的火焰’虽然不错,但光凭那个是不行的。」 恩克里德侧耳倾听。他大致明白了,但认为没必要用言语来表达。 「好。对练吧。不必再解释了。」 「怎么还能比这说得更简单呢?」 当然,比这更容易解释的方法有上百种,但没必要斤斤计较。就这样,对练继续着。恩克里德连续几天重复着这个过程,每次都觉得有趣得浑身发抖。 莱姆的斧头总是能让恩克里德的剑滑开,打乱他的姿势,而他那不停移动的双脚则让恩克里德无法使用当初斩杀「行走的火焰」的那一击。 「无论什么姿势,你总得能模仿出那个‘一击’,才能说‘啊,现在有点用了’。当然,如果是不懂的人,或许能挨上一击,但是,大致到了骑士的水平,如果这样猛烈地冲上去,大家都会察觉到的。」 根据雷姆所说,若将汇聚意志挥舞长剑听觉化,那就像是突然发出怪异的吼叫。 既然那样吼叫,就算不想听也会听到,不想看也会投去视线,所以雷姆的话没错。 「所以说,无论是分解意志还是倾泻意志,都请在瞬间做出判断。」 这是对之前迎接灰皮部队的深化训练。斩断气势可以通过加速思考实现。因此,雷姆认为现在和骑士战斗时也应该能够做到这一点。 从旁人看来,教导的野蛮人似乎很兴奋,学习的恩克里德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两人都像半疯的家伙一样继续着对练。 于是,船夫在梦中出现并问道: 「有趣吗?」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而是理解了船夫出现的目的,反问道: 「会有瓶颈吗?」 船夫虽然没有得到自己问题的答案,却泰然自若地回应了那句话: 「我有什么理由告诉你?」 之前不是兴奋地提前说了吗? 恩克里德没有争辩。无论是否听到会有瓶颈的话,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的心始终坚韧而刚强。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船夫说道。 「所见即所得。」 这是一个隐含着「因为有趣才做吧?」的回答。 恩克里德回答后,与船夫分别。而这只是一种感觉,但总觉得和之前见过的船夫完全不同。 就像是外表相同,但内在却改变了的感觉。 只是那样罢了。无法争辩,即使争辩也改变不了什么。 恩克里德只是像往常一样做着自己的事情。 与雷姆进行瞬间判断的对练,与拉格纳进行不是将意志完全倾注而是分解倾注的剑术,与奥丁进行如同折磨般的身体锻炼,与萨克森进行感官可视化训练,他忙得不亦乐乎。 「不想感受一下春风吗?」 一个初春的下午,冬天的寒冷仍然弥漫四周。 在多云的天空中,阳光形成光束照耀着大地,西纳尔来了。 「现在是隆冬。」 「我知道。」 恩克里德知道西纳尔所说的春风并非真的指春天,而且他记得以前也曾使用过这个词,于是问道: 「这句话你以前好像也说过,那是什么意思?」 「很难用言语来解释。」 西纳尔说着,拔出了他名为「岁月」的剑。嘶啦啦。剑出鞘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那声音中仿佛蕴含着「看着我」的意志。 拔出的剑上泛着淡淡的绿光。那光芒虽然不刺眼,但存在感却十分明显。 是生机,还是活力,诸如此类的东西触及了感官的领域。 也许是多亏了和萨克森一起进行感官可视化训练,又或者是单纯因为西纳尔所展现的技艺,恩克里德感受到了西纳尔剑上泛着的光芒。 那是生机与活力的结晶,刀刃上泛着那样的光芒。 「聚集精气也能做到这种事。」 西纳尔说道。她手中的「岁月」剑,真如春天里冒出的嫩叶一般。 ‘所以才叫叶片剑吗?’ 恩克里德思索着,将自己的剑举到面前。这是艾特里制作的真银剑。腰后斜插着一把短剑,火花则在右腰间晃荡着。 他没有穿盔甲,缠在手上的布手套也摘了下来。 虽然因为对练和艰苦训练,身体各处肌肉酸痛,也受了不少淤青,但他丝毫没有拒绝与西纳尔对练的想法。 恩克里德带着期待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春风大概就是剑术吧。西纳尔会展示给我看。想到这里,喜悦之情油然而生。 这可是妖精展示的全新剑术啊。 西纳尔的表情一如往常。那是一种难以读懂情感的表情。 那张脸上偶尔会浮现出微笑,这总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在做有意思的事啊。」 莱姆为了训练自己的部队,在外面睡了两天,才慢悠悠地回来,然后又慢悠悠地起床。这是那位灰发野蛮人在宿舍前张大嘴巴打着哈欠说的话。 与恩克里德对练、训练部队、期间为了不输给奥丁那头熊的个人训练。 莱姆的日子也相当忙碌。甚至觉得比起出去打仗,锻炼身体更辛苦。 所以他对此有所不满吗?也不是。 今天上午,他在打恩克里德大腿的时候,不小心打到了额头,结果额头肿了一个大包,他一边抚摸着额头上凸起的肉团,一边这样想着。 虽然他扮演着施压的角色,但恩克里德的实力已经不可小觑了。 虽然他对自己每天施压,实力却提升缓慢感到不满,但至少比以前进步得快了。 现在已经到了不能再忽视的程度了。虽然那个妖精也是个不容小觑的能力者,但结果会怎样呢? 他既好奇又觉得看着会很有趣。 「无聊吗。」 不仅是莱姆,拉格纳也在。他是为了教恩克里德如何在劈砍的每一个动作中分配意志力而留下的。 如何在任何时候都能做出蕴含着凝练意志力的斩击呢? 他自己只要做就行了。能做到,又能怎样呢。 但恩克里德不同。 ‘需要反复熟练。’ 拉格纳教恩克里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适应了,也习惯了。 那些日子,他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反复地教授剑术的奥妙。 在此过程中,拉格纳的技艺也超越了熟练的阶段,达到了完善的境界。 都说教学相长,拉格纳在教学过程中实力反而得到了提升。 并非是徒有虚名的天才。 原本只是缩短过程看结果,但现在他也开始回溯那些曾经跳过的过程。 如果不能完善并完全理解,教学实际上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一切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拉格纳的视线也投向了西纳尔和恩克里德。 他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无聊,但后来又觉得这场对练本身会对恩克里德有所帮助。 ‘多接触不同的对手。’ 这句话是佣兵王阿努之前对恩克里德说的。 从那时起,他是否就知道了恩克里德需要什么?还是巧合? 无论如何,恩克里德现在确实需要多接触不同的对手。 虽然他至今的经验并不少,但拉格纳的结论是,他还需要更多高质量的经验。 「这是妖精族的固有剑术吗?」 鲁阿加尔内也在场,所以有三个人在围观。 她也在帮助恩克里德确立剑术。 虽然实力有所不及,但普罗克的眼光和多年积累的经验可不是盖的。 西纳尔不管有没有人看,都挥舞着剑。 恩克里德将西纳尔的脚步、呼吸、手臂角度等尽收眼底,并加以应对。 正在直视和感知。 飘飘然。 就是那种感觉。刀刃明明划破空气,迎面而来,却像乘风飘飘而下,就是那种感觉。 恩克里德没有忽视那种感觉。 因为如果无视感知和观察,就不能说是驾驭无形之力。 莱姆、拉格纳和鲁阿加尔内都知道恩克里德最近的实力突飞猛进。所以他们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并不感到惊讶。 砰! 西纳尔的剑本想如落叶般落下,但那把剑还没能如愿落下,就被限制了动作。 恩克里德用自己的剑向上挑起刀刃,并控制力量,以束缚的方式将刀刃粘住。 无论如何,剑动了才会有下一步,粘住不动就没有下一步了。 这相当于在开始之前就阻止了技术。 就像在唱歌之前,就捂住嘴,阻止他发出声音一样。 如果真的睁大眼睛看技术,那是像食尸鬼的朋友一样的行为。那是白痴行为。 所以这不是卑鄙的手段。 只有尽最大努力打破对方的技术,才能反过来看到精灵剑术的真正威力。 如果剑术被这样阻挡,那它就到此为止了。 「好啊。」 西纳尔毫无笑容地回答,将剑拉到胸前。 叮铃。 刀刃互相碰撞了几次,然后分开了。恩克里德想再粘住,但西纳尔通过推拉的力量控制,将刀刃抽了出去。 西纳尔所展现的力量控制,蕴含着即使是莱姆、拉格纳或奥丁都难以模仿的细腻。 叶剑迅速后退。之后,正如她所说,春风吹拂。 应该说是暖风吗? 与冬日阳光不符的刀法,伴随着精气之刃落下。 恩克里德在柔软下落的刀刃之间,感受到首先触碰到自己肩膀的气息。 ‘真神奇。’ 精灵剑术春风,是在柔和优美的刀刃之间,混入看不见的剑击。 看不见的剑击,自然是精气之刃。 刀刃像一片巨大的叶子一样挡住了前面。 是用力突破呢?还是甩开,瞄准侧面? 这两种方法都值得一试。恩克里德交替尝试着。 这是引导意志,进行反击的战斗。西纳尔是堪称精灵骑士的实力派。 所以,一下子压制她很难。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 两人都没有勉强炫耀实力。相反,他们正在展示彼此的技术。 想要突破,叶子就会层层叠叠地阻挡。 瞄准侧面,叶子就会试图包裹全身。 恩克里德通过用脚躲避,并用带有力量的剑击进行反击,来躲避和阻挡。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见。」 在切磋了很久之后,西纳尔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像往常一样的玩笑话。 「不错。」 「这是一种防御型剑术,用于抑制快速而强劲的剑。」 雷姆和拉格纳各补充了一句。恩克里德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第二天西纳尔又来了。已是傍晚时分。 「我来演示夏日阵雨剑术。」 「好的。」 没有理由拒绝。两人再次开始对练。接着,恩克里德瞪大了眼睛。 「剑会变?」 恩克里德看着叶片剑变成一条长鞭,不由得脱口而出。 滋啦啦啦啦。 西纳尔说出「阵雨」的瞬间,刀锋摇晃着伸长了。 「魔法剑。」 鲁阿加尔内喃喃道。 刀刃变薄并伸长。瞬间变成了一把长长的软剑。很快,那刀刃摇曳着散发出光芒,然后真的像雨一样倾泻而下。 那是从头顶倾泻而下的刀刃雨。 恩克里德选择了反击而非躲避。这是直觉,他觉得如果躲避,那阵雨会追着他,而躲避会消耗反击的力量,这将是失败的原因。 和雷姆的对练并非虚度时光。 铛铛铛铛铛铛铛! 如果不是真银剑,要全部挡下这些攻击会非常吃力。 在倾泻而下的刀光剑影中,一道湛蓝的精气刺了进来。 昨天是绿色的精气,今天变成了蓝色。 在加速的思考中,迅捷的剑术翩翩起舞。 ‘挡住海浪,就能挡住阵雨。’ 恩克里德尚未完成之前领悟的剑术。 那是被命名为「挡浪剑」的剑术。他再次使出这未完成的剑术,勉强挡下攻击,刀刃便四处扭动,或瞄准脚踝,或试图缠绕手腕。 ‘要是被缠住,就得被砍断了。’ 雨水是会随风而动的。所以,这种事也是可能的吗? 总之,这是通过对练结束一天的时候。 「明天是秋日落叶。」 西纳尔猛攻恩克里德一阵后,说了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我拭目以待。」 恩克里德回答道。 第二天,人们看到了名为「秋日落叶」的剑术,这时围观者也多了起来。 第621章 礼物 奥丁甚至放弃了他认为之前推迟而集中进行的部队训练,成了观众。 也因此,有传言说奥丁麾下的神圣部队齐声合唱说主保佑了他们。 那个神的名字可能不是西纳尔,但如果此时被奥丁揍得鼻青脸肿,神的名字也许会暂时改变吧? 恩克里德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的故事。 他忙着咀嚼、撕扯、品尝、享受西纳尔所展示的一切,没有空闲去关心那些事情。 精灵族特有的剑术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灵感。 对于天才来说,这也许只是展示剑术另一个方向的过程,但对恩克里德而言并非如此。 灵感被激发,高昂的情绪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全身充满的喜悦。只有在成长和进步的瞬间才能感受到的情感,像被火烧红的铁块一样,整日炙烤着灵魂。如此一来,怎能不感到快乐呢? 「小心。」 再次出现的西纳尔带着警告挥舞着剑。叶剑又变了。刀刃突然裂成五股,剑面变宽了。就像一把做工粗糙的扇子。 我看着叶剑变长,也感受到了其中精气在涌动。 ‘是魔法吗?’ 据说,那把剑原本就是魔法剑,被称为精灵族的伴侣武器。 骑士使用铭刻武器,如果通过咒术达到境界,就会使用传承武器。 听鲁阿加尔内说,普罗克使用的是结合武器。 兽人或巨人也类似地使用铭刻武器,但据说他们的制造方式有点不同? 精灵族也是如此。 伴侣武器随着她的意志而改变形状。精气扩散,主导着变化。 变化的刀刃看起来不适合战斗,但用那把剑施展出的剑术却非同寻常。 横着剑挥舞的斩击又快又难以防御,攻击角度刁钻,而利用剑面进行的打击,就像特蕾莎全力挥舞盾牌一样。 特蕾莎虽然只是准骑士水平,但她是巨人的混血,全力以赴的盾牌攻击可以说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更何况是用剑面挥舞,速度却仿佛能将风的阻力卸掉。 ‘无论是斩击还是打击,速度都一样。’ 那似乎是核心。即使说是乘风而动的剑术也无妨。 如果说春风能引起风,骤雨能倾泻而下,那么这剑术是乘风而行。 所以才取名为落叶吗? 因为像随风摇曳的枫叶? 斩击和打击不时地飞来落下。如果说春天是绿色,夏天是翠绿,那么今天散发出的则是红色的精气。 比晚霞还要红,但又不是鲜血般的猩红色。 总之,在支撑和沉浸于剑术带来的乐趣中,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对练也结束了。 西纳尔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在隆冬时节,而且精灵也能流汗,这说明她为了这场对练倾注了多少心力。 恩克里德沉浸在西纳尔带来的乐趣中,问道: 「明天是冬天吗?」 西纳尔听了,微笑着回答: 「会很有趣的。」 第四天,西纳尔展示的,简直就是冬天的剑术。它的名字叫火花。 西纳尔的剑变得像恩克里德拿着的火花一样又薄又细。之后她展示的剑术,才真正配得上火花这个名字。 散发着白光的剑,如瞬间消失的火花般,闪电般袭来。 那是只管刺,只管再刺,忽视防守的迅速斩击。 如果说骤雨是像无数雨滴倾泻而下般消耗体力并强迫防御的方式,那么这剑术则像是如果无法挡住,身体某处就会立刻出现一个洞。每一次攻击都是致命的,这是一种偏重攻击而非防御的剑术。 反过来说,正因为每一次攻击都如此致命,所以这也是一把在防御上存在破绽的剑。 如果什么也击不中,连自己身体都无法幸免于难的火花,这剑术正好配得上这个名字。 在精灵族的语言中,‘老剑’是春天的剑,而‘尼剑’则意味着冬天的剑。 更深入地研究语言的话,拉长音说「德-尔」是「剑」的意思,但妖精族使用的语言中,会在其中混入重音、短音和长音,所以即使发音是「德尔」,也并非都是「剑」的意思。 作为人类的恩克里德,只需要了解到这里就足够了。 飞来的火星又快又猛,一瞬间没抓住就小到看不见了。 即使在专注状态下,也只能看到剑尖。 恩克里德在专注的状态下格挡、击打、闪避,不知何时听到了西纳尔的声音。 「超越火星,便成流星。」 西纳尔的突刺虽然猛烈,但并非是真心进攻,所以恩克里德也挡了下来。 西纳尔的剑确实锋利无比。 扭转的刀刃在恩克里德的脸颊上深深地划了一道,鲜血直流。 「危险了。」 奥丁说道。不知何时成为旁观者的塞琪上前,朝恩克里德的脸颊洒下光芒。 「很快就会好的。」 「不用大惊小怪。」 「我怕你那张脸毁了会让人很生气。」 塞琪说了多余的话。虽然光芒喷涌而出,但脸颊上的伤口并未立刻痊愈。都说她使用神圣力量还不熟练,果然如此。浪费了很多光芒。 「你高兴吗?」 西纳尔用漠然的眼神看着恩克里德问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除了脸上的伤口,接受了妖精族四季剑的指导后,灵感如潮水般涌来。 新的剑,新的剑术刺激着他。那不是粗浅的技术,而是妖精族世代相传的技艺。 「那就好。」 西纳尔回答道,并笑了。冷漠的眼角弯曲,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那是一张流露出满足感的脸。 那天晚上临睡前,西纳尔把恩克里德叫了出去。 「有什么事吗?」 「我们走一会儿。」 恩克里德按照她说的做了。 「大半夜去约会吗?」 莱姆在后面发出抱怨。恩克里德没有回答,径直走了出去。莱姆也没有非要听到回答。 那只是他看到后本能地开的玩笑。 这也是平时偶尔会发生的事情。 因为西纳尔动不动就找恩克里德,最近主要是因为冷而要求拥抱。 走在外面,云层很厚,星星看不太清楚。月光也有些昏暗。 明天会下雪吗? 空气变得冰冷,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了隆冬的到来。 长长的、淡淡的哈气在人类和妖精的嘴边拉长。两人像是在享受散步般默默地走着。 夜风中带着湿度的空气。走起来感觉不坏。 不时能听到冬鸟的叫声,当他们经过那些即使在寒冷天气中也傲然生长的顽强草地时, 「真是顽强啊。」 西纳尔看着那片草地说道,停下脚步转过身。周围一片漆黑,但两人都准确地感知到对方眼睛的位置。 敏锐的感官让这成为可能。 原本应该是蓝色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视线相接,西纳尔开口了。语气平淡。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结婚吗?」 很新鲜。她最近一直不开玩笑,结果却叫出我,说了这些话。 「我们有过肌肤之亲吗?」 「看来是为难了。」 「是不是有点为难?」 「那,很好吗?」 恩克里德想起了第一次听到精灵式玩笑的瞬间。 ‘我记得那是在遇到蕾欧娜之前。’ 明明应该忘记了,却格外记忆犹新。 当时他有多么的尴尬,恨不得把旁边嘲笑他的萨克森踢一脚。 「是的,没有。」 恩克里德挠了挠脸颊,回答道。这并不是什么令人为难的问题。只是像往常一样的恶作剧玩笑。 「是吗。」 西纳尔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她就是那个连续四天像疯子一样展示剑术的西纳尔。 「挺有趣的。」 她喃喃自语着转身。 那句话的温度与第一次听到时截然不同。 「挺有趣的。」 她第一次戏弄他时也说过这样的话,但与那时相比,她现在转身说的话里一点感情都读不出来。 如果那句话里能感受到一丝留恋,恩克里德会问的。问她为什么。 然而,因为没有,所以他只是让她离开了。 精灵以和往常一样的步调、一样的步幅、一样的速度转身离开了。 三天后,西纳尔失踪了。 恩克里德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西纳尔三天多都没回来。 「她留下了一封信?」 这是上午训练结束后,克赖斯在休息时递给他的。 「在哪找到的?」 「她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三天,所以我看了看她的房间。」 「哦,是吗。」 准确分类的话,西纳尔的所属是疯骑士团。 所以她离开了谁也无法责问,克赖斯大概是看房间空着就去看了看。 他自己大概不会亲自动手,而是让他的爱人去做。 恩克里德大致了解了情况,然后看信。 西纳尔似乎预料到自己离开后会有人读这封信。信封表面有优美的笔迹。 -恩克里德收。除了你之外的家伙看了,就会变成发芽的土豆。 这是骂人的话。 恩克里德看着精灵式的骂人话,撕开了信。他用手撕开用蜡封住的部分,取出里面的纸。 看起来并没有用很贵的纸。内容很简单。 -我会等着你来求婚。 恩克里德「噗嗤」一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笑了出来。 直到临走前还在开玩笑。 真是一个难以战胜的精灵。 「上面写了什么?」 克赖斯问道。恩克里德将信反过来给他看。 「该说这很了不起吗,但是她为什么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呢?」 「她应该有事要做吧。」 虽然现在可以说她属于疯骑士团,但西纳尔本来就不是王国所属的存在。 他记得克朗以前也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义务来着? 恩克里德并没有特别担心离开的西纳尔。这是她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所以他选择尊重。 无论是谁离开,他都会差不多是这样。就像以前敦巴克尔说要去东部时一样,他努力从心里接受。 仅此而已。 然后,有一段时间可以说很平凡。 「是时候锻炼了。」 上午,他与奥丁一起收缩、拉伸、挤压肌肉。 「给我集中精神。今天我会搞得更血腥。」 与莱姆对练。 「全员,跑起来。」 专注于部队成员的训练。与之前不同的是,冥想的时间变长了。 ‘精准之剑,厚重之剑,欺诈之剑,迅疾之剑,柔和之剑。’ 里奥内西斯·奥尼亚克这位天才将剑术分为五种。 ‘那么这五种就是剑术的全部吗?’ 不可能是。 即使回到过去,面对里奥内西斯,询问他,答案也会是一样的。 ‘这五种是基础。’ 衍生是另外一回事。 他将过去所学、所悟、所咀嚼的,以及最近学到的妖精族四季剑术都融入其中。 西纳尔故意排除周围环境因素,专注于剑术本身的技艺。 ‘那是为了表演的剑术。’ 四季,代表季节的四种剑术,形态各异。无法仅用「正、重、缓、快、柔」这五种概念来定义。 基础,衍生,经验。 那是这些元素融合的瞬间。恩克里德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炸开了。 那是西纳尔所赠予的灵感成熟结果坠落的瞬间。 第622章 以剑传言 「真是神奇啊。」 莱姆收回斧头时说道。 「什么?」 恩克里德转动着因负荷而酸痛的脚踝。没有骨折,也没有特别大的疼痛。 还不错。 刚才与莱姆对练时,反复做出过度的动作,脚踝虽然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但没有骨折或扭伤。 如果是普通人,如果不立即治疗,就会变成跛子,但恩克里德不同。 这都是因为他一直与奥丁一起反复进行柔韧性训练的缘故。 也是因为骑士的技艺「忍耐」如同铁甲般,使皮肤和肌肉变得坚韧,再加上他学会并使用了「固守意志」。 「固守意志」是向奥丁学到的技术,据说圣骑士们都会不断地进行这种训练。 「在受到冲击或因过度动作导致关节扭曲时,注入意志来保护自己。圣骑士通过神圣力量保护自己免受伤害,同时兼具治疗能力,但意志无法做到这些,所以只能固守。」 奥丁是这样解释的。当然,学习它并不容易。 俗话说,是历经千辛万苦才学会的。并不是真的死了。如果训练中死了,遇到摆渡人,会有点尴尬吧。 「喂,你得死在我建造的墙壁里。你自己死了,我怎么办,你这个混蛋。」 难道不会这么说吗? 不知道。最近在梦中遇到的摆渡人,好像不会说那种话。 「尽情享受吧。在绝望的瞬间到来之时,我自会亲临你身旁,注视着你。」 他只说了类似这样的话。那话听起来不像祝福。但也没觉得是诅咒,只是这样而已。 关于摆渡人,也没什么好再想的了。 为了「固守意志」,奥丁提议并实施的训练方式非常简单。 「来吧,我要折断你的骨头。坚持住。」 他一只手抓住恩克里德的手臂并拉扯,另一只手则竖起手刀,摆出劈砍的姿势,说出这句话。 「那只熊终于疯了。」 旁观的莱姆留下了这句感言。 「如果折断了,塞琪会帮忙治疗的。我认为这也是教塞琪使用神圣魔法的好机会。」 奥丁理所当然地无视了。恩克里德听了这话,多少会流些冷汗。 从奥丁的话中,透露出他必会将之折断的决心。 「没事可做就去睡觉。」 拉格纳也留下了感叹。 「真有用。」 鲁阿加尔内用普罗克的视角,说出了他会说的话。罗福德和菲尔脸色发白。 「非得做到那种地步吗?」 菲尔也曾这样喃喃自语,但从结果来看,菲尔和罗福德也同时进行了类似的训练。 总之,恩克里德在挨打和扭曲中领悟了紧握的意志。如果将这个过程写成自传,恩克里德有时会想,那肯定能写一万字以上。也就是说,他经历的困难有那么多。 之后,他根据看到精灵族固有剑术后迸发的灵感,倾尽所有,与莱姆对练。 对练结束后,莱姆口中说出的话真是奇妙。 恩克里德的思绪既漫长又短暂。只是他至今为止的训练岁月一闪而过。 现在,这种复盘瞬间就能完成。 对于「奇妙」这个词,只需要短暂的时间问一句「什么意思」就足够了。 莱姆回应了恩克里德的话。 「有时候看起来,天赋就像礼貌的食尸鬼一样一无是处,但现在看来,又感觉像是接近天才的范畴。」 他用斧柄挠着头说。莱姆说的话,恩克里德默默听着,然后回答。 「这不是天赋,而是至今为止积累的经验。脑海中尚未确立的几个东西被压缩了,并以此为基础确立了方向。」 「所以,这不正是通常没有天赋就做不到的事情吗?」 「积累更多的经验就行。」 「什么?难道你死了还会复活然后重复吗?」 「你怎么知道的?」 「喂,别说了。」 莱姆不知道自己一语中的。 恩克里德没有说服对方,不管对方是否相信。他只是再次回味着刚才对练中所得。 也就是说,他将之前领悟的一切再次整理了一遍。 这是他最近每天都在重复的事情。也是他冥想时间增加的原因。 其中最大的领悟就是这个。 ‘没有‘一点集中’这回事。’ 在极限情况下,当注意力飙升时,会感觉时间变慢。这是思维的加速。恩克里德在回味这个过程时,发现除了技术名称之外,他的所有骑士团成员都懂得做类似的事情。 不仅是拉格纳,莱姆、奥丁、萨克森也都会。但他们并没有学习「一点集中」这种技术。 但他们还是会。原因?他也曾问过,但得到的答案只是因为他们会做。 他们那令人讨厌的态度被他抛到脑后。实际上,他一点也不在意。 当下他只顾着回味领悟到的东西。 ‘那为什么技术会有名字呢?’ 那是因为不明确化并确立起来,身体就很难掌握。他那时才领悟到这一点。 「你不会‘一点集中’吧?」 恩克里德再次拉住拉格纳询问,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教他「一点集中」的那家伙的回答简直是绝了。 「是的。我不会。」 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没有必要确认。 从那以后,恩克里德回味并确认了自己所拥有的,明白了在挥舞剑时没有必要给它一个听起来像样的名字。 ‘让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如果说凝练和聚集意志的过程需要集中精力练习,那么之后优先要做的就是通过无数次的重复练习,让它在思考之前就反射性地流露出来。 是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也可以说是剑术的基础。 只不过,现在才领悟到这个基础。 起初是用头脑理解,之后是身体做出反应,现在则是从内心深处领会。 「要像呼吸一样自然,我得说多少遍?」 理解了雷姆动不动就说这种话的烦躁。因为用嘴说很容易。 但是,尽管说起来容易,用身体去实践和用内心去理解却是不同的,这是没办法的事。 特别是对于没有天赋的人来说,‘像呼吸一样自然’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这也是恩克里德在创造名为「挡浪剑」的新剑术时遇到瓶颈的原因。 波浪就是水。也就是说,必须用剑来具现一个能完美阻挡不定型攻击的屏障。 剑术中包含的意义就是如此。那么,该如何具现呢? 优秀的剑术必须有意义,有具现方式,也必须有练习方式。 意义、具现方式、练习方式。 这是学习剑术所必需的三要素。 在恩克里德看来,至今为止的挡浪剑术只存在意义。 ‘连波浪都能阻挡的剑。’ 现在,恩克里德的思绪已经触及到具现方式,并自然而然地延伸到练习方式。尽管还没有完全确立,但仿佛被堵塞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这就是今天与雷姆对练的结果。 除此之外,就像至今经历过几次一样,在领悟和学习的过程中,恩克里德经历了积累至今的经验融化并自然发挥出来的过程。 所有这些过程都能用语言解释吗? ‘难。所以领悟了什么,用语言表达起来就很难吧。’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也模糊地认为,自己所走过的道路,无论以何种形式,都能得以确立。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的方法,但恩克里德有预感会是这样。 因此,很自然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所以西纳尔也用剑来传达信息啊。’ 因为用语言传达很困难。 直到那时,恩克里德才明白西纳尔逐一展示精灵族固有剑术是她的告别,并随即明白了她信中留下「等我来求婚」这句话的隐藏深意。 ‘不要找她。’ 既然不让找,那为什么要说求婚呢? 平时他对订婚的玩笑总是拒绝,所以她用了「求婚」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不要找她。 当然,恩克里德无法完全理解西纳尔的内心。他只是心里这么想罢了。 这大概也是一个正确的推测。 因为西纳尔留信的确是这个意思。 * * * 隆冬时节,边境卫队内部却热火朝天。 包括雷姆突击队在内的常备军几乎处理完了异教徒制造的事故,这得益于克赖斯听从阿布奈尔的建议,下定决心开始整顿部队。 整顿就是军队组织的编制。虽然以前也做过一次,但如果说以前只是粗略地勾勒,那么这次就是完全精心地绘制,连眼珠都画得细致入微。 恩克里德的部队首先被触及,组建了所谓的「疯子护卫队」。 部队长是骑士团所属的菲尔。 「我为什么要负责那个?」 「我以为那是天赋最出众之人的位置,难道不是吗?」 恩克里德听说费尔和克赖斯之间大致有这样的对话。 实际说服时,可能会有更长的对话和各种方式的提案,但核心内容就是那个。 费尔就这样成了疯子护卫队长。 「比我天赋差的家伙,就给我滚。」 然后他比恩克里德更激烈地整治了队员。接着,鲁阿加尔内也帮助了他。 在利用周围环境进行个人战术的领域,像她这样出色的战斗员非常少见。 因为这是无论骑士与否,都需要经验和研究的领域。 嗯,虽然大家看到鲁阿加尔内后,都自动自发地学到了需要的东西。 接着,莱姆麾下的突击部队,莱姆突击队,被宣布将保持原有的形式,因此克赖斯收到了威胁他生命的信件。 信中要求立即解散莱姆突击队。 克赖斯把那封信匆匆交给莱姆,以此保全了自己的安全。 莱姆立刻召集了所有队员。 「哦,我可不找写信的家伙。你们是一个整体。一个人犯错,大家一起受罚。」 「这不合理吧?」 这是个仅凭一股韧劲就掌握了技术的家伙。在他生活的地方,有一个小有名气的队员反抗了。 他说来到这里学到了东西是好事。但是,他没有寄过信,也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我的标准就是这样。不服气就来抓我,来当队长。」 啊,莱姆啊。 莱姆没有用言语说服队员。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他以力量统治。 「你个疯子。」 但是,即使队员这样说,他也能左耳进右耳出。训练中骂脏话是家常便饭。 莱姆用十天对练来折磨队员。 十天对练就是十天里轮流和莱姆对打,莱姆对他们可不温柔。 「你们以为我不会杀了你们吗?你们和队长不一样。死几个也没关系。」 咒术擅长操控无形的力量。莱姆带来的恐惧渗透到了队员的骨髓里。 为了生存,拼尽全力战斗是唯一的答案。他们做到了,并且活了下来。 当然,莱姆口头威胁,实际上却手下留情,但那些经历过的人都感觉死里逃生。 实际上,如果稍微放松警惕,他们可能真的会死。 此时,莱姆看着恩克里德,陷入了半死不活的家伙也能有所领悟的理论中。 这个理论也并非没有道理。效果足够显著。 但是,事实上,如果能这样摸爬滚打地活下来,那么每个人都成为天生的战斗者是理所当然的。 此后,莱姆突击队队员中,依然有人对克赖斯怒目而视,或者发火。 「莱姆!」 克赖斯总是用一个词来压制他们。 看情况,他们似乎就是故意要刁难克赖斯。而且他们嘴巴也很脏。 即便如此,军纪也确实整顿好了。 他们连抗命的念头都不敢有,忠于职责,也很好地服从命令。 「军纪涣散的部队是烂苹果。烂苹果也会把周围的苹果也弄烂。」 在这方面,阿布奈尔的帮助也很大。 即使莱姆部队发生骚乱,克赖斯也尽了本分。他还把部队交给了拉格纳。 当然,无法指望这个疯懒的家伙履行指挥官的职责,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第623章 幡然醒悟 拉格纳,无论怎么看,都不是能领导部队的料。但克赖斯也不是那种会置之不理的人。 「先给他配十个人试试。」 于是便成立了十人剑士队,队长是拉格纳,副队长是罗福德。 这理所当然,大部分工作和事务都由罗福德负责。 罗福德甚至还负责新队员的训练,后来这部分工作改由各部队轮流负责。 实际上选出的十个人都相当有才华,但他们都曾因看到拉格纳和罗福德而感到绝望。 「我不是天才。」 其中一人曾一脸失落地这么说过。 后来,他们被菲尔戏弄一番后,罗福德再拍拍他们的肩膀,他们便会自然而然地加入训练。虽然不能给所有人都授予纹章,但他们都对部队有很强的归属感。 特别是拉格纳麾下的十人剑士队,甚至得了「少数精锐,小型骑士团」的绰号。 这种自豪感的产生并非坏事,所以便任由其发展,也正因此,他们之间偶尔会发生争执,但问题不大。 「打架?输了就自尽。」 拉格纳说既然要打就得赢,没有队员把这话当玩笑。 实际上,拉格纳只是开玩笑而已。 因为他认为,适度的失败对于提升实力是必不可少的。 以前他从未有过这种想法,但在恩克里德那里学到和领悟的并不少。 「想打架就来。」 多亏如此,他有时还会和他们切磋。十名剑士都以拉格纳为目标。他们的眼界自然而然地提高了,源自恩克里德的训练热情是让他们实力突飞猛进的因素。 以前,边境卫队中首屈一指的部队是边境警备队,但现在那支部队正在玛尔泰执行治安任务。 由于各种原因,边境警备队无法像过去那样保持往日的威名。 边境卫队士兵整体素质的提高也是原因之一,同时,大陆武装力量的兵力质量也展现出其实力,使局势发生了很大变化。 因此,这种编制的变化可以看作是对大陆上无数武装力量的回应。 克赖斯接下来着手的是奥丁的神圣步兵队。 队长是奥丁,副队长是特蕾莎,这支部队是克赖斯最不需要操心的。 奥丁在这方面有经验,熟练地按照编制带领了一百名队员。 鲁阿加尔内仍是恩克里德最亲近的护卫,埃斯特则展现出将麾下二十名队员培养成魔法师的才能。 画完这张图后,克赖斯和阿布奈尔再次改变了边境卫队的气氛。 实际上,为了营造这种氛围,他们又重新整理了一遍编制。 确切地说,他们利用了恩克里德点燃的火焰所激发的训练热情。 他们让训练和锻炼的文化得以扎根。 「您难道想让这份热情白白流失吗?」 这是阿布奈尔提议,克赖斯响应而共同完成的杰作。 两人营造出一种氛围,以激发完成基础训练的部队成员的上进心。 首先是给予各部队特惠和福利,使他们的自豪感与众不同。 其次是这些部队成员的月薪与普通士兵不同。 当然,经历过训练过程的人中,也有一些人被淘汰了——尤其是在莱姆的部队中经常出现——但这并不构成问题。 因为负责治安的部队长处理事情非常公正。 那位治安队长现在是本森斯。 回想起过去与恩克里德的事情,这可以说是惊人的进步。 此外,恩克里德公开称本森斯为战友,以此认可了他的功绩。 事实上,这甚至也是克赖斯精心策划的事情。 在克赖斯看来,他知道如果有人质疑本森斯的权威,恩克里德会那样说。 恩克里德似乎也知道并那样做了,但无论如何,好就是好。 「我不会听比我实力差的家伙的话。我从小就是这样学的。」 有人对本森斯这样说。 恩克里德割掉了那个说了这话的家伙的耳朵。 大家都说恩克里德的心胸宽广,仅仅是没砍掉脑袋就已经很好了。 接着恩克里德说的话,更是深深地刻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如果想留个只会打架的家伙,那我就会让莱姆来。你们想要那样吗?」 来到边境守卫队的所有市民、佣兵、常备军以及其他人都不想经历那种一句话就能让脑袋垂直裂开的体验。 莱姆就是那样的存在。 边境守卫队内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只有从外面来的流浪汉不知道,而恰好那个耳朵被割掉的家伙就是那样的流浪汉。 「关你屁事!」 他带着反抗情绪喊道。 「这疯子。」 「直接去死吧。」 「要死的话自己去死。」 「喂,把他赶出去,在店门口泼一桶水。」 那个流浪汉看到连餐馆老板都对他视而不见。他也亲身经历了那些实际动用武力压迫他的人。 很快,制服了那个做出比召唤恶魔仪式更过分事情的家伙的人们大喊道。 「本森斯万岁!」 本森斯领导的治安队当然也是边境守卫队常备军,所以绝不是实力不足的部队。 也就是说,维持治安本身并没有那么困难。 「操,我简直成了活靶子。」 后来听到这种话,只有莱姆那样说了,但莱姆也不是那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的人。 这时传来了魔境被打开一次的消息,但据说被圣国邪教剿灭祭司团援助的红披风骑士团阻止了。 艾西亚的感想是,那是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她还说有同伴失去了手臂。 接着邪教徒两次发动,但使徒并未出现。 两次发动中,有一次是由三名休假中的边境守卫队常备军士兵处理的,发生在南部领地之一。 对外公开的事实是,偶然嗅到异味的人们将其解决了,但如果内部详细探究,实际上是萨克森手下的情报部队介入了。 不为外界所知的,以密谋、暗杀和情报收集为主的佣兵部队,是克赖斯编组的最后一支部队。 其首领是萨克森。 邪教的兴盛中剩下的一个由王国治安队解决了。听说他们想在首都举行恶魔召唤仪式? 好像是趁着在首都外围建造哨所,清除魔物和盗贼导致内部管制松懈的空当,最近被任命为王国治安队长的安德鲁·加德纳抓住了他们。 恩克里德就是通过信件了解到这些内容的。 除了这些琐事,恩克里德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训练、锻炼,偶尔逛逛市场,去找艾特里聊聊各种经历,仅此而已。 「把剑给我。」 现在艾特里帮忙保养剑是理所当然的了。 他拆下剑柄,用火烤热敲打,然后涂上药膏,重新上油。 「即使这样,您也得经常保养。纯银不能少了上油。金属本身比较敏感,刀刃很快就会失去锋利度。」 「我会注意的。」 艾特里接着说他似乎不太常用,便拿走了自己制作的短剑,然后递给了他一把刀刃宽阔的守卫剑。 宽阔的刀刃上刻着类似花纹的东西,怎么看都是某种魔法物品。 「注入魔法以我目前的能力还很困难。不过埃斯特大人稍微帮了点忙。」 艾特里向恩克里德展示了刀刃,然后收纳进黑色的皮革刀鞘里,接着旋转剑柄递给恩克里德时说道。 「埃斯特?」 我们那只豹子魔女,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高傲,但实际上无处不在。 看城主格雷厄姆送来礼物感谢她为城墙施加保护咒语,就更确凿了。 「是的,就是靠那个才做出来的。」 艾特里送的守卫剑据说只要握住剑柄,像抛到空中一样扔出去,就会自动格挡一次攻击。 如果这样的话,做成盾牌不是更好吗?但艾特里的想法不同。 「据说过去有一位骑士,将一把名为幸运剑的武器作为自己的铭文武器。幸运剑会在主人意想不到的攻击中,以一次次拯救生命的方式提供帮助。我从中获得了灵感,挥舞起了锤子。」 不只是单纯地锻炼技术,还学习历史。艾特里在很多方面都尽了力。 因此,它是剑而非盾牌的原因,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必经的过程啊。’ 最初的目标是铭文武器。这是为了制作它而练习性地制作出来的。艾特里不知道日后会制作出什么样的武器,恩克里德也不知道。 只是有朝一日会制造出来的信念而已。 看到他闪亮的眼睛,恩克里德也情不自禁地感受到某种热情。 恩克里德的热情依然如故,但看到这样的人的眼神总是令人愉悦。 在一旁制作饰品的普罗克今天也正在挥洒汗水。 恩克里德无缘无故地和普罗克搭话。这个人如果只论热情,似乎也绝不会输。 「进展顺利吗?」 「不知道。」 是啊,不知道。但还是要做。即使明天不会马上好转,即使没有那种保障,但因为是想做的事情,所以要去做。 「辛苦了。」 恩克里德回到部队后,让克赖斯送了他一包晒干的蚕蛹作为礼物。 后来听艾特里说,收到礼物的普罗克难得地鼓起了脸颊。 之后,他还从东部王的信件中收到了敦巴克尔的消息。 ——这家伙本来就不洗澡吗? 敦巴克尔过得很好。 时光流逝,那是一个下雪的日子。 西纳尔离开大概一个月之后吧。 现在可以说是冬季的末尾了。 「呀,过得好吗?不是说了不忙就过来一次吗,搞得我要亲自跑一趟。」 国王来了。他是恩克里德的朋友,一位国王。 他说,随着石路(Stone Road)的发展,与西部的贸易路线大大开辟,从而给整个大陆的贸易带来了转折点,西部贸易团通过瑙利尔到达边境卫队,因此两个城市的收入都增加了,他是来确认这些的,但那都是借口。 在见面喝茶时,克朗说的话里包含了卡朗前来的原因。 「你不问西纳尔离开的原因吗?」 她不告而别,甚至还看到了叫他不要找她的信。 「我以为那是她的选择。」 「啊,确实是选择。」 克朗同意了。 恩克里德再次感受到了上次那种虽然模糊但能确立剑术的预感。 西纳尔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的吗? 伴随疑问而来的预感非常不妙。 克朗接着说,一副没什么好隐瞒的样子。 「她说她必须为了精灵一族履行义务。我还听说她受到了义务烙印。」 义务烙印就像是束缚,是为了完成某种事情而设的。听了说明后就是这样。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未能完成任务,甚至会夺走性命,所以这比戴上镣铐还要糟糕。 「我知道那是因为精灵一族受到的诅咒。她是为了解除诅咒才与我合作的,我曾劝她拒绝这份义务,但西纳尔没有那么做。」 「诅咒?」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茶杯里的茶水凉了。两人一口都没喝。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义务束缚着她。而且那份义务最终会折磨精灵西纳尔·基尔海斯。」 短暂的沉默过后,恩克里德喝了一口茶。冰冷的茶水的涩味在口中萦绕。泡好后应该把茶叶取出来,但他忘了,让茶泡得太浓了。虽然这是一种以涩味著称的茶,但还是太涩了。 恩克里德在选择茶叶时,因为没有其他选择,所以毫不犹豫地选了它。因此,口中充满了涩味。 但现在也是如此。他没有可供选择的选项。 本来他是尊重西纳尔的选择的。但如果那份尊重实际上是回避呢? 他产生了这种想法。是不是觉悟得太晚了?所以现在去是不是太晚了? 如果觉得晚了就不做任何事,那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恩克里德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你要去吗?」 克朗问道。他的眼力不亚于克赖斯。 「嗯。」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西纳尔离开后,总会留下一种空虚感。或者说是别扭感。 原因?她不回来,这我可以理解。但是西纳尔从未解释过原因。也许是因为不知道那个原因,所以他心里不太痛快。所以他觉得别扭。现在他明白了。 ‘醒悟得有点晚了。’ 恩克里德短暂地责怪自己的愚钝,但那并不能改变什么。 「为什么?」 克朗问道。 「因为爱开玩笑的大姐会等我。」 克朗听了精灵式的玩笑,皱起了眉头。 第624章 恳切的请求 「那是什么意思?」 「西纳尔姐姐的年纪已经超过四百岁了。」 「那么多?」 「嗯。」 「那不该叫大姐,该叫奶奶了。」 「那样她会生气。」 「啊。」 绅士是不应该拿女人的年龄开玩笑的。克朗点了点头。 他这个点头的动作,想必是下定了决心,即便再见也不会再拿此事开玩笑了。 「去了要做什么?」 「去问清楚。」 「问什么?」 「问她是不是真的希望我遵守那所谓的义务。」 有些人可能真的希望过着遵守义务的生活。但恩克里德想在自己下定论之前先问清楚。 如果问为什么的话。 ‘直觉。’ 过去西纳尔说的话和做的事在脑海中闪过。 尤其是西纳尔在离开前一天说的话,他从中读出了浓浓的悔恨,就像泡坏了的茶水,苦涩而浓烈。 当时觉得她麻木不仁,但仔细一想,麻木不仁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挺有趣的。」 这意味着到目前为止都很愉快。同时,也意味着之后就不会愉快了。 ‘所以我要去问。我一定要去问。’ 恩克里德是这样想的。 「随你便。」 克朗翘着腿说道。他也不清楚西纳尔的真实想法。 「精灵族城市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 「好吧。」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聊了几句琐事之后,从第二天开始四处打听精灵族城市的位置。 他首先问了克赖斯。 「西纳尔消失之后,我动用了情报行会,但据说她藏在山脉的某个地方?听说有结界,很难找到。」 他皱着眉头说。这说明他自己也找过,但并不确定。 接着,他又问了其他人。 「我怎么会知道?」 莱姆首先出局。 「我的知识还没达到那个程度呢,兄弟。等束缚的意志成熟了再来找我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奥丁也不知道。 出乎意料的是,拉格纳却装作知道的样子。 「精灵族城市?我见过穿着树叶和树枝编织的衣服的孩子们,需要我带路吗?」 当然,他拒绝了拉格纳的提议。如果接受他的带路,可能去的地方不是精灵族城市,而是矮人族城市,而且可能要走上好几年。 「如果想去别的次元玩,那真是太好了。」 一旁的莱姆插了一句嘴,导致拉格纳和莱姆开始吵起来,他看向萨克森,萨克森也摇了摇头。 「精灵族不止一个。你必须找到西纳尔所在的城市。」 听了萨克森的话,他发现光是找到地方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的,如果容易的话,克赖斯早就通过情报行会打听到了。 「但是你为什么要去寻找西纳尔去的地方呢?」 他突然好奇地问克赖斯。 「呃,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该说是本能呢,还是反射性的信息收集欲望呢。 「也许是以后团长问起,我得告诉他‘她在那儿’?如果非要找个理由的话,就是这样。只是现在还没找到,所以有点为难。」 人们常说智者能预见未来,恩克里德看来的确如此。 恩克里德说出那样的话,克莱斯却露出了那是什么话的反应。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忙活,这儿那儿地四处打量,才碰巧做到的。不然的话会不安。」 他只是那样说。 也许是老毛病不安症促使了克莱斯收集信息的欲望。 不是展望未来并提前准备,而是做了很多准备,等到碰上再做出反应,恩克里德却认为,从一开始就做好准备才是智慧。 那么西纳尔也做了那样的准备吗? 为了解决诅咒、义务那些东西,她需要什么呢? 「不知道。精灵族的城市不欢迎访客。」 鲁阿加尔内也不知道,确实没人知道。 「我一辈子都住在荒野,现在住在这里。而且我的才能仅限于剑术,不是认路。」 「我认路也很擅长,我来带路如何?」 拉格纳又插嘴了,他问的明明是佩尔。 「不,你算了。」 恩克里德客气地让他退下了。拉格纳的话不会是假的。他不是那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人。 只是,他是怎么迷路到精灵族城市的,这确实令人好奇。 「我为什么生气?」 拉格纳喃喃自语,昨天和拉格纳打架稍微有点落于下风,一直在磨牙的莱姆插嘴了。 「与其教你认路,不如教食尸鬼餐桌礼仪更快。」 「嗯?挥斧头却砍到自己小腿的傻瓜说的话,听不太清?」 昨天打架的时候莱姆确实用斧柄敲了自己的小腿,但那是为了获得反作用力而故意为之,拉格纳却拿这个来挖苦。 两人又打了起来。 说起来,拉格纳的口才也进步了很多。 罗福德在一旁看着,反复咀嚼着两人的对话。 「干什么呢?」 「上次打架的时候,我中了挑衅,在口舌之争中输了。那太委屈了,连做梦都会梦到。」 他说的是被圣战士们算计的事情。恩克里德用眼神表达了。 中挑衅又怎么了。 「……队长您不会懂这种心情的。」 罗福德的话让恩克里德想反驳。 西纳尔用精灵式的玩笑戏弄了他多少次,他会不懂那种心情吗? 那种荒唐的玩笑洗礼对他来说真是少见,而且也很难反驳。 恩克里德就这样一整天都在询问和行动,却没有耽误自己的事情。 那是训练、吃饭、洗澡、保养武器的时间。 就这样,他听从艾特里的建议,用亚麻籽油擦拭着真银剑。 与夏天不同,早早落下的阳光形成了早霞。 风吹动着地上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其间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一个身影走近,遮住了地上倾泻的阳光,形成了一片阴影,与恩克里德的影子重叠。 「你在找精灵族城市?」 为什么感觉声音里带着寒气,是错觉吗? 恩克里德抬起头。他看到一个女人,即使在严寒的冬天,也只穿着一件施了魔法的长袍。在长而黑的头发间,蓝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和红润的嘴唇,构成了一位与众不同的美女。她就是有「黑花」之称的女巫埃斯特。 「确切地说,我是在找西纳尔去了哪里。」 恩克里德回答了。如果埃斯特问为什么找他,恩克里德就打算跟克朗开个玩笑。 就是说,他大姐可能在等他。 但埃斯特没有那么做。她不带一丝笑意地开口了。 「没错。是该问问。」 「嗯?」 「离开时总有离开的理由,如果连理由都不说就离开,不正是因为有足够的理由吗?我是这么认为的。」 「嗯?」 「所以还是得问问。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走?」 埃斯特说完,抬手按在恩克里德的额头上。恩克里德没有躲避。她的手像冰块一样冰冷。 「暂时消除屏障。」 「什么?」 「如果精神防护壁太厚,就无法传达。」 「所以呢?」 「你接受了就知道了。」 感觉到的寒意不是错觉,而是真实的。埃斯特的手冰冷,嘴里没有呼出热气,靠近时,寒气透过恩克里德的衣服传了过来。 感觉她好像不是来拥抱的,倒像是来练习咒语了。 恩克里德想着「精神防护壁」是什么,闭上了眼睛。 接着,他心中描绘出一幅画面。这个过程本身比想象中要容易。多亏了和船夫在一起的时间没有白费。 想象一堵墙,然后造一扇门。再打开那扇门。 他边想边做。当他在意象中进行这种联想时,埃斯特所说的话就渗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张指向某个地方的地图。而且这张地图不仅指示方向和位置,还附有注释以供引导。 「西纳尔离开前,我听说了她的家族。那是精灵居住的地方。」 埃斯特是女巫,在森林里建造小屋是每个女巫都会经历的一个过程。森林里到处都是可以成为试验材料的东西,这很自然。为了高效的魔法实验,森林小屋是必不可少的。 并不是为了摆酷才那么做的。 而且,她也不是唯一一个觊觎那些试验材料和草药聚集地的人。 她经常能看到邻近的精灵或德鲁伊家族。 根据西纳尔离开前告诉她的信息来寻找她居住的地方,对埃斯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尽管西纳尔没有详细说明,但埃斯特已经足够了解了。 西纳尔可能没想到会这样。 「一起去吗?」 恩克里德睁开眼睛问道。埃斯特收回手,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很忙。」 「哦,好。」 恩克里德也向其他人问过类似的问题。 「真不好意思。你这么恳切地请求,我拒绝都觉得过意不去。但是,我这边有点急事?我得把那个路痴的脑袋劈开,结果前几天光顾着玩乐,不太顺利。要不几天后再追上去,怎么样?」 恩克里德认真听完雷姆的话,问道。 「我什么时候恳切地请求你了?」 他只问了一句「一起去吗?」 「就算你抓住我的裤脚死缠烂打,我也很为难啊。等我有空了,以后再追上去。」 行,我不跟你去。 拉格纳最近几次和雷姆的对练,似乎占了些便宜。所以他现在要把时间投入到训练中。 再说,谁整天玩乐了? 雷姆从某个时候起,非但没有休息,反而将一天掰成两半来过。 其实疯子骑士团都变成了那样。那是恩克里德的影响。 「特蕾莎修女的重要时刻即将到来,我们正在为塞琪修女打基础,但既然弟兄们这样请求,我还是得去。」 「我只是随便问了一句。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不知从何时起,奥丁似乎也受了莱姆的影响。大家似乎都知道,那水并不清澈。 「果然是需要向导吗?」 拉格纳率先拒绝了恩克里德。最重要的是,莱姆没闲着。 「逃跑?怂了?」 「是不是挨打挨多了,脑子坏了?」 「没被打到头。你这路痴。」 算了,就让那两人那样吧。 最近对练,他们俩的实力好像都进步了不少。 但是除了恩克里德,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俩如此热情的原因。 那是因为恩克里德在和莱姆的对练中表现出来的东西。 虽然只是对练,但他展现出了不落下风的实力。 不仅不落下风,他还将意志凝聚起来,在一击之中倾泻而出,那致命的剑招。 看到那个,就无法放松了。 奥丁暗暗看不起他们俩,也是原因之一。 觉醒了神性的奥丁,可以说比现在的他俩稍胜一筹。 莱姆和拉格纳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您一个人去可能有些寂寞,但我实在不方便。我有个约会。」 萨克森也这样说着拒绝了。最终,恩克里德决定和鲁阿加尔内一起离开。 佩尔也加入了进来。 「边走边对练吧。」 以前并非如此,但现在佩尔的眼中流露出尊重和敬意。当然,他的语气中也流露出这种尊重。 「就这样吧。」 「没能跟上,真遗憾。」 罗福德感到遗憾。但他也不能立刻放下被拉格纳抛下的少数剑士队的训练。 似乎还有一个重要的难关要过。即使不是这样,罗福德实际上也是疯子骑士团里最忙的人之一。 「那么。」 恩克里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克朗是来这里住了几天,他发现恩克里德没有告诉他就离开了。 他抓住克赖斯问道。 「你没把我忘了吧?」 「……哎,怎么会呢。」 克赖斯说道,但他的话语中难以找到可信度。 看来他是把克朗忘了,就直接走了。 第625章 剑铸和平 「啊,克朗。」 恩克里德走着走着,突然开口了。 「嗯?」 佩尔反问道。 「没打招呼就走了。」 「人是健忘的动物,忘掉也是有可能的。」 鲁阿加尔内说道。 「嗯。」 恩克里德回应着,继续走着。 他们没有牵马。虽然独眼不成问题,但他们还得翻山越岭,渡过河流。 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修缮完好的大道,这是因为这条路是最快的。 因为大家即使不走大道,也都有自保的能力。 而且最近周围魔物的数量大幅减少,旅行本身的危险性也降低了。 即使危险性高,也没有能威胁到他们的魔物。 天气晴朗,太阳直射头顶,暖意袭来,一点也不像冬天。 从边境卫队出来大概半天左右。凌晨出来,看到太阳升起后也一直在走,这样下去还能再走几个小时。 太阳下山后自然会准备露营。 「掉队了就扔下不管。」 鲁阿加尔内一反常态地向佩尔开起了玩笑。 「我看起来像是只知道吃骑士团发的面包,按他们教的、按他们吩咐的活着的人吗?牧羊人比起剑术,走路更重要。」 正如他所说,作为荒野的牧羊人,佩尔对走路充满自信。他曾有过动不动就赶着羊群到处跑的日子。 更何况,那些羊又不是温顺乖巧的普通羊。 佩尔是这样,鲁阿加尔内对徒步旅行也很熟练。 「是啊。」 鲁阿加尔内是普罗克,而普罗克天生就是比人类更适合旅行的种族。 随身携带的保存食物都可以用干虫子代替,所以行李的体积减小了,而且他们的身体非常结实,足以忽视一般的损伤。 虽然有一个缺点是必须喝很多水,但如果不是在沙漠旅行,沿着水路行走是大陆流浪者最需要知道的基本知识中至少排名前三的常识。 第一当然是不要独自一人。 第二是不要走没有维护的道路。 恩克里德一行人正无视这两条,继续前行。因为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所以他才能做到。 恩克里德看着落日,微调了方向。他以落日方向的反方向斜线行走,朝着东南方向。 通往精灵族城市的道路是背靠彭-哈尼尔山脉下行的路。 如果以边境卫队为中心,那么以前莫尔森伯爵领地,后来成为边境卫队领地的地方,以及那个本打算用恩克里德命名城墙,最终却命名为诺尔的恸哭的城市,都在北方。 同样地,彭-哈尼尔山脉也在北方。 从地理位置来看,山脉像横亘在头顶一样,所以一些地理学家将彭-哈尼尔山脉称为天花板山脉或屋顶山脉。 据说是因为这座山脉的阻挡,所以这里的气温比中部其他地区要低? 据说这是受山脉带来的风的影响,详细情况克赖斯或许知道,其他人则不感兴趣。 大多数人都是冷就冷,暖就暖,顺其自然地生活。 现在正在行走的恩克里德也有着类似的心态。 他知道路在那里,所以就去,并没有考虑地理位置或者精灵族村庄为何会在那里。 反正必须南下,所以就那样做了。 第一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恩克里德在空闲时间进行了训练,鲁阿加尔内和佩尔进行了对练,恩克里德看到后发出了小声的赞叹。 「进步了。」 这话不是对佩尔说的。鲁阿加尔内的实力有了显著的提升。 「简直是战胜了剥皮之痛。」 鲁阿加尔内笑着回答。 看起来确实如此。刚才的对练中,佩尔垂直地挥下剑,那是他把剑暂时藏在背后然后突然发出的,可以说是佩尔精心准备的一击。 鲁阿加尔内将左臂迎上去,斜刺出鲁普之剑。 当然,两人最终都没有割断对方的手臂,也没有刺中对方的脖子。 达到那种程度的水平,就应该在衡量实力之后收手,如果真打起来,两人中肯定有一个会受伤。 「我实战很强。」 佩尔不满地抱怨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他说得没错。佩尔的剑法是为实战量身定制的。但在策略性战斗中却处于劣势。 ‘话虽如此,但看起来训练得很好。’ 即使不喜欢策略性战斗,应对的方法也像刻在骨子里一样自然。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功劳。可能是因为每天都和罗福德在一起的缘故吧。 如果只看策略性战斗,鲁阿加尔内仅次于罗福德。所以,通过对练取胜确实很难。 恩克里德在前往妖精族村庄的路上设定了一个小目标。 ‘弥补佩尔的不足之处。’ 这是善意。对佩尔来说可能不是。 早餐在边界卫队吃的,午餐则边走边用应急食品对付了。 「您是知道有新调料出来才买的吗?」 佩尔吃着调味肉干,赞叹道。 「我也不知道。是克赖斯帮我准备的。」 「啊。」 佩尔点了点头。克赖斯总是细心地准备旅行所需的大部分物品。而每当收到这些东西,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对克赖斯心生感激。 佩尔似乎也是如此。 恩克里德和佩尔都忙于训练,所以并不知道席卷了边界卫队市场,甚至进军马尔泰的调味肉干店新开发的酱汁。 只是听传闻而已。 晚餐吃得比较丰盛。他们拿出锅,在附近的溪边打水,然后把胡萝卜和南瓜等干菜以及在路边找到的可以吃的东西,再加入幸运鱼片煮沸。 煮到一定程度,汤汁浓郁后,恩克里德特意把硬邦邦的面包用刀咔嚓咔嚓地切碎放进去。 「这是什么?」 「当佣兵的时候,要是没东西吃,就会烧水把没做好的面包放进去煮着吃,这个就是把它改良得能入口了。」 恩克里德久违地做了野战料理,手艺虽说不上精湛,但也不算最差。 「这不是面包,是面糊吧?」 佩尔带着疑问,吃了汤和食材后,短暂地屏住呼吸,然后像发出气势一般吐出了一口气。 「咳……」 「明天给你放牛肉,做得更美味,你就先吃吧。」 「您不是说您不擅长烹饪吗?」 他语气中带着赞叹。 「我说我只会做几种。」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比虫子好吃吗?」 旁边的鲁阿加尔内插嘴道。 「您说的是人话吗?」 佩尔一脸无语地说道。 「要不要也给你一把?」 鲁阿加尔内说着,掏出了干虫子,佩尔则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拒绝了。 「不用了。我知道没有的时候是珍贵的食物,但现在嘛……」 然后他不停地喝着汤,吃着那些煮得烂糊糊的,不知该说是没做好的面包还是面粉面团的撕碎的食材。 「口感真好。」 佩尔不停地竖起大拇指。然后还自言自语,这难道也是一种天赋吗? 「是啊。」 一行人吃完晚饭,搭起了营地。反正也不需要洞穴,只要在大树下裹着宽大的斗篷睡觉就行了。 第二天吃的也差不多。 早饭、午饭是保存食品。 调味肉脯味道不错,但最多只能再吃三天,之后就只能吃腌制肉脯了。 当然,那也是在城市里特意准备的,味道也不差,但和涂满调料的肉脯相比,味道可能会稍逊一筹。 话虽如此,却也没有人会为吃食抱怨。 第二天,我们经过了之前与哈皮群战斗过的地方附近,那里原本弥漫着腥味和冰冷的气氛,现在却完全变了样。 「您来了?」 第一天他们为了赶路,没能遇到,但这次他们遇到了哨所。 哨所前,一名身穿厚重填充式上衣的士兵认出了恩克里德,并向他敬礼。 恩克里德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下,发现这片区域被三个哨所环形包围着。 而中心区域应该在某个小丘的后面。 ‘水路不方便建城市,不如开个临时集市?’ 听说最近的贸易城市不仅要积极利用水路,还要积极利用陆路贸易通道。 ‘要利用的话,在那里建一个野战市场就好了。’ 以前这种事想都不敢想。 除非打算每晚都用自己的血给魔物开派对,不然怎么会在没有城墙的地方建野战市场呢? 区区帐篷和临时木栅栏,能挡住的也就只有野兽了吧? 然而,理所当然的,现在情况不同了。 因为边境卫队的常备军把这片区域的魔物都杀光了。 再加上还设置了哨所,定期巡逻。 这些因素使得魔物或魔兽很难出现。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也不会有盗贼了。 在边境卫队领地内做盗贼,也确实是件蠢事。 光是搬砖建城墙就能养活自己,为什么还要去当盗贼? 当然,世界上存在各种各样的疯子,所以也不是没有组建盗贼团或兄弟会的人。 但至少不能公然行动。 不过,也并非真的一个魔物都不会出现。 冬天大雪纷飞的时候,会出现一种叫做冰霜恶魔的家伙,偶尔也会有被称为雪巨人的雪人从潘哈尼尔山脉下来。 但即便如此,目前也确实是和平的。 用剑与力量、政治、金钱堆砌出的小小和平。 这能称之为强行制造的和平吗? 不能那样说。只见士兵身后,有四个行商人结伴而行。 他们看都不看这边一眼。即使有三个人持有普罗克和武器,他们也依然如此。 要是以前,如果在路上遇到持武器的人,他们会立刻逃跑。 ‘本来也不会只有四个人单独行动吧。’ 他们边走边不停地说着什么,大致听起来都是些看到了什么、有多么害怕、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之类的话。 像是在吹嘘自己的英勇事迹,又夹杂着些许虚张声势。 「今晚我将安排您在哨所休息。」 士兵提议,但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我赶时间,就不多留了。没什么特别的事吧?」 「执勤中一切正常。不过最近有很多关于看到巨人的传闻。以防万一。」 「巨人?」 「有几个来往的小商贩说在树下看到了打着呼噜的巨人,还有人说看到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还说‘眼珠子的颜色不一样啊’。」 士兵不愧是哨所队长。报告很详细。 「我会留意的。」 恩克里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士兵一脸自豪地回答。 「谢谢!」 对边境守卫常备军来说,恩克里德不仅仅是负责这片土地的上级,更是英雄。 更何况,他是从底层成为骑士的人。 一瞬间地位升高,到处都有人拥戴他,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会嫉妒,但那也得有个限度。现在已经过了被嫉妒的时期,规模也不同了,该这么说吗?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又或是因为了解他的人品,恩克里德受到了大部分士兵的尊敬。无论是认识他的人还是新加入常备军的人,都是如此。 「那么。」 「祝您武运昌隆。」 不知不觉中,他视察了通往南方的哨所。 观赏起来还不错。 因为这是他至今为止所挥舞的剑术的成果。 「虽然牧羊人自保是传统,但这种方式似乎也不错。」 穿过哨所,再次越过干燥的原野和两座小山丘时,费尔说道。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在回味刚才看到的东西。 「好。我们来对练吧。」 恩克里德听了之后回答道。 「现在?」 「现在。」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冬天日落得早。费尔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举起剑。 恩克里德正在以几种方式确立自己的剑术。他从中抽出了一种。 ‘铁壁是用来阻挡的。’ 全力以赴的一击,就是一次性倾泻所有。 恩克里德将最近领悟到的东西结合起来,抽出了一招瓦伦式佣兵剑法。 瓦伦式佣兵剑。 ‘空手吓唬。’ 第626章 包装。去哪儿。好好地。杀死。 原本瓦伦式佣兵剑术教导的是,不拔剑,单膝跪地,平静地凝视对手,以示从容。 据说这里最重要的是视线和手的位置。 据说绝对不要握剑柄,让手自然下垂。 学习的时候,我觉得能把欺骗对手做到这种程度真是用心良苦,感叹于创造这门剑术的人的执着。 而现在,我有了不同的想法。 瓦伦式佣兵剑法,原本就是以「意志」为基础的剑法。 ‘如果有意志,就能超越欺骗,将其压垮。’ 可以称之为威压的进化版吧。 恩克里德以自己的方式解读了它,并将其重新命名为「虚假剑法」。 原本没有必要给招式命名,随性使用就好。他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他从雷姆那里学过,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也领悟到了。 但是,现在要做到一切自然,还是很困难。因此,给技术命名并赋予其形态,对他来说更习惯。不站起来就无法行走。没有人能坐着奔跑。首先是要站起来。 这里的「站起来」的行为,就是现在定义技术并为其命名的行为。 ‘西纳尔的精气之刃帮了大忙。’ 精气是以无形之力形成的刀刃。正是因为无数次体验过它,才能自然而然地走到这一步。 所以,这也算是西纳尔的礼物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说,它类似于正剑术阿克尔的蜘蛛网,但这次的密度不同。 实际上,威尔多也得相当卖力才行。 左脚紧压地面。气势如虹,仿佛随时会冲出去。恩克里德垂下的右手前后摆动了两次。 就这样,他引出威尔,用刀刃代替了铁壁。很快,一道看不见、不存在、即使触碰也不会留下丝毫伤痕的虚假刀刃落向了佩尔。 「操!」 佩尔拔出偶像杀手挥舞起来。这是在切磋时约定不拔的剑。他的剑划过空无一物的虚空。 * * * 「这是什么?」 仅仅是面对面地对视了一会儿,佩尔的额头和后背就冒出了冷汗。 他明明看到恩克里德扑过来,把自己的头劈开了。而且,那身体和刀刃突然变大了好几倍。 所以他条件反射地挥舞了剑。 ‘什么也没发生。’ 不止佩尔反应了。如果说他真的挥舞了刀剑,那么恩克里德的刀法相当粗暴。就像挥舞着一把大到能把周围的人都纳入范围的刀一样。 鲁阿加尔内当然也在旁边,也做出了反应。 不知不觉中,她也拿出了鞭子和剑,摆出了防御姿态。 「瓦伦式佣兵剑,是对空手恐吓的重新诠释,虚假剑术。」 恩克里德亲切地回答。虽然他把走到这一步的过程简单地概括为一句话。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佩尔罕见地激动起来。刚才,他经历了虽然是假的,但近似死亡的体验。虽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但他的头确实裂开了,也感受到了近似疼痛的感觉。 因此,他不能不激动。 「冷静点。」 恩克里德看着佩尔回答道。确切地说,他从保持冷静开始。心动则身动。这场切磋不就是为了教导佩尔而开始的吗? 当然,他也打算借此提升自己的技术熟练度。顺便也从佩尔那里学到一些东西。 见缝插针?应该说是抓住弱点吗?总之,也有一个整理佩尔的才能并学习的过程。 毕竟,任何事情都不是只有一个优点。 「嗯?」 「先冷静地观察一下。你又没真的死。」 在佩尔听来,恩克里德的语气就像一个死过无数次的人。 「我感觉我死了又活过来了!」 佩尔的额头青筋暴起。恩克里德从他的话中得知,今天重复经历的死亡被融入了刚才的技术中。 本来,自己的经验融入剑术是理所当然的。 ‘这难道成了向对手展示死亡的剑术吗?’ 他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死亡,所以将之刻在意志中并展现出来并不困难。 恩克里德此后又仔细地解释了一番,再次投入到切磋中。 「还要再来吗?」 佩尔虽然这样说着,却又摆好了姿势。这是一种罕见的体验。它似乎是一种从威压进化而来的新形式。所以也觉得很神奇。当然,死亡的体验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 此后,恩克里德又两次「杀死」了佩尔。 佩尔虽然知道了其中的结构,却找不到阻止它的方法。但奇怪的是,鲁阿加尔内却先找到了方法。 她的心脏只要不裂开就不会死,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将思路转向了牺牲手臂或腿的方式,摆脱了压力。 ‘普罗克可没那么容易对付。’ 就这样度过了第二天晚上,睡着后,船夫出现了。他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只说了一句话。 「看到了。」 「您看到了什么?」 「你的未来。」 恩克里德并不是故意开玩笑,只是反射性地脱口而出胡言乱语。 「是儿子吗?还是女儿?」 「你还想生孩子?是想总有一天娶妻生子吗?」 「不是。您说看到了我的未来,我只是开个玩笑。」 西纳尔不在,自己竟然说起了精灵式的玩笑。如此一来,自己是不是应该尽快见到西纳尔呢? 「果然是个不会轻易垮掉的家伙。我让你看。」 船夫举起了没拿灯的手。 ‘好像和之前遇到的船夫不一样。’ 感觉就是这样。船夫露出了手掌。灰色皮肤里漆黑的洞口突然变大了。那洞口立刻笼罩了恩克里德全身,他眼前只剩下漆黑的黑暗。 在这种状态下,船夫的声音响起了。不,准确地说,是源于他意志的含义传达了过来。 「在黑暗的洞穴里,你将遇到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恩克里德集中精神去看视野中能捕捉到的东西。黑暗的另一边确实有什么东西。一直看着,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恩克里德更加集中地看着面前的那个东西。 虽然看不到脸,也闻不到气味,但恩克里德仅凭体型就能猜到对方的身份。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形态,无法假装不认识。 「那就是你的墙。」 船夫说道。那句话如同诅咒。 「原来如此。」 然而,诅咒这种东西,本来接受者也很重要,可恩克里德却显得过于平静。 至少也该有所动摇,但他却没有。 被诅咒之人的内心剧烈动摇,也是诅咒的效果之一,但恩克里德只是平静地思考着。 从体型看是女性,而且是熟悉的剪影。不需要长时间思考。那是西纳尔。自己要寻找的目标。 恩克里德这些年来和船夫进行了无数次对话。而且船夫很少会亲切地解释什么。 正因为如此,恩克里德已经擅长通过简短的对话寻找线索。 ‘不是‘她’,而是‘那’。’ 船夫没有说‘她’是墙。他说‘那’是墙。他不可能用错称谓。 也就是说,西纳尔不是墙。 恩克里德立刻从梦中醒来。 送走恩克里德的船夫,暂时沉入了自己内心。 「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被诅咒了也不害怕。为什么他能如此熟练地抓住我话中的漏洞?」 读懂了恩克里德部分内心的船夫喃喃自语道。 他能分辨出‘那’和‘她’的区别,这让他非常不爽。 这些天遇到恩克里德的船夫们都闭上了嘴。 那些曾乐此不疲地折磨他、逼迫他的人,正是造就了如今恩克里德的功臣。 「把他变成了个老油条。」 船夫叹息道。 * * * 恩克里德对什么墙壁之类的昨晚的梦根本不放在心上。如果他把心思都放在船夫说的话上,那他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 况且,就算知道有「墙」又怎样?能有什么改变吗?没有。他一点也没有回去的念头。 就这样,第三天,他还是选择了差不多的路线,继续往南走。走着走着,经过一片小树林,又经过一堆乱石堆,就听到远处传来「呼噜呼噜」的声音。 「不知哪个疯子睡在路边。」 菲尔说道。鲁阿加尔内也歪了歪头。恩克里德才不管谁在睡觉,他只管走自己的路。 就这样一直走,他看到一个生物背靠着一块大石头睡着了。 它大到足以让人忽略透视法则。 这是一种双足行走,被称为「赤血魔兽」的种族——巨人。 恩克里德走近时,那正「呼噜呼噜」打鼾的家伙动了动鼻翼,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它有着一双湛蓝的眼睛。蓬乱的头发上油光锃亮,而且都打结了,看来至少半个月没接近水源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恶臭。在它身边,还散落着几块骨头和皮毛之类的东西。 「嗝。」 巨人打了个嗝,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甚至传到了恩克里德所在的地方。它即使坐着,也比恩克里德高。 恩克里德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上移去。他微微抬起头,当他们的目光相遇时,巨人以一种毫无笑意的语气开口了。 「眼睛是蓝色的啊。」 洪亮的声音回荡着。那从庞大身躯中发出的声音如同波浪般向四周扩散。菲尔随着它说话而皱起了眉头。 那比羊粪还臭的口臭,不只恩克里德闻到了。 「你的也是蓝色的。」 恩克里德回答道。他的语气同样毫无笑意。 「哦,我知道。嘿哟。」 巨人从靠着的大石头上起身。石头发出「轰隆」一声向后移动,似乎在证明它有多么强壮和沉重。 据说巨人掉进水里是不会浮起来的吧?因为它太重了,会一下子沉下去。 如果普罗克害怕心脏受损,那么巨人则讨厌水。它们洗澡和喝水都没问题,但如果水量超过一定程度,即看到不是小溪而是湖泊般的水域,它们就会感到莫名的不适,仿佛骨头里长了疥癣一般,屁股也无法安稳地坐着。 附近听不到水流的声音,所以目前所在的地方对巨人来说没有任何阻碍。也就是说,它的态度显得游刃有余。 那家伙露出它漆黑的牙齿,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干嘛?」 菲尔插嘴回答道。巨人看向菲尔。 「你等一下。你是他之后。」 巨人抬起手指,指向恩克里德。 「什么之后?」 「我要杀了你。所以,你是他之后死。」 「要杀谁?」 鲁阿加尔内也插嘴问道,巨人微笑着再次问道。 「你是恩克里德,对吧?」 恩克里德泰然自若地回答道。 「没想到会在路边迎接客人?我们是认识的吗?还是说你是受人介绍来的?难道是受那个戴着黑色兜帽、提着灯的人的介绍吗?」 恩克里德问道。巨人嗤嗤地笑着,倒着水。 「喂,你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我认识的人应该不会介绍你。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的?我很好奇。」 恩克里德依然用不以为意的态度无视了对方的话。 「你再这么嚣张,就会遇到刺客。要是运气不好,还会遇到这位老人家。」 结果就是,两人各说各话。这时,恩克里德突然问道。 「你年纪很大吗?」 「很大。」 「多大?」 「超过一百岁了。」 「才?」 「人类崽子。」 「我认识的女人有四百多岁了。」 那又怎样呢? 对话毫无意义。两人随口胡说,尽是些废话。但这却巧妙地刺激了巨人的神经。 这家伙是不怕死,还是仗着什么? 是相信作为助手的普罗克吗?那个普罗克根本构不成威胁啊?为什么这些想法会越来越长呢? 对话的内容、猎物的态度、语气,一切都让人不爽。也就是说,巨人被激怒了。 「你不能好好地死。我要把你活生生地嚼碎。」 「我会让你好好地死。把你的头包起来寄到哪里去?」 「咔哈哈!」 巨人突然向空中咆哮。那是足以让一般人全身僵硬的怪声。 有些魔物会发出让人心生恐惧的嚎叫,原理与此相同。 也就是说,这是基于意志展现的技术。 恩克里德自然地发动了拒绝的意志,将其弹开。 费尔呼地叹了口气,后退了一步,鲁阿加尔内后退了两步。接着,两人都向后跑得更远,拉开了距离。 一声咆哮就能知道。那个巨人是骑士级别的。 恩克里德也知道。因为在咆哮之前,他通过姿势就启动了第六感。 恩克里德握着真银剑柄看着巨人,巨人再次开口了。 「再说一遍。」 「包装。哪里。好好地。杀死。」 恩克里德像逗弄莱姆一样逗弄着巨人。 巨人不喜欢他的咆哮没有丝毫作用,也不喜欢他的说话方式。 「我就是魔境圣地教的巨人使徒,哈顿!」 巨人说着伸出手。他很阴险。他把自己的武器藏在岩石后面。 他拿出的武器是鞭子的形状,但那是一条大铁链,很难称之为鞭子。 呼昂! 撕裂空气、弯曲着猛击而下的钢鞭,将恩克里德所在的地方破坏殆尽。 咣! 随着爆炸声,泥土和石块四散飞溅。力量过大,石头不仅碎裂,甚至连嵌在地里的石头都被拔起飞了起来。 应该说碎石飞走了吗?实际上,这简直就是巨石飞舞的程度。 如果这都叫石子,那太阳也只是萤火虫了。 砰! 费尔用剑拨开飞向自己的石块。很重。被弹开的石块咚地一声落在地上。 第627章 实力差距 本来鞭子就比剑快。因为它是一种利用手腕的爆发力来产生离心力的武器。 当鞭子获得足够的力量并达到一定速度时,就会在空中发出撕裂的声音,而这并不会因为尺寸变大而改变。 哐!轰隆! 仿佛就在耳边打雷。 鲁阿加尔内也曾挥舞鞭子做过类似的事情,但当时发出的是「啪,啪」的声音。 ‘怪物。’ 佩尔如此判断,鲁阿加尔内认为如果被那铁鞭结结实实地抽中,护心甲之类的根本无法抵挡。 就在两人认知、把握、思考之际,恩克里德以加速的思维将鞭子的动作映入眼帘。 如果看不见就会吃亏,如果无法预测,就得献出一条胳膊或一条腿。 ‘好快。’ 曾经有一次,雷姆的手臂仿佛鞭子般挥动,他看他的斧头时也曾觉得像光束,但这次似乎更甚。 巨人笑着拉动鞭子挥舞。他以熟练的技艺挥舞着鞭子。 轰隆!哐!咔嚓!哗啦! 巨响又响了四次。 如果鞭子经过的空间有可以被击中的东西,那肯定会粉碎。 例如,人类的身体会轻易地被分成几块,散落在四处。 「进森林!」 鲁阿加尔内喊道。这是要利用环境。她喊叫的同时,感觉耳朵里流出了血。 ‘耳膜破了。’ 佩尔也一样。仅仅是挥舞鞭子,耳膜就承受不住了。 佩尔和鲁阿加尔内拉开了更大的距离。这简直就是一个连靠近都不允许的怪物。 恩克里德在鞭子响了四次的过程中纹丝不动。躲过第一次攻击后,他只是静静地举着剑支撑着。耳膜也没有破裂。 萨克森曾说过,只要掌握钝化感官的窍门就行,所以恩克里德特意进行了训练。 反复练习之后,他学会了用意志保护身体的方法,这自然而然地发展成了骑士的技能——坚韧。 骑士可以使用承受相当程度打击的技能。现在也是这样保护了耳膜。恩克里德在这期间整理了思绪。 ‘对手的距离有利。’ 现在是使用鞭子的最佳距离。 ‘如果拉近距离,鞭子就会飞过来。’ 假装向前冲去迷惑对方怎么样? ‘不是个好办法。’ 这是直觉告诉他的。恩克里德没有找到任何他知道的方法来摆脱困境。这是无法通过智谋压制的对手。那鞭子是攻防一体的武器。攻击即是防御。单从速度来看,挥剑一次的时间里,鞭子可以再动两次。 如果牺牲一条手臂抓住呢? 身体受损后还能赢吗? 即使是骑士,失去一条手臂也会微妙地失去平衡。 适应需要时间,在此期间他必须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战斗。 恩克里德本能地长而细地调整着呼吸。 ‘用脑袋是看不见的。’ 那么就得用身体开路了。 有趣的是,在离开前与萨克森的训练中也有这样的内容。 「如果连思考智谋的时间都没有,该怎么办?」 萨克森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用身体去感受和反应。你能做到。只要磨砺你的感官。」 这不是用头脑、用理性去理解,而是要在直觉和第六感的领域去把握和战斗。 他的话和莱姆的教诲有相通之处,看样子是想帮助恩克里德锻炼,但萨克森绝不承认自己是在帮助莱姆的训练方式。 所以他只在晚上偷偷教。 莱姆察觉到了,便口出狂言,两人又打了一架。 巧合的是,这正是他想告诉费尔的部分。 ‘如果用头脑去理解谋略战,那就没戏了。所以,用身体去反应,让对手无法预测。’ 他缓慢而悠长地呼出并吸入,然后屏住呼吸。恩克里德没有用眼睛去追逐鞭子。而是凭感觉感知。 在这里,恩克里德也觉得很幸运。 多亏了鲁阿加尔内,他有足够的对抗鞭子这种武器的经验。 鞭子高速移动。换句话说,它利用手腕的弹性和离心力进行高速打击。因此,它会形成一定的节奏和韵律。 巨人默默地挥舞着钢鞭。从粗壮的臂膀传来的巨力传递到鞭子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由钢铁编织而成的凶器撕裂并粉碎空气,包括恩克里德的身体在内,划着斜线横扫而过。要躲避并非易事。 锵! 没错。因为躲避不易,他伸出剑抵住了鞭子。 虽然无法完全挡住,但可以撑几次。只是凭借直觉判断下落的轨迹,然后格挡。 锵!锵!砰! 恩克里德又格挡了三次。手掌隐隐发麻。也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什么,真银剑足够坚固,足以挡住钢鞭。 「你觉得你能挡到什么时候?」 巨人吼道。伴随着洪亮的声音,恩克里德的眼睛半睁开。 然后鞭子再次飞来。伴随着巨响,死神降临的瞬间。恩克里德跳向了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也就是说,他向前冲了出去。仿佛是去送死一般。 因为只要擦到一点皮肉就会撕裂,无论是用耐久钢制成的铁甲还是其他什么,都肯定会粉碎。 巨人直觉地感到胜利。然后他的直觉很快就背叛了他。 鞭子从恩克里德的头顶上方掠过。 是运气吗? 巨人这样想道。 恩克里德钻进了鞭子的空隙。距离已到,他立刻挥舞起手中的剑。 巨人用左手腕上的铁甲手套挡住了剑。 哐。 火花四溅,真银剑在手套内侧留下了一道凹痕。一些金属碎屑被切下来,弹到了一边。 ‘挡住了。’ 在巨人看来,这可以说是依靠运气的一击落空了。 巨人比普通成年男性高出两倍,所以步幅也非同寻常。他利用这非同寻常的步幅向后退,拉开距离,然后再次在空中挥舞鞭子,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猛击而下。 ‘难道会走两次运吗?’ 如果继续用剑格挡,剑会折断,接下来他的胳膊和腿都会被一一碾碎。 ‘我要一个一个地打碎,让他吓得尿裤子。’ 巨人是这样想的。 恩克里德再次钻入巨人的怀中。 在低矮的姿态下,他避开了鞭子的攻击范围。 轰隆! 鞭子卷起的风吹散了他的头发。那是仿佛要将头发连根拔起的强风。发丝被风吹散,恩克里德的额头和眼睛清晰地露了出来。 巨人在他洁净的额头下,看到了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 ‘不是运气。’ 当然不是。恩克里德读懂了鞭子的节奏。他们之间纯粹是实力的差距。 如果不是鞭子这种特殊兵器,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势均力敌的差距。 「和说好的不一样!」 巨人喊道。马匹比人类大两倍,但近距离看,巨人是压倒性的大小。 恩克里德像刚才一样瞄准脖子挥剑。轻盈而迅捷的剑像燕子一样刺向脖子。 巨人再次试图用左手上的钢铁手套阻挡,恩克里德的剑却弯曲着砍向巨人的右上臂。 噗嗤。 那是肉被砍开撕裂的声音。与鞭子发出的声音相比,其大小接近情人的低语。 但声音的大小并不能说明武器的威力。 对普通人来说,磨利的刀刃足以砍下,即使对手是巨人,只要有意志的剑法也足够了。 巨人的厚皮肤被砍开,鲜血喷涌而出。这是不幸砍中血管的缘故。 不,是恩克里德精准地砍的。他故意瞄准了肌腱和血管。 「对人体了解得越详细,越容易对付,这不是很正常吗?」 奥丁的教诲就是如此。恩克里德每天无数次地重复练习并熟练掌握。 经验与领悟,源于倾听的学习态度,所有这些结合在一起,就是现在。 蓝色的双眼预见了未来,读懂鞭子节奏的感觉读懂了武器的轨迹。 「他不是一般的骑士。」 巨人阴郁地说。世上没有人喜欢死亡。 巨人哈顿也是如此。他听恩克里德说,他只是一个运气好才成为骑士的家伙,因为他身边有那些难缠的家伙才难以对付。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这家伙落单。 以前派边境卫队的刺客去,结果全都死光了,联系也中断了,正感到为难的时候,听说这家伙独自出来,于是他就来了。 「他超越了战斗使徒。」 巨人继续说道。就在那两句话的空隙,恩克里德斩断了他的腘窝,又砍伤了他的手腕。半截被砍断、晃荡着的手腕处,鲜血汩汩而出。 用这样的手腕当然不可能挥舞鞭子。 魔境圣地教有擅长战斗的战斗使徒,但哈顿将对方看得比那更高。 「恶灵使徒应该出马了。」 哈顿再次说道。难道他有向某人传递信息的意图吗? 现在无法得知什么,于是他忽略了。 「不知道魔境圣地教的位置,恐怕送不到。」 恩克里德说完,同时踢了还站在那里的巨人的大腿,向上跳起,挥舞着剑。 一道半圆形的真银剑划过巨人的喉结。 砰。 巨人慢了一步,用左手挡在脖子前,但剑已经过去了。巨人用那只本想阻挡的手,握住自己脖子上的伤口,问道: 「你是怎么躲开鞭子的?」 那家伙好奇心真重。这也不是不能理解。临死的时候,不是会有很多好奇的事情吗? 眼中充满了不舍。 「节拍太简单了。」 「……疯了。」 节拍简单?你这疯子,你以为看得见就能躲开吗? 面对心怀异志的对手,这和之前对付加入灰圣军的圣骑士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这一次,除了意志之外,整体训练的技术和经验差异更大罢了。 他越过巨人的尸体,那具尸体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伴随着刺耳的噪音,尘土飞扬,他流出的血几乎要在地上形成一个湖泊。 不过,即便如此,巨人也不会淹死在这个湖里,因为一个死人不能再死一次。 恩克里德避开洒出的鲜血,退后了几步。 「看来是魔镜圣地教派派来了刺客。」 之后说出口的,就是刺客。 「那巨人不是来和我们交朋友的吧。」 佩尔回答道。 嗯,恩克里德就是恩克里德。杀死巨人后,他继续前行。 「走吧。」 「之后难道不会再遭到袭击吗?」 佩尔担心道。这是一件严重的事情。 「即便魔镜圣地教派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批量派出这种刺客。」 鲁阿加尔内看着巨人的尸体说道。他仔细观察着巨人使用的鞭子,一边说着。 没错,魔镜圣地教派即便对整个大陆都有影响力,如果只论武力,或许能被称为大陆第一,但他们不可能批量派出那种刺客。 鲁阿加尔内说得没错。巨人哈顿的失败,使得中央大陆那边的教区不得不立即撤退。 * * * ‘哈顿竟然失败了。’ 听到消息的大主教叹息道。阻挡在他面前的家伙,而且还是一个精神状态极度疯狂,自称疯子的家伙,这让他很不满意,以至于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所以不能留他活口。’ 从哈顿的死,可以估量出那个家伙的实力。 如果能再掌握一次他的行踪。 ‘他身边鲜少无人。’ 难道不应该趁着他与骑士团分开的时候下手吗? 「召集教区内所有剩余的战力,我也要去。」 大主教伊萨多宣布道。他认为还有一次机会。 ‘如果他去了,难道不会回来吗?’ 虽然不清楚确切的目的地,但他会回到边境守卫队,所以只要守住他的路线就行了。这话没错。 伊萨多在这里犯了一个错误,他认为哈顿是在一番激战后阵亡的。 无论收集多少情报,也不可能知道所有事情。 实际上,另一个远距离旁观战斗的异教徒确实听到了哈顿的话,但在他看来,一开始哈顿似乎是占上风的。这是由于糟糕的眼光造成的误解。 死了太多人才,确切地说,是为了抓恩克里德而全部阵亡,这是可用人力不足造成的悲剧。 * * * 恩克里德又开始走了,不管远处有没有人瞄准他。 从第四天开始,他还和鲁阿加尔内一起,教了他一些东西,反过来也温习了自己的所学,继续走了很长一段路,渡过了一条河。 途中有个认识的贵族的领地,但他没有停留。 虽然不关心艄公的梦想,但看起来他已经展示了西纳尔。 ‘看起来并不像过得很愉快。’ 如果艄公展示的是真相,那就是这样。 恩克里德沿着埃斯特植入他脑中的路线,越过南边的江,再向东移动,翻过了好几座山。在巨人哈顿之后,虽然也遇到了魔物,还几次遇到了盗贼,但恩克里德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你们抢劫?疯了吗?你们?」 费尔冲上前去,鲁阿加尔内也上前解决了。他们就是这样到达的目的地。埃斯特说那里被称为幽灵森林。 看到森林前方弥漫着绿色的雾气,看来果然会有幽灵冒出来。 通往森林的是人迹罕至的山路,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恩克里德刚刚劈开了一头野猪魔兽的头颅。 当他看着森林向前迈了两步的瞬间,恩克里德的思维开始加速。 声音、气味,甚至皮肤接触到的微小空气。 一切都进入了感官技艺的领域,恩克里德能够看到飞来的投射物。 嗖——箭矢划破空气飞了过来。 第628章 妖精之城 将时间分割,扩大认知的领域。超越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鼻子闻,用皮肤感受。 正是因为身体这样自动反应之后,准确计算出飞来的投射物触及的瞬间,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恩克里德感知到了箭矢触及的时间和轨迹,并得到了答案。 他抬起手臂,将手移到箭矢飞来的轨迹上,然后握紧了拳头。 啪。嗡嗡嗡。 飞来的箭矢被他抓在了手中。瞄准的目标很明确。是肩膀下方。 ‘没有造成致命伤的意图。’ 一切都发生在风声入耳之后。 恩克里德举着右手停住了,他手中抓住的箭杆和箭羽颤抖着。 箭矢中蕴含的意图大致能感觉到。但却无法察觉到是从哪里射来的。 如果将箭矢的轨迹看作一条直线,那么就是正面,头脑中可以这样理解,但感官上却无法接受。 头脑中感知到的事实与感官上留下的感觉之间的差异,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感知不到气息。」 费尔说道。恩克里德握着箭矢扫视了一圈周围。他自己也同样看不到。 正当他看着的时候。 嗖—— 又有三支箭矢飞了过来。射箭者的配合是如此默契,三支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听起来就像只有一支箭矢飞来。仅仅是声音如此。 认知领域的扩张依然存在。恩克里德知道有三枚投射物。 抓到了一枚,难道就抓不到三枚吗? 恩克里德松开手中的箭矢,用双手抓住了两支箭矢,另一支则用脚踢开。 啪! 被脚踢开的箭矢弹向一旁。抓住箭矢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用脚踢开更是不必说。这是一种绝技。不是骑士很难展现出的技艺。 「推测是魔法。」 在一旁观察的费尔手放在剑柄上说道。他指的是无法捕捉到对方气息的事情。 恩克里德也同意费尔的看法。然后等待对方的反应。 看样子并没有欢迎的气息。 是要采取强硬措施吗?无论采取什么行动,都完全无法猜测对方的反应。 如果威胁他们,他们会这样把箭矢像雨一样倾泻下来吗? 那么如果全部挡住,就能沟通了吗? 「欢迎辞未免也太轻佻了吧?尖耳朵的各位?」 对这些直接放箭的家伙,没有好言好语的必要。鲁阿加尔内恶毒地说道。 「……外人不得入内。」 绿色迷雾后传来一个声音。恩克里德听到了,却无法确定位置。感官上的矛盾感依然存在。 当然,即使无法确定位置,能做的事情也很多。 砍掉迷雾后那些清晰可见的树木,就是其中一个方法。 ‘那他们会很讨厌吧。’ 会的。 即使不是西纳尔,以前也曾匆匆见过精灵,他们都一样。恩克里德凭借以往的经验,非常清楚精灵讨厌砍伐树木。 话虽如此,他们也并非总是为了保护植物而拼命。 精灵为保护树木、草地、森林而死,这话与其说是为了森林本身,不如说更多的是为了保护家园。 归根结底,就像所有种族一样,对他们来说,种族存续和繁荣也很重要,而森林正是精灵最适合生存的环境。 草木、露珠和果实是精灵的主食,森林的精气可以说是精灵的根源。 因此,他们才会将城市中心的一棵大树奉为世界树。 事实上,世界树有时会蕴含某种魔法或咒术力量,但有时也只是一棵普通的大树。 总之,既然鲁阿加尔内说出了如此恶毒的话,精灵们理应也会说出让「青蛙的表亲」滚蛋之类的话,但精灵们却没有,只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此处非外人可入。」 「是吗。」 恩克里德也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西纳尔,我们来玩吧!’大喊一声,她就会出来吗?似乎不会,那难道要不顾一切地闯进去大闹一场? 他正在考虑这件事。 他双手持箭。这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是一个相当大的威胁。 「虽然知道你实力出众,但即使杀了我们,结界也不会解除。」 精灵再次说道。这是合理且理性的应对。即使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天平上,也会讲究逻辑的便是精灵。 那份冷静让恩克里德想起了初识西纳尔时的情景。 虽然在对话,但总感觉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声音清晰可闻,却无法找到位置。学习了感官技艺之后,即使只听到旗帜随风飘扬的声音,也能辨别出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 更何况他还将「意志」融入了身体。即便如此,也无法辨别方向。 恩克里德既不是来威胁他们的,更不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当然,如果情况变得糟糕,也许会挥动几下剑。 如果他们是欺压西纳尔的主体呢?那么,也许可以暂时进行一场「剑之对话」。 恩克里德曾经挥动了几次剑,斩断了步行之火,也斩断了圣骑士。 所以那场对话绝不会愉快。 几番思绪掠过之后,恩克里德开口了。 「西纳尔·基尔海斯。」 他直接说出了之前听过的精灵名字,表明了自己的目的。 森林中依然没有动静。 「我是来找她的。」 恩克里德接着说道。这是他给予了充分思考时间后说出的话。 「……你是谁?」 这时才出来一句稍微有些平淡的问候。恩克里德觉得用来介绍自己的话有些贫乏。 他觉得精灵应该不认识自己。其实并非如此。精灵族筑起结界而居,就真的与世隔绝了吗? 答案是‘没有’。 他们也与其他群体交流、交易。 出身荒野牧人的佩尔,曾经历过与精灵相似的封闭社会,他明白无论怎样闭耳塞听,恩克里德这种程度的名声,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他还认为,在说出自己是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之前,先由自己介绍也不错。 其实也有那么一点儿,是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想出出风头。 佩尔向前一步。佩尔的嘴比恩克里德先张开。 「他是边境卫队的领主,边境卫队的守护者,铁壁骑士,恶魔杀手,少女心破坏者……啊,这个不算。他是疯骑士团的恩克里德。」 声音真是洪亮。足以清晰地传到绿色迷雾笼罩的森林之外。 来这里的时候,大概是因为进行比武被揍了吧,介绍的话语中夹杂着不和谐的词语,但效果确实显著。 「铁壁骑士?」 除了先前出现的精灵,又听到了另一个精灵的声音。 「魔性的守护者?」 又一个精灵说道。 哎,外号混淆了。恩克里德想说点什么,但又作罢了。 因为,改变自己名号的,向来是行动,而非言语。 精灵的语气依然沉着平静,但那话语中却掺杂着类似情感的东西。小小的惊叹、惊讶,那些东西淡淡地蕴含其中。 当然,除非是极其敏感的人,否则很难察觉到,它是那么隐秘和淡然。 「少女心破坏者?那么,西纳尔大人独自回来是……。」 中间还听到了无关紧要的话,但现在决定不去追究。 如果是关于西纳尔的故事,以后会有机会听到的。听他们说的,好像也没有把她关起来或者绑起来。 虽然有些误会,但精灵们似乎很了解自己。 「我想拜访,可以吗?」 恩克里德说道。 精灵只接待受邀的客人。城市的规矩就是这样。 「如果你真是铁壁骑士的话。」 又传来了这句话。精灵们没有立刻相信恩克里德的话。之后又进行了一些提问和回答,但实际上,展现出徒手接箭和踢开箭矢的武力,就等同于证明了身份。 如果立刻发生战斗,即使藏在迷雾后面也并非安全。藏在迷雾中的精灵也知道这一点。 简单来说,拥有那种武力的人,根本没必要冒充别人。 「荣幸之至,恶魔杀手阁下。」 在这样的思考之后,得到了这样的回应。一个据推测是男性的精灵用清澈的声音回答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徒手接箭。人类骑士,你真是了不起。竟然能用脚踢开箭矢。」 这次,一位女性精灵,从语气上难以判断年龄,也开口说道。 他们的声音清晰了一些,与此同时。迷雾也稍稍变得稀薄,并向四周扩散。 现在才意识到,迷雾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停留在原地,没有移动。 ‘原来是感知障碍咒语啊。’ 直到迷雾散开后,他才明白过来。 恩克里德记住了现在感受到的违和感。将其收纳到经验的图书馆中。他不是故意那样做的,而是像锻炼感觉技艺一样,习惯性地那样做了。 迷雾渐渐散去,隐约的形体开始显现。 迷雾移动了,但并未完全消失,就像太阳西斜时影子拉长形成形状一样,五个精灵出现了。 说到精灵,人们总会想象出纤细的身材,但现实却有些不同。 五个精灵中有三个身材矮小。它们比侏儒高,但若以人类来衡量,它们看起来像孩子,比成年男性还高。 它们看起来稚嫩得不像话。 身材纤弱,手中却拿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木弓。 看起来柔弱,但手臂肌肉却线条分明,这或许就是它们与孩童不同之处吧。 那三个精灵是女性。她们就是向恩克里德射箭的人。 另外两个是男性,其中一个身材魁梧,另一个则是一头白发。 恩克里德的目光扫过精灵群体,停留在白发精灵身上,他开口了。确切地说,当他看到对方的头发时,目光在那里稍作停留,而对方察觉到了这一点。 「很稀奇吗?精灵老了也会变色。」 「我是第一次见。」 「等快死的时候,大家都会回到故乡死去。所以很难见到。首先,我为射箭道歉。那是为了威胁才射的,没想到你会抓住它。」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表示没关系。 正如精灵所说,箭并没有瞄准会造成致命伤的部位。也就是说,目的是威胁,而不是杀戮。 后来射出的三箭,似乎更多是为了检验实力。 也就是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恩克里德的目的只有西纳尔,因此能遇到一个能给他答案的人,他已经很满足了。 恩克里德凝视着白发精灵。他看起来像是决策者。 西纳尔曾模糊地提到过。精灵很看重年龄吗? 他记得曾多次强调,年龄越大智慧越深,没有理由不听他们的话。 他在透露自己的年龄后,曾几次强调过。 「我们先进去吧。」 白发精灵提议,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费尔和鲁阿加尔内跟在后面。 「恶魔杀手阁下。」 那个身材魁梧的男性精灵叫住了恩克里德。他是一个下颚线分明、眼神凶悍的精灵。恩克里德以为他要挑衅,结果发现他眼中流露着淡淡的尊敬。 这也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这些精灵从小就接受过控制和调节情绪的训练。 所以,这种程度的表达,如果换作人类,即使是欢呼着走过来,眼神清澈地凝视着,也算得上是很好的表现了。 不只是这个精灵。其他三个精灵的眼神也差不多。 只不过,另外三个精灵的眼神中似乎带着某种微妙的渴望。 嗯,这也很难察觉,因为它几乎没有显露出来。 因为和西纳尔相处了很长时间,并且锻炼了感觉,所以才能察觉到,否则他会以为他们只是平淡地看着。 话说回来,他们竟然知道他的名字,还投来崇拜的目光,这可不是寻常的情况。 身材高大的精灵以慎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咀嚼着说,那是一句坚硬、冰冷、情感克制的话。 「很荣幸见到您。」 内容并非如此。 是的,看来是真心的。 恩克里德读懂了对方语气中蕴含的情感,点了点头。刚才一得知他的身份,在迷雾中说出荣幸之至的正是这只精灵。 「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切磋一下剑术吗?」 他又开口了。语气一如既往,但恩克里德很快就习惯了。 「切磋?」 「是的。」 「随时奉陪。」 两人正说着话,白发精灵便责备了他。 「你觉得现在是时候吗,零?」 虽然是在责备,但语气依然平静。 「对不起,长老。」 名为零的精灵微微鞠躬回答道。如果这些人是人类,他们的反应会显得很冷淡,让人觉得他们只是表面上鞠躬,内心并没有反省。除此之外,另外三位精灵在露出面容后一言不发。他们似乎是不爱说话的人。 恩克里德也没有别的话要说,便闭上了嘴。 「真是好战的精灵啊。」 佩尔只说了一句话,那是反语。因为他用干燥的语气说了那样的话。 也可能不是真心话。 精灵听了这话,看向佩尔,佩尔也看向那只精灵。 两人之间似乎燃起了小小的火焰,但精灵很快移开了视线,火苗还没来得及点燃木柴就熄灭了。 「真没劲。」 佩尔喃喃自语。仔细想想,佩尔在打架和挑衅方面也从不落后。 只是被蕾姆的光芒掩盖了而已。 ‘我得清醒点。’ 恩克里德以佩尔为反面教材,下定决心。 「这边请。」 白发精灵说着,走在前面。他平静地走进了迷雾之中。 几乎听不到走路的声音。那是精灵族特有的轻盈脚步声。这也是精灵被称为天生刺客的原因。 不管怎样,我们继续往里走,进入绿色迷雾后视线稍微受阻。迷雾本身似乎是无法穿透的结界。 多亏了埃斯特,他也积累了一些魔法知识。恩克里德也懂这些。 然后,不知不觉中,地势似乎向下倾斜,眼前出现了一条奇特的通道。 那像是一个被树叶环绕的圆形长洞穴。洞穴内部的地板和天花板都是树叶。 真好奇他们究竟是怎样才能制造出这样的东西。 跟随着进入洞穴,走着走着,恩克里德不知不觉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因为眼前只有树叶,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花朵的芬芳,感觉就像一场梦。 所以他也没有想到这是一种魔法或神秘。 不知何时,他睁开眼睛,洞穴已不见踪影,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精灵城市。 「欢迎来到我们的城市。」 白发精灵说道。 没有高大的城墙,也没有华丽的城堡。然而,第一眼就看到了某种令人印象深刻的东西。 噗噗。 一个全身由树木构成的大块头,举起由树枝构成的手臂,正在抽着烟草。 「看什么?没见过抽烟草吗?」 树巨人说道。恩克里德想掐一下自己的脸。 第629章 大力挥砍 会抽烟草的树木巨人,我当然是第一次见。恩克里德还没来得及开口,树木巨人又说话了。 「啊,是人类啊,那肯定是第一次见了。」 那双像是用树皮雕刻而成的深褐色眼珠,真是新奇。那双眼珠眨了眨,凝视着恩克里德。我听说过由树木构成的妖精。 「……树卫?」 在恩克里德身后半步的鲁阿加尔内歪着头问道。 「没错。」 白发妖精点了点头。 树卫,是远古森林之神为了守护树木而创造的妖精种族之一。 所以,并不是所有妖精都像西纳尔一样。 妖精是一个大范畴,其中包含了树精、树卫和翼妖。 据说树精是长得像嫩绿树叶的种族,而翼妖是长着翅膀、比手掌还小的妖精。 是的,我知道。 只是,我无法想象它如此津津有味地抽着烟草的样子。 在树皮和枯叶缠绕的嘴唇之间,用棕色叶子卷成的烟草末端,红光时隐时现。 噗。 它吐出烟雾,烟雾像云一样聚集,飘浮着。 那又是怎么做到的? 当佣兵时,那些整天叼着烟的家伙,最多也只能把烟雾吐成圆形。 要是那个沉迷于烟草绝技的佣兵看到了,他大概会立刻高喊「师傅」然后贴上去吧。 「来一根吗?」 树木巨人问道。 「对客人无礼了,布兰。」 「无礼什么啊,这和人类抽的可不一样。这东西对身体有好处。」 树木巨人说着,走到一边。树皮摩擦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我本来就不抽。」 恩克里德这时才回答。他也是个人。如果有让他惊讶的事情,他就会惊讶。而现在就是他惊讶的时候。 那是什么树木巨人?树木为什么会吸烟草?树木不是应该小心火吗? 尽管如此,它现在还是一边津津有味地抽着烟草,一边走到一边。 那样一来,要是身体着火了怎么办? 西纳尔小心火灾不是没有原因的吗? 各种想法涌上心头。 布兰这个树卫让开后,周围的景象映入眼帘,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抽着烟草的树木巨人。 相反,大家都在忙着看恩克里德和他的同伴。 恩克里德下意识地扫视着周围。 「无论战斗与否,观察是基本。」 这是鲁阿加尔内的教诲。恩克里德照做了。 城市入口处有一片空地,以空地为中心,高大的树木林立。因此,可以看到开阔的天空,温暖的阳光从那里倾泻而下。 宁静而祥和。整个城市散发着沉稳的氛围。 虽然能听到鸟鸣和虫鸣,但那也像是象征和平的背景音乐。 恩克里德运用洞察力感知着周围。许多东西映入眼帘。 还有妖精从挖空的巨大古树里探出头来,就像松鼠一样。 在那些枯树底下,还有许多和布兰相似的树木巨人。 它们个个都高大得让人产生错觉。 比奥丁还大的也看得见,和真正的巨人一样,比人类大两倍的也比比皆是。 其中一个看上去有三倍大。 最大的树巨人闭着眼睛,如果闭着嘴,看上去就像一棵巨大的树。 恩克里德将映入眼帘的景象尽收眼底后,再次开阔了视野。 从整体上看,这是一个以宽阔的空地为中心,周围环绕着木质结构物的形态。 但这似乎并非城市的全部。 ‘是以森林为界限,形成了城市的形态吗?’ 这里是少则数百、多则上千的精灵群居住的地方。它不是一眼就能尽收眼底的大小。 即使步行走遍,也需要好几天。 这座城市很大。比边境卫队还要大。 虽然以森林为基地,没有铺设宽阔的道路,但也能看到穿梭于树木间的道路。 这是仔细观察并广阔地映入眼帘之后。 恩克里德抓住了其中最让他挂心的一点。那就是被推测为房屋形态的木质结构物的底部。 结构物本身看上去就像松鼠进入建筑公会建造的天然木屋。树根穿透地面,牢固地支撑着中心。整体上没有失去树木的形态,所以才那样。 那为什么会让人挂心呢? ‘为什么?’ 恩克里德自问自答了两次。是直觉告诉他,所有这些都不是普通的房子。 它看上去像是根系扎在地里的树,但那并非全部。 ‘那个要是动起来,结构好像会变。’ 直觉就是这么说的。 以空地为中心,排列得过于规整,绝非自然。 树根周围的土色也有些不同。 那是卓越的观察力。难道通过萨克森学到的只有感官技艺吗? 他总是重视接受事物的态度。 在战斗之前熟悉周围环境是鲁阿加尔内反复强调的话。 恩克里德只是照做而已。学习速度慢,但学过之后不忘是理所当然的事。 别人一天就能学会的东西,他要苦苦钻研一周,所以也很难忘记。 何况他总是以聆听的态度全力以赴。 所有这些因素都让他不会忘记所学。 ‘房子会动?’ 结论就是这个。 除此之外,只有那些不轻易流露情感的干枯玻璃珠般的眼睛。 恩克里德敏锐的感官在那些玻璃珠般的眼睛中感受到了疑惑和好奇,但如果只从表面上看的话。 「眼神怎么那样啊。」 正如佩尔所说。眼神中读不出情感,似乎也因此引发了本能的恐惧。 不过,倒也不会害怕。 佩尔虽然那样说了,却很平静。 是经历了那么多大事,所以觉得这种程度很寻常吗? 实际上,与恩克里德这样的人打交道,更容易在这种事情上保持平静。佩尔也一直在疯子中间生存,才达到了现在。 他的精神力也不知不觉变得比以前更加坚韧。 「人类客人,真是一件稀奇的事啊。」 其中一个走上前来说道。 那是德鲁亚斯,是森林种族之一,擅长治疗术,且种族本身女性化倾向强,男性个体几乎不存在。 走过来的德鲁伊也是女人。头发是深绿色,皮肤是淡绿色。要说外貌,与其说是人类的美丽,不如说是森林的清爽。 用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绿色布料,绣着金色丝线的衣服,让她看起来更加神秘。 那德鲁伊用像是用树叶雕刻出来的绿色眼睛扫视了一行人,再次开口。 「和土豆芽一样的东西,是不同种类吗?」 安静而沉着,却又激烈。 感觉就是这样,恩克里德从那时起就放下了半颗心。 都说本来空了才能装满。如果能抛弃先入为主的观念,抛弃偏见,那就能接受一切。 他在片刻之间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白发精灵凭借精灵特有的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内心感到惊讶。 ‘精神正直而坚韧啊。’ 当然会惊讶,但也不会因此而吓得魂飞魄散。只要接受他们的本真面貌就够了。这其中蕴含着一种大胆。 「客人来的时机不对,大家应该都很惊讶吧。」 白发精灵说道。 「人类客人也久违了。」 另一位树巨人接过了话。声音如同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声音。 沙沙作响,却又奇妙地清晰可闻,仿佛意思能明确传达。 布兰是这样,木卫们的声音也异常独特。 恩克里德看着眼前的巨人,认为木卫们根本无法通过外貌来区分。 与他们相比,区分普罗克的外貌反而更容易。 话虽如此,那也不是容易的事。 「人类真是久违了。真的好久不见。」 他沙沙地再次说道。 发声器官本身就不同,所以发音很独特。但只要能听懂就行了。反正该惊讶的都惊讶过了,所以只是当作那样接受了。 如果说接受也是一种能力和才能的话,恩克里德就是大陆第一。 在伦和疯骑士团是惹祸精小队的时候,恩克里德就是与他们一同作战,并担任他们小队长的人。 就算木卫的外貌再奇特,也不会像伦的性格那样独特吧。 恩克里德直视着挡在空地前的树巨人。是自我介绍的时间了。即使是精灵的城市,智慧生物之间的对话也没有太大不同。气氛就是如此。 「边境守卫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说道。短暂的沉默流淌。 「是那位恶魔杀手大人。」 跟在白发精灵后面的高大精灵补充说明道。听到这话,周围的一些精灵开口了。 「恶魔杀手?」 「铁壁骑士?」 「魔性骑士?」 「女人心破坏者?」 大家像是在读课本一样,用平淡的语气说着,但这已经是他们惊讶的表现了。 他们玻璃般的眼睛似乎稍微睁大了些。 在精灵们低语的称呼中,恩克里德对最后一个称呼感到有些动摇。 不,‘女人心破坏者’这个外号在其他地方好像没怎么听说过,为什么会在这里冒出来? 恩克里德真心感到疑惑。 总之,在那之后,又感受到了和刚才类似的淡淡好感。 「我带你进去。」 白发精灵说道。恩克里德就这样接受了这不明原因的好意,走了进去。穿过一片空地,精灵们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恩克里德。这让恩克里德感到相当有压力。 虽然恩克里德故作漠然,但精灵们带着敬意的目光似乎在仔细地观察着他。 如果他们能窃窃私语地说些什么,或许会好一些,但他们都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看。 精灵、德律厄斯和伍德加德都差不多。如果说眼睛是乐器,用眼神演奏乐曲,那这乐曲就像是一场观察与好奇的双重奏,巧妙地融合了善意的管弦乐。 而且,那还是一场寂静的管弦乐,如果不仔细聆听,根本听不见。 「这边。」 白发精灵把恩克里德带进了一座挖空树干建成的房子里。那是空地左边第二棵大树的内部。 入口比想象中高,里面虽然不宽敞,却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湿度和温度都很适宜,穿过由缠绕的树根制成的墙壁形成的短走廊,进入房间后,一张铺着绿色桌布的桌子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 实际上,身处树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这也许是理所当然的。 「闻起来像夏天,明明是严寒的天气。」 费尔喃喃自语道。 正是如此。那是草木的芬芳、古树的香气以及泥土的气息交织而成的味道。 似乎不需要香水。西纳尔身上散发的树木气息,在这里无处不在地扑鼻而来。 当然,西纳尔身上的香气似乎更浓郁,更好闻。 跟在恩克里德身后的费尔和鲁阿加尔内也左右环顾,似乎对精灵的建筑结构印象深刻。 这些建筑是用整棵树砍伐而成的,家具和房屋的形状都充满了独特的个性。 就拿摆在桌子前的椅子来说,与其说它是一把普通的椅子,不如说它勉强具备了椅子的形态。 要是把它放在路边,它可能就只是一块树木的残骸。 就是那种形状不规则的树木残骸。 「你说你是来找基尔海斯家族的西纳尔的?」 坐在那把椅子上的白发精灵问道。 「是的。」 恩克里德回答。这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这也是他暂时接受惊奇和新奇,并决定之后再思考的原因。 本来,他以为只要到了就能见到她,不会很难。 她说她在履行职责?那意思是说她在为城市做些什么,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在城市里,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如果她在的话,她是不是会说‘因为想见你才来的吗,未婚夫?’然后出来迎接呢? 又或者会说‘是决定结婚了吗?’ 然而,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所以西纳尔不在这里。无论是理性的判断,还是直觉,都得出了这个结论。 「真是意想不到的客人,确实如此。」 白发精灵又说了几句话,与此同时,一个银发精灵从屋内通往的通道里出来,端上了茶。 茶杯也和椅子相似。它们是挖空了孔洞的木块形状。 里面盛的茶味道不错。不,是极品。 如果这是品茶的时间,我一定会大加赞赏。 「西纳尔不在这里吗?」 恩克里德明知故问。有些问题就是明知答案也会问出口。他很机敏,没必要拐弯抹角。 「是的。」 白发精灵点了点头。 「死了吗?」 应该没有。正如我所说,即使知道也问了。有些事情即使知道也必须听到。这个问题也是如此。 白发精灵摇了摇头。 「几年之内,即使想死也死不了。」 我从白发精灵的话中感受到了浓郁的情感气息。那是后悔、悔恨之类的东西。 那是第一次见到他时感受到的清晰情感。 当然,如果以人类的标准来看,那只是说话时稍稍流露出了一点感情而已。 几个念头掠过我的脑海。 虽然不清楚详细情况,但他是被束缚着,处于主要状态吗? 「能详细听听你的故事吗?」 对方以好意相待,恩克里德也没有理由表现出敌意。 不仅是眼前的精灵,就连倒茶的精灵也表现出好意。 「我也有想问的。」 问题被问题回应了,这次也真切地感受到了情感。 虽然用平淡包装,但透过包装的恳切内核清晰可见。 恩克里德等待着他要说的话。这算是表现出了耐心。既然西纳尔还没有死,那么只要知道去见他的路就行了。 这是谎言吗? 「精灵是很难说谎的种族。」 西纳尔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中。应该不是谎言。 虽然那些去大陆并在世俗中沉沦的精灵可能会说谎。 但在一个从一开始就通过敏锐性辨别彼此话语真伪的社会中出生和成长的精灵来说,谎言只会成为不必要的因素。 精灵的语言中甚至没有「谎言」这个词。 白发精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那是谨慎而又平淡,平淡而又恳切的声音。 「你知道如何杀死恶魔吗?」 恩克里德没有立刻回答。从对方身上流露出的恳切,需要一个谨慎的回答。 恩克里德苦思冥想,嘴唇动了动,然后停了下来,再次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他真诚地、怀着报答对方好意的心情回答道: 「用力砍。」 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开口说话。房间旁边传来沙沙的声音。因为太安静了,连隔壁房间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真丢人。」 打破沉默的是菲尔的喃喃自语。鲁阿加尔内看了一会儿精灵的脸色,然后补充道: 「我不是故意的。」 恩克里德回味了一下自己说的话,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这都是因为那混蛋莱姆。拉格纳和萨克森,奥丁也有错。 和他们相处,讨论剑术和武术,所以只能给出简洁明了的答案。 因为有很多部分即使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这个习惯现在又冒出来了。 恩克里德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为了弥补,又补充了一句: 「直到死,都用力砍。」 「要不要缝上他的嘴。」 菲尔再次喃喃自语。 「以前不是这样的。」 鲁阿加尔内也喃喃自语,然后又看着精灵说: 「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630章 恶魔的宽限 单从表情来看,白发精灵是个难以揣测内心的人。 他静静地凝视着恩克里德。 如果普罗克有辨别才能的眼睛,那么精灵则有察觉谎言的敏锐。 恩克里德说的是真心话,白发精灵也听懂了。 只是,那方法他完全无法理解。 白发精灵坐在墙边,所以可以靠着墙。他就是那样靠着墙。他挺直腰杆,再次仔细观察着对方。 在恩克里德眼中,透过后面圆形窗户,看到了几个小精灵好奇的目光。 有几个离窗户几步远,正仔细地朝这边看着。 他们还小,情感控制训练不足。那是好奇心显而易见的孩童。 看着看着,几个被推断为成年精灵——体型相似——的精灵走过去,对孩子们说着什么,那是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听到了「噗噜呜-斯」、「得克多」之类的词语。 ‘想起来,语言倒是很通畅。’ 即使精灵有精灵的语言,也是如此。 成年精灵说了什么后,孩子们就畏缩地退开了。 看来是让他们别偷看。 他正想着这些,就看到那三个赶走了孩子的成年精灵就在原地竖起了耳朵。 ‘赶走了孩子,然后占了他们的位置。’ 在恩克里德看来就是这样。实际上也确实如此。那是过度的关注。从表面上看并非如此,但从其行为结果来看,确实如此。充满了关注。 「你最好道歉。」 他正看着,费尔在后面说道。那是敢于缝住团长嘴巴的家伙说的话。没必要听。 「我是真心的。」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 「先喝茶吧。把茶含在嘴里,不要咽下去。拜托了。」 费尔是荒野的牧羊人。他认为自己是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的白痴。那是错觉。 真正的白痴在这里。 当他问如何斩杀恶魔时,他有力地挥舞着。斩杀直到死亡。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然后他也有了这样的想法。 ‘是因为才能吗?’ 是不是因为剑术方面的才能过于突出,而其他方面不足呢? 和拉格纳相似。他不是看着太阳升起也无法向东走吗? 这是个巨大的错觉,但没有人能纠正它。 而且恩克里德确实是真心的。难道他会忘记如何与人相处吗? 这是因为他觉得有必要以真心回应白发精灵话语中感受到的真心。 如果出现问题,他随时可以补充说明。 这是一个轻松的闹剧。白发精灵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 「精灵社会是由几个家族聚集在一起,以议会的形式进行管理的。」 他觉得这话虽然突兀但却必要,便听了进去。 他一开口,大家的目光自然就聚集到他身上。他平淡地讲述着精灵社会的情况。 家族的首领成为议会的议员,再从这些议员中选出议长。 议长听取所有人的意见并作出决定。这就是精灵社会运作的结构。 据说,其中真正扮演国王角色的家族是单独存在的,但如果以人类的观念来看,将其视为守护者而非国王更为恰当。 「而我,是埃尔门家族的首领。」 恩克里德不知道,但埃尔门是目前城市的主干家族之一。 尽管他们并非通过武力证明自己,但埃尔门家族的才华在漫长的岁月中为城市带来了巨大的力量,因此成为了主干。 「现在剩下的议会成员只有我,所以我的选择就代表了所有人。」 说着话,那个白发精灵背靠着墙,身体向前倾。他稍微低下头,银灰色的瞳孔直视着恩克里德。他摆好姿势,再次开口。 「我会和你一起战斗。」 语气无比悲壮。 突然?恩克里德发现自己跟不上谈话的速度了。 「什么?」 恩克里德顾不上礼仪,简短地反问道。 「你不是大致了解情况才来的吗?」 精灵抬起头反问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恩克里德再次说道。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精灵挺直腰板问道。 「我是来问西纳尔为什么离开的。」 「只是来问问吗?西纳尔什么都没说吗?义务,或者种族面临的危险?」 他确实什么都没听说过。 「是的。」 白发精灵埃尔门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过去的事情,然后喃喃自语。 「西纳尔,你是想独自承担吗?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那是对不在场的西纳尔说的话,但语气却一如既往。没有惊讶,只有平淡。也就是说,他是在回味即将发生的事情,并平静地接受。 「真是愚蠢的行为。」 接着喃喃自语的话语却不再那么平静。再次流露出悔恨。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一连串难以理解的话语。听是听懂了,但理解起来却很困难。 砰。 恩克里德用拳头轻轻敲了敲桌子。这是吸引注意力的恰当行为。效果也很显著,埃尔门的目光转向了恩克里德。 「能请您解释一下情况吗?」 「这是个艰难的故事。比那些听起来不讨人喜欢的发芽土豆更糟,但如果你想听,我还是会告诉你。」 他开始讲述。 「在我们的城市里,有一个洞穴,里面会冒出魔物。而那个洞穴里住着恶魔。」 精灵的社会正在衰落。就像逐渐枯萎的树叶。最终会掉落在地上,枯萎而死的树叶。 「现在,甚至要借助孩子的手来制作弓箭,一些精灵还以雇佣兵的身份在大陆上流浪。」 无论哪个社会,‘孩子’都是珍贵的。因为他们是社会的未来。 在精灵社会中,孩子也要制作弓箭。他们也必须为社会做出贡献。 在衰落破碎的地方,无法谈论未来。他们就是如此。 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住在洞穴里的恶魔。 不幸降临在这个枯萎、衰败的社会,不幸不止一件。 还有帝国麾下精灵王国的压迫,以及德鲁伊一派的分裂。 所有这些不幸的源头就是住着恶魔的洞穴。据说那个恶魔以温暖而来,却变成了火焰。 恩克里德挺直腰板,认真倾听。 「西纳尔把杀死恶魔视为自己的义务。我敢说,这对于精灵来说可能是一种祝福,但对于她个人来说却是一种诅咒。」 西纳尔的义务,就是指向洞穴里的恶魔。 那个恶魔明确表达了它的意图。 把它的新娘带进去。 西纳尔并非是恶魔的第一个新娘。 那些被称为精灵骑士的人进入洞穴讨伐恶魔,结果失败并死去。 之后魔物涌出。城市不得不承受损失并战斗。不幸接连而至。 时间流逝,又一位精灵骑士去杀死恶魔。又死了。 不幸接踵而至,永无止境。 恶魔用来耗尽他们生命、将他们折磨致死的,是时间。 那家伙在洞穴里不停地放出魔物。 能操控精灵的妖精,成为骑士的妖精,能操控魔法的妖精。 拥有卓越能力的妖精接连死去。 讨伐恶魔失败了。 直到那时,恶魔才要求交出新娘。第一次有一名妖精牺牲,和平随之降临。 这是恶魔给予的宽限。 魔物没有出现。十几年后,魔物再次出现。 妖精也为了杀死恶魔而拼尽全力。他们没有白白浪费那段时间。 应该没有什么事是他们没做过的。即使不详细听,也能明白这一点。 他们发现了一些事情。 「成为新娘,就是成为恶魔的玩物。直到那家伙厌倦为止,是的,虚假的和平降临在这座城市。那被诅咒的和平就是那样笼罩着我们。」 那无聊而干涩的声音中蕴含着什么? 悔恨、愤怒、担忧、后悔。 恩克里德从白天到黑夜,尽管感到饥饿也无视了,默默地听完了所有,然后总结并反问道。 「所以重点是,在那洞穴里成为了恶魔的新娘?」 「去向恶魔求得了宽限。是的。最终没能解决诅咒。」 白发妖精点了点头说道。西纳尔的精神上有着恶魔烙下的印记。 她做过噩梦,有时也曾听到恶魔的耳语。那是童年时期刻下的伤疤。 如果西纳尔找到伴侣并结成神圣的婚姻,恶魔的诅咒就会减弱。取而代之的是,她的伴侣会受到恶魔的诅咒。 是这样的结构吗? 这会是她总是戏弄我为未婚夫,却不再靠近我的原因吗? 「那孩子小时候,恶魔在她的耳边低语。说你是个被诅咒的孩子。一些不明事理的人也曾那样排挤她。而那些人却全都离开了这里。即使失去精气,也只是为了活下去而离开了。」 恩克里德闻到了森林香气中夹杂着的刺鼻气味。那是妖精城市中难以闻到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抱歉,我现在必须离开了。你来的时机不对。」 白发妖精以不快不慢的速度站起身。在他双脚三次抬起又落下的期间,恩克里德选择性地接收了白发妖精所说的信息,然后整理、分析并吸收了。 ‘恶魔出现并焚烧了城市。之后在妖精的城市——森林里开凿了洞穴作为巢穴。’ ‘也就是说,那洞穴里沉睡着恶魔。’ ‘那恶魔每隔几十年就要求一个新娘。’ ‘为了讨伐恶魔,妖精的城市耗尽了可用的战斗人员。’ ‘那些可以被称为妖精骑士的人们相继死去。’ 不幸接踵而至,所有这一切似乎都因为恶魔觊觎妖精而发生。 即使没有亲眼见过恶魔,也仿佛能感受到它那充满占有欲、执着、纠缠不清和恶意的贪婪之心。 洞穴是一个小型的魔境,里面不断有魔物涌出,但是一旦新娘进入,魔物就不会再出现。 住在里面的恶魔真是阴险残忍。它可能正在享受着看着一个城市慢慢走向死亡的乐趣。 恩克里德的脑海中,一个模糊的形象渐渐浮现。 是那个把西纳尔夹在腋下咯咯直笑的家伙。那又长又红的舌头,是在舔她那毫无表情的脸颊吗? 她不只是整理信息,还能联想并描绘出画面。这一切都是在白发妖精迈出三步的时间里完成的。 可以说,她听故事和掌握核心的速度非同寻常。 这方面的天赋比剑术高出好几倍。克赖斯不是不止一次承认过吗? 而且,不仅是克赖斯,所有认识恩克里德的人都承认一件事。 她掌握了核心,也知道情况不妙。她也知道这很危险,充满威胁。 即便如此,只要她相信自己是对的,就不会有丝毫犹豫。那便是恩克里德这个疯子。 ‘所有危险的根源都是恶魔。准确地说,是魔境。」 这边的问题也是魔境。该说是那个魔境吗? 在灰烬森林里,她失去了奥阿拉。这次轮到失去西纳尔了吗? 心中波涛汹涌。 那是夹杂着焦躁、恼怒、愤怒、不服输的波涛。 即便如此,她的表情也没有扭曲。从某种角度来看,那只是比妖精更平静的表情。 只是整理并回味着该做的事。 「你说要一起战斗,是什么意思?」 恩克里德朝着走出房间的白发妖精的背影问道。 恩克里德的话语就像投进湖里的石子激起涟漪一样,又像是蕴含着意志的石头。 所以,无论是湖泊还是河流,都应该哗啦作响地回应。 「我要进洞穴。去杀死恶魔。」 埃尔门说道。妖精是否有义气,她不清楚。 但是,他们没有把整个种族和西纳尔放在天平上衡量。 他们只是朝着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前进。 「早就该这样了。」 白发妖精接着说道。 恩克里德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与他并肩而立,问道。 「你叫埃尔门吗?」 「成为家族首领后,我们就会舍弃名字。」 「城市为什么叫基尔海斯?」 中间提到了妖精城市的名字,她便问了。 埃尔门悠然地回答。他之所以回答,内心应该是希望得到帮助。 那是西纳尔没有问,导致恩克里德连回答机会都没有的帮助。 「你不知道吗?基尔海斯是世代守护这座城市的家族的名字,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女王家族。」 他又补充说,妖精们称之为妖精守护家族。他再次重复了刚才的解释,却没有一丝不耐烦,平静地解释着。 ‘是女王?’ 恩克里德平静的心中,新的波澜涌起。 是女王?这真是令人惊讶的事情。 以后叫她老女王怎么样? 啊,如果那样称呼,她会用火花把自己的身体烧出洞来。 那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即使身体被烧出洞来,她能回来开这种玩笑,也确实不是什么坏事。 「洞穴在哪里?」 恩克里德问埃尔门。 「如果不是来并肩作战的话,劝你还是别去了。」 埃尔门的瞳孔颤抖着。银色闪光的眼中,闪烁着不安。 无论多么克制情感,在这种事情上,怎能保持平静? 妖精也是人。他们只是克制情感,而不是没有。 西纳尔为了保护他们,进入了魔境,也就是恶魔居住的洞穴。 克朗让她放弃责任。 那。 ‘虽然叫我不要为了精灵一族而赌上性命。’ 西纳尔没有那么做。恩克里德尊重她,也尊重她的意愿。 恩克里德想参观精灵城市基尔海斯的魔境。 既然都来了这里,他打算对着洞穴里面大喊一声。 如果对着西纳尔喊,让她出来玩,那岂不是很有趣吗? 跟在埃尔门身后走着,佩尔对鲁阿加尔内耳语道。 「我有点害怕。」 虽然这是出于自尊心不该说的话,但此刻却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 「你该不是害怕恶魔吧?」 鲁阿加尔内明知故问。因为他自己也曾多次感受到那种眩晕感。 「不,我是怕队长。」 佩尔说道。 正如他所说,恩克里德展现出一种平静的愤怒。那就像冰冷的火焰。虽然冰冷,却熊熊燃烧的火焰。 在这期间,不知是期待着什么,气势甚至像尖刺般冒了出来。 埃尔门走在森林中的小路上。 走在树根凸起的路上,又感觉周围的景色飞快地掠过。 即使只是步行,也像坐在马车上向外看一样,眼前的树木被推到身后。 「到这里了。」 听到埃尔门的声音,路也走到了尽头。那是目的地。抵达之后,又有一片小小的空地。 刚一抵达,恶臭就扑鼻而来。那根本无法与动物粪便散发的臭味相提并论。 那是只有长期放置、腐烂到滋生蛆虫的尸体才会散发出的气味。 据说恶魔中也有散发恶臭的家伙。 洞穴里的恶魔可能就是那种类型。 洞穴前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精灵。 粗略一看,数量似乎超过了百人。 站在他们面前的埃尔门开口了。 「恶魔给予的宽限时间结束了。不,是我要终结它。」 埃尔门说道。 西纳尔想要保护他们,但那是她的心意。 然而,族人的心意却不同。 与其失去西纳尔,不如与恶魔一战。这是他们的结论。 恩克里德很喜欢他们的气概。那是真心实意。 第631章 太棒了 精灵们从小就接受情绪节制的训练。因此,很难在他们身上找到任何热情。 回想起来,恩克里德记得自己成为骑士时,西纳尔失去一条手臂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却是那么平静。 ‘说她年纪大所以泰然自若,也未免太过了。’ 那是精灵特有的节制。 此外,她还说了一句话,始终难以忘怀。 「你先走。」 她是这么说的吗? 无论如何,他们也差不多。他们不以热情证明自己,而是以行动证明自己。 精灵骑士进入一个必死之地,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集体自杀吗?’ 这是与精灵这种族格格不入的词语。 虽然不能说他们总是理性、逻辑地接受和解决问题,但精灵这种族尽可能做到这一点,而现在的情况却逼迫着他们。 明知会死,他们也挺身而出,决定战斗。 而且是全族出动。 ‘想必是被逼到绝境了吧。’ 恩克里德是这样看的。 即使他没有来,这些精灵也打算进入洞穴。这只是开始,他们会一直战斗到死吧。 西纳尔为了阻止这一切,才决定成为恶魔的新娘。那是魔境带来的悲剧,而他们的悲剧正在进行中。 这是一场为了纪念已逝之人的战斗。 也像是一场为了未来将逝之人举行的镇魂祭。 明知是死也要进去,所以就是这样。 可是,如果没有一个人为他们演奏镇魂曲,就这样全部死去的话,他们的义气还有意义吗? 应该不会吧。 弱者的主张很难实现。 正如行动的雄辩家稀少一样,弱者发声也并非易事,即便如此,要改变现实也是极其艰难的事情。 这不正是以剑与血、铁与战场为代表的时代吗? 从过去延续而来的记忆化作恶灵低语。 「你说你会保护我?」 这是连长相都记不清的丈夫的妻子所说的话。 恩克里德的内心深处有许多旧伤。不能说是疤痕。 还在流血,所以应该说是无法成为疤痕的伤口才对。 「那么你保护了什么?」 恶灵再次低语。 弱者发声,结果就会改变吗?没有改变。 因为没有才能,所以无法依靠武力。 因此,有许多未能守护的东西。 因此,也有许多错过的东西。 因此,也留下了后悔和悔恨。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退缩的打算。既然流血了,也并非不能行走。 不能行走又如何?爬也要前进。 我要成为骑士。 那是我的梦想。 我要守护站在我身后的人。 那是我渴望成为骑士的原因。 看到他们,我不禁回想起过去的事情。 「不坏。」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 我不会用把责任推给西纳尔这个精灵换来的和平去浇灌树木。用精灵式的说法就是这样。但是,既然没有人开那种精灵式玩笑,看来喜欢那种玩笑是西纳尔个人的特质。或者,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气氛。 「如果打算一起进去,我先说声谢谢。」 一个名叫布兰的树巨人走过来,说道。他那由树根组成的脚扫过地面,扬起灰尘。嘴里还叼着烟叶。 「味道不难闻吗?」 他以亲切的态度问道。是的,那是多么亲切的态度啊。连木精灵都不轻易表露情感,但布兰却做到了。 「还行。本来就打算今天进去吗?」 恩克里德检查着剑带,简单地检查了剑的位置和其他武装,然后问道。 无论是士兵还是骑士,妥善整理自己的装备是基本。 「不,那倒不是。但最迟也会在这个月内进去。」 布兰说道。 「那为什么是现在?」 「契机。既然你这个人来了,或许是神在说‘就是现在’。」 他们似乎并非偶然选择在恩克里德到来之日发动攻击,而是将恩克里德的到来本身视为一种信号。 而将恩克里德视为信号的,并非只有精灵。 埃尔门说要结束恶魔给予的宽限,布兰走过来说了几句话后,洞穴里就传来一股与之前不同的酸臭味和「咕噜」的声音。 一个比洞穴中弥漫的黑暗更浓重的魔物头部,从洞穴深处冒了出来。 它的身体留在洞内,只有头部伸出洞外,褐色的鬃毛仿佛漂浮在半空中。 「全体进入战斗状态。」 埃尔门说道,布兰和几名木精灵挡在前面。 挡在前面的树卫兵,巨大的身躯和坚硬的身体,似乎在扮演着盾兵的角色。从人类的角度来看,确实如此。 只看到漂浮的头部也只是短暂的。洞穴里爬出了一只长着乌黑双眼的魔物。 那是一只用四条腿撑地爬出来的兽形魔物。头部像狮子,尾巴上长着蛇头。 尾巴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然后拍打在地上。 嘶,哗啦! 它的尾巴拍打在地上,扬起了阵阵灰尘。 那是只蝎狮。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个体。 ‘特殊个体。’ 这是直觉领域观察它后得出的结论。凭直觉判断,然后用眼睛再次观察并寻找判断的理由。 ‘指甲尖有毒。’ 指甲尖是黑色的。不只是黑,还沾着某种黏稠的东西,每当它用爪子撑地时,地上都会留下一些痕迹。 ‘嘴角有烧焦的痕迹。’ 没有胡须,嘴角干枯,嘴唇像厚实的皮革。 ‘可能会喷火。’ 不,一定会喷。 鲁阿加尔内说过,所有的战斗都始于观察。以前学习剑术四处游历的时候,也听到过类似的话。 还有萨克森也说过,在战斗前,没有什么比好好观察更重要的了。 就在恩克里德确认蝎狮的状态时,准备战斗的精灵们率先发起了攻击。 原以为树巨人挡在前面是作为盾牌的作用,结果有几个精灵踩着巨人的背爬了上去。 为了让它们上去,巨人稍微弯曲了腿。 所有人的动作都非常敏捷。就这样,八名精灵踩着巨人的肩膀、头部等部位,同时拉开了弓弦。 咯吱吱。 手臂肌肉膨胀,拉弓的手指尖变得苍白。八名射手瞄准敌人。所有这些都发生在一息半之间。 树巨人弯腰,精灵爬上去,瞄准。 没有人下令射击,但八名精灵几乎同时射出了箭。 人手不足,连年幼的精灵也制作箭矢吗? 即使是年幼的精灵制作的,箭矢的质量也不必怀疑。那是坚硬且羽毛笔直的箭矢。 与弓弦弹动声同时响起。 嗖-- 八支箭合为一支飞了出去。与进入森林时的情况相似。 恩克里德的思绪自然加速,看着箭矢飞去。 两支箭瞄准了它的双眼,两支箭瞄准了它的身体,准确地说,是前腿肩关节部位,其余四支箭则试图射中它的尾巴。 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神射手」的赞叹。瞄准目标的技巧非同寻常。 相比之下,蝎狮的反应则很简单。 噗嗤。 它只是闭上双眼,摇晃着尾巴,身体扭动了一下而已。 仅此而已就足够了。它的皮肤太厚了,箭矢根本无法穿透。 「我向风之灵祈求帮助。」 八人中有一个似乎下定决心,借用了精灵的力量。据埃斯特大致说过,这也是咒语之一。 是借用异界存在精灵的力量,特别是精灵在这样的技艺上非常出色。 其中一名弓箭手的身体周围产生了气流。她的绿色衣服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奥普斯,维戈-尔,因哈比托。」 在那之下,德鲁亚斯也伸出指尖,低声吟诵。她不明白其含义,但似乎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的手中泛起绿光,触碰到箭矢。箭矢染上了绿色的光芒。 借助风之力的弓箭手再次拉开了弓弦,她似乎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用力,轻松地拉开了弓弦。 然后,她没有一丝喘息地放开了弓弦。 风。 伴随着风裂开的声音。箭矢以远超一般速度射向曼提柯尔的额头。 以恩克里德的洞察力来看,那是无法躲避的速度。 箭矢射中了曼提柯尔的额头。这是注定的未来。那箭矢拥有能穿透它皮革的力量。正是因为借助风之精灵的力量射出箭矢才得以如此。更何况,箭尖凝聚着生命之源的精气。 精灵的眼中也理应充满期待。虽然没有时间去确认。 或许是因为他们压抑着情感,所以那种期待没有显露出来。 无论如何,他们内心应该充满了期待,但他们的期待并没有实现。 箭矢停在了距离曼提柯尔额头一指长的地方。 「是念动力啊。」 埃尔门喃喃自语。本该惊讶,但在这种时刻,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当然,他内心确实有些惊讶,但只是精灵特有的克制让他没有表露出情感。 曼提柯尔哼了一声,喷出鼻息,那鼻息中燃起鲜红的火焰,烧毁了箭杆。 被烧得焦黑的箭矢掉落在地上。 噼里啪啦的响声伴随着火星飞溅,焦味夹杂在恶臭中散发开来。 这时,八名手持剑的精灵走了出来。 「死之前要是能看一眼就好了。」 「同感。」 其中两人开口说道。 他们想看什么,我不知道。 这八人中,也有那个将恩克里德视为荣耀的精灵。他比其他精灵高出一头。 他用的刀刃比其他精灵的宽。 刀刃的基本形态被称作春之剑,但每个精灵手中的刀刃形态都略有不同。其中甚至有些不是刀刃。那是一种细长、只有一边有刃的剑。 吼。 曼提柯尔并没有特别在意他们。它表现出傲慢和强者的从容。 它会使用念动力,会喷火,爪子上还有毒。 作为守护恶魔的守卫,它无可挑剔。 光是这只曼提柯尔,就可能将聚集在此地的所有精灵全部屠杀殆尽。 当然,这些精灵也不是傻子,他们也做了相应的准备。 那就是风之精灵助力下的箭矢,以及能喷发出生命精气的咒语。 「至少会死三个人。」 这是普罗克的话,他拥有天赋判断能力,并能结合环境因素分析情况。 「我来吗?」 费尔问道。 「不。」 恩克里德回答后,向前迈出一步。事实上,曼提柯尔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留意他。无论是阻挡箭矢的时候,还是八名精灵剑士上前的时候,它的一部分注意力都投向了这边。 它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的存在。 恩克里德缓缓走着。不知不觉间,他的步伐已经变得像精灵一样。那是安静且情感克制的步伐。 沙啦。 走着走着,他拔出了真银剑。拔出的剑在充满恶臭的空间里反射着阳光。剑刃吸收了阳光,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让开。畜生。」 恩克里德走上前说道。 他走在八个妖精之间。没有人阻拦。对他们来说,无论是稻草还是干枯的树枝,只要有机会,就必须抓住。所以没有理由拒绝帮助。 西纳尔没有告诉自己的理由? 可以猜到。 ‘意图是不转移恶魔的诅咒。’ 因为他判断自己无法承受那个洞穴里的东西。 那是不够信任吗?还是经过冷静判断得出的结论? ‘如果都不是。’ 也有可能是真的担心。 恩克里德这个人也许能杀死恶魔。但也有可能做不到。 结果不得而知。但,如果情况变得无法控制呢?恶魔会杀死所有人。至少会对恩克里德这个个体造成致命的伤害。他判断所有这些都可能成为自己梦想实现道路上的绊脚石。 「我一个人承担不就行了吗?」 西纳尔的幻象说道。但这只是幻象。实际上他会如何回答不得而知。 所以。 「里面有我要见的人,所以请让开。」 详细情况问一下就行了。 恩克里德的声音里带着意志。当然,曼提科尔不会说话。所以它听不懂恩克里德说的话。 即便如此,它还是被他展现出的气势所压倒,退后了一步。退开的曼提科尔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张开了嘴。 不怕!它似乎在这样说。 库赫昂。 咆哮声响起。魔物的咆哮带来了恐惧。 然而,现在这咆哮听起来也像是无法忍受而发出的尖叫。 那家伙的嘴里不仅发出了不知是咆哮还是尖叫的声音。它嘴里燃起火焰,一团火球呼地飞了过来。 与行走之火相比,这火焰简直就是小儿科。 真银剑的金色光芒劈开了火焰。 砰! 随着一声巨响,被劈开的火焰无力地熄灭了。 被意志压制住的火焰,是无法焚烧任何东西的。 念力束缚住四肢。拒绝的意志自行发动。残留的残渣则直接用力量甩开。 紧接着,带着毒液的爪子袭来。 那爪子挥舞的气势虽然凶猛,但与西纳尔在对练中展现的四季剑术相比,不过是野兽的垂死挣扎罢了。 更快更强的人类之剑,从魔物的头到尾将其劈开。 直到最后,挂在尾巴上的蛇还在扭动着想要咬人,但恩克里德画出的剑轨迹直接穿过了蛇的头部。 如果说妖精能用箭矢展现出瞄准小目标的神技,那么恩克里德也能用剑做到。 是的,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却能做到了。 所以他只是那样做了。 嘶啦。 被劈开的曼提科尔的黑色血液像水潭一样积聚起来,它的内脏随意地散落在地上。 「太棒了。」 埃尔门看到后说道。依然是那干燥的语气,却隐约流露出赞叹之情,正是妖精的口吻。 第632章 洞穴、迷宫、魔境 「该死。」 布兰用像枯叶沙沙作响的声音说道。 「很帅气嘛。」 他再次开口,粗犷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情感碎片。 恩克里德将掷出的剑收回,鲁阿加尔内递过来一块四方形的布。他用那布擦拭沾染了蝎狮之血的精钢剑刃,然后收了起来。 铿——剑与剑鞘摩擦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大家都被他一击斩断蝎狮的场景惊呆了,说不出话来。 看向恩克里德的眼神中,混合着尊敬、憧憬和惊讶。 「就一刀?」 「果然。」 「不能再把他当成竞争对手了。」 几只精灵窃窃私语。 恩克里德认为这些精灵并非笨蛋。 证据就是,即使他没有出手,正如鲁阿加尔内所说,杀死蝎狮也不会死掉三个人。 如果四个弓箭手辅助八名精灵剑士,再加上精灵和精气的力量。 ‘运气好能死一个?’ 如果运气稍微好一些,似乎就能在没有牺牲的情况下获胜。如果还有他没有预料到的部分,那可能连运气都不需要。 ‘凭实力就能在不死一个人的情况下捕获。’ 话虽如此,但像现在这样一刀毙命还是很难。 表面上看起来,正如鲁阿加尔内所说,至少要死三个人才能杀死蝎狮。 但如果有人下定决心牺牲呢?他们就是抱有这种想法的人。眼中的悲壮之色正是如此。 杀死蝎狮后,看到精灵的眼神就明白了。 一部分精灵只是充满豪气,而另一部分则抱有赴死的决心。 抱有赴死决心和没有赴死决心的区别。 ‘军人。’ 这就像士兵和普通人的区别。恩克里德的状况判断力和洞察力本来就非常出色,再加上感官技艺和考虑环境因素的战斗方式,以及被称为「未来视」的骑士技术,现在他已经能瞬间掌握核心。 ‘精灵社会也有军人。’ 现在这群精灵的主力就是这类人。其中也混杂着普通精灵。 手持剑的八名精灵,确实训练有素。 以边境守卫的标准来看,其中四人也能消化基础训练。 如果进行实际训练,即使是习惯压抑感情的精灵也会咬牙切齿,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像受过训练一样得到了锻炼。 此外,一些弓箭手在以射箭为生和以射箭为爱好之间存在差异。 在持弓的精灵中,也有能够驾驭精气和精灵的,但更多的是不能的。 所以。 「最好只有一部分人进入洞穴。」 恩克里德平静地说道。如果逃避现实,只会增加死亡人数。 「我也这么说了。」 埃尔门说道,语气像是隔着河观看人面犬吠叫。 「精灵很固执。」 布兰补充道。他们明知自己不足,却还是想进去。 「明知会死?」 恩克里德反问,布兰开口了。 「有一部分人没有现实感。也有一部分人无法容忍把所有事情都推给西纳尔。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 友善的树巨人微微一笑。树皮般的嘴唇向上扭曲,那正是他笑的样子。 「爱慕西纳尔的男性战士有四个。他们认为即使死,也不能让西纳尔沦为恶魔的新娘。」 布兰说完,三个精灵就走上前来,他们就在那个大个子精灵旁边。 他们是男人,身上有明显的训练痕迹。所以他们是军人、士兵,是训练有素的精灵。看起来就是那样。 他们表情平静而凝重,眉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其中体型最小的精灵轻轻地,非常非常轻地「呼——」地吐了口气,然后开口了。 「我做第二任丈夫也可以,您看怎么样?」 他以一种无论多么荒谬的话语都能照单全收的态度,解读着对方话语中蕴含的意义。 他要成为西纳尔的第二任丈夫。那么第一任丈夫是谁呢? ‘是我。’ 恩克里德感到一阵恍惚,虽然只是短暂的。 「……精灵社会也是这样的吗?」 这已经是他在勉强维持清醒时所能说出的话了。 虽然贵族中也有纳妾或娶多妻的人,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反过来,难道就不会有拥有多个丈夫的例子吗? 他说,正因为空着,才能填满。恩克里德没有感到惊讶,而是试图尊重他们的文化。 于是,另外两个精灵同时开口了。 「别开玩笑了。」 「我做第三个也,啊,嗯。」 第三个精灵没眼力见地想要继续开玩笑,但闭上了嘴。埃尔门默默地看着他,如果用人类的方式来解释,也可以说是严厉地看着他。 在后面听着的鲁阿加尔内点了点头,说道: 「原来是开玩笑啊。」 所以,是该说幸好呢? 还是该欢迎这种情况下也能说出精灵式玩笑的他们的胆量呢? 之后,埃尔门开始划分进入的人和留下的人。 虽然各自说着要进入的理由并吵闹着,但大家都在察言观色。 他们也应该有所领悟。 因为这是无法不知道谁能在这里拯救西纳尔的情况。 恶魔杀手。 ‘怪不得他们那么欢迎这句话。’ 尊敬的眼神也能理解。如果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 ‘杀死恶魔的剑。’ 现在这群精灵最渴望的,不就是这个吗? 这并不是出于任何政治目的或利益。 而是单纯为了拯救西纳尔的一心。 他们以为西纳尔拒绝了提议,所以没有单独联系,但他们并非缺乏恳切之心。 思考间,埃尔门的声音传了过来。 「布兰,可以拜托你吗?」 「除了我,还有谁更合适呢?」 「布里萨。」 「是。」 「阿卡雷利斯。」 「准备好了。」 点了几个人名,没被点到的精灵们则轻声细语地说明了自己必须进入的理由。 其中也提到了自己这些年来多么疼爱西纳尔。 所以才更要对她大喊「被诅咒的孩子」吗? 这到底是精灵式的玩笑还是真话,难以分辨。 所以他没有分辨。任由他们去了。 恩克里德在他们身后议论纷纷的时候,看向了洞穴。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啊。」 鲁阿加尔内在旁边说道。 「因为是魔境。」 恩克里德的话让佩尔也开了口。 「不管是什么,全部砍掉不就行了吗?」 自信是好事。佩尔一旦畏缩,连本来实力的一半都发挥不出来。在对练中也考虑到这一点,为了不让他气势上被压倒,我会用几句话鼓励他。 「荒野的牧羊人?被羊打败的也叫牧羊人吗?」 「比罗福德差劲。」 「就凭那点实力,也好意思谈天赋?」 「干什么呢?跳舞呢?」 这些话语触动了佩尔的心弦,让他得以尽情发挥出真实实力。 恩克里德的特长就是对对手说出恰到好处的话。现在他也是这么做的。 「好,我很期待。」 听到那句话,佩尔耸了耸肩。 如果能用几句话提升气势,那这笔买卖该有多划算啊。 恩克里德也感觉到一股不祥之兆,因为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洞口。 那股不祥之兆试图动摇他的心神,像恶魔般在他耳边低语幻听,但恩克里德不以为然地略过了。 都说魔境光是看着就能在人心中种下黑红色的不祥之种。 但这对恩克里德没用。 鲁阿加尔内也一样。 只是,对她来说,不祥之兆是另一种变化的象征,而对于疑心重的普罗克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鲁阿加尔内看着洞穴,发现恩克里德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便问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鲁阿加尔内偶尔会问恩克里德的心情。现在也是如此。 究竟这个男人会以怎样的视角、怎样的想法来接受当下呢? 这是普罗克特有的好奇心。 恩克里德稍微回想了一下内心,诚实地回答道: 「有点心动。」 这是真心话。说是恶魔吗?他还挺期待那家伙会展现出什么。 当他刻苦练习剑术时,总会渴望实战。现在也和那时一样。恩克里德也发现自己有觊觎敌人的习性。 「嗯,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 鲁阿加尔内点了点头。现在她已经能得到一定范围内的答案了。这是观察和探究的结果。 因此,普罗克的求知欲也得到了一些满足。 而且,她对未来将展现出的面貌也更加期待了。 恩克里德虽然有所期待,但理所当然地,他更想见到西纳尔并向他询问,这个目的始终没有忘记。 三人就这样并排看着洞穴,布兰叼着他惯常的烟草从后面走了过来。 埃尔门似乎还在说服他族中的一些成员。 期间夹杂着妖精族的语言。 「那个魔境叫什么名字?」 恩克里德向表现出亲近感的伍德加德问道。布兰把嘴巴撅成圆形,吐出了一圈烟雾,然后用手捏熄了燃尽的烟草。 要烧焦布兰的皮肤,普通的火焰是远远不够的,所以烟草的火星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虽然这不能成为树巨人抽烟草的理由。 因为是树所以讨厌火。这是理所当然的命题。抽烟草的布兰显得奇怪而新奇。 反正,如果把布兰刚才的举动代入到人类身上,就相当于把燃尽的烟草在手掌上搓熄了? 当然,种族之间存在差异,所以很难直接代入来看待。 「没有。我们只是称之为迷宫。确切地说,我们故意没有给它命名。虽然有时会把里面的恶魔称为求婚恶魔,但我们没有给它命名。」 求婚恶魔。真是个浪漫的称谓。 接着听布兰的解释,我就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越是说出它的名字、崇拜它、恐惧它,恶魔就会获得越多的力量。 莱姆也曾从巫术的角度说过类似的话。 「也有故意不制造名字的方法,但那只是最后的手段。但是,如果被吓成那样,难道不是已经吓得不敢叫他了吗?」 追求的目标略有不同,但意义相似。 「差不多都好了。」 布兰说道。回头一看,果然如此。又有三个精灵走了过来。埃尔门站在他们身旁说道。 「算上布兰总共四个,人员精简了。」 叫她精简,她就大刀阔斧地精简了。 「四个?」 鲁阿加尔内问道。她是普罗克。如果有疑问,她绝不会放过。 即使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恩克里德身上,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不理解的情况。现在也是如此。 「我只会碍手碍脚。」 首先,埃尔门退出了。 大家一起去送死的时候,埃尔门也打算一起进去,但现在看到了希望。所以现在才打算让少数精锐进去。 只是,鲁阿加尔内不理解的是,似乎有很多能够提供帮助的人留了下来。 「好像所有操纵精灵或精气的人都退出了?」 「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恩克里德看着眼前的状况,以及那被称为迷宫的魔境。 他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精灵展示的操纵精气和精灵的技术。 ‘如果能抓住狮蝎的话。’ 这应该算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了。 ‘到现在为止,那些涌出来的魔物都还能应付。’ 然而,进入迷宫的精灵骑士却死了。这些列出的事实说明了什么? 思绪加速,得出了答案。 「在那里面不能使用精灵的精气吗?」 埃尔门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他一定很惊讶。 他很快恢复了原来的眼神,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语气依然平淡。 「所以我们决定只挑选那些身体强壮的人进去。」 到了这个地步,恩克里德的眼力已经超越了非凡,简直可以说是预知。 脑海中的思绪整理完毕,过程流畅,再次得出了结论。 ‘那些只懂得操纵精气的精灵,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进去。’ 即使进去,也只会增加尸体。 埃尔门从一开始就打算在洞穴前说服族人,只让一部分人进去。 他的出现只是加速了他们的决定。 ‘契机。’ 因为他的存在,说服那些愿意跟随的精灵群也变得容易了。 总之,精气就像精灵力量的源泉。如果不能在洞穴中使用精气,那么大部分战力就都消失了。 「我们不能把西纳尔大人留给恶魔做新娘。」 刚才开玩笑的精灵说道。语气平淡,却能感受到悲壮。他是进入洞穴的成员之一。 他的名字是阿尔科里斯。 是的,正如他所说,不能就那样放着不管。 虽然一见面就会先抛出问题。 因为他已经猜到并理解了各种原因,所以没有什么好争论的了。 「愿树木与花朵的精气庇护你,愿掌管幸运的女神眷顾你。」 埃尔门说道。恩克里德认为装备检查也已经结束了,没什么好再准备的了。 「那么。」 随着简单的问候,他迈开了脚步。 洞穴前出现的黑色焦痕,正是那被称为迷宫的洞穴,也是魔境的边界。 就如同不请自来的客人到任何一个家里都会受到不一样的待遇,迷宫也以主人的身份给予了相似的待遇。 咕噜噜! 一踏入其中,四周便漆黑一片,但五感并未因此受阻。 只是眼睛尚未适应突然降临的黑暗而已。 气味、声音、触感都还在。 以此为基础发动的直觉也一样。 恩克里德一听到咕噜噜的声音,便立刻双手握剑,拔剑出鞘。 第633章 不再奢求天赋 右手真银剑,左手火花。 嗤嗤! 从左腰拔出的真银剑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刀刃与地面平行,飞射而出。 同时,从右腰拔出的火花也刺向了左前方的东西。 斩击与刺击。尽管是简单的动作,但一旦速度加快,便会成为死神的镰刀。 恩克里德重复了一遍斩击和刺击的动作。 一丁点误差都没有,精准地刺穿、斩断脖颈。 黑暗中,前来招待客人的四个无礼侍从的脖子被斩断或刺穿。 与此同时,意志拂过眼角,帮助他适应黑暗。 准骑士和骑士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有意识地使用意志和无意识地使用意志吧。 现在恩克里德无意识地使用意志,即使身处困境也能得到帮助。 虽然不像部分妖精拥有的热感视觉那样完美地看到敌人,但也能大致感知到对方的样子。 是四只溺死者。它们肿胀的身体倾斜着倒下。 噗通。 倒下时发出的声音,靴子下方感受到的湿漉漉的触感,伴随着气味而来的潮湿空气,唤醒了五感。 ‘水?’ 迷宫内部潮湿不堪。 这还不是全部。一种令人不适的感觉笼罩全身。 ‘抑制。’ 看来是想压制无意识中发动的意志。空气中似乎也混杂着毒气,压在肩上的敌意仿佛在说,立刻离开。 总之,这里可以说是不适与不祥的双重奏,而且充满了某种能实际抑制意志的东西。 然而,这并没有对恩克里德造成太大影响。 他是一名骑士,会本能地使用拒绝意志。 虽然算不上天敌,但也足以不受影响。 剩下的只有潮湿的空气、不舒服的气味和不祥的空气。 恩克里德为充当侍从的四只溺死者送上安息后没多久,菲尔、鲁阿加尔内和妖精们也从后面走了进来。 「……真臭。」 菲尔吐出一句话。 荒野牧羊人照看的羊粪便臭味刺鼻,而这里的恶臭比那还要浓烈。 恩克里德感受到的不祥之气也传到了菲尔身上。他的手情不自禁地触碰着弑神者。 「不祥又诡异。」 鲁阿加尔内也补充了一句,环顾四周。虽然黑暗比没有月光的夜晚还要漆黑,没有光源,但他们大致能辨认出周围的物体。 因为眼睛看不见,并不意味着其他五感也受阻。 这时,一只妖精拿出一块小石头,立刻就有了光源。 石头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虽然不是很亮,但这也足够了。 精灵们因种族特性,天生拥有洞察黑暗的视力,其中一部分甚至天生就具备感知热量的能力。 随行的人中也有几个是这样。 即便如此,有无光源仍然会对视角产生很大的影响。 发光石本身与其说是为恩克里德或其他人准备的,不如说本来就是预备好的物品。 「一来就开打了吗?」 布兰说道。他在黑暗中掏出一支烟草点上。火石敲击发出「嗒嗒」声,点燃烟草,随即「滋滋」地燃烧起来,冒出类似火星的东西。 在其他精灵拿出的发光石之间,烟草的火光显得格格不入地燃烧着。 燃烧烟草时发出的刺鼻气味,仿佛也稍微驱散了弥漫在迷宫这魔境中的恶臭。 「你以前来过吗?」 恩克里德问道。 「一次。」 「啊。」 「我是作为向导来的。」 迷宫内部与外观不同,并不狭窄。足以容纳布兰庞大的身躯。 虽然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探索洞穴,但即便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潮湿黏腻的水汽流淌,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灰岩墙壁环绕的洞穴,这就是迷宫这魔境的入口和起始。 「西纳尔大人现在肯定希望我们回头。」 是一名女精灵。带着一把像火花一样的剑的剑士说道。 不知她是想代表西纳尔的心意,还是只是想试探恩克里德的心思,又或者是担忧和顾虑,无从得知。 她是一位非常擅长控制情绪的精灵。 「那个人本来就固执,不听别人的话。」 费尔代为回答。这倒也不是错误的答案。 「走吧。」 恩克里德说着,向前走去。不祥的空气和恶臭阻碍着前行,但这程度简直不配称为「墙壁」。 手持发光石的精灵高举着握着石头的手。 既然有四只溺死者迎接,还有曼提柯尔出现,那么那些魔物肯定不是全部。 没错。 走在宽阔通道状的洞穴中,魔物们不断涌现。 「吼~呃~」 尸体腐烂的气味伴随着诡异的咆哮声传入耳中,魔物立刻从发光石之外的黑暗中跳了出来。 感觉上没走多远,只是转了个弯,魔物就跳出来了。 「溺死者和人面犬混杂在一起。」 鲁阿加尔内用普罗克的眼力观察着魔物说道。当然,即便不说,也能一眼看出。 它们长得就是那个样子。 泡在水里涨得肿胀,部分皮肤「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几十只长着四条腿的魔物,人面犬,全都一个样。它们排成一列出现,滚动着漆黑的眼珠,挡住了队伍的前进。 所以,这算是威胁吗?并不是。 「我们来处理。」 这次是布兰挺身而出,当然,他们也不是笨蛋,也为进入魔境做好了准备。 那些通过锻炼肉体而非精气来作为武器的精灵剑士就是证明。 恩克里德抱臂而立,短暂地欣赏着他们的武力。 这是了解友军战力的时间。 精灵的战斗堪称实用性的典范。 乌德加德的布兰,其余的名字是布里萨、阿尔科伊里斯、杰罗。 恩克里德进城时,泽罗是那个与他切磋的魁梧妖精。 除了布兰,泽罗的实力无疑是最出众的。 「还不错。」 鲁阿加尔内说道。恩克里德也点头表示同意。 泽罗蹬地向前,拔出剑。妖精族特有的名为「奈伊德利」的剑划破黑暗,露出了它的真身。 就在他向前迈步拔剑的同时,泽罗全身肌肉紧绷,将力量从脚踝、膝盖、腰部、肩部,直至手腕,最终猛地劈下。 他手中的奈伊德利仿佛在空中扭曲,给人一种错觉。在发光石柔和的光芒中,他的剑将人面犬的身体纵向劈开。 噗哇啊! 即使有发光石的照耀,漆黑的魔物之血也浸湿了地面。这又是在本来就潮湿的地面上增添了水分。 「他似乎把你当回事了。」 这是鲁阿加尔内的评价。 刚才那一击与恩克里德斩杀曼提科尔时的情况相似。虽不完全相同,但其框架可以说很相似。 ‘是天赋出众吗?’ 妖精力量的根源是精气。即使无法发挥精气,泽罗的剑术也能毫不犹豫地斩杀人面犬。 剩下的两名妖精也实力不俗。 恩克里德自己也感觉脚上戴了一只沉重的铁甲。这与「拒绝的意志」排斥的不祥之气无关,而是魔境空气所带来的影响。他们也应该一样吧。 ‘动作敏捷。’ 脚步轻盈,挥舞的剑却异常凌厉。 如果说泽罗的剑法侧重于以力量劈砍,那么另外两人则是在不勉强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扩大伤口。 即使没有眼神交流,没有手势,更没有一句言语,这两名妖精却像双胞胎一样并肩作战。 他们若无其事地露出后背,人面犬见机扑上,另一名妖精便会割断它的脖子。 ‘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攻击,然后趁魔物无法抗拒本能扑上时,抓住其弱点并斩杀。’ 妖精所展现的战术便是如此。 迎面冲过来,后方就会露出空门,这就像是在强迫魔物做出这种动作。 说起来简单,但执行起来却会很困难。 在妖精之中,布兰则显得更加特别。他的战斗方式与其他三人不同,非常简单。 克噜噜! 人面犬扑上来咬住了布兰的胳膊。它的獠牙未能穿透布兰的铠甲,而就在它咬住布兰手臂的同时,布兰厚实的木头拳头击中了人面犬的头部。 砰! 拳头不快不慢,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堪比巨人。一击之下,人面犬的头颅爆裂开来。 布兰的战法很简单。 ‘挨一击,还一击。’ 伍德加德的身体是树皮,那是不容易被刺穿的板甲。更何况,那铠甲甚至能保护眼睛和内脏。 因为伍德加德这个妖精,天生就是木头的身体。 ‘伍德加德会有内脏吗?’ 如果外部无法攻破,那就破坏内部。即使没有战斗,这也是条件反射般的想法。 后来,泽罗也与另外两名妖精汇合了。 虽然落水的曼提科尔群有二十多只,但恩克里德并没有出手的必要。 我只要观察战斗就行了,但就在这时,我获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小小的领悟。 ‘零。’ 那精灵不是用头脑,而是用本能挥剑。 封闭内心,隐藏情感。只留下战斗的念头,一心战斗。看他战斗的样子就是这样。 即便如此,他也在思考。 接近本能的战斗思维和理性的判断不可能并存。 但它却能做到。看起来是这样。 ‘这怎么可能?’ 如果只看经验值,大陆上没有人能比得上恩克里德。 我的思绪加速,沉浸在精灵使用的技术中。不,更像是沉迷。兴趣暴涨,不自觉地投入分析。 这一切过程,都和拉格纳平时的做法很像。 和现在的恩克里德不同的是,拉格纳在看到的那一刻就‘懂了’,而恩克里德却不能。他必须追究原因,讨论过程。他就是这样做的。 不需要很长时间。思维过程漫长,但实际时间很短。 恩克里德理解了精灵的战术思维。 ‘我用的叫做思维加速。’ 从外部看,就像是瞬间同时进行数十种思考。 但从内部看,它只是按顺序思考。 只是速度异常快而已。 现在精灵展现出的方式与我不同。 ‘右手握尘,左手持火。’ 就像同时使用两把剑。精灵做的事情就是这样。 分两手使用,也就是思维的分裂。 既然已经看明白并领悟了,多试几次应该就能明白了。 虽然不是现在立刻就能做到的事,但恩克里德仍然不能说自己知道了就马上能做到。 因为他并没有生来就具备那样的才能。 以前也曾渴望过那样的才能,但现在已经不渴望了。即使现在不能立刻做到什么,但他心中有新的种子正在萌芽,所以才这样。 ‘与其瞬间懂得,不如经过多年努力将其融入身体,这样就不容易忘记,而且可以反复咀嚼整个过程。’ 更简单地说,可以理解为将凭感觉掌握的技术也从理论上理解了。 恩克里德并不讨厌这一点。所以现在他不再渴望天赋了。 「我们要做的是找到通往下面的楼梯。」 布兰说完,解决了魔物。 之后,魔物不断涌现。出现溺死者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中途还出现了两只蝎尾狮。 虽然没有单独休息的时间,但也不能说是危机或威胁。 最多只能说是魔物吧。 一开始出现的魔物,既不是魔境前方的蝎尾狮级别,也不是殖民地级别。精灵也能轻松解决。 ‘当然,体力问题还是会存在。’ 因为有太多烦人的魔物了。 即使是简单的体力劳动,不休息的话也会累的。 费尔和鲁阿加尔内也轮流上场,恩克里德也没有休息。 随着魔物尸体增多,他们踩着泥泞不平的地面前进,那地面已经不适合当成散步道了。 其间,还出现了吸血蝇等烦人的昆虫型魔物,以及躲在脚下企图咬人小腿的大型水蛭等。 特别是吸血蝇,非常烦人。它们咬了之后会引起不易止血的出血,不是吗? 所以绝对不能被咬。如果被咬一次,就会很麻烦。 精灵们挥舞着细致入微的剑,消灭着昆虫,但似乎永无止境。 「之前这些家伙也烦得很。」 布兰说道。反正他自己的皮肤被咬了也无妨,所以他也没有积极地去杀死它们。 只是挥了挥手,抓死几只而已。 啪。 布兰抓起一只扔向墙壁,黑色的血和压碎的肉块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实在是不好看。 恩克里德没有拔剑,只是伸出拳头击打着。 「真烦人。」 鲁阿加尔内说着,鞭子上燃起了火焰。周围突然变得一片明亮。 她直接大幅挥舞鞭子,掀起一股热风。那热风将飞来的吸血蚊虫在空中烧毁。 随着旋转的鞭子升腾而起的热气,看起来与喷吐火焰的咒语没什么两样。 恩克里德好奇地看着,鲁阿加尔内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说道: 「魔法武器的用法,取决于如何使用它。」 处理完吸血蚊虫后,又走了很久。 「太宽了。」 佩尔说道,布兰点了点头,回答说: 「长则三天,短则两天。」 迷宫之名并非虚名,寻找路径本身就是一项任务。如果没有布兰,他们可能会迷失更久。 总之,感觉上过了半天左右。 「找到了。」 布兰说道。他并不是通过记住迷宫内的路径来寻找的。他不是看地形,而是看魔物来判断位置。 「那些家伙挡住了楼梯。」 听了布兰的话,往前一看,几个溺尸映入眼帘。它们是特殊个体。看起来不像简单的家伙。数量也看起来不少。 「那些家伙是杀了也杀不死的。」 布兰接着说。精灵们脸上明显流露出紧张的神色。 在恩克里德看来,这些家伙也绝非等闲之辈。在那些溺尸的肩膀上,可以看到一些摇曳的身影。 确切地说,是被恶灵附体的溺尸,一种无法形成具体形态的非定型魔物。 第634章 最后一舞 「杀不死?」 恩克里德问道。 「是的,杀不死。恶灵本身无法被剑刃斩断。如果能使用精气,解决起来很容易,但在这里无法使用精气。因此,那些家伙变得像死神一样危险。」 说话间,几具溺尸向前伸长了脖子。脖子变得异常长。脊椎骨似乎有了弹性,笔直地伸长着。这是恶灵附体才能展现的特技。 它们身体各处也隐约可见冻结的痕迹。恶灵本身似乎有散发寒气的本领。 「用威尔也解决不了。所以这部分你也不用问了。」 布兰无疑是林卫队中最有眼色的林卫队成员。 他甚至在恩克里德发问之前就回答了。 因为他正要问是不是可以用威尔砍断呢。 「零。」 布兰叫了一声零,零便冲了出去,斩断了感知到这边并靠近的溺尸的一只手臂。 在零斩断手臂的时候,溺尸肩膀上的恶灵伸出了一只半透明的手臂,但速度并不快,所以只要能看到,躲开应该很容易。 之所以能躲开,是因为它看起来模模糊糊的。 虽然根据光源照射的角度,有时会暂时看不见,但妖精的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到那东西。 零就这样避开魔物的手,向后退去。 他斩断了一条手臂,溺死体的断臂扑腾了几下,然后用手指撑着地,哧溜哧溜地爬了起来。 「看吧,如果手臂被砍断,手臂自己会动,如果腿被砍断,腿会动。烧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是不曾体验就无法了解的内容。 也就是说,妖精群之前也曾本格地探索并攻略迷宫这个魔境。所以才知道这个信息。 恩克里德已经从之前来过一次的话中推测出这个内容。 尽管说是怎么杀都杀不死的家伙,但布兰并没有慌张。也就是说,她知道解决方法。 恩克里德预料到这一点,看向了布兰,布兰也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绕到它们身后,找到附近的珠子并将其打破就行了。那就是它们的生命容器。我们中有一个人过去就行了,其他人负责阻拦。」 恩克里德听完后点了点头。他觉得这真是个麻烦的方法。 在找到那个珠子之前,必须持续一场不知何时结束的战斗。 这似乎是为了消耗体力、积累疲劳而设置的机关。 ‘如果这里有恶魔的话。’ 那会是个极其阴险、喜欢耍花招的家伙。 「除非有能斩断灵魂的武器,否则是无法对付的敌人。争取时间,布里萨会找到的。」 接着,一个妖精表示要冒着巨大的危险突破那些家伙。 名为布里萨的女妖精代替你们握住了匕首。她的眼睛在溺死体之间穿梭。脑海里应该正在规划最佳的行动路线。 话刚说到这里,菲尔开口了。 「没必要那样。」 他握着自己的剑走了出来。菲尔的武器名叫「偶像杀手」,是一把斩断恶灵和灵魂的剑。 也就是说,它是恶灵的天敌。对于灵魂形态的敌人、不定形的敌人来说,这把武器简直是作弊。 「开路。」 恩克里德说道,菲尔轻轻踩着地向前走去。 「危险。」 名为布里萨的妖精开口了。因为菲尔一往前走,不仅是附近的家伙,所有徘徊的溺死体群都做出了反应。 正如她所说,确实,可能会很危险。 如果现在往前走的不是菲尔,他手中握着的也不是普通的剑,那确实会如此。 菲尔没有回答,左脚向旁边一撤,挥舞着剑。 在这一剑中,恩克里德看到了拉格纳曾展示过的,由剑法造成的墙壁痕迹。长长的剑斩断了溺死体的脖子,却没有停止,继续向前。 在与菲尔对练时,恩克里德也感受到了什么。 ‘出类拔萃的才能。’ 如果不是拉格纳,那绝对是引人注目的才能。 不,即使有拉格纳,那也是引人注目的才能。 这剑法超越了偷学,而是以自己的方式诠释。菲尔天生就拥有看穿敌人破绽的眼睛。 因此,他并非思考后挥舞,而是在挥舞的过程中,刀刃会自然地沿着理想的轨迹前进。 「天生才能」这个词一点也不夸张。 牧羊人的剑就这样指向了几十只溺死体,偶像杀手的刀刃如同跳舞般舞动着。 冰尸本身是相当危险的家伙们。即使死也会紧抓不放。不是已经见过斩断手臂后手臂还会单独动弹的情况了吗? 它们就是这样,即使只剩下手臂也会试图缠上来。 斩不断,砍不碎,刺不死,只会分裂开来继续攻击。 是令人头疼的敌人。如果全部烧掉,附体的恶灵会把火焰推开,而且地面潮湿,也不是一个适合点火的环境。 如果能使用精气,或许能像净化一样杀死它们,但在无法使用精气的情况下,它们确实是非常难以对付的家伙。 两只精灵的手伸向了腰间系的油瓶。本来是打算实在不行就扔出去点火,但他们的手并没有机会把油瓶扔出去。 这油是伍德加德的树液、亚麻籽油,再加上几种特殊药草榨出的油混合而成的。 无论是材料还是配制时付出的努力,这都是用上等炼金术制成的。 也就是说,如果克赖斯知道这种油的存在。 「您要把这么贵的东西用来杀死魔物?哦,拜托,别这样。让魔物自己去死,把油给我吧。」 他一定会这么说。 总之,没用上它。费尔尽情享受着久违地握住「偶像杀手」所带来的喜悦。 斩下头颅,刺中胸口附近,然后拔出。其自身的实力甚至可以说凌驾于准骑士水平之上。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本人所拥有的天赋固然是天赋,但费尔平时对战的对手是恩克里德、拉格纳和莱姆。 每天和比自己更强的人进行对练,再加上罗福德这个竞争对手的存在。 所有的一切都是刺激天才才能的催化剂。 即使百余具溺毙的尸体拥挤着挡在前面,费尔也毫不犹豫。 没有一个逃跑,它们都冲了上来。只要擦到一下,身上就会留下被诅咒的伤口。 即便如此,费尔也丝毫没有畏惧。就像舞会的主角甩动裙摆,踏着舞步一般,牧羊人的剑就这样舞动着。 噗! 从裂开的头颅中流出的浓稠液体是恶灵的尸体。 嘶—— 从被斩断的头颅下爆发出的「呜呀呀呀呀——」的怪声是恶灵的尖叫。 对于费尔来说,恶灵这种可以称之为灵魂体的存在,是对付起来最简单的敌人。 比一个一个斩杀吸血苍蝇要容易百倍。 当他将那些家伙全部斩杀后,看到了通往它们身后的楼梯。 一颗褪色的珠子在尸体之间骨碌碌地滚动着。 布兰说退到后面去找珠子就行,但实际上,珠子却被夹在溺毙尸体中的一个家伙抱着。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布兰的策略行事,将会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但这并不值得去计较。 「回头咱们切磋一场吧。」 零看到费尔后也说了这样的话。他是精灵中少有的,好胜心极强的精灵。 在恩克里德看来,他是非常优秀的精灵,但另外两只精灵对零的话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 「你们普罗克也好,你也好。都来了非常厉害的高手啊。」 布兰说道。平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情感。或许可以称之为平静地述说希望。 「我们不能把西纳尔大人留给恶魔新娘。」 男性精灵说道。恩克里德没有回答,径直迈开了脚步。 楼梯与之前不同,被修葺得整整齐齐。无论是人、魔物还是恶魔,都透露出人为的痕迹。 「你知道一共有几层吗?」 「即便说是迷宫,也达不到大迷宫的程度。恐怕恶魔就藏在下一层的某个地方吧。」 布兰说道。虽然不乏暧昧之处,但他也无法完全了解迷宫,这理所当然。 就这样,当他们走下楼梯时,这次迎接他们的是笔直的墙壁。 姑且称之为方方正正的道路吧,路的尽头只有黑暗。那黑暗如此浓烈,即便是能感知热量的精灵也无法看清分毫。 ‘魔法。’ 有那样的味道。那是直觉告诉他的。 「现在是唯一的休息时间了。」 布兰建议休息。 虽然不是睡觉或进食的好环境,但总比地面潮湿时要好。 然而,取而代之的是,不祥和不适的气氛变得更加浓厚,抑制身体的压力也更加沉重。 两名精灵的脸色变得阴沉。至少杰洛和布兰还算正常。 佩尔和鲁阿加尔内则完全没有问题。 「这似乎比在山脉里一周不让睡觉的训练要好。」 佩尔说道。他话语中提到的是恩克里德也曾参加过的训练。那是在极度疲劳的情况下,考验毅力和应变能力的训练。 训练方案是由奥丁和莱姆制定的。理所当然,他们俩都坚持得很好。而拉格纳则根本没有参与。 「那种东西有什么用?」 他只是这样说了一句。 那是边境守卫的特色,地狱训练中的一个科目。 佩尔堂堂正正地通过了那个科目。普罗克本身的身体素质就异于常人。 恩克里德是那个训练中最乐在其中的家伙。所以他一点也不觉得累。 现在身体才刚刚舒展开来。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休息了。体力下降,疲惫不堪时,精神也会受到影响。身体和精神是不可分割的。即便精灵一族的精神力再强韧,疲惫时也会露出破绽。 一行人短暂休息后继续前进。通道呈直线延伸。他们不会迷路。就这样前进,黑暗稍微散去,魔物跳了出来。 「是巨魔。」 佩尔说道。话音刚落,恩克里德便拧断了巨魔的颈骨,并斩断了旁边挥舞着棍棒的家伙的脖子。 转瞬之间。通道很宽敞,挥剑不成问题。 发光石勉强照亮前后,左右两侧的黑暗广阔得仿佛在蠕动。 实际上,那些黑暗中也确实冒出了像黑色烟尘一样的东西。 然而,杰洛察觉到了这一点, 「恶灵。」 话音未落,佩尔的剑便斩断了恶灵。 在那之后,如果再看,还有能施加石化诅咒的鸡蛇怪和蜥蜴怪。 作为魔物,它们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 就这样,感觉上他们足足战斗了一天。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魔物啊?」 佩尔喃喃自语。疲劳暂且不提,他已经开始感到无聊了。然而,这种无聊感很快就消失了。 当他们看到下一个守在前面的魔物时,发现它只有一只。 拦路的家伙纹丝不动地挡在路上,就像挂在架子上的盔甲。他穿着黑色的盔甲,脸颊部分凹陷,里面蠕动着蛆虫,眼神也浑浊不清。 看这状态,很难说他还活着。他实际上已经死了,感受不到丝毫生气。 乌黑的眼珠和腐烂的皮肤,似乎都在证明他已经死了。 他那瘦削的体型映入眼帘。他手中那把厚重的剑也是。 剑尖与他的体型不符,抵在地上。 刀刃是暗沉的深棕色,似乎不是反射而是吸收着发光石发出的光。 以剑为中心,光线无法越过一定范围。 因此,地面上投下了歪歪扭扭的阴影。 「阿兹拉?」 零认出了对方。 对方是一个死后也被困在魔境中的不幸且悲惨的存在。 恩克里德没有空闲去听零或布兰说什么。 吱呀。 死者的头歪向了一边。 没有杀意。但那肢体动作和气势却清晰可见。 恩克里德交叉双脚,向前迈出。哗啦。不知何时拔出的真银剑,与对方手中的剑相反,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出手的理由?因为判断这是个难以托付给任何人的对手。 这是直觉告诉他的。 黑色的焦烟在死者身后摇曳,紧接着他猛地向前冲出。 咔嚓嚓! 紧接着,只见刮擦地面的刀刃从下往上猛地冲出。 布兰确认了对手,也看到了他手中握着的剑。 他急忙喊道。 「快躲开!」 他真正想说的是不能硬碰硬。 * * * 布兰一路走到这里,看到了恩克里德,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希望。 那个男人就是那样的强者。杀死恶魔的威名并非虚假。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觉得不能不使用他们准备好的东西。 ‘无法发出精气,不代表完全无法使用精气。’ 精气发出受到抑制,但已经精炼过的精气呢? 精灵一族也不是傻子,自然也准备了战斗的手段。 精炼过的精气宝石,被提炼成了果实状。 名字叫奇奥斯。 用大陆语来说,就是最后的舞蹈。 吃了必死无疑。但在临死前可以爆发出精气进行战斗。 这就是精灵准备的王牌。 布兰判断,现在是使用‘奇奥斯’的时候了。 敌人是阿兹拉,之前进入迷宫的精灵骑士,她手中握着的剑是魔剑。 阿兹拉将这把魔剑视为伴侣武器,只要与它碰撞七次,对手手中所持之剑的重量就会翻倍。 这是由精气和意志所铸就的天才精灵骑士的技艺。 布兰不知道魔境施了什么魔法,让阿兹拉站在那里。他只知道一件事。 「硬碰硬就会输。」 砰! 躲避的话还没说完,剑就相撞了,随着那声音,布兰又喊道。 「不要让武器相碰!」 恩克里德正在格挡阿兹拉的高速斩击。 在布兰看来,虽然无法准确感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呆着不动,就会全军覆没。 第635章 冲破黑暗 人是在自己所知的范围内去看、去想、去判断的。伍德加德这棵树妖精也一样。 布兰感受到了威胁。他认为这是在迷宫中遭遇的最大危机。 反之,恩克里德却很平静。没有惊慌失措的理由,也没有慌乱的理由。所以他没有惊慌,也没有慌乱。 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就是思考和挥剑。 ‘死亡骑士。’ 这是借魔镜之力重生的骑士。 那力量和生前会有不同吗?用妖精的说法,也许会变成更坚韧的草。 难道是因为在死亡的边缘渴望生命,才变成这副模样吗? 或者只是被魔镜束缚,做出了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这不关我的事。 眼前拦路的,就是威胁骑士的存在。 但是,真的有威胁吗? 恩克里德看到了妖精背后产生的焦痕,也看到了其脚的位置、手腕扭动的角度等。 眼睛看到,直觉发动,思考加速。 当妖精挥剑时,他已经将剑抵挡了过去。 铛! 佩尔和鲁阿加内险些捕捉到两人攻防转换的瞬间。 在他们看来,妖精似乎在朝着预定的方向挥剑。 因为恩克里德的剑‘提前’挡住了。 这是加速的思考和洞察力所创造的瞬间。一次剑击交换之后。看到了更多。 ‘舍弃华丽,追求极致效率的剑术。’ 恩克里德识破了对手挥舞的剑的性质。 ‘目标是让剑相撞吗?瞄准缠斗?’ 如果挥剑时毫无思考,那说明他没有实战经验。 就算大脑有洞,里面还筑了蛆的巢,但如果生前达到了骑士的水平,那么挥刀就不可能没有意图。 那意图就是让剑相撞。 所以他以为是缠斗,但也不是。 碰了一下就退开。恩克里德感觉到焦痕状的东西附着在了真银剑上。 实际上肉眼并没有看到。只是凭感觉。 名为阿兹拉的死妖精无法使用精气。取而代之的是使用魔镜传来的魔力。 根源是一样的。埃斯特不是说过吗? 精气也可以用其他东西代替。当然,变成这样的原因什么的就不得而知了。 恩克里德加速思考后,全神贯注地投入战斗。 一次碰撞,弹开的刀刃紧接着飞来。 与纤细身材不符的沉重大剑从上往下劈来。 这是一把最小化动作路线挥舞的剑。角度和速度都很难不挡开而只躲避。 这次也和以前一样。不是为了劈砍,而是引诱武器相撞。 但是也不是以缠斗的方式让剑与剑相贴进行近战。 意图鲜明,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却不透明,而弥补这不足的信息则从身后传来。 「不要让武器相碰!」 布兰喊道。这是妖精的喊声,非常珍贵。 意义,通过碰撞转移焦痕。 以此寻求某种变化。 这对死去的妖精有利,但对自己恩克里德来说却是不利的变化。 所有人都站在后面,所以没人能看到恩克里德的眼睛。黑暗中,两只蓝色的眼睛散发出光芒。 从无意识领域涌出的意志奔涌全身。 思考速度加快,开启未来视。 与预见未来一步的思考相配合,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接下来就交给本能。本能地察觉到敌人的破绽,对费尔来说是天赋,但对恩克里德来说,那也是技术。 所以他深入挖掘、研究、洞察并复盘。称之为沉迷的过程也不为过。他品味、拆解、享受。在与费尔的对练中,他磨练并确立了这一点,所以现在他能够窃取并运用那份天赋的片刻。 关键在于通过洞察力去观察,并通过反复训练让身体习得的技术自然地流露出来。 从无意识中涌出的意志,帮助了他。 嗤里里里里里! 恩克里德让死去的精灵实现了愿望。 他的剑和我的剑相遇,瞬间又弹开了六次。 魔剑上的诅咒转移到了真银剑上。剑的重量发生了变化。但恩克里德的动作,剑,从未停止。 因为真银剑很轻,即使重了两倍也无妨。 将剑弹开六次后,真银剑在大剑分离后,径直向着从死亡中复活的精灵骑士的脖子献上了深沉的亲吻。 那个亲吻是一道笔直闪耀的线条,是死神送给死去的精灵再次行动不能的礼物。 恩克里德身后,正要拔出混沌之刃的精灵的手停住了。 哗啦。 黑色的血从死去的精灵脖子里流出,但也许是身体里本来就没多少血,黑色的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一会儿就停了。 被斩首的精灵骑士「砰」地一声跪倒在地,向前倒去。 失去头颅的骑士背部残留的焦痕渐渐模糊,然后消失了。 倒下的家伙没有丝毫动静。在沉默中观察了一会儿,他一动不动。 「走吧。」 恩克里德确认他没有动弹后,平静地说道。或许是因为与那些情绪克制的精灵相处,他的语调也自然而然地变得沉稳了。 换句话说,他并没有把自己的所作所为看作多么了不起的事。但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才是对的。 眼前挑战他的存在并非真正的骑士。充其量只是半成品。 西纳尔不是说过好几次吗? 「没有无法使用精气的精灵骑士。精气是精灵的基础和本源,这就像没有手却写信一样。如果你说没有手也能用脚趾写,那我得说这就像手脚全无却写信一样。」 这或许是夹杂在无聊玩笑中的玄妙之语。 恩克里德当时说,用嘴咬着写不就行了吗? 西纳尔回答说,就算你没嘴,你也会用眼皮夹着写信的。 那是一场非常严肃,丝毫没有玩笑意味的对话。 「您是怎么做到的?」 零走过来问道。即使从小就学会了克制情感,精灵也是人。这是惊讶的精灵的疑问。 「看准破绽,砍了。」 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回答。因为没有比这更清晰的答案了。 「切。」 费尔咂了咂舌。他模糊地看到了攻防。恩克里德所做的事情的结果与他平时的剑术大致相似。 做了什么呢,原来是实现了看到破绽就能自动行动的剑。 感觉自己的特长被抢走了吗?倒也不是。在疯狂骑士团内部,技术交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就此止步,抱怨被夺走了什么,那也只能证明那只是我的极限。 极限就是用来打破的。 费尔看着恩克里德,从中学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并非没有不满。所以他才咂了咂嘴。 ‘天赋。’ 虽然是绝不会说出口的话,但费尔觉得自己缺乏天赋。 如果他知道恩克里德为了走到今天所经历的‘今天’,他就绝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恩克里德回答着,脑子里正在思考着好几个问题。 ‘意义、实现方式以及锻炼方式。’ 无数次重复的对战经验,让他在五感之外捕捉到了对手的破绽。也就是说,这可以说是利用第六感的剑术。 其中使用的无论是「正、重、缓、快、柔」中的哪一种都行。 只要能触碰到对方的身体,他就不在意方式。 这里的意义是‘能看到破绽的剑’。 实现方式是。 ‘洞察力和经验值。’ 可以称得上是锻炼方式的是重复的对战。 费尔在没有丰富经验的情况下也能凭借天赋实现这一切。 ‘而我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无数次战斗的‘今天’。’ 这是一项将凭借本能实现的东西转化为理论的工作。即使只有一小会儿也足够了。 「这到底……」 布兰德也惊讶地走过来,说着。我看到剩下的两只妖精也眨了好几次眼睛。 恩克里德看着他们,说道。 「我不知道你怀里揣着什么,但我希望你不要想着对西纳尔使用。」 平淡的语气刺穿、切割、搅乱了核心。 名为阿尔科伊里斯的妖精感到惊慌。他是不是都知道了才说的? 恩克里德的蓝眼睛直视着他。 这个单纯的妖精不懂谎言,而恩克里德则察言观色、判断情况的能力出类拔萃。 「我们不能让西纳尔大人被留作恶魔的新娘。」 这是他进来之前、进来之后都说过好几次的话。 这句话包含了两个意思。 一个是拯救西纳尔。 「我不知道你怀里揣着什么,但那至少是能杀死西纳尔的东西吧?」 恩克里德再次说道。 第二个意思是杀死西纳尔。 与其让她作为恶魔的新娘受苦,不如让她回归神的身边。 恩克里德看穿了这一点。 即使不深入思考,也能看出来。即使知道了,他也不想追究。 如果不是那些在大陆上漂泊、饱经世故的妖精,他们是不会说谎的。 现在也是如此。名为阿尔科伊里斯的妖精哑口无言。既然不能说谎,选择沉默是明智的方法,但眼神、动作和态度比嘴里说出来的话更能确切地表明他抓住了核心。 「一目了然。即使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改变。」 鲁阿加尔内开口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安慰的意思,但妖精们慌乱的情绪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我们休息一下吧。」 布兰德说道。 这条笔直的通道,只要想停下来,随时都可以停。 所以之前才能进来又回去。 恩克里德也坐在地上。他坐着看着前方那漆黑的黑暗,心中生出这样的想法。 ‘危险,回去吧。下次再来。’ 那黑暗似乎在这样说着。 那股恶意清晰地传达到了他的心底。 无论是与魔境战斗,还是拯救某人,都无关紧要。无论其目的是什么,这条通道最终都会动摇人心。 通过给予随时可以返回的选项,使其能够逃脱。 对于意志被摧毁的人来说,这是让他们逃跑的因素。 有人甘愿牺牲进入,但预感失败后,一部分人又退了回去。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并将魔境和妖精的城市假定为国家。 ‘一方吞噬另一方的形态。’ 妖精的城市失去了骑士,许多人死在这里。迷宫般的魔境吞噬了他们的血肉,壮大了力量。 如果一察觉到魔境就全力以赴,即使会有牺牲,也可能消灭迷宫。 ‘那也就不会有求婚恶魔了。’ 但是,妖精们却在思考如何在不受伤害的情况下应对。时间流逝,经历了几次失败后,魔境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难以轻易处理的棘手存在。 等到最终出面处理时,恐怕已经为时已晚。 执着的恶意。 恶魔的存在似乎也隐约可见。 求婚,将妖精视为新娘,也应该是一项类似的任务。 那家伙渴望吞噬妖精的城市。它想要摆脱迷宫,走向世界。 ‘大型魔境的开始吗?’ 城市如果被吞噬,就会变成那样。 精灵家园(Elvenheim),是人类对妖精城市的统称。如果这样的妖精城市变成了魔境,该如何称呼呢? ‘妖精的坟墓?精灵墓地(Elven Grave)?’ 恩克里德小憩了一会儿。他并不困,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不知是船夫的诡计,还是身体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而自然地休息,总之他在梦中见到了船夫。 「虽然你可能不需要多说,但我还是会给你一些建议。」 这是晃动的小船上,那个手持紫色灯笼的存在说的话。 「建议?」 恩克里德歪了歪头。 「你只要抛下你身边的普罗克、人类和妖精,然后逃跑就行了。」 船夫咯咯地笑了。那笑容中蕴含的清晰恶意,让他感到陌生。 恩克里德没有回答,睁开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只是小睡了一会儿,但实际上只过去了眨几下眼睛的时间。 吃完肉干填饱肚子后。妖精们自然是吃蔬菜和水果的。 一行人再次向前进发。 短暂的休息中,包括布兰在内的他们感受到了什么? 妖精群体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热情。 「恶魔杀手。」 「尊敬,尊敬您。」 这不仅是眼神,更是对恩克里德发自内心的赞颂。甚至连零都用充满感激的语气说道。 「拯救恶魔,拯救我们的女王吧。」 差点忘了,恩克里德知道西纳尔的真实身份。 她的名字是西纳尔·基尔海斯。 精灵家园(Elvenheim)这个词是人类用来称呼妖精故乡的,而实际的妖精城市也都有各自的名字。 妖精们常常将领导城市的家族名称定为城市的名称。 恩克里德造访的城市名字是基尔海斯。 即使在设有议会并由议员统治的妖精城市中,也有一些家族不仅仅是象征性的存在,它们扮演着明确的角色。 那是世代统治城市的王族。 现在只剩下西纳尔一人,所以她就是这座城市的女王。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并非妖精式的玩笑。」 恩克里德说道。 「嗯?」 一个叫布里萨的妖精反问道。 「没什么。」 女王,没有比这更令人惊讶的事了。没有更多的魔物了。通道逐渐变宽,然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没有路再往前了。不,到处都能看到像通道一样开凿出来的地方,但更准确地说,是没有必要再往前走了。因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目标就在眼前。 「西纳尔。」 西纳尔·基尔海斯,那位被称为「黄金魔女」的同伴,双手整齐地放在一起,坐在用骨头制成的椅子上。 第636章 是的。恩克里德不打算听。 用骨头雕刻而成的椅子在黑暗中发出微蓝的光芒。那是一种与阳光或月光截然不同,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坐在上面的西纳尔的金发与那不祥的光芒交织,显得黯淡无光。 「快过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伴侣。」 西纳尔说着,手向后伸开。 比起眼睛看到的东西,气味先传到了鼻子里。腐肉的臭味,分泌物,排泄物等所有能发出恶臭的东西似乎都堆积在一起。 如果是普通人,那将是无法忍受的气味,不捏住鼻子根本坚持不住。恩克里德选择了暂时切断嗅觉。 感官越是敏锐地锻炼,反过来也能学会如何变得迟钝和麻木。 切断嗅觉后,她伸长脖子,目光落在她像展示般摊开手掌所展示的东西上。身后,布里萨将发光石举得更高了一些。 随着光源位置的升高,可视范围也随之扩大。尽管无法完全照亮所有地方,但这已经足够了。 一个巨魔和一个食人魔,还有一个食尸鬼。巨魔骑着一只长着两颗头的人面犬。它们没有发出咆哮,也没有流口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无法否认它们似乎在等待西纳尔的命令。 「伴侣只是个玩笑。」 西纳尔说道。她的声音像调音过的琴键般回响。 「取而代之的是,我决定成为它们的女王。」 谎言。 精灵不懂「谎言」这个词。只有在大陆上漂泊,饱经世事后,才学会撒谎。西纳尔就是这样,撒了她学到的谎言。 也就是说,这谎言笨拙至极。 如果天生爱撒谎,喜欢用聪明头脑编造谎言的克赖斯,看到现在的西纳尔,会作何感想? 「您平时是怎么看我的?」 会这么说吗? 明明不是该笑的时候,却首先冒出了滑稽的想法。 面对如此拙劣的谎言,确实如此。事情就这样了。 没必要忍着笑。但是又笑不出来。 为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以情绪控制为特长的精灵吧。 这是因为他们习惯于吸收周围的一切,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们一部分的态度。这可能是在无意识领域发生的事情。 这绝不是因为生气。 「来吧,要不要和我的孩子们打一架?」 特殊的个体:巨魔、食人魔、食尸鬼,走到了她坐着的骨座前。 「……谁是谁的孩子?」 在后面听着的阿克里里斯走上前。爱慕西纳尔的精灵无法掩饰自己的情感,流露在了表情上。 他微妙变动的面部皮肤代表了他此刻的心情。眼角的皱纹,紧蹙的眉间,颤抖的嘴角,所有这一切都诉说着痛苦。但即便如此,也并非像人类那样扭曲的表情。 「没必要这样。」 阿尔科伊利斯自言自语道。声音非常小,但这里没有人会迟钝到听不清。 「我不能让你成为恶魔的新娘。」 阿尔科伊利斯再次说道。那个精灵的意志也很明确。不过,如果说和以前说这句话时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她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 希望之光。 至于这光芒的主体是谁,也无需多问了。 在黑暗中散发着蓝光的双眼的主人拔出了他的武器。 叮呤。 真银剑吸收了发光石的光芒,流淌出如同月光般的白色光芒。有时人们会说真银是像月亮一样的金属。 这意味着它散发出如此神秘的光芒。 现在,如果看到恩克里德的剑发出的光芒,大家都会点头称是。 「你不该来这里。」 西纳尔说道。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举起剑。刀刃置于双眼之间。提升专注力。确认逼近的魔物。大脑中的思考加速,洞察之眼开启,未来映入眼帘。 「接手一个食尸鬼,佩尔。」 魔物身体后面出现了像煤烟一样的东西。那是恶灵附身,提升了它们本身的能力,当然,恩克里德和他的同伴们是不知道这个事实的。 即使知道了,也无关紧要。 恩克里德用加速的思考画出了行动路线。那是直达西纳尔面前的路径。 咕噜噜。 三只魔物的口中,流淌出像是水沸腾般的声音。 嘭! 人面犬用后腿蹬地,猛扑过来。当然,骑在它身上的巨魔也随之而来。那家伙伸出长长的爪子,想要挥舞。 它很快。但是,由于是直线攻击,所以很容易预测。 速度和力量本身,也难以说比途中遇到的精灵骑士的剑更凶猛。 恩克里德左脚向外迈开,同时将猛烈的意志灌注到剑中。 真银剑的刀刃发出「叮」的一声,仿佛剑通过手掌在说话。 再说下去身体就要炸裂了。 接着,恩克里德挥动了灌注了意志的剑,斜劈下去。 从剑术上来说,这只是单纯的斜劈。如果从「正、中、幻、快、柔」的概念来看,可以称之为重剑式下劈。 然而,那把剑上承载的,是恩克里德所拥有的一切意志。 在所有人的眼中,甚至在西纳尔的视线中,恩克里德挥舞的刀刃瞬间消失了。 刀刃超越了某一速度,撕裂了空气。 嘭! 这是刀刃经过之处发出的爆炸声。而且,在声音刺激到听觉器官之前,恩克里德的剑就已经劈开了巨魔和人面犬,穿过了它们。 以恩克里德为中心,巨魔和人面犬被竖着劈开,弹到了一旁。中间还听到了「噗」的一声。死去的魔物身体里流出的黑血染满了地面。 这一层的地面原本并不潮湿,但现在恩克里德却像上一层一样,用魔物的血把它弄湿了。 恩克里德断续地呼出气,接着挥舞起剑。 剑刃在空中划出半圆,上升到上段架势的位置。 食人魔没有武器,用自己的手臂当盾牌,摆出了阻挡在自己面前的姿势。那家伙在手臂之间露出了眼珠子,猛扑过来。 那家伙挡在我面前发起攻击的样子很可笑。 恩克里德感到消耗的意志力再次涌出。 是的,此刻比任何时候进入迷宫都更加用力。 食人魔的胳膊之间有一个缝隙。如果需要,可以刺穿那个缝隙。但是没有必要深入缝隙。因为完全劈开就行了。 恩克里德感觉空气的重量,就像进入了用碎石块制成的沼泽。它压着肩膀,拖着脚踝。 ‘好重。’ 重量压着肩膀和四肢,仿佛要压碎血管。但还是可以忍受的。 刚才不也忍受了吗?无意识中流动的意志力,一部分像是在保护全身一样奔涌。 克服了那个,挥舞起剑,再次爆发巨响。 嘭! 就这样,恩克里德结束了第二次挥剑。 噗哇! 刀刃劈开食人魔的头和身体,然后抽了出来。 食人魔从头到左胸都被劈开,脑浆、内脏和黑血哗哗地流出来,在临死前像之前一样,向空中伸出手挣扎着。然后摇晃着倒下了。轰隆一声倒下的声音非常响亮。 与此同时,费尔也杀死了食尸鬼。食尸鬼的一只手臂被烧烂了,看来鲁阿加尔内也没有袖手旁观。 短暂的沉默之后。西纳尔留下了感想。那是意想不到的话语。 「你变钝了,恩基。」 虽然说是变钝了,但那并不是针对剑术的。刚才那一击的水平,比之前展现的任何东西都要高。 这得益于对剑术的考量、运用意志力的方式等各方面的大幅进步。 这也是借助了西纳尔所展示的将四季形象化的剑术的帮助而实现的。 「变钝了。」 即便如此,西纳尔还是这样判断。她没有等待回答,再次继续说道。 「如果你成为骑士并想继续前进,就应该回避。你太迟钝了。迟钝到什么都砍不了。」 恩克里德抖掉剑上的血,用左手捋了捋头发。 杀了两个怪物溅出的血沾在手上。黏糊糊的。 精灵也有沐浴文化吗?还是会在干净的湖水中洗澡呢? 魔物的血味道也很恶劣,质感也不怎么好。所以他想快点结束,赶快洗澡。 「西纳尔·基尔海斯。」 恩克里德叫了西纳尔的名字。 大家竖起耳朵,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是对「迟钝」这句话的回应吗? 如果不是,那他会问这是在搞什么鬼吗? 恩克里德这个人总是出人意料,这次也不例外。 至少对于包括布兰在内的精灵们来说,这是意想不到的话。 「你为什么离开了?」 本来就是为了问这个才来的,所以只是问了。 “…….” 西纳尔如乐器般流畅的声音暂时停止了运作。 黑暗与寂静是相配的词语。寂静渗入了黑暗的洞穴。 精灵布里萨将发光石举得更高了一些。光线扩散,视野范围也随之扩大。 西纳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恩克里德认为西纳尔有点惊讶,她再次开口了。 「我刚才说的话,你好像一句都没听进去。」 「信里没写离开的理由,所以我来问你了。」 西纳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接着便是极度的赞扬。 「……这个疯子。」 「你在笑?」 看到西纳尔的笑容而惊呼出声的是阿尔科伊里斯。不只她一个人感到震惊,包括布兰在内的所有人都很吃惊。 「你竟然也会笑啊。现在不用再装了。西纳尔,我们回去吧。」 布兰说道。 西纳尔收敛了淡淡的笑容,摇了摇头。 「我被诅咒了。」 这句话如果让在恩克里德怀里挣扎着解开诅咒的埃斯特听到,肯定会嗤之以鼻。 「所以你回去吧。恩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恩克里德看着西纳尔的眼睛,暗淡无光,仿佛有人打翻了绝望的颜料。 「求你了,回去吧。」 颜料似乎要滴落下来,但最终还是留在了她的眼中。 「告诉我为什么。我是来听理由的。」 恩克里德的嘴里再次冒出突兀的话语。佩尔听着这话,心想谁能拗得过这个固执的家伙。 鲁阿加尔内只是说了句‘是平常的恩克里德啊’。 西纳尔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蓝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以及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留下的众多伤疤。 多亏了他天生的英俊外貌,如果不仔细查看每一道伤疤,很难推测出这个男人的生活是怎样的。 以前恩克里德洗澡时,她看到他的身体时就曾这样想过。 伤疤,肉体凹陷的痕迹,都在诉说着这个男人的生活。 我要成为骑士。 「你在做白日梦。」 他一定曾受到指责。 我要保护我身后的人们。 「你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大家一定都曾嘲笑他。 在指责中绽放的花朵正看着自己。西纳尔不希望这朵花因为自己而枯萎。 所以,她想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想一一道出理由来说服他。 她想把自己走到这一步的所有原因都说出来。 她想把那漫长而痛苦的人生旅程,把一切的一切,毫不隐瞒地全部展现出来。 本来她是不想这样做的。因为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看到的弱点。 但现在,她却想即使如此也要把他送走。不,她必须把他送走。 「我必须成为恶魔的新娘。这是必须的。」 西纳尔再次说道,但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凭着微不足道的天赋却晋升为骑士的固执家伙。 没错,恩克里德根本没打算听。 「理由。」 他只是再次重复着同样的话。 「如果我跟你成婚,你就会成为大公。所以你不能待在这里。」 西纳尔的话语失去了力量。 从表面上看,恩克里德的态度显得漠不关心。 「你的梦想是成为恶魔的新娘吗?」 你想要的真的是这个吗? 西纳尔直觉地明白,这个男人不看到结果是不会退缩的。 是不是自己收尾收得太草率了? 又或者,是不是自己内心深处希望事情变成这样? 表面上说着希望那个男人抛弃自己离开,但最终却期待着他来接自己,等待着这一刻吗? 是这脆弱的灵魂促成了此事吗? ‘‘那么,现在是诅咒我的灵魂的时候了吗?’’ 西纳尔的眼睛闭上了。她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压力。压力将她拉入深渊,扔进了灵魂深处。 不愿想起的记忆从深渊中涌出。 * * * 哐—— 每个人都有童年,西纳尔也有那样的时光。 哐—— 在意识到周围环境后的第一个记忆是锤子的声音。 还有。 「西纳尔。」 表面上因情感克制而显得漠不关心,但内心却无比慈祥的父母,以及。 「又在这里?我说去扎花冠吧。」 爱护自己的姐妹。 是的,有那样的时光。 第637章 冬与春 看到有趣事物的孩子很容易沉迷其中。 更何况,如果那件事物与他们从小就喜欢的东西相关,那就更是如此。 西纳尔从小就喜欢看精炼的铁。确切地说,是喜欢看铁被精炼而变化的过程。 火焰与铁相遇所发生的每一个过程都曾激发她的兴趣。 小时候的西纳尔,仿佛醉心于某种事物一般,沉醉在火焰之中。 「这有什么好的?我说去赏花,或者去见布兰吧。」 相反,她的姐妹则属于普通一类。她和其他孩子一样,赏花,躺在草地上,让草地的气息浸染身体。 让身体沾染草地气息的概念,对精灵来说是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 就这样躺在草丛中,享受花香,看着蜜蜂和蝴蝶扇动翅膀,搬运花蜜。 在那段时间的间隙,与作为朋友和老师的精灵们玩耍,并向他们学习智慧,这就是精灵的成长阶段。 精灵社会没有选择僵硬的学徒式教学,而是选择了即使耗时较长,也要慢慢领悟的方法。 在玩乐的生活中学习该做的事情,掌握必须做的事情。 这是因为寿命与人类不同而自然发展出的方式。 之后,通过学习情感克制而成为成年人。 「那很有趣吗?」 姐妹撅着嘴问道。因为还是年幼的精灵,情感尚未得到克制,所以是充满稚气的年纪。 「如果静静地看着,感觉它什么都能变成。」 西纳尔回答道。她话音未落,锤子就动了起来。 咣—— 锤子敲打着铁。精灵的城市里有专门的铁匠家族。 是制作单刃剑的家族。 在被认可为匠人之前,需要一个制作单刃剑或几种武器和工具的修炼过程,而西纳尔所看的正是处于这个过程中的学员。 「离太近会有火星飞溅。」 其中一个学员说道。 他的名字是阿登。 他是西纳尔的初恋。 回想起来,虽然不确定是喜欢阿登,还是喜欢他所操作的火焰,但小时候的西纳尔深信自己喜欢阿登。那是一个不懂得隐藏情感的时期。 「不让它溅出来就行了。」 「火焰不是我想让它怎么动就怎么动的。」 「所以才是学员嘛。」 「这听起来是极具挑战性的话语。」 阿登和西纳尔年龄相仿,但可以肯定的是,西纳尔出生得更早一些。 但不同于人类,他们没有以几岁之差来讨论兄弟姐妹的文化。 阿登的语气比西纳尔成熟得多。 这种成熟是因为他操作火焰吗?还是天生的? 她也并没有特别好奇。 西纳尔出生于王族,但在精灵社会中,王意味着代表所有其他精灵的代表或守护者,并非可以随心所欲的存在。 某种程度上,这似乎是一个存在义务和责任却无益处的职位。 也就是说,不存在充满权威的上下级关系。然而,所有精灵都知道她是王的血脉。 「基尔海斯大人。去取得鲜花的许可,用它们的身体制作王冠,享受草木的芬芳吧。」 这就是阿登开这种玩笑的原因。西纳尔听了只是哼了一声。 幼小的精灵在花草间打滚,就像人类在温暖的水中嬉戏。 不同之处在于,精灵似乎更享受它。 从这方面来说,西纳尔可以算是一个非常特别的精灵。 即使是以控火为业的阿登,在休息时也会在草木花丛间观察蜂群打发时间,而她更喜欢观火而不是在草地上打滚。 「那有什么意思?」 姐妹们嘟囔着。那是懵懂的岁月。姐妹们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没有人强迫西纳尔。精灵社会通常认为,每个人都会有领悟自己生命意义的时期。 随手向姐妹们挥了挥手之后,西纳尔问阿登。 「你知道伊格尼库鲁斯吗?」 当——当——! 喧闹的铁器声响了几下之后,炉子前汗流浃背的阿登才回答。 「会有精灵不知道吗?」 即使是精灵,也无法靠月光来冶炼钢铁。 当然,他们也需要火炉,需要控火,也需要燃料来燃烧。 燃料是由伍德加德提供的,树精灵的树液和他们制造的木柴可以让火焰几个月不灭,这是炼金术的奥秘之一。 还有伊格尼库鲁斯。 这个词似乎与火炉和工匠家族有关。 用大陆的语言来说,它的意思是火花或闪光。 精灵的生命漫长,通常像平静的旋律一样,人生没有太大的起伏,宁静地生活着。 伊格尼库鲁斯直译过来是指像火焰般燃烧的时期,对于某些精灵来说,那可能是爱情。 对于另一些精灵来说,那可能是为了目标而前进。 精灵对万事万物都从容不迫,但在此刻,它们却会燃起熊熊烈火。此时的精灵也会成长和改变。 有些精灵说,这就像炉子里被锤子敲打而变形的铁,是一个变化的时期。 这是在学习情绪控制之前。西纳尔喜欢那个词。 伊格尼库鲁斯,火花。 所以她以后得到的剑也取名为「尼德尔」而不是「奈德尔」。这是一把能操控火花的剑。 是啊,就是那样。 就在那天。有一天,一个醉心于火焰的孩子,有个东西靠近,说要成为她的秘密朋友。 最初,那是以温暖的方式接近的。 没有人知道,所以没有人能够准备。 没有人能够准备,所以没有人能够反应。 哗啦。 「要和我玩吗?」 火焰开口说话了。 橙色的火焰在空中熊熊燃烧。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它像火精灵。 一些精灵能够与精灵沟通,而西纳尔从小就沉迷于火焰。所以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并不特别。大家都这么认为。 「真神奇。」 学会控制感情后,姐妹们的语气变得更加沉稳。西纳尔也是如此。 「嗯。我也这么觉得。」 当告知火焰的存在时,姐妹们如此说道。温暖成了朋友。而那个朋友,在某一天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以温暖接近的朋友,变成了名为「火」的灾祸。 它焚烧了一切。它的人民、它的朋友,甚至它出生长大的城市。 呜啊啊啊啊——! 乌德加德被烧死时散发出的刺鼻气味直冲鼻腔。对西纳尔来说,那是她毕生难忘的气味。对妖精而言,这气味与肉烧焦的气味无异。德鲁尔斯被烧时,一股类似草木燃烧的气味弥漫四周。 地狱之门在妖精之城敞开。 「阿登。」 「我来挡。」 不知何时已成为控火匠师的阿登,手持剑冲了上去。 恶魔身披火焰,如同身着衣裳,它制服并杀死了阿登。 那火焰,甚至不等水泡出现,便将全身烧成焦炭。 妖精的死亡,混合着草木花卉燃烧的复杂气味。 「库斯托斯·阿基托斯·莱斯彭苏姆。」 操纵精灵的妖精试图阻止火焰,但无济于事。 他们像泼雨一样泼水阻挡,但火焰并未轻易熄灭。悲剧和绝望笼罩了妖精之城。 西纳尔看着火焰吞噬着城市。 五个乌德加德被烧死。布兰的身体也烧焦了一半,但侥幸活了下来。 火焰巨人抬起了头。一个比普通妖精大五倍的庞然大物,环视着挡在它面前的人们。 「看在你与我玩耍的份上,我便退去。从今以后,我要建造我的居所,所以,树木和花朵的孩子们啊。我们永远在一起吧。我就是你们口中的恶魔。」 以亲切和慈爱伪装的恶魔说道。它确实在城市的角落里筑起了巢穴。 它称之为朋友的妖精,身份昭然若揭。 「诅咒。」 感情克制、不善谎言,并不意味着内心正直坚定。几个心智崩溃的软弱妖精,怨恨着西纳尔。 他们是失去了子女、朋友和爱人的妖精。西纳尔无法责怪他们。确切地说,在那时,她甚至没有责怪他们的想法。 她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大部分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这不是你的错。」 父亲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并非如此。 「是的,这只是我们的责任。」 母亲说道。不。这是因为沉迷于自己的火焰而发生的事情。 也曾有过因自责而心力交瘁的时期。也曾有过失语数年、一言不发的时期。 基尔海斯。 那个词,翻译过来是不是「守护」的意思? 西纳尔的父母有责任将恶魔驱逐出城市。父亲擅长弓箭,母亲擅长剑术,那一年,母亲凭借操纵精气的能力成为了妖精骑士。 「女儿。这不是你的错。」 母亲重复着每天都会说的话,然后拔出了剑。 焚烧一切的恶魔来自何方?不得而知。 但那恶魔到来的原因,似乎是因为西纳尔。所有人都这么说,西纳尔自己也这么觉得,所以那似乎是真相。 「被诅咒的妖精。」 「滚出去。」 一旦心智崩溃的妖精,便不会停止指责。 然后,去杀死恶魔的父亲和母亲再也没有回来。 「西纳尔,你不用这样生活。知道吗?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没有一件是你的错。」 姐妹说让她摆脱义务的负担,然后拿起剑,学习操纵精气的能力。 在平静安宁的生活中,火花四溅。 像闪光一样瞬间闪现的,是伊格尼库鲁斯。 姐妹的名字是奈拉·基尔海斯,她点燃了名为天赋的火花。 于是姐妹成为妖精骑士,去杀死恶魔,却失败了。 西纳尔根本没有精灵感应力。剩下的就只有锻炼肉体了。 直到此时,操纵精气的能力也微乎其微。 「都是因为你。一切都是因为你。」 虚弱妖精的怨恨刺入皮肤,在脏器上烙下了印记。 父亲、母亲和姐妹都死了。 恶魔创造了迷宫,姐妹的剑插在迷宫前。 奈拉之剑。 那是奈拉拥有的春之剑。姐妹就像春天一样,是妖精。就像花草香气的化身。西纳尔收起了奈拉的剑。 「没有什么义务。出去过你的生活吧。」 「只要你出去就结束了。」 「别做傻事,西纳尔。」 「让我们戴上义务的枷锁吧。」 「责备是无法改变什么的。重要的是讨论未来的事情。」 「恶魔要求新娘。」 「西纳尔?」 「他说他想要别的妖精。」 「痴心妄想。」 许多话语来回。西纳尔无言以对。只是反复回味着义务。 在那之间,个人的梦想、希望、愿望之类的东西根本无法存在。 ‘消灭恶魔。’ 接着成为骑士的妖精是阿兹拉。她带领着城里剩余的力量进入迷宫,去消灭恶魔。 西纳尔也是其中之一。她进入迷宫,见到了恶魔。 「是你啊。」 恶魔看着她这样说。有理智的怪物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她深有体会。 「如果逃跑,我会把剩下的人一个一个抓起来,折磨致死。挖出他们的眼珠,拔掉他们的指甲,剥下他们的皮肤,然后作为礼物送给你。所以,逃跑吧。想到最终找到你并递上礼盒的那一刻,我感到一阵兴奋的灼热。是的,如果你不喜欢那样,也许可以找到其他方法,但我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 恶魔的低语是残酷的。它狠毒、邪恶、残忍。 「我想要的是你成为我的伴侣。」 即使低语中充满了谎言,西纳尔也没有选择。 然后恶魔变成火焰,像朋友一样低语。 「我想到了拯救你的方法。带一个伴侣来。一个可以替代你的伴侣。」 替代义务的方法,争取时间的方式。 西纳尔必须找到一个新的伴侣并将其交给恶魔。 否则,她所能做的,就是抛弃这顽强的生命,为剩下的妖精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西纳尔不是傻瓜。 她就算到求婚恶魔身边,那家伙也不可能放过剩下的妖精。 也就是说,她能给的只有暂缓。即便如此,也没有选择。绝望降临,环绕着她的肩膀,紧紧缠绕着她。 在绝望的线团中,西纳尔试图寻找方法。 她离开了城市,开始了寻找伴侣的旅程。 说实话,我从未真正想过要找到它。如果坦白说出我的内心想法,我可能只是想享受一场短暂的游戏。 或许是想在走到恶魔身边,与它跳最后一支舞之前,留下一些回忆。 恶魔会看到自己因为带回伴侣而沮丧的样子并从中取乐,也会看到自己因为找不到伴侣而绝望的样子并从中取乐。 所以,它才会给我外出的机会吧。 在那段外出时间,恶魔给予的宽限期里,我很幸运地留下了回忆。 「谁是444分队长?」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瞬间。 他的名字是恩克里德。 最初,他只是一个有点特别的人类。 一个值得观察的人类。 一个异想天开的人类。 看着那个人的成长,我感到很愉快。 「火要小心。」 因为火焰会烧毁一切。 听到那句话,恩克里德歪了歪头,我的玩笑让他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时间流逝。恶魔给予的宽限期即将结束。西纳尔别无选择。 「你真的不想和我结婚吗?」 恩克里德的答案我已经知道。拒绝。事实上,即使他有这个意愿,我也会拒绝。 ‘我不能杀死这个男人。’ 也就是说,为了躲避恶魔的眼睛,我已经没什么可以付出的了。剩下的只有接受恶魔的求婚。 长则二十年,短则五年。 成为恶魔的新娘。然后,等它厌倦了,它就会连骨带肉地把我吞噬掉。 等待那一刻吧。 坚定不移的心态与意志(Will)相同。意志(Will)之刃永不折断。这只是一场坚持不懈的战斗,直到那刀刃被使用的一天到来。 当类似后悔的情绪袭来时,恶灵的低语也带来了悔恨。 通过情绪控制,本应不易动摇的心,在面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瞬间,却像经历风浪的小木舟般摇摆不定。经历风浪的小木舟,随时倾覆都不足为奇。 这时,恩克里德的声音突然穿透我的思绪,插了进来。 ‘即使活了很久,今天也不会与其他的今天有什么不同。’ ‘是的,你说得对。’ 西纳尔认同了。 妖精追求的生活方式也并没有错。 但是,如果危机来临,难道不应该随之而动吗? 明知箭矢会射来,却还傻等着被射中,这样对吗?平时就已经很从容了,难道看到箭矢也应该这样吗? 不应该那样。 如果知道了,就应该立刻躲开或挡住。 当意识到恶魔的存在时,当时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去战斗。 ‘墨守成规了。’ 妖精的城市过着与魔境无关的生活。他们只受最低限度的束缚,平静而安逸地生活着。而这种生活让妖精失去了危机感。 ‘不该那样。’ 应该像燃烧般地活着。像火焰一样。 伊格尼库卢斯,应该像火星一样去战斗。 冷静地审视情况的认知过程,只有在遇到恩克里德之后才能做到。 在由火焰构成的湖泊中,既像溺水又像被烧死的生活中,呼吸变得顺畅,认知概念自然而然地扩展了。 ‘多亏了它,才走到了这里。’ 我要像火星一样战斗。我要竖起意志之剑。 但是,火星要燃烧起来,需要一个契机。 可以称之为命运,但换句话说,也可以称之为意志的契机。 如果相信是命运,就会等待那一刻。 如果认为是意志,便会主动抓住那个瞬间。 西纳尔在意志坚定的状态下,命运般地遇见了恩克里德,燃起了火花。 与他在一起的时光里,她燃起了热情,领悟了精气。 现在她本打算怀揣着火花,屏息等待。 ‘本可以推迟这一切的。’ 即使她曾很好地欺骗自己说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眼前却出现了一个对任何谎言或欺骗都不为所动的对手。 「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恩克里德再次问道。 ‘真是个执着的家伙。’ 西纳尔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回忆涌上心头。 被火烧死的友人,城市,以及为自己而死的父亲、母亲、姐妹。 恩克里德闯入了那份忧郁。莱姆说着胡话,拉格纳迷了路,奥丁祈祷着。 克赖斯抱怨着,特蕾莎唱着歌。 一旁,罗福德和菲尔争吵着,鲁阿加尔内站在恩克里德身边,转动着普罗克特有的凸出眼球。 那是像屋顶一样能遮挡住阴沉雨水的记忆。 是啊,看着你成为骑士的瞬间,我很开心。 说些无聊的笑话,喝茶,吃东西,还有对练和训练,都很快乐。 西纳尔在心里说。 ‘你是春天。在我一直都是冬天的生命中,唯一的春天。’ 那春天说道。 「想做的事。」 这是强迫。这是压迫。他说让她说点什么。 西纳尔来到这里,看到了恶魔准备好的东西。 他现在没有发声器官了。只剩下切割敌人的刀和能塑造魔物的身体。 因此她知道。赢不了。所以,告诉他回去是对的。 「我想‘对练’。」 但有时身体不听使唤。因为太过渴望,嘴巴也会情不自禁地张开。西纳尔的嘴巴就是那样张开的。 「我希望能坐在篝火旁,说些无聊的笑话。」 心中所愿从口中倾泻而出。 第638章 没有朴素的梦想 恩克里德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态度仿佛理所当然。 反倒是在一旁变成旁观者的布兰以及妖精们眨了眨眼。他们是惊讶的。 刚才说了什么? 「我想看着蓝天白云吃苹果。我想偷偷地掏克赖斯那朋友的口袋来捉弄他,还想多教给那个孩子,塞琪一些东西。」 「好。」 恩克里德回答道。那是一个不打断话语,却又恰到好处的应和。 此后,西纳尔又补充了几句。对于愿望来说,那简直是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了。 任何人都会称之为朴素的梦想。 而所有这些,都在与恩克里德共同度过的时光中。 当恶魔夺走的东西,如安定、平和、愉悦、希望等再次充满西纳尔时,她便知道了如何掌控精气。 所以,她所期望的一切,不也都会归属于伊格尼库鲁斯,归属于像火花般的生活吗? 妖精的火花是浓缩的生命。是经验。所有这些,她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边经历过。 「你本不该回来的。」 布兰说道。从这吸着烟草的树巨人的话语中,可以感受到一种浓烈、情感克制的妖精身上难以察觉的深切悔恨。 「你本该在那里生活下去的。」 布兰再次说道。 「您本可以那样做的。」 阿科伊利斯也开口了。布里萨的脸色也暗淡下来。她手中的发光石稍稍下垂。她正专注于现在的对话,以至于短暂忘记了自己还举着手臂。 「为了需要宽限而牺牲。大家都会变成那样吗?」 只有杰罗从另一个角度进行了讨论。 杰罗认识那些为城市而死的人。所以他说出这种话也很正常。 那句话的深层含义,也有着不希望你牺牲的意愿。 真强啊,杰罗。 恩克里德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他也隐约明白了杰罗想要什么。 他不希望受到西纳尔的保护。如果存在恶魔,如果必须对付它,那他会去做的。 如果这里是终点,那没办法,但在此之前,他会挣扎到底。 这应该说是与精灵不符的思维方式吗? 他是在被恶魔掠夺的时代出生的精灵,所以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 他不是树木和花朵的孩子,而是作为恶魔的对手而活,所以他学会了斗争,而不是悠闲地生活。 当然,西纳尔也并非仅仅作为被诅咒的孩子而活。 她为拯救基尔海斯这座城市付出了所有。 来到这里的精灵都知道这一点。只有知道这一点的人才留在了城市里。 而且,他们也知道自己是人质。如果他们逃跑了,恶魔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西纳尔身上。 是的,他们知道。西纳尔也知道这一点。 如果她离开了,恶魔会把留在城里的精灵一个个地折磨至死。 这是不变的事实。只要恶魔存在,就绝不会改变。 恶魔会以新的精灵为对象,向她们求婚,把她们带来吸食、咀嚼、撕咬、品尝精气。最终找到西纳尔,将她所回避的罪恶一一展示给她看。 这一切都是恶魔的意图。 彼此成为对方的枷锁。那种紧紧勒住脚踝,即使皮肤磨破,鲜血直流,也丝毫不会松懈的枷锁。 恩克里德放松了手臂,端正了姿势。接着,他不错过西纳尔口中说出的每一个词、每一个字。也就是说,他仔细聆听着。 光看态度就能知道她有多么认真。 安静地听着,话语中夹杂的含义也传入耳中。 「我会站在你身边。我余生的一部分,希望留在骑士团,只是看看、听听、享受享受。」 她的愿望夹杂在她说出的话语中。 也许有人会说这是朴素的梦想,但梦想中没有朴素,只有珍贵。对恩克里德来说就是如此。 所以西纳尔的梦想也同样珍贵。 如果连一个想烤面包的孩子都无法拯救,那还当什么骑士,还拿什么剑? 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无法守护,那又能守护什么呢? 同样地,如果那位年长的精灵希望并渴望实现梦想,那就让她实现吧。 他就是为此而来的。 老实说,问她离开的原因,那确实是个借口。不管那该死的义务是什么,他都是为了多管闲事、插手而来的。他承认。 不过,他不会把这些话都说出来。 而现在,恩克里德想起了那位为守护自己的城市而死的骑士。 是啊,在灰林里失去了奥阿拉。现在轮到失去西纳尔了吗? 这是之前的问题和答案。那个问题的答案没有改变。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只有你认识那只拥有蓝色鼻子的鹿吗?我就是那只蓝色鼻子。」 西纳尔接着说道。 谁都不知道,恶魔却在漫长的岁月里,在西纳尔耳边不停地低语。 「你是被诅咒的精灵,你的一切都属于我这个恶魔。」 恶魔还怂恿道: 「想活命的话,就带一个像你一样的人来献祭。」 长久以来,西纳尔一直以为周围的精灵都因她而死,从那时直到现在。 记忆涌入西纳尔的脑海。 痛苦与欢乐交织,折磨着她。 「如果不是你,大家都会幸福地活着吧?」 奈拉,我的姐妹,在噩梦中出现,这样问我。 其实这只是巧合。恶魔早有预谋,沉迷于火焰的幼小精灵并没有罪。我知道,我心里非常清楚。 然而,我的心却不是这么说的。 「快逃吧。你没有什么义务。」 布兰说,自称是精灵长老的人也这么说。 有包容我的人。有抵挡恶魔低语、守护着我的东西。我想守护他们。所以,我个人的愿望是徒劳的,毫无意义。即使是微不足道的梦想,我也没有资格去实现。 「长着蓝色鼻子的鹿不应该和其他鹿一起生活。」 西纳尔试图强行抓住在风浪中摇摇欲坠的小船,让它停下来。 恩克里德正视了情况。虽然有些部分不明白,但他根据已知的部分在脑海中进行了推断。这是推断的结果。 他大致也能明白西纳尔的意图了。恐怕这与至今为止一同前来的精灵群落并无二致。 她大概是抱着与恶魔同归于尽的决心吧。 那些人宁愿杀死西纳尔,也不愿让她承受痛苦。 西纳尔不只是想死,她还想给那些人一个缓冲期。即使最终会死,但她当下也不想那样,她想戴上由荆棘而非鲜花编织而成的王冠。 因为她也不是傻瓜,无论是等待恶魔虚弱的瞬间,还是另有安排,她都应该做好了‘准备’。 恩克里德意识到了推断的结果,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知道了也无济于事。正因如此,他才能说出那些话。 「那种事与我无关。」 这是意志铸就的话语。鲁阿加尔内「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当然。」 费尔也插了一句。 「明知道那个固执劲儿是劝不住的。」 那句话让在风浪中摇晃的小船发出了仿佛要碎裂的尖叫。 西纳尔知道自己会后悔。然而,即使知道,她也无法忍受。最终,小船四分五裂,化作木片散落开来。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没有船就游过去好了。没有腿就用手爬。 恩克里德用自己的人生这样说道。 正因为受到那段人生的感召,才敢说自己被迷住了不是吗? 西纳尔开口了。用平淡而普通的语调,平静地说着。 「如果你救了我,就要对整个精灵族负责。这是我的嫁妆。」 听到那句话,一直保持着恭敬态度的恩克里德脸色骤变。接着说的话,语气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无礼。 「那可做不到。」 「做不到?」 西纳尔反问道。 「如果不是嫁妆的话,可以做到。」 恩克里德回答道。实际上,迷宫内非常昏暗。发光石的光芒也已接近寿命,变得黯淡。 恩克里德这个人本身仿佛就散发着光芒。虽然不知道这光芒是源于他的态度,还是源于他说的话,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那恩基,你会救我吗?」 西纳尔再次问道。 「会的。」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专注于聆听,因此没有察觉到,恩克里德甚至还没把剑收起来。 恩克里德手持长剑,视线投向了西纳尔的身后。 在骨椅后面徘徊的家伙,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出来。 原本折磨西纳尔的恶魔已经舍弃了发声器官,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 它就这样将自己沉浸在沉默中。当然,它并非是想安静地躲藏起来。 「它是恶魔灭杀者。」 西纳尔只知道它的名字。以前那个掌控火焰的恶魔已经不复存在了。那个以意志为锤,时间为砧的恶魔,通过精炼自身,改变了形态。 脱离肉体的恶魔将自己分成了两个个体。一个是负责战斗的个体,另一个是负责生产的个体。 其中,战斗,即以灭杀敌人为唯一目的的恶魔,就是灭杀者。 恩克里德从眼前这家伙身上感受到了清晰的意志。 那意志既不暴力也不凶猛。相反,他觉得那里面充满了纯粹。 为什么会这样? ‘纯粹的杀意。’ 如果将所有的意志都转化为纯粹的杀意,会是那样吗? 胆敢反抗者,杀无赦。只有这种意志充盈其中。 眼眶是空的,没有嘴巴和鼻子,眼睛的位置也没有像人类一样的器官,只有散发着微弱橙光的洞。 而且,发出光芒的地方并非只有眼睛。 它的皮肤看起来像金属,身上布满了不规则的线条,如同纹身般刻画全身,那些纹路也散发着光芒。 它像人类一样双脚站立,但两只手臂上却长着长长的刀刃。这和双手持剑有点像吗? 那是带着热度的光芒。它一往前走,周围就亮了起来,仿佛出现了光源,但并不刺眼。 恩克里德清晰地察觉到,对方是谁。 所有物种的敌人,智慧的对立面,邪恶与不义的守护者。 是恶魔。 ‘基本形态和无心者相似吗?’ 在魔境中,有些存在甚至将自己的心脏献给魔神,从而变成了魔物。它们被称为无心者。 它们是没有手臂,用刀刃战斗的魔物,因为没有心脏,除非斩断它们的脖子,否则不会死亡。 ‘脖子。’ 会是弱点吗?我不知道。仅仅从外表获取的信息很少。 灭杀者迈开了脚步。橙色的光芒划破黑暗。光源的移动似乎迷惑了视线。 当然,恩克里德并没有被迷惑,因为他不仅仅用眼睛追逐对手。 ‘脚。’ 恩克里德看到恶魔的脚稳稳地踩在地上。力量从脚踝传到膝盖。 那动作就像是经过多年训练的剑士一般流畅。 咚! 那家伙猛地一蹬地,将剑劈下。恩克里德也举起真银剑,迎向那垂直落下的剑。 如果倾尽全力,将无法抵挡第二次攻击。但如果第一次攻击就斩断它的脖子,那也做不到。 在加速的思考中计算并预测结果。于是,他只用了一半的意志,挥剑向上格挡。 两把剑在空中激烈地碰撞。 砰! 就像是有闪电劈落在旁边一样。 灭杀者这恶魔的体型虽然纤细,但力量却并非如此。它的力量和自己所挥出的剑的力量相仿。 而且,这只是感觉,现在还不是它的全部力量。 恩克里德向后退了三步,试图卸掉剑上传来的力量。原杀手也差不多。他也咔哒一声退后,竖起代替左臂的刀刃。 在等下一次攻击吗?啊,如果真是那样,那我得道歉了。我只是有点兴奋,正在调整呼吸。 然而,那确实是一个令人无法忍受的时刻。 「别插手!」 恩克里德喊道。这话是对费尔和鲁阿加尔内说的。 「这是我的。」 接着他说道。原杀手没有嘴。所以他无法笑。然而,那家伙看起来就像在笑一样。 当然,对那个仿佛用杀意铸成的家伙来说,根本没有那种表现力。 那只是幻觉。也许是因为他将对方看作是自己的镜子。 ‘恶魔。’ 实际与恶魔交手,这或许是第一次吧? 巴洛克只是碎片,奥阿拉杀死了它,莫尔森伯爵也只是个仆从。至于那个万魂之主——恶魔,实际上从未见过。 所以。 ‘即便称我为真正的恶魔杀手,也无妨吧?’ 如果能超越这家伙,那就没问题了。 那家伙双臂下垂,用光芒组成的眼睛看着恩克里德。 那家伙的杀意只针对自己。仿佛虚拟的刀刃飞来,会搅乱他的腹部。 当然,那种事不会发生。 ‘虚假刀法。’ 仅仅是看着,就能激活瓦伦式佣兵剑术的再诠释——「虚假刀法」。 也就是说,是个强敌。 比至今遇到的任何敌人都更强大的敌人。 那么,怎能不感到愉悦呢? 「要疯了。」 恩克里德用「拒绝之意志」无视了虚假的刀刃,说道。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这场战斗。恩克里德的话自然而然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太有趣了。」 接着,恩克里德低声自语。众人听闻此言,都怀疑自己的耳朵。 面对恶魔时,说出这种话是对的吗? 认识他的人会点头认可,但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冲击。 「他是个疯子吗?」 布兰的低语,就是答案。 然而,恩克里德本人却坚信在骑士团里只有自己是正常的。 第639章 所以有两把刀 恶魔原杀手拉开距离。正好两步,不长也不短。打个比方,就像是呼出半口气的时间? 实际上,一旦冲突开始,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半口气」这个说法可能也不太恰当。 恩克里德没有试图拉近恶魔拉开的距离。也就是说,他没有刻意追赶。 相反,他充分利用了那家伙给的时间。 提问并回答,通过直觉重新解读感知到的情况,并从经验的图书馆中取出当前所需的东西。 用语言来说漫长,实际操作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但高速思考却是瞬间完成这一切的手段。 所以,首先是提问。 ‘我目前需要休息吗?’ 这是一个审视自身状态的问题。当客观地审视自己时,这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如果休息会更好。’ 由于没有好好休息,所以无法说处于最佳状态。但这并不意味着必须休息。 ‘这样也不错。’ 状态确认完毕。下一步呢? 「打架前先看看情况。别像个疯子一样,直接冲上去。」 这是克赖斯对他说的话。恩克里德只从中挑选了自己想要和渴望的部分,并接受了。 ‘战斗前要仔细确认周围环境。’ 本来不是那个意思,但只要意思能相通不就行了吗。 更进一步说,只要有帮助就行了。 不要忽视环境因素,这也是鲁阿加尔内平时强调的。这还是在独行杀手出现之前就已经做好的准备。 ‘坚硬的石地,沉重的空气,因为魔境而产生的压力,之前杀死的魔物的尸体,一旁积聚的黑色血液,空间宽敞,没有其他建筑。如果看作是用石头雕刻而成的大殿就对了。在这种情况下,会受影响的只有。’ 包括西纳尔在内的妖精群体,以及普罗克和一个人族。 不能当作投掷物扔出去,如果独行杀手这个恶魔以他们为目标,就必须将他们纳入保护范围。 ‘一点有利的都没有。’ 是的,只有不利。所以可能才更开心吧。 恩克里德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虽然在旁人看来,他的样子堪称疯癫,但对恩克里德本人来说,审视自己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对于一个热衷于战斗、渴望提升实力的人来说,机会降临当然是令人愉悦的。 「无法取胜的战斗,要在具备取胜条件之后再打。」 这是阿布奈尔说的话。 ‘确保优势再战斗。’ 这是指要营造有利的局面,但目前来说很难。既然如此,至少也要减少不利因素。 阿布奈尔再次说过。 「是,如果不行,也只能那样做了。如果能获得哪怕一点点有利的优势,无论是什么,都要竭尽全力争取来战斗。」 这是恩克里德不断追问,假设了极端情况后得到的答案。 脑海中思绪万千。有大胆的招数,也有不温不火的招数。 恩克里德从经验的图书馆中,提取出了现在所需的东西。 ‘如果能通过挑衅来动摇对方的冷静就好了。’ 对方没有任何可以做出反应的情绪要素。看起来比船夫还要没有感情。所以挑衅是无效的。 那家伙开始动了。橙色的身体像蛇一样滑过地面,改变着脚的位置,然后垂下了刀刃般的手臂。 如果是不懂的人看了,会觉得是毫无意义的动作,但恩克里德从那家伙的动作中看到了目的性。 如果将熄灭生命之烛的暴风具象化,大概就是那个样子。 比那更深地观察和探究敌人。用比现在更清晰、更简短的句子去看敌人。 ‘像一把锋利的刀。’ 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敌人所具备的东西。 那家伙所具备的,是盲目的杀意。盲目,就是没有目的的杀意。除了杀戮,没有其他目的。 杀意的集合体。只是充满了杀意的自我驱动的工具。 恩克里德定义了对手。通过这样的定义,他预测了对手可能做出的反应。 ‘它会斩断、刺穿、杀死一切阻碍它的东西。’ 无论对方是谁,都会那样做。 通过定义来解读对方的意图,并回顾有用的经验,现在该做的事情就清晰了。 咚。 恩克里德做出了看似毫无意义的举动。他抬脚踩向地面。随着充满力量的跺脚,以踩踏之处为中心,地面发出「吱咔」的裂开声,碎裂的石块化作尘埃般扬起。 「看我。你这该死的家伙。」 恩克里德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了虚假的斩击动作。他释放出斗气,展现出虚假的威势。那是一种连恶魔都不得不做出反应的压缩斗气。 恩克里德正是这么做的,他稍微压低了真银剑的剑尖,对准了对方。 这是通过言语、行动和气势所说的话。 看着我,把杀意传给我。集中在我身上! 恶魔照做了,被恩克里德的意图所缠绕。 杀意如针般变化,只将恩克里德纳入其范畴。这是超越五感、在第六感领域中展现的景象。 就像是绷紧的弓弦上搭着的箭,正对着眉心一般。 恩克里德的嘴角颤抖着上扬。那笑容中丝毫没有阴暗之感,纯粹的快感蔓延全身,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有利的优势。’ 让敌人只盯着自己。 仅仅如此,就能抵消不利。 因为可以在守护该守护之物的同时战斗。 意图被接受固然高兴,但那家伙将自己视为对等存在,也同样令人欣喜。 那样的敌人无法无视自己。这感觉就像是过去的时间和努力得到了回报。 因此,无尽的喜悦涌上心头。 喜悦不仅涌上心头,大脑也仿佛要被快感浸透一般。 嘭。 刚弯曲膝盖,就发出了声响。那家伙猛地蹬地,挥舞着剑。在沉重的空气中,剑刃从头顶落下。察觉到后,他反击了回去。 咣! 仿佛在刀剑相撞之前,就先听到了声音。意志涌遍全身,前所未有的洞察力预见了未来。 那家伙挥舞的剑是右侧的。接着,左侧的剑忽地化作一点飞了过来。 恩克里德将左脚踝向外转了半圈,展现出一般人无法做到的精湛技艺。脚踝关节的活动范围超出了常规,动作显得有些别扭,但恩克里德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保持了平衡。 结论是,身体侧向弯曲,摇晃着避开了刀刃。那姿态就像是被风吹动的旗帜。 而且,他并非仅仅躲避。在躲避的同时,他伸出了左手。火星四溅,刺向了那家伙的脖子。 咣! 这也挡住了。 在两人之间,剑光、杀意和敌意熊熊燃烧。攻击与防守接连不断地进行着。 嗒嗒嗒嗒嗒! 刀刃在空中相遇,火星四溅。真银剑与火星,以及流淌着橙色光芒的两把杀手剑,像一对爱恨交织的恋人般,反复地相遇与分离。 加速的思考不断刺激着恩克里德的大脑。 ‘看不到破绽。’ 敌人的意图不容易被看穿。那是因为他不是通过思考来行动,而是在瞬间做出判断。虽然可以通过计算来获取优势,但即使是留下一点点伤痕也十分困难。 自己也是如此。毕竟至今为止,他都毫发无损地坚持着。 在旁人看来如同杂技般的招数,在两人之间却瞬息万变,不容喘息。 无论是超越可动范围的关节运动,还是向后退开后仅凭臂力刺入刀剑的动作,都是如此。 ‘啊啊。’ 对手不是骑士。但是,他却和骑士一样善战。 如此一来,怎能不兴奋呢? 嗒嗒。 那是在一百八十七次刀剑交锋之后。虽然描述很长,但实际战斗时间并不长。 恩克里德下定决心要决胜负。就在杀手交叉双脚,横斩左剑,并以错拍刺入右剑之时。 与瓦伦式二重奏一样,是熟悉的剑法。 恩克里德假装同样反击,却将对手制造的节奏彻底粉碎。 开始是他假装用左手的火花阻挡,然后放开剑,以此延迟对手的判断速度。 这简直是疯了。理性什么的,都喂狗了。 明明手里有剑,为什么要放下剑,徒手去抓刀刃阻挡呢? 杀意集中的恶魔,只做彻底理性的选择。它的思考结构就是如此。 所以这种疯狂的行为才有效。 这是加速思考后得出的答案。 这个答案并非完美无缺的正确答案,但也不是错误的答案。 首先,敌人的思考并未被延迟,所以这并非正确答案。 恩克里德用手抓住刀刃并支撑住,但手中的布质护手却被刀刃磨得咯吱作响,那家伙用力量伸出的刀刃还是刺进了他的腹部。 不过,他最后稍微扭动了一下腰,避开了内脏被刺穿。 接着,真银剑击中对手横向挥舞的剑后擦过,砍下了恶魔的脖子。 砰,噗,咕咚!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实力不相上下。’ 如果再打,无法保证谁会赢。所以他判断,主动出击的一方更有利。 ‘有利的优势。’ 再次获得了优势。 通过由自己决定胜负的时机,可以先投射出意图。 恩克里德知道,由于实力相近,如果那家伙把力量分给双臂,就无法挡住他全力施为的真银剑。 莫名其妙的是,即使腹部被刺穿,砍下恶魔的脖子,他也意识到双手持剑战斗,对于真正的强敌来说是不可取的。 眼前这个恶魔不就是证据吗? ‘如果不是双臂都像刀刃,而只有一侧像刀刃呢?’ 他会输的。这样看来,与其说实力不相上下,不如说对手更胜一筹。 无论如何,赢了就是赢了。 「还没结束。」 西纳尔像喊叫一样说道。声音虽然没有变大,但却清晰地传入耳中,带着一种急迫感。 被斩首的独杀者拉回弹开的剑,向下劈去。恩克里德反射性地向后跳开。 刺入腹部皮肤和肌肉的剑被拔了出来。咕嘟一声,腹部涌出鲜血。 ‘并非致命伤。’ 虽然有出血,无法长时间战斗,但只要在这期间再次出击就好。 也许可以通过肌肉用力来减少出血。 奥丁教的肌肉紧缩法就可以了。所以还能继续战斗。必须能继续战斗。 然而,意想不到的问题却在这里发生了。 这是什么? 恩克里德感觉到,从刺入腹部的地方,一种毒素正在扩散。老实说,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毒,但有什么东西正在扩散,侵蚀着全身。 而且速度非常快。 就像空腹喝冷水时,能感觉到水抵达胃部一样,全身都被一种东西侵蚀着,身体正在死去。 从外面看,恩克里德的变化也很明显。眼球咕嘟咕嘟地沸腾着,颜色变成了血红色。 「恩基!」 鲁阿加尔内的喊声传来。 虽然也听到了佩尔拔剑的声音和精灵们冲过来的声音,但恩克里德的眼前却变得一片漆黑,视野正在被黑色的水淹没。 ‘为什么?’ 「啊,恶魔,你只要伤到我就可以了啊。」 西纳尔说的话。 至今为止恶魔「一击必杀」所采取的动作。 进行复盘。加速的思考立刻给出了答案。 「一击必杀」从一开始只要能伤到一点点就够了。 就算自己的脖子被砍断也无所谓。因为就算脖子被砍断也不会死。 恩克里德明白了恶魔「一击必杀」的能力是什么。 ‘只要擦到就能杀死对方。’ 渗透进身体的感觉像是毒药,但应该也不是毒药。 如果只是毒药,自己的身体就不会连一点抵抗都做不到,就这样虚无地死去。 ‘所以有两把刀啊。’ 本来就不需要只有一把刀。不如说,认为他身上还藏着其他武器才对。 思绪没有延续到最后。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流出来,头部从头到脚传来一种剧痛,就像头部被压碎时会感受到的疼痛一样。 直到那时,黑暗才开始降临。也就是说,死亡临近了。感觉就像头部先扎进黑色的脏水中溺死一样。 于是,死亡之河欢迎了他。 哗啦—— 那条河的主人也是。 河的主人没有笑,却又像是在笑。恩克里德看来是这样。河的主人说: 「欢迎你。囚犯。这次的监狱也会非常愉快吧?」 正如他所说。 恩克里德反射性地点了点头。 现在看来,答案还没有出现。挡在面前的墙壁又黑又高,又暗又厚。但正因为如此,他同意「愉快」的说法。 墙越高,翻过去时的喜悦不就越大吗? 「还用说吗。」 恩克里德回答。船夫并没有惊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好,按你以前的方式,再去一次吧。」 因此,现在也无需进行长时间的对话。船夫挥了挥手。那是让他滚开的意思。 恩克里德从紫色的灯光照耀的世界回到了现实。 今天重复了。是时候被囚禁在恶魔看守等候的监狱里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正是漆黑的通道等待着队伍,也是在见到西纳尔之前休息时,短暂打盹遇到船夫的时候。 现在看来,就像是船夫设的局。似乎他故意把这个时间定为今天的开始点。 无论他有意还是无意,恩克里德都无所谓。 如果他是个会因为悲惨的处境而放弃的人,那他也走不到今天。 船夫挖了什么陷阱,都与他无关。如果这是他无法随意改变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现在也和往常一样。 「走吧。」 恩克里德以与以往的今天略有不同的态度,迎接了新的今天。 第640章 首字母 同样是今天,但心态不同。 ‘斩断脖子,然后逃脱。’ 这是第一个目标。斩断脖子,然后逃脱。这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没有虚度任何一天。 他不会通过死亡来收集信息和培养判断力。在每一次重复的今天中,他都孜孜不倦地寻找胜利的方法,并试图结束它。 这让船夫印象深刻吗? 也许吧。 「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家伙,却想跑。」 艄公咬了一下舌头。人是会咬到舌头的。但是艄公不会。他用意志传达意思。不是使用实际的发声器官。而且这里是意象之中或者梦里。所以咬着舌头说话是不可能的。 但是,在第二个「今天」遇到的艄公说话时却像个咬着舌头的人。这让人非常新奇,但没有追问。 因为恩克里德的脑子里充满了名为「一击杀手」的恶魔。 ‘两把刀以同样的力量使用着。’ 他也能控制剑上承载的力量。左臂的剑被毁坏后,力量随之流失。因此,他的右臂被剑砍中了肩膀。 阴险的恶魔崽子划破肩膀后退了。 ‘如果运气好,本来可以只挡住就砍下他的头。真是个该死的家伙。’ 恩克里德平静地咒骂着恶魔的阴险。 竟然如此频繁地使用诡计,这应该说是恶魔本性吗?还是应该咒骂恶魔卑鄙呢? 使用瓦伦式佣兵剑的人没资格说这话。 本来自己用的时候有效的技术,当敌人使用时,就会显得更加棘手和卑鄙。 ‘因为是恶魔,所以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么,会痛苦吗?会累吗?会疲惫吗?会倒下吗?就这样趴着,只剩呼吸就行了吗? 漆黑的夜晚,没有一丝月光的夜晚。 比那夜晚更黑暗的墙壁挡住了去路。即便如此,也没有必要谈论挫折和绝望。 如果看不见,就用手摸索着爬上去就行了。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当他使用瓦伦式佣兵剑的「佯败」时,虽然先砍下了对方的脖子,但自己的脚背却被刺穿了。 当他再次使用瓦伦式佣兵剑的「诡计」时,却反被对方欺骗,未能砍下脖子,反而大腿被刺伤。 胳膊、手指、腿、小腿都被均匀地砍伤了。 每一次都无法率先发起决胜的瞬间。虽然说实力只差一点点,但老实说,多少还是有些被压制的感觉。所以,赢和输的瞬间也在重复上演。 当然,随着「今天」的重复,恩克里德开始阅读并记忆敌人的模式。 曾经需要一百八十次才能结束的胜负,有时只用三合就能搞定。 三百多次的刀剑碰撞,火花四溅,仿佛在背景中翩翩起舞。 「像银一样软。太软了。」 期间,艄公不断地发出近乎于指责的言语。 「要生火,就必须有木头和稻草。」 期间,他也曾模仿贤者的口吻说话。 「太贪心了。想救所有人?想守护身后?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在艄公的话语间,恩克里德重复了数十次「今天」。 「那么,你会救我吗?」 他和西纳尔交换着同样的话语。当然,每次说出来的话不完全相同。 因为未来是可变的,所以经历过一次的「今天」不一定会是完全相同的「今天」。 「你会为了我挥舞那把剑吗?」 「我也可以站在你身后吗?」 「结婚准备都做好了吧?活着回去就立刻成婚。」 所以才有这些话。 当然,当最后一句话出现时,他也会给出坚决的答复。 「我就这样回去吗?」 「不,帮我。」 西纳尔的每一句话都刺痛着恩克里德的心扉。就像和恶魔一击杀手战斗和较量一样清晰。 如同无法躲避倾盆大雨般,她的言语中充满了痛苦。那是她长久以来积攒的浓缩的痛苦。 船夫再次开口。 「半吊子。不懂得放弃?真是可笑。改变你的想法吧。你将会在重复今天的过程中发疯。那便是你将要走的路。」 恩克里德将思绪集中在一处。因此,他并没有仔细听船夫说的话。 这种情况也并非首次。 只不过,他将此作为每日的指南。大致以船夫的话为基准,数着今天是第几个今天。自然,这就是他记住船夫所说的话的原因。 在第二个今天,他气得咬牙切齿,说连走路都做不到。 接下来是什么呢?他努力回忆并铭记在心。以船夫的话为基准,这在之前的今天也曾做过几次。 「回答吧。难道不需要建议吗?即使你不回答,我也会告诉你。那是我的雅量。来,这是摆脱今天的方法。」 那是今天。 恩克里德在重复战斗的过程中,正巧判断出那个独行杀手只表现出杀意也是一种阴险的手段。 ‘连脚尖都藏着刀刃?’ 他看似人类的外形也是一种伪装。刀刃会从他身体的任何地方冒出来。 他虽然没有戴头盔,但似乎没有攻击头部,只是专注于在身体某处留下伤口,却也隐藏着足以劈开头颅的一击。 ‘很强。’ 不是一般的强。在他至今为止遇到的敌人中,他算是最棘手的一个。 无论是力量、速度、判断力,还是武器的使用等等,所有方面都是如此。 他没有固定的形式或招式,只是刺、砍、打。 ‘所以才更棘手。’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尽管他没有回答,船夫最终还是说出了他的目的。 「听了不往心里去的话,最终会停留在这里。所以,听好了,囚犯。」 他正集中精力,努力弄清现状并寻找方法。 船夫的声音仿佛刺入全身般,响彻耳畔。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总之那是一种无法不听的方式。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抓着耳朵凑近耳边说话一样。 然而,其内容却与人面狗的吠叫无异。 「举起盾牌。」 「盾牌?」 他一回应,船夫的话便荒谬至极。 「让普罗克站在前面,让人类站在前面,用精灵来承受攻击。那样就能杀死它。」 据说恶魔的低语是甜美的。那么船夫是恶魔吗? 应该不是。因为恩克里德听来,那句话一点也不甜美。 「啊,是的。」 所以他无视了。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确实是合情合理的。不就是说把周围的人当作肉盾或挡箭牌就能赢吗? 因此,他采纳了船夫的部分建议并加以利用。 他用脚踢开地上滚动的魔物尸体,用剑挑起来当作盾牌。 这样一来,场面看起来就非常滑稽了。 在数十个今天中的一天。他故意拖长战线,鲁阿加尔内说的一句话传到他耳边,那句话很难反驳。 「人类不理性,恶魔却很理性。」 恶魔虽然阴险,但他们的应对方式却总是很理性。 相比之下,恩克里德却并非如此。他为了打破对手所持的理性壁垒,不惜做出疯狂的举动。他会口含匕首挥舞,或者利用魔物的尸体,甚至还会砸碎石地板来利用。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切,一定会说这是多么截然不同的景象。 恩克里德重复着这样的今天。 走上了一条不合理的道路。 用虚假的刀法吸引敌人的注意,然后再次交锋,死去。甚至曾试图用拒绝的意志推开那些被误认为是毒药的东西。 虽然被推开,但似乎可以消除。 ‘问题是身体在此过程中停滞了。’ 这是一场连眨眼都不被允许的战斗。没有闲暇去推开进入身体的某种东西。 即使是再短的瞬间,也会产生空隙,而那样的空隙,一击杀手就能将恩克里德的身体碎尸万段并包装起来。 因此,很难战胜那些侵入内部的东西。 黑暗。看不见路。即便如此,仍在前进。挣扎持续,了解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那是共感能力发展,视野开阔后所看到的东西。 ‘根源是相同的。’ 埃斯特的话语浮现后不久。恶魔也使用无形的力量。其根源是魔力,是从大气中汲取的某种东西。 ‘将魔力提炼后使用。’ 似乎是那样的方式。这是在直觉领域中摸索到的信息。接着,也知道了那些本来不想知道的事情。 ‘打算杀死所有人,连西纳尔也要杀死。’ 西纳尔的觉悟就是如此。这是基于从重复的今天所获得的信息,一戳就出来的话。 「如果大家回去等待,我就会结束这一切。」 无论是百年还是千年,他都打算留在恶魔身边,然后一起死去。精灵一族也是如此。他们甚至想牺牲一族来杀死恶魔。 据说精灵不会被怨恨所驱动。那么,他们为何还要如此拼命地战斗呢? 「选择错了。不应该无视魔物,而应该寻找与之战斗并杀死它们的方法。」 这是他中途从布兰那里听到的话。以此为基础来思考,精灵一族为了稳定和和平,可以被看作是转动了原本驶向的船舵,改变了航向。 ‘不是为了获得和平而展现忍耐,而是要斗争的觉悟。’ 为此的准备也应该正在逐步进行。 将部分精灵送出去并进行交易,就是这样的准备。 恩克里德筛选、解读并吸收信息,取其所需,弃其无用。 在此期间,杀死恶魔的方法仍然未知。 话虽如此,他并非无所作为。他从未有一天漫不经心地虚度光阴。 如果不知道,就只能一直摸索直到弄明白,于是我就那么做了。 总之,在和独杀者那家伙战斗时,我知道了那家伙将魔力精炼后作为其根源。那发挥着与意志相似的效果。 ‘魔物天生就能精炼并使用魔力。’ 精炼后的魔力若是附着在野兽身上,那它就会变成魔兽吧。 除了战斗思考之外,还有一些东西渗透进了高速思考的间隙中。 恩克里德并没有刻意去拒绝它。 意志、神圣、咒术和魔力之间的界限是什么?界限以哪里为基准? ‘需要的不是界限,而是定义。’ 思考的结论就是如此。 意志是经过训练的肉身通过自身的努力积累起来的。 魔法以改变一切为目的。 看埃斯特平时展现出的就知道。她会更换衣服,将魔力变为火焰或寒气。要说看得见的东西,她还制造过冰柱长枪。 魔力的本质在于变化。 神性呢?是耐久性。就像是轻易不会动摇的石头。 ‘以信仰为盾,所以如此。’ 若有真正的神之力一部分依附于此,甚至能改变他人的肉身。治疗也是其中一环。 ‘所以那些灰色的笨蛋无法散播治愈之光。’ 从现象和经验中,理解随之而来。 那些所谓的灰色神圣部队,虽然无法散播治愈之光,但攻击性却得以保留。 那是变质的神性,所以不能再称之为神性了。 咒术的不同之处也进入了理解的范畴。如果利用威尔多所锻炼的,咒术就超越了训练,是引来未来资产的行为。 ‘野兽的心脏也好,怪力的心脏也好。’ 这是随意引出目前未能实现的事物。 但必须付出代价。无论是剧烈的肌肉疼痛,还是折损寿命。 实际上,这些并非当下所需,但它们逐一整理,成为了指引当前应做之事的路标。 今天再次重复。妖精群的脸上洋溢着希望。在独杀者出现并战斗时,他们脸上的情感发生了变化。 从希望到绝望。 恩克里德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并坚持了下来。 ‘凝聚的肌肉。’ 恶魔独杀者拥有超出一般范畴、密度不同的肌肉。近乎于一种嵌合体。 ‘这魔境的目的,是为了制造奇异魔物吗?’ 独杀者是否是其目的达到极致后诞生的呢?或许如此。 也曾因运气和实力斩断过其脖颈。 因此,他知道了独杀者即使被斩首也不会死亡。 ‘无心者没有心脏。’ 因此,即使刺中心脏将其杀死,它也会复活并攻击。 是否应该说,它与佩尔曾斩杀过的那些不死溺尸是同类呢? 那要怎么才能赢呢? 寻求答案。不停地寻求,然后继续渴望。 然后做了一个梦。一个与死神完全无关,可以说莫名其妙的梦。 一如往常地忍耐,然后死去。即使使用了拒绝的威尔多和所有掌握的技术,最终还是因为一点小伤而死亡的瞬间。 那是一个短暂的梦。 一个金发蓝眼、手臂粗壮、手持一半身体大小的尖底筝形盾的人出现并说道: 「只说首字母。」 他心想这是什么意思。梦境过后,死神照常迎接了恩克里德。 「终究,你将停留在这充满痛苦的今天。」 那是在经历了二百多个「今天」之后。 「现在放弃吧。」 恩克里德从死神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不和谐。 而且,这种不和谐感以前也曾感受过。 恰好有那些让他感到不和谐的‘话语’。 死神无法咬到自己的舌头。因为它是以意志传递意义的形式进行对话的。 因此,在‘连走路都不会的家伙竟然想跑’这句话中,死神在说‘走’字时结巴,这不符合死神的特性。 高速思考跳过过程,感知情况并寻求答案。 回想记忆。记住几个月前说过的话很难。但并非不可能。 死神的话虽然听而不闻,但却被他当作衡量「今天」的标准,所以才能做到。 「连走路都不会的家伙竟然想跑。」 「软弱如银。太软弱了。」 「要生火,就必须有木柴和稻草。」 「贪欲过甚。要救所有人?要守护背后?过分了,过分了。」 「半吊子。不知道放弃?真是笑话。改变你的想法吧。你会因为重复同一个今天而发疯。那是你要走的路。」 「回答我。不需要建议吗?即使你不回答,我也会告诉你。那是我的雅量。来吧,这是摆脱今天的方法。」 只取首字母。 ‘走,银,火,过,半,大。’ 走的火和反面?什么?在与恶魔一击必杀者战斗之前,当他完全接受精灵社会带来的冲击时,他看到了光芒,这种接受能力使他接受了萨公的建议。 他并没有无条件地拒绝萨公所说的话。 ‘走的火和反面。’ 在今天再次醒来,恩克里德看到了微弱的光芒。 也许这是萨公欺骗他的诡计,但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光芒。 黑暗坚硬的墙壁裂开,照进来的光芒触手可及。 面对无法逾越的墙壁之所以令人愉悦,是因为我知道跨越它时的快感。 喜悦再次燃遍全身。比上次面对墙壁时更加愉悦。 「喂,恶魔。我们真的要好好玩一场吗?」 那份愉悦指向了恶魔。 在那些没有重复今天的人看来,他只是和往常一样疯狂的恩克里德。 第641章 意义、具现、锻炼。 萨公咬舌头,口吃? 一开始我以为是新型的玩笑。精灵没有精灵式的玩笑,难道萨公式玩笑就不能出现吗? 当然不是那样。 思绪加速,奔向结论。 走的火和反面。 在砍击施展中的火焰时,需要的是将力量集中在一次攻击中。 因此,那不是答案。 事实上,这也是他至今为止所经历的今天中已经尝试过的方法。 全力以赴地注入意志力去砍击是行不通的。 ‘那么它的反面呢?’ 恩克里德的直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敏锐。 除此之外,在重复今天的过程中,他在理解的领域中学到了很多东西,并将其整理和存储在脑海中。 受此影响,恩克里德窥视到了他理解范围之外的东西。 正如通过阅读上下文可以推断单词的含义一样,通过重复经验获得的知识可以根据原因推断结果。 因为通过推断和推理,似乎看到了结论,所以他说看到了光。 ‘萨公的话语不完整。’ 只取首字母的话,更是如此。 所以。 是想戏弄我吗?也许吧。 内心深处并非没有那种不安。但是,如果有可以尝试的方法,不去做是不是也很可笑呢? 因此,只要专注于当下就够了。 萨公提出的建议是全面的。 恩克里德以自己的方式接受了那个建议。 ‘记住你对付走的火的时候。’ 之后就是复盘。他回味了学会技能时的情景,而不是技能本身。 他把与走的火相遇并重复今天的那段时间、当时的心境、当时的思考过程一一抽丝剥茧。 只要擦到就会死。 只要受一点伤也会死。 ‘那不被打到就行了。’ 有一场战斗,他就像剥皮一样一层一层地剥离火焰,坚持了下来。 ‘坚持。’ 也有突然浮现的记忆。以前有人把这种战斗当成特长。是里尔巴特。莫尔森伯爵提拔的奇美拉骑士。 他是以耐力为长处的人。 他也是一个即便使用改造身体的偏方,最终也未能达到预期目标的家伙。 与他战斗也有帮助。对抗行走的火焰并坚持下来,这当然也浮现在脑海中。经验的图书馆打开了。温习所学。通过复盘在身体中实现。其中也刻画了理论。 意义。 ‘连波浪也能阻挡的剑。’ 实现方式是阻挡所有飞来的攻击,训练方法有数十种。 如果意义、实现方式和训练方式都确立了,那就能成为一种剑术。 既然已经领悟,接下来就该用身体去实践了。准备就绪。 独行杀手的攻击都是致命的。每一刀都超越了威胁,令人不寒而栗。 为了抵挡这种敌人的剑,恩克里德需要进行数十次乃至数百次非凡的刀法。 ‘选错答案就会死。’ 酥麻的紧张感、兴奋和狂喜顺着脊背疾驰而过。 在这崭新的一天,独行杀手仿佛等待已久般挥舞着剑。双臂上的刀刃如同各自独立的个体般舞动。这与瓦伦式佣兵剑的双重奏颇为相似。 面对节奏各异的剑,恩克里德只手持一柄真银剑。 ‘计算。’ 将飞来的攻击分解识别,并按时间顺序进行判断。这是洞察力的领域。高速思考帮助了他。 心跳加速,全身血液奔涌。与此同时,无形的力量——威尔多也冲刷着全身,为主人的愿望增添了力量。 嘭! 他举起真银剑,挡开了斜劈而来的刀刃。此后,他并未停下,继续挥舞着剑,轨迹连绵不绝。不,是必须连绵不绝。他用这样挥舞的剑挡住了趁隙而入的刀刃,但却没有喘息和眨眼的时间。他立刻收回挥舞的剑,挡在脸前。 独行杀手踢出的脚尖上,短剑长度的刀刃突兀地伸出,已然近在下巴前方,却被真银剑的刀刃挡住。那从他脚上冒出的刀刃停在了下巴正前方。 咔咔咔咔。 刀刃与刀刃相碰摩擦,彼此向对方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意图显而易见。’ 踢击之后是连击,不间断的连续攻击将接踵而至。 恩克里德判断需要进攻。于是他拔出火星,夺走了那家伙一部分的从容。 独行杀手紧绷的肌肉能够爆发出惊人的冲刺力。而且,这家伙在向后撤退时也能以同样的速度移动。 这是因为在战斗中腿部形态会发生变化。 当他被逼到一定程度时,他的腿会变得像野兽的腿一样。现在也变成了那样。 以人类的腿为标准看,关节像是反向弯曲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如果你了解动物腿部的结构,就会知道那并非反关节,而只是外观上的错觉。 实际上,在类人种族看来,野兽腿部中被认为是膝盖的部分,其实是脚后跟。 野兽的腿并非反关节,而是和正常站立一样。 这是为了逃离捕食者之手而进行的进化。若以人类来看,可以视为仅靠脚尖站立,这意味着这是一种随时可以冲出去的姿态。而当腿部这样变化时,它的腿部力量会变为最初的两倍以上。 砰!砰! 由岩壁构成的地面裂开,形成一个洞。橙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射出,划过无数的线条。 那家伙退后了一段距离,然后又以倍速冲了过来。它挥舞着双臂,对手能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 看起来就像是流星雨从天而降。 看起来像流星的橙色光线不仅从上向下移动,还可以是直线,可以是曲线,甚至与地面平行着飞来。 ‘四季之剑中的阵雨如果发展起来,就会变成流星雨,是这样说的吗?’ 这与西纳尔展现的阵雨之剑相似。而且比它更快,比它更强劲。每一招都很难抵挡。 恩克里德必须打破自己的极限。所以他做到了。经过锻炼而精炼的肉体,如同灼热刀刃般炽热的精神,突破了极限,向前迈进。 如果做不到,就只能被刺、被砍、被打死,所以别无选择。 打破极限的眼睛捕捉到了速度的变化。这是超越人类范畴的动态视力。 意志沸腾起来。起初,它为肌肉增添力量。接着,它保护内脏,环绕全身,最后涌向大脑。 意志辅助所有感官,展现出超乎寻常的非凡之处。这就是能够施展绝技的原因。 独杀者的身体接连发生变化。先是腿,然后是手臂。手臂像软体动物一样伸长。没有骨头,只剩下坚韧的肌肉,手臂弯曲,为刀刃增添了速度。 恩克里德也看到了,并躲避、格挡、反击了。 握着真银剑的手掌鲜血淋漓。 尽管戴着布制手套,也无法完全抵消冲击。在那期间,无数次撕裂又愈合,变得坚硬的老茧上又添了新伤。 ‘真吃力。’ 然而,他并没有放弃的念头,所以一次又一次地格挡着刀刃。 不知道格挡了多少次。因为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从某个瞬间开始,眼珠像被人滴了蜡烛油一样灼热。 这是理所当然的,无数的判断总会伴随着失误。 疲劳的积累和反复的计算,也产生了盲点。 独杀者伸出的刀刃擦过脸颊。只剩下肌肉的手臂伸长,留下橙色的残影。 噗! 恩克里德脸上多了一道划痕,却也砍断了那家伙的双臂。 ‘碰上就会死。’ 这个命题没有改变。这是失败。疼痛蔓延全身,仿佛有人把刀刃伸进了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液中。 小时候,一个脾气不好的老婆婆吓唬我说,如果不小心被针扎到,针就会顺着血管流窜,然后就会死掉,现在看来,真的像她说的那样。 啪! 在犹豫之间,独杀者从脚下射出的刀刃刺入了恩克里德的头颅。 从头部开始的剧痛如同闪电般传遍全身。 ‘好痛。’ 以疼痛为开端,如果黑暗降临,那就是死亡。今天结束了。 「这会是答案吗?」 在汹涌的黑色河水上,手持紫色油灯的船夫漫不经心地问道。恩克里德没有回答。 ‘与‘行走之火’相反。’ 说出那句话的船夫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船夫之间,我感受到了一种怪异的分歧。就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一样的分歧。 「我也不知道啊。」 「真可笑。」 船夫毫无笑意地说。今天又开始了。和昨天,和过去的今天一样,重新开始了。 以热情为刀刃,以意志为盾牌,握紧手中的剑。 「今天会比昨天更有趣。」 恩克里德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你说什么?」 西纳尔反问道,但恩克里德无法回答。因为原杀手感应到恩克里德发出的杀气,猛地扑了过来。 铛! 刀刃奏响和弦。战斗再次打响。计算变量。接着,得出合理的答案。 恩克里德只用了一天就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长。 他认为,如果那家伙的腿和胳膊没有变化,那么实力就差不多,或者自己会稍微被压制;如果那家伙发生变化,自己在力量和速度上就应该明显被压制。 ‘还算可以追上。’ 所以他那样做了。 他咬紧牙关,坚持着,持续着战斗。其影响表现在身体上。 起初,他流下了血泪。过热的意志力使得眼睛里的毛细血管破裂。 接下来是鼻血。需要计算的变量越多,头脑就越要高速运转。 大脑发热,鼻子里血流如注。接着,他又经历肺部收缩,肌肉也变得通红。一瞬间,全身都被染成了鲜红的淤青。 「该死。」 那是鲁阿加尔内看到他后说的话。 锵! 看到恩克里德的佩尔拔出弑神者,准备战斗。 ‘好像已经撑到极限了。’ 原杀手那家伙看起来并没有疲惫。不,他似乎根本不会疲惫。 如果只是普通的挥剑,或者只在瞬间发动意志力的挥剑,那么骑士一天就能砍倒一千人。 现在的恩克里德,全身环绕着意志力,仿佛不是砍倒了一千人,而是砍倒了比这更多数量的敌人。 而且,那也不是一整天,而是在比这短好几倍的、浓缩的时间里,拼尽了全力。 因此,鼻血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喷涌而出,这或许并不奇怪。 ‘不好。’ 恩克里德判断修炼方法存在错误。他以高速思考同时完成了数百个计算。他认为这是抵挡不断变化的剑术的唯一方法。 ‘思维加速的局限性很明显。’ 那么该怎么办呢?难道又一道高墙阻挡在面前了吗? 不是的。鼻血流到这种程度,会不会失血过多而死呢?但恩克里德用真银剑杵地,支撑着。他看到原杀手正在后退。 ‘这个混蛋。’ 以为那家伙只是对自己表现出敌意和杀意,所以才觉得自己很危险。 ‘在战斗方面,他的思考能力应该不亚于我吧。’ 似乎是这样。 威胁性确实让他成为了目标,但更重要的是,他考虑的是战术效率。 他判断自己的战斗能力暂时下降,便迈向了下一个目标。 那家伙以一种非常高效、合理的方式进行战斗。 ‘如果能杀了我,那么剩下的就不用费心了。’ 但是,如果它瞄准包括鲁阿加尔内、佩尔或其他人,那么他们会合力战斗。 即使那样,胜负也不会改变,但它没有那么做。 它总能抓住一点有利的时机。就像它之前所做的那样,它也那样做了。 恶魔是理性的。确实如此。 「还没结束呢。」 恩克里德开口了。一击杀手没有回应,而是将剑指向下一个对手。 不是鲁阿加尔内或佩尔。而是指向了树木守卫布兰。 「我并非不知道会这样。」 然后西纳尔站了起来。嘎吱嘎吱。 当她从石椅上站起来时,像血管一样的东西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西纳尔的背上流着血。原来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椅子啊。 恩克里德看到了垂死的同伴,也看到了精灵们合力战斗的场面。 他注意到西纳尔站起来反抗,但无法像以前那样战斗。 然后她死了。 他咬紧牙关,忍着肌肉撕裂的疼痛冲了上去,一击杀手瞬间就在他的心脏上打出了一个洞。 他就这样死了。 那是在连司空都不出现的黑暗之后。他带着疼痛的记忆,身体颤抖着醒来。 「如果高速思考不行的话。」 除了疼痛,他的大脑运转得很好。所以他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 理论、想象、训练和经验在他的脑海中结合,再次开辟了新的道路。 挡波剑术。 意思是连波浪都能挡住的剑。 实现方式是格挡攻击。 修炼方式是。 ‘锻炼思考。’ 思考要如何锻炼呢? 到目前为止,恩克里德知道的方法有两种。 一种是高速思考。 而另一种是在精灵之城学到的。 ‘分而治之。’ 那是思维的分割。 敌人用两只手分开攻击。它通过分割思维来战斗。它甚至会利用全身来战斗。思维的分支可能不仅仅是简单地分成两个。 因为它在此期间吸收的是精灵骑士的战斗方式。 ‘将天生的战斗本能和战斗思维转换为精灵的。’ 它拥有的致命武器,只要擦到就会致命。它就是为此而形成的。 思维也随之发展。 恶魔才是骑士的敌人,是这样说的吗? 它确实非常符合这句话。 「分割就行了。」 恩克里德的眼睛闪耀着。他没有从失败中学习绝望,而是像往常一样,作为一个寻找新道路的探索者,迈出了脚步。 恩克里德在那之后也重复着今天。他死了又死。 五百六十六个今天过去了。司空从某个时刻开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即使偶尔出现,他的态度也像个只会念规定台词的三流演员。 「放弃吧,你被困在今天了。」 「你需要憎恨的对象吗?憎恨你自己就行了。」 恩克里德在这样重复的今天里,又一次对西纳尔说了话,并得到了相同的回答。 巧合的是,她说的和她在第一个今天说的一样。 在重复的今天里,这种情况真是罕见。 因为未来是可变的。 但是,生活总是充满变化,所以偶然有时也会成为奇迹,不是吗? 「那么恩基,你能救我吗?」 西纳尔说。 「是的,我会的。」 恩克里德回答。 难道他不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 五百多次的今天,心神也丝毫没有散乱。意志的刀刃即使无数次碰撞,依然闪烁着锐利的新蓝光芒。 要做的事情很明确,一直以来都是那样做的。 高速思考后的思考分割。 没有确信。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地只是挑战。 一击杀手出场。恩克里德看着那家伙,心里低声念叨: ‘看得太多,都快有感情了,你这小子。’ 第642章 两立 这已经是第几次见到这张脸了? 简直要把那家伙身上刻的纹样都背下来了。当然,即便如此,也没有闲工夫去背这些。 如果不是天才,就必须拼命挣扎,才能看到他们所看到的东西。 恩克里德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就在刚才的今天,尽管他不是天才,却也隐约看到了他们所看到的东西。 恩克里德将目光投向了从西纳尔的椅子后面走出来的那个家伙的脚,以及代替手臂的刀刃。 连微小的动作也不放过,悉心感知,时间感开始变慢。 这是思考的加速。 阴沉的迷宫空气感觉更加沉重,不适感也更清晰地触及皮肤。 如果能钝化部分五感就好了,但那样就无法与一击杀手较量了。因为需要第六感,所以真的不能那样做。 这就是必须忍受现在感受到的压迫和不适的原因。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他漠然地忍受着。 事实上,重复了这么多次,这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在变慢的时间里,橙色的身躯拖着长长的线条靠近。就像是长着腿的刀刃发出橙色的光芒,然后靠近过来一样。 恶魔一击杀手的全身都可以说是武器,所以这么说也没错。 伴随着像残影一样拉长的光线,一击杀手的身体分成几部分,靠近后又重新合为一体。 橙色的身体映入眼帘。恩克里德的嘴角上扬,笑容充满了脸庞。 「问候。」 那声音清澈得不足以用「清爽」来形容。有着黑色头发和蓝色眼睛的疯子动了。 鲁阿加尔内和费尔因为错过了恩克里德的动作而没有感到惊讶。精灵一族就更不用说了。 只有西纳尔在那一瞬间感到惊讶。 恩克里德走向一击杀手,垂直地刺下剑。 那是在头顶画出半圆的刀刃。 表面上看,那是耿直而正直的攻击,但。 ‘不一样。’ 西纳尔看到的没错。那不是‘普通’的刀法。 宛如弯曲般舞动的真银剑刀刃,似乎在漫反射着光芒。 同时,那刀刃像花朵绽放花瓣一样,分成了数十片。 并非是真的分开了。毕竟这些日子里,他并非只锻炼了思考。 更何况,他也不是只专注于思考答案。 这无疑是锻炼的时间。每日的挣扎让他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这是虚假刀刃的扩展版和进化版。在挥剑的同时,将杀气分散开来,瞄准对方。 如果能稍微动摇对手的平静,那不就有意义了吗? 如果是普通对手,那会有意义,但一击杀手不是。 失去理智、只带着杀意诞生的恶魔,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就会比任何人都果断地判断和行动。因此,它不会轻易上当。 那家伙即使是即兴发挥,也伸出了剑,划出了最合理的轨迹。 铮! 恩克里德的真银剑猛地劈砍在橙色的刀刃上。 如果说一击杀手的身体也是金属,那么两块金属相撞产生的冲击波,使得大地发出「隆隆」的震颤声。周围扬起了灰尘。 以两人为中心,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将令人不快的迷宫空气推开。 「好玩吗?」 恩克里德击中后退开,在空中甩了甩剑问道。刚才的一击,内脏都震得生疼。 倾注了那么大的力量。将意志缠绕全身的方法,在今天这五百多次的重复中已经做得太多,现在即使是睡着了也能做到。 此外,刚才的剑法虽然没有特意为之,但其中混合了从《怪力之心》或《巨人斩》之类的秘籍中学到的秘技。 在今天的重复中,能够自然地将各种技术混合使用,这要归功于身体的适应。 因此,西纳尔看来,有所不同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说以杀气之刃扰乱敌人的精神是小伎俩,那么物理性地施加伤害的剑法则是实实在在的一击。 如果将主次区分开来,那么虚假的刀刃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垂直劈下的剑。表面上看,主要的像虚假的刀刃,但实际上是这样。 因为动摇其平静的心,只是一个次要的目的。 称之为虚实结合的攻击,也无妨。 被那一击震惊的,不止是西纳尔。 咔嚓咔嚓。咯吱咯吱。 一击杀手的身体里传出骨头相互摩擦的声音,腿部的形态发生了变化。同时,手臂也完全伸长了。 ‘总之,问候是好好地接受了。’ 那家伙的胳膊和腿发生变化,这才是认真的意思。 「我觉得很有趣,你呢?」 恩克里德再次问道。一击杀手没有回答。恶魔没有嘴巴,这很正常。 「那家伙既没有发声器官,也没有意志。」 西纳尔说道。 「我知道。」 他比西纳尔更清楚。只不过,即使没有嘴巴,也能通过行动充分表达自己的意思不是吗? 就像现在这样。胳膊和腿的变化,表明他现在要认真战斗了。 恩克里德是这样理解的。看着那家伙的变化,他改变了脚尖的方向,剑尖也稍微放低了一点。 这不是威胁,而是要在博弈中占据优势的信号。一击杀手立刻对这个信号做出了反应。 砰! 他踢地冲了过来。即使时间被拉长了,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冲到了眼前。 那是一次由看起来像反关节的腿发起的突击。 那家伙用脚踢起的石块飞溅在空中,而他的身体冲到恩克里德面前的速度更快。 与此同时,一道橙色的线条扭曲着飞了过来。死神挥下的刀刃分成几十道,瞄准了头部和全身。 恩克里德双手各握一剑,一一格挡。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从这里开始,他必须进行思维分割,分配注意力。 一开始,他就像那家伙一样,分成几十个部分来战斗。 边打边运算,边运算边打。结果,鼻血流得比高速思考还快。 那家伙仿佛知道他在拼命突破极限似的,动起来更加活跃。所有事情都想计算,理所当然地,眼珠子都快转晕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他不知道放弃,所以坚持了下来。但结局并没有改变。 失败之后有所领悟。当然,这并非只靠一次今天就做到的。 ‘没有必要分成几十个。’ 虽然不是一蹴而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熟练。 ‘大体上看流程,短时间看瞬间就够了。’ 明知技术不能命名,却还是愚蠢地又起了高速思考、思考分割之类的名字。 ‘重要的不是定义,而是活用。’ 这就是得出的答案。 ‘海浪剑术是以持久战为前提的剑。’ 重点不在于爆发力,而在于持续性。不是一击毙命的剑,而是承受并坚持。 为了持久战,他正在练习调整呼吸和分配力量的方法。结果因为无法跟上「一击杀手」蓄意加速的刀法而死去。 ‘缺乏整体眼光。’ 在这里,他开始培养看清流程的眼光。这是洞察力的范畴。看得远,看得长。制定持续战斗的策略。 同时,也不能被那家伙的刀划伤。 ‘短暂地看瞬间。’ 如果有了战术和战略思考,也需要战斗思考。 这是一种只专注于当下,集中精力承受并坚持攻击的思考。在这里,他又有了新的领悟。 ‘持续或爆发都不是答案。不能偏颇。重要的是兼容。’ 兼容也可以说是平衡。也就是说,保持适当的爆发力。 是的,这个过程非常艰难。就连将不放弃视为优点的恩克里德,在中间也曾一度怀疑这是否正确,思考的时间长达两次呼吸。 海浪剑的修炼条件已完成。 保持适当的爆发力。 这不是磨练基本功的剑术。 而是加速和分割思考,活用现有能力的剑术。 意义和实现方式早已领悟,这是将训练方式结合起来执行的结果。 流星雨倾泻而下。他双臂末端的橙色刀刃向四面八方散发出光芒。散射的光芒似乎要灼伤视神经,疯狂地跳动着。 恩克里德半垂着眼睑,双手握着真银剑的剑柄,晃动着。 如果试图放大五感来感知,仿佛要烧毁头颅,但如果调节它,只选择并阻止那些此刻对身体造成伤害的东西,就不必如此勉强。 贯穿全身的意志保护着内脏和肉体,为剑注入力量。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当! 橙色流星未能达成目的,弹向空中。 他能运用第六感,甚至能有眨眼的余裕。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减轻眼睛的疲劳和负担的。 一击杀手改变了攻击模式。 这是腿和手臂的转换带来的战术变化。 这是一种不单纯依靠现有身体能力,而是拓宽活用性的动作。 那家伙开始用双腿向四面八方蹬踏。他像蚱蜢一样「砰」地一声蹬离空中,将墙壁和天花板踩得如同地面。 他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立体机动,挥舞着手臂。 曾经只充满前方的流星,现在瞄准了从头部开始,包括颈部、手臂、腿部、背部、大腿在内的所有地方,呼啸而至。 不再只是前方,而是上下左右所有地方都进入了攻击范围。 ‘用脚是跟不上的。’ 只要在需要的时候,移动必要的距离即可。高速思考得出答案,并传递给战斗思考。事实上,根本没有传递过程。所有这一切都是同时发生的。 突然,一个不着边际的想法渗入脑海深处。 魔境特有的压力压得肩膀生疼,空气的密度、气味,一切都令人不快。 ‘阳光。’ 恩克里德一次次地挡开剑,心想着渴望看到阳光。他也想感受凉爽的风。 精灵的城市无论走到哪里都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花朵的芬芳也扑鼻而来。 ‘好地方。’ 仅仅是想象阳光、微风以及某种有益的事物,恩克里德就暂时忘记了压抑着自己的压力。 多亏了分割思考,他才得以有此闲暇。 意志,即内心深处渴望实现某事的心情,会影响肉体。手臂和腿部移动得更加轻快了。 一个意识理解它,另一个意识立即执行和实施它。 分割的思考各自发挥作用。一击必杀的攻击既猛烈又犀利。从表面上看,恩克里德似乎是勉强抵挡。所以,这是一种绝技。 「你做着难以置信的事情啊。」 西纳尔喃喃自语。她就是那么惊讶。只有她惊讶吗? 刀刃一次次被弹开。名为一击必杀的恶魔所带来的死亡之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 时间流逝。 恩克里德既没有忘记自己,也没有逃避现在,而是保持着‘现在’。 挡波剑,一把阻挡波浪的剑,挡住了一击必杀的所有攻击。 途中,那家伙也曾瞄准过佩尔,但无济于事。恩克里德像是等了很久似的,挥剑斩断了那家伙的刀刃手臂。 防御并非简单地站在原地像盾牌一样举着剑。 攻击也是防御的一部分。这种基础知识在成为惹事队长之前就已经学会了。既然学会并熟练了,使用它便是理所当然。 今天过去了。 当!哒哒哒哒当! 准确地说,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来格挡剑。爆炸与持续并存,这把维持着的剑虽然未能杀死一击必杀,但也没有被杀死。 ‘啊啊。’ 恩克里德在此期间无数次沉浸在喜悦之中。 「完成一种剑术,就像打开一个世界。」 他曾听过这样的话。那时,那不过是过耳之言罢了。 因为对于说这话的人和听着的恩克里德来说,那都是遥远的话题。 更何况,当时说这话的人不过是个小城镇的剑术教官。充其量也就是个下级佣兵那种家伙。 所以,他所说的剑术,大概也不是骑士所使用的那种东西。 然而,此时的恩克里德却想起了这句话,并且深有感触。 就这样,整整支撑了一天。 恩克里德在挡波剑术中混入了一些无意义的动作。 他会突然抬起左脚晃动,或者伸出舌头,或者突然在原地转一圈。 仅仅靠防守是无法结束战斗的。所以他找到了这个方法。 名为一击必杀的恶魔,是一个失去理智却不断重复合理战斗思考的存在。 因此,它会试图赋予无意义的行为以意义。这将会给运算作用带来负荷。 这是已经尝试过多次的破解方法。 ‘破绽。’ 恩克里德朝着那个看似破绽的地方挥舞了剑。 噗嗤! 那家伙手臂的一部分被撕裂了。伤口不深。但却溅出了一些黑色的血。充其量也就是削掉了小指甲大小的肉块而已。 那伤口很快就被手臂上泛起的橙色光芒填补了。 那是开始。要砍断脖子或手臂,就必须解开挡潮剑。 那样就很难挡住一击必杀的攻击。 如果挡潮剑是盾牌,那就稍微扩大盾牌的范围。分散思考,再掺杂一些其他的小动作。 硬要说的话,就是将挡潮剑术这种定型技术与恩克里德流派混合在一起。 从剑术的完成到应用。 所有这一切都在一天之内完成。 「真是个天才。」 佩尔,这个天生具有才能的人,瞥见了其中的一部分过程,喃喃自语。 「这不只是天才。」 他又一次叹息。当然,这是误解。这是无数个今天重叠累积而成的结果。 恶魔的胳膊被切开,露出了皮肤,橙色的部分也随之扩大。 恶魔正在死去。不,更确切地说,它正在被肢解。 他整整坚持了一天。如果是普通人,这段时间早就应该站着睡着了。 第二天。他没有睡觉,也没有休息,持续着激烈的战斗。 思维的分割减轻了身体的负担。他不再需要高速思考,也不再需要挥舞意志,鞭策身体超越极限。 那是结果。没有嘴巴和发声器官的存在,自然无法说话。 取而代之的是,在被切开的肉下,被切断的手腕和手臂、腿、脚踝和脚趾、手指等,都只是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这不是一场戏剧性的一击制胜的战斗。恩克里德知道这一点。 然而,在旁人看来并非如此。 佩尔认为这是一场即使让他解释,他也没有信心解释清楚的战斗。 恩克里德只是不断坚持,一层一层地剥下恶魔的皮肤,然后将恶魔肢解、切碎,最终杀死。 仅此而已。一击杀手倒在地板上。恩克里德赢了。 「……现在只剩下举行婚礼了。」 西纳尔说。 「我说过不会做的。」 恩克里德立刻回应了精灵的玩笑,并将视线固定在精灵身上。 第643章 恶魔、烟草与决斗 「安静。」 恩克里德将一击杀手肢解后,放下剑,吐了几口气,调整好呼吸后说道。 听到那句话,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即使没有那样说,大家也都会哑口无言。 说完,恩克里德短暂地审视了一下内心。 四肢负荷过重,有细微的颤抖。全身肌肉都在抱怨疲劳。 无论他如何竭尽全力去‘维持’。 ‘好累啊。’ 疲惫压迫全身是无可奈何的。那是一场多么激烈的战斗啊。 而现在,奥阿拉在战斗中被忽略的部分,终于被解读并进入了理解的范畴。现在,奥阿拉在梦中展现的一切,他都没有遗漏。喜悦和欢乐像潮水般涌来,敲击着他的心。 ‘挡潮剑。’ 这不仅仅是一种技术,而是一种剑术,其中包含了意义、实现方式,甚至还有训练方法。 进入新世界的感觉是无法避免的。 一些理论和已知事物相互混合,也产生了其他一些想法。 ‘不是现在。’ 直觉告诉我。这需要时间来整理,而不是需要立即闪现的灵感。 换句话说,灵感是足够的。所以现在不是做这件事的时候。 休息也是必要的。不仅是身体,加速思考和分割战斗,无论用什么话来掩盖,都是一种折磨精神的行为。 撇开身体状况不谈,现在确实不是谈论休息的时候。 ‘独行杀手虽然死了,但魔境还在。’ 西纳尔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通俗地说,她的屁股已经坐不住了。 她正要站起来,却又停下了。因为恩克里德说了‘别动’。 那个说着话的黑发蓝眼睛的男人走了过来。现在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疯子。 正如那些被他拯救的人一样,西纳尔也在恩克里德身上看到了光芒。喷射着橘色光芒的恶魔死了,光源也随之消失了。即使在沉降下来的昏暗黑暗中,她也能看到他身上的光。 哗啦啦。 坚持了两天的真银剑,刀刃碎裂散开,只剩下剑柄。 恩克里德把只剩下剑柄的剑放在剑鞘上,撕下一块布缠绕起来。 与此同时,妖精布里萨举起一块新的发光石说道: 「……赢了。」 这是一场持续了两天的战斗。一场仅仅是看着就让人筋疲力尽的战斗。 我好几次看到,背后流下的冷汗就像流血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瞬间。 嘴巴很难张开,现在才张开嘴说话,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两天以来,我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而且,如果那个男人死了,希望就像人面犬的撒娇一样,变得难以寻觅。 即使使用了混沌,杀死独行杀手也是遥不可及的。 「是的,赢了。」 这是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惊讶的布兰说的话。即使是高大的木卫士说的话,恩克里德也没有特别的反应。 他整理好剑,走向西纳尔。妖精坐在椅子上,抬起头。 妖精抬起下巴,用那双美丽得无法用神秘来形容的绿色眼睛看着她的救世主。 那个救世主说道。不,是问道。 「您真的四百四十八岁了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西纳尔笑了。这是她自从和姐妹们玩耍,和阿登在一起的日子之后,第一次满脸笑容。然后她说道: 「你这个狗崽子。」 这个词虽然是脏话,但其中却充满了爱意。 恩克里德感到很满足,因为他报复了平时被妖精式玩笑捉弄的仇。 在后面听着的费尔咂了咂嘴,喃喃自语道: 「那家伙真是个疯子吧。」 听到这话,鲁阿加尔内鼓起了脸颊。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一种咯咯笑的行为。 「果然是你。」 恩克里德拿出火星代替坏掉的真银剑,对椅子后面进行切割、刺穿和切削。火星也中间出现了裂缝,似乎很快就会折断。 嘭!吱嘎! 有过多少次今天呢,椅子是活着的这一点我很清楚。 让他待着不动,就是说会处理椅子,让他等一等的意思。 在西纳尔乖乖等待的时候,恩克里德的火星毫不留情地划破并搅乱了石椅。 隐藏在里面的类似血管的东西被切断,散发出体液。流淌出黑绿色的血液,介于黑色和绿色之间。 「这是吸取精气的椅子。」 西纳尔说话了。她的背上还留着血管似的东西,但与吸食主体的连接已断开。 「说是求婚恶魔,看来并不是要夺走贞洁。我错过了摆脱老处女的机会。」 「谢谢你救了我,但我再次强调,无论是人类、精灵、矮人还是龙人,拿女性的年龄开玩笑都是非常卑劣的行为。」 「我本来就是个有点卑劣的人。」 在无聊的玩笑之间,流动着奇妙的情感气流。 恩克里德把从椅子里伸出的血管之类的东西全部切掉后,伸出手。 西纳尔握住了他的手。一边拉着,一边站起来。 站起身来的西纳尔似乎感到头晕,倒在了恩克里德的怀里。 精灵的身体「扑通」一声抱了上来,小巧玲珑。恩克里德用一只手臂抱住了西纳尔。 「您在做什么?」 他抱着她问道。 「埃斯特抱了一整天,我这样就够了。」 精灵说完,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即使身处迷宫之中,西纳尔身上也散发着草木和花朵的芬芳。虽然离开了她的身体,但她的体香依然淡淡地残留着,刺激着鼻腔。 如果说埃斯特像夜空,那么西纳尔的体香则让人感觉置身于森林深处。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说道: 「这似乎不是结束,不是吗?」 魔境的恶魔据说把自己的身体分成了两部分。 一个是在这里守护的存在。 那么另一个变成了什么? 这个答案西纳尔知道。 「那是直觉吗?还是你知道些什么才这么说的?」 当然,这是从今天之前收集整理的信息。 「我只是瞎猜的。」 「如果只是凭感觉,那幸运女神一定是选中了你。没错,这不可能结束。」 西纳尔说着,表示这还没结束。 「还有什么吗?」 布兰站出来问道。在他看来,现在就像是脱离现实的某个今天。因为他惊讶得连想都没想过要抽烟。 其他精灵也是如此。 这时,一个叫阿科里斯的精灵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粘在西纳尔背上的东西取了下来。 本应有刺痛感,但西纳尔却很平静。 这是因为长期以来活在克制情感中的精灵不善于表达情感。 即便如此,他们现在也处于暂时兴奋的状态。 他们杀死了恶魔。这种感觉就像身体里所有的体液都在沸腾。 甚至暂时忘记了连续两天半觉醒状态下观战所带来的疲劳。 「迷宫的恶魔分裂成了两部分。」 西纳尔一边解释一边指向后面。这里是笔直通道尽头的地方。 以这里为中心,还有三个可以进入的洞穴。 「一个变成了守护这里的战斗型,另一个则应该看作是最终吞噬城市的生产型。」 是否存在会生下魔物的恶魔?是的。 被称为魔境的地方通常有这种存在。也有守护这种存在的。 恶魔杀手就是那样。 这个被称为迷宫的地方,也可以说和奥阿拉城市的魔境一样。 那里有巴洛克的碎片,这里则有精灵的灵魂,以及贪食血肉的恶魔。 西纳尔指引的地方,看到了它的本体。 巨大的肉块。应该没有其他词能形容这个形态了。这肉块大到如果它有嘴,就能把人吞下去。 中央裂开的肉块缝隙不停地蠕动,时不时地张开,露出内部。 肉屑、凝固的黑血块、碎骨等胡乱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法辨认的形态。 「这是产下魔物的恶魔。它怕火。」 精灵一族也不是傻瓜。西纳尔也是。 精灵也有杀死它的手段,只要不是一击必杀就好。恩克里德也没必要出手。 阿科伊斯从怀里掏出一块绿色的石头。 「凝结着精气的石头叫做基奥斯,这是用它加工过的物品。」 布兰说道。这是为了向恩克里德解释。 「有什么用?」 「这里面有我们一直以来收集的森林精气。如果把它弄炸,那可就糟了。」 布兰说着,「咔嚓」一声用打火石点燃了烟草。他大口大口地吐着烟。看到这一幕,西纳尔说道: 「现在可以戒烟了,布兰。」 布兰是西纳尔的老师,也是姐妹们的老师。 恶魔带着热气靠近,用火焰烧毁了城市,在西纳尔这个精灵心中种下了火焰是恐惧和痛苦的印象。 从那时起,布兰就开始抽烟。这是为了消除恶魔给西纳尔带来的恐惧而做出的努力之一。 因为树巨人能控制火的情况非常罕见。 事实上,除了布兰之外,应该没有了。 这是为了摆脱火即恐惧的局面而做出的努力和挣扎。 因为即使拥有抗火的强大外壳,伍德加德的天敌也是火。 「现在没有烟草,一天都很难熬。」 布兰漠然地回答道。 克制的表达中,情感的信号交织。 漫长的岁月,被恶魔抵押的岁月,即将画上句号。 「我来留下。」 阿科伊斯平静地说。如果是人类,这会是一个表现出悲壮语气和态度的时刻。 简而言之,需要一个能引爆浓缩了森林精气的石头,也就是加工过的基奥斯的人。 鲁阿加尔内鼓着腮帮子上前。 「我们不能远远地攻击然后逃跑吗?」 「每个魔境的构成都不同,但这个迷宫的主人就是那个恶魔。它一死,迷宫就会崩塌。」 阿科伊斯虽然平静,却表现出绝不退缩的意志。虽然罕见,但精灵表现出感情,就意味着她下定了决心。 在那里面,那些曼提科尔和溺死者也应该是在那里被制造出来的。 说话间,肉块蠕动着,似乎想吐出什么。一只手从裂开的缝隙中伸出,撑住了地面。 那是一只带有蓝黑色斑点、指甲细长的魔物之手。 「真是恶心死了。」 佩尔飞快地冲过去,用刀砍了下去。「唰!」弑神者的刀刃斩断了伸出来的魔物手臂。 没有惨叫。因为发声器官还没有形成。 那个恶魔应该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危机。 它是不是完全没想到,一个分裂了自我,只保留战斗思维的存在会失败? 看起来是这样。如果不是这样,现在应该有其他魔物跳出来挡住他们,但却没有任何东西阻碍队伍。 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肉块,正急切地制造着什么。 黑色的血液在凸出的血管中蠕动着。 察觉到危机的家伙正试图制造什么,但不是说破坏总是比创造更容易吗? 尽管连续战斗了两天,疲惫感拖住了脚步。 ‘还没到不能跑的程度。’ 其余人没有参与战斗,只是在一旁观望。他们应该有足够的体力可以跑。 「鲁阿?」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宝石,叫了一声鲁阿。这是一个暗示性的呼唤。普罗克立刻明白了。 如果用鞭子卷起来扔出去,射程会更远。 「我觉得可以做到。它应该是受到冲击就会爆炸的用途。」 而且也能传达咒语形式的冲击。 鲁阿加尔内拿出他的鞭子,缠绕在手臂上。那根鞭子是魔法武器。 从远处卷起扔出去引发爆炸就足够了。 「我也还留有一两个隐藏的手段。阿科里斯,没必要白白牺牲性命。」 布兰反复劝说他。 「必须彻底消灭。」 阿科里斯摇了摇头。那是坚决的固执。他的态度也很正常。这是他这些年遭受的痛苦所带来的强迫症。 如果恶魔有哪怕一丝存活的可能性,他都无法放任不管。 「如果不行,就再来杀一次。毕竟‘独杀者’很难再造出来。」 恩克里德走上前说。即使牺牲自己是确定的方法,那也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那就这样吧。」 阿科里斯立刻改变了态度。恩克里德正要张口认真劝说,却停住了。 怎么这么快就听话了。 一个四岁的孩子也不会这么顺从吧。 啊,本来四岁的孩子就和顺从相去甚远吗? 「那走吧。」 布兰转身。西纳尔紧随其后。 鲁阿加尔内从鞭子能触及的范围开始测量距离,当他试图接过基奥斯时,阿科里斯犹豫了。 那可是精灵一族数十年间躲避恶魔的眼睛,凝结而成的精气团。 如果失败了,再想制造出这样的东西也会很困难。 恩克里德正在想,用意识凝结成剑来斩杀那个恶魔,说不定也能杀死它。 这是与「独杀者」交手后产生的直觉,恐怕需要砍上几个月才能杀死它。 「独杀者」的身体也被切碎了,但不是一直都在蠕动,没有死去吗? 反正现在因为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很难做到这一点。 「给我吧。如果不行,我苦熬几个月就行了。」 恩克里德对犹豫不决的阿科里斯说道。这一次,他又成了听话的孩子。 阿科里斯操纵着绿色水晶,把它递了过去。那是为了启动而做好了准备才给的。 「给你。」 鲁阿加尔内接过它,缠绕在鞭子尖端,然后呼啦呼啦地甩了起来。 「像莱姆一样。」 恩克里德看着它说道。鲁阿加尔内呼啦呼啦地在头顶甩着鞭子的样子,看起来很像莱姆扔投石索。 「是在挑战决斗吗?」 鲁阿加尔内非常疑惑地问道。这种时候他还是个沉迷于对练的疯子吗? 「不是,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啊,不是骂我啊。」 鲁阿加尔内说着,启动了鞭子的咒语。鞭子尖端闪耀着红光,燃起了火焰。 哗啦! 那是烧焦了妖精的火焰,冲向了曾用温暖靠近,却用烈焰焚烧了妖精的恶魔。 如果诗意地说,是不是应该说恶魔因火而兴,也将因火而灭呢? 火焰缠绕住基奥斯,石头的表面「咔嚓」一声裂开了。鲁阿加尔内猛地将其扔了出去。 鞭子猛地伸长,将绿色的水晶石块向前甩去。 飞速而去的精气团刺入了那团肉块般的恶魔体内。 砰! 「必须跑。」 西纳尔说道。她看起来一整天都坐在椅子上什么也没做,但实际上精气正在流失,而且在迷宫里也无法使用精气。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恩克里德自然而然地抱起了西纳尔。 布兰与他的体型不符,跑得很快。他「咚咚」地跑着,看起来与外表不同,速度相当快。 至于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恩克里德回头看了一眼。 绿色的闪光爆发,身后一股光芒像波浪一样汹涌而来。聚集的精气正在抹去恶魔。 咕噜噜。 然后迷宫开始崩塌。 恩克里德在此之前已经经历了数百次这样的今天,所以路线混淆了。即使记忆力再好,也无法记住迷宫的路线。因此,当他带路时稍一犹豫,身后的佩尔就超过他并说道: 「这边。难道你突然要模仿拉格纳吗?」 恩克里德不由自主地吐露了心声: 「出去就决斗。」 头顶上传来「轰隆」一声,破碎的石块掉了下来。 佩尔嗤笑一声,加快了脚步。就在他们到达入口的时候。外面没有任何光线透进来。 入口本身就是咒语的一部分。魔境本身也是如此。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只要跑出去就行了。 佩尔和零先出去了,恩克里德紧随其后正要出去。 ‘留下我的新娘!’ 恶魔的残影,或者说是余烬,向他扑来。 就在入口前方,一把一拃长的燃烧刀刃「砰」地掉了下来。 因为没有杀气和气息,所以感知迟钝了。精神疲劳也产生了影响。 恶魔准备的最后一击,可能正瞄准西纳尔的头顶。 恩克里德的体感时间变慢了。他以高速思考,将一切都以场景的形式断断续续地感知。洞察力预见了未来。 ‘迟了。’ 他抱着西纳尔,无法阻挡。难道就这样放弃吗?不,不是这样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恩克里德将系在腰后的匕首,不加瞄准地向上抛出。 投掷已是极限,瞄准则很困难。他只是用指尖取出匕首,然后弹射出去。 他当时正在想,在跑来的路上没有使用艾特里给的匕首,他会不会感到失望。 这个念头引发了当前的动作。 从指尖弹出的剑击中了恩克里德的肩膀,然后改变了轨迹。匕首‘幸运’挡住了恶魔准备的刀刃飞来的路径。 叮! 刀刃交错而过,恶魔准备的手段落空了。那刀刃擦过了恩克里德的脸颊,而不是西纳尔。 噗嗤一声,留下了一个小伤口。 刀刃擦过恩克里德的皮肤后,他立刻知道这刀刃与独杀者身上佩戴的刀刃一样。 疼痛从脸颊传来,全身感到无力。接着就是一片黑暗。 黑暗降临,不知过了多久。 最初感知到的是晃动。 哗啦—— 接着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眼前是一条波涛汹涌的河流,仿佛通往地狱的水道。 河上有一个拿着紫色灯的人。 摆渡人理所当然地来迎接他,船上摆渡人的脸显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第644章 直至永眠 ‘疲劳度太高了。’ 他连续两天身心俱疲地战斗。这不能说是正常,也不能说是平常的状态。 ‘如果是平时,早就挡下来了。’ 他并没有大意。但也不是在自我开脱。 这是习惯性的复盘。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该怎么办?或者说,如何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后者是基于鲁阿加尔内式训练法的思考。并非所有普罗克都会如此,所以这是鲁阿加尔内式。 因为这不是物种,而是个体创造的训练方式和战斗思维。 这次获得思维分割中,重要的是核心,而鲁阿加尔内式战斗思维填补了其中一个核心。 恩克里德发展了这种思维,反复思考。 ‘战斗始于占据有利位置。’ 没有阳光直射的位置,不刺眼的位置,迎风的位置。 就是为了占据哪怕一点点有利的优势。 这并不是一个需要长时间思考的问题,所以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如果说后者是战斗思维,那么前者则与恩克里德本来的性格相符,即以思索和时间为武器来探寻方法。 经过短暂的复盘,他得出了一个近似结论。 ‘思维和肉体都还有锻炼的余地。’ 当「意志」遍布全身时,肉体就会变得坚硬。将其语言化的就是「忍耐」。 ‘这是给技术命名。’ 当「意志」被调动以承受冲击和疼痛时,皮肤就会变得像巨人那样。这就是「铁甲」。 ‘‘意志’可以强化肉体。’ 最初创造「忍耐」或「铁甲」的人,目标应该是塑造巨人的皮肤。 在使皮肤变得坚韧之后,接下来他们可能会试图使内脏、肌肉和肌腱等变得坚硬。 那么,只要有「意志」就够了吗? 不是。在强化生效之前,自身就必须坚实。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需要强健的身体和精神。 这可以通过反复训练获得。 虽然现在的水平已经超越了一般骑士的水平,但如果欲望是火焰,那么恩克里德的欲望就如能焚山般猛烈。 所以,结论就是如此。 ‘锻炼。’ 只剩下两个字。他前所未有地渴望投入到锻炼和训练中。 虽然杀死了恶魔,本该享受和满足,但他却丝毫没有这种迹象。 这是梦境世界中。摆渡人读懂了恩克里德的心思。 波涛汹涌的河水平静了下来。摆渡人凝视着他,说道: 「这种时候还在想着锻炼和训练吗?」 「啊。」 恩克里德这才抬起头,仿佛刚刚才看到摆渡人。但他也没有大惊小怪。 「别装作现在才发现。凡人。」 「啊啊。」 恩克里德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早就看到了也意识到了,却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假装不知道。你以为在这个地方,我读不懂你的想法和意图吗?」 「啊啊啊。」 恩克里德无话可说,便以感叹词作答。他并无戏弄之意。 万幸的是,船夫没有生气,也没有激动。 「没错,你就是那样的人。我得告诉你一些重要的事。你被砍伤的刀刃上,寄宿着恶魔的意志。」 「原来如此。」 他明明没听懂,却还是点了点头。通常船夫说到这里就会打住,不会再详细解释。 「如果你被那意志支配,嗯,我们就能看到一个新的恶魔了。」 然而,恩克里德觉得船夫似乎有些友善,便问道: 「像是诅咒之类的吗?」 「诅咒?你觉得那种东西敢影响我吗?」 船夫眼中燃起了怒火。他的眼睛里真的闪烁着紫色的火光。 「没有诅咒敢那样做。」 从船夫重复的话语中,恩克里德明白了几件事。 恶魔的刀刃上确实有诅咒,而且那诅咒已经被船夫处理了。 「我需要道谢吗?」 「没必要。」 由于双方的思维方式都超出了常人的范畴,他们只是用简短的思考,将结论像抛掷般脱口而出,进行着对话。 恩克里德与船夫四目相对。除了粗糙的灰色皮肤外,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映入眼帘。 不知为何,他的长相与梦中见到的手持盾牌的战士有些相似。 金发碧眼的话,嗯,那张脸真的很像。甚至可以说像双胞胎。 「您以前长那样吗?」 「你现在也看得到我的脸了。」 「因为看到了。」 这是说他离船夫的存在更近了,还是说这是船夫的意图呢?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个未解之谜。然而,感觉上这只是个巧合。或许是船夫露出了一点破绽。 问了也不会有答案的。 「为什么帮我?」 怎么看都是同一个人,而且说出与「行走之火」相反的也是船夫,所以恩克里德问道: 「如果被困在这样的今天,就没意思了。」 船夫回答道。他露出类似微笑的表情。只是嘴角扭曲,所以他的笑容显得很诡异。 船夫短暂地露出一个扭曲的诡异笑容后,接着说道: 「如果你不想死,就挣扎吧。你总不想重复这样的今天吧?我故意没有阻拦,而是打开了。或许你也会乐在其中呢。」 在说话的船夫身后,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靠近。 话中带刺,恶意也显露无疑。 在恩克里德凝视之际,船夫说完了他想说的话。 「只要被吞噬一次,就结束了。」 恩克里德无法理解船夫的话。就像无法理解从未经历过的事情一样。 恩克里德眨了眨眼。于是,河水、船夫和灯笼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恶魔。 不,那是恶魔在被称为恶魔之前的样子。 没有人告诉他,但他知道那就是那个家伙。 那个贪食妖精血肉的恶魔。 他原本是妖精。一个超越汲取精气,渴望达到更高境界的妖精。沉溺于欲望的妖精,即使变成恶魔也想攀升。 情感化作刀刃,毫不留情地刺入。若非恩克里德,谁能理解那份强烈而迫切的欲望? 「看我!」 记忆侵袭而来。妖精的意志如雾般靠近,渗透而入。 「看我的一生!」 妖精变成恶魔的原因,其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意志被污染了。颜色改变,变得模糊。这是恶魔所希望的。 但是恩克里德大致地忽略了恶魔所展示的东西。所以并不困难。 忽略船夫的话语,只顾着思考训练方法,或者无视精灵还是恶魔展示的一生,这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 恶魔发狂了。必须诱惑对方。 「不行。接受我的意志吧,我会给你想象不到的力量。我会培养你的意志!」 恩克里德从未觉得自己缺乏意志。 「我会让你的肉体变得坚韧!我会让你超越人类身体的极限!」 奥丁说过,除了吃喝运动之外,其他所有方法都是错误的。 他说,虽然也可以通过药物来增强体魄,但那样获得的身体,一旦停药就会萎缩,只是虚假的肌肉。 关于肌肉和身体锻炼,奥丁毫不妥协。即便是疯子骑士团成员,也尊重这一点。 就连那个伦姆,在恩克里德通过锻炼塑造身体时,也完全听从奥丁的安排。 「您正在积累今天。锻炼就是这样。」 这是奥丁说的话。 是的,我理解并接受了。所以我才搬运那些石头,挨拳头,锻炼忍耐力,给自己披上铁甲,不是吗? 因此,恶魔的话语根本不起作用。 恶魔的态度变了。在一个黑色的焦痕身上,流着冷汗,焦急地说着话,它用意志传达了它的意思。 「我会给你能诱惑任何理性的魅力。」 这个真是完全不需要。 「……该死的。」 恶魔无数次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恩克里德左耳进右耳出。 或许可以说,正因为懂得倾听,所以也懂得无视。 恩克里德平静而淡然地抹去了那个变成恶魔的精灵的存在。 精灵一族不是说过,连恶魔的名字都不提,以免给它任何力量吗? 精灵一族对待恶魔的态度就是如此。 恩克里德比他们更进一步。 彻底的无视。恶魔试图在恐惧中炫耀自己的存在感,以求留存,但恩克里德不是那种会被吓倒的人。 「疯子。」 恶魔的临终遗言就是如此。那话也只是随耳听过,转瞬即忘。恩克里德感受到与黑暗相反的光线渗入,他睁开眼睛说道: 「睡得真好。」 从梦中醒来。全身肌肉似乎还在酸痛。虽然不至于像在沙漠中迷路那样,但喉咙也有些干渴。 恩克里德起身时说的话得到了回应。 「什么叫睡得好?」 是鲁阿加尔内,眼睛还很模糊。眨了几次眼,视力才恢复。 「做了个梦,却不记得了。」 如果死去恶魔偶然听到这话,恐怕会把恩克里德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 「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聊梦。」 这次是费尔。恩克里德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像是精灵居住的房间之一。鼻子里闻到草的香气,天花板是用树枝编织而成的。 其间,一股刺鼻的香气扑鼻而来。 「英雄醒来了。」 是布兰。这时,周围的一切才映入眼帘。几十双平静而安静的眼睛。那景象让房间看起来异常狭窄。房间里挤满了精灵,所有人都站着。 「大家,在做什么?」 恩克里德略微有些惊讶地问道。这景象简直令人相信是噩梦。 「难道有什么事,我们集中精力,只挑选了那些为救你而聚集的精灵。是不是有点多?」 西纳尔回答道。她是坐在床头椅子上的绿眼睛精灵。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冰冷。克制的情感中,隐约透露出善意。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些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你睡了十天。」 佩尔补充说明道。 「怪不得身体感觉很轻。」 「你知道自己是死里逃生吗?」 「不知道。」 恩克里德忘记了在梦中挣扎的恶魔。不是口头上的忘记,而是真正彻底地从记忆中抹去了。 之后,他大致听说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据说他眼睛发红,流着血泪和鼻血,全身血管暴起,肿胀不堪。 他还饱受高烧折磨,嘴唇干裂。嘴唇上似乎还留着那些痕迹。嘴唇上结的血痂令他感到不适。 但是,尽管在这种状态下醒来,他却并没有感到很口渴。 「西纳尔日夜不停地给你喂水,寸步不离。」 布兰说着,西纳尔就在旁边从木水瓶里哗啦啦地倒水,含在嘴里。 她含着水,露出淡淡的微笑,仿佛在说她是如何喂水的。西纳尔咕嘟地咽下了水。 实际上,她是用特殊形状的叶脉管喂的,但恩克里德并不知道这些。 聚集在这里的精灵就有几十个。 之前引导过自己的精灵也在,但名字却想不起来了。 这次今天也太漫长了,为了杀死恶魔,他倾尽所有,根本没有心思去记住。 就连迷宫的路也快忘了。 「嗯,那位是佐尔曼?」 恩克里德叫来了负责议会的精灵。 「那是谁?我是埃尔门。」 在精灵看来,他几天内就忘了名字,但他非但没有表现出不悦,反而纠正了他的名字,并以无限的善意对待他。 即使不用言语,从散发出的氛围也能看出来。 情况大致了解了,恩克里德也认为自己的身体状况并没有那么糟糕。 于是西纳尔站了起来。 她一站起来,周围的精灵就井然有序地让开了位置。 西纳尔·基尔海斯,在边境卫队中是「金之魔女」,在这里则是与女王齐名的精灵。 她为了顾及恩克里德的视线,后退了几步,然后跪坐下来。接着,她低着头说道: 「我代表所有精灵说。你,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我向你表示感谢。并以在座的所有精灵家族的代表、你的普罗克和侍从为证,我要说:」 「谁是侍从啊。」 除了佩尔的低语,没有人大声喘息。 不知是事先约定好的话,还是大家都预料到西纳尔会这么做。 所有人都沉默了。 恩克里德一醒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在庄重的气氛下闭上了嘴。 西纳尔面露微笑。这微笑,即便称其为金光天使而非黄金魔女,也毫不过分。完美的对称双眸带着笑意,粉嫩的双唇在挺直的鼻梁下轻启。 「往后直到你长眠,无论何时,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会和你切磋。」 恩克里德察觉到西纳尔在中间停顿了一下才把话说完,但他没有在意。 西纳尔说出的话是精灵的婚礼誓词。 本来应该是。 「往后直到你长眠,我都会与你同在。」 但他改动了。 第645章 如何与魔物战斗 听到那话,布兰那张树皮般的脸皱了起来。那是在笑。 「哈哈。」 埃尔门和几个其他精灵也笑了。其中几个甚至流下了眼泪。 恩克里德再次意识到这里是精灵的城市。 他虽然没有察觉,但有些精灵似乎明白了西纳尔刚才开的玩笑。 那个玩笑似乎还有些感伤的成分。 「精灵式的玩笑听来听去都搞不懂。」 恩克里德与西纳尔对视着说道。 「没必要懂。我随时都会在你耳边轻声细语。」 西纳尔站起身走过来回答道。近到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太近了,西纳尔。」 恩克里德回答后,旁边几个精灵窃窃私语起来。 「果然。」 「是那样吗?」 「女性心灵杀手。」 说什么呢? 恩克里德又花了两天时间恢复身体和精神,才从床上起身。 训练和休息同等重要,这自不必说。 由于需要康复,他从手指肌肉开始,一点点放松身体,三天时间里,他从细小肌肉到大肌肉都进行了徒手训练。第四天,他像往常一样开始了早晨训练,恩克里德的训练方式无论是对精灵还是人类来说都令人惊讶。 「这么快?」 「不是应该再休息吗?」 「恶魔杀手醒了?」 「父母之中是不是混入了巨魔的血统?」 反正,各种各样的话都听到了。其中有一句近乎挑衅,但说那话的精灵本身并没有私心。只是充满了担忧。 那话说得仿佛必要时甚至会献出自己的生命。也就是说,那种态度是因为那个精灵除了精灵社会之外没有经历过其他社会。 恩克里德周围总是围着一群精灵。 其中许多人手里还拿着水果之类的东西。 比起‘你妈妈是巨魔’更令人印象深刻的说法也有。不,与其说是说法,不如说是传闻。 「都说是女性心灵杀手,果然如此。」 大抵都是这种话。 完全不知道这种传闻为什么会在精灵城市里流传开来。 「您问为什么这么叫?那是因为,嗯,您魅惑了许多女性,却又置之不理,所以才这样吧。」 「我什么时候……」 于是,在中间带回零并询问的过程中,出现了无法理解的话语。 「西纳尔大人就是这么说的。每次来城里,每次,每次开口都这么说。」 他本该叹口气,但暂时没有计较。他还有不少事情要做。眼下零不是正两眼放光地等着他吗? 「约好要切磋的吧?」 「我还以为您忘了呢。不过,您的身体状况没问题吗?」 费尔和鲁阿加尔内在后面看着。恩克里德想要好好看看零的技能,所以不想放松警惕。 如果不实际交手,就无法判断对手的实力。有些事情只有在实战中才能知道。 恩克里德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了。意图是想激发对手的斗志。所以这番话更像是鼓励。 「啊,你这种程度,就算被绑住一只手,双腿被砍断也没关系。很容易。现在对我来说比呼吸还容易的事情,大概就是和你对练了。」 用精灵的说法来表达这种话,是不是可以说它充满了真诚?面对问自己「巨魔是不是你妈妈」的精灵,他的态度是很好的教材。 他按照那个精灵教的方法做了。正如他所想,这是个有效的方法。 零虽然是精灵,却天生拥有好胜心和竞争欲。 因为并非所有精灵都一样。 既然有制作饰品的普罗克,那么也有这样的精灵。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零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的点头动作比平时稍微慢一些。 「我的剑对于我的年龄来说,有点太大了。」 他平静地说着,但在敏感的感知中,零的一部分情绪被窥见了。 ‘生气了。’ 零用力地跺了几下地,摆好了姿势。 「请恶魔杀戮者大人赐教。」 恩克里德觉得,如果在这里稍微刺激一下他,也有助于他进行保持平常心的训练。 他非常喜欢零。恩克里德带着那般善良的心说道。 「啊,是不是剑也不用拔,只用手就行?用手指对付的话,好像有点麻烦。」 「……人类,杀了你。」 零暂时失去了理智。失去情绪控制的精灵很容易被打败。 恩克里德对倒下的零说道。 「精灵不是应该很擅长保持平常心吗?」 「我在这方面有点弱。」 「当务之急,与其消除缺点,不如发扬优点。」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建议,但零却眼中闪着光芒点了点头。 对于这种实力高强的人说的话,理应铭记于心。 如果说不听这种话,就得用实力来证明。 第二天的情况也差不多。零再次发起了挑战。 「你能打赢食尸鬼吗?」 恩克里德再次动摇了零的平常心。 「啊,难道你的父母中有一位是蜗牛?会有蜗牛精灵吗?我打哈欠是因为你太迟钝了。」 「啊啊啊啊,人类,我要杀了你!」 就这样,对练进行了几次之后,西纳尔找上门来问道。 「你打算培养一个精灵狂战士吗?」 「这是平常心的训练。」 「不是欺负人吗?」 「完全不是。但是,‘女性魅力破坏者’是什么意思?」 西纳尔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 「我不能离开这座城市。我是未婚夫。」 说着,她面无表情地抬起了下巴。在恩克里德看来,那模样让他一时语塞。 接下来的话,是最近只要一见面就会喋喋不休地说的话。 「请不要散布奇怪的谣言,好吗?」 「好。我不会那样做的。」 西纳尔很诚实。既然已经传出去的谣言无法挽回,那么她只是说以后不会再那样做了。 西纳尔每次去精灵都市,都会提起恩克里德的事情。 比如他是能让女性着迷的魔性分队长,又比如现在虽然有很多信件飞来,但他却不见任何一位女士。 或是为了利益才和女性共度时光。 第三个故事是说,只有在比武的时候才找自己,临行前长途旅行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因为只有在比武的时候才找自己,这是事实。 把那些让众多女性心动却又不接受她们的人,该称作什么呢? 「女性心灵毁灭者,他正被人用这个绰号称呼。」 布兰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有时会和西纳尔一起指责恩克里德。而这样的恩克里德现在正在精灵之城。 布兰习惯性地点燃嘴里的烟草,向他走去。 「你活得真够滋润的,女性心灵毁灭者。」 「精灵们啊,他们不撒谎,却有扭曲事实的本事。」 「是的,我们就是这样。我们相信扭曲比谎言更好。我们也习惯于能避免就避免。」 「所以您是说,您是热爱和平的精灵吗?」 布兰看着恩克里德喝的水。看到了收集清晨露水的家族纹章。 这水里蕴含着神秘。喝下去能清血健骨,是灵药。也是精灵的宝物之一。 如果想从那个家族那里取水喝,一般的功劳是远远不够的。 那装有晨露的水瓶超过五个。 ‘说要喝一口的时候,找了一大堆借口。’ 不懂谎言,所以是扭曲。与收集露水的族长进行的对话掠过脑海。 「那露水我已经整整收集了半个月。」 「我知道,所以我才求你给我一口。」 「整整收集了半个月,珍贵得很。」 「所以就给我一口。」 「这是我半个月来用心收集露水制成的。」 扭曲事实也好,堵着耳朵只说自己的话也好,并没有多大区别。顽固到显得愚钝的族长是露水的主人。他可是精灵中最为吝啬的一族。 「水好喝吗?」 「啊,不错。」 「这是礼物。」 然而,也不能责怪那吝啬的精灵。如果可以的话,布兰甚至想把心都掏出来给他。 取而代之的是,他收集了乌德加德的树液并带来了。 「这是什么?」 「是树液。可以看作是炼金术中绝不可能获得的材料。它拥有无法与那种水相提并论的价值。」 没有谎言,却有扭曲。无论是露水还是树液,都同样珍贵。 只不过,一个局限于炼金术,而露水人人都能喝,所以用途完全不同。 所以说无法比较的价值,确实是真话。 用途不同的东西,如何比较呢? 「我不想问大家为什么都争着送礼物,但这太过分了。」 恩克里德接过树液时说道。那个态度又让人喜欢。他不是随便放置,而是珍重地放在一边。 撇开这种态度,对于一个杀死恶魔拯救家族的人,还有什么不能给予的呢? 不仅是布兰,所有的精灵都对他有好感。 「并不过分。」 布兰摇了摇头,回应恩克里德的话。 「就当是吧。」 奇怪的是,总有一些让人感到舒适的人,对恩克里德来说,布兰就是这样的人。 布兰像一棵树一样,呆呆地站在旁边,看着他。 实际上,因为他是木头精灵,所以并不是像树一样,而是真的变成树站在那里。 这是乌德加德的特技之一,名为「树化」的技术。 骑士使用的名为同化的技术,其实就来源于精灵,因此对他们而言,融入环境根本不算什么。 此后德鲁亚斯也来了几趟,送上了叶子。这也是精灵宝物中的一种,名为德鲁亚斯的叶子。 恩克里德收下叶子,小心翼翼地用折叠好的布包了起来。这已经是第四片叶子了。 布兰看到后,心里想道: ‘他会把田地都挖开,连幼苗都送光吧。’ 这是说要败光家产了。这时,埃尔门走了过来。 他也同样两手带着礼物。 「无论说什么,都无法传达我的心意。所以,我只希望你能收下这些。」 在族群城市的最深处,有一种叫做万年树的树。它指的是能够使这片区域的森林精气维持万年以上的树。 那就是常被称为世界树的树。埃尔门带来了那棵树的果实。 ‘要把那个拿出来,是不是得所有议员都同意,并且女王也批准才行?’ 布兰边想边觉得,谁会拒绝呢。 「等天气暖和了再吃吧。它能温暖身体,起到保护作用,不过现在还需要时间来熟成。还有,西纳尔必须留在城里。你能理解吧?」 「是的,我已经听说了。」 这是他醒来后不久就听到的话。说要陪他训练直到永眠,意思是如果他要自己的命,也会毫不犹豫地给,而且他也说了,自己会守护这座城市。恩克里德尊重他的意愿。 随后,埃尔门走了过来,安静地跪了下来。他的姿态庄重、沉静、从容。 他双膝跪地。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都是如此,这是一种超越请求的、只有在极度恳切时才会做出的姿态。 「埃尔门?」 旁观的布兰脚下一动,发出「咔嚓」一声,叫了他的名字。埃尔门头也不回地说道: 「有个请求,来自边境守卫的恶魔杀手大人。」 「直接说就行了。」 恩克里德挠了挠头回答道。他连拿着火星灯移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正在整理和梳理脑海中各种思绪的时候,埃尔门来了。 「请教我与魔物战斗的方法。」 恩克里德静静地眨了一下眼睛。他的洞察力读取了精灵社会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和平。’ 重视安定的精灵们,无论是魔境还是恶魔,无论是战争,都保持着距离,生活在封闭的社会中。 他们相信那样做是为了保护精灵族群,所以才那么做了。 然而,魔境却出现在了族群的城市里。 ‘危机。’ 恶魔不仅是威胁,甚至想要吞噬整个族群。那是一次超越社会、整个集体几乎崩溃的经历。 精灵不是傻瓜。 ‘如果那时学到了什么?’ 那就是为了安定与和平,该战斗的时候就必须战斗。态度必须改变。但这并非意味着所有这些悲剧都是因为精灵一味固执和坚持所造成的。 ‘实际上可能已经在改变了,只是太慢了而已。’ 埃尔门现在说的话,正是考虑到激进的变革而说的。 恩克里德不禁想起了几天前西纳尔说的话。 「我不能离开这座城市。你知道的吧?」 「这已经是您第四十次说了。」 「我可以再说和我的年纪一样多遍。」 「超过四百遍?」 「失言了。下次再见。」 西纳尔经常跑来对我说。那句承认自己犯错的话,在我耳边久久回荡。 因为那不像能从她嘴里听到的话。 她当时是那么迫切地渴望着什么吗?是专注于说别的事情,以至于说漏了嘴吗? 「我不能离开城市。那是无可奈何的。」 那句话是关键。 啊,这妖精真是的。 不能说谎的妖精会扭曲真相。她作为守护家族,必须守护城市和族人。 「要和魔物战斗的话,是不是得进行基础训练之类的?要是从头开始教的话,岂不是还得再待上几个月?」 菲尔从后面问道。鲁阿加尔内比他反应更快。 「不是那样。」 而恩克里德比鲁阿加尔内脑子转得更快。 「听说这座城市现在精气越来越弱了?」 这是恶魔遗留下来的祸害。大地的元气正在衰弱。 这是从西纳尔以及其他几个妖精那里听来的。现在想想,好像都是西纳尔指使她们过来胡说八道的。 「你知道吗?」 埃尔门正在考虑迁徙。无论魔物阻挠,还是其他人类妨碍,他都会披荆斩棘,奋力战斗。妖精们现在要走向大陆。 为了克服艰难险阻而生存下去,他们会像赤手空拳奔跑在旷野上一样前进。 就像在空无一物的土地上播下一粒花种,最终形成一片花海一样。 但如果有了基础,就没必要那么辛苦了。 在旷野上奔跑时,如果用马车代替双腿,观赏起来会更好;比起等待一粒花种,施肥和播种更能让花朵更容易、更快速地绽放。 「先从迁徙开始吧。」 恩克里德说道。 这是与魔物战斗的开始。 跟在擅长战斗的家伙身边就行了。这是第一个教训。 第646章 余韵 「我是火。而你是传递火的天使。」 这些日子以来,恶魔说了各种各样的话。其中也有那样的诱惑。 那些充满谎言的诱惑,即使妖精的敏锐也无法从中找出破绽,以至于听起来就像是真相。 ‘话语有力量。’ 重复的话语会留在心中,进而影响行为。所以,话语有力量。 「是我烧的吗?还是你烧的?」 是恶魔的所作所为,还是自己引来了恶魔。 那么,恶魔引起的火灾,是因为自己吗? 漆黑的灰烬顺着西纳尔的血管流淌。那灰烬侵蚀着她的心,植入了恐惧。 即便如此,西纳尔还是挺过来了。 自尊心早已荡然无存,那更像是一种挣扎。 面对火焰,即使感到恐惧,也要装作若无其事。这就是西纳尔的反抗。 在这种情况下,恩克里德的所作所为让她有多么震惊,就无需多言了。 ‘把帐篷烧了?’ 那简直是疯了,但当时却觉得没关系。恐惧、害怕,那些曾是恶魔象征的火焰,那时看起来却不是那样。 原因?也不想知道。在那急于掩饰内心和隐藏情感的时期,根本没有时间去追究原因。 被诅咒无法直视火焰的妖精,当时能做的,只有闭嘴。 然后火就烧起来了。 虽然无法忍受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而转过身去,但也没有痛苦到想死的地步。 ‘应该说是布兰的功劳吧。’ 我的老师,也是我多年的朋友布兰告诉我,不要害怕火。 他以妖精特有的方式传达他的意愿。通过行动、态度和生活来传授教诲。乌德加德点燃了烟草。这就像食尸鬼吃巧克力布丁一样不协调,但布兰做到了。 妖精并非不使用火,但作为从树木中诞生的妖精,乌德加德不亲近火。这是刻印在他们本能中的行为。 ‘树和火。’ 不是很不协调的组合吗? 实际上确实如此,但布兰最终还是叼着烟草点燃了。 西纳尔感觉时间在加速。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清醒梦。 长久的枷锁解开了。那是用言语敲打金属,用时间编织缠绕而成的诅咒。 恶魔长时间地抓着西纳尔,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那个恶魔死了。 现实与梦境交织,过去的记忆侵入了梦境。 「着火了。着火了。」 火焰形成的蛇再次缠绕住脚踝,灼烧着皮肤。噼啪作响,草木燃烧,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冷汗直流。现实中的身体也仿佛被汗水浸透。 恶魔留下的诅咒无法一下子摆脱。咒语不是咒术,也不是魔法,而是用言语束缚的诅咒,就是如此。 「你还想一死了之吗?」 他人的声音钻入耳中。梦境常常如此,在不知不觉中,周围的环境会瞬间变化,现在也是这样。 不知何时,他已经坐在了森林中央。西纳尔看到自己的手变得像小时候一样小。 他看到了白皙的手背。如果把袖子往上拉,露出手臂,那里可能有一个刚形成不久的伤疤。 「如果我必须死,我会那样做。」 即将成年之际,成为诅咒之子的西纳尔这样说道,而父亲则说那不是你的错。他看到父亲靠在树上。他就是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 「还是说你改变主意了?」 父亲再次问道。西纳尔默默地看着父亲。 平时父亲出现在梦里,总是只在黑暗中说几句话,但今天他却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 照耀着森林的微弱阳光从父亲的脸一直扫到脚尖,让他清晰可见。 「改变了。」 回答的是母亲。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父亲旁边。从眉毛到眼睛,从鼻梁到嘴唇,都和自己长得很像。 小时候,姐妹们说自己像父亲,西纳尔像母亲。 「你怎么知道的?」 父亲问母亲。母亲也一头金发,反射着阳光,站着。 「我们心有灵犀啊。」 「我也有。」 「是的,我对他感受到了更深厚的羁绊。」 「我也感受到了。」 虽然语气平淡,因为他们克制着情绪,但西纳尔的父母回忆起小时候,经常争吵。 这应该就是妖精式的口角吧。 父亲虽然显得木讷地坚持,母亲却像是泰然自若地无视。 「您在强词夺理。」 母亲回答。母亲的视线固定在她身上。嘴巴是为了父亲而动,但眼睛却为了自己,充满了慈祥的光芒。她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母亲。 「不,我是精灵。我只说实话。」 父亲也没有输。 「那应该是歪曲吧。」 「不是。我就是这么觉得。」 「那是在歪曲自己的内心。」 「我的心就是这么说的。」 争吵持续了很长时间。即使知道这是梦,看着他们也觉得很开心。这不是一个温馨的场景吗? 「你们两个都停下吧。血统会影响我们,但这并非全部。」 连姐妹也出来了。是奈拉·基尔海斯。她用一种冷淡的语气补充道。 「奈拉,你真冷淡啊。」 父亲对她说道。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灵。」 「布兰说你特别擅长抑制情感。」 「我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 「悲哀。」 不展现情感,不代表没有情感。 精灵天生敏感,能感知情感。当情感波动变大时,即使是小事也会感到悲伤和喜悦,情感会随之起伏不定。 普罗克看到天赋后容易承认自己的局限,而精灵容易感受到情感,因此也容易被他人感染。也就是说,心理结构是脆弱的。 就像一张能被任何颜料染色的洁白画布。 普罗克为了突破极限,沉溺于欲望之中,而精灵为了保护脆弱的心理结构,则学习抑制情感。 因此,当心理结构的基石变得坚固时,精灵会再次展现一部分情感。 就像西纳尔的父母一样。 他们二位即使表露出那样强烈的情感,也不会互相伤害。但是其他的精灵,特别是年幼的精灵,会因为那样强烈的情感表露而动摇。 因此,这也是为了养育敏感孩子而进行的情感控制。那么现在呢? 孩子都长大了。所以他们才能这样。 还有妹妹,奈拉。 她从小就天赋异禀。无论什么都能瞬间学会和领悟。 杂念交织缠绕,最终形成了奇怪的结论。 本来应该留下来的不是自己,而是…… 「多余的想法。西纳尔。如果能力优越就必须留下,那留下来的也应该是母亲而不是我。如果母亲知道无法使用精气,却还是进入了迷宫,那她早就把恶魔斩杀殆尽了。」 这话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奈拉用一如既往的语气安慰道。 她的话也有道理。用逻辑反驳逻辑是精灵的强项。 母亲是精灵一族中天才中的天才。她说的就是这个。 奈拉用漠然的眼神,却饱含担忧和忧虑地看着我。 她用眼神告诉我。没必要一下子就变得很好,只要抓住一点点东西撑下去就好。 和她离开前说的话没什么两样。 「这不是你的错。知道吗?」 她也用嘴巴说了同样的话。 听到这话,父亲又说了些什么,母亲又提到了纽带。 并不喧闹。精灵即使聚集在一起也不会吵闹,就是这样。 但安静并不意味着不温馨。 西纳尔暂时享受着平静。即使知道结局,也依然如此。这是一个清醒梦。他们都死了。再也见不到了。或许他们已经死于恶魔之手,成为了养分。 思绪渐深,阴郁浮现。 沙沙。 好像听到了那种声音。然后,有人捧着西纳尔的脸颊。是阿登。 「没想到你会去找我以外的男人。」 阿登喜欢精灵式的玩笑。现在也说着无聊的话。 明明活着的这些年里,一直把西纳尔当作姐妹或家人,而不是女人,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火焰是毁灭,也是诞生。拉夫拉提奥的意思就是如此。所以火焰并不可怕,只需要小心。」 阿登说道。 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无数次地重复着。火必须小心。 这不是逃避,而是表达了要小心对待的决心。 为了教导这一个事实,布兰即使是森林守卫,也克服了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叼着烟草点燃了它。 还有拉夫拉提奥,阿登家族的姓氏。所以阿登·拉夫拉提奥,这同时也是精灵铁匠家族的名字。 如果将拉夫拉提奥直译成大陆的语言,就是不死的火焰。如果再意译一下,可以说成是‘再生’。 再生,指的是即使被破坏也能再次复活。 「伊格尼库鲁斯,点燃火星。向熄灭的火注入灵魂。」 阿登说道。而那正是阿登所做的事情。敲打钢铁赋予生命,向火焰注入气息。 今天的梦格外感伤。 然后,周围突然变得黑暗,仿佛一切都将熄灭。 在家人和阿登身后的森林里,黑色的烟尘聚集、流动、凝结,充满了整个森林。不知何时,阳光像消逝了一样消失了。 「被诅咒的孩子啊。」 「都是因为你,大家才死的。」 精灵的情感被克制,那只是人类看来如此,精灵之间,这样程度的表达已经足以传达其意图了。 也就是说,话语中掺杂的隐晦意思,完全可以传达,甚至绰绰有余。 这是从烟尘内部传来的不确定的声音。怨恨、指责、抱怨。将所有责任都推向这边。 西纳尔还没有摆脱自己的诅咒。只是默默承受。她知道这是需要忍受的时间,但她的父亲挡在了前面。 「死了就乖乖变成花粉吧。」 母亲也站了出来。 「像土豆芽一样的东西。」 甚至还骂出了恶毒的脏话。 「要我把它们都烧掉吗?又不是只有恶魔才会用火。」 阿登也站了出来。 姐妹们蹲在西纳尔面前,与她对视。 「那个男人怎么样?」 娜伊拉是精灵中尤其擅长隐藏情感的人,但唯独对自己却没有。 在她去世之前,她经常说这些无聊的话。现在也是如此。就像是寻常姐妹间的对话。 「固执又疯癫。」 「嗯,就该是那样。」 姐妹俩笑着说道。然后站起来,挡在了前面。烟尘在诅咒般的怨恨之上凝结。 恩克里德说了什么来着?说梦里有恶魔出来胡说八道,结果忘了? 烟尘发出了意志,说道。 「该死的女人,快喊出我的名字。你知道我的真名,快喊出来!」 在梦中,她总是被追逐,被撕裂。但现在,她不再需要这样了。 西纳尔下定决心。她无法一下子克服。但她可以开始。 「如果你认为为时已晚,认为不可能,然后停滞不前,那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恩基,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我尊重你的意思。 西纳尔艰难地开口。她需要勇气,便把勇气挖掘出来。勇气化为意志,赋予她力量,她对恶魔说道。 「你叫什么来着?」 如果到了该遗忘的时候,那现在就遗忘。她带着这样的意志说出这句话。 「该死的臭娘们?」 恶魔发泄着愤怒。接着,它烧毁了森林。巨大的火焰充满了她的视线。 西纳尔的背部和手臂上留下了可怖的烧伤。从那些烧伤疤痕处,疼痛再次袭来。 挡在她面前的家人被火焰吞噬。阿登和姐妹们都无法阻挡火焰。火焰吞噬了梦想,也焚烧着她自己。 在那些火焰之中,一道蓝光悄悄地闪烁,它分开了一部分火焰,并挡在她面前。或许是因为这个?虽然炙热,但她能够忍受。所以,就这样吧。忍受下去。 「总有一天你也会有欢笑的日子,西纳尔。为了那天,别忘了如何微笑。」 在烈火中,父亲说道。 是的,父亲,那一天到来了。 西纳尔并非淡淡地,而是像盛开的花朵般灿烂地笑了。 从梦中醒来的西纳尔觉得眼眶湿润。原来是在梦中哭了。 「啊,不是个坏梦。」 她自言自语着,起身。各种念头掠过脑海,隐约想起睡前恩克里德说要进泉水的话。 西纳尔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走出屋外,空气虽然寒冷,但阳光明媚,清新宜人。这是个想泡在水里的日子。 第647章 灵感降临 妖精的城市并不小。恩克里德看到并停留的地方,不过是城市的郊区而已。 ‘相当宽敞啊。’ 若只看面积,说不定比边境卫队还要大。 妖精的城市大致分为几个区域,通过小径或魔法元素相互连接。 要是拉格纳来了,恐怕会说是迷宫。 ‘要是拉格纳,恐怕一辈子都会迷路吧。’ 即使爬到树上寻找道路,也有很多地方被茂密的树叶当作天花板遮挡住了。 所以拉格纳在这里是找不到路的。 不,即使是一般人,也很容易迷路。 对于妖精来说,习惯了就没关系了。 ‘所以才会流传着像妖精城市的故事吗?说有樵夫被困在妖精的城市里几十年才出来。’ 有过这样的故事。这是童话中的一个,说有个男人找到一个泉水,发现有妖精在里面洗澡,便偷走了她们的衣服逃跑,结果在森林里迷路了二十年才出来。 这个故事衍生出了几十个版本,最终还有男人和妖精生孩子的版本,以及斧头掉进泉水里变成了真银斧头的故事。 ‘童话就是童话嘛。’ 但她大致能猜到这些故事流传的原因。因为这座城市里有那种程度的神秘。 用树木包裹外部,并在里面建造城市。结构大致在她脑海中浮现。 这些都是她向路过的妖精打听,她们都亲切地解答了她的疑问,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不就是得天独厚的要塞吗?’ 这就是妖精的城市不需要城墙的原因。 既然木头是外墙,如果把火当作弱点来攻击,能奏效吗?要是泼上油点火呢? 烧毁外墙,引发大规模火灾。那样一来,里面的妖精就会一个接一个地逃出来。 但是,那会容易吗? ‘恶魔是从内部攻击的。如果从外部攻击,那是绝不可能的。’ 他们是能发挥精灵之力、运用精气的人。包括德鲁亚斯和乌德加德在内的妖精一族,力量并不弱。 撇开役使精魂不谈,作为外墙使用的妖精都市‘城墙’,本质上是死去的乌德加德的尸体。 恐怕也很难轻易烧毁。布兰把烟草点在自己身上,却一点烧焦的痕迹都没留下。 尽管如此,乌德加德亲近火焰,这还是很特别的。 恩克里德一边思考,一边将身体浸入池塘中。说是池塘,倒不如说更接近湖泊的大小。 ‘这也被包含在迁徙计划中吗?’ 那是妖精之泉,或者说是治愈之泉。温暖的池水能缓解疲惫的身躯。 训练结束后,身体浸入其中,简直能感受到天堂般的舒适。 再加上妖精一族准备好的冰镇叶茶,喝上一口。 咕嘟咕嘟咕嘟。 恩克里德短暂地感受到了幸福。洗净皮肤和毛孔间杂质的热气掠过身体,头顶拂过清凉的风,冰镇叶茶则带来如同十天未饮水般的极致快感。 ‘爽死了。’ 整天反复训练和思考,现在每天的日常就是在那里泡上两小时。 起初听到迁徙清单里包含一个湖泊大小的水池时很惊讶,但现在如果说要留下它,会非常不舍。 正当他休息时,一个身影从蒸汽缭绕的池塘对面哗啦作响地走近。 池塘很宽阔。称之为湖泊也无妨。 因为温度高,水汽蒸腾,只要稍微离远一点,就没必要特意去在意对方是谁。 但当对方靠近时,即使不想,自然也会察觉到对方的气息。 五感让他猜测到了对方的身份。 「什么事?」 恩克里德问道。 「今天是泡澡的日子。」 「这是妖精一族会庆祝的纪念日吗?」 「不,我今天早上决定的。」 疯妖精。 「你的表情很不敬。我是这座城市的女王。」 毫无疑问是西纳尔。 「而我是这座城市的救世主。」 「厚颜无耻地自称救世主?」 知道恩克里德的性格,所以才开这样的玩笑。 「难道不是吗?」 「不,话没错。」 恩克里德轻笑一声,西纳尔拨开水汽,靠近过来。那是肉眼可见的距离。但仍然在水里。因为浸到脖子,除了脸什么都看不见。 ‘那会让人不爽吗?’ 不,那可不会。 「你提议了迁徙地点,是吧?」 西纳尔哗啦一声,溅起水花问道。带着花草香气的水溅到了恩克里德的额头上。西纳尔挥了下手溅水,多亏了那一下,她身体的一部分暂时露出了水面,映入眼帘。 比如一部分洁白圆润的东西,或者小臂之类的部位。 恩克里德顺从地点了点头。 「正好有个好地方,所以就提了。」 「谢谢。」 不知怎的,西纳尔似乎比以前更常说谢谢了。 「你好像曾施压说不能离开城市?」 「我只是说了事实。」 「扭曲的事实,我听说并经历过那是精灵的特长。」 「那是什么?我们社会可没有谎言。」 如果看到西纳尔装作不知道地眨着眼睛,你恐怕也说不出「可憎」这种话。 用那副外貌做出这种事简直是诈骗。如果是一般的男人,恐怕眼睛早就变成爱心形状,灵魂什么的全都奉献出去了吧。 「呸。看来是把在迷宫里说谎的事情从记忆里抹去了吧。」 说要成为魔物女王什么的,她撒谎的事不可能这么快就忘了。 「说话不敬。」 「啊,是。」 无聊的玩笑间,再次传来「谢谢」的话语。 「那么。」 西纳尔走出了浴室。恩克里德没有移开视线,所以看到了她裸露身体的一部分。并非有什么别的意思。 「那道伤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从手臂上隐约可见的伤疤一直延伸到背部。那是残酷到扭曲的烧伤。 西纳尔知道自己的身体被烧得丑陋不堪。所以即使有机会和恩克里德一起洗澡,她也没有那样做。 如果她强行要进来,完全可以一起泡在水里,但西纳尔巧妙地避开了那种情况。 水流顺着她背上的烧伤痕迹流下,沿着大腿滴落。 从背部到小腿,烧伤的痕迹清晰可见。像是被谁用烙铁仔细烫过一样。那是一看就让人感到疼痛的烧伤。 「治愈之泉在很多方面都有很好的效果。」 西纳尔没有回答恩克里德的问题,而是说了这句话。那是她至今为了记住才没有抹去的伤疤。 恩克里德做出歪头的样子,西纳尔微笑着接着说: 「这些烧伤痕迹,除了极少数一部分,其他都能消除。那样你就能看到白皙的皮肤了吧。」 「嗯,所以呢?」 「也能触摸到。」 “…….” 「会很愉快的。非常。」 我为什么会和那个精灵认真地说这种话呢? 恩克里德带着满脸的自责,转过头去。 「一直在一起吧。梦想和可能性的孩子啊。」 精灵说道。 「那是诅咒吗?」 「是祝福。」 西纳尔笑得像盛开的花朵一样。和梦中的笑容一模一样。 看到那笑容,恩克里德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她心中的担忧似乎都消失了。 西纳尔离开了。 恩克里德想再多泡一会儿水。闭上眼睛,将身体浸入水中,温暖环绕着身体。在这温暖中,恩克里德陷入了沉思。 有时灵感会不期而至,现在就是如此。 ‘西纳尔没有抹去伤疤。’ 那大概是为了不忘记自己的过错吧。 现在,她决定面对并克服那个过错。这不是追究是非对错,而是为了明天而迈出的步伐。 就像恩克里德自身的气质会影响周围一样,有时她带来的积极变化也会反过来回馈自己。 西纳尔的变化触动了恩克里德心中某样东西。 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关系,但突然间,灵感充满了脑海。像线索一样散落的东西反复混合和分散,最终在一定的规律中编织成一个框架。 在蒸汽弥漫的浴室深处,看到了幻影。 「都是我的功劳。所以你不能忘记我。」 那是恶魔残留的痕迹吗? 又或者只是思绪蔓延时,中间掺杂了杂质? 倒也无所谓。恩克里德一旦进入专注状态,就会忘记周围的一切。 幻象消散了,恩克里德也没有特别去记住它。 就这样,他沉浸于一件事物中,忘却了自我,忘却了剑,忘却了世间万物,只专注于整理脑海中浮现的灵感。 他很幸运。没有任何事物能打扰他。那个被称为治愈之泉的巨大水池,能轻轻地将他的身体托浮在水面上,所以他也不会淹死。 因此,他既不会体温下降,也不必担心食物问题。 虽然身处泉中会感到饥饿,但即使不进食,泉水也能为身体提供一部分营养。 也对,所以它才叫治愈之泉。 有些德鲁伊会刻意保持空腹,然后在泉水中浸泡两天左右。他们知道这样能让恢复力更顺畅,所以才这样做。 补充一点,热水能促进身体血液循环,也能让头脑转得更快。 过去精灵议会是不是干脆在精灵之泉里开会来着? 混杂的灵感,理论的建立,首先浮现在脑海的是自责。 ‘我太傲慢了。’ 之前完成防波剑后,他一直以为灵感已经足够了,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不是终点。’ 那时候他感觉看到了尽头,但并非如此。思绪会自行蔓延,开辟道路。恩克里德的内心即将开启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新世界,它与在内心施展剑术不同。 现在正处于这个过程。他可以利用任何需要的东西来接受这种新奇。 于是他摸索着几个记忆,抽取出其中一个过去的场景。 现在浮现的是他进入精灵之城时,迎面而来的箭矢。 他察觉到箭矢,将其粉碎殆尽。 他听到了风声。他是通过向萨克森学到的感官技艺做到的。 恩克里德把那叫做直觉领域之类的东西。 萨克森也并没有刻意去干扰,但后来也向他展示了把所有感官技艺统统归入一个范畴的做法。 本来就没有必要用名字来划分感官。他可能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再举个例子,耐力就是这样。如果集中意志提高皮肤和肌肉强度是很自然的事,那就不需要单独称之为技术。 ‘但人人都能做到吗?’ 自然地运用意志和技术?那很容易吗?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给技术命名,而是不断地锻炼呢? 虽然不会放弃,但要达到今天的成就,也会困难重重。 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能立刻达到骑士的水平。 光是想象,就感到一阵眩晕和目眩。感觉就像四肢被束缚着,从悬崖上坠落。 运气真好。也许幸运女神真的眷顾着他。 无论如何。 ‘需要循序渐进的成长。’ 尤其是他,更是如此。 理论和知识,这些基础都是他在游历大陆期间,结识各种教官而积累下来的。 他们中有些人说了同样的话,有些人说了不同的话,还有些人试图整理理论并构建体系。 「对某些人有用的方法,对你来说可能没用。所以,这不是为教导比我天赋差的人而设计的方法,你还是走吧。现在。」 我想起了一位教官说的话。他曾恳求我快滚,说再也教不下去了。他不是个坏人。 明明可以用威胁和武力压制的事情,他却用言语结束了。 嘛,就算用武力,我也不会听吧。 尽管听了他那样的话,我还是死皮赖脸地待了三个月,希望能再多学一点。 接着,我又想起了至今仍印象深刻的,定居在海滨城市的老剑士说的话。 「你必须找到你自己的方式。怎么找?就是要复盘和反思。走别人走过的路,但要选择其中你能走的路,该用的就用,该舍弃的就舍弃。」 他的话,一部分是对的,一部分是错的。 ‘没有什么可舍弃的。’ 如果不倾尽所有,拼命挣扎,就无法前进。所以我就是那样做的。 ‘哪怕是垂死挣扎。’ 即使是爬,也要前进。 觉悟化作意志闪耀,意志则散发光芒,照亮了梦想。 经验图书馆中积累的东西涌现出来,胡乱地在脑海中翻搅。就这样,几天过去了。在几天来一直迷茫的道路上,恩克里德看到了路标。 ‘没错,是路标。’ 技术就是路标。就是要命名并确定训练方式。 ‘骑士的初级,必须训练驾驭意志(Will)的技术。’ 第648章 因为不完美,所以才能完善 准骑士给意志(Will)命名并进行训练,也是同样的原因。 越过那个阶段,可以称之为中级,中级则是开发熟练技术和个性。 ‘里尔巴特不曾拥有,但阿兹芬的骑士贾马勒(Jamal)却拥有。’ 两人都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对手。也就是说,他们是即使重复今天,也不会被遗忘的人。 从经验图书馆中得出的两人之间的差异是明确的。是清晰展现的个性。 两人的战斗方式相似。都以持久战为主,但贾马勒(Jamal)拥有「掠夺」的个性。 ‘这是中级的条件。’ 个性,是技术上明确展现的差异。 通过经验积累知识的基础。那很快就变成了理论。也就是说,是体系。 恩克里德正在构建体系。 ‘上级是不拘泥于技术。’ 莱姆(Rem)、拉格纳(Ragna)、萨克森(Saxen)、奥丁(Audin)就是如此。他们即使给技术命名,也不执着于此。 ‘他们为了教我,甚至将其规范化。’ 莱姆(Rem)教的巨人劈砍就是如此,奥丁(Audin)、拉格纳(Ragna)和萨克森(Saxen)也都一样。 而且他们也通过这些更进一步。因为我一直在旁边看着,所以我知道。 ‘这就是需要确立理论或体系的原因。’ 只凭直觉走的路是无法确定的。有时需要回头看看走过的路才能前进。 ‘不,即使在信念没有动摇的情况下前进,回头看看走过的路本身也是有帮助的。’ 即使是被称为天才的拉格纳(Ragna),也是在回顾了走过的路之后才更进一步的。 剑术需要意义、实现方式和训练方式。 恩克里德构想了与此相似的骑士训练方式。 再次重申,他运气真的很好。 如果从他的人生中拿掉一些经历,他就不会达到现在这个地步。 然而,人生本来就是在偶然和奇迹之间绽放的花朵。 就像想象未曾走过的路而后悔毫无意义一样,也没有必要为已经走过的路感到安心。 重要的是,对待生活的态度没有改变。 恩克里德在成为骑士之前和现在都没有改变。因此,也可以说他达到了现在的境地。 总之,现在在这里,恩克里德没有任何能妨碍他的因素,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又可以说自己很幸运。 他更加沉浸在自己的内心深处。 恩克里德构想的标准,可以说就是骑士的标准。 当然,光凭这个可能无法划分骑士的战斗力。确切地说,无法讨论胜败。 因为生死搏斗受很多因素影响。 就拿他自己来说,他用乌尔克抓住了贾马勒。 ‘当时的我更接近初级。’ 如果按照他现在建立的标准,确实如此。即使体系完成,这也不是全部。 那时贾马勒是成熟的中级。 胜负来自于意志的差异。 ‘意志的大小。’ 除了个性,意志、神性和咒术的特点也会影响战斗。 但是,无法将所有这些都纳入体系。 区分可能和不可能,成为骑士时,他也没有沉醉于全能感,而是立刻做到了。 现在也一样。 恩克里德进行了区分、划分和确立,从而建立了体系。 ‘无论那是什么,都不可能完美。’ 但是可以完成。完成并前进更重要。 因为不是追求完美的今天,而是不完美的明天,所以能够完成。 于是他那样做了。 初级、中级、高级的差异。 ‘现在以驾驭意志为准。’ 战斗力的差异需要综合考虑身体的锻炼程度、相性等。 所以,战斗的胜败另当别论。 但是,为了固定修炼和锻炼的方式,可能需要这种形式。 确立很快就变成了理论,理论又变成了体系。 恩克里德睁开了眼睛。除了最基本的训练,他只往返于妖精之泉,已经一周了。最后两天甚至都没有从泉水中出来。 「我还以为你淹死了呢。」 一睁眼就听到了这个声音。鲁阿加尔内鼓着半边脸说的。倒也不是那种看起来不满意的鼓脸。 恩克里德眨了几次眼。眼角凝结的水汽像汗水一样滴下几滴,几滴顺着脸颊流淌。 皮肤感觉比以前光滑了好几倍。 「不过,不像以前那样有好多妖精在等你了。」 恩克里德也感觉到时间过了很久,于是说道。他不是昏迷,而是沉浸在自己内心深处进入了专注状态。他大概知道时间的流逝。 「判断太草率了。」 佩尔也在旁边。他歪着身子说道。 恩克里德仍然沉浸在开启新世界的喜悦中。他趁着那份心情开起了玩笑。 「侍从,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汇报一下。」 「谁是侍从啊?」 佩尔勃然大怒,但并没有激烈地否认。也许他内心深处是承认的。 如果不是罗福德,而是只让佩尔做侍从,他也许会说很好,然后同意。 恩克里德起身擦拭身体时,全身都皱巴巴的。手指被水泡得像普罗克的那么大。最后两天他一直在水里泡着,所以这很正常。 「看来你很喜欢我的手指形状啊。」 鲁阿加尔内说道。 恩克里德噗嗤一笑,擦干身体,穿上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不是他原来的衣服,而是妖精的服饰。 那是用绿色丝线编织而成的衬衫和裤子。连内衣都有,他的武器和盔甲等都整齐地放在一边。 恩克里德只披了件衣服。这件衣服看起来会很粗糙,但却柔软地包裹着身体,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甚至感觉像是把阳光浸润的叶子披在身上一样。 倒也不是很渴。也不是很饿。 「精灵们渐渐聚集起来,今天更是大大增加了。」 鲁阿加尔内说完,恩克里德从池塘里出来,走上一条精灵们引以为傲的小径,这条小径对拉格纳来说显然是迷宫的通道。 在他前面,正如鲁阿加尔内所说,数百名精灵聚集在一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为什么?大概是察觉到他们是因为担心恩克里德两天都没从精灵之泉出来而聚集的吧。 这好像不至于让他们这样聚集起来。 甚至感觉比去解决迷宫这个魔境时更加积极热情。 即便如此,精灵的热情也通常不会表现出来。 「出来了。」 拥有魅惑的绿色眼睛的德鲁厄斯用叶子遮住嘴巴说道。 有些害羞的德鲁厄斯在说话时会特意遮住脸。 他们本来就排斥与其他精灵交流,如果不是必要的事情,是不会出头的。但这次,他们是为了确认恩克里德是否安好才出来的。 一年最多只出门五次的精灵,为了看恩克里德,在这里等了两天。 「治疗师不是应该检查一下身体吗?」 「要我来吗?」 「我来也够了吧?」 「他从泉水里出来了。身体并没有异常。」 精灵不会制造骚乱。他们克制情绪,秉持合理和理性的态度。 现在也不算吵闹。只不过看起来有点像市场。大家都只是大致地聚成一团。 其中一个短发精灵走上前来。 埃尔门也不在,西纳尔也看不见,没有人阻止,看来这是一个约定好或有权限的精灵。 「如果身体没有异常,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吗?」 实际上有事的是这一个精灵。其他人只是因为担心而聚集。 恩克里德也差不多能感受到了。 「要是指甲断了一根,会有几百个精灵争着帮他修指甲。」 这是鲁阿加尔内说的话,虽然表达有点夸张,但并非完全错误。 恩克里德是精灵的救世主。 这句话的含义很明确。 他成为了所有精灵族都关注的偶像。 「有点过分了。」 恩克里德低声说道。得到别人的好感,自己做的事情得到认可,听到欢呼声,这当然不是坏事。 但过分了就是过分了。即使现在,当他开口说话时,数百个精灵都会立刻闭上嘴巴,用玻璃珠般的眼睛看着他。 一瞬间,声音消失了,只剩下视线。这种程度,难道不就是与邪眼之母——魔境中的魔神‘阿戈斯’相媲美的眼神攻击吗? 阿戈斯是被称为从魔境中出现的魔神之一的魔物,据说是一个全身镶嵌着百只眼睛的巨大怪物。 「去哪里?」 恩克里德避开所有目光问道。站在他面前的精灵身材高大,短发泛着红光,眼睛也混杂着柔和的橙色,手上布满了伤痕。 而且散发着与其他精灵不同的气味。 没有草木花香,却有灰烬和火焰的气味。和艾特里身上的味道一样。 只是短暂的观察,恩克里德就能推断出对方在做什么。 因为他创造了破浪剑术,并且不久前确立了骑士的等级,所以他的洞察力比以前更卓越了。 「听说有操控火焰的精灵族。」 「是的,他们是制造‘年龄’和精灵武器的家族。我以前曾偶然见过他们。我是拉夫拉提奥。」 代表家族的人使用家族的名字。和埃尔门一样。 站在恩克里德面前的精灵,简单来说,就是精灵族中最优秀的铁匠。 「精灵会制造伴侣武器。而且那能发挥出和刻印武器一样的效果。」 精灵只说真话。他没有说谎的理由,也没有拐弯抹角的理由。 「我想为弑魔者大人打造武器。」 如果翻译一下,就是想为他打造刻印武器。恩克里德没有感动或高兴,而是不以为然地挠了挠下巴。 「真不好意思。」 恩克里德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便坦率地说。 「已经有人说要帮我打造了。」 如果不是非常特殊的情况,刻印武器不可能有两把。毕竟,它是将自己的意志融入其中,刻印而成的武器,不正是‘刻印’武器吗? 「那么,请允许我送您一件礼物吧。」 拉夫拉提奥毫不慌乱地接着说。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可以拒绝赠予的。虽然已经收到了很多。 精灵铁匠赠予的东西,难道会不一样吗? 武器或防具,恩克里德在这方面比较有欲望。 他从不否认好武器就是实力的说法。 虽然这听起来像是佣兵们会说的话,但本质并没有改变。 ‘拿着好剑的骑士。’ 他与赤手空拳的骑士战斗。谁会占优势? 如果能获得有利的优势,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无论获得何种领悟,本质依然如故。他对待生活的态度从未改变。 就这样,他擦身而过精灵们聚集的地方,径直走向了他的工作坊。 叮当! 那是一个曾经让西纳尔沉迷于火焰和钢铁的区域。 在精灵的城市里,它位于一个角落,如果非要补充的话,这个区域与远离火焰的伍德加德领地正好相对。 他看到敲打着铁的精灵们,各自守着巨大的火炉,专心致志地工作着。 在巨大的空地之间,他看到了不知用何种秘法制成的,掏空树桩内部形成的黑色火炉和风箱之类的东西。 即使是精灵,也不会用月光或树叶来冶炼武器。 操控钢铁的是火焰。这是一个不变的真理和命题。他们都挥洒着汗水,正在打造着他们所渴望的东西。 不自觉地想起了艾特里。那个为自己打造刻印武器的人应该在等着自己。 ‘把真银剑弄坏了,他会失望吗?’ 不会的。那把剑本来就是让他弄坏的。即使艾特里不说,他也能明白。 而且,多亏了他给的剑,他才得以摆脱了险境。 见到他时,真想告诉他,‘幸运’真的带来了幸运。 所以,恩克里德不会在这里打造刻印武器。 「我是费娜。」 但是。 「啧。」 恩克里德咂了咂嘴。洞察力的发展也帮助了他识别武器的能力。他不用触摸就能知道。 这是拉夫拉提奥当做礼物带来的物品。是一把足以媲美刻印武器的,称得上名器的剑。 这是一把堪称完美的剑,甚至让人怀疑艾特里能否做出比这更好的。 第649章 突破极限之法 幻境中的艾特里说道。 「真的?」 这是一个简短却有力的提问。而且,真正的艾特里是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就算我暂时使用别的剑。’ 表面上我会当作如此,之后会勤奋地磨练实力,制作出比这更厉害的东西。 所以,这对他来说,就像自己看到新的剑术一样,会刺激到艾特里。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剑的名字叫芬娜。如果用大陆语来说,意思就是羽毛或叶片。」 说着,拉夫拉提奥的视线转向了恩克里德的腰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火星。 「那东西你再也用不着了,给我吧。」 是碰巧吗?还是说,是早就知道并准备好的东西呢? 看来更接近后者。 恩克里德把真银剑折断甚至粉碎,火星也中间裂开了。 领悟并运用「阻波剑术」的时候不觉得,结束后才发现没有一把完好的武器。 恶魔发出的橙色攻击就是如此强烈。它像闪电般袭来,又像雷霆般劈下。 他通过交替使用高速思考和思考分割,实现了阻挡波浪的剑,虽然成功阻挡了,但在那个过程中,不仅消耗了真银剑,必要时还拿出火星当作盾牌使用。正因为如此,他手中的武器才没有剩下。 ‘走出迷宫时,连幸运也失去了。’ 幸运为了拯救西纳尔的性命而消散了。据说,刀刃真的烧成了黑色,像被烧过的灰烬一样散落了。 我并没有亲眼看到。因为我挡住它之后就立刻昏过去了。 那幸运是多么大的幸运啊。 恩克里德顺从地解下火星递了过去。拉夫拉提奥接过来,轻轻地放在了一边。 后来听人说,那把火星也是拉夫拉提奥亲手触碰过的物品。 「怎么样?」 拉夫拉提奥用没有感情的语气问道,但恩克里德从中窥见了一丝期待。 芬娜,羽毛。 这把剑与它的名字完美契合。握住剑柄时,手感极佳,刀刃柔和地弯曲,并且只有一侧开刃。 拉夫拉提奥拔下一根自己的头发,放在刀刃上。沙啦一声,头发无声无息地断了。 「如果只看切割力,它是我所有武器中的佼佼者,普林克。」 拉夫拉提奥将精灵语转换为大陆语后说道。正如他所说,刀刃比以往任何一把剑都锋利。 「也无需保养。因为精气能维持刀刃的锐气。构成剑的金属——月光,是用蕴含月光的真银,经过精气磨削和锻造而成的。」 蕴含月光的银,指的是真银中的最上品,不是难以获得,而是接近于传说的金属。 「太好了,这都称得上是城里的宝物了吧?」 恩克里德说道。 这是他真实的感想。刀刃的长度不超过手掌两拃,因此很难被视为主要武器,但根据使用方式,它能发挥出无限的效用。 「正因为是宝物,所以才给你。」 一副「这不废话吗」的表情。 拉夫拉提奥并不是结束。这几天忙于搬迁准备的精灵一族,也在忙着为自己的偶像准备礼物。 「把芬娜给了吗?你不是说死的时候也要抓着那个死吗?」 正从拉夫拉提奥手中接过剑时,一个德鲁亚斯走进了充满热气的区域。 她只用脚尖轻轻点地,步态轻盈得仿佛身体非常轻。 如果仔细观察,会联想到树叶随风飘散的样子。她是之前在空地上见过的女德鲁亚斯。 她微微一笑,露出像绿色宝石般的眼睛,连瞳孔都闪耀着绿色光芒,散发出与西纳尔不同意义的非人美。 「因为死的时候没死。」 在她走过来的时候,拉夫拉提奥说道。意思是以为会被恶魔和魔镜吞噬而死,却活了下来。 与德鲁亚斯的话不同,拉夫拉提奥没有一丝可惜的表情。反倒像是恩克里德接受了,所以很开心的样子。 「我们也有东西要给你。」 德鲁亚斯说道。这是从西纳尔那里零星听到的故事,据说在精灵一族中,德鲁亚斯比起‘我’的概念,更强调‘我们’的概念。 洒粉的仙女(fairy)也是如此,而林地守卫(woodguard)和其他精灵则更强调个体概念。 虽然精灵社会是这样,但没有必要深入了解。 「走吧。」 德鲁亚斯拉住了恩克里德的手。跟在后面的鲁阿加尔内鼓起脸颊,笑着说道。 「魔性散发出光芒了。」 「还传出了超越女心,是抢亲者的谣言呢。」 听到佩尔接下来的话,恩克里德的视线转向了他。牧羊人直视着他的眼睛。增强的洞察力判断着佩尔所说的话的真伪。接着,佩尔的眼睛开始斜向一侧。 几个要素在脑海中重叠,线索相互印证,真相也若隐若现。 抢亲者的谣言是佩尔散布的。 「别再散布奇怪的谣言了。」 恩克里德说道。话语中充满了确信。似乎还带有一丝威尔的影子。 「……您是怎么知道的?」 佩尔连辩解都没有。佩尔散布这个谣言也并非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牧羊人原本就是用谎言和虚构的故事来愚弄人的种族。 这并不是说牧羊人狼来了的寓言是白说的。 至今为止,只是因为没有需要利用或欺骗的人,所以隐藏的本性才显露出来。 这并不是刻意为之,只是因为精灵们太容易上当,所以看着很有趣才这么做的。 「你太容易被看穿了。」 恩克里德看着佩尔,除了这次确定的骑士水平之外,又有了另一个想法。虽然现在还不能明确说出什么,但似乎已经抓住了某种头绪。 「就算被看穿了,如果无法阻止,那也是一样的。」 佩尔挑衅地说道。 「用比武来证明吧。」 恩克里德说完,跟在德鲁亚斯身后。穿过几条小路,看到了一条小溪。 城市里流淌着小溪,这很神奇。 过了那条溪,就看到了刚才还看不见的、满是树叶的区域。 空气温暖得令人难以置信,完全不像冬天,还能看到蝴蝶和蜜蜂在飞舞。 「穿在铠甲里面。」 恩克里德被德鲁厄斯带来,德鲁厄斯一招手,两个比她矮一个头的德鲁厄斯就搬来了一片巨大的树叶。 把它展开一看,里面是他们的礼物。 德鲁厄斯会用特殊的树叶编织成线。然后将线浸泡在乌德加德的树液中数日,取出后在月光下晒干。 如此重复数年,就能得到一团线,那是一种被称为精灵之线的东西。 他们给的是用那种线织成的衣服。确切地说,是一种穿在里面的内甲。 ‘克赖斯要是看到了,非吓得魂飞魄散不可。’ 那东西是用一两枚金币也买不到的。 就像人类会将同一种布料分成多种形式一样,精灵之线也不是只有一种。 德鲁厄斯递给恩克里德的是用其中最结实的线制成的。 那是一件背心状的衣服,遮住身体,不包括手臂和腿,即使只用手指弹一下,也能感受到它像钢铁编织的锁子甲一样坚固。 「它不怕火,也不是金属,所以不会生锈。它蕴含着精气,一般的恶灵看了都会害怕。」 精灵的精气就像是生命力。那种生命力可以说是恶灵的克星。 精灵住在大陆边缘,却几乎不受魔物袭击,活得很好,这并非没有道理。 我再次认识到。 ‘使用精气本身就能阻止一般的魔物接近。’ 可是,现在连仅仅是蕴含精气也无法阻挡的存在都来袭击了。 ‘如果无法自我保护的话。’ 就得接受他人的保护。情况就是这样。 虽然没有必要知道,但情况自然而然地被感知,前因后果在脑海中整理清晰。 如果想请求帮助,就必须抛弃自尊心,但如果只有领导议会的埃尔门做出这样的决定,内部就会产生反弹。 那样的话,迁徙就会泡汤。 如果一个一个地去说服所有固执的精灵,那就太迟了。虽然因为反应迟钝差点被恶魔吞噬,但种族的本性或特性不可能一下子就消失。 如果仓促行动,就会出问题。有什么计策能平息所有这些反弹呢? 似乎知道了答案。 ‘这是西纳尔的计谋吗?’ 还是埃尔门的计谋? 恩克里德收到了无数礼物,成为了精灵的偶像。 甚至有精灵雕刻石头,制作恩克里德的雕像。 孩子们把那些雕像当作护身符,每人一个。 虽然是短期的,但像流行一样带着恩克里德雕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这对于精灵一族来说,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需要依靠,但不能随便找人。’ 一个值得信任的对象,一个可以依靠的对象。 将那个对象偶像化,就可以提前平息内部可能出现的不满。这是平息反弹的方法。 人类会点燃火焰并利用它,而普罗克则会在火灾发生时袖手旁观。 巨人会与火搏斗,而矮人则会用火来加热铁。 兽人会避开火,而龙人则会无视火。 而精灵呢。 ‘在火还没烧起来之前,就把水浇上去。’ 这是一句关于在事情发生时如何应对的格言。 精灵总是做好准备的人。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至今避开魔境而生存下来吧。 不仅是凭借精气支撑着,处世之道亦是如此。现在也一样。 恩克里德为他们划定了迁徙区域,但即便没有这样,精灵一族无论如何也会寻求他的帮助。 这就像是一种巧妙而精密的诱饵。他有这种感觉。精灵不撒谎。所以,他们宁可什么都不说,也不愿说谎或真话。 奇怪的是,也许是最近想得太多,这似乎也与他所领悟到的某些东西不谋而合。 即便这次也并非立刻就有了什么头绪。 而且他也认为这是值得称赞而非指责的事情。 恩克里德似乎也明白埃尔门想要什么。 他的愿望并非种族的繁荣,而是延续。从这方面来说,他真是一位了不起的精灵。 收到各种礼物回来后,优秀的精灵埃尔门正在恩克里德所住的客房前等候。 「迁徙准备快结束了,要一起去吗?」 「我觉得我先走,你们随后再来比较好。如果有人看到树在走动,可能会以为是魔物而感到惊讶。」 埃尔门也曾向他解释过精灵城市迁徙的事情。恩克里德对此了然于心。 这与用手推车运送锅碗瓢盆的迁徙方式截然不同。 「啊,人类可能会害怕啊。」 恩克里德本想说有几个家伙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而不是害怕,但还是放弃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恩克里德看着埃尔门平静的态度,开口说道。 「偶像化是谁的想法?」 即便他没头没尾地突然发问,埃尔门也毫无慌张之色地回答道。 「想法是我提出的,西纳尔积极推动的。」 恩克里德知道埃尔门比他看起来要阴险。反过来,埃尔门也知道这个男人不仅仅是会用剑的人。 而这一点让埃尔门更加安心。 从现在起,精灵一族需要依靠的人,总比一个只会劈开人头的疯子斧头帮要好得多吧? 听西纳尔说,边境守卫里也有那种家伙。 听说还有走丢了就砍杀敌国骑士的家伙? 这些是精灵无法理解的人。 事实上,即使是人类,也无法理解疯子骑士团的行径。 然而,人与人相处,不一定非要理解对方。接受就行了。 精灵埃尔门也正是抱持着这样的心态。 「那么。」 迁徙准备大概需要几个月。在此之前,他们决定让一部分人先出发。 ‘与其一次性全体行动,不如应对危险,分批移动更好吧。’ 来往的路上虽然会有魔物或魔兽,但以精灵目前的战力,应该不会构成太大威胁。 ‘反倒是周围领地的人看到他们的迁徙队伍,会吓一跳吧。’ 无论如何,在迁徙开始之前,恩克里德先离开了城市。 「未婚夫啊,为何不造孩子就走了?」 西纳尔的告别辞令人印象深刻。 「这样说您很开心吗?」 恩克里德反问道。 西纳尔对救世主的善意如海般深沉。她满怀善意地点了点头。 「非常。」 当恩克里德准备离开时,精灵一族都放下手中的工作,前来送行。 其中一些精灵还递上信件,也给了他们处理好、方便食用的果实等。 「竟敢调戏我的未婚妻?」 西纳尔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斥责他们。当然,他并不是真的生气。 听着的妖精们也没有竖起耳朵。 「最后争取到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吧?基尔海斯。」 其中有些妖精大胆地发出了挑战,但那都只是妖精式的玩笑。 恩克里德听着听着就放弃了理解。 「回头见。」 西纳尔约定下一次随迁徙队伍过来,所以暂时要告别了。 除了鲁阿加尔内和佩尔,零也加入了向导的行列。他实力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尤其是在利用情绪进行战斗的能力上,他比任何妖精都更出色。 当激荡出现时,他不是变得混乱,而是甚至利用那份情绪来战斗。说起来容易,但在身体上实现则多亏了他卓越的天赋。 当然,恩克里德的帮助也是必不可少的。 恩克里德离开了,走了好一阵子才开口,将自己这段时间所知所悟传达给了鲁阿加尔内。 乍一看,这像是漫长旅途中的闲聊,但显然不是。 「果然。」 鲁阿加尔内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开口。 「你有所求。」 这普罗克真是耳聪目明。 「嗯。拥有天赋判读方案的普罗克,理所当然地应该在其中建立了一定的体系吧?对不对?」 普罗克看到极限。因为看到了极限,才能设定明确的终点。设定了终点,就能知道起点,知道了起点和终点,就能将其中细分。 说得没错。普罗克的天赋判读方案确实有体系。 「告诉我那个。」 恩克里德说道。建立了骑士的体系并不意味着结束。 鲁阿加尔内再次窥见了眼前这个男人的伟大。 对知识的渴望,那可能是引导他的力量之一。如果他是普罗克,即使知道会死,只要能学到什么,他也会跳进火坑。 ‘如果是普罗克。’ ‘那个’不爆发,就不会死,所以他会不顾身体,不停地折腾着活下去吧。 仔细想想,和现在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好的。」 鲁阿加尔内欣然答道。 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这个男人给她的刺激,打破了鲁阿加尔内固有的观念。 ‘极限是可以打破的。’ 她自己正在用身体证明着。接着,当听到恩克里德建立的体系时,她不由得这样想。 ‘打破极限的方法。’ 现在恩克里德所走的道路就是如此。 第650章 天赋虽论极限,心却不然 回程一路顺畅。 强盗自然是没有看到,魔物或魔兽也极少出现。 恩克里德一行人所走的路上,迁徙的妖精队伍远远地跟在后面。 两支队伍保持着半天的距离行进,过了几个土丘后,彼此便无法用肉眼确认了。 即便只是先遣队,且只是极少数人,但毕竟是整座城市的迁徙。即使只是部分人,规模也很大,所以即使恩克里德一行人走得慢,距离也会拉开一些。毕竟人多的话,脚步自然会慢下来。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到了宿营的时候,鲁阿加尔内再次见识到了恩克里德的潜力。那是与佩尔的对练。 「新娘掠夺者!」 佩尔笨拙地尝试挑衅。当然,这招对恩克里德不起作用。 反而是佩尔刚一开口想挑衅,恩克里德就趁着那个空隙扑了上去,让本来就能赢的对手手忙脚乱。 ‘使用战术变得更利落了。’ 好像被谁抓住训练了好几年,但偶尔看到这种瞬间,真是觉得很神奇。 与天赋无关,实力会突然显著提升。 但这次,除了这个之外,还有更令人惊讶的事情。 ‘嗯。’ 这是一场快速的攻防对练。佩尔也找不到说话的机会。所以自然而然地只是默默地挥舞着手脚。恩克里德甚至没有使用威压。 虽然双方都没有说话,但从中间开始,就变成了只凭力量和技术来决胜负。这一切都是恩克里德的意图。 ‘不,从中间开始连技术都没有了。’ 只有力量和速度。用那个逼迫对手。如果拥有压倒性的力量,拙劣的技术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是说以柔克刚吗? 笨拙而沉重的剑很容易顺着水流偏离,所以沉重的剑会被流动的剑抓住。 但是,反过来,如果那股力量强到足以无视水流,会怎么样呢? 恩克里德现在正在展示那个结果。 佩尔即使刚才刀刃擦过脖子,也没有说话的机会。只要呼吸不畅,就会死。 一种与虚假刀法感受到的威胁截然不同的危机感,沿着脊背掠过。 就像蜥蜴用冰冷的舌头舔舐皮肤一样。 佩尔每一次挥刀都倾尽全力。必须那样做。 恩克里德随意挥舞的剑,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轨迹和力量冲过来。 危险接连不断,就像猛兽张开大嘴,即将咬断脖子一样。 有意识地将意志力集中到剑上。只要稍微踏错一步,就会坠落悬崖。必须将指尖放在悬崖边,努力支撑。手指一松劲,就会死。 中间不时有狂风吹来。必须收紧腹肌。身体重心一乱,也会死。 阳光刺眼。但是,只要眨眼一次,注意力分散,就好像会死一样。 ‘会死。’ 佩尔直觉到了,恩克里德却漫不经心地挥舞着剑。 砰! 佩尔没有松开手中的剑。只是手臂被恩克里德击打的方向推开了而已。 恩克里德趁着那个空隙走过来,用空着的手轻轻推了佩尔的胸口一下。 「我赢了。」 恩克里德说道。 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 「……呼。」 佩尔这才松了口气。恩克里德没有使用技巧,而是用力量压制住了他。拙劣的挑衅不起作用,他可以理解。 ‘这个怪物崽子。’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使用意志力和挥舞剑的方式都和刚来这里时不一样了。 所以他是怪物。一个天赋异禀的怪物。 在短时间内再次突破了极限,即使没有人告诉他,他也能明白。 佩尔呼出一口气,审视着受伤的自尊心。如果会轻易崩溃,那他根本坚持不到现在。 ‘无论如何都要跟上。’ 现在他拥有了前所未有的狠劲。佩尔的眼睛熊熊燃烧起来。 鲁阿加尔内回想着恩克里德刚才的表现,陷入了沉思。 ‘他是为了配合佩尔才那么做的。’ 也就是说,恩克里德游刃有余。 与以前不同的是什么? 普罗克观察才能的目光,是通过对方的举止、姿态等来直观地判断才能的。 那种直觉在鲁阿加尔内的脑海中迸发出无数火花。 那些迸发的火花,让他基于一些事实,看到了恩克里德现在所拥有的东西。 ‘他游刃有余地挥舞着沉重而快速的剑。’ 他不是一两次,而是为了配合佩尔,在战斗中调整强度。 简单来说,这就像樵夫将至今为止领悟的技术全部调动起来,不停地连续挥舞斧头一样。 所有这些都在没有调整呼吸、没有平复心情的情况下,瞬间完成。 ‘这只有在超集中状态下才能做到。’ 他提高了专注力,将全力投入到挥刀中。他应该参考了之前在抓捕步行之火时领悟到的东西。 那么,如果恩克里德现在倾尽所有,他能做什么? ‘长时间高速战斗。’ 恩克里德说,在阻止那个叫「恶魔一击者」的家伙时,他通过理解剑术,重新构建了它。 ‘那不是终点。’ 创造剑术意味着完全理解其中蕴含的意义和实现方式。 这自然也会影响到使用它的人。 ‘初级、中级、高级,是这样说的吗?’ 根据恩克里德构建的体系,现在这个男人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中级之上。个性变得明确了。 ‘乌尔克。’ 以不枯竭的意志为基础构建的剑术。 鲁阿加尔内的眼光很准确。恩克里德从精灵之城开始,就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那是以持续力为先的长时间高速战斗。 为什么会这样?至今为止的经验造就了现在。 里尔巴特和骑士贾马勒都擅长持久战。 ‘受到了影响。’ 恩克里德坦然承认。这没什么不对。 再加上,他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已经完成了。 这是一种全能感,仿佛现在无人能敌。 自然而然地,仿佛已经无需再前进,面对了一堵墙。 达到了极限。上方、前方都看不见了。是无法攀登,也无法前进的终点。 但又有一种心声,固执地认为这并非终点。 才能总是谈论极限,但心中怀抱的意志却不知极限为何物。所以才会这样。 ‘说起来。’ 恩克里德在击败佩尔的同时,整理了一些思绪。 回顾和整理所拥有的东西后,他懂的更多了。无需他人告知,自然而然地就懂了。 例如,就是这样的。 骑士的技术和心性是过往的人生。所以意志就是「Will」。 在圣骑士团遇到的那个家伙的意志如此糟糕,原因也在于此。 仅凭‘才能’也能成为骑士,但那样攀升而起,以所掌握的意志锻造出的剑,恐怕与千疮百孔的奶酪没什么区别。 ‘没有不受誓约约束的骑士。’ 所以,誓约和信念对骑士很重要。因为那是维持意志的基础。奥阿拉的意志闪耀的原因,恐怕也是如此吧。 即使不是宏伟的梦想,为了自己所相信的事情而前进也更重要。 ‘就像没有朴素的梦想一样,所有的誓约也应该受到尊重。’ 这个理论与恩克里德平时的想法也十分契合。 实际上,他以自己熟知的方式理解并接受了成为骑士的道理,因此产生契合感是理所当然的。 边整理思绪边走,周围变得明亮起来。那是两轮月亮洒下皎洁光芒的夜晚。这样的夜晚又过去了两次。月光开始渐渐变得模糊。即使没有一丝云彩也是如此。 月光开始显露出拥抱其他颜色的迹象。那是双赤月,红月升起的时期。同行的人中并没有特别在意它的人。大家都很忙。 费尔和杰罗在被恩克里德批评之后,学到了很多东西,正忙着消化和回顾它们,鲁阿加尔内也差不多,但她还需要将恩克里德用作天赋鉴定工具而建立的体系告知他。 「普罗克认为,既然天赋的局限性是显而易见的,那么区分他们的阶段就没有意义了。在实际的生死对决中,这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在生死搏斗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更好地驾驭意志就能打得更好吗?也许吧,但这并不能直接应用于实战。鲁阿加尔内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即使是锻炼过意志的人,睡着了不小心被刺了一刀也会死。除非是普罗克,否则被砍掉脑袋的人是没有活路的。 普罗克被刺中心脏也会死。实力会影响胜负,但并非绝对。那么,就没有其他影响因素了吗?有。 「人的天赋颜色都一样吗?完全不同。我们能看到天赋的局限,却看不到颜色。所以必须亲身经历,那真是莫大的乐趣。」 当然,这乐趣比不上看到像恩克里德那样打破极限的人。 探求并渴望未知。鲁阿加尔内在普罗克中尤其忠实于这种欲望。自然而然地,他积累了大量的知识。 渴望了解未知是让学习变得愉快的原因。 「根据天赋的颜色,有的人像那家伙一样一击就能爆发出力量,也有的人像精灵一样受种族特性的影响,使出那种奇特的剑法。」 恰好,一旁费尔和杰罗正对着虚空挥舞着剑,全神贯注地修炼着。 两人的剑轨迹清晰可见。结果是一样的:劈砍和刺击。但过程却截然不同。 费尔一击斩杀虚拟敌人,而杰罗却劈砍了六次。 恩克里德反复咀嚼着鲁阿加尔内的话。 这么一想,几天前和费尔的对话就浮现在脑海中。 就是开玩笑说抢新娘什么的。 ‘费尔的招数很容易被看穿。’ 那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隐藏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会这样?费尔的性情就是如此。 精灵城市发生的事也掠过脑海。 ‘埃尔门通过不言语来完成谎言。’ 恩克里德从中感受到了精致。这是为什么呢?所有精灵身上都能感受到类似的特质,但埃尔门似乎格外突出。 或许可以说,他给人的感觉与克赖斯相似。 再说,费尔喜欢即兴的招数。雷姆也是。拉格纳则与外表不同,也喜欢智斗。不过,他也能超越智斗,用力量来解决问题。 各人的性情就是如此。 恩克里德将至今所见、所感、所经历的一切重新构建并整理,也整理了骑士水平之外的事物。 ‘根据各自的性情,形态也会有所不同。’ 普罗克能看到天赋的颜色就是如此。 「很久以前有位普罗克随心所欲地给才能的种类命名并进行划分。蜣螂、蜉蝣、蛹、幼虫等等。」 鲁阿加尔内说的话我明白了。恩克里德刚刚在脑子里补充了几种概念。 根据使用武器的形态、气质,接受体系的方式也会不同。 那么,教导和学习的形态也应该改变。 如果他们各自知道自己的气质,那么在各自调整并熟悉和锻炼方面会更好。 ‘必杀、维持、万能。’ 类型大致分为三类即可。因为正如以前学到的那样,比起完美,完成更重要。 佩尔是必杀。罗福德是维持。 两者完全不同。 也有人从一开始就具备两种形态。是万能型。 ‘虽然看起来兼顾两者比只专注于一个更有利,但实际上效率更低。’ 万能型并非总是好的。追逐两只兔子需要投入相应的时间和努力,如果按照普罗克的话说,那就像是从一个才能有限的井里打水,然后分装到两个地方一样。 总量不变却被分割?这将成为输给那些在某一方面特别出色的人的因素。 在这里,也有沉迷于锻炼身体的锻炼型,以及钻研技术的技艺型。 ‘锻炼型适合重剑或快剑。’ 技艺型适合柔剑和幻剑。 恩克里德将剑术集大成后进行分类,并在其中加入了自己所学。接着,他也确认了了解自己非常重要。 ‘我是维持型。’ 目前是这样。 因为有乌克尔,所以可以擅长持久战,碰巧里尔巴特和阿兹彭的骑士也擅长持久战,所以可以从中学习。 ‘最终,无论是必杀还是维持,难道不应该融合在一起吗?’ 现在看不见,但能模糊感受到的是‘前方’和‘上方’。 以此为基础,骑士团中有一位格外引人注目的人。 萨克森。他是必杀型也是技艺型。姑且称之为必杀技艺型吧。 这很不寻常。必杀型应该与锻炼型更搭。 ‘不,没有固定答案。’ 如果事先设定好答案,只会产生‘假货’。神圣国制造出的假货可能就是这样形成的。不能设定好答案,然后让人们按照那条路走。 「啊。」 恩克里德在学习和掌握之外,沉浸在创造的喜悦中。快感从脚尖传到头顶。 然后他抬头看天,看到了两轮红色的月亮。是双赤月。不知不觉已是夜晚。 他边走边沉思,甚至一度忘记了自己在走路。虽然他确实注意到了周围并避开了石头,但直到现在才意识到。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等候多时了。边境守卫的恩克里德。」 在红色月光笼罩的夜晚,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恩克里德看到眼前出现又消失了一层黑色的幕布。 ‘认知障碍咒语。’ 这是一种在消失之前无法察觉眼前有幕布存在的咒语。 但是,他似乎不止一次见过,所以隐约感受到了不协调感。 因此,他的思绪停了下来,并察觉到了周围的情况。 无论如何,一伙摆脱了认知障碍幕布的人显露出身形。 一个穿着漆黑盔甲的家伙。 两个穿着布衣而不是盔甲的人。 其中站在中央的人手里握着一根长竿之类的东西。 竿子末端有一个圆形铁环,上面还长着尖锐的倒刺。看起来像是在象征着什么。 「我们来自魔镜圣地,再临教。」 在红色月光下,这些人的面孔看起来个个都不简单。 「剩下的使徒都带来了。」 他话音刚落,恩克里德的直觉便发动了。在脚下。泥土飞溅,尖锐的铁钎刺向恩克里德的腹部、鲁阿加尔内的心脏、零的头部、佩尔的脖子。 恩克里德的思维加速了。瞬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停滞了。 在时间因压力而变慢的泥泞中,恩克里德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第651章 使徒与觉悟。 要做的事,就是击退飞来的攻击。 感知并意识到后,身体便自动做出了反应。根本无需计算。对方的剑术不是考虑后路,而是孤注一掷。加速的思维拉长了周围的时间。 恩克里德看到了瞄准自己的东西。一根细长的钎子,是刺剑。从刺击的方式来看,萨克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到那东西,他右脚大拇指用力,然后拔出芬娜挥舞起来。 力量从脚踝传到腰部,再到手部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两倍。 膝盖弹起用力,肩膀、手肘、手腕则固定不动,以防晃动。 重剑式刺击,注重力量而非速度,如果防御不当,寻常的防具都会被刺穿,因此也被称为冲车刺击。 正如其名,它如攻城兵器般,像摧毁城门一般飞驰而出。 当这把拥有不可思议切割能力的宝剑与技艺相结合时,奇迹便诞生了。 嗤!咔嚓! 铁钎被拦腰斩断,从泥土中冒出的家伙的脑袋也被劈开。 由于恩克里德的剧烈动作,他的脚下刮起了风,刀刃切割时溅起的火星乘着风像龙卷风一样冲天而起,然后熄灭了。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光看的话,可能会以为他突然缠绕着火星制造出了一股旋风。 他不仅一击挡住了攻击,还斩断了钎子,连其主人也一并杀死。 这是魔法般的技术与力量的完美结合。 恩克里德就这样斩杀了那家伙,然后抖了抖剑。附着在芬娜上的鲜血噗噗地落到地上。 再看刀刃,竟然没有一滴血珠凝结。不是说即使不涂油,刀刃也能保持锋利吗? 即便如此,他也说过最好每半年用乌德加德的树液和山茶花的油按一定比例混合的特殊油擦拭一次。 当他点头表示会照做时,一位名叫拉夫拉提奥的精灵还亲自配制了油送给他。 这把剑不仅是好剑,更可称为宝物。 「真是好武器啊。」 这是最初开口,手持长竿的男人说的话。恩克里德抖了抖剑,看向前方。 虽然不只是针对他一个人,但鲁阿加尔内和佩尔也不是能被这种偷袭杀死的。 正如所料,两人都挡住了暗杀。鲁阿加尔内用手臂作盾,虽然手臂被刺穿了,但她是普罗克,所以防守得很好。 佩尔急忙后仰,拔剑挥砍。 恩克里德听到了中间传来「砰」的一声轻响。那是佩尔击剑的声音。 杰罗吓得跳起来,精灵的敏捷救了他。他的金发在空中飞舞。额头虽然受了点擦伤,但如果再慢一点,他的脑袋上恐怕就不是眼睛、鼻子、耳朵,而是多出一个新洞了。 当然,如果看起来像是会死的话,恩克里德也不会仅仅是阻止那个攻击自己的人,而是会一边阻止一边救下杰罗,但他觉得他大概能挡住。 「码……」 拿着长杆的邪教徒还想说什么,恩克里德却抢先出手了。 这可以说是大家都在观望、犹豫的时刻,也可以说是打破思考空白的瞬间。 恩克里德的左手擦过自己的胸膛,向前伸出。 随着他的手势,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呜呜呜! 他扔出的,是经过改造的哨子匕首,因为沉默匕首无论怎么拿、怎么扔,他都用不惯,所以他干脆把它改造成了自己用起来顺手的武器。 为了提高哨子匕首的威力,他加装了刀刃,因此,他正打算改个名字。 这发出的声音,难道不应该叫号角匕首,而不是哨子匕首吗? 啪啪啪! 这也是与声音相称的威力。 恩克里德从不偷懒。他不仅练习剑术,还每天琢磨并练习他所学到的东西。 以萨克森教的投掷剑术为基础,他投出的匕首杀死了从土中冒出的三名暗杀者。 这把匕首不仅刺入他们的头部,更是直接将其轰碎。 他使用了向艾特里请求制作的三把匕首。 刚开始制作的时候,他就只拿了六把,所以还剩下三把。 ‘只剩下黑色的芬娜了。’ 这是因为失去了真银剑和火花。芬娜作为主武器来说,稍微短了点。 ‘但这也不是劣势。’ 恩克里德冷静地思考并判断。没有什么可慌张的。 他慢慢地分开双腿,摆好姿势,拿起剑。当他竖着拿起芬娜时,红色的月光仿佛以剑为中心裂开一般。 这是两轮月亮照耀的大地。在背靠土坡的一行人面前,拿着长杆的男人「砰」的一声,再次敲击地面。 「我最后提议一次。不考虑转投我们这边吗?在这里死去,你的才能就太可惜了。」 「你是谁?」 恩克里德以丝毫未乱的姿势问道。 他确实没有一丝慌乱或恐惧的表情。 在场最惊讶的是鲁阿加尔内。他看到长杆和对方的装束后,连脸颊都无法鼓起,只是怒视着对方。 「难道是?」 鲁阿加尔内问道。佩尔皱着眉头,手搭在偶像杀手的手柄上,杰罗则呼吸微弱而缓慢地坚持着。 从刚才开始,那个黑甲骑士散发出的气势就一直压得他们三人喘不过气来。感觉就像是又回到了迷宫那样的魔域。 威压,这是一种如同骑士专属的气势。 「你猜对了。」 面对鲁阿加尔内的提问,拿长杆的男人点了点头。恩克里德茫然地看着他,他接着说道: 「我是再临的使徒。」 在魔境圣地教中,使徒也指那些拥有卓越才能的人。 这指的是遇到了六个恶魔之一,并因此觉醒了能力的人。 在座的这位是伊萨多,他是以后者的意义成为使徒的。 简单来说,可以说所有邪教徒的背后都有这个男人。 派遣诅咒使徒的是这个男人,操纵行走之火的禁术魔法师也听从这个男人的指示。 「连邪教徒都能蛊惑的魔性。」 佩尔最近专注于挑衅,所以条件反射地冒出了一句胡话。 「那是对的吗?」 恩克里德回应道,佩尔嗤笑一声。感到了威胁。但也没有理由因此害怕得畏缩不前。 难道今天就是我死去的日子吗?如果害怕死亡,我也就不会拿起刀了。 荒野的牧羊人是在与恶灵闲聊,与魔物玩捉迷藏中长大的。 这就是游荡在荒野的牧羊人。如果因为害怕死亡而无法做该做的事,那牧羊人的工作就无法开始。 「那不对吗?」 佩尔回答道。这是大胆而泰然自若。 在恩克里德看来,佩尔最出色的才能就是这种大胆。 这也与他的性情很契合。他并没有因此感到羡慕。 只是觉得使徒所说的才能被浪费了,这有些可笑罢了。 「去跟食尸鬼说妈妈,再给我点奶喝吧。说什么回头,回什么头。」 恩克里德看着使徒说,这话突兀又粗鲁。 使徒听到了生平第一次听到的新鲜辱骂,皱起了眉头。他自己也不自觉地摆出了不悦的表情。 刚才说什么来着? 佩尔听到那话,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挑衅是什么?是刺激。必须让对方心生波澜。 ‘需要的是察言观色,然后说出对方意想不到的话。’ 恩克里德也懂得用拐弯抹角的话嘲讽对方,但现在他直接地侮辱了对方。 是的,现在明白了。目的是激怒对方,打破他们的平静。而不仅仅是咒骂。 佩尔感到高兴,立刻就想付诸实践,于是张开了嘴。 「你看看那张脸。早就断奶了,还想吃奶。看着那张脸还想要奶。呸。」 他没能做出呕吐的动作,只是张嘴说了出来,但果然抓住了正确的方向。 「……都说是个疯子。」 使徒喃喃自语。 魔境圣地教的本体当然在魔境。这边硬要说的话,可以算是派遣出来的地区负责人。 即便如此,只言片语就能让直接受过恶魔教导的人心生波澜,这简直就是痛快淋漓的瞬间啊。 鲁阿加尔内的脸颊鼓了起来。普罗克发出咕噜咕噜的巨大笑声。 「即便如此,我也会给你机会的,埃勒。」 使徒说完,身穿黑色盔甲的骑士动了。不,在感觉他动了的瞬间,一道黑线划过恩克里德的头顶。 那是时间的缝隙,一道划破加速思维的线条。 恩克里德举起妖精赠予的剑「芬娜」,向上挥去。 砰! 刚才一根棍子被嗤地一下划断了,但这次却被挡住了。 黑色的刀刃在恩克里德面前颤动,一分为三。 ‘以脚踝为中心,晃动手腕制造的残影。’ 技术瞬间被理解,破解方法也浮现出来。对方使用欺骗性的剑法。 恩克里德自然地分解思维,施展出挡波剑术。 哒哒哒! 剑与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随着响声,两人之间也掀起了风。 在火星四溅中,恩克里德的蓝色眼睛闪耀着光芒。 黑色盔甲的骑士也不容小觑。他戴着放下护面罩的头盔,只有眼神闪烁,从中流露出青蓝色的眼光。 眨眼间,双方交手了数十次,其间,那位名叫伊萨多的人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说道: 「你以为你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的吗?你认为这个世界公平吗?所有人在魔镜面前都是平等的。如果你了解我们的思想,你就会明白。」 在他说话的同时,名叫埃勒的人的剑分成了三段,但这次与之前不同,它突然变长了。 叮的一声,刀刃散开,猛地伸长,中间连接着一根绳子之类的东西一闪而过。 这是从一开始就预谋好的一招。恩克里德似乎无法躲避。他不是刚刚向后跳开躲避了吗? 更何况,对手伸出左手,用奇怪的绳子缠住了恩克里德的手腕。 一切都让人联想到惨痛的瞬间。缠住手腕的布料封锁了手,那分离的刀刃似乎要割开并撕裂胸膛,但那并没有发生。 恩克里德无视缠在手腕上的绳子,拉动了芬娜,猛地击中了突然分成三段并变长的剑的中间。 砰! 火星四溅,本欲刺入恩克里德胸膛的剑也失去了方向。 如果变长,在行动路线上自然会处于不利。 如果中间受力,方向也会偏离。 「我的名字是黑蛇!」 名叫埃勒的人喊道。他似乎在战斗中来了兴致。他一边喊着一边挥舞着剑,那似乎是他的刻印武器和绝技。 哗啦啦! 剑碎成片,变长了。也可以说是一条由刀刃组成的鞭子。 但是,它能够自由自在地变成剑,也能变成鞭子。虽然变化多端,难以应对。 当当!砰! 恩克里德很好地坚持了下来。看起来岌岌可危,但又好像不那么危险。难道这应该说是一场光看表面完全无法理解的战斗吗? 鲁阿加尔内也看到了,伊萨多自然也看到了。 ‘不是勉强战胜了哈顿吗?’ 伊萨多心想。但是,即便说是轻松战胜,这说得通吗? 以战斗力而言,黑蛇埃勒是自己教区中最强的。 如果是你死我活的战斗,连自己都没有信心战胜的存在。 但是他坚持住了。而且是很好地坚持住了。 ‘幸好有准备。’ 如果硬要划分气质,伊萨多和埃尔门、克赖斯一样。他考虑到万一埃勒出马也无法制服恩克里德的情况。伊萨多张开了嘴: 「勒班廷。」 一个穿着布衣的人走了出来。宽大的袖子看起来并不像适合战斗的服装。 「我可以喝点吗?」 「随你。」 这是无法理解的问答。勒班廷的嘴角异常上扬。从他裂开的嘴里,獠牙突然伸了出来,看起来真是恶心。 唾液从獠牙间流出,牙龈外露,眼球上黑色的血丝根根暴起。 「我是黑夜贵族勒班廷。」 他边说边扑了过来,恩克里德却若无其事地朝他过来的方向随意地挥了一剑。剑锋划破了他的衣服。 唰! 衣服裂成两半,而勒班廷那家伙则趁机化作雾气散开,向上方升去。 魔境中生活着一个名为吸血鬼的种族。他们是吸食人类血液为生的魔境居民。 勒班廷就是其中之一。他虽然不是骑士,却是连埃勒也无法轻易断言胜负的存在。 这是伊萨多精心集结的力量,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勒班廷在空中再次变回人形,伸出手。 那手掌裂开,黑色的血水流出,汇聚成箭形飞了过来。 嘭! 恩克里德以左脚为轴,像陀螺一样旋转身体,挥舞着剑。 那刀刃斩碎了黑色的血箭,接着——埃勒的剑也被挡住了。 看起来他像是瞬间发挥机智,勉强挡住了攻击。 「该死。」 佩尔嘀咕道。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寻找介入的机会,但却迟迟不敢轻易行动。 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那站在后面的家伙,恐怕也和前面那两个差不多。 如果这样下去,恩克里德迟早会倒下吧。 因此,他想着无论如何也要介入,便握着剑观察着,但却看不到任何破绽。鲁阿加尔内也抱着类似的想法,全神贯注。杰罗甚至不敢插手。 萨道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开口。 「在魔境面前,成为平等的人类吧。如此,成为构建更具意义世界的一员吧。如此去做吧。那将是你的命运。」 萨道好像想布道,嘴巴不停。 「我将赐予你重新开始不幸命运的机会!」 邪教的声音响彻云霄。那句话语中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 锵! 然后是刀刃。 砰! 在吸血鬼血肉爆裂的声音中,恩克里德也开口了。 「你说什么?」 啪!铛铛! 「没听清。再说一遍。」 「啊。」 佩尔发出了感叹。 有时,一句简单的语言而非脏话,也能让对方气得七窍生烟,这让他进入了一个新的领悟境界。 第652章 三重咒语加上恶灵 萨道没有重复同样的话。相反,他用右手握住手中的长杆,伸出左手。 在佩尔看来,那是一种奇异的手势。他拇指、中指、无名指合拢又张开挥舞,最后只伸出食指和小指,并拢手指。 他做出几个这样的动作,嘴里发出听不懂的言语,然后指尖滴下一滴黑色的液体。 这时,萨道嘴里才说出能听懂的话。 「华琳的狗。」 这是鲁阿加尔内在之前与邪教徒交手时见过的咒语。黑色的液体自行膨胀,四肢着地。 呜呜—— 那家伙摇着头发出嘶吼,嘴角流出黑色的蒸汽,然后向上升腾。 普通邪教徒和再临的使徒使用的咒语威力无法相提并论。一眼看上去,那可不是好惹的狗崽子。 「咬死它。」 使徒一发话,花琳的狗就加入了战斗。它一脚蹬地,发出「嘭」的一声,然后化作一个黑点,猛地冲了上去。 恩克里德察觉到有东西瞄准了他的后背,便转身躲开,然后用手肘猛击对方的鼻梁。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花琳的狗被弹飞出去,然后背部着地摔在地上。 尽管被狠狠地摔了出去,它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而是从地上猛地跳起来,摇了摇几次头,然后又露出了獠牙。它虽然没有威胁性,但却是个麻烦的存在。此后,使徒也接连念诵着咒语。 「你的身体在那里。去抢过来。」 「杀死你母亲的人就在那里。」 「请听我的祈祷,在这人身上留下圣痕。」 恩克里德趁机制造出空隙,伸出剑,将花琳的狗从中间劈开,杀死了它。 花琳的狗不是被击中,而是被劈开,于是它也化作灰烬消失了。 趁着这个空隙,吸血鬼的指甲从头顶落下,恩克里德又巧妙地用拳头将其击飞。 轰! 随着一声巨响,无形的压力将空气推向四面八方,一阵风刮了起来。风中夹杂着花琳的狗死后留下的灰烬,飞向天空并消散开来。 呼哈! 那风像是在吸纳红色月光的热气,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这是无可奈何的。不断地挥剑战斗,即使是冬天夜晚,热气也十分惊人。这是一场火花飞溅,巨响不断的战斗。 本该寂静的夜晚,却像是在庆祝节日般喧闹。当然,那个节日可能会把血当成葡萄酒,把肉当成面包,用骨头制成的器皿。 不知不觉间,恩克里德手中的剑散发出与淡蓝色月光相似的光芒。 在红色的月亮之间,挥舞着的黑色鞭子般的剑和红黑色的吸血鬼咒语不断被蓝色的光芒阻挡,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三种光芒在空中交织战斗。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那是奥阿拉对付巴罗格时展现出的相似景象。 当然,恩克里德身处其中,挥舞着剑,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所以无法像奥阿拉那样旁观。 第一次攻击时,似乎还能勉强支撑的花琳的狗死了,接着飞来的恶灵也在红月高悬的今天,被无法看到的淡蓝色月光闪光斩断、刺穿并消失了。 没有恶灵能一刀毙命。但即使不能一刀毙命,他也总能将其杀死。看起来就是这样。 恩克里德似乎没有说话的心情,只是不停地默默挥舞着剑。 使徒也没有再和他说话,而是不停地念诵咒语。 他嘴里接连吐出闻所未闻的死灵咒语。 空中黑影晃动,然后举刀扑了过来,还有黑色的团块之类的东西飞了出去。 佩尔、鲁阿加尔内和泽罗也没有光顾着看。 三人各自拔出了武器。特别是鲁阿加尔内,他的脸颊鼓鼓的。 一看到邪教徒,就会想起死去的恋人。他们是仇敌。即使现在仇恨的色彩淡了一些,但看到邪教徒却无法笑着一笔带过。 更何况那些家伙想要的,是将这个世界变成恶魔横行的魔境。 对那样的事情袖手旁观是正常的吗?同意对方的观点,本身是不是脑子有点不正常? 「疯子邪教徒们。」 鲁阿加尔内一只手拿着环刃剑,另一只手拿着鞭子。 啪——! 鞭子抽打地面,火花四溅。佩尔也拔出弑像者,摆好架势。杰罗则退到后面,察言观色。 我可以加入这里吗?感觉只会碍手碍脚。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想逃跑。 他这辈子都在回避和逃跑。 ‘如果实力不足就必须躲避,那我一辈子都无法真正战斗。’ 在杰罗看来,他的偶像恩克里德是与自身极限斗争了一辈子的人。 敏感的妖精感官读懂了恩克里德的本质。杰罗看到了偶像,并想变得像他一样。 杰罗的心情就是这样。但即便如此,现在也做不了什么。所以保持沉默是正确的。想到这里,他下定决心,如果能活下来的话,就真的拼命训练,即使只是短暂地去天上的花田,也要全身心地投入训练。 天上的花田是妖精死后去的地方,对人类来说就像天堂一样。 那里的花香真是芬芳甜美,据说每天闻都不会腻,所以和天堂的意义相近。 在杰罗察言观色并暗自下定决心的时候,佩尔紧盯着再临的使徒。说实话,他本来打算如果情况不对劲就直接动手,但是没有找到破绽。 在佩尔看来,那个自称使徒的家伙显然是生气了。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不停地念着咒语。 ‘就算没有破绽,也要挖出破绽吗?’ 他下定决心,悄悄地改变姿势,使徒的目光便轻轻地转向了这边。 是直觉好吗?还是说,解读气势的第六感很发达? 嘛,两者皆是也无所谓。使徒漠不关心地念出了下一个咒语。 「瑚阿林的狩猎游戏。」 他挥舞着长杆说道,长杆末端凝结的黑色液体滴落下来,很快就变成了十多只狗。 好像不只是狗,还有马? 佩尔重新握紧剑,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是时候改变主意了。 ‘必须减轻负担。’ 如果就这样下去,那个自称使徒的家伙就会用咒语窒息恩克里德。所以,只要在这里对对方造成威胁就行了。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使徒施展了新的咒语。 「出来吧,死亡战士。」 使徒曾念诵过百种咒语,一度拥有‘咒语收集者’的称号。 与像加拉夫那样能掌握江水的魔法师相比,差距会有多大呢? 埃斯特不在,所以留在这里的人们无从得知。 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 那个使徒独自一人就能对抗在场的所有人。 「你以为在这里相遇是偶然吗?不。我一直在等待时机。把你们都杀了之后,我要让绝望之雨降临到边境守卫队。我已经派部下前往你们居住的城市了。好了,这次你们也没听懂我的话吗?那我就再说几遍。」 看来是气得不轻啊。 佩尔心想,看向黑雾弥漫之处出现的脸色苍白的战士。他拿着一把宽刃刀,眼睛是黑色的。 由咒语构成的怪物也应该叫做魔物吗? 死亡战士常被称为是用来对付准骑士的死灵术。比它更高阶的咒语是死亡骑士。 但是,这两个咒语都不容易使用。 如果施咒者不将自己的肉身奉献给神,那么就必须要有能成为其基础的战士或骑士的肉身。 再临使徒能用咒语再召唤出十五个死亡战士。 费尔虽然不知道这一点,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使徒朝这边看了一眼并念出咒语的瞬间,恩克里德也瞟了这边一眼。照这样下去,他不是队友或部下,而会成为累赘。 ‘天才小子们,我一定要追上你们。’ 费尔下定了与杰罗相似却又不同的决心。 无论如何,费尔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他必须帮助恩克里德,恩克里德正在一边独自对抗两名骑士的战力,还要对付敌人施放的咒语。 那么,就不能和这种对手拖延时间。 他调整呼吸,直视对手。黑色战士举起阔刀,摆好姿势。双腿适度分开,刀尖朝天。武器看起来很轻,手臂看起来很粗。 虽然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场赌博。 ‘因为罗福德那个混蛋,这种赌博我已经经历了几十次了。’ 费尔的天赋确实有其突出之处。而且,他一路来到这里,还被恩克里德集中猛揍了一顿。 这说明他不仅仅学会了挑衅。 黑色的刀刃斜斜地劈下。那家伙的姿势没有丝毫破绽。一股气势从脚底流经大腿,这足以称得上是高手的技艺。死亡战士挥舞的刀似乎要将费尔劈开。直到这时,费尔才动了。 他左脚向前大步迈出,向上挥剑。所有动作都不能有丝毫浪费。所以他做到了。 每一个手指,每一个脚趾,都仿佛完全是为了这一击而存在。 当恩克里德看着费尔并偷学他的天赋时,费尔也没有闲着。此刻费尔所展现的,正是恩克里德的拿手绝活——‘全力斩击’。 费尔挥舞的剑从死亡战士的腹部一直劈到头部。死亡战士挥舞的刀只是徒劳地劈向了虚空。 费尔向前迈进,停在向上劈斩的姿势。 那一瞬间,他经过的地方仿佛被红色的月光斩断。高手级别在这场游戏中已经玩不转了。 费尔用剑如此说道。 既然所处的环境变了,自己也必须改变。 「呼。」 调整呼吸,看向前方,看到一个紧闭着嘴的使徒。 现在要不要假装没听懂,让他再说一遍? 费尔觉得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激怒对方,于是他闭上嘴,只举起了剑。 「摩尔蒙。」 使徒开口了。听了他的话,站在使徒旁边那个袖子和脚踝都被绳子绑住的人走了出来。 费尔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会瞄准自己。 ‘又来一个?’ 那家伙没有冲向自己,而是冲向了恩克里德。 从他那缓慢沉重的脚步中,能感觉到他绝非等闲之辈。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厉害,但就是感觉很厉害。这是直觉发出的警告。 ‘如果冲向我,就很难对付了。’ 费尔的判断是这样。这样的对手有三个。那三个人都冲向了恩克里德。 那么,恩克里德能应付得了吗? 「好,就这样吧。现在我们只管看戏。当然,手脚闲着也不好。出来吧,萨姆。」 使徒又召来了四名死亡战士,给鲁阿加尔内一名,给零一名,给费尔两名。 接着,又召唤了十一具尸体,全部送给了恩克里德。 虽然完成度有差异,并非全部一个水平,但都是些半吊子准骑士。 既然是尸体,就不能当肉盾了,但作为尸体盾牌,足以扰乱恩克里德的手脚。 面对三个强敌,再加上咒文和死亡战士的围攻。 「是不是应该叫援兵?」 佩尔喃喃自语道。是不是行动得太没头脑了?是不是应该预料到邪教徒会倾其所有来针对目标?克赖斯是不是漏掉了这一点?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看到使徒望向恩克里德的眼神,就知道逃跑是痴心妄想。 ‘三个家伙都是骑士。’ 他再次深切地感受到,所处的世界已经不同了。 黑蛇埃勒、吸血鬼,最后登场的武斗家也都是骑士级别。 最后加入的那个家伙握紧拳头扑了过来,如果说前面两个是变幻莫测的技术高手,那么这个家伙则坚持正统的战斗方式。 现在有了两个死亡战士,佩尔无法像刚才那样一击定胜负,所以他必须争取时间。 鲁阿加尔内则必须一边照顾零一边战斗。 即使憎恨邪教徒,也没有必要牺牲身边的人去战斗。 鲁阿加尔内也从恩克里德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那就是守护他人的方法。 零的脸色因为自己成了累赘而变得沉重。他很生气,但当下什么也做不了,只好闭上嘴,勤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 如果恩克里德死了,所有人都会死。一切都像是时间问题。 这种奇妙的平衡也只能维持片刻。但是,他们奇怪地支撑住了。 这是天秤女神相助的缘故吗? 还是幸运女神相助的缘故? 「哎呀,我也是。」 鲁阿加尔内中途喃喃自语。声音听起来非常惊讶。 佩尔也一边应付着死亡战士挥舞的两把刀,一边关注着恩克里德那边,她的心情与佩尔相似。只是,如果鲁阿加尔内说的是知道些什么的话,佩尔完全无法理解,如果有空闲的话,他想歪着头和向他扑来的两个战士进行商议甚至讨论。 「喂,你们觉得对付三个骑士能撑多久?」 边说边搭话。 偶像杀手斩杀恶灵,但无法瞬间制服死亡战士,这让他非常恼火,但所有的恼火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恩克里德战斗的地方映入所有人的眼帘。此时此刻,那里正在发生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这是什么?」 邪教的根据地自然在魔境。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草率地管理这个教区。 也就是说,那个名叫「再临使徒」的家伙,即使一个人也有能力对抗骑士,而他麾下的三名使徒,杀死一个骑士更是易如反掌。 然而,并非如此。 他亲眼看到恩克里德的剑劈开了吸血鬼。 啊啊啊啊啊! 淡蓝色光芒三次穿透吸血鬼的身体。红月为魔境的居民注入力量。 要是现在,吸血使徒应该独自对付恩克里德那家伙才对,可他的胳膊和腿都被撕成碎片,在地板上滚动。 ‘是梦吗?’ 使徒这样想道。 第653章 所以握紧剑,所以放声歌唱 在精灵语中,佩纳是简称。完整地说出这个名字,就是基思·塞科·佩德纳,意思是切断一切的羽毛。 恩克里德恰好在不会脱力的程度下灌注意志挥舞着,于是刀刃上泛起淡蓝色的光芒。与此同时,他感觉剑更紧地贴合在手中。 这该怎么说呢。 ‘剑身合一的感觉?’ 嗯,就是那种感觉。平常莱姆总是说他的斧头就像他的分身一样,我猜他说的就是这种感觉。 佩纳的刀刃延伸出去,擦过吸血鬼,接着又擦过摩尔蒙这位武术家的鼻梁。 随着一声轻响,那家伙的脸上血肉模糊。声音虽然轻,但佩纳的刀刃非常锋利,所以伤口相当深。 鲜血直流,武术家紧绷面部肌肉止住了出血。 这是在巴拉夫式武术中学到的肌肉收缩。新加入的家伙也不是等闲之辈。即便如此,也值得一战。 恩克里德能够轻松地格挡、闪避和攻击。 通过高速思考和思维分割,他施展出挡波剑术进行格挡。比起阻挡杀手,这要容易得多。 肌肉用力,身体顺着膝盖的弹性扭动腰部,挥舞并甩出剑。 铿! 剑利用与「黑蛇」那家伙的武器碰撞的反作用力,向后猛击肘部。 砰! 那肘尖处是武术家的拳头。武术家身体旋转着踢出一脚。 像鞭子一样弯曲的腿。即使说是斩击,也是足以让人相信的锋利一击。 恩克里德在拉长的时光中看着那相当快的腿,向后仰了仰腰,抬起膝盖,脚尖立起。那个杀手无论在何种姿势下都能发动攻击。 大概是因为全身都是武器吧。但是。 ‘我也不能照着做吗?’ 所想的随即实现。既然有经过巴拉夫式武术锻炼过的身体,必要时也能混合武术。一点也不手忙脚乱。 浪潮剑术不仅仅是挥舞剑的技术,更接近于锻炼思考的技艺,所以这一切也可以称之为浪潮剑术。 何况恩克里德不久前以这种方式度过了五百多个今天。 照这样下去,可以持续战斗三天以上。稍微勉强一下,是不是也能撑过七天呢?当然那样会相当疲惫。 期间还有咒语乱入?虽然不能说是可爱,但这和燃烧的火焰相比,也只是勉强能应对的水平。 总结来说,这是一场非常值得一战的战斗。 ‘难道……’ 他们是假的吗? 恩克里德一边想着,一边试图踢黑蛇埃勒的胸口。突然,那家伙的胸甲上冒出了尖刺。 这大概要说是擅长欺骗剑术的家伙的特点吧,他在盔甲上安装了阴险的装置。 恩克里德想用脚掌踢,却将脚踝立起,用脚尖踢中了下巴。埃勒躲开,头盔尖端被击中。 嘭。 虽然不是威力很大的攻击,但足以让脑袋晃动。 ‘这种怪物。’ 埃勒咬牙切齿地想着,恩克里德则一再怀疑。 ‘怎么看都是假的吧?’ 如果真是邪教准备的陷阱,不可能只有这种程度。 当然不是。他们是真的。也不是泛泛之辈。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这样。恩克里德只是不知道自己达到了何种程度。所以他只能悠闲地思考这些。 ‘黑蛇和吸血鬼是变则型的。’ 后来加入的武术家,与他们相比,没有变则,而是以力量和速度为主。说是正统派也可以。 如果用最近确立的体系来划分,黑蛇和吸血鬼是维持技艺型,武术家是锻炼必杀型。 当然,三人都达到了骑士的水平,所以应该看作是万能型。 水平越高,不足的部分就越会得到弥补。 锻炼必杀型,维持和技艺也不会不足。 ‘理想状态是圆形。’ 达到优势被掩盖的程度。 从这个角度来看,莱姆、拉格纳和奥丁仍有锻炼的余地。 ‘必杀、维持、万能之上,是不是该称为完成型?’ 没有完美。但达到一定水平后,也可以说是完成型。 吸血鬼被切成三段,挣扎着,等同于已死。 下一个是武术家。出现了一个空档,彭娜的剑划过他的脖子。喉结被切断,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人生如何,渴望什么,为何在此,这一切将永远无法得知。 因为死者不能言语。 在红色的月光下,漆黑的液体汩汩流淌,浸湿了地面。 扑通一声,那家伙的双膝先跪下,脑袋也随之坠落在地。 他以一种弧线倒下的姿态,在众人眼中仿佛时间被拉长般缓慢。 有始必有终,缓慢倾斜的头颅最终触及地面。 液体不断从倒下的那家伙身下流出。红色变浓后最终会变成黑色吗?就像他们的血那样?这不得而知。 「我的愿望终将实现。」 黑蛇埃勒发出听不懂的声音,扑了过来。恩克里德能够应对三人,但面对拼命扑来的家伙,他无法手下留情。 说是能应付,但一旦放松警惕或失误,死的就是自己。 只是,在与独行杀手这种恶魔交手时,他已经习惯了如走钢丝般的战斗,所以面对三人,或许也该说是能应付。 也就是说,不会出现失误。更不会放松警惕。 原本成为骑士的人也是怪物。在其他人看来,他们是不会犯错,能展现出不可思议技艺的人,而即便在这样的骑士看来,恩克里德的招式也完成度极高。 看不到破绽。难道「铁壁骑士」的威名正是因为这种特长? 埃勒会这么想,连恩克里德都觉得理所当然。 砰!砰砰! 用芬娜击开延伸着飞来的剑尖,向左边跳去,变成黑蛇般的剑追上了恩克里德。 弹开的黑蛇猛地转过头,瞄准了恩克里德的后脑勺。就像它说的那样,真的像蛇一样飞了过来。 恩克里德后退着,用右手拇指点地,反转了方向。在剧烈的动作中,他的身体仿佛出现了一道幻象,像是在朝一边前进。 然而,恩克里德却已经改变了方向,将芬娜架在敌人伸长的剑中间,并向前奔跑着。 德德德德德德德登! 火星和火花飞溅,在他所经之处留下了痕迹。恩克里德的脚比对手的剑更快。 淡青色的流星顺着黑蛇而上。最终,黑蛇未能达成目标,恩克里德的芬娜斩断了名叫埃勒的人的脖子。 噗嘎! 轻快的响声划破了喉咙。由于太快的一击,脖子被切开,划出了一道线,但头颅却没有飞走。 芬娜的刀刃太过锋利,以至于能做到只在脖子上留下一道实线就穿过的绝技。 「都去死吧。这些狗崽子。」 埃勒即使在垂死之际,也倾泻着怨恨。血水像眼泪般从脖子间汩汩流淌。 很快,他的脖子滑落,血水不是血滴,而是「噗哇」地喷涌而出。如果被砍的不是人头,涌出的也不是血,而是城市喷泉中涌出的水,那一定会是壮观的景象。 没有人知道,一个在十九岁时遇到妻子,二十二岁时得到女儿,二十九岁时失去她们,因此憎恨人类这个种族本身的男人死了。使徒黑蛇埃勒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埃勒在垂死之际,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黑色的深渊。 那里没有他的妻子和女儿。他为了报复世界,欣然与恶魔共享了血液。 所以,他要去的地方应该是恶魔的身边。 「真是令人惊讶。」 手持长棍的男人停止了吟唱,说道。战斗结果一出,这位再临的使徒语气平静,似乎已经不再惊讶。 「是我小看了你吗?还是我的计算错了?又或者,这是神的恶作剧?尽是些无法理解的事情,但再追究也改变不了什么吧。」 「你要攻过来吗?」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但确实如此。」 使徒是符咒收集者,肉体能力也十分出色。然而,用恩克里德的说法,那是一个不完整的圆。 ‘圆圈仍可能被尖锐的锥子刺穿。’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想的。体系一旦确立,就会引申出关于下一种剑术的灵感。 恩克里德在战斗中构思着新剑术的形态。 虽然现在只有意义浮现,但这确实是个开始。也许它会转瞬即逝。 使徒希望他们不幸,但那个愿望没有实现。 啪,咔嚓! 他用了自己拥有的符咒中的一半以上,但其中没有一个起作用。 只要碰到就能将其化为灰烬的黑色球体符咒,也被恩克里德的剑斩断了。 「最终我们会赢。」 使徒说道。噗,戳。 恩克里德随便听了一下,然后刺入并划开了他的脖子。 从脖颈流出的血与月光相映。血红血红。说是邪教徒,但这家伙也是人类。 侍奉魔境之神,人类也不会变成别的种族。 被刀刃斩断的头颅「砰」地一声掉到地上,骨碌碌地滚动着。 妖异的红月光依旧照耀着大地,但敌人已经消失了。 使徒召唤出来的死灵术的痕迹,也随着施术者的死亡,一个接一个地消散了。 一些恶灵趁着被召唤的机会想要作乱,但鲁阿加尔内的鞭子和零的剑却没有让它们如愿。 「呼,我的接近方式错了。」 然而,那颗落下的头颅,在没有身体的情况下,竟然开口说话了。再临的使徒施展了奇妙的技巧。只剩下头颅,他试图进行对话。 「……难道是不死之身?」 把头颅分成八块也能活下来吗? 恩克里德问着,再次举起剑,那颗头颅连忙开口了。 「不,要不了多久就会死的。最多能撑到早上吧?是红月光在为我的魔力助阵,我才能撑到现在。」 是谎言吗?听起来不像。 「把我的脑袋劈开也改变不了什么吧?如果是因为同情心而想救我的话,请带五个没有性经验的男人和五个没有性经验的女人来,然后把他们的血洒在我的身上,再把我的脖子接回去就好了,但你们大概不会那么做。」 「要是会那么做,当初就不会砍你的脖子了吧。」 「事实上,就算那样,脖子也不会再接回去。性交并不能改变血液的性质,所以,除非能弄到龙人的血,否则就不知道了。」 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要不要我用鞭子把它碾碎?」 鲁阿加尔内提出了友善的建议。 「我来劈也可以。是怕被诅咒吗?」 费尔也上前了。 「如果是那样,我也可以。」 零也上前了。 「一个个都急着要杀掉我这老朽的身体。行行好吧。哎呀,我把剩下的魔力都用来说话了,真是累死了。」 「有什么话想说吗?」 「我还有些遗憾和提议。遗憾是我个人的事,暂且不论,提议却依然存在。你最好改变立场。」 「果然还是用我的鞭子。」 鲁阿加尔内想要挥舞鞭子。事实上,使徒也是强撑着。他已经说不了几句话了。 他可以用最后的力量施加诅咒,但已经试过了,结果也知道了。不奏效。不会奏效的。所以,留下几句话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这是不可能赢的战斗。没有理由站在失败的一方吧?」 只剩下脑袋没有身体,他却能口若悬河,言语中充满了力量。他虽然不及克朗,但也算是个会演讲的家伙。 使徒这个人,也曾是风靡一时的奸雄。 他站在魔境一方,遵循魔境圣地教的教义,成为了再临的使徒。然而,无论对错,如果回顾他至今所做的一切,也无法说他没有英雄般的风范。 因为信仰的方向错了,个人的能力并不会因此降低。 同样地,人品和实力并不成正比,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也无法说那个人的未来就一定光明。 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那颗头颅。只剩下头颅的使徒继续说道。 「最终,你们会止步于我们的刀锋之下。」 或许是吧。恩克里德知道对方说的是真心话,最大限度地接近真实。 但是,恩克里德发起的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以胜利为前提的。他只是凭着微薄的才能,一步步艰难地走过来的。 他想让保护孩子的母亲,能在一个没有魔物骚扰的城市生活。 他希望看到一个水果摊贩会笑着生活的世界,即使是腐烂了一角的苹果,他也会掰成两半分享给别人。 他希望那些曾抱怨生活,以酒馆女侍为生的老妇人,即使到了老年也能找到平静。 他希望那些淳朴的佣兵,会称赞孩子是天才,给孩子种下梦想,然后自己能一夜无梦,安然入睡。 是的,我想要这样的世界。 所以,我握起了剑。 所以,我唱起了歌。 战前骑士的歌谣,还没有开始。 「没关系。」 恩克里德用言语接下了使徒用言语发出的诅咒,并将其化解。这并非难事,他甚至没有刻意去理解其中的意图。 结果就是如此。 「……你要打一场必输的仗?」 他没有说「那是你的想法,不打过就不知道」之类的话。反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话语先说了出来。 「因为我会一直战斗,直到胜利。」 「……果然。」 身后,佩尔再次获得领悟,使徒则短暂地看着这个疯子,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没能看到魔镜世界,真是遗憾。」 他是个骨子里都信奉再临教派的使徒。但他已经死了,所以这已是毫无意义的愿望。到此为止,那颗头颅再也说不出话来。红色的月光渐渐隐去。这是没有月光的漆黑夜晚,是黎明前的破晓时分。用西方的语言来说,就是乌尔基奥拉,黎明前的黑暗。 黎明前的黑暗过去,天亮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湛蓝的光芒首先笼罩了四周,片刻之后,天亮了。光芒洒向大地。太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普照着四方。 「阳光真好。」 鲁阿加尔内说道。一行人清理尸体的时候,一些精灵族感应到前方不祥的气息,走了过来。他们是擅长操纵精气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袭击?」 其中一人环顾四周,然后问道。他是因为有过大陆旅行的经验,所以这次担当向导的精灵。 第654章 练习也是实战 担任向导的精灵,曾是情报公会的佣兵,学到了很多东西。他的眼睛扫视着四周,为了习惯性地记住映入眼帘的一切。 精灵的眼中,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黑甲骑士。是老相识了。 ‘黑蛇埃勒?’ 虽然是偶然相遇,擦肩而过,但他没有忘记当时看到的盔甲的样子。 这盔甲太特别了,难以忘怀。盔甲上清晰刻着的名字映入眼帘。黑色的盔甲上弥漫着不祥的气息,但刻在上面的名字却充满了爱意。 ‘奥利维亚,索菲亚。’ 这是难以忘记的要素。根据前因后果,可以理解正在发生的情况。埃尔门选为继承人的精灵,就是现在的向导。他的目光不停地解读着战场上的痕迹。 ‘一个人全抓住了。’ 即使说这三人联手抓住了黑蛇埃勒,也足以令人惊讶,但情况似乎恰恰相反。 「是邪教徒。说是再临的使徒。」 正巧鲁阿加尔内开口了。妖精慎重地点了点头,转过视线。 这应该就是那个身体的真面目,它拿着一根一端系着圆形铁环的长杆。 再临教的使徒,大陆之恶,恶魔的代言人。 恩克里德所杀的存在的称呼竟有这么多。他虽然不是恶魔,却是个做了比恶魔更甚之事的人。 还听说有座城市是被使徒一人屠戮殆尽的。也听说他曾用诅咒将数百人变成了亡灵。 如果这样再过十几年,他恐怕就要进入传说的领域了吧。 以妖精的判断来看,确实如此。 「他确实有点本事,但也没什么难的。」 佩尔虚张声势地说道。 了解完情况的妖精无法不感到惊讶。这是件令人震惊到忘记情感节制的事情。 这是真的吗? 「您杀死了使徒吗?」 「好像是假的。」 她惊讶地问,但恩克里德的反应却很平淡。何况这是真心话。妖精判断恩克里德的话是真实的。 从表面上看,情感节制的人不是妖精,而是恩克里德。因为妖精的眼睛瞪大了,而恩克里德却镇定自若。 「假的?」 不像啊。 妖精再次发问,鲁阿加尔内摇了摇头,叫了一声恩克里德。 「恩基。」 「干嘛?」 「回去以后,和莱姆来一场对练吧。」 「那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做的。」 「那样你就会明白了。」 不明白他会明白什么。但又好像隐约能明白。 「如果这是假的,那么准备这东西的人,从今天开始就可以被称为大陆第一流浪剧团了。如果不是,那他们就是灵魂被抵押的窃贼。何况那盔甲和使徒手中的法杖都是非常珍贵的物品。」 埃尔门的继承人优点很多,但也有缺点。他作为妖精来说,话有点多。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然后看向恩克里德。 「是吗?」 恩克里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妖精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悠悠地开始说话。 「是的,那是黑蛇埃勒的象征,使徒手中的是魔法金属制品。您知道魔法金属是什么吗?啊,这是我第一年加入信息公会佣兵时发生的事情,当时公会接待处的那个女人叫艾米丽。她一看到我就对我说话很生硬,所以我一开始以为她是因为不喜欢我才那样的。是的,没错。那时我还没适应人类世界,所以不太懂。明明感觉她对我很有好感,但语气却无比生硬。多亏了她,我学到了很多关于人类言行举止的知识。特别是关于床笫礼仪也学到了很多。啊,但这并不是说我生了混血孩子。多亏艾米丽的照顾,我才接到了第一个任务……」 妖精本来话不多。这是适应人类世界后产生的副作用。 因为是妖精,不懂得说谎,但作为信息公会佣兵,经常需要编造‘谎言’。 妖精犹豫了几天,最终选择不直接说谎,而是通过掺杂各种事情的方式来迷惑对方,这便成了习惯。 既然没什么好改的,那么直到现在都如此也理所当然。精灵之间如此说话,对方也能耐心等待,并且很好地掌握其中核心。 恩克里德也掌握得很好,但这并不意味着好听。铺垫实在是太长了。 「简短点。」 恩克里德打断了精灵的话。精灵正在说和艾米丽的第二次约会。 「嗯?」 精灵很听话。那可是偶像说的话啊。 「你概括着说。」 「呃,嗯。」 精灵反而因为这句话而感到慌张,但随即意识到没必要说谎,于是简短地说道。 「很贵。」 恩克里德看着这样的精灵,觉得这个朋友不像埃尔门,反而像克赖斯。 ‘简直是精灵族的克赖斯。’ 这句概括性的话语与克罗纳有关。是因为饱经风霜吗? 然而,这又不能说什么,因为精灵曾代表族人参与商业贸易,所以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这种思维方式。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反正已经来到大陆,如果想和人类或其他种族一起生活,就必须学会沟通,而不是封闭自己,而这第一步显然就是以物易物。 比起从一开始就互相体谅和尊重,讨论和计较利益或许是更方便的方式。 当然,恩克里德并没有细致地思考这些。他认为克赖斯或阿布奈尔等人会自行处理。所以他只问了些疑问。 「为什么贵?」 「构成那根魔杖的是能吸收魔力的金属。它持续吸收魔力后会变得像活物一样,所以也称之为活石。或者也有人称之为贤者之石。我更正一下,不是一般的贵,而是贵到可以买下一座小城堡。」 原来如此。那给谁会喜欢呢?埃斯特?克赖斯? 恩克里德只是边思考边点头。 之后,便没有其他人阻拦他们的归途了。 邪教徒的死讯,与其说是倾盆大雨,不如说是蒙蒙细雨般在大陆上蔓延开来。 因为他本就不是在前方活跃之人,而是隐藏在幕后搞鬼的人。 如果恩克里德没有如此威胁性地行动,复临的使徒本人也不会亲自出马。反过来说,至今恩克里德阻止的邪教徒的阴谋实在太多了。 小到摧毁了侏儒的殖民地,大到平息了瑙丽莉亚的内战。 其间还杀死了诅咒的使徒和禁术的使徒。 在使徒看来,这简直无法坐视不理。 这已经成为了一个必须搁置手头工作,调动所有力量来解决的问题。客观来看,他完全有可能亲自出马。不,应该说为什么现在才行动呢,但这是恩克里德奇怪的地方。 因为他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死。诅咒对他无效,禁术也杀不死他。 即使派去大陆上所有著名的刺客,他们也会被斩首而归。 嘛,恩克里德实际上死了无数次,但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下雨了。」 走在前面的菲尔说道。正如他所说,雨滴开始滴滴答答地落下。看到下的是雨而不是雪,仿佛天空在宣告冬天的结束。 又过了几天,回到博德加德后,鲁阿加尔内切实体会到了恩克里德的变化。 「……真是该死,你到底干了什么?」 莱姆被击败了。这是与恩克里德一对一较量的结果。而恩克里德只是半蹲着,反问道。 「别开玩笑了,认真点。你没必要故意输给我。」 「呼,好。拼上性命一战吧。你这个疯子。」 那天,莱姆真的拼尽全力了。 * * * 如果不是你死我活的战斗而是切磋,那么像「破浪剑」这样优秀的剑术应该很少见。 这本来就是以数百次切磋为基础的剑术,所以这也许是理所当然的。 雷姆刚才瞬间改变了脚的位置,用斧头砍向了恩克里德的头顶,并试图用右脚踩踏恩克里德的脚背。 如果为了躲避斧头而收回脚,那么他的右脚就会踩在恩克里德原来脚的位置上,从而占据有利位置,不间断地继续攻击。 这是一个即兴的攻击,无法通过谋略来预测,如果对手躲避,这也会是一个将对方逼入防守的聪明招数。 如果是以前的恩克里德,他会相信自己强壮的身体,用剑格挡斧头,让脚被踩踏,或者,如果不行,就后退,先陷入劣势,然后再脱身。但这次不同了。 恩克里德抬起脚踢向雷姆的脚,然后用从精灵族那里得到的短剑格挡了斧头。 两股力量在动作中,没有一股是小于蕾姆的,时机也恰到好处。同时,这两起事故也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 蕾姆在短时间内对自己的攻击被瓦解感到惊讶。但她并没有因此停下手中的动作。 砰。 刀与斧相撞的声音并不大。即便如此,蕾姆还是瞬间感受到了威胁。 那威胁很快就化为实质,袭了过来。恩克里德借着击退斧头的反作用力,手中短剑直插而下。 蕾姆来不及躲避,也没有格挡的手段,便用左手抓住了恩克里德的手腕。 就在以为抓住握剑手腕的那一刻,蕾姆感到额头受到了冲击。 咚。 是头槌。不管是不是智斗,蕾姆都向后退去。眼前一亮的时候,她将斧头劈向前方,当然什么也没碰到。到此为止。恩克里德也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 即使是切磋,在无法充分发挥力量的情况下,也发生了令人有些堂皇的事情。 虽未说出口,但有一个确凿的事实。 ‘我输了?’ 蕾姆的瞳孔颤抖了。即使和拉格纳那小子打架,也从未被逼到如此地步。 当然,如果用上所有咒术,如降神或降临,就不会被逼到这种地步。被撞了一下头也不能算输。 但这是切磋。到这种程度,说输了也无妨。 如果刚才那次撞头之后,她刻意继续攻击,结果会如何? 讨论未发生的事情可能毫无意义。 ‘可能已经输了。’ 蕾姆在心里稍微修改了说辞。如果从胜败的比例来看,她输的可能性已经接近八成。 她太惊讶了,问恩克里德到底做了什么,恩克里德让她别开玩笑,于是她这次认真地挥舞了斧头,但结果是—— 「哎,挡得可真够牢固的。」 都被挡下了。 「我给它起名叫‘破浪剑’。」 「我的斧头可比波浪还凶猛呢?」 「是吗?」 无聊的对话中,玩闹的气氛消失了。他们就是那么认真。即使如此也无法压倒对方。不,甚至可以说稍落下风。 ‘乌斯凯!’ 那是不竭的、不断涌出的泉水。恩克里德的意志就是如此。莱姆虽然不会轻易输掉,但他知道如果打持久战就赢不了。 ‘这已经不是切磋了,即使是真心实意地战斗也赢不了。’ 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所揭示的事实。难道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吃惊吗? 更何况恩克里德手中拿的只是一把不能称之为主武器的短剑。 当然,他也知道那件武器是宝物中的宝物,但也不能说武器有什么优势。 毕竟长度短,就意味着吃亏。 「我们再来一次吧。」 短暂的切磋继续进行。字面意思上,那是非常短暂的切磋。 「够了。」 话音未落,莱姆便转动手腕,用斧头划了四下,然后退开。 这是最近用来对付拉格纳的招数,拉格纳曾因此手腕扭曲过一次。 这是因为他施展神力,将神力注入身体,所以这个小小的动作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但恩克里德却用剑斜着一挡,将斧头形成的诡异角度的轨迹全部挡住并弹开了。 当当,铛,叮,咣! 两件武器仿佛变成了乐器,吐出优美的旋律。就在莱姆结束了几次这样的切磋之后。 一边安静地祷告并诵读圣典的奥丁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在旁观。 另一边,把温暖的阳光当被子盖着打盹的拉格纳也起身,把手放在剑柄上。 萨克森也从屋顶上走到了尽头,双手托腮,眼睛闪闪发光。 他们三个都看到了并感受到了同样的事情。 第655章 感觉如何? 「你不是说要去见精灵吗?」 萨克森问道。每当他惊讶时,他就会像往常一样用非敬语。即使在屋顶上说话,声音也清晰地传入耳中。有那样的气势。该说是冰冷的火焰吗? 那是清冷中带着热情的挑战性语气。眼睛闪烁着,声音却低沉下来,所以听起来就是那样。 「去了之后发现有恶魔。」 不管萨克森说什么,恩克里德都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困惑。 「所以呢?」 萨克森又问。 「……我用力砍死了它。」 本来他不会这么说的。现在他可以更详细地解释了,所以他不必像那些疯子一样说话。这是因为他已经建立了体系。 但那也得在比较平静的情况下才能说,像现在这样面对气势如刀锋般锐利的人,确实不适合说那些话。 所以,像习惯一样对埃尔门说过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不过,像这种事,他们也不是会指责的人。 「这话没错。」 拉格纳同意了这句话,然后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拉格纳握着剑走了几步,然后拔出了剑。 哧—— 那是清冷刺耳的声音。拉格纳将左手拿着的剑鞘扔到一边,然后双手握住剑柄说道: 「蔫头耷脑的狗,让开。轮到我了。」 恩克里德不在的时候,他似乎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剑。刀刃隐隐发光,颜色近似天蓝色。 这是一把由瓦莱利山钢铁、努瓦尔山生铁,以及真银混合制成的剑。 像之前的墨金一样,厚重的刀刃和修长的剑身,如同拉格纳的象征。 看得出来,拉格纳眼中燃起了火焰,这位被誉为天赋异禀、天生奇才的拉格纳,似乎也无意隐藏。 恩克里德凝视着拉格纳,他开口了。 「拦不住就会死。」 练习剑术时,手臂或腿可能会被斩断。拉格纳就是这样学到的。 说话的拉格纳神情严肃,嘴角却悄然上扬。那是期待、喜悦、兴奋等情感交织在一起的表现。 恩克里德仅凭拉格纳的表情和态度,就已猜透了他的情感。 他既善于察言观色,又天生善于解读情感,再加上最近常与那些以克制情绪为基本修养的精灵们为伍,使得他解读对方情感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总之,这是充满期待的拉格纳所说的话。 「你也要手下留情吗?」 恩克里德严肃地问道。拉格纳以剑作答。 感觉不到预备动作,然而刀刃已然「咔嚓」一声,仿佛被斩断般地向前突刺。 锵! 恩克里德垂直举起芬娜,用剑面挡住了攻击,然后像飞一样地跳到一边。 砰! 伴随着空气撕裂的声音,拉格纳准备的第二次攻击擦过恩克里德原来所在的位置。 从最初的突刺到后来的连续斩击。 没有一招是轻率的攻击,但从表面上看,恩克里德的动作似乎漫不经心,随意躲避。 ‘预测并做出反应。’ 中间出现误差时,瞬间重新计算,如果不行就用力量格挡。脱离预测时呢?就用技术和力量格挡。有几次看起来像是强词夺理的瞬间,但从结果来看,似乎是按照恩克里德的意图被牵着鼻子走。 ‘实时改变战术。’ 如果能够在战斗发生的那一刻,计算变数并全神贯注,那么这样的事情也是可能做到的。 ‘但是这合理吗?’ 抬头不见脚下。现在恩克里德所做的,就如同抬头望着天,却能看到脚下。 ‘让偶然和运气挡下的,也带上必然的感觉。’ 感觉像是在从宏观角度观察这场战斗。 这本来是件很不合理的事情,但现在它却活生生地在眼前上演,让人无话可说。 莱姆在两人真正开打之前就已预知结果。 恩克里德到来之前,他与拉格纳交手十次,十次都打成平手。胜负难分。如果连自己都如此被压制,那么拉格纳也一样。 波浪盾剑是一种无法谈论相克关系的形态。无论做什么都会被阻挡。拉格纳最终也无法突破,这样就会变成持久战。 ‘乌斯凯。’ 那一刻到来时,永不枯竭的意志会欢迎那个迷路的家伙。 与恩克里德战斗时,莱姆感觉自己像是被拖进了沼泽。莱姆的感觉确实有敏锐之处。 恩克里德在进行战略思考时,想象的是一种抓住对方脚踝,将其拉入水中,使其缓慢沉没的形态。 当水最终淹没头顶时,就成了自己有利的战场,他就是这个目的。 莱姆看到了,拉格纳感觉到了。 ‘要输了。’ 他的天才之处在于能将过程浓缩,直接预测结果。照这样打下去,最终会输。也就是说,在感觉被压制的那一刻,他改变了姿态。 莱姆曾几次见识过,那是难以招架的技术的开端。 那是紧绷全身肌肉,倾尽所有意志力斩下的剑。 动作虽然只是简单的重剑下劈,但在招架者的眼中却并非如此。 那是犹如雷神投掷的闪电般的剑。 或许应该说,那是看到恩克里德倾注意志力的方式后,拉格纳以自己的方式重新加工的技术。 拉格纳本人却只是说那是痛快挥舞的剑罢了。 拉格纳适度地拉开步幅,将双臂高举过头。所有这些动作都在极短的瞬间完成。这意味着准备动作非常短。正因如此,格挡起来才更加困难。因为在激烈的战斗中,视野必然会变窄。 如果投入到一次挥剑就可能丧命的战斗中,即便再老练的战士,在某些时刻也必然只会防备眼前的方寸之地。 所以骑士的技术,即「未来视」,不就是指看透前方寸之地的眼睛吗? 即便骑士的洞察力再出色,也无法预测这样的瞬间。即便预测到了,也来不及了。如果试图躲避,它会追上来并挥动。拉格纳的脚步看起来很慢,实则非常快。 即使与在广阔的西部平原上玩耍的自己相比也是如此。 这是仅凭后退无法躲避的剑。莱姆为了破解它,在剑挥舞之前反而猛地靠近。 这使得剑所释放的力量减半,但在对练中这样做确实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两人都差点死去,自那以后也停止了对练。因为再继续下去,他们中的一人可能会丧命。 拉格纳的剑即将落在恩克里德身上。 所有人都认为再也没有丝毫破绽,正是那样的一个瞬间。 「哎呀。」 奥丁喃喃自语。恩克里德在拉格纳摆好姿势蓄势的瞬间,就大幅后退了。 这是同时发生的,以至于难以判断是拉格纳先摆好姿势,还是恩克里德先撤退。 当然,即使那样后退,拉格纳也能追上去挥剑。 那不是连奥阿拉的「连击之剑」技术也融入其中的剑法吗? 但那样一来,力量也会有所损耗。恩克里德退开了足够的距离。 ‘战术性的行动。’ 他预先读取并掌握了战斗的形态。我想起了阿克尔的「蜘蛛网」剑术,但这比它更胜一筹。 阿克尔的「蜘蛛网」剑术是逼迫对手无法动弹,而现在恩克里德展示的则是无论对手做什么都能全部挡住。 ‘思维速度不同吗?’ 不,是两个思考。如果莱姆察觉到了,萨克森也会察觉,拉格纳和奥丁也能察觉。 大家的眼睛都闪闪发光。拉格纳最终挥出了剑,但恩克里德用他的短剑横扫,挡住了。 两块蕴含着意志力的金属发出了巨响。 砰! 空气仿佛被挤压后炸开。犹如天上落下闪电,地下火山喷发般阻挡。 天蓝色的光线与淡蓝色的、形似月光的光线相遇后又分开。 因为如果全力相撞,双方都会受损,所以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擦身而过。 这也是因为是切磋,所以都各自后退了一步。 恩克里德和拉格纳的身体在后退中交错,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两人之间拉开了距离。 战斗就此结束。拉格纳几乎耗尽了所有的意志力。他需要恢复,但恩克里德不需要。 「还要继续吗?」 恩克里德握着芬娜,把它竖在脸前问道。 拉格纳看了恩克里德的蓝眼睛一会儿,然后放下剑,走到蕾姆旁边站着。 蕾姆和拉格纳并排站着的样子看起来很滑稽。对于那些知道恩克里德不在期间两人关系严重恶化的人来说,这简直令人震惊。 「两位萎靡的兄弟,请出来吧。」 奥丁说着走了出来。他的双眼同样燃着火焰。奥丁眼中充满了喜悦、狂喜和期待地走了过来。他本来就是这样吗?还是因为恩克里德才变成这样的?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现在都不太重要了。 他们都是好胜心和争强好胜之心熊熊燃烧的人。他们似乎是渴望战斗的疯子。 金色的光芒从奥丁的全身流淌而出。它像沙子一样轻轻地停留在全身,然后向下流淌,触及脚背之后又顺着小腿向上攀爬。覆盖全身的金色沙子是奥丁所拥有的神性的象征。 「这就是我现在的全部力量。」 奥丁说着动了。从他握紧拳头的地方爆发出了光芒。 「呼——」光芒汇聚成一点,然后飞向恩克里德的鼻尖。 从动作来看,这是以左脚为轴,扭动腰部打出的拳击,但结合了神性和奥丁迄今为止锻炼出的强健肉体,它简直就像是一柄用光芒制成的长矛。 砰! 恩克里德也挡住了它。光矛并未止于一击,而是分散开来,像倾泻而下的星光般飞来。拳头和脚,有时是像抓挠一样的指尖,试图抓住身体的各个部位。恩克里德一遍又一遍地格挡,同时反复地移动脚步。 两人的战斗看起来像是奥丁的单方面进攻。一方试图拉近距离,而另一方则试图不给对方拉近距离的机会。 最终当奥丁拉近距离时,恩克里德放下芬娜,抓住奥丁的胳膊,扭动,然后用膝盖猛击奥丁的下巴。 啪! 奥丁用手掌挡住了,但没能阻止恩克里德后退并再次握住芬娜。所有的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流畅,正是因为如此。 从放下芬娜到重新握住,一切都像是经过计算的。战斗中偶然和运气不可避免地会起作用,但他让所有的偶然都感觉像必然。即使计算出错,他也会表现得好像连错误都在预料之中。 这是一种通过分割思考并加速思考,瞬间计算出一切来战斗的方式。 ‘赢不了。’ 蕾姆再次预见了未来。奥丁大概也是如此。 就算在这里他拥有的神性最为坚固,但界限也是明确的。 在旁边观战时,蕾姆的斧头颤抖起来。拥有自我意识的传承武器的声音传达到了蕾姆那里。 ‘我知道。但又不是要杀他,所以没必要出手吧。这也就是说,这是在玩。’ 斧头说能杀光一切,但雷姆没有那个意思。是斧头误会了雷姆的心思。 想赢的心情很强烈,但那和想杀人是两码事。 如果能引爆斧头蕴含的咒术力,或许会有答案。但他不想那样。雷姆虽然输了,但心情并不坏。反倒觉得痛快和清爽。奥丁似乎也一样。 「我输了。」 三人中,奥丁是唯一亲口承认自己输了的人。接着,奥丁汗流浃背地问道: 「感觉如何?」 现在看来,恩克里德也支撑得相当吃力。他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 拉格纳和雷姆自己也是如此。 奥丁的问题蕴含着很多深意。 所有人都想起了最初作为分队长到来的恩克里德。 第656章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叫‘野兽之心’吗?教教我。」 有个人就是这样问,这样学的。 雷姆认为他顶多活不过一个月。当下一场战斗在半个月后到来时,他认为他会在半个月后死去。 拉格纳对此毫不在意。只要不惹他,就万事大吉。麻烦制造者小队也只是想着这样待下去,等到该离开的时候就离开。 至于那是什么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一个还没找到自己该做什么,想做什么的迷途刀客,在看到恩克里德之后才开始迈步。 在那之前,他就像一辆没有轮子的马车。一个成长停滞的孩子。像一座僵硬凝固的石像。 开始行走之后,拉格纳才有了自己的意志。 而这一切的开始,就是那位分队长。 对奥丁而言,恩克里德与神派来的使者无异,但这个想法现在也改变了。 ‘他不是使者,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罢了。’ 世上真有这样的人。仅仅是意识到这一点,奥丁的内心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重要的是心态。’ 现在,即使向神明提问没有立刻得到回应,也无所谓了。 ‘我为何而战?’ 不崇高也没关系。不神圣也没关系。没有必要因其伟大而受人尊敬。 只是,只有能相信自己的人才不会动摇。 即使动摇了,也不是罪过,错了就改正,如果觉得晚了,现在行动也不迟。 即使听不到神对自己说的话,主的心意也渗透到自己身上。 这一切的开端都是那个疯子分队长。 「背诵那些话,您的心情会好受些吗?」 当泰蕾莎第一次问他时,奥丁回答道: 「不是的。」 「那您为什么阅读呢?」 「很有趣。」 「有趣?」 「是的,因为有趣才读的,姐妹。您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泰蕾莎吐露了自己的烦恼。 「您认为世道在摧残您吗?您认为混入身体的巨人血液最终会侵蚀理智,变成被本能支配的怪物吗?所以最终如果必须死,您是想死在恩克里德这把刀下吗?」 这是泰蕾莎说的话。 而这句话,虽然是对泰蕾莎说的,但也是对奥丁自己说的。 封印神性,流浪战场。渴望的是生,还是死。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恩克里德这个人。 是在死亡的悬崖上走钢丝的疯子。 「是什么让您如此行动呢?」 「嗯?」 「您为什么而战?」 「想成为骑士。」 这是一个没有隐藏,没有修饰的简单梦想。 奥丁在那时才第一次明白,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主啊,您庇佑了吗?’ 在各自思考的时候,萨克森从屋顶上轻轻跳了下来。 「除了杀戮,我看不出其他手段。而且现在也无法杀戮。」 暗杀公会乔治的匕首马斯特,同时也是拂晓之露的主人。 了解萨克森身份的人,都能明白他这句话是多么出人意料。 因为他亲口说,现在他没有手段杀死恩克里德。 如果被他的部下和恋人听到,他们可能会让他别开玩笑。 所有人都退让了,输了。无论是否承认失败,他们都心服口服。 虽然他们是习惯了为了不输一点点而拼命的人,但奇怪的是,这三个人都没有丝毫的不快。萨克森也一样。 眼前这个人,不是用鲜血、刀剑、毒药描绘的道路,而是用生命、生存和梦想来描绘并走出来的道路。 本来会随便死掉的家伙,现在成为了骑士,据说现在正挥舞着剑杀死恶魔回来了。 杀死恶魔,杀死邪教徒,并在其中领悟了什么,才达到了今天。 「所以感觉如何?」 萨克森再次问道。除了他们四人,还有罗福德和特蕾莎。在他们六双眼睛的注视下,萨克森所在的屋顶旁边,还看到了一只四肢挺立的豹子。 恩克里德发出「锵」的一声,收回剑,然后将一只手举过头顶。大家都在等待他的话。 成为骑士已经令人惊讶,现在他甚至比手下的士兵更进一步了。 他们都想问他走到这一步的感受。大家心意相通。他们齐心协力地看着他。 就在他们的眼中,好胜心代替了温暖的期待感的时候。 嘶嘶。 恩克里德眉毛一挑,以一种不明确的态度,确切地说,是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挠了挠头,说道。 「这并不是开玩笑,对吧?」 没有人能接上话。 这混蛋刚才说了什么? 如果这是挑衅,那可以说是一把锋利的刀刃。莱姆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拉格纳不屑地「啧」了一声。 奥丁默默地开始祷告:‘主啊,派一个人去吗?’萨克森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寂静匕首。 莱姆问道。 「……要不要直接杀了他?」 「不需要四个人一起上,两个人就够了。」 拉格纳回答道。恩克里德离开后,他们的关系极度恶化,不再仅仅是互相散发杀气,甚至到了互相说着「这样下去是不是有一个人会死」的地步。 手下的士兵之间也已经见过血了。 虽然激发竞争心有助于提高实力,但任何事情有光明面就有阴暗面。 过度的竞争心,如果不加以制止,往往会酿成事故。 更何况是热血沸腾的年轻士兵,更是如此。 其中莱姆手下的士兵,无论年轻还是年迈,都是热血沸腾的一类人。 拉格纳的队员也绝不是温顺之辈,所以冲突是必然的。 这问题严重到克赖斯出面协调,让两支部队避免碰面,而现在,原本关系不睦的两支部队的队长却异口同声地交换了意见。 「大概就是前面吸引注意力,野猫从后面猛地一扑就完事了。」 莱姆说着。 「这主意不错,你左边?我右边就行了。」 拉格纳附和道。 「随便哪边都行,只要吸引住视线就行。」 「嗯。」 莱姆和拉格纳配合得天衣无缝。要是恩克里德不在的时候,克赖斯看到他们俩,一定会又高兴又难过,因为他曾提心吊胆地看着他们,生怕他们真的会自相残杀。 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呢?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自从他们在对练中差点互相杀死对方之后,气氛更是剑拔弩张,简直是束手无策。 恩克里德不在的时候,疯骑士团也曾安静过。 大家都在各自训练队员,积极地开展活动,但总感觉没有了往日的活力。确切地说,是活力的浓度不同了。 可以说问题堆积如山,但克赖斯深知所有问题的根源,所以他只是控制着,不让发生重大事故。 也就是说,只要恩克里德回来就行了。 「我们以后再谈吧,现在太尴尬了。」 恩克里德看着队员们的反应,真诚地说道。他还没有真实感。 他觉得莱姆、拉格纳,甚至奥丁都想出手,但又停了下来。但那也并非完全不对。 「再往前一步,就是你死我活的战斗了。即使是那样的战斗,我现在也不敢保证能赢你。」 一直在旁观察的鲁阿加尔内读懂了恩克里德的心思,开口说道。如果真的要比较实力,分出胜负,那确实得打过才知道,但光看气氛也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莱姆、拉格纳、奥丁、萨克森。 他们四个都不能保证胜负。 「感官和认知的事实之间存在差异。所以,等我整理一下,我们再谈吧。」 本来也应该去找艾特里,但要好好地告诉他我的经历,似乎需要整理一下。 就这样,恩克里德一回来,就草草地放下行李,开始挥舞着剑。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很符合恩克里德的风格,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又很愚蠢。因为他说感官有偏差,所以就去锻炼身体。 但是,那也并非令人厌恶。 「喂,你这路痴,我亲自给你带路。来参加训练。」 莱姆的眼角弯了起来。看到队长这种疯癫的一面,他自己也会兴奋起来。那个永不放弃的疯子。 「我也正想说类似的话。跟我来山脉。」 拉格纳也有着相似的神色。他现在很想再和恩克里德较量一番,但那样的话,就不能像对莱姆那样手下留情了。 不流血就无法停止。在对练中无法击败现在的恩克里德。这就是结论。 ‘我为什么这么兴奋?’ 拉格纳沉浸在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喜悦中。他想立刻挥舞着剑,疯狂地投入训练。 奥丁看着他们俩,整理了一下衣服。他自己也会收拾行李出发。他甚至打算暂时推迟队员的训练。 「特蕾莎姐妹。」 特蕾莎听到奥丁的呼唤,带着惊讶、喜悦等复杂的情绪看向他,反问道。 「我能帮上忙吗?」 「可以。」 奥丁将特蕾莎视为训练对象。她自己并不知道,但在奥丁看来,特蕾莎的潜力超越了惊人,简直是破格的。 特蕾莎在听到使徒已死的消息后,短暂地感受到了情绪的波动,但很快就平复了。 如今的特蕾莎早已不是邪教的特蕾莎,而是战神的特蕾莎,疯骑士团的特蕾莎。 这在她心中化作了一枚锚,牢牢地抓住她,让她不再动摇。 四人看着成长的恩克里德固然高兴,但被追上却并不值得高兴。那么,被追上就结束了吗? 「如果认为已经晚了而什么都不做,那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是恩克里德常说的话。正如他所说,所以他们充满了再次前进的动力,就如同被追上了一样。 「之后有个人要介绍给你,等你稳定下来后告诉我。」 奥丁说道。独自打磨感官的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回答道。 「知道了。」 回来了,却是没有变化的日常。 之后克赖斯来访,恩克里德问了该问的,也传达了该传达的。 「邪教的部队?如果真有,早就上报了。啊,那些伪装身份潜入的邪教徒确实很多。前不久,本森斯队长还说差点死了。要一一抓住那些家伙确实很难。」 即便是死了只剩个脑袋也还在喋喋不休的再临使徒,他所说的邪教部队根本不存在。 即便真的入侵,他也不会担心,虽然他相信了那句话,但那似乎纯粹是为了回应挑衅而说的话。 「但是,什么会来呢?」 克赖斯再次问道。 「妖精。」 「但是,要小心什么呢?」 「告诉他们,不要因为看到会走路的树而惊讶并攻击。」 「……有时间听我解释吗?」 「最迟两天后,它就会出现在安全通道的视野中。」 仿佛为了证明这句话,零走了过来,补充了说明。克赖斯听完后点了点头,反问道。 「所以,要小心巨大的树走过来?」 「不是小心,是不要惊讶。」 恩克里德纠正道,克赖斯决定现在不感到惊讶。 ‘等亲眼看到再惊讶。’ 推迟情绪,现实就会显现。与其被不安困扰,什么也做不了,闷闷不乐,不如认清现实并应对,这对于克赖斯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因此,控制情绪是他擅长的技能。 ‘妖精之城。’ 装满热水的妖精之泉,进去后感觉很好。 食物只有果实和叶子,但初期定居时,坚果和水果从来不缺。 ‘整座妖精之城都要搬迁过来。’ 树木步行迁徙。这是真的吗?不,先把情绪放在一边。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 把惊讶留到以后。 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再次下定决心去惊讶的事情。 克赖斯再次集中精力整理思绪。 ‘善用弓箭,且其独特的行走树木本身就能代替坚固的城墙。那片森林里住着精灵而非魔物,充满生机。可以说,那里充满了精灵式的精气。还有手艺高超的匠人,他们珍视的果实吃了能提振身体的元气。’ 还有一些擅长炼金术的人,他们是德鲁伊,也有抽烟草的伍德加德,所以别太惊讶。 是的,精灵之城要来了。整体都要来了。 ‘那么好处呢?’ 如果把他们当作邻居,有什么好处?会发生什么问题呢? 问题之前,好处先被计算出来了。 首先,这无异于在南方多了一道天险般的城墙。 因为据说精灵居住的森林本身就能阻挡魔物和魔兽,而不是魔物居住的地方。 ‘交易。’ 此外,如果与他们进行以物易物,也会有所收获。 恩克里德说这话时并没有特别的含义,但克赖斯完全听出了他想要的东西。 ‘有手艺高超的匠人,如果用火,就需要金属。既然说是迁徙的森林,那里面不可能有矿脉。金属对他们来说会是极其珍贵的交易品。’ 通过农业获得的粮食也是不错的交易条件。除了果实和树叶,通过耕种获得的粮食会很稀有。 这是我之前观察西纳尔时了解到的事实。 可以给予的便是这些。那么可以获得的又是什么呢? ‘安。’ 她既是治疗师又是炼金术士。据安说,精灵森林里的材料对炼金术士来说就像宝藏一样。 「随便抓个治疗师问问吧。如果能得到精灵泉水,那它将超越宝藏,成为人们即使互相残杀也要争夺的物品。」 不知为何,安每次休息时都会跑到疯癫的演武长老那里睡午觉。 原因不明,总之是个行为独特的女人。 待在这里会更容易消除疲劳吗?我甚至以为她是爱上了恩克里德,所以给她讲了金之魔女和黑花的故事,结果她只是嗤之以鼻。 「送给我我都不要。」 每个人的喜好都不同,这没什么好指责的。 ‘不仅是精灵泉水,从炼金术的角度来看,这简直就是一座满载宝藏的城市。’ 计算刚一开始,现实便摆在了眼前。 ‘金矿。’ 而且是连盈利性都不用考虑的矿脉。虽然不知道储量,但也不需要另外雇佣挖金子的工人。 ‘用原本用于雇用矿工的克罗纳,来交换他们所需的东西就行了。’ 这是一座通过交易形成的金矿。虽然不是真的金子哗哗地流出来,但其价值却足以媲美。 「横财吗?」 克赖斯喃喃自语。结论就是这样。 第657章 见真情 在恩克里德调整感官的时候,克赖斯履行了他队长的承诺。 他已经为精灵之城选好了位置。位于边境卫队南部,距离荒地也有一段距离的南方,是河水流经之地。最终目的地是沿着小山脉的地方,那里是森林生长的理想之地。 实际上,那也是安全通道难以‘确保安全’的地方。 附近有类似哈比巢穴的石山,山脉下方还有一片小森林,常有几只魔物和魔兽藏匿其中。 ‘一道阻挡从南方上来的魔物和魔兽的屏障。’ 所以那个位置正好。如果精灵自身有驱除魔物的能力,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坏事。 带着这种想法,克赖斯亲自前往了南部哨所。 精灵杰罗作为向导跟在后面,恋人努拉特则负责护卫。 佩剑的恋人,胳膊比以前粗壮了许多,走在克赖斯身旁。她也早已采纳了奥丁的身体锻炼法。 「树会走路?」 努拉特问道。 「准确地说,‘移住’是伍德加德一族的传统咒语。」 回答的是站在克赖斯另一边的杰罗。一般来说,精灵会给人一种冰冷、清爽的感觉,但杰罗不是。他非常积极地表达情感。 难道所有的精灵都一样吗?不会的。也就是说,每个个体都有差异,但当恩克里德为了寻找感觉而殴打杰罗时,我大概明白了原因。这个精灵是被迫学会了如何表达情感。 恩克里德殴打他时,不只用刀。他还会用嘴巴不停地撕裂、刺穿、砍劈。 「这是认真的吧?这是最好的吧?嗯,比蜻蜓更有威胁。这是杀死蚊子的好刀法。」 嗯,听他说这些话,就知道他是在狠狠地挖精灵的内心。 即使是再有耐心的精灵,想必也学会了如何表达愤怒。 愤怒之后,自然也会学会其他的情感表达方式。 总之,当只有三人抵达安全通道的哨所时,负责的士兵走了过来,向他们敬了个军礼。 起初,还有一些人无视克赖斯这个不能打的疯子骑士团成员,但现在这样的人也找不到了。 原因之一是士兵们知道,现在要是被抓到就不会只挨几下打那么简单了,也是因为克赖斯经常说自己不擅长打架,并表现出自我认同的样子。 他自己都这么说了,谁还能说什么呢? 当然,尽管如此,也不是没有像个傻瓜一样行事的人,但克赖斯很聪明。 几周内,他的护卫由雷姆的突击队全权负责,那些无用的话也随即消失了。 只要远远听到咒骂克赖斯的声音,就会有拿着斧头的疯子跳出来护卫,谁还敢胡言乱语呢? 「你说什么?想加入我们部队然后失踪?」 偶尔会有一些加入雷姆突击队的士兵失踪的传闻。 说是传闻,但训练中死亡的事情也并不少见。训练强度越高,受伤或死亡的风险越大,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当然,雷姆从未让他的任何一个部下死去。 此后,再也没有人公开咒骂了。至于那些私下里说,或者在背后小声说的话,他根本就不在意。 眼下正被魔境、魔物、战争搞得焦头烂额,后面有人咒骂几句又有什么关系呢? 克赖斯比起那些,更忙于处理眼前即将发生的事情。 现在是学习精灵社会的时候。 一路走来,杰罗一直在讲述精灵社会,他自己也说目标是杀死大陆上所有的恶魔。 他是一个很爱讲述自己故事的精灵。在和努拉特聊着各种话题,听着护卫队和恩克里德亲卫队最近的训练情况时,克赖斯看到了。 轰隆—— 「……是魔物。」 随行护卫的哨兵喃喃自语。 尽管已经说过好几次会有大树走过来,但亲眼看到还是很难不惊讶。 看守哨所的士兵拿起了弓。他旁边的士兵甚至已经把箭搭在了弓弦上。 可是,射出去那玩意儿会晃一下吗? 两人的眼中都充满了这样的疑问。 轰隆—— 树根形成的脚掌踩踏着地面逼近。所有人都看到远处一棵巨树背着阳光走来。 树枝上漂浮着一个圆圆的东西,仔细一看,是精灵们站在树枝上注视着这边。零展开手掌,这是打招呼的方式。 克赖斯强忍着说道。 「别放箭。」 听恩克里德说的时候没惊讶,现在是尽情惊讶的时候了。 「真的是树啊,树会走路。树会走路。」 克赖斯再次说道。 「是啊,听说了也还是惊讶。」 努拉特在旁边表示赞同。还好是白天来的,要是晚上来,那真会像是一场大型魔物的袭击。 巨大的树轰隆轰隆地走来,感觉透视感都扭曲了。它慢却又快。这是因为它在接近时打破了大小的概念。 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 比巨人还要巨大,简直可以说是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的树正在走来。 「是客人,不是魔物。」 克赖斯再次强调,身后有士兵喃喃自语。 「我想尿尿。」 「你也想?我也想?」 「要是被那脚踩到,感觉会变成番茄。」 「嗯。你小子,想象力真丰富。恶心死了。」 三名士兵窃窃私语。他们好像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吓坏了。 要是真的害怕,他们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既然说是客人而不是敌人,那这就像是为了缓解紧张气氛的玩笑话。但即便如此,也并非完全不害怕。 嘎嘎,嘎嘎。 这时,几只人面犬从一侧冲了出来。这里确实是偶尔会出现魔物的区域。 南部是疯骑士团领地中魔物最常出没的地方。 除了潘-哈尼尔山脉,这里是哨所执勤地中最恶劣的地方。 魔物们毫无畏惧地冲到树下。它们四肢着地,抬不起头,似乎没有完全看清树的巨大。 十一人面犬嘶吼着狂奔,突然齐刷刷地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细长的木棍嗖嗖地飞向它们,精准地插在它们身上。 如果说人面犬的第一个特长是撕咬人类,那么第二个特长就是善于奔跑。 这样的家伙会绊倒摔跤?而且是瞬间同时?这当然是精灵的手笔。 树上有一群精灵,他们井然有序地射出箭矢。 他们互相发送着手势,并交换着位置。 死掉的人面犬尸体被大树踩过。轰隆。 它们走过的地方只留下黏稠的黑色痕迹。 树巨人靠近了,其中有几棵似乎比哨所还要高。 克赖斯尽情惊讶后,说出了该说的话。 「欢迎来到边境守卫站。」 「感谢款待。不过这里的空气不太好。精灵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通过情报公会做佣兵,我第一次开始这份工作是从这里一直往东南方向走,沿着水路就能到达的城市……」 走出来的精灵喋喋不休地讲着,克赖斯却毫无不适地听懂了。接着他听完后,看准时机反驳了几句。 树木巨人虽然不熟悉,但这种对话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熟悉,而是熟练了。 「是说我别想骗人吗?不会的。这里确实经常有魔物出没。南边也偶尔有武装盗贼团。我觉得那不是问题,不是吗?如果能在这里安顿下来,队长会很感激的。就算不感激,也会有帮助。如果需要,我们会抽调兵力帮忙。所以如果能在这里收拾整理一下,安顿下来,那就更好了。确切地说,从这里往西走一点的山脉下面,我认为是你们最适合居住的地方。」 精灵不懂谎言,却会扭曲真相。 ‘但他们把队长奉为偶像,所以不会扭曲。’ 尽管如此,为了保险起见,第一个出面的一定是熟悉大陆文化的精灵。 这是为了预防人类可能会欺骗他们。就像两个不信任的群体初次见面时常有的那样,现在也是如此。 然而,克赖斯从一开始就没有欺骗的想法。 对于骗子,要用骗子的语言,但反过来,对于以真相为武器的人,只要同样以真相接近他们就好了。 克赖斯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这场‘交易’出现任何杂音。 只是真诚地对待一切。 而这,就足够了。 走出来的精灵满足地笑了。当然,这只是克赖斯无法察觉的微弱情感变化。 「听起来不错,但我认为有必要像艾米丽教的那样确认一下,艾米丽是我的第一个情人,她是情报公会的接待员。」 克赖斯很好地避开了那些没用的闲聊,欢迎并引导了精灵。 之后还有很多行政处理和其他必要的事情,但大多都没有什么令人不快的。 此后,树木巨人陆续迁徙。巨大的石头也移动了,虽然大家都很惊讶,但却没有士兵敢于进攻。 只是因为有几个南部贵族多次请求兵力支援,说大型魔物袭击了他们,所以部队几次被调到外面散步。 当然,没有发生战斗。 * * * 「再来一次。」 莱姆主动开口说道。不是恩克里德。怎么说呢,情况稍微有些变化。 莱姆每隔一两天就会要求对练。 恩克里德没有拒绝。不过,他也没有乖乖地点头。 「嗯。没关系吗?」 「什么没关系?」 「我没有欺负弱者的嗜好。」 「哈。谁是弱者,你这疯子。」 莱姆装作被激怒,却冷静地战斗着。他表现出热情,发起猛烈的攻击,但没有丝毫的斧法破绽。这就是莱姆这个天才。 恩克里德经过几次感觉调整后,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他建立的体系来看,这些人都达到了高级骑士的水平,而他自己只是中级。 然而,他建立的体系更接近于训练方法,而不是评估战斗力的标准。 ‘乌斯凯。’ 不竭的意志在对战中表现出压倒性的效率。因此,他得以与那些达到上级概念的人为伍。 ‘也多亏了全力挥舞的破浪剑。’ 再加上通过思维分割,力量和续航力得以兼顾,从而实现了长期高速战斗。现在恩克里德的特长就是这个。 他能进行持久战,而且期间的时间也十分密集。每一刀都蕴含着凶猛的气势。里尔巴特和贾马勒选择的是拖延时间,但恩克里德使用的却不同。 从表面上看,恩克里德很多时候并不是拖延时间,而是全力以赴。当然,莱姆也不是唯一一个发起挑战的。 「出来,疯骑士团长。我要好好修理你的脑袋。」 拉格纳也挑衅着冲了上去。恩克里德也接受了他的挑战。 「对,天赋不足就该努力。」 恩克里德尽情享受着当下。然后他感觉到自己享受的时间正在减少和消失。 普通士兵和所有可投入战斗的人员看到恩克里德和疯骑士团,都燃起了热情。 然后,包括莱姆在内的其他人也对恩克里德表现出了热情,但他们实际上从未被追上过。 这样的人被追上了。他们真的落后于恩克里德了。 如果此刻不享受,那就不算人。 「我一定会赢!」 「主啊!」 「杀光他们。」 莱姆、奥丁、拉格纳、萨克森都突然像疯了一样投入训练,这就是原因。 「现在你是打算杀光世上所有的骑士吗?」 萨克森也听到了恋人这样的话。 「因为有必须追上的人。」 「必须?」 恋人了解萨克森。他不是一个轻易说‘必须’或‘一定’的人。 「为什么要那样?」 所以她问得更深了。 萨克森之前没有特别想过原因,但现在想来,他有了明确的答案。 「真难看。」 「嗯?」 「装腔作势的样子,真难看。」 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却有些不同的想法。 ‘既然留下帮忙,就不能成为累赘。’ 所以要锻炼。结果没过多久就初见成效。 那是恩克里德回到边境卫队十天零四天后的事。 奥丁说要去见某人,但那人暂时不在,于是奥丁在等待,恩克里德则像往常一样训练。 他也没有和艾特里见面,也没有和埃斯特单独对话。 艾特里是因为恩克里德打算在检查完自己的状态后再见他,但当他把捡到和得到的所有武器和物品交给艾特里时,艾特里反而说稍后再见;埃斯特则是说她暂时会以豹子的身体生活。 西纳尔也没来,格雷厄姆城主也只见过一次,所以除了训练,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可做。 说实话,击败队员之后享受胜利,也让他非常开心。 「不足。刺激不足。你们这些人不足以刺激我。」 恩克里德甚至会喃喃自语这样的话。 没有人不回应这句话。 「听说中途还遇到了邪教徒,难道是把灵魂卖给了魔神吗?」 莱姆一边摘掉头上的树叶一边说道。 这是一个和风吹拂的日子。冬天几乎已经过去,名为春天的女神即将到来。这也是让西纳尔想起春风的时刻。 「听到了弱者的抱怨。」 这期间,恩克里德嘲讽这些人的技术也明显增长了。当他拖着剑,像吟诗一样说话时,莱姆的脸色变了。这是这几天经常看到的景象。 「你今天死定了。呸。」 莱姆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重新握紧斧头。 瞬间便营造出一种立刻就要拼上大半条命去战斗的氛围。 莱姆半蹲下身子,放低姿态。一副立刻就要冲上去的气势。 恩克里德通过洞察力看到了冲过来的莱姆,因此他举起佩纳,准备斜着划过去。 他认为今天和以前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如果莱姆不正确使用斧头,不使出所有咒术,结果就不会改变。 就在那一瞬间,莱姆的身体变小了。他并不是真的变小了,而是一瞬间拉开了距离,所以看起来像是变小了。 ‘退缩了?’ 莱姆向后跳去,速度非同寻常。他看着恩克里德,斜着或向后移动,但速度却和向前跑一样快。他的脚毫不犹豫地踩踏着地面,留下残影。与此同时, 嗡,嗡,呜呜呜呜呜呜! 莱姆在头顶上悬浮了一个圆盘。几下适度旋转后,子弹被编入皮袋中,开始高速旋转。这是弹弓。 「不是开玩笑。」 嗡嗡嗡! 在弹弓旋转时发出的轰鸣声中,莱姆注入意志说道。 「躲不开就死。」 呼。 弹弓吐出了子弹。砰!空气撕裂的声音爆发开来。 在声音与声音之间,恩克里德通过洞察力看到了仿佛要将自己脑袋炸开的激烈一点。 即使他通过高速思考拉长了时间,那一点仍然像一个点,而且在拉长的时间中,它依然独自以卓越的速度自豪。 这是他觉得比以前任何时候,比抓住飞来的匕首还要危险数倍的瞬间。 恩克里德向后躺下。飞来的子弹擦过恩克里德的额头。几缕头发被切断,被子弹产生的气流吸入并混合着飞走了。紧接着,他不得不立刻向旁边翻滚。 砰! 他原来站立的地方,泥土喷泉冲天而起。那是莱姆紧接着射出的子弹射入了地面。 并非只射一发。 嗡嗡嗡嗡! 不知不觉间,莱姆已斜着悬浮了两个圆盘。 左边的圆盘几乎与地面垂直,右边的圆盘则几乎与地面水平。 两个圆盘在两指宽的距离内各自展现着它们的威严。 「去死吧,疯子。」 莱姆带着喜悦喊道。恩克里德从那句话中看到了真心。 第658章 说教 恩克里德所展现的,是一种绝对防御。他以反应速度、剑术和俯瞰式的视角,构建了一道完美的屏障。 特别是,他的思考能力非同寻常。他看到的不是点,而是线,超越了线看到了面,看到的不是树木,而是森林,将对手的全身纳入眼中并作出反应。即便如此,他瞬间的判断力也毫不逊色。 如果进入实战,两人你来我往地交锋,结果可能会有所不同,但现在还无法得知。 ‘真是混合得恰到好处啊。’ 在莱姆看来,就是如此。 看到恩克里德将自己所教的东西运用得当,他感到非常欣慰。 因为在短暂的瞬间做出最恰当的判断是她擅长的特长之一。 话虽如此,那也不是她应该输掉的理由。 如果要在实战中分出胜负,两人中至少要有一个人死去或者身受重伤。那样赢是没有意义的。 ‘那我就是输了。’ 必须以对练的形式取胜。蕾姆开始冥思苦想。她苦恼、探究、渴望着。 ‘乌斯凯本来就拥有。’ 她已经知道他所拥有的意志(Will)之庞大。而且,他这次回来,技能比以前进步了很多。这就是恩克里德现在傲慢的原因。 ‘为什么每次出去一趟回来就会变成那样?’ 难道在大陆的某个地方藏着蜂蜜罐吗?当然,她知道不是。她自己也曾一起去过西部,但那里并没有那种东西。 ‘每天都在锻炼,每天都一成不变地度过。’ 无聊到只剩下训练,恩克里德所做的就只有这些。 蕾姆以前也做过这些事,但最近,她花在训练上的时间甚至有些凶猛。 即使在西部刚开始享受体力劳动的时候,她也从未如此努力过。抛开乐趣不谈,有了目标,自然就产生了热情。 ‘不想输。’ 比起满足感,好胜心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因为不想杀人,所以只有想赢的心情在熊熊燃烧。 ‘唯有胜利。’ 就这样,除去吃饭、睡觉、排泄的时间,她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找到了方法。 ‘用斧头赢也好,这样赢也好。’ 通过向后跳的练习来提高机动性。这是她和拉格纳对练时新确立的方法。 硬要给它起个名字的话,那就是部分强身,但其实没必要起名字。 只要在需要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取出需要的东西使用就行了。 蕾姆就是这样做的。 她拉开距离,连续发射高速投射物。这不会大量消耗咒术力。虽然子弹中会蕴含一些术力,但还不至于过分。 她不必像全身燃烧一样战斗。这样一来,蕾姆也能施展出与恩克里德使用乌斯凯时相似的战术。 不过,这边是攻击而非防御。 飞来的子弹是波浪。只要波浪不停,恩克里德就只能阻挡波浪。 仅仅是这样,恩克里德的行动就被束缚住了。 嗡嗡。嘭!嗡嗡嗡。嘭! 尽管两个不同节拍的弹弓不断地以不同轨迹投掷子弹,撕裂空气,恩克里德还是不停地格挡。 砰!砰!砰! 每次格挡都会爆发出巨响。烟雾升腾,弹开的子弹击毁了演武场一侧的宿舍。 就连弹开的子弹也能击碎一般实力者的头颅。 幸运的是,周围没有人会因此而死。 不,有一个人。治疗师兼炼金术师安妮正好来取德鲁伊斯的叶子。 红发雀斑的少女走了进来。 恩克里德早就想给她,但安妮也有要准备的东西,所以现在才来领精灵的礼物等,不巧,一颗子弹正朝她的胸口飞来。 如果放任不管,她就会死。就在这时,有人替安妮挡住了子弹。 铛! 拉格纳将他的大剑插进地面,扭转剑身,用剑面弹开了子弹。它已经弹开一次,力量减半,所以声音比恩克里德格挡时要小。 短暂的瞬间,他倏然缩小空间,安感觉自己的视野突然被一个巨大的后背挡住了。 「现在时机不对。」 拉格纳不以为意地说道,安则在弄清状况后回答道。 「……好像是这样。」 安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说。反正除了安之外,就只有鲁阿加尔内、特蕾莎、罗福德和菲尔了,大家都躲得很好或者挡住了。 只有无辜的宿舍和演武场各处设置的建筑物被毁坏了。 砌得相当高的围墙挡了三次子弹,然后轰隆一声倒塌了。用土、石头和灰泥砌成的围墙倒塌,扬起了灰尘。 恩克里德的双眼在挡下子弹扬起的尘埃中发出蓝色的光芒。 他正凝视着凝结的意志。只要稍有空隙,他就会缩短距离。恩克里德的制胜之道就是将中长距离的战斗转变为剑斧可及的近距离战斗。这是封锁投掷物的方法。 雷姆知道数十种方法,无论是对付近在咫尺的敌人还是朝向他飞来的敌人,都可以引爆或射出子弹,但那必须下定决心杀死对方才能使用。 骑士们之所以被禁止相互对练,并非没有原因。 战斗中会产生意志,如果实力差距不明显,就很难在不杀死对手的情况下结束战斗。 即使实力有差距,也时常会造成重伤。 雷姆的灰色眼睛也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咒术力萦绕全身。他手中握着的高速投掷物似乎也沾染了那光芒的一部分。 这是他为了把那个路痴气得半死,一旦不顺心就打算把他打个半死而准备的招数。 技术无需命名。然而,如果开辟了前所未有的新道路,那么一个恰当的名字就是必需的。 将降临术仅仅停留在手和手臂上,只需轻轻挥动手腕的小动作就能承载巨人之力,这无需命名。 因为它是原有技术的衍生。那只需自然使用即可。但现在看到的却有些不同。 ‘留下。’ 咒术力凝聚在将要投掷的子弹中。新的咒术在其中施展。这既不是制作符咒,也很难称之为降临术。 过去,阿克尔兰骑士以将自己的意志停留在武器上为特长,而雷姆则用咒术做到了这一点。 而且不是停留在手中的武器上,而是停留在离开手的子弹上。 ‘残留。’ 留下,不要离开。 ‘相遇后爆炸。’ 这是一枚蕴含着引发爆炸的咒术的子弹。 恩克里德在第六感的领域中看到了凶猛的野兽飞驰而来。 如果说之前挡下的子弹像冰雹,那么现在飞来的则是一种蕴含着意志的东西。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把活着的野兽揉成一团扔了过来。恩克里德没有忽视这种直觉。 他瞬间压低身姿,改变了重心。这不是进攻的姿态,而是卸力的姿态。 他将力量的方向从下往后卸去,然后斜向上猛击右手握着的芬娜。 圆滚滚的石头状野兽与芬娜相遇了。迄今为止的战斗足以让人明白为什么骑士的暴力被称为灾祸,而这次的攻击更是超越了那一切。 唰——光芒迸发,其中心传来轰鸣声。 轰! 余波凶猛地袭来。拉格纳不耐烦地抓住安的肩膀,把她护在身后,然后用另一只手握着的大剑自上而下划了三下。 唰,唰,唰。 三下挥砍,余波被斩断。 这在骑士看来也是一项了不起的技艺,但没有人会对此感到惊讶。莱姆那家伙可能已经疯了,甚至杀死了自己的队长,谁还有心情看这个? 「真是疯了吗?」 是萨克森的声音。莱姆感受到了身后接近的野猫的存在感,但他没有理会。 虽然感受到了杀气,但这程度不过是平时发火时的表现。 拉格纳只是冷漠地望着爆炸的中心。 「主啊,野蛮的兄弟是否到了该回到您身边的时候了?」 奥丁只是安静地祈祷般低语着。 「死了?」 罗福德惊讶地嘀咕着,但费尔摇了摇头。 他们一起在精灵的城市和迷宫中徘徊,看到了他杀死恶魔,返程时还看到了他斩杀异教徒。 现在这个疯子队长不会轻易死去了。 如果知道「一击杀手」为了杀死恶魔而死去的次数,这话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但费尔的预测确实是对的。 「这是切磋吗?」 恩克里德漠不关心地说出这句话。他的右臂不知是折断了还是肌肉受损,就那么垂着。 不知何时,芬娜已经转移到左手中。幸好芬娜完好无损,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精灵的宝物在爆炸咒语面前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莱姆看着恩克里德,咯咯笑着问道: 「有意见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恩克里德和以前一样。也就是说,无论是成为骑士的时候,还是最近暂时领先于他们的时候,恩克里德都没有改变。 「再来一次?」 疯子队长笑着问道。那是只有高兴到发狂才会露出的笑容。 「他们都疯了。真的。」 安看着他喃喃自语,但对恩克里德来说,这却是理所当然的事。 太有趣了。如果刚才没能成功偏转并弹开那枚子弹,会怎么样呢?会断掉一只胳膊吗? 但他挡住了。莱姆是看准了他能挡住才做出那种事的,而他也没有辜负这份期待。 ‘会湿的。’ 恩克里德在心里想道。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脚尖传到头顶。越是反复回味刚才的情景,就越是感到愉悦。 ‘如果改变阻挡的角度会怎么样?但是刚才的子弹不是石头吧?那数量应该不多。要躲开那种速度飞来的东西很难。如果勉强躲开,就会被随之而来的攻击击中。莱姆会连续两次扔出那种东西。我必须一个一个地挡住并坚持下去。怎么做?’ 现在还看不清答案。只是,他隐约看到莱姆射出的子弹上附着了什么。 某种全新的东西,一个达到自己未曾触及之地的人带来了它。 这样一来,又怎能不兴奋呢? 克赖斯见到金山时会这么高兴吗? 恩克里德认为自己会比那时的克赖斯更高兴。 现在他们不是在拼命战斗,而是在切磋。 所以放些时间,复盘训练也无妨。老实说,眼下暂时也看不到答案。 灵感会再次找上门来。现在他已经知道如何等待了。当然,在这期间他会尽力而为。 「今天星星会很清楚吧,兄弟们。」 奥丁看着两人说道。恩克里德听到这话,自动停止了正在复盘的思绪。 恩克里德听了奥丁的话,欣赏着与雷姆对练后产生的结果。 轰隆隆,咚。 正好,宿舍的一面墙倒塌了,那面墙变成了一堆堆在地上的石头。 那是奥丁房间的方向。宿舍塌了一半,正好是奥丁房间所在的地方轰然倒塌,字面意义上成了能清楚看到星星的最佳景点。 「是啊。房间成了风水宝地。」 恩克里德回答道。奥丁只是笑着,喃喃地念叨着:「主啊。」 那‘主啊’两个字中似乎混杂了各种情感。 恩克里德转过视线,举起右手,却又放弃了,说道: 「可是这胳膊不行了。我得休息一下。」 胳膊不听使唤。可以理解为,是他愚蠢地抵挡了愚蠢的攻击所致。 「你说什么?真想死的话,就再挨我一招。」 仔细看,不只是恩克里德受伤了。雷姆也断了两根手指。 他用空手操作着接近神降或降临的巫术之力。从某种角度看,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虽然还不能说是完美的技术,但技术一定要完美吗?那倒不是。雷姆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使用了。 因为用着用着就会熟练,也会看到发展方向。 ‘总之,我也需要更多的训练。’ 雷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表面上却没有丝毫流露。 他收拾好吊索,握住斧柄,将其摆正,然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开口了。声音之大,足以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西部有句话叫乌尔基奥拉。用我们这边的话来说就是暗天,意思就是黎明前的拂晓。大家不过都是拂晓。所以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行了。不要伤心。没关系。努力就行。努、力、努、力。打不过恩基队长又怎样?那是你们的极限。暗天,就是拂晓。嘛,偶尔也会有黎明前的黑暗,但有我在就没关系。」 这是布道。雷姆的眼睛里似乎流淌出比战斗时更明亮的光芒,不知道他有多兴奋。灰色的眼珠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生命力。充满了生机。 当然,听到这番话的人们的脸色却正好相反。 第659章 梦想中的骑士团 听到雷姆的布道,拉格纳的手抽动了一下,搭上了剑柄,但没有拔出来。现在如果砍下去,就是杀了受伤的人。那不是赢,而是输。 ‘不是现在。’ 等他好了再杀就行了。拉格纳忍耐着。 萨克森犹豫了片刻,是不是在黎明到来之前,而不是夜晚到来之前,就勒死那家伙。 用卡门的匕首刺中他的心窝也不错,不然,砍断他一只脚踝也不坏。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他不会真的杀了他。但如果在他的食物里下点药呢?有一种药,吃了会让人不停地拉肚子。 ‘不,那家伙的胃可吃不下药。’ 西方人的胃都很坚固,莱姆更是其中之最。即便如此,如果掺了药,他也不会吃。他很有可能会通过气味察觉到。但如果制造一种闻不到气味的药,又会耗费太多精力,给野蛮人用也太浪费了。 「主啊。」 奥丁面无表情地呼唤着主。这次他所呼唤的‘主啊’中,蕴含着纯粹的愤怒。战神或许很快就要降临了。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脚踝到胸肌,如小波浪般在他全身起伏不定,随后又消失不见。 圣战中说,即使是罪人,也要宽恕那些受到应得惩罚的人;也要宽恕那些因不足而犯错的人。 现在是后者中的后者。奥丁决定原谅头脑简单的莱姆。 莱姆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说教结束后,他像往常一样说道: 「哎呀,队长现在也挺会玩的。喂,路痴,以后叫我副团长。大块头,别叫兄弟,叫哥。还有你,野猫,你就别在我眼前晃悠了。」 「没有副团长。」 恩克里德首先否认了那些可能成为问题的话。 「啊,是吗?那就那样吧。」 莱姆笑着点了点头。那副样子就像在说,这有什么关系。 三人已经忍了一次,所以无视了莱姆的话。他们也看到了,知道莱姆刚才所作所为的威力。而且莱姆是开始。大家都有藏着一手。 「用德鲁亚斯叶子做的药,看起来都是他自己亲自用的呢。」 是切磋还是打架,抑或是天灾,结束后安走过来开口说道。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恩克里德的身体涂抹着各种药膏。 萨克森在一旁看着,问了些问题,没想到他对药理也有很深的造诣,两人聊得很投机。 接受治疗时,看着两人的关系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恩克里德问了一个态度出乎意料地亲切的萨克森。 「你的爱人不会生气吗?」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玩笑,说他和安走得太近了,像是和妖精相处太久产生的副作用。但是萨克森听到这个玩笑后,只是呆呆地看着,然后不经意地说了这句话: 「一把带毒的匕首就够了。在剑术施展之前靠近就行了。」 恩克里德听了这话,陷入了沉思。他记得大约两天前,萨克森说他在背后抓住了什么。 当时他没说什么,所以有些惊讶,但现在听了他刚才说的话,似乎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当时我没有放松警惕。即使突然飞来匕首或箭矢,我也能反应过来。当时我甚至能听到很远的地方,那个独眼龙在哼哼的声音。’ 独眼龙确认恩克里德回来后,在附近待了两天左右就离开了。 他没有再冲上去,也没有再表示亲近,仿佛作为朋友,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从独眼龙来去的动静,到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在我的感知范围内。’ 如果需要或者直觉有反应的话,本来是能够察觉到的,但萨克森避开了所有感官的蛛网,走过来拍了拍恩克里德的背。 ‘这是把后背亮出来了。’ 如果萨克森拿着淬毒的匕首呢? 「就是那时候。」 「是那时候。」 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话。 「什么意思?」 安问道,但两人都放弃了说明。因为除了无杀刺击和侵犯感官所展开的领域等方式之外,还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 安也没有再问。听了也未必明白,说实话,她也不感兴趣。 她的兴趣只有制造治疗剂,研制应对所有疾病的药物,以及拉格纳。 恩克里德听了萨克森的话,再次陷入沉思。 ‘莱姆用了投掷,并且准备了即使挡住也会炸裂的招式。萨克森说可以抓住我的后背。’ 怎么说呢,这和与莱姆的较量形式有些不同,但确实很有趣。 就像是玩捉尾巴一样,在背后系上长长的布条,然后孩子们互相追逐着去抓。 ‘不能被抓住后背。’ 和萨克森对练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在感官领域取得胜利,才算赢。 与莱姆对练,重要的是抵挡住他投掷过来的东西。两人说的话似乎是一样的。听起来是这样。 还没被抓住。 虽然没有明说,但并不意味着只有开口说话才能传达出那种意志。 两人都跨越了某种界限,再次向前迈进。 自己才超越了多久,怎么会再次被反超呢? 莱姆说是开始。接下来是拉格纳。恩克里德身体一好,立刻又和拉格纳较量起来。 只说结论的话,他是真心想要打破恩克里德苦心钻研的剑术。 呼。 与拉格纳的较量与莱姆的相反。甚至无法刀刃相交,因此没有那么喧嚣。 「怎么样?」 拉格纳问道。他的红眼睛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他很高兴。 他停在挥舞着剑的姿势。即便如此,也看不出破绽。普通的剑法中蕴含着非凡。 那种非凡也显而易见。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用力做了。」 听到这种话,简直要对妖精埃尔门感到抱歉了。那种话也能算作解释吗? 「光是努力就能做到吗?」 「是的,能做到。」 拉格纳理所当然地说道,恩克里德内心也认同拉格纳的话。 如果除了用力之外别无他法,那就只能那样做,还能怎么办呢。 拉格纳瞬间将自己的剑扩大了两倍,那是在刀刃上方制造出类似于妖精精气刀刃的东西划过的。 恩克里德直觉到如果挡住就会没命,所以勉强躲开了。 也就是说,这不是用于对练的。 「这是对练吗?」 恩克里德问道。 「所以你不喜欢吗?」 拉格纳反问道。 无论是莱姆那个混蛋还是路痴那个混蛋,都表现出了疯狂。他们不是在对练中运用,而是在寻找自己能赢的方法。 没有规则。也没有规定。只有前进的意志,只有满腔的求胜心。 这样一来,怎能不感到乐趣呢。 「不。」 恩克里德平淡地回答。不知何时,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当然不是不喜欢。拉格纳的剑既挡不住,也难以躲避。称之为斩断波浪的剑也不为过。 ‘要知道那剑上缠绕着什么,我才能挡住它。’ 拉格纳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要知道那个,就得去挖掘、去询问、去探究。 ‘体系的建立。’ 那还没有结束。从某种角度来看,那才刚刚开始。不,就是开始。既然是开始,那以后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最后,奥丁也找到了解决办法。他完全照搬了恩克里德的做法。 「那是抵挡倾盆大雨的方法。」 方法可能有些不同,但他使用了完全阻挡并承受波涛阻挡剑的方法。 中途若是策略失误,他就直接用身体硬抗,而那缠绕着神性的铁板盔甲,则足以坚硬到能抵挡住彭纳。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奥丁也以与前两人相似的形式使用了神性。金色的光芒凝聚,变成了厚实的皮革。 ‘浓缩后又加固了。’ 意志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它凝聚起来,就能凝聚吗? 产生了疑问。也产生了怀疑。但很快,想法就改变了。 ‘如果认为不行,那什么都不会成功。’ 如果认为可以,那什么都将成为可能。 阿克尔的上一任骑士曾将自己的意志注入剑中,制造出了类似魔剑的东西。其中蕴含的是他一部分的自我意志,那意志成为了独立的意识,在剑中显现出其意图。那是运用了「转移」这项特技。 ‘意志、咒术、神性,都可以改变。’ 忍耐是一种抵抗力,如果加以锻炼,就会变成铁甲。那是意志的转变,用来坚固地保护身体。 「据说有不枯竭、不间断的阶段,那被称为乌斯凯。据说还有一种本身就不同的阶段,那被称为因杜勒斯。那是古语。」 不知何时,鲁阿加尔内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她的话是代代相传下来的,恩克里德到了现在,才得以重新回味,并重新确立。 ‘乌斯凯是指不枯竭的泉水,是指意志的量。而因杜勒斯是……’ 不是量,而是质。是不同品质的意志。这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如何领悟,如何去了解,前途一片渺茫。 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个船夫,仿佛在嘲讽和取笑。 「你那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像以前那样死个几千次吗?磨损殆尽,支离破碎。就这样破败不堪地被困在今天。」 船夫的嘲讽其实根本无所谓。恩克里德只是像往常一样兴奋不已。 ‘因杜勒斯。’ 乌斯凯他已经拥有,甚至通过剑术实现了。但因杜勒斯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怦怦。 心跳加速。狂喜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奔跑起来。那种情感如同洪流般汹涌而至。兴奋和期待创造出一种渴望奔放的心情。 「……你真打算在外面看星星睡觉吗?你为什么要毁掉好好的旅馆?我无法理解。好吧,我也没必要理解,随你便。我会重建的。建大一点。在那之前,你就住帐篷吧。那样舒服吧?」 克赖斯在旁边说什么,他根本听不清楚。 「你在听吗?好像没在听啊?啊,果然没在听。这家伙又是为什么发疯了?」 克赖斯扔下恩克里德转身离开了。有些事情需要得到许可,也有些工作要处理,但如果他处于这种状态,即使说话也听不进去,所以…… 恩克里德在原地进行了三百次下劈。通过单纯的训练来反复思考,是他多年的习惯。 他思索着,烦恼着。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了新的目的地,做着梦,怎能不感到愉悦? 临近夜晚时分,恩克里德稍微平复了兴奋的心情,看着自己的部队成员,吐露了真实的心声。 「我是真心觉得你们都疯了。」 感觉就像克朗说的那样,超越了倾听的态度。这是他真诚地表达出来的话。 部队所有成员都被那句话深深地刺痛了。 「……真不想从队长那里听到那样的话。是真的。」 雷姆没有勃然大怒,但比任何时候都更认真地说。 「恶魔退散。主啊,请您驱逐盘踞在此人脑海中的魔鬼。」 奥丁祈祷着。甚至叫来了特蕾莎,让她在一旁唱圣歌。 特蕾莎也点点头,立刻出力驱逐附在恩克里德身上的魔鬼。 「这话是谁对谁说的?安往药里下毒了吗?」 萨克森看到恩克里德眼中流露出的热情和喜悦的痕迹,便如此说道。 不服毒是不可能这样的。他突然变成这样,实在令人费解。 然而仔细想想,这小子一直都是这样。突然实力大增,突然做出疯狂的举动。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被野蛮人和其他人归为一类,让人感到不适。 萨克森巧妙地挪动脚步后退,把罗福德推到前面。 「我可不是。我好好的。」 罗福德否认了,佩尔则在一旁嘀咕着,发疯也是才能的范畴吗? 听到这话的罗福德回答说:‘嗯,那你是天才。你已经是疯子了。’ 两人的视线激烈地交织着。 埃斯特变回猎豹形态,坐在屋顶上,下巴搁在爪子上观望;鲁阿加尔内则在破损的营房附近搭建的帐篷旁烤着毛虫。 烤熟后比蜂蜜还甜,他打算自己吃,不给任何人。虽然也没人会要。 鲁阿加尔内烤着木签上的毛虫,发出噼啪声,然后鼓着脸颊笑了。 「非得说出来吗?」 意思是,非得说出来才知道吗?当然,没有人理会他这句话。 真相总是苦涩的,但如果连苦涩也闭口不谈,那就能隐藏起来。 「你是说我疯了吗?我觉得不是。是的,这些家伙明明是说要切磋,却做出了一些不明所以的事情,所以才会这样吧。」 拉格纳最后说出的那句话,引发了一阵骚动。 「嗯?想死吗?队长是手臂,你是脑袋。你个路痴混蛋。」 「那种东西,在它来之前砍掉就行了。」 「想试试吗?」 「试试看啊。」 雷姆和拉格纳打了起来。 「别再说什么天赋了。一开始就给自己设定了极限,那你就只能跑到那里。」 「啊,我拥有无限的天赋,所以没关系,但你不行,所以才烦躁吗?没关系。我理解。安慰你有点过了,我就装作没看见吧。我不会告诉你的训练兵的。」 佩尔说着,做出捂嘴的动作。罗福德看到后,身子一颤。 这小子怎么话变多了?挑衅的本事变了点。本来和他自己差不多,现在却有点不同了。 「想死吗?」 罗福德反抗了。 「啊,世上想死的人很少,原来是你啊?」 佩尔熟练地反击道。 确定。进步了。原因呢?大概是和恩克里德的旅程吧。是在回来的路上学到的。 伴随着醒悟,罗福德带着些许怨恨看了恩克里德一眼,随即把怨恨抛诸脑后。 起初,他还在想为什么佩尔要单独教导,但仔细一想,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自己也能追上。 鲁阿加尔内吃着烤熟的幼虫,萨克森不知从哪里拿来木头开始雕刻。 木屑沙沙作响,薄薄的树皮从下面掉落下来。 恩克里德看着这一切,嗤地一声笑了。然后,他想到了。 自己真的很喜欢这里,这个位置,这些人。 他们中没有人会嘲笑别人的梦想,如果觉得实力不足,就会开始训练。这是理所当然的。不嫉妒,不试图用错误的方式取胜。 对他们来说,这很正常。 真的正常吗?为了得到这些,自己曾走了多少弯路啊。 有多少人嫉妒、咒骂、嘲笑自己啊。 只是突然有了这种想法。恩克里德所期盼的骑士团就在这里。 所以。 「走圣骑士之路怎么样?信神吧,信神。」 对于第二天问来的这个问题,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您是哪位?」 「你可以说是我的养父,兄弟。」 他去精灵之城时,是边境守卫的客人。 第660章 褴褛圣者 「世人都称我为褴褛圣者。问候晚了。刚才和这孩子玩了一会儿。」 说是玩,实际上是在教塞琪如何运用神性。塞琪的体内,即使未经训练,也自然而然地显现出神性。 奥丁担心如果不立刻学会如何驾驭,可能会伤害到孩子身体,于是去找了他的养父,褴褛圣者。 这也是他现在才来到这里的原因。对他来说,救眼前这个叫塞琪的孩子更急迫。 在自称圣者的人身旁,塞琪举手示意,说道: 「感觉更像怪物了。」 从第一次见面起,塞琪就是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她天赋的起点是看人,这次,塞琪也察觉到了恩克里德的变化。 即使没有察觉到,周围也一直有传闻,所以不可能不知道。 「听说魔性分队长破碎了数百颗少女的心才觉醒的?」 「不是啦,是精灵族收集血液喝了才那样的。」 「拼命训练就能变成那样吗?」 虽然这些荒谬的传闻四处传播,但塞琪虽然单纯却不愚蠢。她知道如何辨别传闻的真实性。 「让我当圣骑士是开玩笑吧。」 奥丁的养父,那位圣者又说道。他语气平淡,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他拍了拍奥丁粗壮的胳膊,那动作中透着亲昵。 奥丁只是柔和地勾起嘴角,像往常一样露出淡淡的微笑。 恩克里德看来,塞琪的能力也和以前有所不同,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圣者的穿着。他的名字是破烂圣者,但衣着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叮铃。 他伸出手来要握手,手腕上戴着粗大的金手镯,五根手指上戴满了红宝石、祖母绿、蓝宝石等宝石戒指。项链末端挂着一个巨大的吊坠,上面镶嵌着四颗宝石,固定宝石的圆盘似乎还掺杂着纯银。 衣服也是丝绸材质,看起来非常柔软,是一般贵族想都不敢想的料子。 ‘这衣服穷贵族都穿不起吧。’ 身为贵族的安德鲁至今仍只穿粗布衣服。恩克里德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也是如此。 他说他需要一件燕尾服,所以就买了一件,只在需要的时候才穿。 「如果节约衣食,领民的食物里就能多一块肉。我们没有奢侈的余地。」 这是安德鲁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对于正在重振加德纳家族的他来说,这话千真万确。只是实际生活中很难做到。 当然,安德鲁也从恩克里德那里学会了克制,所以他正毫不费力地朝着目标前进。 破烂圣者眨了眨他浑浊的瞳孔说道。他的视线模糊不清,所以即使没有人说,也能看出他的视力不便。 「要相信神,不当圣骑士信仰也很重要啊。」 天气真好。晴朗明媚的春天。春意盎然,寒冷消退,草儿从与雷姆对练时折断和破碎的树木之间探出头来。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雷姆和拉格纳在宁静空气之外投来的目光。 他们看了看出了什么事,然后确认是破烂圣者,便没再多加关注。 萨克森一大早就说有事出去了,埃斯特今天仍然是豹子形态。 恩克里德也原计划一大早就下城,但结束了清晨训练准备出门时,却被那个自称圣者的人拦住了。 「这孩子也一样,你也是,不信神吗?」 然后他就说了这句话。 「还好吧。」 恩克里德随口说了一句。他的语气并不无礼。只是实话实说。 对方的话语和态度并不令人反感,但也谈不上悦耳。 他的声音粗哑,脸上布满了老年斑。但如果只看他的打扮, ‘这样走进神殿,不会被看成是榨取信徒血汗的主教吧?’ 他正想着这些,圣者开口了。 「奥丁。」 「是。」 「如果我现在让你杀了这个朋友,你会怎么做?」 破烂圣者笑着说道。恩克里德没有插话。这不是奥丁会听从或不听从他养父的话的问题。 ‘克赖斯。’ 那个自称圣者的人的性情看起来就是那样。和克赖斯、阿布奈尔、埃尔门一样。 这类人一句话里包含着多种含义。意图也混杂着好几个。 恩克里德很难从对方的意图中准确读出其中一个,因为他很擅长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看起来比克赖斯更难搞。’ 他似乎是比埃尔门隐藏更多东西的人。不管怎样,奥丁也面带微笑地回答道。 「您是老糊涂了吗?」 圣者听了这话,咯咯地笑了起来。 「现在还不是。」 「如果您不舒服,旁边就有使用神圣力量的治疗师,也有制造药水的炼金术士。」 恩克里德说道。圣者再次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啦。」 「这老头子比我用得更好。神圣力量。」 旁边的塞琪也帮腔道。奥丁对圣者的话不以为意。 「他平时就喜欢胡说八道。就当是神圣式的玩笑吧,兄弟。」 继精灵式玩笑之后,还有神圣式玩笑吗?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略过了,但那个破烂圣者却走了过来,说道: 「听说你要去铁匠铺?我能同行吗?塞琪,你早晚都要做我教给你的事。」 「祈祷?无聊。」 塞琪撅着嘴回答道。 「你要学习这种无聊,并培养耐心。这样才能正确地使用它。」 破烂圣者抬起手,抚摸着塞琪的肩膀说道。 如果说圣者刚才的样子像个吸血的主教,那么现在看起来就像个贤者。他身上佩戴的贵金属也像光环一样散发着光芒。 「那我就去了,奥丁。」 「我好像还没同意呢。」 恩克里德没有被对方的节奏打乱,说道。于是,老人立刻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要是不让我去,我就会远远地偷偷跟着,你们会这么刻薄地对待一个盲眼老人吗?我是不是看错了人?还是年轻人想捉弄我这个老头子,急不可耐?」 现在他不像个贤者,倒像个蛮不讲理的老顽固。 「您的口才真好。」 恩克里德回答道。 「你觉得我这个贫穷的流浪者,到现在为止是靠什么本事活下来的?」 「使用神圣力量的手艺?」 「看来我被说中了。我也确实用得挺顺手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完全没有被说中的样子。 「听说你假装看不见?」 「奥丁,你什么话都说了?」 破烂圣者责备奥丁。 「那是秘密吗?」 「那倒不是。」 这不是相声,话太多了。恩克里德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他心里也升起了想近距离观察圣者的念头,于是他总结道: 「一起去吧。」 「请不要恶言相向。如果有什么烦恼,他会帮到您的,兄弟。」 奥丁感激地弯腰鞠躬。在后面观望了很久的莱姆高声说道: 「你是要去艾特里那家伙那里订个盾牌吗?那就给我弄个结实点的。」 「嗯,好。」 恩克里德不以为意地回应了一句,然后转身。 「如果看到有企图暗杀我的人,也请你处理掉。」 贴在旁边的破烂圣者说道。 「您在哪做了什么,会有刺客盯上您?」 「这个嘛,最近我的行踪被暴露了。官方来说我是在军团里死了的人,现在却被传出还活着的消息。想杀我的人岂止一个两个。」 「看来您积攒了很多仇恨。」 「没多少。顶多不超过十个吧。」 「这算少吗?」 「少啊。」 每个人观点不同,所以恩克里德没有再追问。 奥丁看着离去的两人。他知道自己的养父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是会伤害别人的人。所以,就算只送他们两人去,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顶多就是开个恶作剧罢了。 奥丁回想起养父第一次来到边界守卫队看到自己的时候。 「限制也解除了,神圣也重新引出来了。让我想想,好像也找到了可以停留的巢穴。所以现在心里好受些了吗?」 「正在慢慢变好。」 「幻觉还在吗?」 「偶尔会来,陪我说说话就走了。」 关于菲尔丁,那个被圣徒带来并死去的少年的幻觉,奥丁曾向养父忏悔过,所以养父已经知道了。 奥丁说完,父亲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在队长面前问的问题,也和他对自己说的话如出一辙。 恩克里德不可能听到让自己杀恩克里德的话。父亲是想把这事告诉队长吧。 自己现在所属的不是神殿,而是疯骑士团。 ‘不用说也知道。他会知道的。’ 恩克里德没有必要强调这一点。 * * * 「奥丁是疯骑士团的人,我知道。」 恩克里德走出兵营,回应了哨兵的敬礼,然后说道。 「多虑了。」 这意味着他知道刚才与奥丁的对话中隐藏的真正含义。也知道那个破烂圣徒是知道的才说的。 圣徒拄着拐杖走着,恩克里德从他身上同时想起了迄今为止见过的两个人。 一个是自称使徒的盲眼老人。虽然穿着不同,但那种阴险,或者说隐藏内心的态度,却是相似的。 ‘但是不一样。’ 散发出的气势也太不一样了。以前留下信自称使徒的老人有种杀气,但现在的老人没有那种东西。 如果现在自己的直觉也能隐藏杀气,那么这个老人会比萨克森更胜一筹,但事实并非如此。这是直觉告诉他的。 还有一个人。 ‘为什么呢?’ 现在老人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东方王阿努。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去办正事吧。」 圣徒说道。即使不说,恩克里德也打算这样做。 两人慢步穿过市场,走向艾特里的铁匠铺。 咣!噗!噗! 锤子敲打铁器的声音伴随着踩踏风箱冒出的热气,灼热地烘烤着脸庞。 「我来了。」 艾特里站在一边。他的助手正在工作。 「您应该有故事要讲吧?」 艾特里说道。他已经好几天没碰锤子了,一直在等恩克里德。 「谢谢你的好运。多亏了你,我才活下来。」 幸运女神改变了恶魔最后投掷的剑的轨迹。因此,西纳尔没有死。 如果西纳尔在那时死了,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自杀回去? 恩克里德是不会那么做的。 即使心如刀绞,泪流满面,他也会走向明天。 那是恩克里德选择的道路。 不再重复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走向明天,这是他的决心。 所以西纳尔也有可能死去。虽然他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 恶魔展示他的一生,是想诱惑。大概是想让他被魔性侵蚀,变成另一个人。 如果西纳尔沉溺其中失去了理智,我一定会把他打到昏迷,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拉回来。 即使今天不会重演,我也不会放弃。准确来说,这就是恩克里德所走的道路。 所以,我只有感激。幸运之剑阻挡了所有不幸的可能性。 「真是幸运。」 「您满意真是太好了。您送来的东西我也收到了。」 恩克里德把从邪教徒那里得到的所有武器和盔甲都送给了艾特里。 恩克里德磨练剑术,现在才来,而艾特里也需要时间研究和试验金属。 这是两人都需要的时光。 「那么。」 艾特里说着,搬来一张桌子和两只茶杯。 恩克里德喝了一口茶,暂时望向铁匠铺外。没有单独的门,只有敞开的入口,外面可以看到褴褛圣者在徘徊。 路对面一棵孤独的树上,花苞初绽。春风吹来,但铁匠铺的热气将风向外推开。 恩克里德看着外面,简短地讲述了自己所知道的。这似乎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但当他亲口讲述时,却并不那么长。听完故事后,艾特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然后说道: 「一个月后您再来吧。」 「知道了。」 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了。他甚至对真银断裂的故事也没有感到惊讶。艾特里的助手在这段时间里一刻也没有停歇地挥舞着锤子。 恩克里德喜欢看他那样。那个助手也好像在走自己的路。 「那个普罗克呢?」 「他出去了。去采购材料了。」 「嗯。」 下次再见吧。刚一出门,褴褛圣者就说道: 「不饿吗?这里不是卖一种味道绝佳的酱汁肉脯吗?」 「是的,有卖的。」 「买给我吃。」 「好啊。」 两人立刻前往出售酱汁肉脯的餐馆聚集的街道。 克赖斯在那段时间里改变了城市结构,所以有一条街专门聚集餐馆和旅馆,而这边则是铁匠铺和工匠聚集的街道。 以城市中央的四家旅馆为中心,还有慢行马车运行。 任何人只要付克罗纳币就能乘坐的马车,不用马,而是由结实的驴子载人。 马车没有车顶,最大可以乘坐十个人。两人没必要乘坐慢行马车。褴褛圣者走得很好,恩克里德更不用说了。 「很期待工匠的手艺吧?」 路上,褴褛圣者问道。他问的是关于恩克里德见过艾特里的事。 「是的,非常。」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两人快步走到一家烤肉脯的店前。旁边还看到一家卖果酱的店。 「光闻味道就流口水了。」 两人吃得津津有味,又在旁边喝了饮料。接着,当他们在城里闲逛时,有几个人认出了恩克里德。 而圣者则目睹了这一切。 第661章 咦? 「该称呼领主大人,还是城主大人呢……」 开头是水果小贩。 「城主是格雷厄姆,我是骑士团长。」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回应了商人的话。他的态度显得非常熟练。 「那么团长大人,请尝尝这个。」 水果小贩一脸狡黠地递过两颗李子。恩克里德将其中一颗放进自己嘴里,另一颗递给了同行的褴褛圣者。 圣者眨了眨他那双布满白翳的眼睛,接过李子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咔嚓——」果肉裂开,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弥漫。这李子熟得恰到好处,香气扑鼻。 「很甜。」 恩克里德说道。 「没错。」 褴褛圣者也表示同意。这是最近格林帕尔内部新建的大型果园带来的奢侈享受。 王国首都瑙里尔附近有专门管理果园的贵族,就是为了能吃到这种水果,所以「奢侈」这个词用在这里一点也不为过。 之后他们经过集市,一个在路边摆摊的商人也认出了他,主动打招呼。 「现在我是洛克弗里德商团的人了。」 他并非普通的商人。这是一个自称是行商的巨人所说的话。 恩克里德展示着手上缠绕的布料说道。 「这东西真结实。」 那是一个内衬薄皮革以保持形状的布制臂铠。它是用之前从巨人那里买来的原材料制作的。 「那当然。我可不打算卖劣质品。」 巨人也认出了那个臂铠并回应道,他的声音比平时洪亮。褴褛圣者没有插话的余地,只能在一旁观看。 「今天卖什么?」 恩克里德问道。 「这种东西。」 巨人展示着他摊位上的各种物品,其中有符咒,也有附带不祥气息的戒指等。 「据说这戒指受到诅咒,虽然每晚会让人做噩梦,但能避免一件倒霉事发生。」 巨人的声音吸引了周围路人的目光。恩克里德仔细观察着巨人展示的物品。 他确实感觉到一种以前从未察觉到的微弱气息。 ‘这是多亏了和埃斯特的训练吧。’ 再加上他曾与行走的火焰战斗并对付过咒语的经验,想必也是因此。 正如巨人所说,戒指上确实附着着某种气息。仔细看,会发现戒指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薄雾,但这层雾气是旁人看不到的。 在大陆各地游荡,你会看到许多比城市规模更小的开拓村庄。 其中一部分是幸运地建在没有魔物出现的区域,而另一部分则是在少数魔物的袭击下顽强生存。 在那些抵御袭击的村庄中,也有一些人会特别与周围的魔法师或女巫进行交易。那枚戒指应该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这一点不难推测。 果不其然,巨人简短而有力地说明了物品的来源,却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喋喋不休的感觉。与以往不同,巨人朋友出奇地亲切。这个朋友以前会这样详细地解释吗? 「我大概不需要这东西。」 恩克里德直白地回答。如果他需要这种东西,他会向埃斯特求助。 「我猜也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解释?」 巨人虽然坐在地上,但视线高度却和恩克里德差不多。他そのまま把头向前倾,小声说道: 「让别人听见。」 因为自己的外貌和种族,人们总是不敢靠近,生意不好做,恰好看到恩克里德,于是就利用了他。 原来他之前那么大声地说话是为了这个。 ‘他真是个十足的商人啊。’ 当然,即使如此,巨人也不会偏离他自己定下的原则。他就是这样一位朋友。 「你真是越来越精明了。」 恩克里德也低声说道,巨人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走了。」 「好。我走。」 那之后恩克里德也遇见了相当多的人。在破烂圣者看来,他和镇中心的旅店老板似乎交情很深。 「您怎么下来了?要是没吃饭,就留下来吃一碗吧?」 他是名叫艾伦的旅店老板。他梦想着他的汤能超越瓦内萨的南瓜汤,最近他煮了鸡肉汤,并打着「我奶奶在我感冒时经常给我煮的汤」的标语来销售。 多亏如此,生意相当好。 当然,它卖得不如瓦内萨旅店里的南瓜汤、南瓜派和南瓜汁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目前的状况有什么不满。 由于安全道路的开辟,贸易得到了发展,在洛克弗里德建立商业城市之后,边境守卫的物资也变得丰富起来。 艾伦也因此受益匪浅。 ‘而且绿珠也在务农。’ 破烂圣者也见过也听过。即使眼睛不好,但如此近距离地看,尤其是在那个群体中看,不是会看得更清楚吗? 更何况,他原本就自诩是一个能看到小细节而非大局的人。 比起城市的政治立场,我更关心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的生活,这与我感触更深。 ‘非常富足,非常。’ 在圣者看来,这座城市就是如此。 阿兹彭和琐碎的冲突消失了,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多亏了它,那片巨大的平原才能被用作农田,而免受魔物的侵害。 定期巡逻潘-哈尼尔山脉并对抗魔物也产生了影响,甚至延伸到西部之外的石头路。 所有这些都变成了现在城市的富裕。然而,有光明就有阴影。 破烂圣者非常清楚这个世界的道理。 而那道阴影现在刚刚探出头来。普罗克是皮肤能够再生的种族,所以有疤痕的普罗克很少见,但一个脖子上有一道白色疤痕,一看就很凶恶的普罗克走了过来。 是想找茬吗?还是看到我身上戴着的贵金属起了贪念? 也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赏金猎人。 ‘或者,是神圣国准备的刀子?’ 不是。 「好久不见。」 走过来的普罗克装作认识。恩克里德观察了他许久,然后说道: 「……梅伦?」 「是梅尔伦。你已经忘了我的名字了吗?」 「啊,对了。梅尔伦。」 尽管对方随意更改了自己的名字,普罗克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快。 在褴褛圣者看来,这是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但对梅尔伦来说,这却是理所当然的。 就算他发起攻击,自己也会一刀毙命。忘记名字这种事,也可能是会发生的。梅尔伦就是普罗克,而他是普罗克,所以他忠于自己的欲望。 只要获得适当的胜利和成就感就够了。所以现在的生活很满足。 跟在普罗克后面走出来一个秃头男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小巷子里横行霸道的那种。 他从紧密排列的房屋之间那条弥漫着阴暗气息的小巷里走了出来。阳光在他的头顶反射。 「团长。」 他也走过来,叫了恩克里德。 「吉尔芬。」 恩克里德立刻表现出认识的样子。 「为什么你记得他的名字。」 普罗克嘟囔着。但是,没有一个人在乎。 「您在找什么吗?」 一个叫吉尔芬的男人问道。 「不。我正在散步。」 这时,光头男的视线扫过破烂的圣者。他身上的穿着,是扒手都会垂涎的。然而,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贪婪。破烂圣者视力不好,但听力却非常灵敏。 虽然还没到能使用回声定位的程度,但听力已经发达到了能听到远处耳语的程度。 而且,随着听力的发达,通过第六感观察人成了他的特长。 他观察着恩克里德,也看到了站在他旁边的吉尔芬。没有丝毫恶意或贪婪的气息。 很明显,他表面上是犯罪公会的人,就算不是,也是类似的地方工作的人。 这是他长时间流浪得到的直觉告诉他的,但对方对自己却丝毫没有兴趣。 「没什么事吧?」 「有本森斯治安队长在,能有什么事?」 话虽如此,吉尔芬也为城市做了很多事。克赖斯组建的情报公会就是他管辖的,他也负责管理城市内的事故,避免发生意外。 因此,吉尔芬比以前瘦了,脸颊都凹陷了。 也许这是在克赖斯手下工作理所当然的结果吧。 不过,报酬也不少,所以吉尔芬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这些是破烂圣者无法理解的。因此,对他来说,现在的情况本身就很独特。 ‘真特别。特别。’ 恩克里德在城市里转悠了很久,然后走向搭着帐篷的兵营。 破烂圣者跟着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他。然后,他像随口说出一样,说道。 「我收养战争孤儿,能在城里建一座修道院供他们使用吗?」 这可能是一个困难的请求。但对最近决定将精灵一族迁徙到村庄的恩克里德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请便。」 他没有丝毫犹豫。 「会花些钱的吧?」 「你不是要把你身上穿的那些卖掉吗?」 「别这样,你不能帮我出点钱吗?」 「嗯,那就这样吧。你知道克赖斯吧?那个眼睛大大的,一要他给克罗纳就露出不高兴的家伙。你去找他谈谈就行了。」 「万一我是那种为了几枚金币就买卖孩子的人怎么办?」 「那样的人为什么会站出来说要建一个收养孩子的修道院呢?直接把他们卖掉不就好了。现在甚至还有些疯子团体说要培养圣者或圣女呢。」 这小子是谁?破烂圣者眨了眨他那布满白翳的眼睛。 听他说话,他很会动脑筋。而且话里带刺。 「确实有很多因为那些不争气的家伙而受伤的人。」 「那你就想办法解决一下啊。」 「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好的,建修道院吧。」 对话跳跃而生动,破烂圣者甚至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快感。 在简短的对话内容中,双方想表达的意思都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这是什么呢?  破烂圣者是来看奥丁选择的巢穴的。他知道他的养子走的这条路即使是荆棘之路也无可奈何,也知道这个孩子不是轻易会被某人感化的,他还知道奥丁内心有伤。 如果说不为克服这一切并站起来的儿子感到骄傲,那是骗人的。 但是,有一点让他很在意,那就是为什么不回神殿,而是留在这里?他有这个疑问。 ‘恩克里德。’ 这个家伙就是答案。圣者在这里听到的故事也不少。 塞琪讲述了拯救她的人的故事。 对其他人来说,他讲述了一个不虚度任何一天、努力奋斗的人的故事。 他还向另一些人讲述了号召结束战争、斩杀恶魔的骑士的故事。 破烂圣者不知道恩克里德的过去,只知道他的现在,所以他认为眼前的男子是一个胸怀大志、不断前进的人。但当他亲眼看到时,却发现并非如此。 他与迄今为止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同。 ‘哪里不同?’ 思想、意志、走路的方式都不同。 「你想要什么?」 所有的疑问都凝聚起来,脱口而出。恩克里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目前,我希望能像水流一样使用技术。」 「什么?」 破烂圣者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反问道。 「我建立了一个体系,现在才拥有了一个特长。但我想更进一步,也看到了需要获得的东西,但我没有天赋,所以必须一步一步来,所以目前,是的,像水流一样挥舞剑的方法,嗯,说着说着我就更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了。挡波剑之后就是流淌剑。啊,不是柔剑,是流淌的‘flow’。所以它不是取之不尽的泉水,而是永不停歇的溪流。」 他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虽然年轻时身体也经过锻炼,但水平并不高。所以他真的什么都没听懂。 「哦?」 破烂圣者反问道。 「帮上忙了。奥丁说不要对我不好,如果我有烦恼会帮上忙,果然如此啊。」 恩克里德仿佛沉醉于某种事物,只是继续说道。 「嗯?」 「是不是应该说,教导塞琪也不是白费力气。」 「嗯?」 恩克里德不知不觉中抵达了兵营,立刻挥舞起剑。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他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世人称之为破烂圣者的老人,为了孤儿在此地建造修道院,并为了修道院而披挂着捐赠的物品。他站着看恩克里德训练。片刻后,奥丁走过来问道: 「您回来啦?」 破烂圣者停顿片刻后问道: 「他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突然说什么溪流,然后就开始挥剑。」 「啊,和平时一样。」 「和平时一样?」 「是的,没错。」 圣者在世间漂泊,与人打交道,遇见人,拯救人,从中领悟了一个小道理。 ‘疯子。’ 骑士团的名字为何如此,他现在才深切体会到。 第662章 平常的一天 恩克里德知道,仅仅挥舞几下剑并不会突然涌现出某种顿悟。 所以,他应该从第一步开始,慢慢前进。眼下,首先是起个名字。 ‘就叫‘流淌’吧。’ 基础是奥阿拉的连接剑,再进一步就是。 ‘无论何时何地,都自然而然。’ 其意义如同永不停歇、不断流淌的河流。 实现方式是像呼吸一样自然地挥舞剑。 那么,修炼方式呢? 恩克里德在这里卡住了。像往常一样,他达到了天赋的极限,但反而为此感到高兴。 恩克里德就是那个即使在看不见墙壁的时候,也能因能够超越它而感到狂喜的疯子。 那堵墙现在清晰可见,触手可及。更何况,这只是个开始。他早已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那是他所有部队成员都已走过的道路。 改变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 这是一种全新的想法。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酥麻的感觉冲击着心脏,直达头脑,毫无保留地喷涌出喜悦的情绪。 ‘啊。’ 开心得要命。 当然,这并不是说立刻就能看到什么出路,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挥舞刀剑而已。 所以恩克里德就这么做了。他愚钝而笨拙地挥舞着剑。 既然只会一种,那就只做那一种,但恩克里德的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他只是像初恋的孩子一样挥舞着剑。 「那家伙是不是疯了?」 旁边的破烂圣者带着深深的担忧问道。 那家伙为什么突然自言自语,然后跑出去挥剑大笑呢? 啊,那是什么,好可怕。 这么说也无可厚非。 破烂圣者的嘀咕声恩克里德根本没听到,但大家都点头表示赞同。 「您说什么废话。那家伙本来就疯了。」 「他这样过一会儿就会回来,所以没必要太惊讶。」 「没关系。一时而已。」 听到莱姆、拉格纳和奥丁都听从自己的话并做出反应,破烂圣者不屑地哼了一声。而且,他实在忍不住,也对他们说了一句。 「你们没资格说这种话。」 恩克里德虽然认识得晚,但莱姆和拉格纳却见过无数次。更何况,他还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养子变了。 曾经互相残杀的家伙们,现在竟然意见一致地玩耍,这让他感到荒谬。 为什么会这样?他知道。都是因为前面那个独自傻笑、挥舞着剑的疯子。 ‘没错,这就是重心。’ 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那一个人转。 骑士团、城市,还有人。 令人印象深刻吗?是的。再加上有那样一个疯子,让他觉得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也没关系。 一边想着,一边看着那个疯癫的剑客,各种想法涌上心头,搅乱了破烂圣者的思绪。 其中夹杂着后悔和遗憾。 年轻的时候,如果有一个像他那样的核心人物会怎么样? 如果有一个能制服包括奥伯迪尔在内的所有人的家伙会怎么样? 不,如果有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人会怎么样? 只有一个,他有一个能力出众的朋友。他仿佛得到了神的恩赐,能够赋予言语力量,他身体里蕴含的神性和才能丝毫不逊色于现在的奥丁。 他有时像弟弟,有时像大哥。他知道如何树立权威,也知道如何照顾他人。他是一个集威严、领导力和魅力于一身的人。 能力越强,欲望也越大。 如果在他成为教皇时保护了他,会不会有什么改变? 破烂圣者早已知道答案。 ‘什么都不会改变。’ 所以只剩下遗憾。 最终,让他离开的是军团,让他变节的也是军团。 军团孕育出的最优秀的天才,在失去家人和爱人后,怀揣着复仇的梦想,踏上了魔境。 他没有流血泪,也没有哭嚎。他平静地否定了自己拥有的一切,然后离开了。 「如果这是神的旨意,我将拒绝神的旨意。」 那是他最后的遗言。 ‘傻瓜。’ 他太过非凡,能力出众,不适合坐在统领所有圣地的教皇之位。 嫉妒是理所当然的。很多人都想把他拉下马。 以此为契机,圣骑士奥弗迪尔也放弃了自己的意见,发誓只要是下任教皇希望的事情,无论什么都会遵从。 悔恨搅动着我的心,突然间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神圣之力本来就是可以不用的。应该是一个懂得包容的人。应该是一个懂得牺牲的人。’ 受到所有人认可的人就该如此。 战斗交给圣骑士就行,神圣之力让那些会用的人用就行了。 不必与所有人相处融洽,但应该以品德而非实力赢得认可。 ‘哈。’ 褴褛圣者很了解自己。他不是一个适合教皇之位的人。他没有承担责任的自信,当下更符合他性情的是拯救眼前生病的孩子。 神圣之城需要一个器量不同的人。 而这里边境卫队,则需要那样的人。 他既不压迫,也不统领,也不统治所有人。 ‘那个人不是王。’ 应该说器皿的用途不同。 「说是梦想成为骑士?」 这是向身边的奥丁提问的语气。也是明知故问的话。已经是听过的话了。 准确地说,他说的是那种只会在游吟诗人的歌中出现的骑士。 那不是他敢嘲笑的。不是因为对方的现状,而是因为自己也差不多是那样活过来的。 再加上看到那家伙在城市里漫步的样子,我就明白了。恩克里德那家伙是为了守护自己的背后而挥剑的家伙。 仅此而已。而且就凭这一点,他走到了今天。所以他是疯子。 「真是个荒谬的家伙。」 短暂的领悟之后,褴褛圣者就地跪下,开始祈祷。 他反省过去的错误和悔恨,并恳切地希望那疯子的未来能有曙光,就这样双手合十,寻求他的主。 「那,光是祈祷,说的话也不会消失啊?我可不管对方是贵族还是什么。」 莱姆把手轻轻放在斧头上,就在拉格纳旁边。他刚才是不是越界了?他不是说那些疯子和自己是同类吗? 虽然确切地说,他说那不是你们该说的话,但在反应敏锐的莱姆听来,那话的意思就是他们也是一样的疯子。 那简直就像是要打架的信号。 西部有尊敬老人的风俗,但那个老人不是西部人,所以这事与他无关。 「野蛮人兄弟,你说的没错啊。」 奥丁制止道。 「野猫总是帮山猫的。」 莱姆把手放在斧头上,不再是作势,而是真的放了上去。祖传的武器回应了他手掌的温度。 他其实没打算动手,但威胁已经足够了。 「这确实不是你们该说的话。」 就在这时,拉格纳又添了一句,战斗停了下来。他说的话把自己完全排除在外了。 「这小子真是个路痴,还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你也包括在内,你这懒惰的家伙。」 雷姆一边说着,一边拔出斧头挥舞起来。这是一记手腕用力,直线劈下的攻击。 斧头仿佛从手臂中长出来一般,身体和武器合二为一,飞舞而至。 拉格纳理所当然地拔剑格挡,他拔出大剑就像拔匕首一样,只拔出了一半的刀刃就敲击在斧刃上。 咣! 火星四溅,在两头凶猛野兽的眼中增添了火焰。 「这些疯子兄弟们啊。」 奥丁担心自己的养父会受伤,便推开了两人。他伸出被神圣包裹的拳头,手中像是凝聚了金色的沙子。 莱姆见状跳到一边,拉格纳则将剑竖起,像盾牌一样格挡并后退。 三人很快就在满是坑洼和裂痕的练武场上,你来我往地缠斗起来。 一边恩克里德独自嘟囔着挥舞着剑,而罗福德和费尔看着他,先是摇了摇头,然后目光相对,立刻打了起来。 「看什么呢?」 「我可没看你那双腐烂的眼睛。」 「我看你好像少一只眼睛也无所谓,今天就把它挖出来吧。」 大概,就是这样一番对话。 鲁阿加尔内迟迟才看到他们,不知是否兴致勃勃,拉住了特蕾莎。 「混血巨人,如果你的实力有所长进,愿意和我一起玩玩吗?」 「这个提议不错,姐妹。」 特蕾莎特有的沙哑声音,加上回响,听起来比以前更加刺耳。 或许,可以说这是撼动心弦的声音。 再加上一旁跪着祈祷的、全身佩戴宝石的破烂圣者,这便是如同往常的日常。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也是罗福德将基础训练教官的职位,交给跌倒的见习骑士克莱门的第二天。 「真的要我来做吗?」 「是的,你来做。」 克莱门是正式的疯骑士团的见习骑士。 恩克里德也曾教过她几次,所以知道她有多么狠毒。 那股狠毒劲儿也颇得他心。 总之,无论是罗福德还是费尔,都取消了所有的其他行程。这一切都是恩克里德的要求。 该说是约定之日吗? 清晨醒来的恩克里德,仔细地活动着身体。 ‘很好。’ 虽然春天已经彻底来临,但清晨的气温仍然很低。这种适度的寒意很好。稍微活动一下,汗水开始流淌,身体也随之发热,感觉很好。 奥丁在天亮前就出来,在一旁用「孤立技法」一起锻炼,天亮没多久罗福德和费尔也出来了。 恩克里德并不认为强求就能让事情从不可能变为可能。相反,他坚持不懈地训练,并有条不紊地完成其余的工作。 比如,他建立了一个体系,并在脑中对气质进行分类。 而此刻,在他眼前正有两人,他们的气质截然相反。正是罗福德和费尔。 绝佳的实验对象。 「不想成为骑士吗?」 恩克里德问道。这其实是一个不言而喻的问题。罗福德和费尔都是日复一日,近乎愚钝地反复训练的人。 原因会是什么呢? 「这还用说吗。」 费尔率先回答。罗福德则沉重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是的。」 恩克里德走到这里,反复思考着。 既定的体系,能否为通往骑士的道路敞开大门? 现在,是时候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不知道,但实际上,这也是其他武力集团曾经走过的道路。 想到骑士给战场带来的影响,没有尝试过才是奇怪的事情。 当然,瑙里莉娅也想做类似的事情,但这边因为莫尔森伯爵、邪教徒、盗贼团的接连来袭,事情变得一团糟,甚至连这样的尝试都无法进行。 但最近,似乎不只是松了一口气,更是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和平。 「看来是把邪教徒都清除了。零星活动的家伙也看不到了,魔物和魔兽的数量也比以前少了。」 克赖斯一边观察着大陆的局势一边说道。接着他又说了一句: 「能这样活下去,我死而无憾了。」 克赖斯也是从出生就看着战场和魔境长大的世代。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和平应该很陌生。 虽然说是以剑换来的和平,但即便有自己亲手创造的部分,情况也是如此。 在这种情况下,全力培养也是一件好事。克赖斯之所以全力投入部队培养,不就是因为他提前预见到了这一点吗? 当然,他没想到会如此彻底地连邪教徒都清除掉。 这是一个兵力数量不如质量更能改变战场格局的时代,所以骑士培养自然是所有武力集团最热衷的部分。 罗福德和菲尔隐隐流露出紧张的神色,恩克里德以及雷姆、奥丁等人则环绕在他们身边。 从远处看,他们似乎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将两人围困在中央。 第663章 代价与礼物 阿兹彭和神圣国也尝试过培养骑士,但他们只知道通过旁门左道有明显的局限性。 当然,对普通士兵来说,那些用旁门左道制造出来的家伙也确实是灾难,但他们根本无法与真正的骑士抗衡。 恩克里德对这些情况一无所知,但他选择了正攻法。虽然他凭直觉有所察觉,但那也不是需要费心的事情。 他按照自己之前走过的道路上建立的理论行事。 罗福德和菲尔在眼前紧闭着嘴,看着他。 「再问一次,答案也会一样吗?」 恩克里德又问了一遍。重申觉悟总是没错的。 「是的。我想成为。」 「问三遍答案也一样。如果你担心天赋,是的,在你看来也许是那样。但我不会止步于此。」 罗福德平淡地回答,菲尔虽然有些气愤,但恩克里德却毫不在意地颔首。 罗福德紧咬牙关。挑衅的技巧虽然落后,但他不打算在这方面也落后。 如果有通往骑士的道路,他就会走。任何训练他都会消化。 罗福德的觉悟像星星一样闪耀。 菲尔也一样。 ‘我也有天赋。虽然不如队长。’ 弑神者终究是吞噬主人的剑。然而,之所以握住这把剑,是因为他相信自己能够战胜。所以他会展现出胜利。荒野的牧羊人会止步于此吗? 毅力和忍耐是牧羊人的基本素养。觉悟已经足够了。 无论谁看都是如此。恩克里德冷静地整理了思绪,说道: 「放下剑。」 「……是?」 紧张的罗福德对突如其来的话语作出了回应。 「解除武装。」 恩克里德再次说道。从他的话中,两人感受到了莫名的不祥之感。 费尔和罗福德悄悄对视了一眼。是赤身锻炼吗?还是孤立的技法?这种事以前就常做啊。 与此同时,安从上午开始就进入了演武场。 「您叫我这个大忙人过来干什么?」 「叫你来做该做的事。」 「到底想干什么啊。」 继安之后,塞琪也来了。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像跳跃般走路。破烂圣者也跟在她身边。 「如果我指导,实力会增长得更快。」 圣者说道。指导什么呢? 「我先试试看吧。」 塞琪回答道。先试什么呢。 罗福德和费尔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疑问。 恩克里德身边,奥丁拿着一根铁棍走了过来。那铁棍在奥丁手中显得很小,但其实比普通成年男性的手臂还要粗,是一件凶器。 不只是奥丁一个人拿着,莱姆也拿了一根。 「我反对了。」 然后听到了鲁阿加尔内的话。 「我决定走另一条路。」 特蕾莎也插了一句。 罗福德感觉到了和小时候尿床,被发现藏起来的床单的母亲叫他时的那种直觉。 这可不妙。 费尔也差不多。他想起了当牧羊人时,偷吃长老藏起来的奶酪被抓到的情景。 真的不妙。 两人的直觉都变得异常敏锐。 「既然说觉悟足够了,那要是逃跑了就揍一顿带回来。拉格纳,萨克森。」 「好的。」 「我们不会砍断他们的脚踝。」 拉格纳和萨克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退路被堵死了。 罗福德回头,与拉格纳的目光相遇。 他很清楚拉格纳在对练中是多么不留情面的人。这样的拉格纳眼中却带着一丝怜悯地看着他。 「拉格纳大人?」 「接受吧。」 拉格纳驳回了罗福德的疑问。费尔认为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快跑!」 他喊道,但为时已晚。在疯骑士团主力聚集的地方,又能做什么呢? 很快,两人放下武器,只穿着单薄的衣服,连靴子都脱了,站在恩克里德面前。 拿着棍子的莱姆咧嘴笑了。 「哎呀,我真不喜欢这种事。太讨厌了,讨厌得要死,但没办法。」 「这是为了两位兄弟。」 奥丁接过了话。 「从全身敲打开始。」 恩克里德说道。 「……您在说什么?」 费尔否认现实。 「奥丁。」 「是,兄弟。准备好了。」 一切的开始是将意志从无意识中引出,全身被打一番应该就能做到。恩克里德如此相信。 打到快死的话,效果可能会更好。 「这些混蛋,都疯了吗?」 费尔又反抗了一次。罗福德低头认命了。期间,恩克里德清楚地看到了两人的气质差异。 罗福德在计算之后早早知道无法避免,而费尔只是凭直觉知道却还在否认。 砰! 「呃!」 一击之下,费尔的腿便失去了力气。这是一次如此精妙的打击。莱姆是怀着打败恩克里德的决心而训练的。他的力量控制得非常完美。 奥丁平时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经常鞭打恩克里德的身体。他对于这种事,早已是轻车熟路,甚至称得上是炉火纯青。 「嗖」地一声,棍子飞了出去,打中了罗福德的肩膀。 啪! 「啊!」 罗福德口中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夹杂着呻吟的惨叫。接着,棍子又敲打了两个准骑士的全身。莱姆敲打了一会儿后说道: 「这不像是体系的建立,倒像是体罚的建立吧?」 先敲打全身再说话,这很符合莱姆的作风。这话倒也没错。 那种话,动手之前就该说,你这野蛮人! 罗福德和费尔短暂地心意相通,但没有表现出来。 第二天,以及之后的每一天,同样的日子继续着。 「如果你愿意,随时都有位置。」 恩克里德也对一旁的特蕾莎示好。 「我不用了。」 特蕾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倒不是她缺乏觉悟。 只是她不好意思说出来,其实她早已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她的方式也与他们大相径庭。 敲打,顾名思义,只是为了提升个人的感觉。如果是这样,那就不需要棍棒伺候了。 之后,恩克里德还为两人指引了道路。 这不是什么‘奋力砍杀’之类的空话,而是只有真正从山脚走到山顶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更何况,这是在过程中开辟道路、设立路标的人所说的话。 「你想像费尔那样,用同样的方式接招吗?你要用自己的方式阻挡。」 恩克里德对罗福德说完,又对费尔说道: 「你也是一样。不要试图预测罗福德的计算,去预读他下一步的棋。不要预测,而是直接颠覆整个局面。无论是用运动能力,还是用出乎意料的招数,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那样做。」 重点是这个。 「没必要给一个擅长用剑的人,再递上一把弓。」 在一旁听着的莱姆点了点头。 「说得对。所以我给我的所有部队成员都配了斧头。斧头更适合他们。」 这话听起来有些牵强,但也不无道理。毕竟莱姆的部队成员,从表面上看,都是些突破能力强到近乎鲁莽的家伙。 拉格纳、奥丁,甚至萨克森都倾听着恩克里德的话。 必杀、维持、万能。大致分为三个范畴,又细分为技艺型和锻炼型。 ‘现在看来,与其那样分,不如分为感觉型和计算型更为合适。’ 或者也可以把感觉和计算纳入类型中。 任何理论都不可能完美。我们只相信,只要不断修正,就能找到正确的道路。 「这确定吗?」 全身淤青的费尔问道。 恩克里德即便没有被精灵所感染,也算是坦率的人。在没有必要撒谎的时候,更是如此。 「不。」 「那?」 「我相信能成功。」 费尔咬牙切齿,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等我比你强的时候,走着瞧。」 那话语中蕴含的仇恨,不亚于任何凶恶的恶灵。如果费尔现在死去,恐怕会诞生出一个吞噬恶魔的恶灵。 ‘复仇型?’ 不,这不是。 恩克里德想了想,内心摇了摇头。罗福德则以一种无限忧郁的眼神,先是认命,随后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在恩克里德看来,罗福德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骨子里却有着强烈的争强好胜的性格。 ‘性格也能用来划分气质吧。’ 这正是他所划分的锻炼型和技艺型。 所以佩尔会花时间学习技术,而罗福德则会花更多时间锻炼身体。 并没有说哪个更正确。罗福德不喜欢表露,所以比较憨厚;佩尔则喜欢亲口谈论天赋,什么都表露出来,所以沉迷于技术方面。 ‘两者的剑术都以感觉和计算为代表。’ 作为测试对象再合适不过了。虽然是偶然,但两人的气质截然相反,又互相留意。 何况即使现在进行的训练不会成为通往骑士之路的里程碑,也会有所收获。 ‘至少会使用铁甲吧。’ 本来是骑士之上的存在才能使用的。 ‘必须在准骑士级别使用。’ 未来视、铁甲、强角,全部都是如此。 ‘只有能做到这些,才能无意识地使用意志。’ 这是通往骑士的道路。不,这是成为骑士的先决条件。说是基础也行。 恩克里德在教学中学习。而且这两个人也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条件。 ‘除了铁甲。’ 所以只要补足就行了。 未来视可以根据气质学习,也可以不学,但至少要掌握基本。 此外还需要强角和铁甲。 强角是恩克里德印象最深的技艺。战场上第一次看到准骑士飞身跃出的瞬间,怎能忘记? 罗福德和佩尔也会使用强角。因为不熟练,恩克里德也帮助他们进行了这方面的锻炼。 因为只要训练到大腿肌肉爆裂,反复锻炼就行了。 不知罗福德出于什么想法,中途提出了请求。 「我想把这种特殊的训练方法传授给我的部下。」 恩克里德心想,虽然还不确定现在的训练方式是否能让他成为真正的骑士,但他相信这种方式对每个人都有帮助。 ‘这样的话。’ 在他自己的训练强度中,这只是初级水平。 分享是建立体系、提高整体实力的办法,而边境守卫常备军所走的道路正是如此,虽然并非有意为之。 现在他们也不叫常备军了,而是被称为疯子部队。 「有了体系就能知道道路。这样即使无法超越天赋,也能追随其后。」 恩克里德边说边反思这句话的意义。无论如何,这是一件需要时间的事情。对某些人来说,可能相当枯燥。 但恩克里德只是平静地重复着今天,就像每天如此。 这也是恩克里德的特长。 「你看上去不觉得无聊,要不要也和我切磋一下?」 那一天,埃斯特以人形出现在黎明时分的训练中。与魔法师的对练方式略有不同,但恩克里德对此也并非没有兴趣。 没有理由拒绝。他点了点头,埃斯特便说立刻走。 「奥丁,今天的训练就拜托你了。」 「好的,兄弟。」 恩克里德将罗福德和佩尔交给了奥丁。埃斯特穿着和以前一样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根长法杖。 恩克里德是第一次看到她拿着法杖,这是他之前捡到使徒的法杖送给她之后才有的。 法杖上的部分金属是她自己用的,还有一部分是她掰下来送给艾特里的,是这样吗? 「这个我收得很好了。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它的代价。」 离开城市时,埃斯特说道。恩克里德总觉得埃斯特有些难为情,但考虑到这不像是女巫的作风,他认为这只是错觉。 读取精灵或女巫的情绪并非易事。 两人径直朝山脉边缘走去。途中,哨塔里的士兵认出他们,行了个军礼。 「辛苦了。」 恩克里德打了声招呼就过去了,埃斯特则看都没看一眼就走了。 「还记得怎么对付魔法师吗?」 「嗯。看到就先砍。」 「好,现在开始教你如何对付有准备的魔法师。」 嗯? 恩克里德随着埃斯特的话语,感到感官被剥离。她突然感觉不再是在他身边,而是远在天边。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突然看到一个泥土巨人抓住了他的脚。 泥土巨人的手、头和肩膀从地面冒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混淆感官,束缚住双脚。这是简单但有效的战术。 恩克里德一察觉到就做出了反应。 他立刻砍断了抓住他脚的泥土巨人的手腕。佩纳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斩断了咒语生物的手腕。噗哇——泥土应该在空中散开并消失,但它却没有,而是在空中凝聚,变成了一张网。 ‘出乎意料。’ 未来视没有发动。对手是魔法师,是追求变化的人。所以这很正常。 「魔法总是渴望变化。如果这种变化被对方看穿,那你就得放下魔杖不干了。啊,就算知道也阻止不了,这倒也挺有趣的。」 不知从何处传来埃斯特的声音。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挥舞着佩纳。 双脚紧贴地面。同时看到了飞来的网。恩克里德唤醒了斩杀「行走之火」时感受到的感觉。 ‘躲开吗?不,不躲。’ 如果埃斯特要求意想不到的变化,那么就尽可能保持现状,通过承受来维持战术地位。 魔法和咒语也有其特质。如果非要形容,就像是初次闻到的香气。 虽然看不见,但存在。 虽然存在,但难以言表。 但因为能感知到,所以应该能掌握其特质。 这是他在无数个今天中斩断咒语并坚持下来的结果。 恩克里德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通过反复地用剑从下往上、从上往下地划线,斩断了咒语。 从泥巴变成粘稠蜘蛛网的网被切断了。佩纳的切割力并没有因为目标是咒语而失效。 埃斯特接连念咒并施展。 ‘确实。’ 她经过观察后得知。斩杀「行走之火」后,恩克里德已经能够看穿咒语的纹理了。 他反射性地刺入并搅乱咒语的缝隙。这样一来,大多数魔法都无法生效。 ‘咒语切断。’ 再进一步发展,也许就能压制咒语了。 ‘非魔法师压制魔力?’ 现在进行的这场对练,就是对此的帮助。如果这个男人成为敌人,那简直就是告知致命手段,但她并不怎么在意。 当然,如果其他女巫或魔法师看到,大概会吓一跳,但如果他们真如此惊讶,埃斯特反而会责备他们。 就算有切断咒语的技术。 那也应该去研究能再次超越并对敌人奏效的咒语,阻止知识传播又是什么道理? 反正就是些蠢货。 虽然知道在漫长的岁月中,有许多人因此而战,但埃斯特认为那不关她的事。 恩克里德每周和埃斯特在一起一次,黑花胜利的传闻就是在那时慢慢传遍兵营的。 「黄金魔女回来了。」 当春天彻底到来时,西纳尔回来了。 「我带来了礼物,未婚妻。」 黄金魔女的威名依旧。金发绿眼的她直视着恩克里德。 她毫不犹豫地谈论礼物,并拔出了刀刃。 第664章 你回来了,疯魔精灵 「说是礼物?」 莱姆嘟囔着。 她拔出刀刃,摆出一副明显要攻击的样子,所以莱姆才这么说。西纳尔仿佛是为了回应莱姆的话,开口说道: 「如果说是给疯子的礼物,那当然是切磋了?」 啊,那倒也是。 西纳尔说出的话,如果配上音律,简直可以当成歌曲。她的声音就是那样清澈动听。也像水滴落在宁静的湖面上的声音。 自从上次被毁之后,宿舍就被搬到了离演武场稍远的地方。虽然毁了也可以随时再修好,但克赖斯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克罗纳被白白浪费的。 光线像渗透进来一样,落在了离宿舍稍远,从上方俯瞰兵营时会发现它坐落在角落里的演武场上。 「要是小瞧了她,会吃亏的,姐妹。」 奥丁说道。 那是迟暮的午后,阳光温暖。演武场对面生长的野花花粉随风飘散,混杂着草和花香的暖风吹拂而过。 那是一个躺着就能轻易入睡,只走路就能心生雀跃的季节。 而此时,站在演武场上的两人也同样兴奋。恩克里德因为礼物而兴奋,西纳尔则因为终于回来了而兴奋。 站在演武场中心的西纳尔向所有人展示了她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一面。首先是微笑。她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光凭一个微笑,就足以让人心甘情愿地为她组建一支亲卫队。 幸运的是,至少这里没有仅仅因为她的微笑就自愿成为亲卫队的人。 「她笑了?」 「她笑了吗?」 莱姆和拉格纳茫然地看着,说道。 「您竟然也会笑了,姐妹。」 奥丁也回报以微笑。 「看起来真不错。」 特蕾莎也惊讶地说道。 「嗯?」 罗福德感到一阵眩晕,但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是不是被恶灵附身了?」 费尔嘟囔着,抵制着让自己精神恍惚的咒语。即使不用魔力,那样的笑容也无异于魔法。 大陆上这样的例子有多少啊。 最著名的轶事莫过于费洛兰画家和泽洛兰炼金术士的故事了。兄弟二人同时爱上了一位乡村少女,据说那位女子的美貌,简直是国王见了都会立刻册封为王后的那种绝色。 画家和炼金术士兄弟也知道这一点。 结果王子见到了她,国王也见到了她,甚至那个国家的权力核心——贵族也见到了她。 想要占有那个女人的国王,杀死了年轻英俊的儿子;贵族为了占有那个女人,不惜与国王开战。 城市燃烧,国家在内战中濒临灭亡,杰罗在绝望中做了不该做的事。他制造了一种名为爱情药水的药,给那个女人喝下后,女人死了。 费罗对那件事感到非常悲伤,不吃不喝不睡,画了半个月的画,然后死了。 那就是著名的多萝西亚美人图。传说中,那是一幅男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占有欲熊熊燃烧,会做出各种疯狂举动的天才画作。 「我,金之魔女,还没有输。」 一个妖精说道,如果费罗或杰罗在场,这次肯定会拼命反扑。 听西纳尔说,她刚刚抵达,但却奇迹般地听到了传闻。 然而,这也很正常。移民的妖精一族,这些年一直耳聪目明,口紧。正因为如此,她们知道的很多。 尤其是关于拯救了她们一族的偶像,那更是不必多说。 恩克里德一出城,就有妖精偷偷跑出来看热闹。 光是被萨克森发现的就有好几次了。 甚至还有些妖精在她们的女王到来之前,就企图发动占领行动,但屡次失败。 恩克里德所住的旅馆,即使是闯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要再骗过萨克森的感知,穿过埃斯特设下的魔法屏障,没有哪个妖精能做到。 因为无法直接做任何事,族中所有的妖精都竖起了耳朵,听着周围传播的所有消息。 「黑色之花获胜的传闻不胫而走。」 西纳尔一到就听到这样的消息,她的疾驰是必然的。 无论如何,恩克里德看到奈德尔后,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紧盯着刀刃。 他记得之前的西纳尔,那个递给他四季之剑的她,以及被恶魔抓住的她。 西纳尔举起奈德尔,在头顶抖动。随着她的轻轻摇晃,风向以刀刃为中心改变,花香也随之消失。 西纳尔一蹬地,动了起来。妖精的步伐,一如既往地迅捷。 恩克里德的眼中,妖精的身体似乎突然变大了,他立刻以高速思考拉长了时间,挥舞着剑。 紧接着,西纳尔的刀尖落在了恩克里德的头顶。恩克里德在感知到的瞬间扭腰,也扭动了头部。反射性的躲避动作接踵而至。他双脚紧贴地面,以超越人类极限的腕力推动着地面。 咻——他的身体像被拉长了一样向旁边移动。 那是任何人都会感叹的绝技。即便如此,他也没能完全躲开刀刃。这不是致命伤。但即使考虑到这是比武,恩克里德也感觉到刀刃擦过他肩膀的沉重触感。 ‘怎么回事?’ 刀刃之间,似乎隐藏着感知不到的刀刃。那是一种混合了拉格纳沉重一击和萨克森无声刺击的刀法。 「是冬日的微风。」 西纳尔说完,停了下来。 恩克里德看向西纳尔,她也看向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感觉到西纳尔全身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她肯定是咬紧牙关准备了这份礼物。以她那点微末的实力,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她看到了自己如何对抗「一击必杀者」,所以她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通过刻苦训练才来的。 ‘大意了。’ 他没有沉浸在全能感中,也没有傲慢自大。只是,他看低了西纳尔。 ‘如果我改变,别人也能改变。’ 为什么会忘记已经通过莱姆领悟到的东西呢?所以才大意了。恩克里德恍然大悟。 眼前的妖精也是他们族群中诞生的天才中的天才。 正如其言,西纳尔确实是继承了母亲和父亲才能的天才。 只是妖精特有的缓慢时间感束缚了她的生命。 因为活得久,妖精也因此失去了热情。只是,人生中某一瞬间会迸发出火花。这就是伊格尼库鲁斯。 因此,西纳尔的改变是理所当然的。她的火花现在仍在燃烧。 「你是怎么做到的?」 给予火花的人问道。 「如果都告诉你,还有什么乐趣呢?」 西纳尔以一种滑稽的态度回答。当然,因为外貌的力量非常强大,所以看起来并不滑稽,甚至显得高雅。 恩克里德回味了刚才的情况,得出了结论。 极端必杀技艺型,这是西纳尔的剑术形式。这正是她磨练出来的东西,也是她原本拥有的才能。 更何况,这正是她看到挡波剑后几天几夜苦思冥想带来的量身定制的反击技艺。 这也是她晚来一周的原因之一。 「要是再晚一点,差点就成了整座山峰都坠落的花朵了。」 是关于剑术的话吗?恩克里德好奇地反问道。 「那是什么意思?」 「就像差点成为未成熟的果实一样。」 恩克里德歪了歪头。是包含深奥的意义吗? 西纳尔看着恩克里德,换了更直接的词语。 「就是差点还没圆房就成了寡妇。」 这是最近几乎没听过的高纯度妖精式玩笑。 「你回来了啊,疯妖精。」 莱姆赞叹道。一过来就说出这种话,真是了不起。 「我们再来一次吧。」 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清新而坚决地无视了玩笑,说道。 「如果我赢了,你就和我成婚吗?」 西纳尔是一个不懂放弃的妖精。尤其是在开玩笑方面,她根本不考虑对方的反应。 「你是认真的吗?」 「不,我不会强迫你。那样夜晚就不会愉快了。」 不知为何,比起驱魔战,尺度更高,更具胆量了。但是除此之外,实力和技术都是真实的。 当讨论新剑术和下一步时,西纳尔带来的东西,就像是在斥责他先磨练好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一样。 大意被打破了。思维方向改变了。所以感到痛苦吗?不,反而更快乐了。挥洒汗水,不断进步的瞬间,一步一步向前迈进的每一个时刻,以及现在能与这些能进行深入而激烈讨论的人在一起的时光。 一切都充满了乐趣。 那天,西纳尔又施展了三次相同的技艺,然后摇了摇头。 「再这样下去我会累垮的,可爱的小不点。」 「那个称呼又是什么?」 恩克里德惊讶得张大了嘴。 「这代表你承认我是年长的。而且不是你累垮,是我累垮。啊,如果累垮了你还会抱我吗?那个怀抱确实很温暖呢。」 西纳尔兴奋得跳了起来,但她的舌头比剑更锋利。恩克里德没有和那如神附体的舌头较量。 本来优秀的战术家,就应该能够判断何时该战,何时不该战。 如果是刀剑相向的战斗,即便不顾一切地打,也不是不行,但在唇枪舌战中,恩克里德与身经百战的老将无异。 他为了战术性撤退,闭上了嘴。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既然聚在了一起,便一起烤了一整头猪来吃。晚餐的准备是克赖斯的作品。 「感觉像是在聚餐。烤一整头猪刚刚好。」 成为骑士的人的饭量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即使是一头猪,要喂饱他们也远远不够。 就连表面上看起来很安静,食量不大的萨克森,其实也吃得很多。 从一开始,他们消耗的热量就不同,所以才会这样。 恩克里德在新搭建的宿舍前,一张长长的桌子上感受到了克赖斯的细心。 ‘意思是说,训练时如果觉得麻烦,就在这里吃吧。’ 餐厅是单独建造的,外面也摆放着用石头做的桌子。那张桌子就在眼前。 即使有点破损和裂开,也大致能用,完全没有考虑美观性,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 由此可知,克赖斯的细心,也包括了损坏的器物。 「如果我在用餐时让您停止打斗,您会听吗?不是吧。所以,现在请您和士兵们分开用餐吧。」 虽然实际上他没有这样说,但接受克赖斯的照顾时,感觉就像是亲耳听到了一样。 听说最近克赖斯也特别忙? 他是不是拜托精灵再挖一个泉水? 除此之外,他还说要进行交易工作,并与贸易城市签订新的合同。 这还没完,听说还和神圣国进行了协商。恩克里德听说了计划是什么,也大致猜到了克赖斯的意图,但还是觉得很麻烦。 虽然在文件上盖了几次章,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对那种事情不感兴趣。 所以最近他甚至想把所有权限都推给城主。 然而格雷厄姆城主却丝毫不想接受。 那么,有没有人能好好处理这些事情呢?肯定会有。如果没有,克赖斯就会很辛苦,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找到的。 大家都在吃喝,谈论的自然是技术或剑术。 其中,恩克里德最近确立的骑士体系的话题成为最热门的话题,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知不觉中,大家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全部聚在一起,所以恩克里德虽然私下和大家聊过,但这是第一次大家全部聚在一起聊天。 就在那时,谈话自然而然地从高级骑士的条件——技术或特长,转向了用剑的方法。 「自然地出击是怎样的?哦,我能怎么办?以前也说过,就是随便打。随便。」 莱姆先开始了,恩克里德听完后,清楚地了解了每个人各自的特点。 第665章 脸颊发红的埃斯特 「做着做着就成了。」 紧接着莱姆,拉格纳罕见地说了几句,然后又反复琢磨了几次,接着又长篇大论地说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这里听闻、获得、学习、领悟到了许多。 他产生了常识,不会像某些人那样一味地猛砍。或者说,他产生了顾虑。 「相信自己就行了。选择了这条路并一直走下去,如果相信这条路是正确的,那么即便别人再怎么叫嚣是错的,也要无视他们;如果这条路稍微有些偏离,那么就把它改过来就行了。所以,如果现在要去马尔泰,本该往这边走,结果却走错了方向。在半路发现后,再这样折返回来就行了。那样我们就能到达马尔泰了。就是这样。所以,我走的路就是正确的路。」 拉格纳第一次说‘这边’并指向的方向是北方。 接着,‘结果却走错了方向’指的是西方。而随后的‘这样唰地一下折返回来’最终指向了南方。 马尔泰如果非要论方向的话是在东方,所以他除了准确的方向没指出来,其他都指出来了,那份本事简直非同寻常。 「这小子真神奇。你去找艾特里的时候是怎么去的?不,话说回来,你上厕所是怎么去的?没在半路迷路真是奇迹。」 解决生理问题的地方距离住处不到五十步。通往那里的路特意铺设了石头。这是细致的关怀。恩克里德忽然产生了疑问。 ‘话说,这些石头是什么时候谁铺的啊。’ 没什么好烦恼的。 ‘克赖斯军。’ 与其说是拉格纳,不如说是路标。 不过,即便只是解决生理问题,拉格纳也偶尔会独自一人去城里。 「怎么去?路上会遇到多少士兵啊。大家都奉命,只要拉格纳一出门,就得跟在他身边。」 克赖斯一边烤着香肠一边说道。肉汁像汗珠一样在表面渗出,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啊,还有克赖斯啊。 莱姆点了点头。这家伙是个疯子,甚至会为明天边界守卫队上空掉下陨石而做准备。 ‘反正就是不正常,不正常。’ 莱姆摇了摇头。 「别让士兵跟着。麻烦。」 「忍着吧。」 拉格纳说了,但克赖斯坚定地摇了摇头。现在克赖斯也很好地适应了他们。 忙得要死,很难一一顾及心情,如果非要顾及,那每一天都会是战争。 要说是骑士团成员吗,反正那些疯子只要不越过他们自己设定的某个底线,大都会听他的话。 在克赖斯看来,如果让拉格纳独自一人出去,他甚至会跑到帝国去。 那样的话,他可能会带着战争的火种回来。因为他会把看到的东西全都砍掉。 话虽如此,莱姆和奥丁也并不比拉格纳正常。如果放任莱姆那小子不管,没把最近进入边界守卫队的贵族揍一顿就万幸了,奥丁也一样。 ‘锻炼身体是好事,可熊兄弟你们为什么那么提倡啊?’ 克赖斯不动声色地把不满咽了回去。 奥丁会抓住每一个看到的人,强迫他们锻炼,一旦被他抓住,就没人敢想逃跑。 他那样的块头,笑着说「兄弟们」、「姐妹们」,难道看不出他身上的疯狂吗? 或许正因如此,奥丁负责的神圣部队在身体锻炼方面是最好的。 他们每天哭着也要举起石头。即使在祈祷的时候,也以坐在透明椅子上的姿势寻求神灵。克赖斯有时看到他们,也会感到一阵心酸。 ‘可怜。’ 但是,克赖斯实际上对这一切并没有什么不满。 因为仅仅有奥丁、莱姆、拉格纳的存在,就能得到更多。 克赖斯是个只要利益更大就满足的人。 萨克森也在场。他似乎没什么建议可提,却主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转动着手中的匕首,旋转的刀刃反射着餐桌两旁篝火的光芒。 萨克森转动着匕首开口说道。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这只是谁更尖锐的问题罢了。」 虽然简短,但却是个有力的忠告。恩克里德认为那句话刺中了自己所创立体系的核心部分。 ‘有什么能战胜完整的圆呢?’ 成为万能型,全面发展能力就是终极目标吗?不,如果再被尖锐的针刺到,就会出现漏洞。 自己今天也经历了。如果限定在切磋中对付西纳尔,十次里有八次能赢。 但是,如果限定在波涛盾剑术,西纳尔的剑能够擦过自己的肩膀。她所展现的,就是那根尖锐的针。 波涛盾剑术并不是指某种挥舞剑术的形式,而是指通过思考来做出反应的剑术。 西纳尔利用了那种反应的间隙。 ‘精气之刃。’ 在可感知的精气之刃之间,隐藏了不可感知的刀刃。 冬日微风。 冬天吹的是寒风,而不是微风。也就是说,冬天不会刮的风,却刮了起来。 「兄弟,你能计算出所有事情吗?你不能。那么反过来说,如果你的计算能力比眼前的对手更超前,还有必要自然而然地瞬间找到正确答案吗?技术有必要反射性地施展出来吗?」 奥丁用问题代替了回答。 ‘计算所有事情?’ 不可能。所以,只要比对手更优秀就行了。 而且这句话也等同于在需要的时候拿出需要的东西。 时而温柔,时而激烈。 正直、沉重、欺骗、迅速、柔和。 我似乎明白了里奥内西斯·奥尼亚克这位旷世奇才将剑术分为五种的原因。 ‘只要忠于基本功,其他的东西总能追赶得上。’ 恩克里德在练习波涛盾剑术之前和之后,确实判若两人。 当然,成为骑士之前和之后也不同。 人有些部分永远不会改变,但也有部分会改变。 恩克里德从奥丁的问题中找到了部分答案。 「重要的终究是出剑,对吧?」 简而言之,就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在一旁听着的特蕾莎问道。 奥丁回答了。 「最终还是要用拳头打,用剑砍,用枪刺。姐妹。所以,只要锻炼好基本功就行了。」 忠于基本功。每天只管锻炼。不要用脑子,要用身体去寻找答案。奥丁再次解释了他的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信念。恩克里德像干棉花吸水一样,吸收了所有这些话。 ‘计算所有事情,虽然过程不同,但和莱姆所做的是一样的。’ 莱姆能瞬间掌握所有情况,并提出最合理、最致命的方案。 如果以剪刀石头布为例,那便是看到对手变手后预测并出招的水平。 可以说,他的眼力极佳,反应敏捷。 ‘不亚于兽人。’ 如果兽人能够善用头脑,他们就能像蕾姆一样战斗。因为兽人天生对身体的控制力就是如此卓越。 而蕾姆则用她与生俱来的天赋代替了这一点。 拉格纳的话虽然繁琐,但核心内容却传达出来了。 ‘可以绕道而行。但不要对自己已经踏上的道路留下遗憾。’ 这就像是说,一旦开始挥剑,就需要一份即便走错了路也能使其变为正确的固执。 ‘信念。’ 获得全能感的骑士,也可能因失败而累积不信任。特别是当自己的誓言被打破时,会充满不信任。 ‘失去信念的威尔,只是半吊子。’ 拉格纳是天才。他的天才程度令人惊叹。所以他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话虽如此,也无法说这对恩克里德没有帮助。 倾听、思考、铭记。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 萨克森说的话是不要把对手看得太重; 奥丁则说,答案在于通过踏实的锻炼来积累。 虽然说的都是不同的话,但意思却相同。这些话不仅对恩克里德有帮助,对鲁阿加尔内、罗福德、费尔和特蕾莎也有帮助。 「开辟自己的道路,这或许也是成为上级骑士的条件。」 身为研究者的鲁阿加尔内补充道。 「没错。」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表示同意,然后将一块肉放入口中。那是用烤串串着,滋滋作响的热油从肉上滴落的猪五花肉。他轻轻吹凉后放入嘴中,肉便融化了。 恰到好处的盐和香料与脂肪混合,带来了令人愉悦的美味。长时间烤制后柔软的肉质在齿间撕裂,包裹着舌尖。 ‘嗯。’ 这真是一道绝妙的菜肴。 西纳尔细嚼慢咽着几颗熟透的果实,即便客观来看,她的样子也像女神一般。 「如果事情不顺利,我们就组建西纳尔骑士团吧。召集人手应该不成问题。不过,西纳尔,你听说过沙龙吗?我这次见到精灵,觉得她们如果能在大陆上学点东西就好了。这样的话,她们就可以在沙龙工作。以后如果只召集精灵开设沙龙,她们在大陆上适应起来也会更容易。」 克赖斯眼中闪烁着比篝火更明亮的光芒,如此说道。 「确实有一个种族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他们是埃尔门家族出来的,你肯定已经见过了。」 西纳尔回答道。她是代表族群进行交易的精灵。克赖斯当然也见过。克赖斯极少见地皱起眉头,显露出不悦的神色。 心想他这是怎么了。 「那个精灵话太多了。」 原来是同族厌恶啊。恩克里德这样想着。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我不是代表家族的意志,而是守护家族。所以只要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就行了。」 说完话的西纳尔转头看向恩克里德,与此同时罗福德喃喃自语道: 「自然而然、不经意间挥出的剑,才是永远的正确答案啊。」 这是上级骑士的条件。费尔接过了这句话。他紧锁着眉头。 「那要怎么才能做到?」 我本人也有那份才能的些许碎片,所以才更无法理解。怎么可能每一次所有动作都是正确答案呢? 挥舞和劈砍剑,这其中有概率的参与。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需要运气。 那运气能一直站在自己这边吗?变数怎么算? ‘所以,是要把所有道路都变成正确答案吗?’ 这能做到吗?是才能的差异吗?费尔思绪万千。这些问题也都是当下无法找到答案的。 关于费尔的问题,西纳尔给出了答案。 「怎么回事?用爱的力量呗。」 恩克里德怀疑今天这精灵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药。不然就是喝醉了。 嗯,要说是吃了药或喝醉了,他平时也都是一副整洁的样子。虽然帮助族人最后一次迁徙可能会累积疲劳,但应该没做过其他什么事。 那今天他这样子是什么原因呢? 「他高兴了。」 鲁阿加尔内凭女人的直觉说道。她说的没错。西纳尔因为要履行义务,所以无法离开自己的城市基尔海斯。 所以他把整个城市都搬过来了。如果不是这样,他本来打算推动把城市名字从基尔海斯改成埃尔门。 总之,托他发誓要一生守护的义务的福,他离开边境守卫队很久了。 他从恶魔的束缚中解脱出来,身边有一个将他从恶魔手中拯救出来的男人,但他却无法待在他身边。 虽然不至于怨恨,但很郁闷。 有多郁闷,就有多焦急。 精灵之间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也是最近一个月来,夜里翻墙潜入恩克里德住所的精灵数量增加的原因。 因为西纳尔来了之后,胜算肯定会更高。 但就算她不在,也无法对恩克里德怎么样。更何况「黑花」那魔女的存在给精灵带来了压力。 在族群中活得久远的精灵,如果是在人类社会中,足以被称为长老的那些,有时会将魔法师称为恶魔的仆从。 那是在过去与恶魔作战时,一些魔法师和魔女站在恶魔一方,从而产生的偏见。 对生活在封闭社会中的精灵来说,魔女是非常危险的存在。 然而,埃斯特从未想过要将那些精灵的骨肉分离,然后竖在杆子上展示。 就算真的杀了精灵,她也不会做那种没用的事。 总之,此时此刻面对恩克里德的西纳尔感到非常满意。 时隔许久开始捉弄人,所以也比平时更积极。因此,准确来说,今天西纳尔不是吃了药,而是因为太兴奋了。 不过从外表看起来,说是吃了药也无妨。 「要是真想知道,今天就来我宿舍吧。我全告诉你。全部,所有,都是爱的力量。」 她能面不改色地平静地说出这种话,这才是可怕之处。她的脸蛋长得像女神的姐妹,真让人搞不懂她怎么会这样。 恩克里德感到一种与感受到喜悦时不同的鸡皮疙瘩。 「要不要把他打晕?」 所以他认真地问道。要让那张嘴闭上,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非得做到这地步吗?」 莱姆又接话了。 拉格纳怎么会缺席呢? 「出去吹吹风吧。别迷路了。」 他对西纳尔说了一句。 「愿姐妹的神明保佑姐妹。」 奥丁说道,萨克森转着匕首。然后突然问道。 「那把又难看又碍眼的匕首你还要继续用吗?」 如果不是有什么不满,他不会说出这种话。 「是号角匕首。不是碍眼的匕首。比起安静地投掷,我更习惯用这个。」 恩克里德平静地说着,萨克森没有回答,只是无视了。他虽然不喜欢,但似乎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咒语中蕴含着意图。没有意图的咒语就是垃圾。但随着越来越熟练,只需手势就能施展简单的咒语。意图不再是首要的,反应才是。在任何时刻都能脱口而出的咒语,也叫做闪现。」 埃斯特插话说,格林特是闪耀的意思。今天的埃斯特是炫耀黑发的人类形态。 她也对恩克里德说的话做出了回答。 可是脸为什么红了呢? 第666章 挥舞锤子的疯子 恩克里德的视线投向埃斯特的眼睛。瞳孔中散发出炽热,头发无风自动。 她这是怎么了。 「而且我没有插队。眼珠,再来一杯。」 埃斯特的吐息中除了夜空的香气,还混合了另一种香气。那是甜腻而浓郁的烟熏味。 「是,是。」 克赖斯不知何时拿来了一瓶散发着甜味的酒,倒进了埃斯特伸出的杯子里。这酒香气柔和,度数却很高。 「这是这次从精灵之城收到的礼物酒。」 克赖斯倒完酒,西纳尔补充道。 「这是用五种水果酿造,再加入晨露制成的酒。名字叫廷提勒斯·维尔。用大陆语来说,大概是渗透的毒药,或是无声靠近的迷雾,诸如此类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是烈酒。 「我不会醉酒。别担心。闪现咒语就像魔法师的秘密一样。自己的秘技是不会随便展示给任何人的。西纳尔,你回来真好。」 醉了。恩克里德确信。 「酒?我不会醉酒。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夜空在旋转。难道今天就是世界末日吗?星星们下来摧毁世界吗?如果真是这样,我不能再这样待着了。恩基,跟我来。我得准备一个暂时的住所。」 确实醉了。 「没有我的位置吗?」 克赖斯笑着插嘴。埃斯特似乎显得很可爱。 「你这爪子小偷。」 埃斯特突然握紧拳头挥舞起来。克赖斯也不是没有锻炼过身体,本能地向后仰身躲开。拳头划破空气的「呼」声清晰可闻。 如果被打中,至少会骨折。埃斯特看起来身材纤细,但那双手却蕴含着豹子的气息。 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她说这是变身为湖泊黑豹后得到的好处? 「脸不行。」 然而,克赖斯边躲边说的话更是精彩。 那其他地方就可以吗? 「为什么脸不行?」 莱姆听到这话,咽下嘴里咀嚼的肉,问道。虽然嘴边应该沾满油腻,但莱姆却意外地干净。 仔细想想,他是个有很多意外之处的家伙。 他比看起来聪明,喜欢阴险地设局,折磨人时也总是算计着来。 ‘杀死贵族时,也不是随便杀人的。’ 他专门挑选那些棘手的家伙下手,并以此制造恶名。 通过这种方式,他让心怀恶意的人只记恨他一个。 现在他吃饭的样子也很干净,这倒是出乎意料。这种样子,大概只会在现在的骑士团里才展现出来吧。 嘛,看着看着就有了那种想法。 「我可是和莱姆不同,是好好打理过脸的不是吗?」 克赖斯悄悄地朝远离埃斯特的方向挪动着脚步,说道。他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克赖斯的出人意料之处就在这里。平时他总是精打细算、未雨绸缪,但这种时候却会做出傻事。 比如现在,他明明知道如果他说了那些话,莱姆会有怎样的反应,却还是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那我呢?」 莱姆反问道。他嘴角边的笑容真是阴森可怖。那是一个足以熄灭篝火光芒的森然笑容。 「……您是西部诞生的最美男子。」 克赖斯补救道。 「晚了。你这混蛋。今天我要把你的脸变得极其男子气概。」 莱姆拔出骨头制成的短刀,说道。那是一件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散发着阴森气息的物品。 「呃呃,别这样。拉格纳、奥丁,团长,团长!」 克赖斯躲到篝火后面,篝火的火焰向旁边蔓延,伸出摇曳的手。 西纳尔看到火光晃动,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道: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恶魔之火已经没有了。虽然知道,但一旦烙上的印记,却不会轻易消失。 「布兰呢?」 恩克里德看着短暂发生的骚乱,问道。西纳尔立刻回答: 「他不戒烟。守林人抽烟,好笑吧?」 这没什么好笑的。尤其是在现在知道了布兰为什么抽烟之后。 「我出去吹吹夜风。王眼啊,脸上多几道刀疤也没关系。」 拉格纳站起来说道,克赖斯听了这话后不乐意了。 「您自己脸上不是一道刀疤都没有吗?」 「那是因为没人能在我的脸上留下刀疤。」 平时拉格纳话很少。他行动起来也总是一副嫌麻烦的样子。但在这群人中间,他话还挺多,也鲜少表现出懒惰。这是拉格纳出人意料的地方。 「您这话听起来可真不吉利。改天在队员们面前说说吧。大家最近都太松懈了。」 罗福德听了拉格纳的话后回答道,旁边的佩尔抱怨着怎么会这样,然后将整瓶昂贵的精灵酒倒进了自己嘴里。 「喂,你要是全喝光了,我就剖开你的胃把它取出来。」 莱姆看到后又说出凶狠的话,奥丁更是直接掐住佩尔的脖子,把瓶子从他嘴边拿开。 佩尔条件反射地反抗,结果挨了一拳。 「这是神罚。」 不,那只是暴力。奥丁。 因为不能让拉格纳一个人去,罗福德便起身跟了过去,与此同时,恩克里德品尝了克赖斯带来的酒。 ‘烈啊。’ 然而,那浓郁的酒香中,夹杂着甜美和酸涩的味道,也让舌头感到愉悦。 这酒与其「渗入的毒」的别名不同,应该说它首先温暖舌头的是味道,而不是那股猛烈的气势? 这种程度的酒,埃斯特喝醉倒下是很正常的。 「我会来救你的。别担心。你们这群蠢货。」 埃斯特躺着说道。不知何时她的长袍已大大地敞开,变成了一件厚厚的毛毯,但她看起来仍然很冷。 看来待会儿得给她拿件披风盖上。 「好烈的酒。要不要当成庆功酒?」 西纳尔走过来,坐在对面这样说道。 「庆什么?」 还以为他又要开无聊的玩笑。 「庆祝你掌握了自己所期望的样子。」 也许是受到了摇曳的火焰的影响,西纳尔用认真的语气说了现在需要的话,而不是开玩笑。 恩克里德以前曾看着以剑创造的和平,并讨论过它的价值。 他也曾认为这些人的存在是他所期望和梦想的骑士团。 但若要说出真心话,其实他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和这些疯子站在一起很好,能够保护身后的人也很好。 在战斗中能够贯彻自己的意志,勇往直前也很好。 所有这一切都真的很好。 「偶尔放下那些令人头疼的想法,休息一下吧。」 西纳尔说道。他后面又补了一句‘在我怀里’,但恩克里德无视了。 恩克里德吃了、喝了、睡了。然后做了一个梦。 「天气真好。今天我给你讲个老故事。会很有趣的哦?这是一个关于喜欢开玩笑的妖精的故事。」 曾经靠卖身维生的老妇人找到了平静,将孙子抱在膝上讲着故事。 「做生意虽然辛苦,但一看到我孩子们的脸,就又有力气了。」 卖水果的小贩想着妻子和孩子,推着车。 花丛中,羞涩的青年和少女窃窃私语,负责治安的士兵抱怨着最近无事可做,肚子都大了。 面包店老板看到后,唠叨着让他们早起跑步。 警卫说让他父亲来做,面包店老板的父亲则说,你爸每天早上都要烤面包,很忙,如果他不喜欢,那就辞职烤面包吧。 在梦中,没有人担心村庄外来来往往的魔物,也没有人担忧战争的火焰随时会降临并吞噬他们。 没有盗贼抢夺他们拥有的东西,领主也在思考维护城墙是否真的有必要。 恩克里德看着他们,举起了剑。确切地说,是在他们居住的城市外举起了剑。 平静和和平是不会躺着拍拍肚子就能得到的。 结束这场战争的骑士! 让战争染上黄昏色彩的骑士! 我们称他为黄昏骑士! 终战骑士! 终结之骑士!结束战乱的骑士! 以吟游诗人的歌声为终,他从梦中醒来。 恩克里德在黎明时分醒来,开始训练。清晨醒来的埃斯特回想起昨天的记忆,发出了无声的尖叫,然后两天没有回到住处。 听前往山脉哨所执勤的士兵说,山脉中传来了怪叫声。 魔物的尖叫声和魔兽的尖叫声也混杂其中。 「哎呀,这气撒得可真够痛快的。」 莱姆说道。恩克里德噗嗤一笑。又过了几天,艾特里发来了召唤。让他去铁匠铺。 恩克里德听到这个消息,心头激动不已。虽然不是刻印武器,但据说那是刻印武器的前一阶段。 这种时候,他怎能不心潮澎湃呢? 恩克里德一结束清晨的训练,便早早地穿梭于城市,朝着铁匠铺赶去。 「您来了?」 艾特里像是一直在等待一般,向他打着招呼。在清晨蓝色的空气中,铁匠铺散发出阵阵热气,艾特里就坐在那股热气之中,旁边站着一名戴着兜帽的助手。 「您了解大陆上的三大金属吗?」 恩克里德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艾特里便开口问道。 「不了解。」 这次,他摇了摇头。 人们通常对自己感兴趣的领域知之甚详。恩克里德大概听说过瓦莱里产的钢铁、真银和墨金,但除此之外的就一无所知了。 助手搬来一把椅子,恩克里德坐了上去。桌上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艾特里拿出一个用布包裹的细长物体,放在桌上,然后说道: 「东部的黄铁矿中产出乌贝鲁山的墨金,列维斯的铁矿中产出真银。您应该知道,这两种都只是名字叫墨金和真银,但并非真正的金或银吧?」 这点他还是知道的。恩克里德点了点头,艾特里便接着说了下去。 「而在瓦莱里铁矿中,偶尔会产出一种名为真铁的稀有金属。它的颜色是黑蓝色,通常硬度越高,脆性也越高,容易破碎,但瓦莱里产的真铁却没有这个缺点。而且,据说熔化从天而降的陨石,里面会产出陨铁。」 他仔细听着,想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似乎也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次拿来的盔甲中混入了陨铁。而另一种金属,则是被称为‘活金属’的贤者之石。」 恩克里德最初得到的剑是墨金,接下来是真银。 现在他手中握着的是佩纳,是妖精族的铁匠用真银中具有特殊性质的月光银亲手打磨锻造而成的剑。 艾特里的眼神中流露出热切。 学者为求知,即真理,赌上性命,骑士则沉醉于剑术。 那么工匠呢?对于一个正在挑战前所未有的事物的工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虽然渴望的东西会时不时地发生变化,但他似乎明白了艾特里现在所渴望的。 「我去弄真铁来?」 「是的。」 艾特里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如果用剑术来比喻,那就是还没看到拔剑的动作,刀刃就已经刺到了面前。这是一个如此迅速且毫不犹豫的回答。 现在眼前的工匠所渴望的,是材料。 「简单点说。」 「好的,下次会注意的。」 与其说是想拐弯抹角,不如说是因为。 ‘艾特里也乐在其中吧。’ 他享受锻造刻印武器的过程。他没有把当下看作痛苦和绝望。 而这正是对的。 一个连过程都享受的挥舞着锤子的疯子。 ‘那就是你。’ 恩克里德如此定义。如果艾特里听到,可能会用一种极度不悦的眼神看他。 艾特里似乎已经酝酿好,恢复了之前那种平淡的态度。他解开了放在桌上的卷起来的布。 「虽然大致看到了方向,但这应该算是我要经受的第一次考验。您对这个形状满意吗?」 「看到方向」指的是制造刻印武器的方法,「考验」和询问「形状」则意味着这种形状将被固定下来。 芬娜是只有一侧开刃的短剑。即便如此,它也很好用。从握在手中的舒适感,到熟悉之后,其切割力甚至可以作为另一种武器来使用。 就连莱姆每次用他的斧头与芬娜碰撞时,都会发出小声的抱怨。 「再这样下去,我的斧头要不高兴了。」 他这么说道。 拉格纳则直接了当地说,是时候换一把新剑了。 「我得去拿一下我的剑。」 「去哪里?」 「有那么个地方。」 不透露目的地,独自离开,这无异于宣布此生不再相见。 「我们说好了,那不叫旅行,叫告别,拉格纳。」 克赖斯在旁边说的话,和恩克里德心里的想法如出一辙。 最终,拉格纳没有离开。 「嗯,回去的路有点迷糊。」 听他这么一说,就更不能让他走了。 那个拉格纳竟然说迷糊了。所以,即使他双脚离开,乘船漂泊,最终溺死在大海里,也无话可说。 无论如何,芬娜就是那样一把武器。所以,要找到比它更称心如意的武器,将会很困难。 恩克里德握住了放在桌上的剑柄。 用光滑的棕色皮革包裹的剑首,其形状很简单。它呈尖头菱形。 护手部分也没有开刃,护手也只是一条简单的直线,没有任何花纹或形状。 「剑尖混有墨金,剑刃混有真银,剑心是陨铁。」 贤者之石被熔化后,用于混合这三种金属。 剑身长得足以接近双手剑,而不是单手剑。剑柄也有相应的长度。 剑刃的厚度像斯帕塔剑一样,稍微厚一些。 整体上是双手剑的形状,但即便如此,用单手使用也并非不可能。 骑士的力气足以使用由五个链锤捆绑而成的棍棒。 更何况,恩克里德在这些骑士中也属于力量出众的。 「我很喜欢。无比喜欢。」 恩克里德说道。他突然想起一句话:远远看了一眼,就一见钟情。 现在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单凭外形就很出色。即使不估量重心,也完全是他所期望的理想型。 第667章 芬娜就足够了 对于艾特里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赞美了。然而,这个敲打着铁块的疯子,只是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真铁。」 问候也同样简洁。 「知道了。」 恩克里德也简洁地一点头。结束了短暂的对话,恩克里德走出铁匠铺,加快了脚步。并没有什么急事。只是,他想尽快回去挥舞陨铁剑。 准确地说,是墨金真银陨铁剑,但名字太长了。 ‘需要一个像「独眼」一样简洁的命名。’ 只要是那样直观、听起来响亮的名字就行了。 ‘三铁剑?’ 如果剑有自我意识,现在恐怕会立刻从剑鞘中跳出来,宣布离家出走了。当然,剑没有自我意识,所以这种事情没有发生。 ‘不错啊?’ 恩克里德内心独自感叹着。 虽然以陨铁为中心,但叫陨铁剑还是有点模糊。 据说陨铁的品质各不相同,而这次艾特里处理的陨铁,如果开刃,很容易折断,但如果将其团成柱状,则硬度会变得非常高,并且重心会均匀分散。 那名叫黑蛇埃勒的家伙用它来制作盔甲不是没有原因的。用它制作盔甲时它能展现出更有用的特性,艾特里施展手艺将它作为了剑的中心轴。 剩下的就留着作为研究材料了。 在铁匠铺里聊了各种话题,带着各种想法出来时,市场里也已经人头攒动,开始热闹起来了。但这倒也不是说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克赖斯划分了城区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人多到寸步难行的情况了,而且现在时间还早。 恩克里德正穿过市场行走着。他抬起左脚,再抬起右脚。接着,在左脚再次落地之前,恩克里德将手放在剑柄上,以左脚踝为轴心转动身体,右脚自然地向后半步,停了下来。 伴随着这个短暂的动作,恩克里德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右上方是卷起来的帐篷和刚开始搭建、骨架是木头的建筑,下面可以看到木匠放着的钉子和锤子。左边是一个今天醒得特别早的孩子,眼神呆滞地坐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明亮的天空洒下的阳光被建筑物和帐篷挡住,形成了一片片阴影,人们在其中穿梭。 然后他还看到一个刀客,既没有藏在阴影里,也没有特意遮掩自己。 她就在市场中央的十字路口对面。那是一个穿着拼接铁甲的胸甲,腰部到大腿都裹着皮革盔甲的女人。她的装扮中透露出过度的自信。她动了动嘴唇。 「对吧?」 是疑问,但又不是疑问。这是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因此,她没有回答,而是采取了行动。她轻轻一蹬地,身体便横穿了十字路口。 锵! 她拔出剑,掠过站在十字路口中间的人们,疾驰而去。从头顶看,那会是一条优美的曲线。 她在人群中像灵敏的蛇一样穿梭,猛冲过来。那条搅动人群的蛇的毒牙化作刀锋,直扑恩克里德的眉心。 嗖。 理所当然地,刀锋未能达到目的。恩克里德向旁边避开,向上划出了芬娜。 刚拿到手的剑还不趁手。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不能冒着使用不趁手的剑的风险。 唰。 芬娜也未能达到目的。恩克里德算准时机,以无法躲避的轨迹挥剑,但对方也看穿了他的意图,后退了一步。她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一个搭着柱子、卷着入口和屋顶的帐篷下面。 浓重的阴影遮住了刀客身体的一半。 柔和卷曲的嘴角代表着眼前这个女人的心情。 ‘她在笑。’ 她看起来很高兴。接着,她再次行动了。那速度快得让人觉得不比恩克里德差。 刀剑交错,双方持续进行着回避机动。 两人都无法轻易分出胜负,也不想分出胜负。除了速度,即使是凭借洞察力,也很难预测对方的下一步。 她也能做到恩克里德那样,所以两人都在互相揣摩对方的意图。 嗖,唰,刺,咻。 两人仿佛达成协议一般,在人群中挥舞着剑。 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受伤。 笔尖擦过少年呆滞地看着前方的头顶。通过节制地动作和力量的控制,在少年头顶上只掀起了一阵微风。 小家伙察觉到两人已经过去的气息,便低下头,然后假装摸了摸自己的头,但两人已经走过了孩子。 对手刀客的刀刃擦过了缓慢行走的老婆婆的肩膀。然而,因为没有碰到,老婆婆只是停顿了一下,歪了歪头。 「嗯?」 并非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两人在打架。但是,很难准确地知道该说些什么。 清晨烤面包的商人眨了眨眼。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事实上,很难看清楚。不停地移动,有什么东西忽地进入视野,又忽地消失了。 两人仿佛约定好了似的,在人群中玩起了捉迷藏。 问题是玩捉迷藏的人手里拿着剑,两人不停地挥舞着剑,以至于一眼看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是在打架吗?」 所以说出来的话也是这样。 恩克里德认为在市场中央打架对自己不利。 如果对手瞄准周围的人,就必须一边防守一边战斗。刀客熟练地利用人盾。虽然自己力量占优,但这片战场不利于发挥力量。 ‘战术位置不好。’ 为了不制造这种局面,即使在与恶魔猎杀者战斗时,也故意先吸引了它的注意力,不让它看向别处。 现在出现的刀客,至少比猎杀者对战术的理解更高。 个人的战斗就没有战术吗? 有。不仅有,而且很多。因为所有为了利用环境因素争取一点点有利条件的努力,都属于战术范畴。 ‘比我更优秀。’ 恩克里德经过几次冲突,确切地知道了一件事。对方懂得利用环境,占据了战场的优势。 此刻,她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她的盾牌。 反过来,对恩克里德来说,身边所有人都成了他必须守护的负担。 即便如此,他也不认为这是负担。如果他有这种想法,那么他当初就不会立下守护身后一切的誓言了。 ‘计算一下。’ 高速思考和思考分割,挡波剑不仅止于防御,更是磨练思考的剑。 回到边境卫队后,与队员们有过相处的时光。那段时间难道什么都没学到吗?并非如此。 就像莱姆看来,恩克里德虽然有些迟钝,但却拥有令人惊讶且烦人的天赋,他即使慢,也依然前行。因此也获得了一些东西。 就是扩大挡波剑的领域。这其中也借鉴了萨克森的一些特长。 「扩大感官领域,创造自己的区域。」 正如萨克森所说,恩克里德也做了类似的事情。映入眼帘的,传入耳中的,鼻尖嗅到的气味,舌尖尝到的味道,皮肤感受到的触觉。 将所有这些归结为第六感,预测将要发生的事情。将周围所有信息瞬间输入大脑,计算再计算。 ‘锥子刺穿圆。’ 在锻炼挡波剑时获得的附带收益,以及挡波剑的思考能力。 也就是说,通过计算来预见未来。 ‘高速思考能让我看得比对手更远。’ 眼球灼热,鼻血喷涌而下,流过上嘴唇。 要做出这种事,必须先满足几个条件。 首先,必须是平时经常出入的熟悉场所。否则,计算中要考虑的要素会太多,导致大脑爆炸。 其次,也要知道自己的极限。 ‘过量就会昏厥。’ 人类的头脑如果过热也会爆炸。难道不是已经经历过了吗。 恩克里德现在完美地满足了这两个要素。 虽然不常去边境卫队的市场,但那条路很熟悉,其次,控制极限是今天无数次重复做过的事情。 重要的是控制,是掌控力,如果只论对威尔的掌控力,恩克里德是疯子中的佼佼者。 啪地一声,他用脚尖点地。这是故意为之。这吸引了人们的注意。计算是概率的较量。 预先画几条线。不选择避开并获得些许利益的线,而是引入碰撞的未来。这是一个将对手逼到无法躲避的境地的过程。 恩克里德将脑海中看到的未来带到了现在。 感觉到人们的视线聚集过来,他向旁边迈出一步。这比刚才慢得不可同日而语。 在高速移动中,他突然改变了动作,对手的刀刃判断这是个机会,飞了过来。在左后方。恩克里德柔和地转动腰部,以最小的路线拔出剑。 ‘在这里使用新剑。’ 他用左手半拔出刚才得到的剑,作为盾牌。如果对方现在收回剑,他就会像追击一样挥出剑。 对手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无法收回剑或使用其他手段。 砰! 这是蓄意制造的噪音。刀刃与刀刃相撞,发出的巨响让某人终于喊了出来。 「打起来了!」 克赖斯在感到过度不安时,会为边境卫队的居民进行疏散演练。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呆在那里,被乱飞的刀刃砍死。 当时有些市民抱怨这是多此一举,但声音一响起,他们就迅速躲进屋里,或钻进店里。 「治安队!」 又有人这样喊道。 「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吧?」 刀客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说道。不过,他并不惋惜那些迅速散开的人肉盾牌消失。也没有抓一个人当肉盾。 对手是骑士。就算不是,至少也是个实力相当的人。 恩克里德没有回应对方的话,而是把半拔出的剑又插回去了。 唰。 拔出时流畅,插入时也流畅。不愧是名剑。连剑鞘都像是剑的一部分。这剑连剑鞘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如果他没有取胜的信心,或者遇到危险的时刻,无论新剑是否顺手,他都会拔出来使用。 ‘有佩纳就够了。’ 因为不觉得会输,恩克里德也没有那么做。 奇怪的是,对方的脸有些眼熟?但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就算再善于记人脸,考虑到他至今度过的无数个今天,要记住以前擦肩而过的所有人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战术思考很出色。判断是不利战场,所以消除了不利因素,对吗?」 女剑客再次开口,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光是不袭击远离的人这一点,就值得回答了。 「而且你也有十足的自信能抓住我吧?只拔了一半的剑是刚拿到的吗?其他的剑也是最近才换的武器吧?因为它能弥补长度的缺点,所以才使用,刀刃立于一侧,看样子它是专门用于砍杀的吧?」 这是一个包含了答案的问题。也就是说,她并不是在要求答案。女人放下了她的剑,那是一把剑身特别白皙的剑。 刚才仅仅一次的碰撞,就让她知道了这把剑非同寻常。 「现在其他人都在做什么呢?」 突然,她脱口而出。 「这里就我一个人来的吗?」 也许是习惯了,她吐出的话语全是疑问。 「不会吧,不会的。」 即使不是那样,她的语气也像是猜测,但话语中蕴含的意义却很明确。 「你是什么人?」 这次是恩克里德问的。 如果不是独自一人来的话,那就意味着其他人也受到了袭击。 那听起来就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边境守卫的。 她的身份难以猜测。因为已知的信息太少了。那就再问问吧。虽然得先揍一顿再问。 「我是谁?」 她一边问一边再次行动。仿佛人盾也碍手碍脚似的,她的步法比初见时更快了。 残影留下,刀刃化作线条,划破空间,飞射而来。 恩克里德没有停止计算。为了比对方更早预判,他让大脑更加过热。 他计算概率,寻找最合理的路线。这也许就是让每一刀都成为正解的方法。 过热的大脑四处寻找答案。在刀刃飞来的轨迹中,他读懂了敌人的心思,并选择了应对。因为经过锻炼的肌肉是支撑高速思考的好工具。 铛! 剑再次相交又分开。恩克里德的手掌都麻了,对方的力量也同样强大。 「你力气真大啊?」 对方似乎也感到惊讶,问道,声音像是被拉长了。因为她一边说话,一边再次迈开步子,充满活力地冲刺。 在刀刃间计算概率。恩克里德流着鼻血,却感受到了狂喜。 事实上,从刚才开始就太有趣了,感觉大脑都要融化了。 第668章 有趣 「喂,今天谁想死?」 雷姆一如既往地用心训练队员。也就是说,在别人看来,这是一种折磨人的训练。 他会挑选一名队员与自己对练,或者强迫他们进行多对一的战斗。 其中多对一的战斗,是让他们面对三个实力相近的对手坚持下去,这当然比面对雷姆要好。 尽管雷姆说了话,队员中也没有人开口。相反,只有一种气势高涨,那就是谁敢来就全部杀光。 那些抱怨不已的人现在也惜字如金了。 这是因为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反正反抗了也会被痛揍一顿,而且之前做的事情也得继续做。 ‘这些狡猾的家伙。’ 雷姆更加严格地要求他们。他的宗旨是,训练越艰苦,实战中就越能打。 那些在训练中曾被莱姆的斧头逼到濒死边缘的人,在与魔物战斗时也显得从容不迫。在以雇佣兵制度招募的士兵清除城市外成群的魔物或魔兽时,他们也表现出了凶猛的活跃。 不仅如此,他们也不仅仅是擅长战斗。 部队成员既没有在领地内戏弄女性,也没有做出类似掠夺的行为。此外,他们也没有在餐馆里要求免费的东西。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完全不像,但在领地内驻扎的部队中,如此可靠和有礼貌的部队实属罕见。 如此一来,莱姆的地位也只能一天天发生变化。 因为大家都知道并称呼他们为莱姆的突击部队。 因此,最近王国南部的一些贵族并不怎么排斥莱姆。 但这并不是说亲自见过莱姆的人会亲近地接近他。 莱姆沉迷于自己的训练一段时间后,最近正在突击部队训练场折磨部队成员。 沙沙,沙沙。 一开始,先是传来不小心的脚步声。那家伙似乎根本没想隐藏自己。伴随着动静,那家伙带着明显的、令人不悦的气势靠近。 「是贵族杀手吗?看那灰色的脑袋,没错。长得也挺凶的。」 那个人踉踉跄跄地走过来,说道。莱姆的训练场就在佩恩-哈尼尔山脉前面。虽然有单独的演武场,但他们通常都在山脉下进行训练。 因此,这里很少有哨所无法应对的魔物或魔兽群下来。这是应克赖斯的要求开始的,但莱姆也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训练场所。 「动不动就有魔物或魔兽下来?太棒了。」 这就是伴随着这样的话语而确定的训练场。 那令人不悦的脚步声的主人是从佩恩-哈尼尔山脉那边下来的。他手里拔着剑,剑上沾着黑色的血迹。 莱姆在那家伙靠近之前就感受到了他的气势,所以他已经起身,坐在讲台旁边台阶上。 用木头临时搭成的讲台台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这是因为莱姆靠在上面。莱姆甚至没有拔出斧头,一只手臂搭在台阶上,以一种足够傲慢的姿态说道。 「是从哪里滚来的糟粕呢。」 「糟粕?如果你说的是我,你今天就死定了。」 男人立刻回答。盔甲虽然薄,但透着高级感,手中的剑看起来也不是寻常的武器。他看起来像个贵族。尽管如此,他的凶猛气势却异常凶恶。 「是疯子吗?」 一名部队成员说道。那是一名眼下有深疤的部队成员。他是雇佣兵出身,曾经被称为疯斧头。 虽然现在他被评价为性格相对温和,但那也只是因为他在这里。 「喂,不想死就滚吧。走开走开。」 另一名资深部队成员挥动手掌,露着手背说道。他们都知道惹怒莱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知道自己是谁就来了吗?以为这里是什么自杀胜地啊。」 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那个心地善良的部队成员走上前一步说道。 「走吧。在这里乱来真的会死。不如去神圣部队吧。那里不会杀人。」 神圣部队虽然会抓住人,让他们做一些在石头上行走的健康体操,但不会杀人。可这边不一样。莱姆的队员很粗暴。他们不是那种会拒绝战斗的人。 男人没有任何预兆动作,就挥舞着沾血的剑。就连莱姆也来不及在剑划出轨迹前做出反应。这意味着他的剑法没有准备动作。 「躺下!」 轰! 破空声响起的同时,莱姆的吼声也爆发了。那是训练时刻入骨髓的声音。队员们下意识地绷紧了腹肌。 在多对一的战斗中,莱姆有时会给出建议,如果不能正确领会,就会身受重伤。 因此,他们忠实地响应莱姆的话。 队员们向后仰躺着躲避。不,他们是真的像摔倒一样躺下了。这算是忠实地遵从了莱姆的话。 嘭! 破空声的主体是莱姆的斧头。划破空气的斧头在刚才还站着的队员身前与对方的刀刃相遇,发出了金属的嘶吼。 虽然不是他常用的斧头,而是扔了一把手斧,但莱姆本来就擅长捡起东西来扔。对方却毫不在意地挥剑将其弹开了。 更何况,那剑法最初的目的是要砍中站在前面的士兵的胸膛。 这说明他是看到斧头的轨迹后,改变了挥剑的方向进行攻击的。 即便如此,他的姿势也没有散乱,也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莱姆大步上前说道。不知何时,他已经踢开台阶站了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持剑之人再次毫无预兆地挥剑,劈向莱姆的头部。莱姆也用类似的斧法回击。 一个从上往下,另一个从下往上,两件武器交错在一起。 嘭!吱嘎嘎! 斧头和剑交锋,火花四溅。双方都试图击开并推开对方的武器,却反而纠缠在一起,向左右弹开。 莱姆在大腿处用力,承受住冲击,再次挥舞斧头。他的手臂像鞭子一样变长,斧刃化作光束飞出。 恩克里德将意志凝聚起来挥出的斩击,堪比一道撕裂空气的冲击。 嘭! 斧头如同瞬间移动般,划过对方的头颅。持剑之人的头颅裂开了。但没有鲜血喷出。那是一道残影。 剑士向后撤右脚,放低姿态,躲开了斧头。 从某种角度看,他像是侥幸躲开的。 ‘运气个屁。’ 莱姆知道对方是蓄意躲开的。那是在时间缝隙中。对方一边躲避,一边刺出剑。 ‘哦哟?’ 莱姆内心一惊。对方的判断太过精准。他完美地躲开了,本可以尝试发动一次大攻击,但对方却用左手握住剑柄的根部,以最佳路线尝试刺击。 这是握刃刺击的技术。虽然是基本功,但如果运用得当,就会如此具有威胁性。 ‘一次抓不住了。’ 莱姆向前踢出左脚。他打算一直集中注意力观察刺击,然后只扭头躲开。 于是对手没有将剑彻底挥出,而是避开了莱姆的脚。 那家伙「啪嗒」一声踩着地面后退,将剑尖朝上举起了剑。不知何时,他已经双手握住了剑柄。 莱姆举起斧头,架在肩上。准备姿势截然不同。 「啧,这种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莱姆喃喃自语道。对手的姿势总觉得很碍眼。好像还和谁有点像。 持剑之人留着棕色头发,棕色眼睛。眼神如同平静的湖水,气势则像倾盆大雨。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知道了又怎样?」 那家伙说道。 「我也不想知道,你这小子。」 而且,这小子说话真是让人不爽。 莱姆对谁都不留情面。如果是第一次见面的对手,而且姿势又让人不爽的家伙,那就更是如此了。 剑士将右脚向前迈出,转移了重心。 那份赌上一切的觉悟,自然而然地转化为了意志。即便没有特意施加威压,那也是一把对莱姆施加压力的剑术。 这是将重剑术修炼到极致的人才能展现的技艺。 莱姆心里想道。 ‘那又怎样。’ 斧头「嗡」地一声颤抖起来,斧刃也随之抖动。这是要将对手那拙劣的举动击溃。 莱姆照做了。 他配合着那形成压力的剑刃落下,举起斧头迎击。 从脚趾到腰部,力量层层传递,咒术之力爆发开来。名为「怪力之心」的技能自然而然地融入身体,而展现「巨人斩击」力量凝聚的斧头也自然地承载了这份力量。 轰! 伴随着巨响,冲击波如同陨石坠落般扩散开来。 「疯了。这些怪物。」 一名队员说道,但大家想必都和他是同样的想法。 莱姆没有杀死对手。而是将斧头架在了他的头顶。 准确地说,他转动斧头的角度,将对手挥舞的剑刃之力一半卸掉,一半用身体承受,然后用左拳猛击剑刃。 趁此空隙,他绊倒了对手,使其失去平衡。 这一切都是恩克里德离开后,与拉格纳那个混蛋战斗时磨练出来的。 最后,他将斧头架在了失去平衡的家伙的头顶。 凭借骑士的力量和技术,即使不将斧头高举,只要轻轻一划,也能劈开头颅。 那挑衅的家伙单膝跪地。破烂的肩甲下,鲜血汩汩流淌。 「我问你件事,你最好好好回答。」 莱姆话语中流露出的杀意绝非玩笑。与训练中展现的玩笑般的杀意截然不同。 如果说平时的杀意是缓慢升起,刚刚开始发光的太阳,那么现在就是正午时分炽热的太阳。 它就是如此清晰。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回答错了,他就会挥下斧头。也就是说,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你和那个路痴是什么关系?」 莱姆问道。 * * * 在莱姆对战的同时,奥丁也与某人相遇了。 金发碧眼,下巴方正,身材魁梧。当然,这不能和自己相比。 「我是来找人。」 金发男问道。奥丁本来想问他是怎么进来的,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无论是偷偷潜入还是正面进入,守卫都不可能拦住他。 鲁阿加尔内在奥丁身旁,转动着他那双巨大的眼珠。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她的才能判读能力,是她判断对方水平的绝佳能力。 ‘看不真切。’ 恩克里德的成长过程她长期以来一直密切关注,所以他的极限她轻易就能看清,但其他人,尤其是骑士级别的,在她眼中却看不到极限。 鲁阿加尔内以此为标准,衡量着对手的实力。 至少是骑士级别。 「听说他在这儿,不过不确定他还在不在。」 对方说话时仿佛在斟酌用词,显得小心翼翼。更何况,他连话都说不完整。 奥丁以温和的微笑迎接了他。 「您先表明您的身份,这才是最重要的。」 金发男子看到奥丁,却依然冷淡。他什么都没做,但奥丁的洞察力却看出对方随时都会拔剑。奥丁自然也摆好了架势。 双脚左右移动,双手下垂。只要能抓到,那双能折断、摧毁一切的无情大手,随时都准备着行动。 「我想问的是这个,嗯,准确来说是想问名字。你是恩克里德吗?」 金发男子劈头盖脸地问道。在后面看着的罗福德和费尔心想,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在这一带,恩克里德是恶魔杀手,是边境卫队的守护者,是结束内战的终结者。 没有人没听说过他有着黑发蓝眼,以及迷倒所有种族女性的容貌的传闻。 「那张脸看起来像女人心杀手吗?到底哪里像?看看那张脸。能成为女人心杀手吗?」 费尔随口乱说。从女人心破坏者变成杀手,反正也不是他的绰号,所以他也不在乎。 奥丁对自己的长相还算满意。所以听到这种话,他感到非常困惑。 「……牧羊人兄弟?」 「不是就不是呗。」 听到奥丁的呼唤,费尔躲避着他的视线,嘀咕道。 「不是。」 特蕾莎也在场,所以立刻表示同意。 「绝不是。」 她再次强调,尽力避免误会。 「特蕾莎姐妹?」 「我来帮助您避免误会。」 这就是帮忙吗?奥丁用眼神说道。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连我们老大都不认识?这个人虽然不会杀死女人心,但却爱好把人撕成两半。说话小心点。现在你的话已经让奥丁大人感到不悦了。」 罗福德说道。 「我爱好把人撕成两半吗?」 「啊。不是吗?在神圣步兵队,听说失误的话身体会被撕裂,所以大家都小心翼翼的。」 部队的训练方式是不是错了?奥丁暂时反思了一下过去。大概是训练强度太弱了才会这样。只有没有杂念的训练才是正确的。 金发男子只是眨了几下眼睛。他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绰号。但是,他似乎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像熊一样魁梧的男人不容小觑。 「那不重要。」 男人说道。他那原本有些松散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新的情感。那是期待,也是喜悦。 「来干一架。」 奥丁知道在对方说出这句话之前,对方就会冲过来。气势已然先发制人。 剑划破空间落下,奥丁双手凝聚起金色的沙粒。神性凝聚而成的盔甲挡住了对方的刀刃。 铛! 缠绕在手上的臂铠所蕴含的神性与对方刀刃上所蕴含的意志碰撞后又分开。 奥丁习惯性地使用了神性渗透,对方则一次碰撞后便退开化解了它。 他用的是典型的单手剑,刀刃呈青白色,感受其强度后,绝非凡品。 ‘熟练的战士。’ 奥丁判断了对方的性情。他是相当有实力的强者,拥有经过实战磨练的技术。 对方也在衡量奥丁的实力。 ‘爱好撕裂人类,这可不是谎话啊。’ 从手中感受到的握力和娴熟的技术来看,这也许是真的。 刚才他甚至试图抓住自己的刀刃并将其折断。基于这个判断,我将剑收了回去。 「有意思。」 男人说道。奥丁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不知从何处来了恩克里德的仿制品和拉格纳的仿制品混在了一起。 「我叫奥丁卡尔·扎温。」 「奥丁·普姆雷,使用神性。」 「来玩玩吧。」 扎温,与拉格纳的姓氏相同。自称奥丁卡尔的男人举起了剑。剑身外表泛着光芒。这是意志凝聚而成的现象。 不同寻常的意志,这个男人也是一个突破了某种壁垒的天才。 第669章 魔性的团长大人 有开始就有结束。 沉迷美食也是如此。 沉醉于音乐的旋律也是如此。 男女之间互相探索肉体也是如此。 万物皆有终点。 恩克里德抬起手臂擦了擦直流的鼻血。喜悦消退了。与其说享受胜利的喜悦,不如说他更享受过程,因此平静也随之而来。正如最初计算的那样,芬娜已经足够了。 「我还以为你会半途而废呢。」 女剑客说道。她单膝跪地,仰着头。 那些躲藏起来的人们察觉到气氛已经缓和下来,便成了看客。 一个瞪大眼睛的小孩提高了声音问道。 「赢了吗?」 女剑客代替回答了。 「嗯,我输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杀气,也没有杀意。这不是一场为了杀戮的战斗,而是一场较量的战斗。 说是一场粗暴的对练也无妨。所以恩克里德也没有刻意挥剑。 ‘战斗的胜负不只取决于实力。’ 他也有了一些新的领悟。将眼前的剑客与自己比较,实力上的优势在于自己。 但如果这是实战呢? ‘那个女人没有展现出全部实力。’ 当然,恩克里德也没有展现出全部实力。 「你为什么不累?」 女剑客问道。恩克里德又观察了女人的脸几次,然后回想起了自己的记忆。 「我就说在哪儿见过呢。」 「嗯?你认识我?」 首先,她是在过去擦肩而过的缘分。没有立刻想起来是因为相处时间短,现在能想起来则是因为那个女人的样子令人印象深刻。 虽然岁月流逝,但外貌上没有特别大的变化,这或许也是沉淀在心底的记忆浮现出来的原因吧。 那是佣兵时期与我同袍,现在连名字都模糊不清、存在于记忆深处的格尔和皮特死去的日子,也是我被冠以「让同袍送命的家伙」这个绰号的时候。 ‘那时杀死盗贼的剑客。’ 那是在格尔和皮特牺牲后,好不容易才撑住的瞬间,闯入的一名女剑士。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杀死同伴」的绰号真是跟了我很久。也因此,我从佣兵转行成了向导。 「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女扮男装。」 恩克里德说道。大概是因为头发很短吧。胸甲遮住了胸部,如果只看脸的话,很难分辨性别。 现在她的头发比那时长了很多。 佣兵时期擦肩而过的缘分,现在又在这里重逢了。 「嗯,我第一次见你。」 女剑客说道。恩克里德见过很多人,但像这样毫不掩饰地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却是久违了。 正如她所说,她眼中只有对剑术的赞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容貌。 「以前见过一面。」 恩克里德收回剑说道。对方没有战斗的意图,而且是救过自己的人。即使那并非本意,结果也是如此。 「啊,不是的。我记人脸很清楚的。」 不知为何,女人说的话中充满了拉格纳的味道。 「为什么要动手?」 恩克里德没有追问,因为时间太久远,她可能记不清了。 她不是想杀人,这一点很确定。 「看着看着就有点上头了。」 女人咧嘴一笑,那是毫不掩饰内心想法的笑容和话语。 只是,如果换作别人听到,可能会觉得有些荒谬。 问「这就是全部的理由吗」或许也很正常。 然而,恩克里德很快就明白了。热血上涌,做出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疯了。」 不知何时来到一旁的本森斯摇着头说道。对他来说,因为热血上涌就动手的说法,简直是疯话。 那是穿梭于刀光箭影的战场,至今仍能活下来,首先想到的是运气好,因为被盲目的刀剑或箭矢杀死是家常便饭的生活。 ‘其中有一次是恩克里德队长救了我。’ 正是因为有人在自己可悲地嫉妒时,将自己从烧毁的帐篷中背了出来。 恩克里德瞥了一眼本森斯,用眼神表示认识。 叫来治安队,治安队长也来了。听到事态的规模后,他应该立刻赶来了。 本森斯向几名箭矢上弦的弓箭手示意。不知何时包围了四周的士兵放下了弩箭。 恩克里德和女剑客也察觉到士兵聚集和弩手包围,但都置之不理。 本森斯和士兵们也知道他们无法控制这些人。但他们也不能袖手旁观,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 边境守卫的治安队不是用来控制骑士的,而是用来争取时间的。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说明了骑士在大陆上的存在是多么致命。 ‘独自游走的灾祸。’ 本森斯认为骑士就是这样的存在。如果那个骑士不顾一切地挥舞刀剑,那么在这个地方会有几十甚至上百人死去。 当然,那之后那个女人也会被恩克里德的剑砍掉脑袋。 而且通常也不会特意派一名骑士潜入,进行这种屠杀。 因为骑士这种存在太珍贵了。 而且他们也是人,射出数百支箭,总有一支会射中。即使有铁甲保护身体,也无法挡住弩箭射出的箭。 如果是奥丁的话或许能做到,但如果是普通的骑士,那就不可能了。 虽然会躲避几次,但最终还是会死或受伤。所以这种事并不常见。不,是几乎不会发生的事。 也就是说,那女人说的话是真的。她虽然是带着别的目的而来,但看到恩克里德后,热血沸腾,便冲了上去。 恩克里德正在回想,自己看到眼前的对手时,感到喜悦的原因。 ‘并非粗糙。不是假的。’ 这是他通过至今的经验得知的。 当以骑士为目标,沿着体系的道路前进时,如果事先设定好答案,只会产生‘赝品’。神圣国制造的赝品,其形成方式也会是如此。 因此,不能设定好答案,然后让骑士沿着这条路奔跑。被虚假信仰和虚假意志玷污的骑士,不能称为骑士。 以恩克里德的观点来看是如此。那么,眼前的这个女剑士又如何呢? 这个女人是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这是因为与她交过手而产生的确信。 「既然已经制服了,那就带走吧,团长。」 本森斯说道。他现在似乎不太满意现状。但也没有因此而忘记自己的职责。 难道不能阻止骑士随意进入城市吗?他也会有这样的烦恼。 或者,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能在骑士嚣张时立即将其制服吗? 恩克里德听着本森斯的话问道。那时,他正想起这个女人是来找人的。 「找到要找的人了吗?」 「好像找到了。因为我觉得没有第二个像她一样的高手了。」 边境卫队的米奇骑士团出名了。这与过去的威名无法相比。女人追随传闻来到这里,现在才问: 「你就是女性毁灭者恩克里德吧?」 他妈的,费尔。 恩克里德认为,这个绰号之所以出名,有一半责任在费尔的嘴上。 当然,另一半是西纳尔。 「是的。」 本森斯回答了。恩克里德看向本森斯。他觉得这是一种挑衅。 「因为不是错话。」 他嘀咕着说道。 「而且应该还有个能撕碎人类的熊兽人吧。」 传闻熊兽人能撕裂曼提柯尔,也能撕裂人类,总之能撕裂一切。 「是的。虽然不是兽人。」 这次也是本森斯回答。他依然保持着警惕,但也不是不能回答。他也有眼力见。他知道那个女人不是以杀戮为目的而冲过来的。 「而且应该还有个一看到贵族就流口水,然后把他们脑袋敲碎的野蛮人吧。」 总觉得传闻中掺杂着恶意。但本来传闻就容易添油加醋。无论如何,恩克里德纠正了对方的话。 「我才不流口水。」 「哦,是吗?还有那个嗜血的小弟,是吧?听说那家伙喜欢背后捅刀子?我还听说这里有个体内流淌着恶魔之血的精灵。」 准确地说,应该是憎恨恶魔之血的精灵。 「隐藏身份的女巫。」 这个虽然也有,但有些不同。 埃斯特甚至组建了她麾下的魔法部队。她并没有刻意隐藏身份,但仍然被称为「黑花」。 「而且还是个一见到人就砍的疯子,那个疯子朋友是不是金发红眼?」 没错。拉格纳·扎温,对方的名字应该也差不多。恩克里德的反应很快。 「我叫格里达·扎温。是那个金发疯子的姐姐。」 女人说道。恩克里德并未感到惊讶。 以前听拉格纳说过,他私自离开了家族。 没有听得太详细。因为拉格纳即使是嫌麻烦也不会好好说话的家伙。 那个家族的名字是扎温。如果只论剑术,这个家族足以被称为传说。 「边境守卫的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说着伸出手。格里达握住他的手站起身说道: 「你的实力还不错。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不。什么都别说。」 就在旁边,本森斯竖起耳朵听着,围观者中还看到了一个戴兜帽的影子,估计是精灵。 「什么意思,当然是作为女人。」 啊。 「果然是魔性的。」 有人嘀咕道。很久没有在边境守卫听到以前的绰号了。 「魔性的团长。」 「魔性的骑士。」 「魔性的主人。」 「俘获女人心的收藏家。」 吵嚷的人中有一半像是只是因为兴奋而口无遮拦。恩克里德知道,对传闻做出反应会使其传播得更广。他也知道,如果做出反应,他们会更开心地吵闹。 所以他只是漫不经心地记住了几个人的脸。 砰。 人群中,精灵将手中拿着的瓶子掉了下去。她看起来相当惊讶。然后她甚至没有捡起瓶子,就消失在人群中。 恩克里德看到这里,说道: 「拉格纳应该在宿舍。」 「是吗。但你真的不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 「啊,是不是不小心弄丢了?」 「弄丢了什么?」 「那个。」 拉格纳的姐姐在很多方面都和拉格纳很像。从不顾及他人目光这一点就开始了。她举起手臂,垂下拳头摇晃着。 「有。」 恩克里德的回答快了起来。 「啊,那是不是口味上?」 「完全不是。」 「原来是我没有魅力啊。」 格里达以一种奇怪而笃定的表情点了点头。她既没有受伤的迹象,更没有在意。 格里达再次问道: 「可是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刚才还在用刀对话,现在却变成了普通的聊天时间。 恩克里德也觉得这种对话比追究他腿间那两个「蛋」的存在与否要好得多。 「以前有个营地被洗劫了,我抓了几个盗贼的时候见过,你可能不记得了。因为太快了。」 「那种事哪里只有一两次。」 「是不是这些日子一直在迷路?」 如果是拉格纳的姐姐,那倒是有可能。 「不,不是那个。老实说,我四处游荡,发现比找拉格纳更有趣的事情多了。所以我就假装在找,一边玩着,结果家族里又派了人出来。」 「所以你刚才不是一个人来的?」 「没错。现在他们应该都在衡量实力了,嗯,就算有人受伤了也请理解。因为他们都是那种不能挥舞自己的东西就坐立不安的家伙。」 究竟是谁受伤了,还得拭目以待。 「我才要说。」 我淡淡地说完,无视身后那些说什么魔性之类的,径直往前走。本森斯驱散了聚集的人群,恩克里德则加快了脚步。等我走进兵营,里面一片喧闹。 「你来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莱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表情不悦的持刀男子。那男子额头上的血凝成了血痂,清晰可见。 「输了?」 格里达问那男子。 第670章 看一眼便难以忘怀的格里达 「就差一点。」 男子答完,莱姆便咧嘴笑着说: 「再敢挑衅,我把你的脖子砍下来好不好?还差一点点,胡说八道。」 男子闭口不言。看来他受的伤不轻,不光是输赢的问题。看他站着的样子,双腿的平衡也有些微妙地不协调,头上的血痂也清晰可见,根本无需详细观察。 男子虽然没有口头反驳,但他的斗气并未因此消散。他瞪着莱姆。 「要不要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莱姆不断地挑衅,但那也只是说说而已。 两人之间弥漫着淡淡的杀气,但这种程度和莱姆与萨克森,或是莱姆与拉格纳之间的相比,简直可以说是撒娇了。 恩克里德无视两人之间的「撒娇」,目光追随着莱姆身后快速移动的两个身影。 ‘一个是奥丁。’ 另一个是第一次见的男人。他金色的短发随风飘扬,挥舞着剑,技艺非凡。 他挥剑制造出压力,并在其间进行智斗。 ‘他将重剑式和正剑式混用。’ 在需要的时候,他能拿出所需。以恩克里德建立的体系来看,这接近于高级水平。恩克里德代入剑士,推测他的意图。 ‘他故意留出了破绽。’ 奥丁是希望拉近距离。为什么?因为他有自信反击。那么,准备好的又是什么呢?这一点就不得而知了。 但这应该是一种接近秘技的技术。是那种在旁人面前不会轻易展示的东西。 恩克里德曾与无数漂泊者交手。 其中不乏对自身实力充满信心的人,也有许多只是徒有虚名之辈。 而这其中有几个人有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不愿轻易展示自己的技术。 ‘可是那样不是会错过实力提升的机会吗?’ 恩克里德是这样想的。 不挑战极限,不超越极限,就没有未来。这也是他亲身体悟的道理。 眼前的男人也是如此。事实上,如果他没有那个意图,也没有必要屡次制造破绽。 奥丁回应了挑衅。他将距离缩短到双手可及的范围。这个距离对于挥剑来说不利,但对于使用徒手技巧来说却很好。 胜负只在一瞬间。男人右手挥剑向下劈,左手向上伸。 如果手中没有武器,那动作就像是拿着旗帜交叉而过,但当然,不知何时,他左手中也握着武器。 ‘第二把剑。’ 这是一把隐藏的剑。胸甲是上下两部分式的,当左手从铠甲内侧穿过时,一把一拃长、弯曲的短刀从手中弹了出来。 这是一把名为克里斯的剑。握剑男子的手垂直向上。 奥丁就像是等了很久似的,双手合拢,然后张开手掌避开刀刃,将其夹在指间并向下压。不仅如此,他还扭动腰部,与对方贴得更近。 因此,对方挥舞的右手上的刀刃失去了目标,握剑的手击中了奥丁的肩膀。奥丁以左脚为轴心,扭动身体,用肩膀和背部连接的面击中了对方。 这是在难以置信的短距离内爆发的身体冲撞。这不仅难以格挡,反而会让人痛苦。 嘭! 一声巨响在两人之间炸开,男子向后退去。 奥丁双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流出了血,男子的胸甲一部分凹陷了。 「没起作用啊。」 男子说道。他的语气中流露出兴奋和期待。尽管他的技术被格挡,本应感到失望,但他丝毫没有流露出这种情绪。 他暴露了绝技,却毫不在意。他只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恩克里德对对方产生了好感,尽管对方什么也没做,也没说过一句话。 「奥丁卡尔,住手。」 格里达制止了这场战斗。被叫做奥丁卡尔的男子转过头。他依然斗志昂扬,但他相信奥丁不会趁此机会发动攻击。 也就是说,对练就是对练。 「真可惜。」 男子说道。 这个人也和格里达一样。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你死我活,而是另有目的。 果不其然,格里达开口了。 「我应该好好介绍一下吧?我是格里达·扎温,这位是奥丁卡尔·扎温,这位是马格伦·扎温。我们来自扎温家族。」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三人。 扎温,是拉格纳出生的地方。 而格里达·扎温恰好发现了这次来这里的目的,并叫住了那个人。 「拉格纳,我是来接你的。你的头发颜色变了?」 她甚至抬起手指指了指。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追随着她的手指。 「嗯?」 鲁阿加尔内首先歪了歪头。站在她所指的地方的棕发男子甚至没有做出回头看的姿势。 他知道,即使不看,周围除了他之外也没有其他人。 所以,萨克森看着指着自己的手指,感到疑惑是理所当然的。萨克森的脸上流露出疑虑。 “……?” 如果说脸上能表达出‘什么胡说八道?’也是一种才能的话,那确实是。萨克森用表情说话。 尽管如此,格里达仍带着温柔的微笑继续说道。她的语气充满了确信。 「你要装作不认识吗?我可是格里达,看一眼就忘不掉。」 边境守卫队的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是他吗?不像啊。」 奥丁卡尔问道。他认识拉格纳。不是这个人。尽管在说话,奥丁卡尔的注意力却在别处。他是不是可以和那个叫奥丁的家伙再打一场?这种意愿显露无遗。即使收起了剑,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奥丁身上。 「我的对手好像是骑士团最强的。需要时间,需要时间。」 马格伦根本不感兴趣。拉格纳还是别的什么,都与他无关。家族外面竟然有这种家伙?他感到很新奇。 他对击败自己的野蛮人的技术赞叹不已,接着又充满了研究它的念头。 也就是说,他现在只想马上躲进某个角落,研究剑术。 ‘我输了。’ 战胜挫败感的果然只有研究。 马格伦就是这么想的。 「没错啊。拉格纳·扎温。家主叫你。」 格里达再次说道。恩克里德虽然没有被雷击般的冲击,但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有些人即使见过人也记不住,格里达就是这样。 萨克森语塞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经历。 「怎么了?拉格纳不是去艾特里那里磨刀去了吗?」 克赖斯在一旁插嘴。 「嗯?」 格里达歪了歪头。恩克里德看来,格里达并不是那种会隐藏自己内心的人。 她明明自己都说了是金发红眼睛,怎么还会把人认错呢。 那种思考过程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就像拉格纳找不到路一样,那个女人记不住别人的脸。 所以也忘记了他的脸。 恩克里德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见过自己一次就忘了的女人。 虽然谈不上生气,但事实就是如此。 「那个人不是拉格纳。」 恩克里德出面收拾残局。格里达又争辩了几句,这才同意了。 「就算是我,偶尔也会犯错。」 听了格里达的话,恩克里德确信这个女人就是拉格纳的姐姐。 * * * 「嗯,因为他坚持要自己从市场回来,所以目前无法确认位置。」 跟着去的士兵试图阻止他独自一人回去,但如果能阻止得了,那就不是拉格纳了。所以他从市场到兵营的路上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克赖斯刚刚向来找拉格纳的人吐露了一个沉重的事实。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拉格纳,那么就得把他带回去,所以他们立刻打听出了结果。 「拉格纳从小就不擅长认路。」 格里达说着,点了点头。她太过平静,以至于看起来并不觉得寻找拉格纳有多重要。除了她之外的另外两人则完全不感兴趣。 其中一人,奥丁卡尔,现在除了奥丁之外,也对其他人产生了兴趣。他甚至对恩克里德也暗自流露出敌意,而另一个人一听到克赖斯的话,就这么问道: 「我想找个没人的安静地方呆一会儿,可以吗?」 另外两人也没有阻止。他们都是各说各话的家伙。 「这些都是什么家伙?」 莱姆代表大家的心声说道。克赖斯反射性地想说‘我就是这么想的’,但又闭上了嘴。 接着,萨克森抱起双臂,将三人纳入自己的范围。 如果事情不对劲,他会毫不犹豫地砍杀或刺杀,他的意志非常明确。而这三人也应该知道这一点,但他们却很平静。 所以才让人觉得新奇。 扎温,知者自知的家族。 世代在北方培养出数名骑士,那些骑士被称为剑的求道者。 流浪佣兵和冒险家中也有在扎温家族修炼过的人。曾是阿兹彭兽人将军,并领导了战争的骑士巴纳斯,在见到拉格纳时认出了他,也许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 仅仅是凭着不讲道理的才能蒙对的,实际上可能只是运气好蒙对了。 恩克里德在当佣兵和向导的日子里游历大陆,但那时他的实力很糟糕。 此后,他一直待在边境卫队。因此,他只知道扎温这个名字是拉格纳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所以,这三个刀法如此精湛的人属于同一个家族,也让他觉得很别扭。 如果是骑士团,他能理解。如果是帝国出身,他会不由自主地点头。如果是南部大国出身呢?那也理所当然。 但同一个家族就有点不同了。毕竟,这意味着他们血脉相连。 ‘怎么会这样?血统?血脉的力量?’ 据说继承古代王室血脉的人都拥有非常特殊的天赋。 比如不用手,仅凭意念就能移动物体,或者读取别人的想法等等。 他还听说过最初的魔法起源于血统的说法。大部分都是埃斯特告诉他的。 ‘会有让剑术精湛的血统吗?成为骑士的血统?天赋是生来就注定的吗?只有命运才是答案,而不是努力吗?’ 难道存在着古代王国,或者隐藏着传承至今的血统之类的东西吗? ‘不是那样的。’ 即使事实如此,恩克里德也会用自己的身体证明并非如此。这是他除了终战骑士之外所渴望的梦想之一。那就是证明天赋并非唯一的答案。 现在的他无法成为那个证明。 ‘我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今天。’ 虽然说是诅咒,但也是祝福。他并不是贬低因此获得的一切,但也不想说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超越天赋。 ‘不要局限自己的想法。’ 战斗和观念都会因看待的角度而异。 「恩基,你把战场看得太狭隘了。」 仿佛听到了鲁阿加尔内的话。他以她的教诲为基础,拓宽了思想的广度。 然后,他迄今为止亲身体验到的其中一个感悟,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那就是,拙劣的训练方式,即投机取巧,只能造就出半吊子。 ‘莫尔森伯爵制造的奇美拉骑士,和在阿兹彭或圣城雷吉翁训练过的骑士,有什么大的区别吗?’ 并非所有通过将身体改变得像骑士一样,或沉迷于全能感的人都能成为骑士。并非所有使用意志力的人都能被称为骑士。 必须亲自摸索前进。那才有意义。 虽然在确立自己意志时会受到他人影响,但如果按照他人设定的方式生活,意志的蓓蕾就无法绽放成花。 那么,他们三人能展现出如此实力,原因何在?他们是亲自破茧而出的。这需要天赋无法实现的东西。那是什么呢? 「我们出自扎温家族。也许有些人不太了解,但可以认为这是一个剑术高手云集的家族。」 格里达亲切地自我介绍,克赖斯则在恩克里德旁边补充了他所知道的。 内容与流传的传闻大致相符。 ‘代代相传的传统?’ 传统是什么? 是代代相传的思想。扎温这个家族,应该有世代传承下来的东西。 莱姆说这些家伙有点奇怪,而奥丁卡尔·扎温的不断挑衅让萨克森的神经变得越来越紧张。 「既定的体系。」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很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这就是扎温家族世代培养骑士的原因。 也就是说,他们也可以说是恩克里德要走的路的先行者。 鲁阿加尔内最先明白了那句话。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从扎温家族出来的人。这些人就像是隐藏在传闻迷雾中的存在。 但亲眼见到后,她明白了。这三个人同属一个家族,而且都是骑士。 如果没有一个完善的体系,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那又怎么样呢?莱姆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要把这些混蛋赶走吗?」 奥丁卡尔露出了獠牙,一副赶走也无所谓的态度。那是在挑衅吧?战意昭然若揭。莱姆忍不住把手放在斧头上,萨克森也无声无息地握住了匕首。 克赖斯亲身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他的不安像疯了一样剧烈波动。 ‘疯子路痴。’ 他一边咒骂着拉格纳,一边用眼神示意恩克里德,但不知道队长在想什么,他也没有主动上前。 如果奥丁阻止就好了,但今天的奥丁看起来像是一头能把人撕成两半的熊兽人。 克赖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 在这里杀死那三个人有什么好处吗?没有。 那就这样放着吗?克赖斯犹豫了一下,然后炫耀起自己的智慧。 「我走了。」 这是漠视。他们自己会处理的。反正疯狂骑士团是自己无法控制的因素。他为了自己的精神健康,转身离开了。 第671章 晚上可不是这样 与克赖斯的担忧不同,并没有发生激烈的战斗。 双方都交过手,所以他们明白。如果不拼命战斗,就很难分出胜负。 「现在占据了优势,就能一直保持下去吗?」 这时,一个差点被莱姆杀死的朋友说话了。他长相普通,但眼神中透着精明。听说他叫马格伦·扎温。 虽然他和奥丁卡尔的头发颜色不同,但长相却有些相似,如果说奥丁卡尔有些慵懒,那么他则给人一种不屈不挠的感觉。这纯粹是感觉,所以不一定完全符合性格,但应该大致相似。 他们并不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这是从精灵社会看出来的。 他们不需要谎言,所以根本没有谎言这个词,他们也不需要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才会这样生活。 「扎温家族永远在竞争中生存。和你们这些安逸地把弱者当作牺牲品的人不同。」 马格伦接着说道。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扫视了一下四周。 那是眼神,那是态度,显示着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好像也在说,被莱姆揍了,那并不是结束。 现在马格伦说的话,在某种程度上刺中了核心。也就是说,这是针对大陆上一般对待骑士的态度而言的。 骑士不会与骑士较量。因为骑士这样的战力太珍贵了。大陆上的王国通常都非常优待骑士,并尊重他们的意愿。如果他们自己切磋受伤或死亡,损失将无法估量,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马格伦现在说的话却正好相反。他抨击了那些一成为骑士就满足于现状、安于享乐的人。这番话慷慨激昂。 而莱姆却充耳不闻。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马格伦说的话确实与边境卫队的疯子们格格不入。在场的这些人,用通俗的话来说,都是战场上绽放的花朵。 他们是那些在鲜血横流之地坚守、与死亡为伴、以剑代舌低语,并迎来明天的人。 尤其是恩克里德,能这样活着说话简直是个奇迹。 在莱姆看来是这样。而奥丁和萨克森也会同意这一点。 该说是恰好吗? 马格伦「哼」地一声,不屑地哼了一下鼻子,然后伸出手指指着恩克里德。 「大家都聚在一起教导他,对吧?他的才能一定很出众吧?就这样,你品味着被给予的一切?走着既定的道路?所以才有了今天?」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热情。语气中渗透着自信。这是因为他有坚定的信念,所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恩克里德从沉思中醒来,看向马格伦,准确地说,是看向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 这就是结论。马格伦如同挥舞着充满意志的剑一般,说出了这番话。 「拉格纳带领了你们吗?所以你们运气好才走到这里?等着瞧吧。我很快就能追上你们。最长不会超过两个月。」 佩尔曾与恩克里德一同前往精灵之城斩杀了恶魔,途中也与邪教徒交战,回来后看到了所有发生的事情。 「这白痴在说什么啊。」 佩尔咕哝道。 「没资格的家伙别插嘴。」 马格伦看也没看佩尔,说道。佩尔勃然大怒,但罗福德抓住了他的手臂。 罗福德的表情一如往常,但看他紧闭的嘴角没有丝毫动摇的样子,就知道他心情不佳。 「他说得也没错,不是吗?」 罗福德反问了一句,但并非有意激怒佩尔。佩尔也明白这一点。 相反,两人紧咬牙关,只决定从明天起,把奥丁的揍人强度提高两个档次。 恩克里德设想的方法是最快的途径吗?也许不是。也可能不对。 但目前没有其他办法。所以只能做。这不就是一直看着那个男人学到的吗? 与其烦恼,不如前进。与其坐着不动,不如爬着也要看向前方。 他们会那样做的。就像他们看到和学到的一样。 反正佩尔和罗福德的内心是一致的。 ‘白痴,这里的人只用了半个月就追上了那个队长。那这两个月,这些人难道在玩吗?’ 马格伦挺直腰板站着。他不傲慢。这是基于经验积累的自信。 「那些没有激烈竞争,只吃现成饭长大的东西。」 他的语气相当,不,是公然令人不快。 他的话还没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恩克里德,他默默地看着马格伦。大家都等着他开口。 现在是时候说句话了。无论是把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打倒,还是用言语教训,都该轮到他了。 「两个月就够了吗?」 恩克里德泰然自若地问道。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与其说生气,不如说。 ‘那家伙又为什么喜欢?’ 莱姆歪了歪头,萨克森的眉毛也动了动。 「兄弟?」 奥丁叫了一声,但恩克里德伸出手掌挡住了。 费尔、罗福德和特蕾莎都在看着,心想为什么会这样。这次鲁阿加尔内又先察觉到了。 ‘他很高兴。’ 没错。高兴的原因也能猜到。大概是因为那些家伙打得好吧。 「给你两个月时间,去证明自己吧。」 恩克里德再次说道。 马格伦和格里达不同。他知道自己的缺点。他有个毛病,只要开口就会让对方不高兴。 格里达不愿承认自己记不住人脸,但他不是。然而,这种待遇还是第一次。 那家伙为什么不生气? 通常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应该谈论自己积累的努力,然后愤怒地大喊侮辱人、亵渎吗? 那才是顺序。 「嗯,两个月足够了。」 马格伦的声音中的热情消退了一点。 「好,那么克赖斯?王眼去哪了?」 恩克里德说着说着就问道。 「刚才悄悄溜走了,去哪了?」 鲁阿加尔内回答道。 「那么罗福德。」 「是。」 「给这三个人找个住处吧。」 「是,我知道了。」 罗福德低头走开了。马格伦的视线没有离开恩克里德。格里达和奥丁卡尔也用意外的眼神看着。 「好。你叫奥丁卡尔是吧?来打一架。」 接着,恩克里德根本不理会别人的视线,说道。 奥丁卡尔也和恩克里德有类似的倾向,但他还是会察言观色。 「现在?」 奥丁卡尔反问道。他确实想打架。是的,战斗本能正在刺激着他的心脏。 但是你现在不是应该不高兴吗?为什么你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高兴地握着剑柄呢? 「不拔这把剑是因为还没驯服。这把剑大概明天可以用来比武。现在先用这个。」 恩克里德已经到了听不进别人说话的地步。 ‘格里达·扎恩的特长是通过观察来发现弱点。’ 恩克里德了解格里达的特长。也许还有隐藏的手段,但就目前看来是这样。 虽然对马格伦·扎恩的实力也很好奇,但那家伙受伤了。 「费尔,去把安叫过来治疗他。」 恩克里德看着奥丁卡尔说道。 骑士的恢复力与常人不同。只要一点药物,这种程度的伤很快就会痊愈。 折断的骨头如果运气好,一天就能愈合,这就是骑士。涌出的意志也能代替活力,所以这是可能的。 如果要在成为骑士之前做到这一点,就需要通过一些粗暴的方法来实现所谓的再生。 过去奥丁和恩克里德做的就是这个。 「你是因为有对手可以打而高兴?还是因为想揍人而高兴?」 察觉到恩克里德心理的莱姆说道。 「两者都是吧。」 萨克森接话道。 「主啊,战神使徒不是我,而是兄弟吗?」 恩克里德虽然都听到了,却像往常一样左耳进右耳出,只是动了动剑。 奥丁卡尔也跟着气氛再次拔剑。只听「锵——」的一声,银色的刀刃露出了它的身躯。 他虽然会察言观色,但也不是能忍的性格。不,他基本上是属于忍不了的那种。 奥丁卡尔反复咀嚼了几次这个词,内心练习了几次才开口。 「我好像有点优势。我手里的剑是家里传下来的,已经驯服了。而且我提前说一下,我不太知道怎么停下来。我耐心不足,所以就算有点粗暴,你们也自己想办法好好活下去吧。」 如果说格里达认不出人脸,马格伦有惹恼与他对话之人的才能,那么奥丁卡尔就是缺乏自制力。 平时他之所以会处于松懈状态,也是因为一旦开始做什么就停不下来。 比如偶然吃到一道特别合胃口的菜,他就会一连好几年只吃那一道菜。 而其中最糟糕的时候就是对练。奥丁卡尔根本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实战中,那种果敢有时会成为出奇制胜的妙招,升华为优点,但在对练中则不然。 然而,恩克里德对他们所展现的一切都觉得无所谓。确切地说,根本不值得他费心。 认不出人脸? 那种程度还好吧?总比老是迷路失踪强一百倍。 说话粗鲁?这种程度算可爱了。有时看到莱姆说话,他甚至会犹豫是不是该为莱姆的敌人默哀。 莱姆的语气就是那么凶悍。那个野蛮人正一天比一天口无遮拦。 最后,自制力? ‘为什么要忍?’ 周围有能接下他剑的人。更进一步,有超越他并告诉他「还没到时候」的人。 所以,为什么要忍? 「放马过来。两个月。」 恩克里德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便随口说了句。 「我是两个月。」 马格伦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格里达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现在大家都明白了。那个疯子想要什么。 「你是不是经常被人说你有点奇怪?」 奥丁卡尔垂着剑问道。 扎温家族成员在大陆上最常听到的就是「特别」二字。 这还是好听的说法,背后大家毫不犹豫地称他们为疯子。 而在这里,有一个比他们更疯的。 「不,完全没有。」 何况他还不承认。 「不,你有点奇怪。」 奥丁卡尔笑着说。这次他没有挑选词语。因为他把心里想的都说了出来。 那真的不用忍吗?他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点。这是在为对练腾出场地。 鲁阿加尔内往后退了几步,忽然明白了。 现在的恩克里德不只是因为对手实力强劲而兴奋。其中还渗透着别的东西。 ‘求知欲。’ 恩克里德有梦想,有热情。而且他的热情所匹配的求知欲最近也崭露头角。 这是最适合普罗克的词语。求知欲,即渴望了解的欲望。 ‘什么?’ 扎温家族以完善的体系培养骑士。他们拥有的是一套完善的骑士培养法。 恩克里德连那个也想了解。所以他才会让那些人留在这里。 拉格纳不在也是个好借口,马格伦这个没有眼力劲的笨蛋说的「两个月」也可能是个好借口。 所以,一切都是借口。 ‘即使不是这样,他也会留下。’ 鲁阿加尔内确信了。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的嘴角上扬,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他看着奥丁卡尔,寻找着他的弱点。有一个弱点是显而易见的。 他不是自己亲口说了吗?说他没有耐心。 「你有恋人吗?」 「什么?」 「如果有,我将向她的逝去致以哀悼。」 「为什么?你要杀了我?」 奥丁卡尔微笑着反击了拙劣的挑衅。而恩克里德,从来不是一个拙劣的挑衅者。 「不,你不是说你没有耐心吗?那么你的伴侣该有多么不幸啊。对她来说,夜晚会非常漫长。大部分夜晚,她都会在不满中入睡。」 由于他说话有些拐弯抹角,大家都反复琢磨着他的话。 奥丁卡尔也不例外,当他领悟到其中含义时,脸上泛起了红晕。奥丁卡尔带着愤怒的眼神说道: 「晚上可不是那样!」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伸长。那是他以惊人的速度冲刺所致。 如果能打破平静,那就打破。恩克里德就这样占据了些许优势,然后轻轻地将芬娜推到前面。 这是巴拉夫式武术中的一种「身体滑行」,通过刀刃来实现。手腕用力,身体承受力量并将其化解。 武器不过是手的延伸。 名字大概就叫「羽毛飞舞」吧。 现在还是以特长为基础进行战斗的阶段,按照恩克里德的标准,属于中级。 胜负并非简单地通过阶段来衡量。尤其是在对练中更是如此。 「破浪剑」在对练中最为光彩夺目,因此也具有优势。 铛! 两把剑相遇了。刀刃没有声带,便以其自身之躯,不断地发出声响,呐喊着,再呐喊着。 铛!哐!铮! 就这样,两把刀刃开始演奏进行曲。 第672章 又带女人回来了 「你疯了吗?」 正在治疗马格伦的安看着对练,脸色大变。不仅仅是脸色大变,而是脸色变得煞白。 在她看来,那简直就是一场疯狂的盛宴,所以她会那样也情有可原。 安自然看不到战斗的走向或流程。但她看到了结果。 恩克里德的刀刃半截插入了金发男子的肩膀,然后停了下来。如果再深入一点,无论圣光还是药物,锁骨都会被切断。 「我阻止了他,雀斑姐妹。」 奥丁用手背抵住恩克里德挥出的刀刃说道。他没有穿戴任何防御装备,但手背上流淌出的金色沙粒阻止了他的皮肤裂开。 即便如此,仍有血流出,这足以证明恩克里德的刀刃是多么地毫不犹豫。 「啊,差点杀了你。」 然而,恩克里德的语气却只是淡淡的。 「就算砍掉一条胳膊也不会死。」 而受害者也泰然自若。 ‘这两个疯子?’ 安是治疗师。她成为治疗师是为了杀人吗?不。是为了救人。她希望不再有人死于无意义的疾病。所以她选择了这条路。 所以,什么叫不会死呢? 如果胳膊被砍断,就会出血。而且会像瀑布一样涌出鲜血。 ‘急剧出血会降低体温。’ 安所知道的事实就是如此。 更深入地挖掘,最初会变得焦躁不安,很快皮肤变得苍白,身体开始变冷。 ‘脉搏会加快,呼吸也会变得急促。’ 体温逐渐下降,脉搏变得不规律或微弱,一旦皮肤出现斑驳的蓝色,意识就会变得模糊,注意力也会下降。 ‘骑士的话,应该能更好地忍受吧。’ 成为骑士并不意味着不死。 就像沉醉于全能感而胡作非为最终因脱力而倒下一样,如果相信体内涌出的活力而胡作非为,也可能会丧命。 安在老师门下时,得以进行各种研究,通过偷看他的研究日记学到了很多。 因此他才明白。 除非是普罗克,否则断臂是不可能再生的。结论就是这样,但一个不同的想法悄然浮上心头。 ‘不,能做到吗?’ 如果是教团中少数拥有大主教级别神性的人呢? ‘或许可能?’ 当然,治疗这种伤口,不可能光是倾注神圣力量就能完好痊愈。 过去几天,褴褛圣者教导塞琪的时候,也给安提过一些建议。 通过那些建议,他正拼命研究,试图开发出蕴含神圣力量的药水之类。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使用神圣力量也需要技术。’ 就像用烧热的针缝合撕裂的皮肉需要技巧一样,神圣力量也是如此。 然而,有多少人能够如此熟练地驾驭神圣力量,即使能够驾驭神圣力量,掌握这种技术又需要多少岁月呢? 只有通过无数受伤的人来使用神圣力量,技术才能娴熟,才能知道恰当使用神圣力量的程度。 「如果长出第三条腿,你要怎么用?如果长出尾巴,你又要怎么用?」 圣者的话,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然而,为了熟练掌握那条尾巴或第三只手脚,有一个咒语。确切地说,是能让人变得熟练的咒语。那就是教导与学习。 先学会并熟练的人,加上自己的经验,去教导有资格的人即可。 这就引出了一个前提:需要一个懂得运用神圣力量的人,并且需要一个拥有足够经验的人。 ‘碰巧两者都有。’ 论技术有褴褛圣者,论神性显现量则有足以被称为圣女的塞琪。 ‘还有我。’ 他能判断神圣力量无法治愈的伤口,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以给伤者服用能增强再生能力的药水,或者观察伤势进行手术。 从小缝合尸体的手艺,简直可以媲美一般的裁缝。 「没死就行。」 莱姆在后面说道。 「即便如此,这也太过分了。」 安思考后说道。说话间,手不停地忙碌着。 他撒上白色粉末止血,然后检查伤处。缝合吗?还是用药?他有新做的药。他刚刚用精灵的泉水和晨露制作了涂抹用的药膏。 是先让他睡着再治疗吗?不,就这样缝合并涂抹吧。 他说他是骑士。那样的话,应该会好起来的。 「这次我好像差了半步。下次可不会这样了。」 奥丁卡尔说道。即使受了可能因不顺而丧命的伤,他的嘴巴却活了下来。恩克里德察觉到了对方的性格。 不顾一切的鲁莽。 因为这种鲁莽的性格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也很明显。足以被称为天才的才能,应该将他的鲁莽化为了大胆。 「嗯,下次直接死掉吧。」 恩克里德平淡地道出了事实。 「你,从一开始就想取得心理上的优势才那么说的吧?比想象中要狡猾。有点狐狸般的狡黠。战斗时也一再‘计算’。」 恩克里德用手背随意抹掉了直流的鼻血。正如奥丁卡尔所说,他用了对付格里达时用过的手法。计算,就是把所有情况都看作概率的方法。 这要是硬要追究起来,是从萨克森那里学来的,但他觉得有必要再加锻炼。再稍微打磨一下,似乎也能成为新的剑术之一。 「即便如此,他也能像别人一样大胆出击。真神奇。明明那么粗暴。」 「粗暴?」 「有意思。」 奥丁卡尔咧嘴一笑,结束了谈话。白色的粉末止住了喷涌而出的鲜血。 直到这时,奥丁卡尔才悄悄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说道: 「有位出色的治疗师啊。」 从处理伤口的技艺就能看出来。 「既然知道,能请您闭嘴吗?我需要静养。」 「我是骑士。这种伤一天就能好。」 「普罗克这种伤势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痊愈。」 安注视着伤口说道,正在估摸着需要缝合多大范围。 恩克里德对着奥丁卡尔说道: 「欢迎来到边界卫队。」 「问候得太早了吧?」 「因为真正的问候就用这个代替了。」 恩克里德晃了晃刚才割伤奥丁卡尔肩膀的羽毛笔说道。反射着阳光的刀刃溅起了血珠。那是奥丁卡尔的血。 正如鲁阿加尔内所说,恩克里德充满着向他们学习体系的意愿。 但是,能直接问着学到吗?不知道。如果不行,就偷着学呗。 暂时。 ‘技术。’ 刚才在奥丁卡尔面前取得优势是运气。如果那份运气稍微不眷顾,输的就会是他自己。 这个事实倒是让他颇为愉快。所以其他事情以后再考虑就好了。 总之,札云家的三人决定留在这里,第二天恩克里德也得小心翼翼。 「治疗结束前不行。与其那样,不如直接死了,成为我的实验材料更好。」 安毫无笑意地说服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恩克里德的身体状况也不正常。虽然成为骑士后活力非凡,但滥用计算导致他头痛欲裂。不过,大约两天后也痊愈了。 在此期间,他观看了奥丁和格里达的对练以及雷姆和格里达的对练。 格里达是札云家族来的三人中,唯一一个不计较胜负的人。 「披着神性来打架是不是太卑鄙了?萨克森?」 「姐妹,如果您不知道名字,就请不要叫吧。」 尽管听到了奥丁的回答,格里达依然平淡。奥丁是格里达最难对付的对手。 按照恩克里德制定的标准,奥丁能画出巨大的圆。更何况他还是圣骑士。 神性是专注于防御的力量。 那层覆盖全身的金色沙粒是神赐予奥丁的礼物,那份礼物化作了一件普通攻击难以穿透的盔甲。 「这太卑鄙了!雷姆!」 「那是我名字。」 看着的莱姆说什么,格里达却随意说出别人的名字。其中唯一没有出现的名字是恩克里德。 奥丁赢得了比武。是压倒性的吗?与其说是压倒性的,不如说是两人适当地切磋了,格里达承认了失败。 和莱姆的比武更加激烈。莱姆从表面上看,弱点很多。因为他擅长利用空隙,甚至利用那些空隙进行战术。 格里达是能够钻进对手露出空隙的剑士。她就是那样做的。然后输了。 莱姆只动了手腕就舞动了斧头。这是让拉格纳吃尽苦头的手法。无反冲的斧头呈锯齿状挥舞,挡住了格里达的攻击。 砰! 两件武器相撞的瞬间,格里达窥见了她的死亡。 ‘咒术!’ 神圣是圣骑士的盔甲,咒术是野蛮人的刀刃。 那刀刃,可以说,是用布粗略地包裹着,如果情况不对,甚至会割伤自己的手,而对手却能熟练地运用它。 「打得真好。」 格里达虽然输了,但只是笑了笑。除了记不住别人的长相之外,她是三人中最善于交际、最会来事的人。 「鲁阿加尔内?如果说研究的普罗克,我们家族里也有一个。听说那个普罗克的祖先创造了我们家族的几种剑术?」 就在和一些人变得亲近的时候,罗福德和菲尔即使嘴里叼着木头碎片,也增加了训练的强度。 马格伦此后一言不发,只是观察着所有人,并随手涂写着。贾乌恩家族没有简单的骑士。 在家族内部,骑士主要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开拓者。 他们以天赋为指引,探索未知之路,奥丁卡尔就是这样的人。 第二种是研究者,又称钻研者。 他们沉迷于剑术本身,创造技术,然后又创造理论来破解自己创造的技术。有时他们也会沉迷于无用之事,但他们也是创造了现在贾乌恩的人。 马格伦就属于这一类。 最后一种是被称为观察者和守护者的人。 格里达·贾乌恩就是这样。他们肩负着观察一切、将家族传承给下一代的义务,而不是战斗的胜负。 要维持既定的体系,就需要相应的体制。 这就是贾乌恩家族的运作方式。 「这种事情都告诉我,真的可以吗?」 恩克里德问道。格里达微微一笑。原本以为到了季节雨的时候,结果却是暴雨倾盆,仿佛天空破了个洞。 哗啦啦啦啦啦。 倾泻而下的雨线中,格里达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这是任何只要到访贾乌恩家族就能知道的内容。而且,你不是想知道更详细的吗?」 在宽阔的屋檐下。透过倾盆大雨形成的薄雾,格里达的棕色眼睛充满了好奇。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他这样说道。确实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回报的。 如果想要男女之间的关系,那首先得把金之魔女怎么样。 「又带女人回来了?」 比武结束后的第二天,西纳尔一大早就大喊着来了。幸好误会解除了,但她清晰地对格里达说: 「排队的已经很长了。轮到你还早呢。」 「是,就当是那样吧。你是黑色的花吗?」 格里达以她自己的这种回答明确了自己的身份。 看到妖精的金发,却又不禁想起黑色的花朵,这让她感到非常神奇。 她拥有观察他人的天赋,却不记得对方的脸。这信息能正确传达吗? 虽然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但她还是觉得,他会自己处理的。 因为那不是她该插手的事情。 春天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两天雨,两天晴,把被雨水浸湿的土地晒干了。 那是花开结果的季节。因为季节雨也过去了。 而拉格纳直到半个月后也未归。 恩克里德在此期间经常与扎温家的三位成员交往,学习和练习。 哪个时间会不是这样呢,这可以说是一段宝贵的时间。 就这样,今天,一天,时间匆匆流逝。 第673章 相似的眼神 格里达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觉得这里很好,住下来后觉得更好。如果不是这样,她可能早就办完事就离开了,不管两个月还是什么。 她在大陆上漂泊,见识了很多,但像这里这样称心如意的地方,却也十分罕见。 不只是她自己如此。 「这真是太棒了。」 奥丁卡尔似乎尤其如此。 他毫不犹豫地竖起了大拇指,咀嚼着今天特供的食物:将碎肉与洋葱和面粉混合,团成团烤熟后夹在面包里的食物。 肉汁和着油顺着奥丁卡尔的嘴角流了下来。 这简直是个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的场景。 滋滋作响,烤焦的肉的肉汁在口中回荡,刺激着舌头,然后滑入喉咙。 是的,我承认。好吃。 格里达表示同意。她也竖起了大拇指。这里的饭菜真是太棒了。 调味肉干和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也很棒,把烤了一天的猪肉烧烤撕成小块,和调料一起夹在长面包里吃也很好吃。 这叫什么来着?手撕猪肉三明治?这还不是全部。 ‘南瓜汤和果汁又如何呢?’ 热腾腾的汤汁暖着内脏,那汤的味道也绝了。 扎温家在厨艺方面也不落后,但这里有自己独特的特色,是不是? 虽然也有类似的菜肴,但也有新奇的味道。这让他非常享受。 奥丁卡尔本来就爱吃,所以他说出这种话也不足为奇。 「我不用回去了吗?」 「可以吗?」 格里达知道是玩笑,便好言相劝。你家里的妻子和孩子怎么办?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奥丁卡尔爽朗地笑了。 「喂,吃完了就出来打一架。」 餐厅外,恩克里德叫住了他。 「今天怎么打算?」 奥丁卡尔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 「你打算两个都做,还是只做其中一个?」 门外,恩克里德再次问道。 奥丁卡尔不懂得节制。因此,每次对练都有拼命的缺点。恩克里德也因为几次这样的配合,受到了安的警告。 「您的梦想是破旧的毛绒玩具吗?打算把全身都缝起来吗?」 奥丁卡尔的锁骨差点被切断后,两人又进行了两次对练,其中一次奥丁卡尔赢了。那时恩克里德差点死了。 在刀刃即将刺入脖颈之际,一个名叫萨克森的人拔出锋利的匕首挡住了。 同时,奥丁卡尔的胳膊被一个名叫奥丁的家伙抓住了。 此后,两人似乎认为不能再进行这种形式的对练了。 因为真的可能要等到其中一人死了才会结束。 这时,莱姆提出了一个有趣的建议。他说在他的部队里,一个人要和三个实力相近的强者对练。 「那不是用来欺负人的吗?」 克赖斯在一旁随口说了一句,但大家都知道那并非单纯为了欺负人。 当然,莱姆的个人喜好多少掺杂其中,这一点毋庸置疑。 从一开始就让一个人对抗三个人,对练的理由也不告知,更不会提前告知如何应对,而是让他们亲身体会,然后看着受训者吃瘪时哈哈大笑,这些都是证据。 「那真是个好主意,兄弟。」 「还不错。三个强者压迫一个人,那个人也能学到东西,剩下的三个人也能在相互配合中有所收获。」 萨克森难得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他应该是想说这种对练赶紧打消念头吧。 总之,莱姆的部下能做到的,骑士就没有做不到的。 从那以后,对练方式改变了。 恩克里德与两三人对战,奥丁卡尔也一样。 莱姆或奥丁有时也会处于那种境地。 在格里达看来,这里最神奇的是奥丁卡尔逐渐开始控制自己了。 莱姆那家伙看到后,哈哈大笑着说道: 「挨打就会变好。」 名叫萨克森的家伙说,那只是重新养成了习惯。 名叫奥丁的家伙说,这一切都是神的恩赐,他只是用拳头代替神说了话。 三人说法不同,但意思却相同。 ‘难道说,所有事情都能通过揍一顿来解决?’ 然而,与他们的言语不同,他们都很细腻。无论是技术、行为还是对练方式,无一不精。 ‘挨打后就变了?’ 那有说起来那么容易吗?奥丁卡尔从小就在生死边缘走钢丝,才走到今天。那不是一次就能改变的习惯。 那么,变成这样的原因是什么?变化的根本是什么?光靠观察是无法得知的。那么就需要研究了。 马格伦大概能察觉到吧?毕竟他在这方面天生就有过人的天赋。 总之,所有事情的中心都有一个名叫恩克里德的男人。 对练方式改变后,某种程度上的安全得到了保障,这些家伙真是疯了。 特别是恩克里德,连奥丁卡尔都对他赞不绝口。 问题不只是他对待对练的态度,而是他度过一天的方式令人震惊。 他清晨起床锻炼身体,早上有时会与豹子,有时会与穿着暴露长袍、留着黑色长发的魔女散步出门,但偷偷一看,那也是训练。 ‘与魔法师的对练。’ 每周至少两次,之后还会与野蛮人、刺客、精灵进行单独训练。 ‘同时教导其他人。’ 对直属部队的管理,也不知道是我的护卫队还是亲卫队。嗯,大部分时候只是规定一下训练方向而已。 「我不会摔倒的!」 其中一个叫克莱门的见习骑士摔倒了,引起了我的注意。抛开天赋不谈,他那股燃烧般的热情令人惊叹。 偶尔来的一个叫塞琪的孩子天赋异禀,但似乎不太感兴趣。 接着,部队成员的训练由其他队员代替进行。 这里重要的是恩克里德剩下的所有时间。此后他整日都在战斗,是格斗。 没有尽头,没有休息。只是去做,无条件地去做。他每天重复这个日程。 ‘精神能承受得住吗?’ 身体不是问题。如果精神动摇,身体也会动摇。所以精神是第一位的。 然而,恩克里德只是泰然自若地消化着一切,所以只觉得不可思议。 格里达一边思考,一边叫住了经过的男人。她现在大致记住了这支疯狂骑士团的名字。 「喂,罗福德。要不要来比划一下?」 她向恰好遇到的队员打了声招呼,他却非常不悦地回答道。 「我叫佩尔。牧羊人佩尔,为什么总是把我跟那种混蛋搞混?」 「啊,不是吗?你们俩长得像啊。」 听到这话,那个叫佩尔的家伙拔出了剑。 「决斗。」 他们都是些生活充满乐趣的朋友。格里达和冲过来的佩尔适度地切磋了一番。这也很有趣。一个叫鲁阿加尔内的普罗克过来,拿出他的理论询问并讨论,这让马格伦很高兴。 「这完成度简直令人难以置信,难以相信是在野外学习和积累的。」 格里达也没想到马格伦嘴里会说出这种话。不是批评和指责,而是赞扬?那个言辞尖刻的马格伦? 「普罗克,这是你的作品吗?」 之后马格伦问道。 「不,是那边。」 鲁阿加尔内粗壮的手指指向了恩克里德。马格伦看到后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 「是吗?真稀奇。」 马格伦看着恩克里德,淡淡地回答道。马格伦嘴里没有说出恶意指责的话。在扎温内部,马格伦这样对待的人也没几个。 ‘屈指可数。’ 恩克里德成了其中之一。但从旁边看来,他也没施展什么了不起的魔法。 只是走过去聊了几句,然后根据理论进行了讨论。无论是恩克里德还是马格伦,都没有面红耳赤,两人都非常冷静。 恩克里德每周都会和马格伦单独聊一两次。 ‘真稀奇。’ 但她自己也是如此。 一开始她提到了男女关系,但现在反而不想那样了。 ‘男人分手后会变得尴尬。’ 她不喜欢那样。和那个家伙,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没排队。」 她对妖精这么说,金发妖精也毫不掩饰地表现出高兴的神色。 「要不要给你弄点泉水来?」 格斗中胳膊肘都瘀青了,她竟然说出这种话。 「你考虑得很好。队伍很长。」 然而,虽然说队伍很长,但除了黑花和金之魔女之外,她似乎没有听说过其他名字。 啊,信倒是来了很多。 从派对邀请到介绍自己与某位女士有交情的信件,真是来了不少。 期间国王也来了信,东部开拓王也来了信,甚至某个神圣教团也来了信。 ‘人气确实很高。’ 出了城,光是走在路上,就有许多人认出她。除了「黄金魔女」这个精灵之外,还有悄悄抛媚眼的精灵。 「西纳尔队长年纪大了,我还年轻。」 治安队弓术教官悄悄走过来,说出这话。格里达正好在恩克里德旁边,所以她能仔细观察情况。 他会如何回答呢? 「四百多岁的话,嗯,也不是很多吧。」 恩克里德泰然自若地接下了精灵式的玩笑。 「我连那一半都不到呢。」 「对人类来说,两百岁和四百岁都一样多。」 「……两百和四百可不一样吧?」 精灵眨了眨她那天真的眼睛,眼中却透着狡黠。她不说谎,却歪曲事实。那就是精灵。格里达也知道这一点。精灵眨着天真的眼睛,强调着年龄的差距。 「你懂我的意思。」 恩克里德断然拒绝了精灵的求爱。 ‘嗯,原来是这样。’ 除此之外,旅店老板也喜欢他,巨人商人也表示了善意。接着,制作饰品的普罗克鼓着脸颊,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弄到了什么材料,打算制作什么。 即使在如此忙碌的情况下,恩克里德也听完了所有的故事。他总是态度认真,虚心倾听。 格里达看到这一幕,才明白自己是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爱上的不是男人或女人,而是这个人本身。 「他真会倾听。」 「我喜欢他们话语中散发出的热情。」 他随口说出的那句话真是迷人。于是格里达说道: 「你不考虑来扎云家吗?」 他不会听的。经过一个月的观察,她知道。这个男人会拒绝这个提议。 然而,这次他又给出了出人意料的回答。 「我可以去玩一次吗?」 「嗯?」 「我问的是,去玩可以吗?」 「哦,可以。来吧。」 是的,这个男人不会来扎云家。无法容纳他。因为这个男人散发出的光芒太过耀眼。 扎云始终是平静而停留的湖泊,而这个男人则像风一样,可以飞向任何地方。 风可以停留在湖边,但不会像湖水一样平静。 「风之刃。你听说过这个名字的剑吗?」 「那不是吟游诗人的歌吗?」 「没错,他是建立扎云家的始祖之一。」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格里达说了各种各样的话。 「靠得太近会让人误会的。」 中间西纳尔也开玩笑地插了进来。然后三个人又聊了很久,当埃斯特走过来时,他们又默默地喝着茶。 沉默也很好。交谈也很好。总之他们都是好家伙。 难道这就是拉格纳不想回来的原因吗? 正在这时,一个陌生的面孔走进了部队。 站在外面的格里达问那个有着红眼睛的金发访客: 「你是谁?」 对方慢慢地眨了眨眼,然后掸了掸凌乱的头发说道。他看起来像是迷路了。身上有味道,衣衫褴褛。 但那手持大剑的样子,倒是值得一看。 「格里达?」 「嗯,你认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是谁来着?」 是张熟悉的面孔?格里达皱起了眉头。 「是拉格纳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迷路了吗?」 「啊,拉格纳。」 没错,为了找这小子而踏上的路,最终抵达了这里。 一开始是认真地找,但后来发现流浪很有趣,于是就适当地偷懒,结果就成了这样。 「我是来找你的。」 「我?」 「有位大人很想见离家出走的小子。」 「想见的人应该亲自来啊。」 「就是因为她来不了,所以我才来了啊。」 事实上,如果家族没有联系她,格里达可能还会继续享受她的旅行。 久违地出门,真是遇到了很多愉快的事情。虽然糟糕的事情也很多。 总之,既然拉格纳回来了,格里达也该把话说清楚了。 「父亲在找你。」 格里达说道。拉格纳看着这样的格里达,用眼神说道: 所以呢?怎么样?你想怎么办? ‘这里是不错,但拉格纳也学坏了。’ 她的弟弟以前可不会露出那种眼神。那种眼神简直和野蛮人伦一模一样。 第674章 三铁匠 「你为什么那样看我?」 格里达歪着头说道。拉格纳的嘴巴反射性地张开了。 「我的眼睛怎么了?」 仔细想想,这小子从小就这样。虽然露出那种眼神还是第一次见。 「我问你为什么那样看我。」 格里达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斗气。两人虽然年龄相差很大,但开始握剑的时间却一样。 拉格纳最初握剑的原因,难道是为了不再挨揍吗? 有过那样的日子。那是结束蹒跚学步,开始认知世界的童年回忆。 当然,格里达的回忆没有理由成为拉格纳的回忆。 「我乐意。」 拉格纳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回答道。这是一个握剑不到一个月就不再需要挨揍的弟弟。 即便如此,碍眼的还是碍眼。眼神和语气都是。 格里达的右手向下伸去,随即又抬了起来。手先是松散地摊开,然后又紧紧握住,不知何时,剑柄已经握在她的手中。 叮。 接着,出鞘的刀刃朝着目标疾驰而去。异常白亮的刀刃反射着阳光,干扰了拉格纳的视线。 这是一把如果躲不开就会见血的大胆轨迹的刀刃。它先是向上猛冲,然后垂直下落,像燕子一样飞舞着,朝着手臂而去。 嘭! 拉格纳扭动左脚,拔出半截大剑,挡住了格里达的剑。接着,他完全拔出剑,向上劈去。 他们本就是从小就互相切磋剑术的兄妹。这就是他们的问候方式。格里达对这只是轻描淡写的招式交换,内心感到惊讶。 而且,有两点让她感到惊讶。 第一点是。 ‘躲开了?’ 小时候的拉格纳不知道如何躲避。 「躲开了?为什么?直接反击不就好了吗?」 拉格纳的性格就是如此。当时家族内曾评价他拥有可能成为最优秀开拓者的天赋,但缺点也十分明显。 ‘太过于刚直。’ 他很固执。固执得太过分了。 有时也要懂得变通,但拉格纳只知道一往无前。 只有像水流一样,懂得流动、伸展、划动,最终才能真正掌握剑术。 这正是家族世代相传的教诲。 然而,拉格纳却嫌麻烦,只是一味地重复着他惯用的招式。 这和恩克里德第一次见到拉格纳时的情景如出一辙。格里达她认识的弟弟就是这样,现在他却能化解攻击了。 这是与重剑风格截然相反的柔剑。流动的剑。 这是拉格纳意想不到的动作。 还有一个让他感到惊讶的地方。 格里达急忙双手握住剑柄。 这是为了挡住并支撑住拉格纳推过来的刀刃。 嘎嘎嘎嘎嘎,咯吱咯吱。 他不敢只用一只手来抵挡。 ‘力量究竟变得有多大了?’ 真是个蠢弟弟啊。 表面上看,拉格纳挥舞大剑的动作轻盈至极,但实际上,承受着这一击的格里达背后却渗出了冷汗。 咣! 最终,格里达松开刀刃,向后跳去。 呼。 拉格纳的大剑擦过她刚才所在的位置,向上升去,然后停了下来。剑尖指向天空,一只手握着大剑的弟弟正看着自己。 刚才那是野蛮人雷姆的眼神,而现在却又不同了。 ‘真是让人不断惊讶啊。’ 这是第三次让他惊讶的地方。拉格纳的眼神中竟然充满了干劲。 他是个因为厌倦了走既定道路而离开家族的弟弟。那时的眼神就像腐烂的食尸鬼一样。 他是个觉得一切都无聊透顶,毫无乐趣可言的家伙。 他曾把挥剑当作苦役。 在他弟弟的眼神深处,恩克里德那种疯子般的火焰若隐若现。格里达那敏锐的观察力看到了这一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格里达在心里问道,同时重新握紧了剑。她打算用剑来代替言语,继续追问。 * * * 恩克里德独自一人在演武场挥舞着剑,陷入沉思。 如果整天只专注于剑术训练,道路就会敞开吗?如果脑子里只想着剑术,就可以吗?那样就行了吗? 不是的。 思想要自由驰骋。如果只想着剑术,反而会被束缚。任由那些自然而然浮现的想法一一流淌,反而会看到新的道路,所以恩克里德就是这么做的。 这样一来,自然而然地,他首先想到了那个迷失方向的团员。 拉格纳已经有一个月没有露面了,但没有人为此担心。他会自己回来的。 ‘就像格里达记住常常见到的人的脸一样,拉格纳也大概知道兵营附近的路线。’ 准确地说,与其说是他知道路,不如说是他把周围的地形整个记住了。 总之,如果情况紧急,他会爬树、翻过屋顶也要回来。 他在下面的时候找不到路,但在上面的时候就走得很好。 他可能也去过城外,但应该没有。 就像萨克森会定期进城办事一样,拉格纳也偶尔会去市场,随心所欲地打发时间。 所有人都猜测,他是去了市场,饱餐一顿,然后找个暖和的地方靠着,睡意自然而然地袭来,于是就在那里懒散度日了。 嗯,这应该没错。 恩克里德也这样认为。 所以他把对拉格纳的担心放在了一边。 接着,过去一个月的时间在他脑海中闪过。 和往常一样的训练和练习,以及穿插其中的扎温家族的三个人。 ‘扎温。’ 他听、看、学到了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在这个过程中,恩克里德感受到了刺激。 不过,在那之前,他所梦想和期待的骑士团本身就是一种刺激,他的热情也一直都在沸腾,所以这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了。 特别是如果克赖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肯定会嗤之以鼻。 「连在市场卖果酱的朱莉都知道,队长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他不会这么说吗? 总之,无论是萨克森还是莱姆,恩克里德身边都没有安于现状的人。他对此非常满意。 而扎温家的那三个人,就像是烤得恰到好处的白面包上的一小块黄油。多亏了他们,他的满足感比平时更高了。 「感知、计算、准备。」 思考之中,恩克里德反复咀嚼着萨克森说过的话。那是突然浮现在脑海里的话语。浮现的话语四处游荡,搅动着思绪,然后整理沉淀下来。 「确认对手,掌握环境。」 这就是感知。 「然后,绘制可能的攻击路线。」 这是计算的范畴。 「接着,预测我的行动会造成的后果。」 这是被称为准备的过程。 萨克森说的是暗杀的基础,也是至今为止的核心。 「我最初学到的也都在这里面,现在使用的也没有超出刚才告诉你的范畴。」 从萨克森的话中,他学到了什么? 基础。他认为,把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做好,比现在做得更好,才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感知、计算、准备。这也是他最近严苛训练的内容。但缺点也很明显。 ‘用计算过度操劳大脑,持续时间会变短。’ 这并不是海浪剑所期望的方向。但是,海浪剑是唯一的正解吗?那也未必。 ‘在一瞬间完成计算。’ 恩克里德的脑海中,有和莱姆对练的场景,有和奥丁较量的经历,也有和萨克森像玩尾随游戏一样扰乱感官的训练。 整天挥舞着剑进行训练。总是绞尽脑汁,反复思考对练。 如果是以前,只有死才能领悟的事情,当经验之石堆积如山时,某个瞬间,它们也变成了照亮道路的灯。 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通过灵感浮现出来的一切。恩克里德将所有这些都凝聚了起来。 ‘莱姆专注于瞬间。’ 萨克森则顾及周围的一切行动。奥丁即使欺骗对手也要确保自己的距离。 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引导着恩克里德的心象。 当他挡住飞来的箭矢时,当他感知到莱姆用投石索投掷出的弹丸时。 一切都是瞬间的世界。在被拉长的时间里,他必须捕捉瞬间并做出反应。 ‘攻击只有命中才有意义。’ 闪电,闪光。 如果不是单纯的快,而是在计算之后融入快速,那才真正符合「闪光」的意义。 意义是瞬间爆发的光芒。 实现方式是通过计算达到的致命速度。 训练方式是。 ‘在即兴的瞬间,用战术思维挥剑。’ 并且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速度。 尽管这条路听起来很难,但找到这条路的恩克里德,身体因无比的喜悦而颤抖。 「他突然怎么了?」 在演武场角落研究剑术的马格伦,看着恩克里德问道。 他口水直流,全身颤抖。任谁看都是一副沉醉于狂喜之中的模样。 不认识的人看了,只会觉得他是疯子。 他挥了一次剑,然后思考了一会儿,一个人训练着,突然就变成这样了。看上去一点也不正常。 扎温家虽然也有很多奇特的人,但像他这样特别的人确实没有。 在马格伦看来,这是个无法理解领域的人类。 「就随他去吧。他是太兴奋了才那样。」 莱姆因为偶尔见过,所以很泰然。 「西部经常发生这种事吗?」 「什么经常发生?西部也是人住的地方。你这小子。」 莱姆无端发火,离开了座位。 ‘那意思是那家伙不是人吗?’ 马格伦的疑问更深了。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从狂喜中清醒过来。 方向已经确定,只剩下修炼了。然后他想起了萨克森提到的最后手段。 无论何时都不能松懈或傲慢,这算是一种教诲吧? 「准备不是终点。最后是撤退。既然没有破绽,为什么还要硬闯?如果没有破绽,就暂时退后。当然,这里也要知道退后多少,退到哪里,以及如何承担损失。」 这大概是说不能沉迷于攻击,而不知道回头吧。 萨克森说这话是为了让大家不要轻易丢掉性命,但这确实是听者自己领会就行了。 ‘不能沉醉于技术,而不顾后路。’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重复时学到的。 他沉迷于刺击,没有考虑刺击之后的事情。那时他不是曾复盘说再也不能那样了吗? 就在他独自训练闪光剑术时,拉格纳和格里达一起走进了练武场。 这是时隔一个月的归来。 「你刚才为什么身体颤抖流口水?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马格伦头也不回地对着恩克里德说话,莱姆在一旁用磨刀石磨着自己的斧刃,嘴里咕哝着自言自语,奥丁则只是瞥了一眼,就全力以赴地帮助费尔和罗福德训练。 奥丁的声音填补了短暂的沉默空隙。 「您不是说过,先喊叫的人就输了吗?我将以微薄之力帮助二位。主会保佑你们的,兄弟们。」 嘴里叼着木棍的罗福德和费尔脸色变得惨白。这也是情理之中。因为他们凭经验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呼。 奥丁挥舞着一根特别制作的光滑铁棍,大约有一般成年人手臂粗细。 砰! 这是只穿着一条薄裤子的罗福德大腿发出的声音。 「我忍住了。」 特蕾莎说道。她正在担任裁判。态度和眼神都无比慎重。 「很好。」 奥丁欣喜地举起棍子,走向下一个对手。 费尔看着它,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要认输吗?不,他不能那样。 在他犹豫的间隙,奥丁挥动了棍子。 砰! 两人都公平地各挨了一棍。 鲁阿加尔内在远处挥舞着鞭子和剑,油流得哗啦啦地,然后说道。 「你来了。」 仅此而已。 拉格纳也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奥丁卡尔原本在一旁专心独自修炼,看到拉格纳后举起了剑。 「呦。」 这是问候。 「奥丁卡尔。」 拉格纳也看着他,轻轻举了举手,说的只有这些。奥丁卡尔在那期间似乎已经完美地融入了这里。看他泰然自若地迎接拉格纳就知道是这样。 堪比精灵技术「同化」的水平。 这时,西纳尔从拉格纳身后进来,对恩克里德喊道: 「是未婚妻。今天我想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 对,应该说是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的下午。 「反正真是些奇怪的家伙。」 格里达看着这一切说了这句话,而拉格纳则理所当然地在餐厅和浴室之间来回穿梭后,走向了恩克里德。 「正好需要,你来得太好了。」 恩克里德迎接了那样的拉格纳。 刚刚想出了剑术闪光。想要实验的心情正高涨。 嘶。 拉格纳举起了大剑。尽管艾特里多少动过手,但刀刃还是缺了口。 这是与佩娜和格里达战斗时造成的。恩克里德拔出了三铁剑。 哗啦啦啦。 拔剑的声音无比清晰。然后是切磋。这是日常生活。 「孩子的名字是?」 「已经取好了。」 格里达在西纳尔对恩克里德说的话中,仔细听了听是不是真的有孩子。 之后恩克里德只是举起他的剑说了一句话,所以格里达只是觉得那家伙真是个疯子。 「三铁。」 恩克里德经过深思熟虑,给他的剑取名为三铁。 「幸好独眼龙没发疯,真的。」 莱姆看着恩克里德说,恩克里德点头回答。 「是吧?取的好吧?独眼龙一开始也高兴得手舞足蹈。」 「真是方便的耳朵啊。不知道为什么带着它。」 莱姆只是对恩克里德留下了无上的赞美之词。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不停流逝。拉格纳回来后,日子也没有什么变化。 同样的日子,在别人看来即使觉得无聊,也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 那是一个没有下雨,也没有云的晴朗春日。也是第二个月的早晨。格里达向恩克里德提议道: 「来真格地较量一番吧。」 格里达这两个月来,比起切磋,更专注于基础训练。恩克里德看着她所做的事,觉得她和艾特里很像。 ‘像用火烤铁一样。’ 格里达就是那样锻炼自己的身体的。 第675章 停滞的水 「三铁啊,准备好了吗?」 恩克里德这样回应了格里达的话,格里达看着他,慎重地挑选着词语传达道: 「叫你别那样。真的像个疯子。」 格里达很认真。明明不是有灵魂的剑,为什么总是和它说话呢? 恩克里德什么也没说。因为足够值得对话,所以才对话罢了。 剑的名字是三铁,以陨铁为中心,用墨金和真银磨砺刀刃的名剑。 ‘如果只融入了威尔曼,也可以说是刻印武器。’ 艾特里为他打造的剑并非都是如此。三铁很特别。如果说佩娜是握在手中非常顺手的感觉,那么三铁就像是与手融为一体。 就这样,剑开口说话了。 它渴望着尽快驰骋,渴望着玩耍,渴望着与其他金属合奏。这是只有恩克里德才能听到的声音。 老实说,虽然不是真的能听到。 「三哲说他想合奏。」 「……我一般情况下不想同意你说的话,但你确定他看起来更像个疯子,你是知道这点才这么说的吗?」 不知何时出现的雷姆说了句旁观的话。 那是清晨起床,大汗淋漓之后。正是暖风而非刺骨寒风吹来的时节。 即使太阳开始早早升起,清晨的训练依然如故,所以今天也出了汗。 这两个月来一直如此。格里达看着恩克里德,心想: ‘训练狂。’ 在剑术痴迷者中,他也是罕见的类型。 ‘没想到大陆上也有这种家伙。’ 偶尔也会出现这种变态的天才。 不过,最奇怪的是,这明明是个天才,却似乎在原地踏步。 两个月的切磋中,恩克里德并没有展现出巨大的变化。 ‘总有些原因吧。’ 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他才能成为骑士,并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春风吹拂,一股寒意渗入胸口。格里达感到肌肉因紧张而收紧。 心跳稍微加快了。这正好。适当的紧张会提高肌肉的反应速度。 ‘这期间玩得太疯了。’ 即使当初选择前往大陆,以寻找拉格纳为借口四处游历,她也从未停止过训练。 但和那些安顿下来后决心修炼的家伙一起,与独自训练还是不同。 ‘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自己有点落后了。’ 嗯,这是自己选择的路,所以也必须承受。她并非不知道会这样而做的。更不是为了偷懒而这么做。 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家主让她去找拉格纳,却没设定期限,这话也包含着类似的意思。 ‘流浪时吃喝玩乐确实很有趣。’ 期间,有位贵族看到她后一见钟情,想纳她为妾,这也让她非常开心。 砍下那三个贵族护卫的手腕后,他们的表情真是滑稽。 与她相恋的男人为寻求自己的道路而离去的那一刻,如今也成了回忆。 格里达甩掉短暂的思绪,说道: 「你查出子运的秘密了吗?」 恩克里德松散地垂着剑,点了点头。其实也没什么秘密可言。包括格里达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隐瞒任何事,全都坦露无遗。 「你们连装作隐瞒的样子都没有,哪来的什么秘密?」 「那样说才显得有深度。」 格里达露出洁白的牙齿。她即使在流浪途中也十分注重口腔清洁,这痕迹显而易见。 成为骑士后,普通疾病也不会感染,所以牙齿受损的情况也很少见。 两人持剑,衡量并估量着距离。 除了雷姆,奥丁也来了,罗福德和费尔也把绳子系在彼此的手腕和脚踝上,成了旁观者。 除了连续的棍棒击打,最近他们还在进行束缚部分肢体进行对练的训练。 看到眼前这两人,他们都感到了焦急。 ‘都两个月了。’ 连骑士的脚趾边都没碰到。 但这很正常。不管如何建立体系、改变训练方式,如果都能立刻成为骑士,那么大陆上骑士团的存在就不会如此珍贵了。 即便如此,他们俩上升的速度都相当快。 这一点在旁观者马格伦的眼中看得最清楚。在他将过去两个月的努力告诉格里达之后。 马格伦也出来观看,自然看到了佩尔和罗福德,并从他们两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预感。 ‘他们俩会成功的。’ 贾温以特殊的方式培养骑士。根据以往的经验,马格伦认为现在感受到的预感完全可以称之为确信。 他们俩感受到的焦急,也会成为成长的养分。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贾温也这样做。 ‘贾温追求竞争。’ 因此,这也能激发进取心,而这里甚至有更甚之处。 边境卫队除了竞争,还会进行魔鬼般的训练。这与贾温的自发训练方式截然不同。 恩克里德的目光没有离开格里达。虽然她平时也不是好惹的角色,但老实说,格里达的实力比奥丁卡尔或马格伦稍微差一点。 这个想法至今没有改变。 「那么你发现了什么?」 格里达问道,并向旁边挪了一步。她身后照来的阳光洒在了恩克里德的眼睛里。 恩克里德向右转了半步,用手遮住阳光,保护视线,然后回答道。 「通过不断的竞争而永不止步。」 这段时间,他观察了来自贾温的三个人,与他们交谈,倾听,并研究。他带着学习的欲望和探索精神进行了思考。 通过对话来理解他们所追求的价值,比用身体来展现技术要容易得多。 他就是这样了解的。 贾温永远在竞争,而这种竞争的背后是欲望。 如果有人问恩克里德意志如何培养,他会这样回答: 「需要朝着所期望的目标前进的热情。」 如此。 而且,贾温家族也传授类似的教诲。意志如何培养?通过永无止境的热忱来培养。 这就是贾温家族的教诲。而恩克里德看透了贾温家族的核心。 有才能才能做到。聚集这些有才能的人,就是家族的开端吧。 对于没有才能的人,贾温的教诲并非一味强调只要有热忱就能成功。这与他想走的路不同。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值得学习的。 「他们鼓励你把你擅长的做得更好。」 恩克里德接着说道。说着,他抬起了剑尖。嘴上说着话,眼睛却已经将格里达全身纳入其中。 计算开始了。预测战斗前所有可能出现的动作,并计算概率。 格里达静静地站着,笑了。 「没错。」 「被淘汰的人会被淘汰出局。」 只有享受相互竞争的人才能留下。因此才能进步。 「那也对。」 格里达点了点头。 拉格纳回来后,他们曾聊起过他的童年。 「拉格纳?小时候是不是有点笨手笨脚?但有一点很明确。我弟弟与众不同。他的才能是真的。」 别人咬紧牙关才能领悟的事情,他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然而,他却没有任何热情。这得益于他天生的才能,但那既是祝福也是诅咒。 「普通的才能会给人带来热情,而过剩的才能则会从那个人身上夺走热情。」 就这样得出了结论。元老放弃了拉格纳,而拉格纳甚至都不在意。 从那时起,拉格纳的懒惰便开始了,这说起来一点也不为过。 「从小时候起就对各种事情感到厌烦。但只要一出去,他就喜欢四处走动。他说过走新的路很有趣,是吗?」 恩克里德从未彻底了解拉格纳的内心,但他听说过类似的故事。 他说看到目的地的路就提不起兴趣。所以,自己走出一条路来,那该有多有趣啊。 ‘因为找不到路,所以每次都遇到新路。’ 如此看来,对拉格纳来说,找不到路不是诅咒,而是祝福。 这与才能相反。 那时候拉格纳是被家族强行束缚的吗?还是可以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擅长的事情和想做的事情不一致,该怎么办呢? 恩克里德知道答案。也尊重那个答案。 「扎温不仅不期望与魔境战斗,也不期望任何东西。我们只是一心钻研剑术。享受所有瞬间。」 格里达接着说。 是的,那就是扎温的体系。 在竞争中,他们毫不犹豫地互相学习和教导。而且,他们从不将拥有的力量消耗在任何地方,只是停留在其中。 「可以说我们是死水,但为了不死水,我们把‘流浪’作为家族成员大半游荡大陆的义务。其中一部分人与志同道合的人留下,在历史上留下痕迹。」 恩克里德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 拥有力量就一定要使用吗?那倒不一定。 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利用他们。也就是说,如果给予他们想要的回报,就可以使用他们。但是,他不想那样做。 他们不也应该按照自己所希望的那样生活吗? 这是尊重个人意志和愿望,与力量无关的选择。 一个只追求和渴望剑术的人们聚集的团体。 一个在其中竞争并燃烧热情的团体。 因此,他们毫不犹豫地进行技术交流,对教导也不吝啬。 ‘为了剑术的发展,会把灵魂出卖给恶魔吗?’ 扎温可能会那样做。但他们不选择那条路。这个答案是从奥丁卡尔那里听来的。 「要是把灵魂出卖给恶魔,那锻炼剑术的我就会消失了,不是吗?那可不行。」 真是自私,但也因此变得有趣。 「马格伦观察了你两个月。」 格里达说着举起了剑。恩克里德也跟着斜举起自己的剑。双方都准备好了。 「小心点,恩基。」 格里达说道。 两人在移动位置的过程中,恩克里德的身后站着雷姆、奥丁、萨克森、埃斯特、西纳尔、特蕾莎、罗福德、佩尔、鲁阿加尔内。 格里达的身后站着交叉双臂的奥丁卡尔,马格伦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恩克里德和格里达的视线交汇了。 第一次在市场上遇到时的格里达和现在的格里达一样吗? 恩克里德自问自答。 ‘不同。’ 这两个月来,把自己的肉体锻炼得像钢铁般的女人挥出了剑。她的左脚向前迈出,她的攻击被提前感知到。这是洞察力首先展现的画面。 这是用左脚踏地后发出的刺击。感知到的瞬间,比之前更锋利、更尖锐、更快速的剑击化作一点飞来。 嘭! 白色的刀刃与三铁剑相遇后被弹开。甚至来不及估量呼吸。恩克里德双脚交错着向前迈进。 一瞬间拉近距离,用三铁剑的剑柄猛击格里达的头部。这是意料之外的变则攻击。格里达抬起手臂挡住了。 啪! 力量的差距显而易见。被击中的格里达向后退去。如果硬撑的话手臂会受不了,所以干脆向后退着挨了一击。 与此同时,恩克里德计算了格里达接下来可能展示的数十种攻击。 而格里达并没有选择那些攻击线路中的任何一种。 嗒嗒。 后退的格里达跺了两下脚。也可以看作是用脚底踢了地面。 表面上看是毫无意义的动作,但在恩克里德看来却是数十种派生动作。 ‘跺脚的原因是?’ 转移视线?还是意想不到的技术开端?又或者是步法?位置移动?利用环境的战术? 短暂的瞬间,数十个想法掠过脑海。 ‘如果不知道,就看反应。’ 对手做那种事的原因,看下一个动作不就知道答案了吗。 恩克里德将剑翻转,改变了刀刃的方向。 三铁剑的刀刃有两种。一种是墨金,一种是真银。 如果只这么说,剑的重心似乎会很糟糕,但艾特里通过调节陨铁的比例来平衡重心。 但这并不会改变两边刀刃所用的金属。因此,这种事也成为了可能。 将墨金那一边朝前,施加重量。这样可以给刀刃增加更多的加速度。这是利用刀刃重量不同的一种技艺。 恩克里德伸出右脚,扭动腰部,将力量传导到手肘和手腕,然后挥剑。 嘭! 破开空气的刀刃划过了格里达刚才所在的位置。 而格里达则侧身翻滚躲开了。当然,翻滚并没有就此结束。就在翻滚的瞬间,她用左手按住地面,弹起了身体,并用持剑的右手拍打自己的胸口。 啪。 这声音是因为她用了力。 ‘为什么?’ 做这个动作的原因是什么?是攻击的准备吗?还是失去了平衡? ‘不是。’ 同样的动作持续了几次之后,恩克里德被自己的脚绊倒,踉跄了一下,抓住这个机会的格里达将剑尖刺了过来。 砰! 虽然挡住了,但恩克里德的鼻子还是流出了血。 「有意思吗?」 看到这一幕的格里达问道,恩克里德尽管感觉到周围天旋地转,还是回答道。 「嗯。」 回溯整个过程,要弄清楚她做了什么并不难。 ‘通过一系列不可预测的动作,颠覆计算。’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第676章 翻译官西纳尔 可以说,自云就是一群扭曲再扭曲的人。 因为他们即使拥有力量也不使用,为了磨练自己的剑术,什么都可以接受。 其中,格里达说的一句话让我记忆犹新。 「追溯到我们的先祖,就能找到我们的起源。我听说,是某个有所欠缺的人为了弥补欠缺,才开始学习剑术的。」 至于欠缺的是什么,无需多问。因为这意味着万物最终都将归结于剑。 比如说,被女人甩了的痴情男子,克服痛苦的方法是什么?如果是查云,他会说挥舞宝剑。 失去父母的孩子也一样。解决思念和痛苦的方法是什么?挥舞宝剑。 有个孩子从小就容易迷路。他渴望走上正确而笔直的道路。天赋驱使他,使他从未迷失在挥舞剑术的道路上。 他寻求正确道路的渴望,在剑术中得到了体现。 那个记不住人脸的孩子,长大后拥有了记住技术的才能。 格里达在剑术方面,拥有近乎完美的记忆力。 所以。 「哦,罗尼?有什么事吗?」 看到克赖斯却最终叫错名字,这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如果了解她,如果了解查云这个家族,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总是叫错我的名字?你这是在找茬吧?」 克赖斯抱怨时,格里达总是笑着回答。 「抱歉,因为我没和你较量过。」 如果较量过,她会通过剑术记住。如果不能,格里达就记不住人的脸。 像这样用剑术来弥补缺陷,这合理吗?在旁人看来是荒谬的行为,但他们却能做到。有最后一块拼图能让他们做到这一点。 ‘天赋。’ 天生拥有天赋的人们聚集在一起,以怪异扭曲的方式修炼剑术。这就是查云家族。 围观的人中,懂打斗的都知道格里达耍的把戏。 亲身经历的恩克里德也知道。 ‘量身定制的反击。’ 这和西纳尔所做的事情没什么大区别。西纳尔带来了破解波涛剑术的方法,而格里达带来了推翻‘计算’的方法。 这是只为破解一种技术而设计的反击技。 「我会展示这两个月来的成果。」 这是马格伦在开始前说的话的结果。 ‘异数。’ 通过一系列无意义的动作来打乱计算。本应脚踏地面跃出,但动作却无法连贯。 她有时会转身,将剑从腋下伸出刺击,有时会无缘无故地拍打自己的大腿,或者左右摇头,有些动作有意义,有些则没有。 因此,由于动作不协调,计算必然会发生偏差。 ‘还挺有意思的。’ 这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纯粹地破解技术。打乱计算,甚至将这种打乱也融入剑术之中。 这不正是些有趣的人物吗? 那么,波涛剑术也被考虑在内了吗?因为波涛剑术也属于思考的范畴? ‘如果这样持续施加负担,会怎么样呢?’ 即便如此,波涛剑术也不会受影响。 它会变成两条平行前进的线。 波涛剑术是专注于防御的剑术,其持久力是最高的。即使是锻炼思考的剑术,剑术的意义也在于防御。 马格伦和格里达都明白这一点。 因此,如果出现波涛剑术,答案就是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破解技术,对剑术本身产生兴趣。他们就是这样的人。旁观的奥丁卡尔似乎兴致勃勃地耸了耸肩。 恩克里德调整了剑的位置。格里达懂得如何攻击弱点。那是她的特长。 「再来。」 恩克里德看着格里达说。他将剑举过头顶。双臂举起,胸部、侧腹和腋下暴露无遗。 格里达捕捉到了恩克里德好几处弱点。心念一动,身体便不自觉地动了起来。只要剑尖向下,猛地刺进去就行了。但格里达虽然知道这一点,却无法轻易做到。 ‘为什么?’ 因为恩克里德举过头顶的剑。 ‘进去就会被击中。’ 格里达收回了她正要刺出的剑。这是一个瞬间的判断。她的剑反射着阳光,闪耀着白色光芒,与地面垂直。 恩克里德改变了计算方式。从持续性变为瞬间性。 如果说防御能挡住波浪,那么攻击则瞬间闪耀。他将剑术的意义如此定义。 滋滋。 他脚掌紧贴地面向前推。靴子下干燥的泥土扬起灰尘。左脚迈出,右脚自然跟上。就这样占据了空间,恩克里德获得了他想要的距离。 「别拦着我!」 攻击前一刻,奥丁卡尔大喊。不祥之兆驱动了他的嘴巴。马格伦瞪大了眼睛,忙着观察。 莱姆、奥丁、拉格纳、萨克森同时迈开脚步。但还是晚了。 滋滋滋。 恩克里德用右脚底摩擦着地面,斜向前进,并转动剑,用右手食指像是按压剑侧面一样握住。那是岛屿握法。接着他挥动了剑。就在那一瞬间,他计算了格里达为了防御所要采取的所有动作,然后挥出了剑。 恩克里德的三铁剑击打并穿过了格里达那垂直竖起的白色剑。 咣! 巨响爆发,格里达发出了「呃——」的一声呻吟。恩克里德挥动的方式是上段水平斩。这种斩击的优点在于,即使攻击被格挡,也能从天姿势转变为牛姿势,并立即接上突刺。 他就是这样做的。 他将剑在头顶上方挥舞了一圈,似乎要将格里达的白色剑向左击开,然后将刀刃贴上,用十字格挡封锁格里达手中剑的动作,并像滑落般刺了下去。 在力量的冲击下,格里达的膝盖半弯曲。在所有人的眼中,都看到了她头上出现了一个大洞的幻象。但这样的事情并未发生。恩克里德早就停下了剑。 「……想尿尿。」 格里达说道,恩克里德则对身后投下长长影子的团员们说: 「如果想杀死她,就不会是上段水平斩,而是斜斩之后的上撩斩。」 「是你自己知道才没阻止的。」 莱姆多嘴加了一句。奥丁卡尔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拔出了剑。 情况很明了。恩克里德赢了,格里达输了。格里达「噗哈」地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喂,不是说要战斗到最后一刻都保持洞察力吗?」 「我们可没这么规定过。」 「那倒是。」 格里达点了点头。恩克里德也微笑着收回了剑。 「虽然看起来很有趣,但这不适合用于对练吧?」 旁观的拉格纳说道。 「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莱姆在训斥的时候,罗福德刚刚才勉强将恩克里德战斗的方式映入眼帘,所以他听不见周围的人在说什么。灵感降临在罗福德的脑海中,并停留了下来。 ‘如果计算被看穿了,该怎么办?’ 恩克里德现在给出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改变计算的形式。’ 如果拥有多种不同形式的计算呢? 并非所有的计算方式都相同。这是通过观察恩克里德而领悟的。 这并非有意为之,但一直以来的教导也确实是为了现在,所以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是有意为之的。 只是没想到一次对练会变成这样。 罗福德领悟了几件事,独自抬起手刀在空中挥舞起来。看到这一幕,佩尔刚想说什么,却闭上了嘴。 现在打扰他是不公平的。 更何况,还要去打扰一个天赋不如自己的家伙? 荒野牧羊人佩尔的自尊心没那么低。 佩尔在心里说着,闭上了嘴。 恩克里德趁着这段时间,将视线转向了一边。 「切,我输了。」 是马格伦。并非因为他说的话。两个月来,马格伦并非没有说过尖锐的话,但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恩克里德有时也会像对待相识十多年的朋友一样对待他。 「马格伦。」 恩克里德叫了他一声,马格伦笑着刚想说什么,却眉头紧锁,额头也皱了起来,然后咳出一口血。他的前襟被血染红了。 奥丁卡尔「锵」地一声收起剑,走到他身边。格里达也收起剑退到了一旁。 「嗯。偏偏在这个时候中了诅咒。」 格里达说道。恩克里德的视线先是寻找埃斯特,然后转向莱姆,最后又回到了原处。 埃斯特因为要寻找什么星光而离开了两天,莱姆只是挑了挑眉。 「哇!」 马格伦咳了几声,吐出一口血块,然后翻着白眼倒了下去。奥丁卡尔伸出手,接住了倒下的马格伦。 「什么诅咒?」 恩克里德看着马格伦问道,格里达用手指挠了挠嘴边,然后说道。她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焦急。 如果她第一次看到吐血的样子,就不会这样了。 「这是一种运气不好就会有几个人中招的诅咒。吐血后,有的人能活下来,有的人会死去。通常情况下,会因为这个导致呼吸道变窄,然后死亡。」 她的语气很平淡。拉格纳也心知肚明。 「就是字面意思。」 好像也没有更多了。 奥丁卡尔半抱着马格伦,只是冷静地确认着他的状况。 「萨克森。」 「是。」 「帮我把安叫来。奥丁。」 「是,我来看看吧。兄弟。」 奥丁知道诅咒对恩克里德无效。而且他自己也不怕诅咒。 他将金光凝聚在手中,放在马格伦的胸口。 「嗯。」 马格伦发出了呻吟。 「如果这是诅咒,看来是我的能力无法触及的类型。兄弟。」 奥丁说道。 神圣是诅咒的克星吗?不能这么说。神圣可以治愈因诅咒而流出的血,但诅咒这个概念本身就更接近于巫术。所以我才看向莱姆,但他也没有特别出面。 「没有发霉的味道。」 莱姆说着,也问了他的斧头。 「你看也是吧?」 一个说他疯了,因为他与三把铁器交谈的人,却熟练地与自己的武器对话。格里达再也忍不住了,说了一句。 「你的斧头难道不想唱歌吗?」 「呀,我的斧头真的会表达自己的意思。」 这个我知道,但表面上看还是差不多。 格里达只是想着,却闭上了嘴。这不是现在非得说出来的话题。 恩克里德以为马格伦的状况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一直那么糟,但事实并非如此。这是一种突发症状。正当他等待的时候,萨克森带着安来了。 「如果是砍了别人的胳膊,那得把塞琪也叫来吧?」 安走过来问道。 「不是那样。这是因为古老的诅咒。」 安听了格里达漫不经心的话,闭上嘴走了过来。 走过来的安坐在马格伦面前,翻了一下他的眼睛,确认了他的状况。 「请把嘴巴张开。」 安说完,奥丁卡尔掰开了他的嘴。 这段时间,因为训练受伤,我知道。这个叫安的女孩真是个优秀的治疗师。 老实说,她是个连本家都没见过的实力派。本来以为她会看舌头,但安却更仔细地检查了马格伦的口腔内部。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圆头铁勺,刮了一下马格伦的脸颊内侧,又拿出纸包了起来。 「是诅咒吗?」 安问道。 「嗯。」 格里达点了点头。 「不是诅咒。」 安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说道。然后她稍稍嘟囔了一下嘴唇,便直接转过身去。 她就这样转身走了,看起来有些摇晃。并不是真的摇晃,更像是精神上受到了冲击。 「等等。」 拉格纳走到安身边,抓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了?」 「你看起来走得很吃力。」 「……是的,有点吃力。这几天熬夜研究了一下。」 两人离开后,格里达说道。 「休息一下就会好的。家主也中了诅咒,坚持了十多年了。家主现在还很健康吧?」 「症状比以前快了,但是,是的,他仍然像怪物一样善战。」 奥丁卡尔回答道。恩克里德对他们谈话中提到的家主产生了好奇。但他没有问。会有机会见面吗?他只是这样想。 第二天,马格伦醒了过来。 「现在没事了。」 醒来的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轻松地站了起来。 接着,下午安来找恩克里德,说道。拉格纳则并排站在她旁边。 这样一看,两人看起来确实像一对般配的璧人。 「我得去一下。」 安首先说道。 「去哪里?」 「是自云家族吧?就去那里。拉格纳说他会带路,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去。」 恩克里德条件反射地反问道。 「你的梦想不是治疗师,而是流浪者吗?」 「嗯?」 安睁大眼睛反问,拉格纳在旁边说道。 「我也有事情要回本家一趟,所以就一起去吧。」 说得好像只是去邻居家串门一样,但当然不能只派他们两个人去。除非安作为向导有卓越的才能。 但是不会那样。安不喜欢旅行。以前听她说过,在寻找边境守卫时也差点死了好几次?还听说她把所有的好运都用光了。 「我们确实也该回去了。」 格里达在旁边说道。 「是的,你们应该回去。」 安理所当然地补充道,然后看了格里达和奥丁卡尔,特别是马格伦一眼,接着说道。 「真奇怪你们能撑到现在。就是你们几位。」 原来如此。恩克里德听不懂这些话。但在这一刻,恩克里德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我也要去。我不能对你们家族的危机视而不见。毕竟那是拉格纳的本家。」 恩克里德一口气说出了口。他受了拉格纳很多恩惠。在去保护拉格纳出生地的时候,恩克里德没有理由不去。 萨克森、雷姆和奥丁都刚好不在。 只有西纳尔在旁边,她听了之后,解读了恩克里德的心声。 「你肯定是想死一样地想见你们的家主,所以才说要一起去。」 格里达对那句话点了点头。因为疯子只是说了些疯话而已。 而且安说她能撑到现在很神奇,但她并没有那么惊讶。 如果那诅咒会致死,那么早就已经死透了。 只是。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格里达不得不这样问。很多人死于这个诅咒。虽然没有人有与诅咒对抗的宏伟目标,但如果能消除它,她也想消除。 「我知道。更确切地说,去了看才能更清楚。」 安说道。恩克里德附和道。 「我信任安的话。」 「这是表示你真的想见家主,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同行的决心。」 西纳尔在旁边再次翻译了恩克里德的话。 第677章 将留下什么 「你变了很多,你。」 拉格纳转过头,看向格里达。这是在月光下看着他独自训练的姐姐说的话。 她没有特意问他为什么不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地上。大概是因为嫌麻烦吧。 「我吗?」 「是的。」 听到反问和认可的话,拉格纳大概点了点头。汗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凝结滴落。 「要是别人看到你这样,都会吓一跳的。」 拉格纳只是又一次点了点头。他表现出一种「别人惊讶不惊讶关我什么事」的态度。 他随意地摇了摇头,好像在说「谁都知道这不关我的事」一样。 「总之,你终究还是要回家的啊。」 格里达说道。 「不是回去。」 「那是什么?」 「只是顺道拜访。」 「为什么?」 「去拿点东西。」 这是认真的吗?格里达看了拉格纳好一会儿,然后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她从干涸的泥地上站起来,扬起了一阵尘土。 「好吧,你的事你自己会处理的。」 格里达只是觉得改变后的拉格纳很神奇。拉格纳在姐姐离开后,仍然继续挥舞着剑。 虽然决定要回家,但如果他想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他必须比现在更进一步。 而且。 ‘因为没时间了。’ 所以,他把时间投入到更多的训练中。 挥舞着剑,就能看到道路。从小就是这样。 能达到什么程度,如果这样不断锻炼下去能到达哪里,一切都清晰可见。 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看得见。 即使不去挣扎,不去扑腾,道路也早已开辟。 那走在那条路上有意义吗?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汇聚在脑海中。 「去当骑士吧。」 父亲这样说过。 「为什么要那样?」 拉格纳反问道。父亲用像是第一次见到生物的眼神看着拉格纳,说道。 「需要理由吗?」 被剑本身所吸引的人就是查温。拉格纳做不到。挥舞剑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你觉得这没意思吗?为什么?」 周围所有人都问过,但答案总是一样的。 「为什么觉得有意思?」 「想要打败某人,或是超越自己,会让人兴奋吗?总之,就是觉得有意思。」 有人这样说过。拉格纳无法认同。 打败某人?今天做不到,一个月后就能做到。结果显而易见。这是不变的事实。 「你说什么?你是预言家吗?」 向说胡话的人证明。即使是那个过程也极其无聊。天赋的差异决定了一切。拉格纳知道这个事实。 即便最初只招募有天赋的人,拉格纳也出类拔萃。 所以无聊。人生索然无味。这样挥舞着剑直到死去。甚至连那样的死亡也似乎是已知。 ‘一辈子挥舞着剑,走在既定的道路上,就这样死去吗?’ 新的剑术?新的道路?看不见。只有既定的事物。 上天赐予的天赋本应是祝福,但对拉格纳来说却成了诅咒。 神赐予了他天赋,却带走了他一丝不剩的干劲。 就这样,他离开了家,遇到了恩克里德。 「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 他曾经这样问过。 「现在我为了生存而挥舞着剑。但我不想那样活下去。」 那是在他认为基础薄弱而一无是处的时期。 即使在那个时期,恩克里德的意志也未曾改变。那是一条笔直的道路。他的意志就是如此。 如同斩断沉思,现实中的拉格纳挥舞着剑。 乒。 与地面平行的剑只留下微小的破空声,消失在眼前。 月光追逐着大剑划过的痕迹。他不停地挥舞着剑,月光追逐着刀刃,刀刃戏弄着月光,飞驰着。 虚空中,数十道银色的线条生成又消逝,反复循环。 恩克里德说过的话渗入拉格纳的脑海,不时地浮现出来。 「我想按照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生活。为贫穷生病的人挥舞剑,为荣誉挥舞剑,为我爱的人挥舞剑。」 天赋应该像雨点一样淋湿并坍塌。应该被「极限」这个追捕者抓住后颈而跪下。拉格纳看到了恩克里德那样的未来。 而恩克里德却摆脱了拉格纳所见的所有未来。他背负着所有像诅咒一样缠绕着的一切,依然坚韧地前行,最终甩掉了「极限」这个追捕者,没有穿上绝望与挫折的衣服。 当看到这样不断前进的人就在身边时,拉格纳感受到了战栗。 走既定的道路重要吗?真的走过那既定的道路吗?恩克里德用行动、用生命、用意志提问。拉格纳无法回答。所以他必须走。 就如同眼前这个男人所展示的那样,我必须确认自己的道路是否正确。那一刻,我开始享受剑术了。 说是奇妙经历的连续,也不为过。 古老的记忆延续着,引导着拉格纳。 「你去朱莉家了?」 治愈师兼炼金术师的安问道。 「嗯。」 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坦率地回答了。听了这话,安斟酌了一下,突然与我目光相对,问道: 「你对朱莉有意思?还是说你喜欢小孩?」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这有点不舒服。 看到拉格纳的反应,安将自己精心梳理的头发拨到脑后,说道: 「没有就算了。那你为什么去?」 「去看看。」 「看什么?」 「你觉得人必须得有想做的事吗?」 拉格纳反问道。安沉思片刻,回答道: 「我不知道。」 忙着顾自己都快死了,别人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安的兴趣是有限的。 「是啊,就是那样。」 「你说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你倒是说说你的事。」 拉格纳变了。与格里达·扎温认识他时相比,他变了;与恩克里德第一次见到他时相比,他也变了。 「……什么事?」 「你看到马格伦时很惊讶吧。」 是找不到路,而不是没眼力见吗?安喃喃自语道。她依然直视着我的眼睛。 「那不是诅咒,是病。确切地说,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粉末传播的疾病。而且,这种疾病在我居住的城市里,夺走了超过一百人的生命。」 安在那时失去了父母、亲戚和朋友。她能活下来,是运气好。不,准确地说,是因为她拥有的才能。 她小时候就已经从拉班那里学到了炼金术的基础。 多亏了那个,她才活了下来。但现在她知道了。拉班是安的仇人。不,她的老师才是真正的仇人。存在着培养出炼金术师拉班的存在。他才是制造这种疾病的人。 安知道这一点。 「在我居住的地方传播的,还是正在研究中的东西。所以它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谣言传开,说那是瘟疫,连没染病的人都有几十个被活活烧死,这才结束。」 从出生就患病的人,在那时本该死去。 安眼中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人。那些从出生就带有残疾,和她父母一样的人。看着瘸腿的父亲和不能说话的母亲被活活烧死,安明白了自己面前有两条路。 梦想复仇,或者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安选择了走另一条路。因为她的复仇对象太过贫瘠。 恐惧的贫民在深夜偷偷放火烧了用茅草搭的帐篷。不是一个人做的。贫民窟的一部分人看到后也置之不理。还有人煽动。 假装不知道,煽动,行动,明知故犯。 该怪谁呢?世道?贵族?那些袖手旁观的有钱平民?还是守护区域的警卫兵? 有些警卫兵不管有没有染病,都会去打水来帮助灭火。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就是那样的警卫兵之一。他甚至流下了眼泪。 安虽然不认识他的脸,但她觉得他没必要请求原谅。 安在那一刻找到了自己的路。那是她未来一生都要走的路。 ‘我不会被疾病打败。’ 他下定决心,在心中筑起了意志之塔。他还决定要消除疾病带来的恐惧。 最近多亏妖精之城迁徙而来,他获得了许多珍贵的材料。这是他加速研究的好机会,而这些研究此前都只停留在构想阶段。 所以他那样做了。他对拉格纳说他熬了几个通宵,这并非夸大其词。 世界上会有治愈所有疾病的药吗?安问自己。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但实际上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没有那种东西。’ 不,有。 没有,但有。没有药。但是有能治愈所有疾病的人。成为治愈师吧。 ‘那就是我所期望的。’ 目标明确,去向也明确。她没有余暇将视线转向别处。这就是安无法关心他人的原因。 「我必须去疾病蔓延的地方。可能最初是蘑菇或花?我必须找到并确认它们。只有这样才能制造出治疗剂。」 「如果生病了,都会死吗?」 「或长或短,是的,我认为都会死。」 安坚定地回答,接着说道。 「死亡的时间得听天由命了。马格伦吐血了,家主也病了,是吧?有些人可能安然无恙,但有些人却会呻吟病痛,无法使出力量。这是因为疾病的作用方式完全不同。这不是诅咒。」 拉格纳点了点头,说道。 「偶尔我去朱莉家玩的时候,孩子们都会很高兴地迎接我。」 真是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所以才这样。安甚至连这样的话都很好地接受了。 「所以呢?」 「所以去了。」 朱莉的家也指照看孩子的地方。安刚才问他为什么要去那里,他现在才回答。 「你答得真快啊。」 安喃喃自语着,松了口气。她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不是担心马格伦和朱莉成了恋人而感到惊讶吗? 只要不是那个就行。 安喃喃自语着这些话,然后离开了。 拉格纳跳出思绪,移动着双脚的位置,刺击,劈砍。 从上方水平劈砍开始,然后缠绕、折断、斜劈,接着用余光挥舞虚拟的剑。然后,他像轻轻一点般挥舞着剑,刺向因力量被压制而倒下的对手的头顶。 所有动作的终结都是反击。 虚拟的对手改变了步伐。他拖着脚,将剑劈下。拉格纳读出了对手挥舞的剑的轨迹。虚拟的敌人试图以天花板姿势进行上方水平劈砍。 拉格纳假设自己的剑被对手的剑束缚住,然后拉回剑,缩短距离,用拳头击打对手脸部所在的位置。 砰。 当然,这一拳打在了空中。毕竟那是对着虚拟对手挥舞的剑和拳头。 「那好像是接住了我的闪光。」 听到了声音。那是从刚才就流露出气息的人。也是他称之为队长的人。 「实际操作起来会不一样的,你知道的。」 拉格纳垂下剑,回答道。 「因为在捆绑状态之前也能分出胜负。」 恩克里德不知何时已经走近。他似乎是结束了夜间训练后洗漱完毕,身上没有汗湿的痕迹。 春天的夜风凉爽,混杂着淡淡的花香。就是这样一阵夜风吹过。 「圣者说城里已经有在做他想做的事情的人了。就是朱莉的家。」 恩克里德接着说道。 卖果酱的女人朱莉,收养并抚养战争孤儿、失去父母的孩子、被父母遗弃的孩子。 一开始孩子不多,但现在人数增加了,工作人员也增加了。 因此,总是缺少克罗纳。有人定期给朱莉的家里送克罗纳。 「是的。」 「你把从克赖斯那里敲诈来的金币都给了那里?」 「抚养孩子需要不少克罗纳。」 「培养人才都是这样。」 拉格纳就是这样做的。 「为什么?」 恩克里德带着纯粹的好奇心,向默默不语的拉格纳问道。 「那些孩子不一定有什么想做或想成为的。我想,那些孩子也能像别人一样生活。」 一定要有梦想吗?一定要怀揣着热切的愿望生活吗? 拉格纳说,也有人并非如此。就像他自己的童年一样。 「你说的不是废话吗?」 恩克里德淡淡地接受了这句话。 世上有人只求晚年的安宁,也有人希望今天这样的日子能延续到明天。 反之,也有人希望明天不要再重复今天这样的日子。 「我只是想帮助他们。」 拉格纳补充道。 「据说,西部有句话,人变了就是快死的时候了。」 「你在诅咒我吗?」 「不,只是那样说。」 「只要找到一件东西,他就会回来。」 拉格纳突如其来的话语意味明确。不是要回去,他的家现在就在这里。 「我也不担心。明天见。」 恩克里德说完转身离开。 拉格纳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无人剩下的瞬间。拉格纳收起剑,捂着嘴巴,轻轻地咳了几声。 ‘运气啊。’ 拉格纳手上沾染了红色的血迹。是内脏隐隐作痛吗?总之,他心里很不舒服。 这是生病的征兆。 命运仿佛在问。 你还能活多久? 本以为会走上既定的道路,没想到这又是意想不到的道路。所以反而感到高兴。 ‘如果我的生命就这样结束,我会留下什么?我能留下什么?’ 开始帮助朱莉的家,是在拉格纳心中产生这些疑问之后。 ‘我身后会留下什么?’ 他还不知道。拉格纳是这样想的。 第678章 祝福与尊重 「扎温在北方。正面看着潘-哈尼尔山脉,往东北方向越过去,会有一个小洞穴,穿过那个洞穴出去,就会看到‘观星之丘’,看着那个山丘再往东大范围绕过去就到了。靠近帝国领地。」 这是马格伦不知何时吐过血后,脸色正常地说出的话。恩克里德曾作为向导在大陆漂泊过。他对道路的感知能力,与拉格纳相比,可达大陆最强骑士的水平。若与普通向导相比,则足以保证温饱。 即便以他这种水平的感知能力,听马格伦所说,也能大致描绘出路线。 出乎意料,这条路并不复杂。因此,他不禁又有了新的想法。 ‘扎温不为人知,并非因为它难以寻找。’ 说实话,比起兹温,恩克里德本人成长和居住的城市或村庄隐藏得更好。 ‘不是隐藏道路,而是没有提升名声。’ 兹温不张扬,不显赫其名。丝毫没有将兹温之名广为传播或为人所知的想法。 ‘不,或许有人有过这种想法。只是有人阻止了它。’ 想法总是随意地生根发芽。有时,一次思考会勾勒出某个事件的余波、样貌和内在联系,而克赖斯看着恩克里德,称之为真正的才能,正是指的这一点。 因为从画作的正面推测背面,确实是一种天赋。 恩克里德以提问延续了思考。 ‘为什么阻止?’ 如果向克赖斯或阿布奈尔提出这种问题,很快就会得到答案。即使不接触详细信息,他们两人也多少能揣测出兹温家族所追求的方向。 而现在,恩克里德猜测原因也不难。 「帝国领地?」 恩克里德一边把从阿兹彭空运来、用烤箱烤熟的红薯放进嘴里,一边问道。 随着臼齿的移动,口感酥脆。只有轻微的阻力,但甜味和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 咔嚓!和醋腌萝卜一起吃,两种味道在口中交织,发出欢呼。真好吃。 「不是说了在附近吗?兹温虽然紧邻帝国领地,但却是一个独立的城市。」 马格伦现在说的话里有答案。马格伦也剥开红薯放进嘴里。 看着他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吃东西的样子,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几天前还吐血倒地的那个人。 况且,凌晨时分他还和自己对练了。虽然表面上说没事,但也只能相信了。这部分不是他的专长,而是安妮的领域,安妮也点头表示现在没问题了。 ‘独立城市啊。’ 周围有这样一支实力强大的团体。如果恩克里德自己是统治者,他们会如何看待这些人? ‘威胁。’ 或者机会。 要么收服,要么消灭。但他们没有这样做。帝国放任了他们。 兹温并非隐居之人。知情者知道他们的存在,也知道他们的位置。 ‘但还是放任了。’ 那一定是因为他们创造了不得不放任的理由。 以战略思维来比喻,这就像是不给对手攻击自己的理由。 ‘而且,他们肯定也让人知道,如果贸然招惹,绝不会只受点皮肉伤。’ 要想消灭他们,就必须倾全国之力。至少要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才能消灭他们。所以,放任了。 想起克朗说过的话。 「帝国领地有趣的是,有很多盾牌。首先,与中央大陆接壤的地方,有芬-哈尼尔山脉作为盾牌,西方则有魔兽之王居住的大森林作为盾牌。通往东方的道路也有盾牌。那盾牌是什么呢……」 虽然因为不感兴趣没有听完,但似乎知道那东方的盾牌是什么了。 ‘兹温。’ 因为他们就是其中一个盾牌。 格里达拉开椅子,挪到旁边,接着说道。 「虽然说和帝国没有关系,但家族里不适应的家伙也有成为帝国骑士的,所以不能说完全没关系。确切地说,是友好的。就是那样的关系。而且,也是必须友好的关系。」 如果和邻国关系不好会怎么样? 瑙瑞莉亚和阿兹彭就是很好的例子,展示了会发生什么。 必须无休止地战斗。 「骑马走着走着,最后就得步行了。」 马格伦接着说。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说着,他把视线转向了一边。骑士团餐厅的门非常大,奥丁五个人可以同时站着进出。 如果借用克赖斯的话,为了方便食材进出,门必须大。 话说回来,骑士团吃得也太多了吧。他们真是疯了一样地吃。 人数不到十个,但消耗的食材却是中队级以上。正因为如此,还特意制作了用于战时的骑士餐。 在那扇巨大的门外,拉格纳出现了。身旁的罗福德也一样。 恩克里德一边收拾着差不多吃完的早餐,一边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 也不是刻意偷听,而是即便安静地待着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罗福德,不要只固执于效率高的方式。」 两人手中拿的不是真剑,而是木剑。拉格纳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东西。 如果是骑士挥舞,即使是木剑,甚至是一根腐烂的树枝也可能致命。徒手都能劈开圆木,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 拉格纳将木剑举向天空。这是天花板姿势。他从那个姿势中断剑下劈,在剑与地面平行时改变了力的方向。用动作来说,就是双脚交叉刺出剑。 说起来容易,但这需要兽人级别的身体控制力才能掌握。 恩克里德也从中读出了这项技术的含义。 ‘瓦伦式佣兵剑。’ 欺骗以获取利益。这是瓦伦式佣兵剑所追求的。现在拉格纳所展示的剑术轨迹正是如此。 罗福德看着突然变化的剑的轨迹,试图将自己的剑迎上去。罗福德显然也是实力不俗的高手。 他险险地挡住了刺击。嗒嗒嗒——两把木剑相撞,发出响亮的声音,两把木剑在空中相遇,紧紧地贴在一起。 ‘缠缚。’ 这是一种将武器缠绕在一起的技术。 拉格纳将木剑缠缚在一起,再次交叉双脚向前迈步,缩短了距离。 如果直接面对,这将是一个令人吃惊的变则攻击。 拉格纳在缠缚状态下推着剑,用握剑的手轻敲了一下罗福德的脸颊。 笃。 应该没有冲击。确切地说,身体上没有留下冲击,但心里大概留下了冲击吧。 这么容易?不是因为力量或速度被压制,而是因为没能看穿招数?原因是什么? 罗福德的思绪一定很复杂。恩克里德在旁边这么想着的时候,拉格纳对罗福德接着说道。 「不要限制动作。」 这正是现在最需要说的话。罗福德的眼睛闪闪发光。他正在超越极限。谁都能看出来。 无论是每天前进半步还是一步,他都在稳步前进。拉格纳正在告诉罗福德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而且并没有就此结束。 那里有一个男人,仿佛忘却了平日里的懒散。 「这次我来教你瞬间绷紧肌肉然后挥舞的方法。这是重剑式回旋斩。」 罗福德都快跟不上了,进度实在是太快了。这也许是懒鬼绝对不会做的事吧。 「变化太大了。」 格里达看着那景象说道。大概是受到了身旁恩克里德的影响才改变的吧?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这个男人对周围的人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待在他身边也许会改变吧。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这几个月来热身运动变得非常有趣。 恩克里德拥有让人一看就情不自禁地动起来的本领。 「你不是说对剑术感到厌倦才离开的吗?」 马格伦也插了一句。说着,他瞥了一眼恩克里德。那个对一切都感到厌倦的天才,就是身旁这个人让他变得如此不同。 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能让人改变成这样?当然,他多少也看出来了。无论是训练还是生活,像他这样认真的人都很少见。不,是第一次见。 那份真诚或许就是现在这种改变的原因吧。马格伦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两人反复思索之际,恩克里德开口了。 「他怎么会这样?」 语气中充满了惊讶。 格里达和马格伦的头都转向了恩克里德。 「为什么你也很惊讶?」眼神是这样。恩克里德读懂了两人的眼神,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这样一看,甚至有点可怕。」 真心话,这难道不是在拉格纳身上根本无法期待会看到的景象吗? 从自云来的两人,一脸荒唐地看着这番景象。 拉格纳指导完剑术后,擦着汗走进了餐厅。 这真是格格不入的样子。他挥洒着汗水,全神贯注地训练,并在闲暇时间教导罗福德。 这也不仅仅是对罗福德如此。 在进来的路上,拉格纳遇到了见习骑士、摔倒的克莱门,然后说道: 「拿起剑来。」 「……是?」 克莱门认识拉格纳。他经常出入骑士团宿舍,不认识也难。 即便如此,他仍然显得非常慌张。 老实说,这是他第一次和拉格纳说话。平时那个嫌麻烦连叫都不好好回答的人。 克莱门稀里糊涂地照着吩咐拿起剑,然后拔了出来。 「练习随时改变握法。同时要牢牢握紧,别松手。」 虽然简短,却是有效的教导。 克莱门一脸茫然地行了个军礼。 他表情似乎在问: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拉格纳坐下来吃饭,对望着他的三人说道: 「人走茶凉,剩下的是什么?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无论是吞下了贤者之石还是喝下了贤者之血,拉格纳都一反常态地装作贤明。 而且他那副样子也令人非常反感。就像莱姆装作乖巧,萨克森装作开朗地说世界是美好的那样。 恩克里德反射性地挥舞水杯。杯中斟满的水飞溅而出,落在了拉格纳的头发上。 恩克里德觉得有必要驱逐附在拉格纳身上的东西。 他听莱姆说过,有时这种方式的咒语会奏效。因此,他真诚地说道: 「呔,恶灵退散。」 餐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一名端着另一道菜的训练兵收回了脚步。他似乎下定决心,就当自己没看到、没听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您在做什么?」 拉格纳没有生气,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漠然地看着恩克里德,不摇头,也不说话。恩克里德被他的眼神深深刺痛了。 那是看着一个不成熟的大人的眼神。 再夸张一点,就像看着莱姆一样。 「如果一个人突然变了……」 被激怒的恩克里德挣扎着。 「是,会死的。」 拉格纳甚至还击了。在这短暂的交锋中,恩克里德感到了挫败。 ‘他成长了吗?’ 他没有假装听不懂,只是保持着平静的态度。恩克里德仿佛看到拉格纳身后有一个成年人,一边小声嘀咕着‘你什么都知道’,一边啧啧地咂着舌头。 「团长,无论是什么人,有时都需要认真一点。」 一直以来,与自己认真探讨剑术的马格伦却退缩了。 这小子? 恩克里德看向他,这一次格里达开口了。 「恶灵不能那样驱除。需要用附魔的剑来斩杀,或者类似的工具……而不是白水。」 他不是不知道才这样做的。他咽下了想说的话。不,他必须咽下去。 恩克里德认为,如果他在这里说出任何类似于辩解的话,他就会输得更惨。 「别欺负我的未婚夫,恶灵们。」 恰好西纳尔走了进来,说道。她拥有精灵的听力,所以她肯定已经从外面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拉格纳对这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只是用深潭般的眼睛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恩克里德看到拉格纳的变化,不知该如何责问。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但在这里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如果有契机,人就会改变。恩克里德只是再次领悟了世间的道理。 「好吧。无论如何,这总比懒惰要好。」 于是他草草说了几句,便起身去寻找克赖斯。 听说他又将离开,恩克里德看到克赖斯的眼睛变成了三角形。他应该在离开之前完成他该做的事。 他绝不是在逃离这个地方。 「撤退是很好的战术。我来挡住。未婚夫,你走吧。」 西纳尔用悲壮的态度挡住了恩克里德的身后。 两天后,他们大致处理完领地事务。 「祝您一路平安。」 克赖斯爽快地提供了克罗纳和战马。 听说格林普尔的战马培育取得了巨大成功,现在带来的几匹马,鬃毛油亮,眼神清澈。 「那么。」 安在几天内学会了骑马,恩克里德与来自查恩家的三人、拉格纳和安一起踏上了旅程。 「回来的时候请把他扔掉。」 莱姆关切地祝福他们平安归来。拉格纳听到了对自己的祝福,便深深地看了莱姆一眼。 那是他最近经常看到的,如同深潭般的眼神。 「什么?想打架吗?」 莱姆做出了反应,但拉格纳没有用杀气,而是用言语回应了。 「莱姆,我尊重野蛮人的生活。你一定是靠着斗争活下来的吧。否则你就活不下去了。」 拉格纳说完便转身离去。 哒哒哒。 载着他的马匹离开了练兵场,开始移动。 「……是头部受到了重创吗?」 就连莱姆也对此感到诧异。 「不在那里。」 安策马跟在拉格纳身后。 奇怪的是,拉格纳所骑的马虽然训练有素,却还是自行其是地移动着。 第679章 恩克里德知道会输 「我为什么心情不好?」 看到离开的队伍,莱姆喃喃自语。旁边的奥丁呵呵笑着说。 「大概是有了什么领悟吧。」 这是针对拉格纳状态说的话。 「他不会是疯了吧?」 「也有可能。」 莱姆说着瞥了一眼奥丁。莱姆昨晚在恩克里德离开前,曾看到他与奥丁较量。准确地说,是恩克里德突然找上门来,提出请求的。 「我想打一场再走。」 明天就要离开了,今天却还要求对练?对恩克里德来说,这并非什么特别的事。 莱姆也放心地观战,结果恩克里德输了。不只是输了,而是被打得惨不忍睹。 奥丁中途知道了对练的目的,便问道。 「您学到了很多吗?」 「一点点。」 在莱姆看来,恩克里德这个人,大概就是那种即使死,也要在死前再多学一招剑术的人。 虽然是偶然想到的,却是正确的答案。恩克里德在死前不断重复着今天,就这样拼命挣扎,才达到了现在。 「您说过要用波浪防御,用光攻击吗?」 「嗯。」 「那在那个过程中,您将淋漓尽致地展现您的特长吧。」 「那当然。」 「从战略制定角度来看,那是愚蠢的行为。但您应该也知道,这并非说它就是错的,不是吗?」 莱姆也同意这个说法。但他没有插话。所有必要的话都由那个狂信的熊兽人说了。 恩克里德的眼睛周围被染成了青色,他点了点头。如果稍微再被打偏一点,眼球就会爆裂,但他的身体也已像铁甲一般。 挥剑时,恩克里德本人尚未达到自己建立的体系中高级水平,但在挨打时,他却能做到。 也就是说,他已经达到了能自行激发意志并保护身体的程度。 怎么就只有那个能行呢? ‘因为他以前挨过无数次打。’ 莱姆是这么判断的。因为挨打太多,所以挨打的时候,他能无意识地使用意志。所以,挥剑的时候也应该那样做。 在莱姆、奥丁、萨克森、拉格纳看来,不能做到才是奇怪的事。 既然能用左手开门,那右手也能开门。 但是,做不到。 他成了骑士,有时甚至超越了自己,看到这样成长缓慢的家伙,本该气愤难平,但真心说来,他却并未感到多么愤怒。 那是因为他早就承认了对方是不同寻常之人。 「他会变得更强回来。」 莱姆将思绪抛到一边,说道。虽然缓慢,但却持之以恒。恩克里德就是这样的人。 「是的,我知道。」 奥丁点了点头。 「而且那个路痴混蛋可能是在准备去死,所以我们也许得准备葬礼祷告了。」 莱姆半开玩笑半恶意地说着,但他的直觉却惊人地准确。 因为拉格纳是在意识到自己生病后才发生变化的。 「他不会真那样吧。」 奥丁知道拉格纳的才能。他自己也曾被评为战争使徒中最具天赋的人,但与他相比,拉格纳身上有种特别的感觉。 那种通过瞬间集中领悟道理并不断前进的方式,是难以模仿的。当然,这也不至于让人嫉妒。 奥丁深知自己,也深知应珍惜自己所拥有的。 他只知道循序渐进地前进,所以今天也只会那样做。 而接受了他教导的队长,也会如此。 * * * 恩克里德一行人离开了城市,大致确定方向后便开始行动。 从第一天起,天气就非常晴朗。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事。 从边境守卫向北,一到春天降水量就会骤减。也就是说,不常下雨。虽然到了夏天会暴风骤雨,但现在却是持续温暖平静的日子。 偶尔会下淅淅沥沥的春雨,但倾盆大雨却很少见。 也有人说,春天的干燥期越长,夏天暴风雨的强度就越强,但那也得等到那时才能知道。 「骑马往前走,到彭-哈尼尔山脉的右翼附近,啊,你们不那么叫。我们把那里叫做翼。翻过那里就行了。」 出发时的骚动,只是劝阻拉格纳非要带头而已。 「你要是带头,我们现在就得环游大陆了。」 恩克里德让拉格纳认清了现实。 「喂,是叫塞娜吗?劝劝他吧。」 旁边,格里达也催促着安。 「是安。连名字都懒得说了。已经超过五次了。」 「啊,抱歉,我叫你雀斑吧。」 「那个更不喜欢。」 安温柔地接下格里达的话,拉着拉格纳。 「请您配合我的步调。我不太习惯。」 看她骑马的样子,似乎已经超越了习惯,达到了熟练的程度,但拉格纳没有固执。 「现在也不是为小事费心的时候。」 这是刚出城后发生的故事。接着,马格伦策马狂奔。 「呀,驾!驾!」 接着奥丁卡尔和格里达也跟上速度,恩克里德也一样。拉格纳和安也紧随其后,这当然了。 虽然没什么特别忙碌或紧急的事情,但他们开始了强行军。 「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路上?反正骑马也走不了十天。在那之前,就该一直跑。」 这是马格伦的解释。这些人天生就厌恶在路上浪费时间。 他们宁愿白天跑个够,晚上再多挥一次剑。 对于恩克里德来说,这再满意不过了,而对于安来说,这简直就是地狱般的行程。 「你们都是疯子吗?」 即便如此,安也很好地跟上了。这是她想尽快确认病症的原因,正如她所说。 更准确地说,或许应该说是去杀死病症。 安有那种气势。看起来像是下定决心要与这病症一战,并取得胜利。 「我只是做出了那样的决定。如果这种疾病还在折磨或杀死某人,那么我一定会出现在那里。」 这是恩克里德对拉格纳说的话,伴随着短暂的思绪。恩克里德也听得很清楚。 总之,白天骑着马奔跑,晚上休息,时间就这样过去,恩克里德也常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整理思绪。 他有时会觉得,当自己这样无忧无虑地行动时,大脑会飞速运转。 拉格纳交给了安,向导由马格伦负责,扎营则由格里达独自处理。 就这样,抛开所有琐碎的念头,此刻占据他脑海的,是奥丁所展示的一切。 离开之前,他并非白白将时间浪费在对练上。 恩克里德在直觉层面感受到了自己的不足,并通过奥丁得到了证实。 ‘大家都能轻易找到克制我特长的方法。’ 虽然仅限于对练,但如果这种情况重复发生,也会影响到实战。 甚至可能输掉本该赢的战斗。 雷姆、拉格纳、奥丁,甚至萨克森,都打破了他的挡浪板;格里达则破解了他的计算。 奥丁卡尔的剑也逐渐表现出这种趋势,他在与马格伦的交谈中也感受到了这一点。 「所以说,你有点太容易被看穿了。」 格里达也曾这样说过。她的洞察力有着独特的一面。 如果鲁阿加尔内也在场,他会说类似的话吗? 抛开实力不谈,那个普罗克的眼光有其独到之处。 鲁阿加尔内和特蕾莎、西纳尔一起去参加什么特殊训练,所以直到离开的那一天,恩克里德都没见到他们。 他反复思索,再三思索。 恩克里德在几番思绪之后,又重新回味了最后一次与奥丁对练的瞬间。 奥丁习惯于利用神圣铠甲在攻防中出现的空隙,或者故意展现并弥补破绽的战术,但这并非因为他技术不足。 ‘那是欺骗。’ 他故意露出破绽,故意留下空隙。 连这种欺骗都作为一种技术来使用。无论对手是谁,一旦他认为奥丁愚蠢的那一刻,他就无法战胜奥丁。 他在部队中力气最大,精于算计,技艺高超,但他毫不犹豫地使用欺骗。 特长既然如此出色,难道就只能以此来战斗吗? 阿兹彭公爵骑士团所属的贾马勒又如何呢? ‘他后来才展现出自己的手段。’ 这并非意味着必须优先学习欺骗之剑。而是说,必须懂得运用自己拥有的一切。 曾经奥阿拉看着他说他很杂乱,还让他舍弃一些。 当时没有舍弃,反而整合起来,那算是贪心吗?是不是走错了路? 恩克里德也是人。 有时,某种不安会笼罩着他。 一阵刺痛感沿着皮肤蔓延开来。不祥的预感让心脏加速跳动。当然,那只是一瞬间。 如果他会被这种不安所阻挠而停滞不前,那他早就应该停留在‘最理想、最美好的今天’了。 如果感到不安,应该做什么呢? 挥剑就行了。这是他通过无数次经验得知的道理。 反正除此之外,他也无事可做。 这就是他白天在脑海中整理思绪,晚上独自挥剑的原因。 从旁人看来,这是一种单调乏味却又始终如一的行为。 「今天一天的努力,明天会救你的命。」 这是从懒汉蜕变为勤奋本身拉格纳所说的话。当然,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只是用荒谬的眼神看着他。 「知道了。」 只有恩克里德一人平静地回答,然后挥舞着剑,不停地挥舞。 马格伦看着那样的恩克里德,觉得真是不可思议。 ‘明天就死吗?’ 自己也许会。这种诅咒通常都是这样。从小时候开始,渐渐走向死亡。自己的情况算是进展比较快的。因此,有些事情想留下。就算说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些事情而活,也不为过。 为了在佐云留下自己的痕迹而活。 那就是马格伦·佐云的一生。 但即使是那样的自己,也未曾经历过如此严酷的日程。更何况那个人从城市里就开始那样了。 他每天都以同样的强度度过今天,那强度甚至连自己都不会去尝试。那个朋友泰然自若地做着自己不敢想象的事情。这怎能不令人感到神奇呢? 「马格伦,如果不忙的话,来一场?」 傍晚时分,他甚至会向自己提出对练。以实力而言,自己很难赢他。早已知道。即使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挑战,也是无法逾越的壁垒。 虽然那个叫雷姆的家伙也很厉害,但如果只论对练,这边更厉害。 马格伦虽然言语犀利,但却是个很快就接受别人的人。那是个很大的优点。 也正因为如此,他拥有了洞察技术的眼光,并且在学习新技能时比其他人更快。 就这样,马格伦被评价为天生具有强大的学习能力。 ‘相反,这朋友很慢。’ 看过无数天才。在佐云长大,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其中没有人像眼前的男人一样,拥有迟钝的才能。但即使如此,这个男人更了不起。马格伦是这么想的。 「多少次都行。」 铛! 刀剑相击,对练开始。在短暂的攻防后,获胜的是自己。这是感到他厉害的第一个原因。 「我输了。」 恩克里德知道会输。 「嗯。」 马格伦点了点头。接着,恩克里德问道。 「要告诉我什么?」 「有几样。」 马格伦平静地讲述着他所看到和感受到的几件事。恩克里德反复询问并细细品味,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其他都可以抛开。但唯有他懂得认输,以及现在这种态度,无论是实力还是其他,都不得不让人认可。 ‘敞开心扉,彻底打开眼界。’ 为了学习哪怕一点点东西,他也会向自己寻求帮助。既不谄媚卑躬屈膝,也不阿谀奉承。 只有真诚。认真聆听,提问,请求。 通常与比自己弱的对手进行这种交流可能吗? 不容易。真的不容易。在佐云也从未见过。 通常,由领先的人带领落后者才是正常的。 在以竞争心为基础的佐云,这一点更是被强调。 然而恩克里德却做到了。他懂得认输,对自己的不足之处虚心接受并承认。 这样一来,怎能不觉得神奇呢? 不只是马格伦有这种感觉。奥丁卡尔也差不多。格里达更不用说了。 拉格纳甚至刻意地逼迫恩克里德。 「如果拙劣地隐藏特长,就到此为止了。难道不知道吗?如果不知道,那就再来一次!再来!」 拉格纳也前所未有地热情高涨。 如果西纳尔看到,他会说那是「伊格尼库卢斯,火星燃烧的时期」。 恩克里德在旅途中从未虚度光阴。 骑马赶路时他一直都是那样做的。而且,由于这边没有设置单独的安全通道或哨所,偶尔出现的魔物或魔兽是很好的陪练对象和祭品。 看别人对战也是一种学习,温习所学并亲身战斗也很好。 就在骑马旅行即将结束的时候。 技术、技艺、身体能力、战术思考、战略制定、思考力与判断力、瞬间的应变能力、决断力、胆量。 恩克里德明白,所有这些都融合在一起才有意义。 ‘融合。’ 为此应该做些什么? 脑海中闪过几十幅画面和记忆。复盘与深思的领域豁然开朗。从过往记忆中寻找答案的过程被缩短,一下子就得到了结论,抵达了终点。 ‘烤肉干的双手。’ 那是记忆图书馆一角,羞涩地隐藏着,然后突然浮现出来的。 在那份羞涩的记忆中,艾特里的锤打声、他身旁普罗克的双手、蜕变为熟练商人的巨人、制作果酱的主人以及缝制鞋子的匠人,都一一浮现。 第680章 领悟与杀意之夜 「店塌了就歇着,谁会买面包呢?女儿出嫁时总不能让她空手而去吧。不然,你要娶我女儿吗?」 那是直觉之门打开的时候。即使鞋匠失去了作坊,他的手也没有停歇。 因为那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虽然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观摩,但匠人展示了他的手艺,恩克里德也看到了。 他拿起鞣制过的皮革,敲打、缝合、涂上胶水。塑形、定型、牢固固定,这些工序行云流水般进行着。 看了那个,他想到了什么来着? ‘到底做了多久才能如此熟练?’ 他确实有过那种想法,接着他认为只要不停地挥舞剑,自己也会变得熟练。 一如既往,那时也是不断思考如何前进的日子。 接着,艾特里挥舞铁锤的模样也浮现在脑海中。 ‘他的手法有丝毫犹豫吗?’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情形。无论是磨刀石上磨剑,还是敲打烧红的铁,艾特里的手都不曾停歇。 如果是一条已经走了几百上千次的路,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找到。 艾特里处理铁就是如此。 在他身旁的普罗克呢?那个即使手滑也要钉钉子制作饰品的普罗克,他的手法笨拙吗? 不是的。完全没有,丝毫没有那样的迹象。 因为他总是天不亮就起床,拿起适合自己的工具,熔化银,粘贴金,处理各种金属,忙着把脑海中的东西都捣鼓出来。 日复一日,没有一天停歇,笨拙根本没有插足的余地。 即便失误接连不断,失败品层出不穷,他的手也自然而然地‘继续’下一步。 虽然没有看到全部,但看到熟练的动作就能明白。他一定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重复着相同的工作。 啪! 有一天,萨克森突然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打了个响指。恩克里德被那声音吓得猛地转过头去。 「您刚才怎么转头的?是思考了之后才转的吗?是听到声音后,先判断方向,然后头才转过去的吗?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反应?」 萨克森说这已无法再解释得更清楚了,但当时恩克里德还是无法理解。 虽然他似乎隐约明白「使用意志」的意思,但更准确地说,他没有亲身体会到。 巨型商人自然而然地散布着关于他货物价值的言论。 烤肉脯的女人极其自然地调节着火候和调料的用量。 在这个过程中,她有过犹豫或迟疑的迹象吗? ‘没有。’ 难道他没有对那个破烂圣者以及在他面前烤肉脯的行为感到惊叹吗? 那是一连串精准无误的动作,没有丝毫偏差。 破烂圣者在使用神性时,有没有发出痛苦的声音? ‘只是再自然不过了。’ 他说教给塞琪的也和这类似。 他说要自然地释放神性,甚至可以随意丢掷、玩弄。 这是从塞琪那里听来的话。 「我从小就知道如何驾驭神性。虽然真正能将它施展出来是在很久之后。大将兄弟也和我一样。」 奥丁也说过。 「只是做就可以了,但你们不做。不是不能做,而是不做。」 拉格纳也曾打着瞌睡说过。 ‘就像挥剑斩击数万次以熟练动作一样,意志也应该条件反射般地使用。我已经这样做了。’ 所以,艾特里能做到的,自己也应该能做到;烤肉脯的女人能做到的,也应该能做到。 当他们处理铁和烤肉脯时,恩克里德挥舞着剑,运用着意志。多亏了那口永不枯竭的井,他比任何人都拥有更充实的时间。 他不断地使用,不断地尝试。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但他认为这行不通。原因?他曾认为,意志就是意愿,因此,意志会首先感知到要做什么行动,所以才会如此。 「那为什么不行?那只是强迫症吧。疯子大将。只有产生了意志,意志力才会运作?意志和意志力是相同的?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意志是由意愿派生出来的,不是吗?不对吗?对。 然而,雷姆说意志和意愿并非相同。 当时这也无法理解。但现在他明白了。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契机,只是脑海中浮现出烤肉脯的手法,恩克里德现在就能自然地运用意志来使用剑了。 最初的目标是展现特技之外的剑术,但那个答案也浮现了。 ‘把所有的都变成特技就行了。’ 自然地挥剑,意味着无需另外设定特技。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他会那样做。那样就行了。 ‘不,奥丁画着一个巨大的圆,但如果需要,他也会变成锋利的锥子。’ 锥子能刺穿圆。但它也同样容易折断。 ‘可变性。’ 这是成为上级骑士之后的条件。 无论是圆还是锥子,需要时都要能拿出来使用。 仔细一想,他似乎明白了自己部队里聚集了多少怪物般的家伙。 ‘我追上了一次,他们都具备了可变性,然后再次超越了我。’ 他们的变化是由恩克里德本人主导的,但现在他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仅仅因为身处这些了不起的怪物之间,满足感便油然而生。 身边有这样的人,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他曾听马库斯说过关于前任大队长聚集了一群麻烦分队的故事。 是说他是个只关心自己安危的投机分子吗? ‘我真想见他一面。’ 甚至觉得得到了帮助。 ‘哈。’ 正当他思索之际,新的东西在他脑海中浮现,拓展了他的概念。 这不仅仅是关于剑术。 意志是骑士的专属吗?一个角落里的想法开始伸展起来,认为不是。 ‘普通人自然也会使用意志。’ 当然,使用意志并非易事,即使使用了,也未必会显露出来,但它确实存在。 这不是怀疑,而是确信。 他亲眼所见。现在不也看到他们并察觉到了吗? 烤肉干的女人和敲打铁器的艾特里,都无意识地运用着意志。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能够达到在自己所从事的领域被称为匠人或大师的程度,那么就可以认为他们运用了意志。 ‘不,如果源头相同的话,是不是可以称为魔力而不是意志呢?’ 或者他们需要一种只有他们才使用的术语。 然而,可以确定的是,技术并非全部。 以前来找艾特里的矮人,当时的冶金技术比艾特里更出色,但艾特里却感受不到他身上有任何威严。 一想到威严,思绪便延伸到了克朗身上。 克朗是尖锐的锥子,也是灿烂的星辰。无论身处何地,他都是引人注目的人物。他的威严不会因为他穿着破旧的衣服而被掩盖。 ‘克朗的价值在于其内在。’ 他内心深处的东西是什么? 他似乎也明白了为何他的话语能吸引人。无论是品格还是威严,以及他身上展现出的气势,都可能是意志的作用。 ‘许多人无意识地一点点使用着意志。’ 这是那些全身心投入、付出努力和时间的人的特权。 或者天赋异禀。 在冥想中,部分感官被唤醒并受到刺激。 恩克里德感受着吹来的风,闻到了气味。开始是气味。他的鼻子抽动着,辨别并分离出几种香气。 那是从连续强行军的队伍中散发出的汗味、安携带的药草香、拉格纳身上隐约的血腥味、格里达使用的香水味,以及各自武器上散发出的铁味,所有这些都是他迄今为止闻过的气味。 在这其中,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味钻入鼻腔。那是淡淡的腥臭味和鱼腥味。 气味之后是声音。 风吹过来,摇动着周围茂密的灌木丛。沙沙声中,夹杂着另一种声音。 最后是触觉。汗毛竖起,敏锐度抬头。恩克里德瞬间感受到并开始探索周围的一切。 水和油一般无法融合的五感,此刻交织在一起,化作第六感,扩展了感知的领域。 于是他发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刺激着他的后脑勺。 恩克里德侧过头,调整着手中三铁剑的位置。他右手中的剑尖向上抬起。那微小的动作引起了拉格纳和贾云家三人的反应。 恩克里德无视他们的反应,转过头,从站立的姿势向上看去,看向左上方。 如果杀意能用眼睛看到,那会是什么形态? 发达的第六感和刚才领悟到的,自然运用意志的方式融为一体,将那种形态具象化了。 一根又短又尖的针,似乎从远处飞来,精准地刺向目标。 极致的感官预先翻开了未来的篇章。 在展开的页面中看到的未来里,有黑色的煤烟扎进了安的头里。 无法得知其真面目。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有杀意。 三铁剑轻柔地划出弧线。恩克里德将左脚向旁边抽出,将重量分担到两只脚上,剑从下向上笔直地划过。 他是在感觉到敌人的杀意后立刻做出所有这些动作的,所以如果从旁边看,就和先举起剑尖,然后立刻挥舞剑没有什么区别。 砰! 随之而来的是噪音。是肉被撕裂和爆开的声音。 吱——! 那是只有野兽才能发出的临终惨叫。 恩克里德看到了从安头顶上哗哗流下的血。那血的颜色黑得发亮。 「拉格纳。」 拉格纳回应了挥剑时发出的呼唤。拉格纳猛地站起来,拔出大剑,向空中斜着挥舞。 即使在伸直膝盖的同时挥舞了剑,但在挥舞那把剑的时候,也已经是完全蓄力的攻击了。 虽然像是挥舞在空无一物的地方,但拉格纳的本能判断那里有东西。 噗呜呜! 吱嘎嘎! 噪音持续不断。伴随着撕裂血肉的声音,传来了令人不快的尖叫声。 恩克里德确认了自己斩到的东西。是蝙蝠魔兽。它的犬齿比普通蝙蝠长好几倍,是平时见不到的。 那家伙被劈成两半,内脏和血流了一地,已经死了。 拉格纳斩到的东西也映入眼帘。 这边是猫头鹰熊。它们本来就是像猫头鹰的魔物,所以也有「夜晚的猎手」这个别称。 如果它们刻意隐藏气息,就很难察觉到。 ‘直到这么近的距离才感觉到,这好像是另一个问题。’ 这和萨克森刻意接近的情况相似吗?无论蝙蝠还是猫头鹰熊如何善于隐藏自己的气息,这也太过分了。 恩克里德的感知除了魔物和魔兽的杀意之外,还察觉到了其他东西。 这是多亏了斩断燃火并与埃斯特训练的成果。 闻到了咒语的气味。虽然没必要比较,但如果埃斯特身上散发着夜空下干枯木材的味道。 现在则散发着像是挤压水果般浓郁的甜味。恩克里德觉得这种表达方式真是独特。 因为那浓郁的甜味若有若无。 那是一种浓烈却又让无法察觉的人闻不到的味道。恩克里德也只是勉强闻到。 他也感受到了违和感。 蝙蝠魔兽和猫头鹰熊的目标都只有一个。 ‘为什么?’ 恩克里德的视线转向了那个吓了一跳、害怕却没尖叫、意志坚强的雀斑女孩。 ‘为什么瞄准安?’ 魔物和魔兽有那么强的认知能力吗?还是说只是巧合? 「马格伦。」 恩克里德刚叫出马格伦的名字,格里达就说话了,并转头看向四周。 「奥丁,注意周围。这该死的魔物是什么?」 他们是围坐在噼啪作响的篝火旁的一行人。 「这突然是怎么回事?」 马格伦警惕着周围走了过来。 仅仅因为一些魔物就如此,这听起来很可笑,但刚才魔物的袭击激起了他们的警惕心。 骑士也不是不会中毒,被刺伤了也不是不会流血。 况且魔物和魔兽本来就是拥有比人类更强大能力的存在。 普通人能徒手劈开原木吗? 猫头熊能在原地不动,只凭臂力就劈开树木。它们的爪子就那么坚硬,它们的胳膊就拥有那么大的力气。 因此,真正的骑士宁愿反应过度,也不愿掉以轻心。他们也是如此。恩克里德也不例外。 第六感依然像尖锐的刺一样竖立着。气味仍然像悬在鼻尖上一样,散发着浓烈的甜味。 稍微放松一点注意力,似乎就会忘记香味的存在。 就像是把干燥的花瓣凑到鼻子前面,闻着仅剩的香味一样。就像是花瓣稍微远离鼻子,就难以闻到气味一样。 「这边的魔物也会魔法吗?」 恩克里德敏感地感知着,问道。 「你说什么?这里还不是我们这边的领土。也不是帝国领。」 话虽如此,现在所在的地方也不能说是边境卫队的领土。这里是之前莫尔森伯爵领地的东北方,甚至还没有翻越潘哈尼尔山脉。他们就是在这样无人管理的土地上遭遇了袭击。 ‘虽然感觉不到杀意。’ 气味还在。 ‘在哪里?’ 看不见的敌人怎么找? 恩克里德的视线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利用环境是战术的基础。他伸出手,拿起一根构成篝火的木柴。木柴还没有烧完一半,正好可以作为手柄。火焰,火星沿着木柴燃烧起来。呼——。火星随着吹来的风,飘散到黑暗中消失了。 火光摇曳,恩克里德的影子像波浪一样荡漾。 第681章 玩火 「您要做什么?」 浑身是血的安问道。恩克里德举着燃烧的木柴说道。 「玩火。」 话音未落,他便将木柴扔向干燥的灌木丛。这几天没有下雨,混杂着棕色细小荆棘的灌木丛很快就被点燃了。 火光熊熊! 仅仅过了几息时间,火焰就窜到了恩克里德腰部的高度。 「……什么?」 安反问道,但其他人明白恩克里德这样做的原因。 天这么黑,当然是为了照亮周围,把藏起来的家伙引出来。 稍等片刻,火势便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大了。就算说是火焰巨人来玩了,也会有人相信。 恩克里德看着火势,让自己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在哪里?’ 恩克里德警惕地环顾四周,挡在了安的面前。气味依然存在。拉格纳看到恩克里德的位置,走过来站在了安的身后。 「怎么了?」 安没有察觉到杀意。但仅仅从气氛也能感觉到不对劲。如果不是傻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两人正站在保护自己的位置上。 魔兽在她的头顶被斩断,也流了血。 「好像是冲你来的。你没有吞掉克罗纳然后逃跑吧?」 恩克里德掺杂着玩笑说道。 格里达看向安。心想,要保护的对象如果太害怕的话就麻烦了,为什么还要说那种话呢? 但是安并没有因此而陷入恐慌。要说胆子大,她可不输给任何人。 一个女人独自一人投靠商团,甚至来到了边境守卫队,不是吗? 「没多少钱。」 安擦拭着脸上流淌的黑血说道。 「你有欠债吗?」 「就一点点。当时情况紧急。如果他们找上门来,你就帮我还一点吧。」 「哦,好。」 恩克里德在来边境守卫队之前也曾做过护卫。虽然大部分工作都是做贵妇人带着的玩偶,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 当对方的目标明确时,护卫站立的位置也明确了。 「什么事?」 拉格纳本能地感受到了异样,恩克里德则凭经验识破了异样的真面目。 「咒语。」 这个回答已经足够了。 安忠实地履行了她的职责。她闭口不言,安静地坐着。 袭击发生在午夜之前,他们就这样熬了一夜。 火势没有大面积蔓延。虽然最初有几丛灌木,但并非广阔的区域。 「我们不会在这里被烧死吧?」 中途格里达巧妙地放了一把火,把火势扑灭了。 黎明时分,灰色烟雾弥漫四周,但直到那时,敌人仍然保持沉默。当她放火时,烟雾刚升起,视线受阻,那本来是个很好的机会。 虽然没有明说,但格里达也是瞄准了这一点才这么做的。当然,扑灭火势也是原因之一。 尽管如此,他们也没有发起攻击。 恩克里德陷入了沉思。 ‘是慎重吗?还是害怕了?’ 两者兼而有之吗?无法描绘出对方的样子,所以难以预测。不,即使知道了,他也不会轻易预测敌人的判断。 他们都不是体力不足的人。但带着戒备之心熬夜,实在谈不上愉快。 这是一个令人烦躁的夜晚。或者说,这是一个侵蚀神经的夜晚。 「这没意思。」 奥丁卡尔看着升起的太阳说道。恩克里德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沉思。 ‘他们把我们当成猎物了吗?’ 周围弥漫的浓郁甜香在天亮时消失了。是停留在干枯花瓣上的香味寿命已尽,还是有人故意移开了眼前近在咫尺的花朵? 当然是后者。感觉就像通宵达旦地拿着剑对峙着。 无法确定位置的敌人。 ‘这是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一件事。 奥丁卡尔说他不高兴,但他自己并非如此。 恩克里德从不拒绝战斗。这是格里达和马格伦都未能完全了解的恩克里德的本性。 无论战斗的形式如何,恩克里德都是一个不拒绝任何战斗的战士。如果他没有这种气质,他甚至无法开始迄今为止的绿色斗争史。 他会在被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孩子打败时放弃吧。 战斗并非只有与人持刀相向。 与要求你放弃的世界,与让你产生挫折感的自己斗争,也是战斗。 当然,这样躲起来耍花招,然后去揭穿它,也是战斗之一。 「得去有水的地方。我得洗洗。」 恩克里德说道。安被魔兽的血浸湿了。他打算先洗个澡。 所有人都同意这话。格里达起身,将大家带到她前一天晚上就看好的小溪边。 「往这边走会有一条小溪。」 她是一位出色的向导。恩克里德也有过向导的经验,但他见过的任何向导,都不及格里达的才能。 她能详细而快速地掌握周边地形。虽然带路的是马格伦,但把队伍带到这里来的却是格里达。 现在也是如此。她很快就找到了小溪的方向。 在找木柴的时候,她就已经通过闻周围土壤的气味,观察树木的生长程度和绿色植物生长的方向等,提前看好了路。 那时候不需要水,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呢? 去向导公会的话,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因为向导本来就是为各种情况做准备的人。 除此之外,格里达还掌握了可能有魔物出没的路径、魔兽的痕迹,甚至是野生动物的粪便。 而且,在她看来,以她现在的水准,如果去向导公会,立马就能成为最高级别的向导,然而昨晚的袭击却显得笨拙而奇怪。 通常情况下是不会有任何袭击的。如果不是这样,那也应该有预兆。 因为他们选择的是那样的路。 ‘总觉得像是有人设下的陷阱。’ 直觉有时是和手中之剑一样优秀的武器。格里达也知道这一点。而且,她心里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眼前她却无话可说。 在边走边想的时候,格里达如她所料地遇到了一条小溪。那是一条水深及踝,潺潺流淌的小溪。 找到水流的格里达转身面向队伍。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位脸上长着雀斑的治疗师。她的名字叫安。 ‘为什么会盯上那个孩子?’ 她才刚满二十岁吗?也许比那更小。她只是一个勉强称得上成人的孩子,但她是一位出色的治疗师。 她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当然可以盯上她。无论是仇恨还是其他原因,总会有她不知道的一些原因吧。 但是,这样一想,这也不合理。 敌人明明没有藏身之处,却躲起来观察着他们。 ‘这样的敌人常见吗?’ 一个既逃过自己的直觉,又逃过在场所有人的感知能力的存在? 这可不简单。有这种能力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一件事不反常。 队伍在水边洗漱,并取了饮用水。马匹们也自觉地饮水解渴。就这样,大家洗漱完毕,饮足水分,并将水壶装满后,便再次动身向前走去。 「天气真好啊。」 安抬头望着天空说道,接着又把视线转向前方,继续说: 「路还很长呢。」 正如她所说,那天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 如果除去刚才为了找水而进入的那片小树林,周围就没有遮挡视线的东西了。 尤其是接下来要走的路更是如此。 远处虽然能看到许多崎岖不平的土丘,但眼前却是四面开阔的地方。 左右两边随处可见仿佛用手揉捏泥土制成的黑色泥土。 「听说这里以前是火山地带。也有人说,魔境圣地教召唤出来的火焰魔物曾在这里盘踞了一段时间。」 恩克里德环顾四周说道。是因为那个魔物火山才爆发的吗?他曾听过这样的故事。 这是一条地势渐渐升高的路。如果一直往前走,就会通向沿着山脉向上爬的道路。 在前面看到的土丘后面,出现了一片看起来平缓的山脉。那是如同覆盖整个大陆的巨大野兽的脊骨般的潘-哈尼尔山脉的一部分。 「我们在这里睡一觉再走吧。」 格里达作为向导提出了意见。恩克里德也同意了。他们一整天都保持着警戒状态。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既然如此,为了保持最佳状态,也可以休息一下。 这是符合向导身份的判断。 而且,也没有必要勉强加快行程。 「那种被认为是诅咒的病,不会一夜之间发作,也不会一夜之间死去。临死前至少会病上十五天左右。如果我所知的信息没有改变的话。」 马格伦看向奥丁卡尔和马格伦的方向,似乎在让他们确认这个事实,马格伦点了点头。 「没错。会病上一阵子才死。在那之前,我们之间还有一些只有我们知道的征兆。」 「是吗?那太好了。」 然后是拉格纳回答了。马格伦看着那样的拉格纳。 为什么会说「太好了」呢?是担心自己吗? 马格伦和拉格纳从未有过私下交流。因为拉格纳离开的时候,马格伦还不能独当一面。 「临死前可以把所有耽搁的事情都做完,不是吗?不是吗?」 拉格纳补充道。 马格伦不知道以前的拉格纳是什么样的人,所以觉得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这样一个充满活力和热情的人,竟然因为觉得剑术训练无聊而离开了自云,这是真的吗? ‘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马格伦产生了疑问,但这只是徒劳的怀疑。 「……呃,没错。」 马格伦回答了拉格纳,然后一行人再次两人一组轮流守夜,恩克里德和拉格纳则轮流睡觉。 「我最讨厌这种事了。」 这是奥丁卡尔一边检查自己的武器一边说的话。奥丁卡尔在单挑方面是自云家数一数二的天才,但他最讨厌对付隐藏的敌人或进行追击。 如果不是痛快地拔剑战斗,那为什么要冒险呢?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骑士的感觉会消失,而且他也在自云学过一些东西,所以基本的追踪术还是会的。 只是因为完全提不起兴趣,所以只是大概学了一下就放下了,所以显得有些不足而已。 恩克里德和奥丁卡尔一起守了第一班夜。他们把白天拴在马背上的行李解下来,当作帐篷搭了起来,并留了通风口。 两人蹲坐在帐篷前,打着哈欠消磨时间。 即使是恩克里德,也不能在这里提出对练。 「要是对练的话,是不是不行?」 所以当奥丁卡尔这样问的时候,恩克里德才能狠狠地训斥他。 「你还有理智吗?还是说你把理智放到一边,只想着拿剑胡乱挥舞?」 在将警戒心提高到最高水平的情况下,无法进行真正的对练。 反之,如果专注于对练,警戒心自然就会放松。 「我知道不行。」 「你有个明知故问的习惯。那是个坏习惯,改掉它。」 奥丁卡尔无论和谁说话都有斟酌字句的习惯,这与其说是担心经常说错话引起误解,不如说是更厌烦别人听不懂他说话而需要他说第二遍。 但是恩克里德无论他说什么都能听懂,不仅如此,还能理解他的意图。 多亏了恩克里德,奥丁卡尔只在恩克里德面前说话才更放松。 「你说话有种令人不快的习惯。」 「嗯,没错。有什么担忧尽管说。」 就像现在这样,他能一语中的,即使自己刻意拐弯抹角,也能应对自如。 竟然能察觉到自己因为担忧而拐弯抹角,真是心思敏锐得非同寻常。 奥丁卡尔一边觉得他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一边把心里话吐露出来。 「和里面那个家主的子嗣不同,在我看来,扎温就是我的一切。」 会是这样吧。奥丁卡尔总是做好回家的准备,毫不掩饰他对家族的维护和尊敬。 「然后呢?」 恩克里德接着说下去,奥丁卡尔突然脱口而出。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祥的预感?说来听听。」 「只是直觉。感觉家族出了什么事。我知道,这里正如马格伦所说,既不是家族领地,也不是帝国领地。要越过那里可见的丘陵和山脉才能说是帝国领地。当然,那里也不是完全的帝国领地。」 奥丁卡尔用左手食指指向远处可见的山脉边缘说道。白天能清楚地看到远方。 帝国的情况鲜为人知。即使是在扎温家族长大的奥丁卡尔也知之不详,所以即使问了也问不出更多信息。 更何况,他现在想说的话也与帝国无关。 「但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去守护家族。」 归属感和不安感似乎交织在一起。恩克里德并没有特别地安慰他。 「我不是应该待在我应该待的地方吗?我也有这种想法。」 听他这么说,奥丁卡尔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想卷入这件事。 「拉格纳·扎温。嗯,我听说过。但是,即使没有我,也应该足以把他带回来吧?」 「既然这么想,那你为什么来了?」 恩克里德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说道。尖锐的枝尖划出了几条线,都与剑术有关。 「他们说没人去。」 「然后呢?」 因为还有其他原因,所以他欲言又止。恩克里德知道奥丁卡尔总有把重要的话放在最后说的习惯。即使不用多说几句话也能知道。倾听,以认真的态度去听,就能轻易发现这些。 「家主让我走的。」 这算是半强迫吧。 恩克里德心领神会。在无关紧要的谈话之后,两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 几个小时后,当守夜轮岗结束时,拉格纳和马格伦醒了。 「再睡一会儿吧。路还长着呢。」 马格伦轮班时说道。 即使暂时放松,要做的事情也不会改变。恩克里德也知道这个事实。 然后,当他以帐篷为屋顶,背包为枕头闭上眼睛时,恩克里德发现自己正身处一艘摇晃的船上。 许久未见的船夫出现在眼前。在摇晃的船舷边,紫色油灯散发出光芒。在模糊的紫光中,灰色的皮肤和瘦削的下巴映入眼帘。 第682章 我不拒绝任何战斗 ‘瘦削的下巴?’ 今天的船夫不知怎的,看起来像是瘦了身,比以前线条更纤细,但他并不是一个会因为别人指出自己所见而做出回应的人。 所以他闭口不言。多亏如此,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沉默覆盖着河面。 没有言语,他们只是隔着薄雾互相凝视。 恩克里德漠然地注视着薄薄的黑色雾气后,那个身披斗篷的存在。船夫也一言不发。 没有空气的震动,也没有任何预兆动作。 恩克里德没有眨一下眼睛,却也知道船夫已经近在咫尺。 不可能不惊讶。但也不至于吓得跳起来。 恩克里德在精神世界中也保持着镇定。这已是习惯成自然的从容。 船夫默默地伸出手。露出了如同干旱的土地般龟裂的手掌。 手掌间的黑色缝隙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当恩克里德专注于那蠕动的黑线时,他发现自己已不在黑色河流上的渡船上,而是站在另一个地方。 ‘幻象啊。’ 无需多想,他立刻就意识到了。 推测船夫的意图并不容易。即使是多次相遇、今天也无数次重复的同伴,依然如此。那船夫所展现的幻象映入眼帘。 「呃。」 看不见大地是何种模样,也看不见天气如何。只是在黑色烟雾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但要认出那是谁并不难。 ‘拉格纳。’ 拉格纳吐出一口血,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说: 「既然你说不拒绝任何战斗,那这场战斗也不要拒绝。」 这话是对谁说的呢? 模糊的身影身后,似乎隐约可见有人倒下。 只看影子无法分辨是谁。拉格纳的形体如烟般散开消失。就在眼前,似乎伸手就能触及,却又奇异地感受不到距离。 仿佛是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听着。拉格纳消失后,紧接着。一个身影从烟雾中站了起来。 「……承认吧,如果是我,我都能修复。我赢了。」 「蠢货,死了就是输了。」 「我就是灵丹妙药,是万能药,是包治百病之药。」 这又是什么鬼话? 一连串难以理解的话语。恩克里德抛开不懂的词语,只感知情况。 安被某人击败了,这是她临死前说的话。 ‘在和谁说话呢?’ 看不见那个对手。声音也不清楚。无法分辨是男是女。 「死了就是输了。你什么也不是。」 安咳了几声,化作烟雾消失了。 烟雾再次凝聚,这次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一个中年男子。眉毛浓密,脸颊凹陷,体格健壮。 虽然只能看到外形,无法看出气势,但仅凭所见也能分辨出一些东西。 脸颊消瘦、没有赘肉,说明他即使到了这个年纪,也在持续训练或单独进行身材管理。 ‘总觉得让我想起了格雷厄姆。’ 边境守卫队里也有城主,即使年老也未曾放下剑,达到了准骑士的水平。 他简直是人类胜利的典范,也成为了所有士兵的榜样。 「没有迟到。只有未曾行动的我。」 这是格雷厄姆常挂在嘴边的话。 他也是将恩克里德所说的话,用自己的方式理解消化的家伙。 直觉上想到格雷厄姆,大概是因为对方与他相似。恩克里德是骑士,也曾单独训练感官技艺,所以他的直觉更接近于高概率的预测。 第一次见到的男人表情僵硬地开口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又一股烟雾升起,描绘出另一个形象。是拉格纳。胸膛被血浸透凝固,没留胡子的干净下巴上也长出了血痂胡须。拉格纳手持长剑问道。 「那不是吗?」 也许男人真的留了缝隙并说了话,但恩克里德觉得,短暂的沉默之后,答案就出来了。 「……这已是我的最佳选择。」 「胡说。」 拉格纳反过来,不带喘息地回答道。 烟雾消散,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船舷。站在他面前的船夫手持油灯,背对着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您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恩克里德问道。船夫转过头来。透过长袍看到的脸,像今天刚开始时一样漆黑。眼睛什么的,什么都看不见。 接着,一道蕴含意义而非肉声的线条飞来,触碰到了额头。这与其说是话语,不如说是意义的传达,但恩克里德将其转换为言语并理解了。 「这个你也能记住吧?别忘了。」 然后他从睡梦中醒来。身处朦胧的黑暗中。那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质感、色调和现实。 「是做了噩梦吗?」 听到声音,他收回下巴,向下看去,只见马格伦正站在帐篷前。那是傍晚时分。马格伦身后是夕阳西下,湛蓝的天空。他的影子呈现出淡淡的黑色,投射到地面,一直延伸到恩克里德的脚下。 「不是噩梦。」 恩克里德回答着站起身。他觉得船夫的意图仍然难以捉摸。 与「行走之火」不同的话语,无疑是忠告。 之前做的则是阻碍。 说是忠告,但难道他不是一次也没说过自己想听的话吗? 啊,如果从忠告本来就不大可能是听者所期望的事情这一点来看,这算是个出色的忠告者吗? 不过是玩笑罢了。一个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笑话。 好吧,就算不提玩笑了,这次又会是什么呢? 他只是展示了几个人,让他们说了几句话而已。船夫本人一句话也没说。最后说的那句话,也似乎与平时传达意思的方式不同。 「没什么事吧?」 「目前为止。」 恩克里德问,马格伦答。 袭击不会只有一次。马格伦也这样判断。事实上,大家都有类似的想法。恩克里德也是同样的想法。 「你这脸色,像是在哪里遇到了个‘思虑周全的学者’。」 马格伦看着恩克里德醒来后表情的变化,说道。 「什么?」 「这是帝国那边的一个著名笑话。」 「什么笑话?」 恩克里德一边活动着因沉睡而僵硬的身体,一边放松下来。马格伦则蹲在帐篷前,托着下巴,说道。 他话已出口,却又陷入沉思:「该从何说起呢?」抑或是「解释这些真的有意义吗?」于是他暂时闭上了嘴。 马格伦抛开顾虑,继续开口。反正听的人自然会懂。 「嗯,就是那种无关紧要的话,你知道吗?解释起来显得很没档次,但学者们原本就自诩智慧,而且据说他们只顾自己高兴,不顾听者的感受。其中,那些‘思虑周全的学者’,会先用玩笑缓和气氛,以解除对方的戒心,然后再说出他们想说的话,从而让对方的思绪变得复杂,就是这么一个笑话。所谓‘思虑周全’,指的是缓和气氛,而最终他们提出的主题或故事,又是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懂的那种,但这么一解释起来,就显得很奇怪了。」 「哦,确实奇怪。」 「所以呢,帝国那边的小家伙们一听就懂。这不是我的错。」 「我可没说你错了。」 恩克里德说着,走出门外。一旁,拉格纳呆呆地望着天空,奥丁卡尔则无故地站在马匹旁边,抚摸着马鬃。 安就在拉格纳身旁,格里达则望着天上的星星,估算着方向。 「不会下雨了。」 格里达察觉到动静,说道。恩克里德大致看了看天空,同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安,说道: 「安,睡够了吗?」 「没有。」 恩克里德没有问原因。听说在晚上,他们全身沾满了魔兽的血,彻夜未眠之后,还有魔物和魔兽在追捕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那些疯癫的骑士团,能安然入睡的人恐怕不多。 「晚上也尽量睡一觉吧。行军速度似乎不会减慢。」 「是。」 虽然不容易,但安还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抱怨。 「再休息一天吧。」 格里达的话意思是,与其晚上出发,不如再多花一天时间。他们原本就打算在这里逗留。 格里达生起了篝火,恩克里德则拿出带来的干粮。他在锅里加水,晚上煮了牛肉干和蔬菜等炖菜。 接着,又拿出几块肉干,细嚼慢咽地吞下。尽管克赖斯说已经改良了味道,但它仍然更像是为了生存而吃的食物。 此外,还特别添加了一种被称为骑士餐的食物。 这种食物是将肉类、鱼类、水果等晒干磨成粉制成的,适量加水食用,其热量比肉干高出数倍。 味道?那不是考虑的重点,这是战斗口粮。 如果不是预计会有战斗,他们或许会打猎,吃上更好的食物,但现在是别无选择。 士兵吃得好才能更好地战斗。这一点,骑士也无二致。 边吃边想,恩克里德认为在当前情况下,还有几个选择。 最简单也是第一个选择,是返回城市。 ‘没走多远。’ 既然是骑马来的,那就骑马回去。 第二个选择是送安回去,然后再走。 ‘如果目标是安,那边境守卫会更安全吧。’ 城里有埃斯特。有她在,蹩脚的魔法师也无济于事。 还有其他部队成员。 ‘但这似乎不是安想要的。’ 第三个是带更多援军过来。虽然会耽误时间,但会更安全。 如果昨晚有萨克森在,他们就不会那么乖地逃跑了。只看探测和搜索能力的话,能躲过萨克森眼睛的存在,应该不多。 第四个是就这样走。意思是只凭现在拥有的东西突破困境。 他似乎不会选择前三种方法。因为那三种都会明显地耽误时间。 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因为未能掌握敌人的意图而产生的。 其中一个意图似乎是知道的,那就是排除前面三种方法。 在这里耽误时间也是为了解读敌人的意图,但实际上,比起休息的概念,这一点更为重要。 ‘如果他们真的针对安,那肯定会再来一次。’ 但敌人没有这么做。他们放过了。也就是说,敌人想要的可能是困住我方队伍。 干脆现在就提高行军速度? ‘那很难。’ 这是他挠了挠下巴,边思考边说的话。 即使拉格纳背着安走,那也很难。安不是骑士。即使被背着走,她也不会好好的。 拉格纳也不可能整天跑。 行军的基本不是以最快的速度行走,而是保持战斗力,排除不利因素,快速行走。 拉格纳背着安。或者他自己背着跑。为了保存战斗力,不能把所有力量都倾泻出去,用强韧的身体硬冲。 那样的话体力会吃不消。 即使被背着的安能坚持住,问题也依然存在。 「这种形式的战斗很麻烦吗?」 这时,旁边的拉格纳问道。 恩克里德条件反射地,像往常一样回答了。也就是说,他把平时的想法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他根本没有整理思绪。 这是疯骑士团的对话方式,和莱姆、拉格纳、奥丁、萨克森、克赖斯他们长久以来都坚持这种对话方式。 因为他们毫无保留地直言不讳,所以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恩克里德表现出不必要的敌意。 这是他顺着习惯说出的话。 「我什么战斗都不怕。」 刚说完这话,恩克里德看着篝火,突然颤了一下,感受到了短暂的颤栗。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黑暗。颤栗的原因是船夫给他看的梦。 「我也不怕。」 拉格纳附和道。听起来很真诚。 而恩克里德。 ‘未来?’ 他怀疑船夫给他看的不是昨天或今天,而是先给他看了明天。 如果不是,那就是给他看了自己将被困住的‘今天’。 就像以前那样。船夫有时会以梦的形式,片段地展示即将发生的事情。 当然,并非所有事情都完全发生了,但大致相似的事情确实发生了。 这次只是默默地展示了那个片段的未来。 意图是什么? 不知道。恩克里德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能想得太复杂。 那该做什么?筛选出能做的事情,然后从最简单的开始做。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现在能做的事情是什么? 恩克里德的视线里出现了奥丁卡尔,脸上流露出紧张和焦躁。 他边吃边不停地表现出某种不适。 继第四个选择之后,第五个选项也刚刚浮现在脑海中。 ‘分头行动。’ 奥丁卡尔是一个实力强劲的人,以命相搏的话,他也不敢保证能轻易取胜。他知道返回扎温的路,而且他的直觉也希望回去。 「让奥丁卡尔先走吧。」 经过一番思考,恩克里德说道。格里达和马格伦看向恩克里德。 「不行吗?」 再次询问后,两人对视了一眼。奥丁卡尔先是茫然,随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啪地一声击掌,说道: 「对,还有这种方法。你总是喜欢出奇招。好,我先走。」 第683章 春日阳光与迷雾 「我曾认为追踪术或狩猎不适合我,也不喜欢。简单来说就是觉得没意思。那么,我没有选择追踪术或狩猎,而是做了什么呢?」 奥丁卡尔接着说道。他选择说出了这句话。最后是个问题。通常情况下,人们会问他突然问什么,实际上恩克里德和拉格纳都不知道这件事。 答案是格里达说的。 「跑了。」 「鲁莽地。」 接话的当然是马格伦。 两人也习惯了和奥丁卡尔对话。奥丁卡尔对他们的回答点了点头。 「对,论跑步,没人能追上我。即使前面有人设下陷阱,我一个人也不必走人行道,所以被抓住的概率很低,如果提前察觉,也能处理后再走。」 奥丁卡尔也不是傻子,他并不是简单地想先走一步自找麻烦。他指的是不走骑马跑过的路,而是踩着左边的黑土,翻过远处的山。 「我不是在讨论方法,也不是在争论可能性或不可能性。你为什么要先走呢?」 格里达问道。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为什么要分头行动? 向导的直觉告诉他不要这样做。 从骑士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一个值得点头的提议。 更何况,从边界守卫队开始,奥丁卡尔虽然开玩笑说要留下,但他来这里之前一直补充说感到不安。 更何况,即使在见到恩克里德之后,他也说过虽然很开心,但这里似乎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不坏。扎温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事。那是不可能的。但他们不会对现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路上请求猎人村庄的帮助来迎接我们,也很好。」 马格伦补充道。 猎人村是围绕扎温的村庄之一。那些来到扎温却最终未能获得家族姓氏的人,有些回到了家乡,但那些无处可归的人则在附近定居。 猎人村就是这样的定居点之一。 「就是说很有效率,是吗?」 格里达点了点头。这毕竟是奥丁卡尔所说之事的结论。 「冲出去也许会触碰到敌人准备好的东西,即便不是这样,就像马格伦说的那样,我也可以先过去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至于先去猎人村,我不太确定。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径直去贾翁。」 奥丁卡尔接着说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屁股似乎都快要挪动起来了。恩克里德看来,如果喊一声‘跑’,他立马就会冲出去。 不管怎样,他都是看清了现状才说出那番话的。 骑士并非万能。他们之所以被称为灾祸,是因为他们能做出超出一般人想象的事情,但作为骑士的他们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如果不知道这一点,就会沉浸在万能感中,反复力竭。 这里重要的是,奥丁卡尔在这支队伍中能做的,只是配合着前行。 他的长项不是追踪或感知。 另一方面,马格伦在识路和判断情况方面也很出色。格里达作为向导带领着他们,也能以观察者的视角判断敌人的意图。 当然,马格伦和格里达两人中,留下一个,让另一个人离开也行,但他们俩在这里都有各自能做的事情。 也就是说,没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但奥丁卡尔,除非是直接与敌人刀剑相向的瞬间,否则就像插在刀鞘里的刀一样。 插在刀鞘里的刀并非不能用,但如果不拔出刀刃就使用,那不是愚蠢吗? 奥丁卡尔的追踪术和感知能力也只是基本水平,并不突出,所以才说是被困在刀鞘里的刀。 所以,他最好的选择也许是先走一步。 恩克里德心想,船夫给他看的是明天,还是说,是先给他看被困的今天,借此嘲讽他,让他再次受挫。他不知道。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现在的选择是否正确。 但他明白,现在需要做的是为每个人搭建平台,让他们能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也就是说,奥丁卡尔可以离开。 「你真是敏锐啊。」 格里达仿佛在整理局面一般,对恩克里德说道。恩克里德点点头回答。 「一般女人和我聊上三四句就会这么说。这大概是我的十七种魅力之一吧。」 「……这种时候你还开这种玩笑?真是个一如既往的疯子。」 马格伦摇了摇头,像往常一样吐出毒舌。他似乎得了病,一天不吐出恶毒的话,舌头就会烂掉一样。 恩克里德怜悯地看着他。为什么他不能承认事实,非要说出那些带刺的话呢? 这是因为他悲观地看待世界。 正是这种悲观的视角,让他能够冷静地分析剑术要素,拥有洞察技术的能力,但反过来,也让他对世界充满了批判的目光。 这是马格伦的缺陷。 恩克里德从西纳尔那里学到了很多,其中之一就是开玩笑要厚颜无耻。还有,无论说什么话,都要挺起胸膛。 所以他照做了。 「我只是说了实话。」 「你可真了不起啊,嗯?」 接着格里达接话道。她的视线悄悄扫过安。 不是傻子的话,就不会不知道魔物盯上了自己。 也正因此,他会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棘手。 现在恩克里德说的笑话,也算是对安的关照。其他人已经达到了骑士的水平,所以看起来多少有些泰然自若,但脸颊上长雀斑的治疗师却不可能那样。 「听着真费劲。」 安是察觉到了,还是平时的习惯,也跟着开了个玩笑。 就在说笑话的时候,篝火上出现了一个长长的影子。 「那我先走了。」 奥丁卡尔随意收拾好装备和其他要带的东西站起来,形成的影子。 背上沉甸甸的背包会降低机动性,很不方便。奥丁卡尔抱着万一遇到战斗情况的准备,只带了一个从腰侧到背部斜跨的小包。 里面应该装着简单的保存食品和骑士餐,如果忽略味道,只加水也能填饱肚子。 骑士餐一般人吃了会消化不良,感到不适和恶心,但骑士本来就是食量大的人,边跑边吃也能消化。 奥丁卡尔最后看了一眼恩克里德,说道: 「扎温见。」 恩克里德点头回应。奥丁卡尔抚摸了一下载着自己的马的鬃毛,道了声谢,然后大步走向黑暗中。 乌云遮月的夜晚,远离光源后,仿佛进入了远处黑暗中张开大口的魔物口中。 嘛,如果身边有那么大的魔物,会闻到气味和气息,所以实际上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而且即使有那种事,到那种程度的话,他也会自己砍出来吧?’ 奥丁卡尔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那个男人在扎温也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吧。正因为有那样的实力,所以独自让他走也不会不安。 这件事将来会以何种形式变化不得而知,但目前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现在也能做到。 如果提出来后大家都反对,他也不会强求,但所有人都听从了恩克里德的话。 马格伦反复思考着情况,然后看向恩克里德。 只见他静静地坐在篝火旁,慢悠悠地拿出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乖乖听恩基的话?是因为那个意见合理吗?’ 是相处了几个月,发现那个男人的眼神不寻常才那样的吗? 又或者。 ‘是不是不知不觉中养成了听从的倾向?’ 恩克里德确实是一个拥有魔力的人,能够自然而然地让人听从他的意见。 ‘怪不得会有‘魔性’这个绰号。’ 据说整个部队都看到了他执拗地坚持训练的样子,结果都变成了训练狂? 马格伦看到了改变后的边境卫队常备军。虽然他之前没有见过,但知道大陆上没有比这更强大的部队,所以也知道他们不寻常。 唯一可以比较的部队,就是。 ‘如果是帝国军的话,就不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实际打起来会怎样,但单从兵力质量来看,他们是值得比较的对象。 * * * 「这样聚集在一起走很奇怪。我们自己也能走得很好。何况拉格纳小时候也是一个人上路。」 不知说到什么,格里达又补充了一句。 「那是只要看着月光就能走的路。也不用绕弯。」 拉格纳接过了这句话。 「……那小子竟然真还活着。难道不应该早就失足死在哪里了吗?无论是魔境还是悬崖?」 拉格纳的姐姐对她弟弟表达了担忧。她弟弟则用亲切的语言回应了姐姐的担忧。 「眼睛长哪儿去了?不仅记不住人的脸,连路也找不到吗?看到悬崖为什么还要往那边走?」 如果不是大概拔出剑互相残杀的话,那这确实是亲切的对话。 恩克里德决定这样看待。 两人又这样亲切地聊了几次。 「悬崖什么的,随便跳下去也行啊。啊,你不行吗?」 「你这狗儿子般的弟弟。语气真像莱姆啊?」 格里达炫耀着她游历大陆时习得的各种粗俗语言的经历,还掺杂了最近学到的脏话。 如果莱姆听到,那这简直就是可以立刻拔出斧头的文字游戏。 听到两人的亲切对话,恩克里德恨不得洗耳恭听。就连一般的佣兵团也不会进行如此血腥的亲切对话。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 那是马格伦和安在旁边,无视两人的对口相声,来回抛出的话。 篝火的红光映红了安的脸。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安也没有说要回去。 她只说了相反的话。 「我得去看看那病。」 虽然没有说‘亲手’或‘亲眼’,但意思完全传达了。 「那就去吧。」 恩克里德也尊重了安的意见。她是个从初次见面就令人印象深刻的孩子。 炼金术也被视为治疗人类的一种方式。那么安所做的究竟是炼金术还是治疗术? 不知道。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呗。 恩克里德拿出武器,开始在篝火旁摆放。那是保养时间。 萨克森说,那些像人面狗或莱姆一样没有美感的角号短剑,就有十把。 还有三铁剑和芬娜。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带来了一把掺有瓦莱里产钢的短剑。 他习惯把武器随身携带,所以马鞍上没有单独挂着的武器。这是他在佣兵时期学到的。不是听谁说的,而是看别人都这么做,自己也跟着学的。 在佣兵之间,这是一种把武器系在身上的行为。 「看来你以前也当过佣兵?」 这是观察力敏锐的格里达说的话。她也有过游历大陆的经历,自然也涉足过佣兵界。 她也拿出自己所有的武器进行检查。 那些需要上油的就上油,检查有没有松动的。 拉格纳和马格伦也加入了进来,四周只剩下叮当作响的声音。 之后便是宁静的休息时间。 大家都知道在需要的时候,能睡多久就睡多久。 他们就是这样做的。安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下来,睡着了。恩克里德睡觉时也绷紧了一部分神经,但什么事也没发生,直到迎来朝阳。 活动身体,吃完饭,然后解决完个人问题之后。 一行人平安无事地再次向前进发。 黑色的泥土和宽阔的平坦土地,偶尔能看到起伏的山丘。 有骑马也望不见彼端的丘陵,也有只到安腰高的丘陵。大地如波浪般连绵不绝。 就这样,在慵懒的春日阳光从右上方洒下,我们行走的时候,事情发生了。 宽阔的土地前有几棵树,雾气以那里为中心弥漫开来。 任谁看都是人为的非正常现象。何况恩克里德之前也经历过。 第684章 琥珀色连衣裙 「嗯?」 拉格纳也知道这事,于是抬起头向前看去。从脚下开始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浓雾弥漫,遮蔽了视野。 这是以前在战场上经历过的一次咒术,是屠杀之雾。 「准备。」 恩克里德把安拉到自己右边,说道。安的右侧站着拉格纳。 本以为什么时候会来,没想到就是现在。是袭击。这次会来什么呢? 意想不到的魔物?还是咒语? 浓雾弥漫,连近在咫尺的安也看不见了。但听到了声音。 也许是施展咒术的方式与阿兹潘公国不同,没有看到旗帜。 「前方。」 是格里达的声音。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但她比恩克里德更早察觉到敌人。 五感中触觉比任何时候都敏锐。汗毛都竖了起来,感受到了空气的震动。 咚咚咚。 代替声音的是震动击打着皮肤。实际上并没有咚咚咚之类的声音。 恩克里德没有拔出芬娜挥舞,只是改变方向,四次移动,仿佛挡住了路径。 砰,砰,砰。 通过这四次,飞来的四个投掷物每次都被弹开。那是飞镖。 如果没有攻击也就罢了,如果扔出这种东西,要查明位置就不难了。因为屠杀之雾并不能隐藏气息。 然而,疑问和怀疑很快一同浮现。 ‘费尽心思隐藏气息,结果就攻击了几枚飞镖?’ 这不可能就结束了。恩克里德听从直觉的指示保持警惕,拉格纳知道自己的队长正在保护安,于是举起了剑。 「我来了。」 「嗯。」 简短的两句话,互相确定了职责。拉格纳迈开脚步,将大剑举过头顶。 他踩着地,屈膝又伸直。这只是简单的动作,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并非如此。他的身体撕裂迷雾般向前推进。 咕呜呜呜。 空气被划开,存在感压迫着周围。 接着。 嘭! 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声音,拉格纳周围的雾气被推开,可见他挥舞得多么有力。 用刀砍退咒术? 他毫不费力地做着普通人见了会惊恐万分的事情。所以他才是骑士。 在那个骑士的剑下,一个被砍断的头颅飞向空中。 吱嘎嘎嘎! 那是一个嘴巴尖尖地向前突出的头颅。拉格纳的剑气扫开迷雾的时间很短,所以只能看到头颅的形状,无法看清详细的样貌。 「那是斯凯勒。」 即使如此,也有人能认出它。 在安的右侧,三步远的地方,格里达说道。这是指在魔界才能见到的魔物之一。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魔法气息开始弥漫开来。那是甜味。咒语也将被发动。而且是以致命的形式。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预测的,也确实是这样。突然,他头顶上方出现了一个光源。 哗啦啦。 准确地说,那不是光源,而是一个火球。那火球径直向下坠落。 恩克里德这次也看到了瞄准安掉落的火球。同时,他也预测了斩断火球后会发生的事情。 「魔法师喜欢‘准备’几个咒语再施展。就像为了降低气温而连续施放咒语,给那片土地增添寒意,最终将其完全冻结一样。」 埃斯特在斩杀行走的火焰时杀死邪教魔法师的方法就是如此。恩克里德是从埃斯特那里学来的。思考加速了。 火球下落的速度渐渐变慢,几乎像是停止了。恩克里德以加速的思维,在时间的缝隙中反复思考。 ‘如果我是魔法师,我不会使用这种直接掉落的火球。’ 敌人以前曾见过自己斩杀蝙蝠魔兽。这个火球比魔兽更具威胁吗? 不是。它比魔兽慢,也不是活物,所以只会顽固地落下,没有判断力可言。 ‘他想要我斩断它。’ 由于思考加速,恩克里德的反应极其迅速。这次不是芬娜,而是三铁。 叮,当! 将一柄剑插回剑鞘,再拔出另一柄剑的速度,也如闪电般迅捷。为何不如此呢? 还有使用两把剑来磨练的技术。若论收剑和拔剑,恩克里德是疯子中的第一。 他改变了拔出的三铁的方向。他换握姿势,双手握住剑柄。就这样,既非墨金也非真银的陨铁部分,迎上了火球。 恩克里德自下而上挥动剑刃,将火球击飞。 嘭! 被击中的火球瞬间向上冲天而起,在高空中分裂成数十个爆炸开来。数十道火球穿透迷雾,四散飞溅,呈现出难得一见的景象。 火球暂时连灭绝之雾也劈开,照亮了四周。 「对付咒语时,必须跳出常识的范畴。」 埃斯特说得对。谁能想到火球会分裂成几十个然后落下呢? 但咒语就是这样。 它是一种改变世界的力量,虽然源头相同,但在感觉上与威尔完全不同的这片大陆上,它却是最奇妙的力量。 看着在空中炸裂的火球,魔法师也曾 momentarily 失去心神吗? 咒语并没有立刻接续。几道火光散开,落下,然后就结束了。 然后,取代咒语的,是一股腐烂的恶臭,让人恨不得捂住鼻子。 火球割裂的迷雾,不知何时又再次阻挡了前方。但恩克里德认为,咒术的媒介不可能永远隐藏。 而那件事,也立刻变成了现实。 砰! 伴随着一声从一侧传来的皮肉撕裂声。迷雾开始散去。 恩克里德的眼中,一个拥有蛇一般皮肤、双足行走的魔物倒在地上。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人类高出一头。拉格纳周围还有几只四足爬行的蜥蜴魔兽,足以吞噬两三个人。 当然,它们已经被手持大剑的迷途者斩开头颅或身体,已经死了。 格里达说得没错。 是斯卡勒,一种全身覆盖鳞片,形似蜥蜴的魔物。 恩克里德看到,刚才斯卡勒的死亡解除了魔咒。 ‘魔咒的媒介也能是活物吗?’ 那么至少在阻碍前面的家伙中,有一个隐藏气息的魔法师和咒术师? 现在看来,周围全是斯卡勒。看来雾气是他们为了不暴露行踪而施展的诡计。 「这些家伙有隐藏气息,然后从背后偷袭的习性。」 马格伦再次说道。格里达拔出她的剑,环顾四周。粗略数了一下,蜥蜴的头颅有上百个。 腐烂的气味仍然刺鼻。那是一种浓烈到让人忘记魔法师甜味的恶臭。 「这是什么味道?」 「斯卡勒的特点不是没有味道吗?」 格里达和马格伦接连说道。 「是瘟疫新娘。」 雾气散去,视野清晰的安说道。正如她所说,在斯卡勒之间,出现了几只独特的怪物。 「只是擦到就会生病。小心点。」 恰好有一只瘟疫新娘正向拉格纳靠近。它长满斑驳的赤脚呈灰色,身上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连衣裙,头发蓬乱,眼睛只剩下窟窿。 绿色的液体从鼻孔间流出,形态骇人。 只看一眼就让人不想在夜晚遇到这种东西。 或者说,在白天看到反而更令人作呕? 啊啊啊啊。 那新娘发出一声类似尖叫的声音,冲向拉格纳。 瘟疫新娘身上的连衣裙在风中飘扬。 说那是连衣裙简直是亵渎了连衣裙,但正如安所说,那恶灵的名字就是瘟疫新娘。它应该是魔法师的召唤物。 无论如何,拉格纳不顾安的担忧,拒绝了新娘的靠近。 他向左闪身,用剑柄砸碎了一只斯卡勒的头颅,然后垂直挥剑,一刀斩断了新娘的「求婚」。 咔嚓。 伴随着旧纸碎裂的声音,瘟疫新娘从胸口处被上下两截。然而,被斩断的恶灵在地上重新合拢,再次站了起来。 「普通的攻击,不,你拿着这个!」 安喊着,抬起左脚,然后用力扔出了手中之物。 咻的一声飞来的东西被拉格纳单手持剑,伸出右手在空中一把抓住了。那是一个用软木塞堵住瓶口的玻璃瓶。 「情况紧急就打破涂在剑上!」 安恢复了投掷姿势,说道。恩克里德旁观了整个过程,忍不住问道: 「那是什么投掷技巧?炼金术也需要那种东西吗?」 「怎么可能。只是小时候和朋友玩的时候学会的。」 在贫民窟长大的孩子很早就懂得生活的残酷。捕捉飞禽维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方式之一。 如果不小心射中带有信件的乌鸦或鸽子,死亡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这也是一种真正的玩命行为。 「给。」 安也递给恩克里德一个药瓶。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晃动着,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我是治疗师,也是炼金术师。那种恶灵在我面前,根本构不成威胁。」 神圣是所有恶灵的克星,但却无法像炼金术那样轻易杀死恶灵。 这是大陆的格言。虽然是前代杰出炼金术师所传,但并非谬论。 恩克里德将琥珀色液体倒入了三铁。 液滴涓涓而下,停留在剑上。与空气接触后,立刻像糖水般凝固,使刀刃和剑身闪烁着淡淡的琥珀色光芒。 「我有。」 格里达先是对安说,然后取出一个皮袋,用嘴咬开绳子,将药粉撒在刀刃上。那是像粉末一样,散发着淡淡珍珠色的东西。 马格伦从安那里接过了琥珀色药水。 与此同时,拉格纳用涂抹了药水的大剑再次拒绝了新娘的求婚。 这一次,他水平地砍断了身体,将新娘分成了上半身和下半身。 嘭! 伴随着微小的声响,被分成两半的瘟疫新娘被净化了。恶灵可以说是由于恶意和憎恨而以负能量具象化的不定形魔物。 对于它们而言,净化字面意义上就是失去所拥有的形态,也等同于死亡。 瘟疫新娘伴随着嘶嘶声,像灰尘般消散了。 嘶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拉格纳击溃一名新娘的间隙,斯卡勒斯们像蛇一样嘶吼着,仿佛在互相鼓舞。那声音制造了周围空气的震动,让人难以通过触觉感知到什么。 「它们用声音来掩盖彼此的气息。」 格里达说道。她曾去过魔境附近,有对付斯卡勒斯的经验,所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同时,她也深知这些家伙是多么的棘手。 魔境之所以被称为骑士的坟墓,并非空穴来风。 那里有无数能威胁到骑士的存在。但这群斯卡勒斯并非威胁,而是字面意义上的麻烦。 它们天生就有不断袭击背后 的习性,而且是会动脑子的家伙。 「哈!」 格里达一声轻喝,斩断了三只从她身后逼近的斯卡勒斯的脖颈。 虽然只是一次挥舞,但她改变了轨迹,以之字形斩击,三只魔物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倒下了。 「去哪儿。」 格里达说着,重新握紧了剑,而恩克里德则平静地扫视着战场。 ‘假设巫师不在这里。’ 魔法师是在伺机而动吗?还是为了不承担一丝风险而退出了呢? 无论瘟疫新娘用的是什么香水,那股甜腻的气味都被阻隔了。 ‘是察觉到我以气味的形式感知到了吗?’ 不,那想太多了。是臆测。 ‘魔法师再厉害,也无法知道我的感知方式。’ 即使是咒语也做不到。多亏了和埃斯特相处的时光,他才了解了咒语的可能范围。 没有读懂他人思想的咒语。 这是确信。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假设魔法师还在。’ 即使如此,砍杀眼前的魔物也并非难事。 嗒,砰,嘭! 正好,我挥舞着剑,指向向我走来三步之内的那家伙。三铁剑柔和地划过一道弧线,将一只鳞甲兽的口鼻劈成了两半。 蛇一般分叉的舌头伸了出来,直直地垂下,竖直裂开的眼球失去了光泽。 恩克里德知道刀刃已触及颅骨,但也同时知道眼前的魔物在装死。 「真是狡猾的家伙。」 格里达也立刻说道。 恩克里德转动手中的剑,朝着地面劈下。 这速度快得让装死的鳞甲兽来不及反应。就在它的眼睛恢复光芒的瞬间,三铁剑短暂地造访了它的脑壳。 抽出来的刀尖上,混杂着黑色的血液和脑浆之类的东西,一起被带了出来。 「真可怕。」 安说道。也难怪。眼前的鳞甲兽群和剩下八个瘟疫新娘都正盯着安。 「别担心。穿着琥珀色礼服的淑女三铁剑会保护你的。」 恩克里德挑选了能带来安心感的词语说道。 「……那把剑是女的吗?」 「今天穿着琥珀色礼服,所以是女的。」 「每次需要的时候性别都会变呢。」 「那正是无性之剑的优势。」 恩克里德举起闪耀着琥珀色光芒的三铁剑如此说道。更何况,剑尖上还滴落着魔物的鲜血。 「疯子。」 安翕动着嘴唇。 说是低语,但却听得一清二楚。 恩克里德决定以宽容之心对待安这大胆的反抗。 分明就是害怕得胡言乱语了不是吗。 「那么,淑女。要跳支舞吗?」 恩克里德再次说道。 「啊,真是的,就不能好好打吗?」 最终,安也克服了恐惧,摆出了支持的姿态。 第685章 万能药 沙啊啊啊啊。 迷雾和鳞甲兽是绝配。所以才会展开灭杀之雾吧。 但是,这里有四名骑士。 一般的魔物甚至无法拖延时间。拉格纳最先证明了这一点。 他的大剑砍中了作为咒术媒介的鳞甲兽。 本来是不会那么容易做到的。他是怎么追上并杀死躲在后面,尽可能保持距离,只顾转动眼珠的媒介呢? 拉格纳只是径直向前,直接闯入了敌人的包围圈。 如果魔物是有智慧的生物,那这足以称得上是疯狂的突击。 如果想要攻击后方,那就把四面八方都当作敌人。这样就可以不管前后左右,全部砍倒。 拉格纳的思路很简单。 从那意想不到的突击导致媒介死亡开始,就是鳞甲兽群的败招了。 ‘即便有雾也无妨。’ 恩克里德如此判断,握住了身着琥珀色礼服的淑女的手,跳起了舞。双脚不停地抬起,踏着舞步,挥舞的剑刃挂住了鳞甲兽的脑袋。 咔嚓! 挂在刀刃上的那家伙的脑袋毫不费力地被斩断了。墨金的刀刃增加了重量,赋予了速度以力量,而陨铁则掌控着重心。 这种斩击的快感,甚至超越了手感,足以让人精神振奋。 ‘真是太棒了。’ 是艾特里的实力进步了,还是材料的差异呢? ‘两者皆有吧。’ 比以前收到的墨金和真银更顺手。缠绕的感觉,听起来就像蕾蒂三哲在说话。 很高兴遇到了不起的搭档。 ‘我也是。’ 恩克里德在心里低声念叨着旁人听了会说他疯了的话,不停地迈步,帮助蕾蒂跳舞。 并非随意乱动。而是以安为中心,不停地旋转。 加速的思考,敏锐的感觉将所有攻过来的攻击都纳入计算之中。形态上固守波浪,看到空隙就反复刺击和斩击。 恩克里德的转圈动作让刮皮者和瘟疫新娘都无法靠近一定的距离。 安感觉自己站在琥珀色飓风的眼中。 「瘟疫新娘连呼吸都有毒。」 安说道。没有人回应她的话。从刚才起,就没有留下一个没有保持距离而被斩杀或刺死的瘟疫新娘。 安的眼睛甚至都无法看清,但她必须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刮皮者大军全部死亡,甚至不到半天。 最后几只假装逃跑,把肚子贴在地上,扁平地趴着,在地板上爬行,试图攻击安,但同样毫无用处。 马格伦四处奔跑,用他的剑不停地刺着地面。 嘭,咔嚓! 其中也看到了几只死去的魔兽,但仅此而已。蜥蜴魔兽甚至没有五只。那些都被拉格纳全部杀死了。 ‘如果只看战斗力的话,魔兽会更具威胁。’ 恩克里德是这样认为的。刮皮者之所以危险,是因为它们拥有连骑士的感官都能欺骗的伎俩。 它们发出嘶嘶声,震动空气,扰乱感官。 因为它们本来就没有气味,所以用嗅觉感知是很难的。不,应该说用嗅觉感知是最难的。 应该说是兽人的天敌吧。 它们拥有巧妙地干扰触觉、听觉和嗅觉的手段。 那么,只要用眼睛确认并斩杀和刺击就行了。一个一个地确认,并刺激后脑勺的第六感,也告诉他它们已经接近了。 ‘骑士不可能轻易被那种家伙打败。’ 说白了,它们不过是些烦人的家伙罢了。中途也没有再加入咒语或法术。 和志同道合的蕾蒂相处很久,尽情挥舞着剑,回过神来,就产生了疑问。 ‘为什么袭击?为什么要消耗这么多战力?’ 原因在战斗结束后才知晓。 嘭,咔嚓! 拉格纳用大剑刺穿并粉碎了最后剩下的那个家伙的头颅。将大剑刺入头颅,扭动他的手腕,随着这个动作,头骨碎片四处飞溅,从裂开的头颅中,脑髓和黑血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在一旁警戒的格里达皱起眉头说道: 「这些家伙。」 她的视线所及之处,比随意选定的战场要远得多。为了避免骑兵卷入战斗,他们上前作战,却在后方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景象。 从边境卫队那里带过来的马匹,脖子被砍断,倒在地上。马匹脖子上流出的鲜红色血液覆盖在黑色的泥土上,变成了黑红色。 「水和食物都被带走了。」 马格伦走向马匹聚集的地方确认后说道。骑马飞奔时,人类没有必要背负重物,所以家具之类的东西都放在马鞍袋里,背包也放在马屁股上。 所有这些都消失了。 ‘我是不是太沉迷于战斗了?’ 恩克里德不是一个会因犯错而感到沮丧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反省。 所以,他暂时以战术性思维回顾了情况。 一开始,他就是这样问自己并回答的。这是对「是否沉迷于战斗」这个问题的回答。 ‘不。’ 敌人从一开始就瞄准了那个。为此,它展示了剥皮者和瘟疫新娘。 一个扰乱感官,另一个麻痹嗅觉。 除此之外。 ‘甚至还有可能暴露我位置的大胆咒语。’ 如果当时挡住火球时运气好一点,也许就能查明魔法师的位置了。 ‘如果稍微勉强一下也许可以做到。’ 之所以没那么做,是因为勉强就是把安的生命放在天平上。 ‘如果叫拉格纳过来保护我,然后我再行动呢?’ 单看感知能力的话,自己会更胜一筹。 当然,即使那样也可能错过了。而且事情已经过去。没必要再追究。因为下次即使遇到同样的情况,也无法轻易离开岗位。 ‘为了这个,敌人甚至透露了巫师的存在。’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杀死几匹马,并毁掉水和保存的食物。 「好像在逼我们回去。」 恩克里德的结论就是这样。如果不是这样。 ‘据说魔法师会反复施法几次,将情况调整到自己想要的形式。’ 如果假设那个魔法师像克赖斯一样会动脑筋呢? 「骑马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却发生这种事,肯定是冲着食物来的吧。」 格里达作为向导,掌握了情况。没有什么好处。但也没必要感到困扰。 前面是山。对普通人来说,这可能很危险,但对她来说却不是。 山里有很多吃的。现在是天气转暖的时候,会有草、浆果、水果,也能捕猎动物。水也可以在路上随时补充。 「强行前进。」 恩克里德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他边说边看着安。他的眼中充满了疑问。 好像在说,如果想回去,随时都可以说。安咬紧牙关。某个心怀恶意的人盯上了自己。这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但她绝不会在这里胆怯退缩。绝不。 「我是治疗师。治愈世间所有的疾病是我的目标。」 更何况,在扎文等待的是夺走我家人性命的原因之一。 「好。」 恩克里德回答,安下定决心说道。 琥珀色的液体似乎已过了有效期限,缓缓地从剑上散开,流向地面。 「现在不是淑女了吧?以后就直接打架吧。」 安说道。这应该是在说些无意义的话来安定心情。 恩克里德抚慰了安的心灵。 「下次请给我一件黑色燕尾服。」 安接下来的话是极高的赞美。 「……骑士团的名字这辈子都不会变了吧。」 一行人再次向前迈进。由于习惯将所有武器都带在身上,所以只失去了毛毯、锅、杯子、食物等东西。 毛毯应该可以用随便裹在身上的斗篷代替。拉格纳解开系在腰间的斗篷,递给了安。 那件东西平时嫌碍事,不常穿戴。 这个也竟然还在腰上。要不然差点就被抢走了。 「啊,谢谢。」 安将接过来的斗篷对折后裹在身上。穿着深蓝色斗篷的安迈开了脚步。 「走吧。」 「好,走吧。」 格里达接过了话,马格伦也点了点头。 看来他们俩都认为贾云内部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不是这样,那至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事发生在抵达帝国领地之前,两人心里都感到不舒服。 就是这样开始迈开脚步之后。恩克里德走在安身边问道。 「什么是帕纳克斯和雷梅德·奥姆尼亚?」 「您说什么?」 安转过头,眨了眨眼睛。宽阔的土地不知不觉地被甩在身后,穿过几座土丘后,脚下冒出的草地迎接着一行人。 踩着这些草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地,地势开始逐渐升高。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沿着山脊走了。周围树木数量的增加也说明了同样的道理。 「您是从哪里听说的?它和长生不老药是同一个意思,帕纳克斯是精灵族使用的语言,一些学者认为溶解贤者之石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 恩克里德也知道「长生不老药」这个词。他听说那是生命之水,能治愈所有疾病的药。 这在吟游诗人的故事中很常见。 而且,这也不是那些吟诵历史事实的人所讲述的,而是充满传说和趣味性的故事中出现的。 有些故事称之为黄金苹果,另一些故事则说它是一种在玻璃瓶中也能持续自行移动的药水。 但是,如果问它是否存在于现实中,那可以说它仍然是大陆上没有任何炼金术士能实现的神奇之物。 「雷梅德·奥姆尼亚是炼金术中的一个概念。详细来说,可以理解为能治愈所有疾病的形式吧。」 「真有那种东西吗?」 恩克里德问道。站在旁边的格里达插嘴道。 「如果流浪炼金术师声称那是那种药,那百分之百接近毒药。本来药和毒不就是一线之隔吗?」 安看着格里达说道。 「您对炼金术有研究吗?没错。即使是毒药,如果运用得当也能成为药。反之,如果药用错了也会变成毒药。有些药用多了会变成毒药,反之,有些毒药用一点点就会变成药。」 「所以说,有没有能治愈所有疾病的药呢?」 格里达以漫不经心的语气质问。恩克里德只是静静地听着。 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在树根隆起的路上,也望着远处那棵独自矗立的树。 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体力并不差,同行的人也照顾着她走着,但她还是会觉得累。 ‘再走一会儿,就让拉格纳背我吧。’ 恩克里德心里这么想着,安又走了几步才开口。 「在炼金术中,研究治疗体系的人都梦想着长生不老药。我早就觉得他们的尝试都是愚蠢的。」 果然是没有的意思吧。 安的才能在共同学习的人中也十分卓越。炼金术师拉班甚至羡慕又嫉妒她的才能。 所以即使拉班只传授了部分知识,安也早早超越了拉班的治疗术水平。 如果说剑术有天才,那么炼金术也有天才。 安自己虽然只是认为多亏了运气才能领悟道理,但这却是把几个突然冒出的想法看作是运气。 在旁人看来,那会被称作才能。 正因为拥有卓越的才能,她知道长生不老药是绝对无法制造的药物。也就是说,那只是传说中才存在的药物。 「但如果稍微改变一下观点呢?人们不是相信长生不老药、万能药、万灵药这些词是药吗?」 「观点?」 格里达反问道。恩克里德集中精力倾听。 「如果那不是药,而是称呼呢?」 安接着回答道。 恩克里德听了这句话,感觉茅塞顿开。 ‘思维转换。’ 如果不是药而是称呼,那么传说中的药水就不存在。但是。 「这是我的梦想。万灵药。我的目标是成为能治愈所有疾病的人。」 人是有可能存在的。这是安的梦想。 恩克里德听了这话,忽然明白了敌人想要什么。从战术思考的角度转换思路后,他们的意图清晰可见。 「有水的气味。」 格里达正好开口,带领一行人前进。越过一个小山丘,看到了一个不大的湖泊。 水很清澈,后面是一条陡峭的路。水积聚在凹陷的地形中。也许是地下水涌出,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寒意。因为带了好几个水壶,所以不缺水。 只是。 「等等。」 恩克里德叫住格里达,看向安。 「你能确认水是否有异常吗?」 「啊?好的。当然可以。」 炼金术师是连水的质量都讲究的人。所以,在讲究茶水的人中,也有许多与炼金术师有缘的人。 马库斯不也经常说那样的话吗? 「认识一个炼金术的朋友,找水就容易了。虽然其中最好的要数精灵制造的晨露。」 安走向水源地,把水装进水壶里,然后滴了几滴液体进去。 她总是背着一个小背包,里面装满了绝不会沾到身上的试剂。 「这水不能喝。喝了会在内脏里积毒。虽然不致命,但还是不能喝的水。」 敌人瞄准的目标很明确。 「知道这边水源被污染了,所以动了我们的行李吗?」 马格伦喃喃自语。 「要不就是提前下毒了。」 恩克里德听了格里达接下来的话,但那却是无法确认的事情。 不知道这里是被下了毒还是本身就含有毒性,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接下来的路程不会那么顺利。 喝点这种水并不会让操控意志的人倒下,所以这次敌人瞄准的目标也很明确。 ‘安。’ 原因尚不清楚。敌人的身份也不清楚。但情绪却有点激动起来。 什么在沸腾? 无论对方想要什么,都绝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意志。 而沸腾起来的,不止恩克里德一人。 「这些混蛋的行径真是……」 粗鲁的脏话和嘲讽从安那小小的嘴里迸发出来。 那就像是感叹声。当然,安并不是因为感动才那样。 第686章 稍微绕了一下 「做的事情真幼稚。」 是安。她只扭曲了一侧嘴角,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在倾泻而下的阳光中,炼金术士只勾起一侧嘴角,露出了邪恶的笑容,说道。 实际上并非邪恶,而是为了抵抗针对自己的恶意而做的伪装。 「你以为这样就喝不到水了吗?真的?」 敌人并不在眼前,但安说得就像在眼前一样。 「你这能力和想法都贫瘠的家伙。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上当吗?会退缩吗?」 这是弱者怀着恶意发出的挣扎,还是立下决心的强者发出的咆哮? ‘就当是咆哮吧。’ 恩克里德是这样认为的。 「看啊,队长,我一个人来边境卫队的时候,真的只是依靠运气来的吗?」 一开始他是那样认为的。因为她自己也说运气好。 但是,一个连刀都不会使,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团体的女孩,竟然穿越了大陆,到达了名为边境卫队的城市,那里意味着边境。 这相当于从大陆来到外围,按概率来说,到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一定有什么手段。’ 至今为止所见的安就是如此。她来到疯骑士团的练武场时,也绝不会空手而来。 研究期间,她手边总会放着一些试剂、药物,或者一些可以咀嚼的圆形药丸。 恩克里德睡觉时也把剑放在身边。即使不是艾特里送的武器,他也总是随身携带武器。 ‘对我来说是剑,对安来说就是那个包吧。’ 安解开了挎在腰间和背上的包的锁扣,把手伸了进去。从她手中取出的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扁平圆形蓝色药丸。 「我是炼金术士,也是治疗师。」 安低声说道。听起来像吟游诗人唱歌。如果配上合适的旋律,真的会是那样。那声音的节奏感恰到好处。 然后,她把药丸放进了装有被污染的水的水壶里。还没等她呼出一口气,水壶上就冒出了一股蓝色的烟雾,然后迅速消失了。 安把水壶凑到嘴边,倾斜着喝水。 没有人阻止她。现在安做的事情和拉格纳的刀法一样。充满了确信。即使这条路错了,也要坚持下去,直到成功为止,那是一种有决心的刀法,和这个一样。 所有人都被安的气势所震撼,目光都聚焦在她的喉结上。咕咚咕咚,水流了下去。 「噗哈。」 安大口喝完水说道。 「可以喝。雕虫小技而已。」 同意。 恩克里德认可地接过了水壶。 咕嘟,水味没有异常。 安独自来到边境卫队,可能不只使用了净化污染水的药。 还有能掩盖魔物气味的药,以及能让人入睡的药。 「要一一说出来,太多了。」 这是安解释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恩克里德没有追问安,也没有反问谁问了。 他看到安的手微微颤抖。 身处骑士之中就能感到安心吗? 面对恶意和敌意,安很难做到这一点。 ‘但不会让她乖乖受死。’ 而且如果再敢来犯,也能让他们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然而,敌人也再次证明了他们绝非等闲之辈。 「全体停止。」 沿着山路还没走到半个半天,恩克里德的嗅觉就捕捉到一股刺鼻的酸味。 「毒雾?好像是某种咒语。」 格里达看着前方说道。 「嗯,看到了。」 马格伦回答道。拉格纳只是漠然地看着。对方想要以时间为要挟,而拉格纳对此非常不满。 恩克里德看到了遮蔽前方道路的暗绿色浓雾。 既然已经看到,也就不必再浪费时间去判断。 「有绕行路线吗?」 「有。」 马格伦立刻回答道。 恩克里德向拉格纳使了个眼色,他便转过身背对安。 「趴上来。」 「是。」 安也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将身体靠在拉格纳的背上。拉格纳扔出他的大剑,恩克里德接住了。 因为这把剑是背在身后的,所以无法在背着安的情况下拿着它。 「加快速度,马格伦。」 「知道了。」 无需多言。原本只需翻过前方的山丘即可的路线,却被延长到了侧面。 马格伦打头阵,格里达则向右拉开距离奔跑。 这是为了感知是否有其他袭击或诡计。 果然,又有了其他的诡计。专门挑麻烦的事做。 「方向感混乱了。」 格里达停在半路说道。那是一棵三棵叶子尖锐的树像连体婴一样缠绕在一起的树前。 上坡路仍在继续,不知不觉中,周围树木的数量也明显增多,这是一条让人切实感受到已经深入山中的道路。 这里不是人行道,所以没有专门的路,但是拉格纳背着安,所以这里的所有地方都变成了大家可以走的路。 马格伦走在前面,用他的剑砍掉树枝,开辟道路。 就这样走得好好的,格里达却停了下来。 恩克里德转过身想看北边,但又放弃了。 ‘和在沙漠中迷路时差不多?’ 即使看天也无法判断方向。凭直觉和第六感也无法判断。 「是咒术。」 恩克里德说道。格里达和马格伦点了点头,拉格纳则歪着头说: 「方向感混乱了?我好好的啊。」 格里达摇了摇头,附和了这句话。 「弟弟啊,这是咒术。意思是方向感受到了干扰。可能难以理解,但努力一下吧。」 「什么胡说八道。马格伦,从这里往北走不就行了?」 「没错。」 马格伦回答的时候,眼神中带着不安。怎么会不呢,他也听说过拉格纳的功绩和传说。看着日出也能迷路的轶事让人不禁感叹。 世界上竟然有那样的白痴? 难道不是因为他当初去见他的时候也迷路了,所以一个月后才回来吗? 「在这里。北边。」 拉格纳充满信心地说。安从拉格纳的背后,脸色苍白地费力地挤出话来。 「找路的时候,就别凑热闹了,好吗。」 咒术是炼金术的技艺也无法躲避的,骑士的直觉也无法打破。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彻底中招了。 ‘毒雾盯上的就是这个啊。’ 恩克里德是魔法师还是咒术师,总之他窥视了一部分作为主体的那个家伙的内心。 ‘用毒雾阻断去路。’ 要冒着危险硬闯吗?安应该有解毒药。 ‘一般都会避开吧。’ 山很广阔。上山的路也很多。 而且我们这边有四个骑士,机动力极佳。只要双腿跑得快,就没必要冒着毒的危险。 ‘他预料到我们会避开毒。’ 如果路径偏离了,走在最前面的马格伦会把队伍引向哪个方向? ‘最快的路。’ 如果能猜到这一点,就可以用事先准备好的咒术困住队伍。从这里,恩克里德又知道了另外一点。 ‘准备这个的家伙知道周围的路。’ 也就是说,他非常熟悉往返扎温和大陆的道路。也就是说,他是扎温家族的人之一。 「这片区域是不是不常有人来往?」 恩克里德思考完毕后问道。 「你说的是人话吗?如果不是扎温家族的人,根本就不会来这里。没想到回家的路竟然这么险恶。」 马格伦看也没看拉格纳所指的方向,就说了。似乎没有人会听他的话。 即使大家都迷失了方向感,也没有人相信拉格纳。 在这个地方,只有恩克里德的想法不同。 「你怎么知道那边是北面?」 拉格纳一只手托着安的屁股,另一只手抬起,用左手食指和中指轻敲自己的太阳穴附近,说道。 「直觉。」 「带路。」 听到这话,大家都吓得脸色发白地看向恩克里德。 「你疯了吗?」 「喂,在这里放弃吗?」 马格伦和格里达轮流说道。连被拉格纳背着的安,瞳孔也在颤动。 「怎么了?中毒了吗?」 安问道。 恩克里德没有用任何好听的借口来平息他们的担忧。 「走着走着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再找路就行了。还是说要在这里停下来?停到什么时候?停到咒术解除为止吗?」 停下来,正是准备这个的家伙最希望的。所以他们会走一条他们不希望的路。 更何况,以前在沙漠里徘徊回来,不是向大家请教和学习过吗? 就是找路的方法。 「看着天上的星星找路。」 拉格纳那样说,还说如果看不到星星就凭直觉找。 萨克森说跟着声音或气味走,莱姆听了后说,有位沙漠向导会走风之路。 ‘拉格纳虽然不是那样的向导。’ 如果需要,他知道如何找到路。就像在瑙里尔一样。 恩克里德相信拉格纳的直觉。 「我就知道队长会相信我。把剑给我。」 拉格纳说着伸出手。他放下安,拿回了自己的大剑。 安把手放在颤抖的大腿上,用「你真的要这样吗」的眼神看着恩克里德,而拉格纳则以自己的方式前行。 马格伦和格里达至今为止,看到挡路的树木或被堵住的道路都会绕过去。 拉格纳是个不懂这些的男人。 当他凭直觉确认北方就在这里时,他便径直前行。 「那边是悬崖,你这疯子。」 格里达的叫喊声显得苍白无力。拉格纳毫不在意地无视了她,用他的大剑砍倒了几棵挡在前面的树。 嘭! 被砍断和摧毁的巨木倒下,压碎、撞击并推开了几棵比它小的树的树干。 几棵小树不知羞耻地露出了它们藏在泥土里的部分根须,那是它们最柔软的部位。 「这里就是北方。」 就这样,他砍伐树木,执拗地向前行进。岩石挡路就跳过去,树木挡路就砍掉。就这样,他们到达了一个悬崖,拉格纳又大大咧咧地滑了下去。 「……要从这里走吗?」 安问道。看她的脸色,就像有人把蓝色染料倒满了她的脸。 「背我。」 拉格纳开路,这次恩克里德背起了她。 「我感觉我的决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 被背在背上的安以悲壮的语调说道。 听起来像是感到怀疑。 「只要走出巫术的领域,是不是北方都无所谓。」 恩克里德低声回答道。 敌人希望在这里拖延时间,所以反其道而行之才是正确的。 拉格纳利用自己的身体能力,毫不费力地沿着陡峭的悬崖路向下攀爬。他时不时地把大剑插入岩壁。他们是骑士。 这点程度是不会坠落或滚下去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样对吗?」 格里达喃喃自语。 作为向导的格里达,在这种情况下被教导应该停下来,仔细确认方向。 但对于这些疯子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拉格纳就这样粗暴地指引着道路,当太阳下山,周围逐渐失去色彩并被黑暗吞噬时,他们终于走出了巫术的领域。 他们爬下了整个悬崖,又爬上了一个短小的峭壁,砍倒了二十多棵树,甚至翻过了一座小小的岩石山。 理所当然,这里不是北方。 他们出来的地方是西方,虽然还要再绕一点路,但这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如果是其他人,恐怕会迷失方向,原地打转,迷路。 即使是骑士,也需要更多时间,但拉格纳的行动力减少了时间的浪费。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应该算得上厉害吧。」 格里达感叹道,拉格纳理所当然地Dian了点头。他环顾四周的样子,似乎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再次轮到马格伦来指引方向。 「本来目的地是猎人村是吧?」 恩克里德向马格伦问道。 扎温周围有几个村庄。猎人村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还有退隐者村和中介者村,总共有三个。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南部的猎人村。虽然这不是通往扎温最快的路线,但却是必经之路。 「没错。」 马格伦回答,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接着问道。 「有没有直接通往扎温的路?」 如果自己是魔法师或巫师,就会在这前面设置类似的陷阱。尽可能多地设置。 如果他们有充足的准备时间,那陷阱的数量会超过几十个。 既然如此,还有必要走那条路吗? 从巫术或毒雾来看,奥丁卡尔没有经过那里的痕迹。 ‘如果奥丁卡尔先来的话。’ 雾气和巫术应该也已经发动过,只留下痕迹了吧。 世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巫术和咒语也是如此。 ‘应该是一次性的,发动后时间一长就会消失。’ 无论是毒雾还是扰乱方向感的巫术,威力都不小。不适合常驻发动。 因此。 「我们改道吧。」 改变路线就能摆脱对方的预测,这就是得出的结论。 恩克里德再次说了句话,马格伦看向安,说道: 「背着那个小女孩走,路恐怕会很崎岖。」 他的意思是,问题不在于背的人,而在于被背的人可能撑不住。 答案是安亲自回答的。 「我吃了药就能睡着,拉格纳把我牢牢地绑在他背上就行了。」 安一定要去的决心丝毫未变。 「她就是这么说的。」 恩克里德耸了耸肩。这样一来,目的地和路线稍有改变。 拉格纳停止环顾四周,这才开口说道: 「稍微绕了点路。」 妈的。这要是稍微绕点路,那要是再绕远一点,是不是就不是去扎温而是去南部的里欣施泰滕了? 马格伦差点骂出脏话,但还是闭上了嘴。 反正已经出来了。 第687章 计算剑术 山间的夜晚来得很快。黄昏的余晖迅速消散,夜幕迅速降临,月亮和星星取代了太阳,悬挂在夜空之上。 虽然无法像疾驰般奔跑,但也确实在以相当快的速度前进。 遇到平坦地形时,速度有时会加倍,随着步伐加快,头顶的月亮和星星也像线一样被拉长。 吱——! 途中经过的野猪魔兽看到一行人,吓了一跳,想追上来,但最终放弃了。 如果它再执着一点,就会体验到内脏散落一地的奇特经历,但它很幸运。 格里达把手放到剑柄上又拿开。在短暂的判断中,她认为如果在这里贸然杀死魔兽并散发血腥味,只会吸引更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在平地上奔跑,简直可以看作是休息时间。 马格伦正如他所说,带领一行人走上了一条有些崎岖的道路。 崎岖不平的石头和像自然陷阱般的树根遍布地面,多得足以绊倒脚。 这些东西本来可能会绊倒某些人,但他们都是骑士。 没有人会受到这种环境的束缚。 其中唯一一个无法以这种速度奔跑的安,吞下了两颗小药丸,然后靠在拉格纳的背上,睡得像死了一样,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她。 呼!嚓!咔! 走在最前面的马格伦挥舞着剑,砍掉了几根树枝。断裂的树枝向后飞去。 避开几根树根,小心翼翼地踩着地面,一个齐腰高的石块挡住了去路,但没有人动手,直接跳了过去。 从下面看,那是一段令人叹息的陡坡,但他们也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恩克里德一边奔跑,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同时进行两种思考对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所以一边跑一边躲避障碍根本不算什么。 完成暗适应的眼睛仅凭月光和星光就能感知周围环境,只要不是全速冲刺,脚下就算踩到什么,也能瞬间改变落脚点,这并不难。 所以,现在奔跑的这段时间,正是悠闲思考剑术的最佳时机。恩克里德是这么想的。 ‘如同物品飞来时伸出手,如同烤肉店老板在火炉前前后翻转烤串。’ 如果以自然的形式运用意志,那么在应对突袭时,那一击也会蕴含力量。 虽然以前领悟了,但若不反复实践,身体是无法适应的。 恩克里德深知自己。知道即使是思考过并牢记在心的东西,身体也不会轻易习惯,而且必须反复练习多次。 所以,这种类型的袭击,他反而会欢迎。 短暂陷入思考的间隙。第六感察觉到了什么。 ‘有东西来了。’ 就在感知的瞬间,背着安的拉格纳将向前迈的脚步向旁边一抽,改变了方向。 「啪!」他脚下踩踏的地面瞬间凹陷,形成了一个坑洞。 突然使出这么大的力气,靴子也不会损坏。因为那是内衬铁板,外层用巨魔皮制成的非常结实的靴子。 在恩克里德的视野中,克赖斯特制靴子将泥土向上溅起的场景缓慢地映入眼帘。 同时,一道细长漆黑的影子也猛然闯入。 「袭击!」 拉格纳的闪避是第一步,格里达的叫喊是第二步,而紧随拉格纳身后的恩克里德拔出芬娜挥舞的动作,则与格里达的叫喊同时发生。 「唰!」 精灵族的名剑,以其卓越的切割力,斜向劈开了迎面飞来的黑色影子。 ‘手臂。’ 恩克里德在砍击的同时,知道了影子的真面目。经过暗适应的眼睛借助月光看清了。 布满黑色鳞片的粗壮手臂。 此外,还有通过手部感觉获得的信息。 ‘坚硬。’ 即使不是芬娜,而是普通的剑,也能砍断,但绝不会如此轻易。 坚硬且布满黑色鳞片的手臂,这是通过视觉和触觉获得的信息。 就这样,手臂被砍断了,却没有惨叫。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血喷洒在空中,那血有意地朝恩克里德的脸飞来。是被砍断手臂的断面向他喷洒血液。 高速思考判断出了对方的意图。 ‘利用被砍断的手臂作为攻击手段。’ 这不是普通魔物能展现的战术。因为手臂被砍断后,本能反应是痛苦。 「黑色!」 格里达再次大喊,但恩克里德早已躲开喷洒而来的血液,身形迅速移动。如果拉格纳向右侧闪避,那么恩克里德则是向左侧。 恩克里德以向鲁阿加尔内学到的蛙跳步法弹跳开,这次他将芬娜横向挥舞。 ‘攻击在一瞬间闪耀。’ 所有动作都融入了意志,毫无多余,仿佛是约定好的动作。 那好似月光的闪光「嘭」地撕裂了空气,划出了一条线,所有触及那条线的东西都被切断了。 无论是夜晚的黑暗,还是隐藏在黑暗幕布中的鳞甲兽。 噗哇! 身体被切开一半的魔物喷洒着黑血和内脏,侧身倒下了。 恩克里德停下了挥舞芬娜的姿势,其余一行人的脚步也暂时停了下来。 「你们这些家伙,瞧瞧?」 格里达看着前方说道。 没有味道,气息也很难察觉。但在黑暗中,像野兽一样竖直的眼睛暴露了它们的存在。 那是几十双黑色的眼睛。瞳孔中央的竖线上带着奇妙的光芒,在黑暗中漂浮着。 嘶啊啊啊啊啊。 从被遮蔽的灌木丛中,粗壮的树根下,传来了它们的嘶吼声。又是鳞甲兽群的攻击。 恩克里德评估着他们走过的路和前方阻挡的兽群状态,从而判断了情况。 ‘不是魔法也不是咒术,而是鳞甲兽群。’ 而且,数量比之前更少了。 「小心那些有黑色鳞片的家伙。有些能施展特殊能力。」 格里达说道。 应该说是代替魔法和咒术吗? 正如格里达所说,确实有拥有特殊能力的魔物。 刚才斩杀的那个家伙。 ‘身体更坚硬。’ 就只有这样吗?似乎不是。 ‘是不是偏离了预测的路线,所以紧急派出了魔物?’ 那它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位置的?很简单。应该是观察了。 是如何观察的呢? 战场上如何掌握敌人的动向? 派遣侦察兵去侦察。 敌人是不是也做了类似的事情? 如果派遣明显的侦察兵,很容易被发现,所以他们是不是用了我们无法知晓、无法预测的方法? 几条线索重叠,推断出了类似正确答案的东西。大脑反射性地分析因果,推断情况,得出结论,这是一个过程。 ‘第一天的蝙蝠魔兽。’ 蝙蝠通过声音来判断动向。 如果只是观察,可以利用这个。如果这里有熟悉地形、视力好的人,即使只是远远地看到树木折断、移动,也能知道。 仔细一想,即使预测路线失败,实时地前来迎接似乎也不难。 那应该就是派鳞甲兽到这里来的原因。 ‘目的应该是拖延时间吧。’ 比如,这次不再只针对安。虽然仍然存在针对恩的恶意。 它们急于阻挡去路。 因此,在这里拖延时间不是个好主意。 从战略上看是如此。 「你们先走。」 这是他做出的判断。听到恩克里德的话,格里达问道。 「你呢?」 「我会追上去。留下痕迹。」 问他一个人是否可以,纯属多余。那边虽有黑色鳞片的特殊个体魔物。 ‘这边也可以说是个特殊个体的骑士了。’ 格里达心里想着,朝马格伦点了点头。马格伦辨明了方向,拉格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的态度很明确。他仿佛在说,没有必要担心,也没有必要考虑。 鳞甲兽群会分散吗?它们没有。恩克里德一停下,它们也守住了阵地。 它们也预料到这种分离了吗?不知道。 幕布之后敌人的正体难以推测。情报太少了。 所以现在只做该做的事就行了。 恩克里德带着一丝愉悦,对挡在面前的家伙们说道: 「来和我玩吧。」 如果对方是能沟通的种族,会不会感到毛骨悚然? 事实上,魔物们也许也有类似的感觉,但那是无法得知的。 叮,叮铃铃! 收回佩纳,拿出三铁。 真银的刀刃和墨金的刀刃争着要先出去。 「喂喂。」 恩克里德安抚了两把刀刃,它们似乎以为有机可乘,不知不觉间拉近了距离,从左右两侧冲了过来。恩克里德轮流挥舞着剑,向着两只怪物砍去。 右手将真银向上空挥舞,左手则用墨金沉重地向下劈砍。 呼呼。 两只斯凯勒特被劈成两半,血花四溅,仿佛生出了翅膀般划出了一道轨迹。 洒落在黑血之间的月光,映照出恩克里德嘴角柔和的弧线。 「继续吧。」 这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触手可及,让人更加焦躁不安。 恩克里德说着,将剑尖举过头顶,两只黑色鳞片的斯凯勒特向恩克里德伸出了手。 它们是拥有念力的家伙。在它们行动的瞬间,恩克里德感觉到身体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 ‘比曼提科尔还强吗?’ 还是说,差不多。 也就那样。 无用。力量的差距显而易见,可以无视并冲过去。 吱呀吱呀。 虽然实际上没有发出这种声音,但恩克里德用身体撕裂了念力构成的网,然后冲了出去。 他也没有冲向那些对他施展念力的家伙。 只是沉着地将附近的魔物一刀一个地砍、刺、斩。 左脚向前迈出,施展重剑式下劈,然后右脚作为后脚,大幅度向前迈进,进行突刺。 砰,噗! 接着,感觉到身后传来三股杀意,于是转换攻势,向后挥剑。这三刀将斯凯勒特手中的木枪等物砍断并切碎。 有时快得肉眼都看不见,有时又慢得仿佛静止。 那是因为只在需要的瞬间,只做需要的动作。 ‘防守如波涛,进攻如瞬息闪光。’ 但是,一定要将进攻和防守分开吗?有什么理由不将这两者视为一体呢? 被称为高级骑士的阶段,剑术并非刻意区分,而是自然而然地使用。所以现在这样做就可以了。 与思考同步。 前面有家伙用念力抓住剑,旁边有家伙拿着长长的木枪刺过来。 木枪尖黑乎乎的。上面涂了什么东西。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毒药。 这是很自然的联想。 ‘不是技艺和锻炼。’ 恩克里德重新确立了之前曾提及的概念。 他将原本归类为「必杀、维持、万能」之后,「技艺和锻炼」的分类方式进行了改变。 ‘是感觉和计算,而不是技艺和锻炼。’ 这样看才是对的。而且,即使偏重其中一方,另一种也必然会被掌握,这是结构使然。 如果佩尔完全无法计算,他就会轻易地被罗福德击败;而如果罗福德的感知能力远低于佩尔,那么无论计算与否,胜负都会在一击之间决定。 思绪不断地反复。两套剑术不再各自为政,而是自然地融为一体,协调运作。 每当他反复运用新学和领悟到的东西,一次比一次好,每一次都进步神速。 ‘我现在做的就是计算。’ 他瞬间估算所有可能性并确认概率,然后出剑。这一切都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太傲慢了。’ 虽然说高级骑士的水平自然而然地会使用意志。 ‘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但深入探究就会发现它一直在重复。’ 自然而然地运用意志,再次习练剑术,然后又自然而然地将它融入身体。因此,这是一个重复的过程。 即使是现在,他也能看到自己的不足。 ‘计算的剑术。’ 那种现在可以做到,但本能的剑术呢? 疯骑士团让恩克里德隐藏特技,但恩克里德却选择了掌握更多新的特技。 任谁看了都会称之为疯狂之举,即使是莱姆也不例外。 即使伴随着这些思绪挥舞着剑,也没有任何问题。 骑士是灾厄,独自行走千山万水。恩克里德在与魔物对抗中,实现了大陆格言的一部分。 过程中当然没有留下一点划痕。 更何况,他甚至没有回顾自己所做事情的过程。当他判断砍杀结束的那一刻,便径直朝着同伴所去的方向迈开了脚步。这些死在这里的魔物所做的一切,就只有这些了。 争取了一点时间,以及成为了恩克里德的实战练习。 第688章 故人 恩克里德也曾兼任向导和赏金猎人。那是为了赚取克罗纳而不惜一切代价的时候。 然而,他并非以敷衍了事的态度学习和工作,因此,通过地上的脚印、折断的树枝等痕迹来辨别方向,对他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更何况,有些特意‘向上折断’的树枝也在指引着道路。大概是格里达中途动的手脚吧。 向前跑的话,是不会出现那样向上折断的树枝的。向下折断或者向前折断才是正常的。 每隔一定距离,以成年男性的步幅计算,每三十步的距离,就有折断的树枝指引着道路。这是优秀的向导为了后面的人留下的关怀。 所以追赶很容易。三个人走在自己前面,速度却比自己慢,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拉格纳还背着安,行动也会受限。 只是,他心里有个疑问:先走的同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难道他们还准备了其他手段?’ 恩克里德一边跑一边想。难道魔法师连同伴会改变路线也预测到了吗?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可能就会有隐藏方向感的大规模咒术在等着他们。 难道是双重阻碍? 不知道。要去看了才知道。他不停地迈着步子。同时,他脑海中也有一部分思绪,与当下无关,反复复盘,随兴而动。 ‘剑术。’ 这又是恩克里德无可奈何的事。 他不正是刚提出「计算的剑术」这个概念吗? 既然如此,那么理所当然地,也应该存在「本能的剑术」。 ‘真有趣。’ 喜悦涌上心头,带来一阵颤栗。新的事物降临了,而且感觉离自己不远,真是高兴得快要死了。 ‘如果因为高兴得要死而重复今天,船夫会怎么说呢?’ 虽然船夫并没有实际出现说过这样的话,但恩克里德却仿佛听到了幻听。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他也许会看到那个船夫目瞪口呆的样子。 总之,当他将视角分为计算和本能两种时,队员们的特长就显得截然不同了。 ‘奥丁和萨克森会计算。’ 他们总是考虑情况和变数,把一切都考虑在内。 ‘相反,拉格纳和雷姆更倾向于本能。’ 拉格纳和雷姆不会考虑或顾虑。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会把所有事情都转化成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来接受。’ 如果再补充一点的话,西纳尔和他们有些不同。 精灵利用协调来反制对手的力量。 ‘如果非要说的话,她是全能型。’ 西纳尔用利用对手的力量来弥补全能型的缺点。 ‘冬日微风。’ 她的剑术在于计算和本能的和谐。 完成精灵村庄迁徙归来的西纳尔所展示的剑术,他记忆犹新。 那时他不太明白,但现在他明白了。 ‘她读取了我一部分动作,其余部分则是凭本能应对的。’ 这样看来,西纳尔似乎是最出色的。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区别在于谁更突出。」 萨克森的话也浮现在脑海中,他觉得那话也对。最终,更突出的人会赢。所以西纳尔和萨克森的观点以后再说。 不管怎样,恩克里德现在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本能的剑术。’ 在计算之后,他将拥有它。不是隐藏特长,而是拥有两种特长。 他现在心里说的话,也是出发前与奥丁对练后产生的问题的答案。 * * * 「没问题吧?」 马格伦调节着跑步的速度说道,这是对跟在后面的恩克里德说的话。 夜晚还很漫长。这次突袭很可能不是最后一次。马格伦是这么认为的。 无论是咒术、魔法,还是魔物。 无论什么,都会阻碍他们的前进。这是理所当然的预料。 恩克里德不会出事,但现在搞这种事的人身份不明,所以马格伦有些不安,便问出了这个问题。 拉格纳回答了马格伦的问题。 「总比我留下好。他看起来正高兴着呢。」 恩克里德一兴奋,就能发挥出加倍的实力。而且,他也不是那种会因为打架就忘记自己本职工作的人。 马格伦也看了恩克里德两个月了。 ‘嗯,确实如此。’ 虽然才两个月,但他确实是那种能让人认同这番话的人。 不过,马格伦觉得还是应该担心一下,但斯卡勒斯再怎么厉害,也无法以这点人数把骑士怎么样。 这话说得也对,况且在马格伦看来,恩克里德也不是普通的骑士。 「我认为在那种情况下是最好的判断。」 格里达也说了,她边说边内心感到好奇。 仔细看的话,恩克里德这个家伙总是在短时间内,即使时间不足,也能做出最佳判断。 ‘他好像是独自经历过无数次类似情况的人。’ 她的猜测与实际情况相符。因为在重复的今天中,他经历了无数次选择的过程。 而且,在某些今天中,他甚至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反复做出判断。 这种判断力也是恩克里德因为重复今天而获得的能力之一。 格里达因为不了解这一点,便结果论地将其视为恩克里德的天赋。 总之,如果刚才队员们一起战斗的话,反而只会拖延更多时间。 ‘如果魔物将兵力一分为二,追击这边的话,也更容易对付。’ 因为这边还有余力。 有自己,也有马格伦。如果马格伦因为病情再次发作的话会很麻烦,但现在没有这种迹象。 也就是说,在那里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下,从而没有拖延时间,反而迫使魔物做出了选择。 没有引导魔物的殖民地首领,斯凯勒的部队自然无法采取战术行动。 ‘虽然不清楚特异个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不是计较那个的时候。 ‘一切等到了自云再说。’ 到了那里,这些疑问大多都能解决。 ‘周围发生这种事,不可能一无所知吧。’ 奥丁卡尔也应该已经先去传话了。 思考之间,恩克里德与他们会合了。 他虽然没有兴奋,但带着一丝兴奋的表情说道: 「现在是时候学习本能了。」 「……什么?」 格里达本想说「辛苦了」,却又反问了一句。心想这小子现在在说什么胡话。 「路也大概知道了。墙壁不高。」 恩克里德重复道。说着,他迅速地迈动脚步,靠近了拉格纳。 拉格纳应该也听到了,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你说什么呢,你这疯子。」 格里达说道。他有多么荒唐,竟然没看到一根树根凸出来,脚尖还稍微绊了一下。当然,绊倒后他用力将部分树根弄断,然后走了过去。骑士的力量足以做到这种事。 嘎吱,啪。 格里达的脚几乎踢断了树根,汁液和碎片四处飞溅。 「中毒了吗?」 马格伦回头问道,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 「不,那很正常。」 拉格纳回答道。 虽然马格伦和格里达都观察了两个月,但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种疯狂。 「凭本能行动。不是判断,是本能。」 恩克里德只说了自己想说的话。他并不是不理会格里达或马格伦的话,没过多久就又说出了正常的话: 「斯凯勒都解决了。」 「你现在才说?」 「黑色的家伙有四个。这种家伙在这附近很常见吗?」 「所以你现在才问吗?」 如果那样的话,边境守卫和马尔泰也会很头疼。这意味着殖民地距离骑马只有十天的路程。 而且是包含特异个体的殖民地。 食尸鬼杰里克斯,不已经在城市奥阿拉经历过吗?他知道存在会训练和进化的魔物。所以也知道它们很危险。 有使用念力的,也有身体坚硬的家伙。 更准确地说,有两个使用念力的,有两个身体被坚硬的铁甲包裹的。 「不,我也是第一次见。」 马格伦放弃从不回答自己问题的恩克里德那里得到答案,回答道。他的脸色比出发时更暗淡。他担心自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也因为不知是诅咒还是疾病的发作,胸口憋闷。 「真是奇特。会有更多偷袭的。」 恩克里德再次说道。通常这种状况不能简单地用「特殊事件」来带过,但由于他至今为止的经历非比寻常,所以也能这样说,然后跳过。 如果现在立刻查明也无济于事,那么这样做是对的。 在场的人也都明白这一点,所以都心照不宣地略过了。 这里重要的仅仅是是否有突袭。 「我们也这么认为。」 格里达同意恩克里德的话。 「即使这样走,也要走十几天。」 马格伦也是如此。 「回到扎温,就能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奥丁卡尔也应该已经先去了。」 格里达接着说道。马格伦加快了之前稍微放慢的速度。 感知着周围的气息,跑动的速度稍微放慢了些。没必要只顾着跑,却因为错过了气息而让对方抢得先机。 彼此也避免交谈。对于识别敌我,感知突袭来说,对话是一种妨碍。 就这样省着话,通宵达旦地奔跑,但没有再遇到袭击。黎明过去,太阳升起后,马格伦停下了脚步,格里达开口说道。 「要不要稍微辛苦点,跑到晚上?雀斑好像也能睡得更久。」 「赞成。」 恩克里德说着点了点头。 一行人再次奔跑。翻过几座山脊,出了一点汗,但现在不是悠闲地洗澡的时候。 途中找到水源补充水分,也抓了几只野兽。 潘-哈尼尔山脉里住着魔物和魔兽,但野兽也同时存在。 魔兽本身就是被魔物的血污染的野兽,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据说遥远的大森林里只住着魔兽,但那里又被称为另一个魔境,所以是那样。 总之,他们就这样抓了野兽,大致烤熟填饱肚子,喝水继续奔跑。 连盐都没带,味道无法讲究,但又能怎样呢?在这种情况下,调味料是奢侈品。 肉带着腥味,但能吃到这个也算是万幸了吧? 中途醒来的安也吃喝了。 「不能再靠药睡觉了。身体会受不了的。」 这时,安会醒着紧贴着拉格纳的背部支撑着。 「嘶,这真是要命的味道。」 虽然比骑马的速度慢,但吊在立体机动的人背上行走,想必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恩克里德反而觉得安非常能坚持。 这不正是翻山越岭的过程吗,而不是在平地上奔跑和行走。 他们是跳过石头,扬起尘土奔跑的一行人。 因为沾染了太多干燥的灰尘,挖鼻子的时候会挖出黑乎乎的鼻屎。 用指甲挠耳廓也是一样。 就这样,当第三天过去的时候,包括恩克里德、拉格纳和安在内,都预测会有什么东西阻碍他们,但什么也没发生。 他们仍然没有放松对袭击的警惕,但完全没有不祥的气味或声音。 他们翻越了几座山脊,越过了陡峭的山路,也沾染了灰尘,还渡过了一条相当宽的河流。 水深只到腰部,但如果厚棉甲或披风湿了,就会成为负担,所以他们不得不把武器和行李举过头顶,只穿着一条薄裤子过河。 老实说,恩克里德认为这是敌人进攻的好机会,但这次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他们就是这样到达的目的地。 「这里是拉帕塔峡谷。你可能好奇它的起源,但我现在没有时间告诉你。就算遗憾也要忍着。」 马格伦看着左右峭壁耸立的土路说道。他的语气很坚决,但恩克里德已经习惯了和马格伦的对话。 ‘‘是说不能给我解释所以很遗憾吧。’’ 语气虽然带刺,但意思就是这样。 比如说,就像是想给朋友介绍自己家乡的著名风景的心情。 但由于某个疯子的袭击,马格伦的意图落空了。 而且,这个事实也成为了他们现在通过这条峡谷时感到不舒服的原因。 但是,其他路线太绕远,所以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穿过峡谷。 「……为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格里达小声嘀咕着。 「就是说啊。」 拉格纳接过了话。 可笑的是,直到他们到达自云家门口,敌人都没有发动袭击。 恩克里德对此感到疑惑。 ‘‘为什么?’’ 抵达自云后,他似乎隐约明白了原因。 自云坐落于山脊之上的盆地中,第一印象就像一个集居村。 除了几栋古老风格的建筑和每个人都佩戴着剑之外,说它是一个生活在怪物或魔兽难以触及之处的乡村小镇,也一点没错。 而守在它前面的人映入了恩克里德的眼帘。可笑的是,他们是老相识。 虽然不是在现实中见过。 「你来晚了,格里达。」 尖尖的木栅栏高耸入云,比成年人的身高还要高出许多。 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敞开着中间可开合的门。 恩克里德瞬间联想到了绝不会开启的城门,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折断的剑。 也就是说,他从未见过从未开启的城门,也从未见过不会折断的剑,但他在看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瞬间,就联想到了这些。 气势磅礴,气势如虹。他静止不动时,如同山岳一般。 ‘‘如果他动起来,就会像暴风一样。’’ 正是因为他的眼光变得非同寻常,所以才能看到这些。 在梦中,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浓密的眉毛、瘦削的脸颊和健壮的体格,但当他亲自面对时,最先代表他的却是他的气势。 「是家主。」 马格伦说道,但恩克里德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自云的家主,培养骑士的家族的首领。如果不是这个男人,谁能代表自云呢? 「你带来了客人。」 家主说道,恩克里德体内拒绝的意志被激活,在挣脱家主那隐隐施压的气势的同时,他心生疑问。 ‘‘他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如果奥丁卡尔先来,那就不可能不知道。 第689章 双手欢迎 「奥丁呢?他不是先来了吗?」 马格伦问道。 这应该是一个经过恩克里德思考后提出的问题。 奥丁是奥丁卡尔的昵称。他也是马格伦的挚友。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你和他们一起去的,为什么问我?」 能从家主的表情或语气中读出什么呢? 例如现在所说的话的真伪等等。 ‘不可能。’ 恩克里德不认为那男人像妖精一样不懂谎言。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现在这族长所说的话不一定都是真话。 话虽如此,就能说是谎言吗? ‘不。’ 读不懂。这才是诚实的回答吧。因为读不懂,所以自然而然地尝试去读懂族长话语中隐藏的某些东西。 完全读不懂?这是第一次遇到的情况。 ‘为什么?’ 将通过第六感和直觉看到的东西再次通过计算来回味。这个过程极其短暂。因为现在已经非常熟悉了。 ‘什么都感觉不到。’ 无论是担心还是疑问,什么都读不懂也看不到。族长的话语中没有感情。 「派你去带拉格纳回来,结果你玩得很开心才回来啊。」 「是的,看热闹很有趣。奥丁卡尔没来,家族里也没发生什么事吗?」 「每天都一样。还能有什么不同?」 恩克里德感觉就像听到了乐队演奏着不同的音符。这是不和谐音。 ‘家族里什么事都没有。’ 然而,外面有巫术阻路,有魔法师袭击,还看到了特殊个体魔物。 格里达说,就连斯凯勒本身也是在这附近第一次见到的家伙。 「村子里来往的人也没问题吗?」 自云与猎人村、隐居者村、中介者村这三个村庄有交流,他们随时都会来这个家族。 如果有什么问题,他们也会出问题吧。 「看你一直提问题,是不是来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奥丁没来,马格伦的脸色都变了,看来不是小事?如果说是最近发生的事,大概也就是村里几个长老上来的事吧。他们的护卫由赫斯卡尔负责。」 族长似乎根本没看到拉格纳和恩克里德,以及安。在奇妙的威压下,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恩克里德则忙着观察。 ‘虽然还是很难从语气中读出什么。’ 但可以看出族长的眼力非同一般。通过脸色变化和几个问题就能察觉到情况,然后答案就不同了,不是吗? 而这里,有一个不顾其他情况,我行我素的家伙。 「我来拿日出。」 拉格纳宣布了浪子的回归。 族长既不惊讶也不慌张地回答道。 「你不会不知道怎么拿吧?」 「是的,所以我赶在父亲去世前来了。这样才有意义。」 如果不明就里地听,就像是看到了一个人作为人类理应遵守的道理被抛弃的瞬间。也就是说,这是忤逆的现场。 然而,这在自云似乎是家常便饭,族长这个男人若无其事地接着回答道。 「是的。这样才对。来得好。」 在这里说「来得好」合适吗? 即使有这样的想法,也无法插嘴。这似乎是家族和家务事。 「你这个疯子,目的就是这个?你说要拿什么来着?」 正常的反应是格里达说的。马格伦也惊讶地嘀咕着‘那奥丁去哪儿了’,然后看向拉格纳。 那似乎是个令人震惊的发言。当然,恩克里德什么都不知道,所以闭口不言。他只是忙着继续观察族长。 他站在篱笆间的门前,一根手指也没动。 就在某一瞬间,他将手放在腰间,恩克里德错过了那短暂的动作。 因为他暂时被其他方向吸引了视线。 家主操纵意志,让左手肌肉紧绷,仿佛要活动起来,恩克里德凭借与生俱来的感觉察觉到了。 这是源于第六感的认知能力。 「你感觉真好。」 家主说着,拔出了剑。所有的动作都没有一丝生涩。就像风吹过,头发随风飘扬一样。 自然到让人忍不住驻足观看的剑法。 拔剑时甚至没有发出声音,那把剑径直朝着恩克里德的额头逼近。 尽管可能会畏缩,但恩克里德没有动。 只是在剑越过他心中设定的某条线的那一刻做出了反应。 锵。 三刃剑出鞘,向上飞腾。速度快得配得上「闪光」之名。与此同时,恩克里德计算出了家主之剑可能移动的数十条路径。 读取并理解动作。剑所衍生的攻击多达数百种。 ‘如果计算所有,我会先疲惫。’ 切换到「破浪剑术」也是一瞬间的事。 就这样,如闪光般伸出的三刃剑划破了空气。 唰。 家主不知何时收回了剑,插回腰间。恩克里德也迅速转动伸出的剑,再次插回剑鞘。 叮。 除了声音,两人的动作似乎没有太大区别。 ‘输了啊。’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输了。 家主没有完全伸直或挥动剑,而他自己却挥动了。 ‘那也是对方有意为之的。’ 如果真的打起来,会有更大的不同吗? 斗志昂扬。有些人遇到比自己强的对手就会先畏缩,但恩克里德即使在比自己优秀的人群中,也一路咬牙坚持,爬行着走到了这里。 更何况,即使成为骑士之后,他也从未沉溺于万能感。他只是享受、前进、梦想。 所以他没有丝毫的畏缩。 「来一局?」 不顾情况的,不只拉格纳一人。 知道「来一局」这句话意义的格里达和马格伦,只是短暂地想把这些疯子赶出去。 家主本人则嘴角一撇,露出了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 如果问为什么说是「类似」,那是因为那是一个感受不到任何感情的微笑。 「你带来了一个有趣的朋友,拉格纳。」 「他是我所属骑士团的团长。」 「你所属的骑士团?你不是团长,他在你之上?」 本来这句话中应该带着惊讶,但情绪仍然是克制的。 ‘准确地说,情绪像是被剥夺了。话说,不能直接打一架吗?’ 这是一个同时进行大胆思考和分析的人。 「欢迎。我不会拒绝切磋,但看样子你现在的状态并非最佳。既然如此,难道不应该先调理一下身体吗?」 「这已经是最佳状态了。」 恩克里德说道。 「你这个疯子。以后再来吧。现在我得先知道奥丁去了哪里。」 马格伦说道,恩克里德也只能接受。但他不认为奥丁卡尔·扎温会出什么事。 这是简单的逻辑。 在没有任何骚乱的情况下,能把那样一位骑士困住吗? 第二,奥丁卡尔也走过他们走过的路,如果曾发生过杀死或压制他的战斗。 ‘会不会不留下任何痕迹?’ 那是不可能的。没有能把折断的树木接好,使其完好如初的咒语或巫术。 「咒语归根结底追求的是变化,但这并不意味着它能做所有的事情。奇迹奥丁会比我更好地创造。」 这是埃斯特在训练中途告诉我的。 那么奥丁卡尔是如何消失的呢? 方法只有一个。 ‘他自愿消失了。’ 恩克里德仅凭最少的信息就得出了合乎逻辑的结果。 大家都会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连续的袭击和来到扎温后突然平稳的局面让他们手足无措,但如果客观地看待情况,任何人都能推测出来。 「进来解释一下情况。如果客人也能一起来就更好了。」 族长说着,转身走进了屋里。那脚步声真是神奇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即使他的体型比恩克里德自己还要大,也是如此。 ‘萨克森看到了会很惊讶吧。’ 要说是如此安静的动作吗。 更何况,挂在剑带上的剑也没有发出叮当声。 靴子下面垫了什么,几乎听不到踩在地上的声音。 面对面的时候,感觉气势如山。 ‘这样一看,就像感受不到的微风。’ 跟在后面走着,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种想法。 「族长很强吧?」 走着走着,他问道,格里达心烦意乱地挠了挠头,说道。 「一个人说来迎接日出,另一个人冷不丁要打一架?就这样。你们都疯了吧?然后呢?族长很强吧?当然强。小子。即使我格里达有三个也会输。」 恩克里德轻轻地点了点头。 如果格里达有三个,他自己也要实战。也就是说,要抱着杀死对方的念头战斗才能赢。 对练中胜负很容易分晓,那是因为格里达不在乎胜负。 马格伦是不喜欢输的一方,但如果要打赌马格伦和格里达谁会赢,把金币押上。 ‘我会押在格里达身上吧。’ 亲身经历后发现两人有区别。马格伦能从雷姆手下活下来,原因也在此。 如果真的有威胁,雷姆的斧头早就把他的脑袋劈成两半了。 「是外乡人?」 「好久不见。」 「看到赫斯卡尔了吗?说好今天看我剑术的,又去工作了吧?真狡猾!」 时不时转头,就能看到说话者的面孔。 盆地形态的村落家族人不多。 路过的人大概不到二十个。 其中一个女人格外引人注目。她穿着一副用厚铁板拼接而成,覆盖手臂、大腿、腹部和胸部的盔甲。 ‘比特蕾莎还大。’ 眼神交汇时,女人歪了歪头,然后咧嘴一笑。 人类和巨人除了体型,外貌大致相似,但仔细看仍有微妙的差异。 巨人的五官更大,散发着人类感受不到的魄力。 就像人类随时能用蛮力碾死蚂蚁一样,巨人也能随时碾死人类,就是那种魄力。 「哇。」 女人张口说道。感受到视线的格里达举手打招呼,然后对恩克里德说。 「安娜赫拉,只论种族的话,是我们家族最美的女人。」 虽然我讨厌以貌取人,但颧骨突出、犬齿尖锐不是美女的条件,这是常识。 最重要的是,那脖子的粗细,简直比一般男性的大腿还要粗。 扁平的耳朵反而让她的外貌更加出彩。 「是巨人啊。」 恩克里德回想了一下格里达刚才说的话和自己观察到的,然后说道。 「你真是个明白人,逗你都没意思。」 见到家主,格里达好像也放下了一些担忧。 怎么说呢,就是一种家主会自行处理的心态吧。 虽然说是聚居地,但建成的房子无一例外地都拥有宽敞的空地,中心还能看到一座城堡般的尖塔。 虽然不是真正的城堡,只是一座宅邸。 家主将一行人带到了位于中心的城堡兼宅邸。 他听了格里达和马格伦的情况汇报,没有长时间思考就说道: 「我认为是自行判断后离开了。」 虽然站在旁边听很容易理解,但如果是与自己相关的事情,就很难客观地看待了。 但家主却轻易地做到了。 「可是奥丁卡尔为什么会那样呢?」 马格伦跟在家主的步调旁问道。 「那个我也不知道。」 家主简短地回答道。 「客人好像已经察觉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本想进去再说。嘛,如果你问我,我就会说。」 家主短暂地看了恩克里德一眼,但恩克里德仍然很难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什么。 ‘真是个擅长隐藏的性格。’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跟在家主身后。 「谁来了?」 到达城堡前,一位金发女性走过来问道。虽然系着围裙,但恩克里德凭着独特的眼力,认出眼前这位女性裙下藏着两把短剑。 而且实力也非同一般。 光看走路的步伐和露出的手臂肌肉,就能看出她经过锻炼。 「客人,这是我儿子。」 「他也是我儿子,你不会认不出来吧?竟然能平安回来?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迷路呢?」 母亲对着久别重逢的儿子,流着眼泪,发出欢迎的问候。 当然,实际上路过的蚂蚁都没有流泪,而这位被认为是拉格纳母亲的女人,只是带着一丝笑意说的这番话。 「找路是我的特长。」 拉格纳回应了问候。 「哼。」 母亲抬起手,仿佛在欢迎儿子。 锵。 她手上拔出了剑。更何况是双手各持一把剑,这种情形或许可以称之为双手举剑欢迎。 第690章 熟悉与陌生之间 ‘右臂上部,左腹。’ 恩克里德看穿了被认为是拉格纳母亲的女性的意图。右手持剑向下劈,左手持剑刺出。两把剑以相同的节奏移动。虽然很快,但节奏却很平稳。 因此, ‘简单。’ 无论是格挡还是躲避都很容易。拉格纳选择了躲避而不是拔剑。 拉格纳的身体向旁边移动,似乎没有挪动脚步。骑士的反应速度轻易超越了人类的常识。 一般人光是看到普罗克的腕力就会惊讶,光是看到兽人的动作就会惊讶,看到巨人的怪力更是会吓得魂飞魄散。 但如果成了骑士,便再没有惊讶的理由和必要。 因为现在他们也能使用相似的肌力,也能做出相似的动作。 就像现在的拉格纳一样。 配合着拉格纳的动作,母亲的刀刃直角转弯,紧追不舍。 依然简单。一柄刀刃刺,一柄刀刃劈。甚至让人觉得单调。 ‘不,这并不容易。’ 也不知道是恩克里德站在指点的位置上,所以看起来是这样,还是这些日子以来我的眼光提高了,总之我隐约看穿了刀法中隐藏的意图。 两柄刀刃以固定的角度移动,那强迫对方做出几种动作。 例如,右手持刀从上往下刺,瞄准锁骨;左手持刀斜向外劈。感觉就像腹部和手臂都被划到了一样。 如果横向移动躲避,反而会被刀刺中。 这是迅捷快速的双刀。单看速度,与任何人相比都不逊色。 正因如此,才没有机会采取其他动作。 ‘更何况,完全没有不必要的动作。’ 拉格纳在那里有两个选择:拔剑格挡或后退。拉开距离。 ‘如果是我,我会抓住她的手腕。’ 拉格纳在腕力上占优势,所以他会利用自己的有利条件。 按照鲁阿加尔内式的战术思维,那是正确的。 抓住双手腕后,会用额头撞击对方的鼻梁。 做出这种选择的原因? ‘如果后退,很难预测她会做出什么事。’ 单纯格挡的选择,只会让对方继续攻势。 因此,我做出了这个判断,同时也明白了母亲现在在做什么。 ‘强制动作。’ 如果阿克尔的蜘蛛网剑术是通过束缚对方的动作来减少选择。 那么她则是从一开始就设定好路径,将对手逼入绝境。 这是一种相似但又微妙不同的正规剑术。 拉格纳将恩克里德的方法以及其他两种选择混合使用。 ‘如果可能的话,可以同时做出多种选择。’ 如果能那样的话。拉格纳就那样做了。 拉格纳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剑,挡住其中一柄剑,左手试图抓住右腕,同时右膝抬起,脚尖瞄准母亲的下巴。 叮。 母亲的刀刃刚一碰到拉格纳伸出的短剑,就立刻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她身体猛地向后退去,拉格纳的踢击和手势只抓了个空。 母亲身后编成辫子的金色头发左右摇摆。剧烈的动作让衣服和头发都随之抖动。 「嗯,儿子,你变了不少啊?」 由于前后高速移动,飞舞的围裙又重新遮住了她的腹部和前腿。这时,她大腿外侧的剑鞘露了出来。 ‘这里的人做饭时也带着剑。’ 无论怎么看,母亲手中拿着的都不像是厨房用的刀。 它比短剑稍长,刀刃也更厚。但说是厚,刀刃又显得有些薄。 那应该是介于格拉迪乌斯和短剑之间的一把定制剑。 ‘不,那是刻印武器。’ 纠正一下想法。 这里的人做饭的时候也带着刻印武器。 「我们很久没见了,难道不应该有所改变吗?」 拉格纳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性。他似乎一副「再来打一架也没关系」的架势。 这在离开家之前是从未见过的。拉格纳的母亲有些感动。 「好啊,我早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我不是回来,我是来拿日出的。」 「日出?给他了吗?」 母亲的头悄悄转向了站在身后的父亲。 「没有。」 拉格纳的父亲摇了摇头。 「儿子,你有了干劲了啊。真好。」 母亲又转过头来,笑着说道。 这家真是太积极了。 恩克里德一边思考,一边回味着刚才的状况。虽然只是一场短暂的攻防战,但不是充满了趣味吗? 况且,他还学到了东西。 并非所有的剑术都能被划分为必杀、维持和万能。 换句话说,单凭本能和计算,是无法辨别所有事物的。 刚才拉格纳的母亲所展现的剑术就是如此。 ‘转换。’ 她在计算与本能之间来回穿梭。这与万能不同。她不是在中心保持平衡,而是像跷跷板一样左右倾斜后又回到了原位。 ‘在此之上,是极致的速度。’ 恩克里德将自己的剑术命名为「闪光」,但实际上剑术的本质是思维的优化。 这就像在某一瞬间减少因变量的数量。 格里达展现的剑术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准确地说,那是计算的破解法,但实际上在实战中却完全无法使用。 若要在实战中使用,恩克里德必须假设完美的防御,如同他面对一击杀手时那样,以最小的动作来完成。然而,尽管如此,格里达的动作却显得过于大。 所以不适合实战。 当时与格里达的较量中,自己是一个反复进行合理战斗思考的人,而格里达则反过来扮演着扰乱这种思考的角色。 所以他决定不给她任何扰乱他思考的机会。 ‘只留下有限的选项,并做出最佳选择。’ 那就是闪光。 虽然这样定义并不意味着慢,但若单纯论及刀刃的速度,拉格纳的母亲刚才展现的刀法更令人惊叹。 ‘是用快剑进行的高速思维转换吗?’ 也许还有比看起来更多的隐藏技术。这让我非常期待。 所以他情不自禁地反复握紧又松开了三铁的握把。 「真是个好战的客人啊。」 拉格纳的母亲看到后说道。恩克里德刚要开口,格里达就打断了他的话。 「别那样。那个。」 这是警告。 「……我是跟着拉格纳来的。」 恩克里德恨不得立刻就上前一较高下,但他听从了格里达的警告。 马格伦插嘴补充道。 「他是来自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您应该听过中介人村庄传来的消息,说他们是疯子骑士团,对吧?」 母亲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回答道。 「哦,那个?女性魅力破坏者?」 恩克里德的心情差点动摇,但他挺住了。 ‘为什么这个绰号会传到这里?’ 他短暂地疑惑了一下,但很快就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吐出了一个平常的回答。 「是哪位把消息传过来的?」 总之先抓住那家伙的话,就能知道消息的来源了。 大概十有八九是西纳尔吧。 现在恩克里德也知道西纳尔散布了多少谣言。 她散布谣言说,边境守卫的疯子骑士团长最擅长的是摧毁女人的心。 这样下去,路过的小孩也会说这个绰号,甚至会不会有吟游诗人为此作歌呢? 更甚者,连在森林深处避世修行的魔法师,说不定也突然知道了我的绰号。 ‘不,我想太多了。’ 现在不是精神恍惚的时候。 恩克里德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接着说道。 「流言蜚语太过分了。」 「无风不起浪,看你的脸色也不像是假的,不过嘛,要是只听世间传闻,家主还有长着八只胳膊的怪物之说呢,所以如果不是那也不是。我是亚历山德拉·扎恩。欢迎来到扎恩。」 她看起来似乎很普通,但她的非凡之处,我刚才已经确认过了。 「我看你才长了八条胳膊呢。」 家主在旁边说着,他的妻子噗嗤一声笑了。她虽然是中年女性,但皱纹很少,显得非常年轻。 成为骑士会延缓衰老。 ‘应该是说她在年幼时就达到了骑士的水平吧。’ 这确实很特别。家主的情绪难以捉摸,而他的妻子看起来很普通,但同样难以捉摸其内心。 「如果水平很高,隐藏自己的意图是理所当然的。」 萨克森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我明白那句话中包含的意义。 卓越的观察力很快就会触及洞察的领域,而卓越的洞察力甚至可以做到接近读心术的事情。 因此,反过来,洞察力强的人反而懂得隐藏自己的心思。 无论是计算还是本能或感觉,这种让人难以轻易看透内心的态度,都是反射性地学会的。 ‘不然罗福德和菲尔的战斗也无法成立。’ 如果一方知道对方的意图而另一方不知道,那胜负不就很容易分出来了吗? 虽然也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攻击。 嗯,就是这样。 「本来就有客人要来,正在准备饭菜,真是巧了。没想到会这样,不过分量很足。一起吃吧。你先去洗个澡。」 扎恩是一个小城堡,也有一些侍从。我也看到了几个侍女和侍从站在后面。 他们都胆子很大,看到有人直接拔刀,表情也很镇定。 「我来带路。」 格里达走上前,自称亚历山德拉的家主夫人点了点头。 「好的,位置还在那里。」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剑收回了鞘中。那动作是如此自然,我这次又错过了。 谈话中将剑收回,这应该称之为老练吧。 虽然不能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非凡。 ‘确实很特别。’ 家主轮流看了看恩克里德、拉格纳和安,然后说道。 「稍后见。今天的晚餐会很愉快。好久没这么多人了。」 那语气丝毫没有愉悦,也感受不到一丝期待。 「这边走。」 格里达点头向家主和母亲行礼,然后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我有点事要办。」 马格伦中途离开了。 远离家主和他的妻子后,安才开口。 「我本想说我是来治病的,但他看起来好凶啊。拉格纳的父亲。」 「是吗?」 「一点都不像。」 恩克里德补充的话让拉格纳点了点头。 「他们是养父母。要是像了才奇怪。」 「嗯?」 这是第一次听到。 恩克里德转过头来回应,格里达也回过头来插嘴。 「我也是养女。你不知道吗?话说,那家伙也不是会详细说那种事情的性格。」 拉格纳没有特别回应,只是环顾四周。这是他久违的家。脑海深处的一些记忆被唤醒,让他感到怀旧。 「如果走这边就是我的房间,还保持原样吗?」 虽然说是城堡,但结构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宅邸。几根柱子排列的地方是分界线,区隔了内外。 规模不算大,拉格纳指着的地方是通向右侧的走廊。 也就是说,那是通向室内的路。 因为左边是有一座小花园的室外。 「那里只有家主的卧室。从前前代开始就没变过。」 格里达的话让拉格纳歪了歪头。 「有点搞混了。」 「那是一点点吗?」 格里达觉得荒唐地说道,但这种程度是当然的。即使是小时候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也是久违地回来了。如果是拉格纳迷路是正常的。 「浴室在这边。没有沐浴侍从。查温原本就主张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如果不履行义务,就不会得到任何东西。啊,衣服会送过来。」 挥剑并不会从空中掉下面包。这里也有维持集体运作的方式。 看起来是只留下最少的佣人,剩下的都自己动手。 「好久没能痛痛快快地洗澡了。」 安说道。 「你跟我一起洗。」 格里达和安一起去了被墙壁隔开的另一个浴室。恩克里德也进去看了看,一个大木桶里装满了水,如果愿意,旁边还有一个火炉可以烧水。 也许已经有烧开的水了,火炉上方冒着热气,一个巨大的浴缸也映入眼帘。 拉格纳不是找不到路,也不是记忆有问题,他似乎回忆起了旧时的记忆,拿起木水桶开始混合热水和冷水。 他不只做自己的事,连恩克里德的也一起照顾,这是否意味着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里是拉格纳的家呢。 准备的洗澡水一半是熟悉,一半是陌生。 「日出是什么?」 恩克里德看着这样的拉格纳问道。长时间没有好好洗澡,身上散发着酸臭味。 所以才让他在饭前先洗澡。 拉格纳将水桶放入浴缸中,回答道。他的声音混杂在水花声中。 第691章 讨厌 「是剑。」 简单的回答。 「遗物?」 恩克里德反问道。从剑的名字来看,他凭直觉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东西。 他也听说了拉格纳是来取东西的,也听说了东西在家主那里,也听说了他要,但他也知道家主不会轻易给。 推测起来,要得到「日出」这种东西,就必须证明什么或者有条件。 这种程度,光看情况发展就能知道。 ‘要是克赖斯来了,会不会闹着要我给他看一次呢?’ 一看就知道,这东西不是给几枚金币就能看得到的。 「这是家族世代相传的传家宝。」 「……你要带着传家宝回到边境守卫队?」 「是的。」 拉格纳没有丝毫犹豫。语气的抑扬顿挫,和他说「剑」的时候一模一样。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的性格有点特别。因为他比别人更固执,也更憨厚。 对于一些人来说,这种特别之处可能会让他们觉得他有点奇怪。 ‘但这小子可没到那种程度。’ 这绝对是个疯子。 他要带着传家宝回到边境守卫队,谁会允许呢? 恩克里德不知不觉间眯起了眼睛。察觉到他眼神的拉格纳说道。 「我感到不快。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莱姆?」 伴随着他的话语,哗啦啦地水声响起,水浇在拉格纳的头发和肩膀上,顺流而下。这是在他们交谈时,他已经脱光了衣服,舀水浇在身上时说的话。 恩克里德也一边浇水一边回答。黑色的水哗啦啦地流到脚下。这段时间没好好洗澡,所以这是一个清爽的时刻。 「你好好回味一下你刚才说的话。」 拉格纳立刻回答。 「有什么问题?」 恩克里德想要左右摇头,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嘲地回答。 「疯子骑士团,不就是因为里面都是疯子吗?」 如果是以前的拉格纳,也许会因为嫌麻烦而置之不理,但现在的拉格纳正在探索自己会留下什么。因此,他不能就这样放过错误的言论。 事实上,即使在万事皆厌的时候,他也无法就这样放过这样的话。 不是有些话会让人心烦意乱,无论如何也无法置之不理吗? 恩克里德现在说的话就是如此。因此,拉格纳按照他迄今为止所学到的那样,进行了挑衅。 「那不是队长你只会伤女人的心才得来的名字吗?」 恩克里德的视线移向了一旁立着的三叉戟。洗完澡后,稍微活动一下身体,正好。 拉格纳靠在巨大的木浴桶边缘,傲慢地抬着下巴,接着说道。 「队长你至少留下了一个摧毁女人心的传说啊。」 恩克里德虽然不是拉格纳的母亲,但还是对他有所成长感到些许赞叹。 ‘比以前更会挑衅了。’ 但那并不能代表他的剑术。 在波涛和闪光之下,拉格纳能毫发无伤吗?现在是检验他旅途中所领悟到的东西的好机会吗? ‘是的。’ 恩克里德如此判断。没有理由。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客观来看,这真是疯了。既然让人洗完澡去吃饭,就应该忍着。 然而,恩克里德在看到拉格纳的父母后,不也受到了刺激吗? 用俗话说,就是热血沸腾了。 哗啦。 恩克里德将浸在水中的手抽了出来。以水为剑鞘,以手为剑。他笔直地伸出手指向前用力,仿佛用手描绘出了剑刃的形状。 飞溅的水滴,浴室里弥漫的水蒸气沉重地压迫着周围,凉爽的空气悄然流淌而过。恩克里德就这样用手当剑划下。画着从上到下直线。 「疯子。」 拉格纳吐出了一部分心声,然后举起了手。他的手和恩克里德的手十字交叉地相遇了。 啪! 以两人为中心,水花四溅。 拉格纳看到了那双燃烧般的蓝色眼睛。 现在突然向他挑战的理由?他不想知道,也不想追究。 不正是因为这家伙总是做这种事,他才不喜欢他吗? 现在也一样。 恩克里德是一个疯子,他活在当下,仿佛明天就会死去。而以这种方式看待生命,正是拉格纳学到最多的一点。 ‘无论何种境况,都不虚度今日。’ 这是他现在所追求的生活。 ‘我想要的是什么?’ 不知道。找不到答案。但是,难道因为不知道答案,就应该停滞不前吗? 「不知道就随它去。做现在能做的事。」 恩克里德总是这样说。即使不用嘴说,也用行动表达,用态度传递着他的意愿。拉格纳现在接受了他的意愿,说道: 「让我们用血染红浴缸吧。」 恩克里德回击道: 「是你的血吧?」 拉格纳面无表情地否认道: 「不。」 * * * 喧闹而嘈杂的洗漱时间过去了。 总之,洗完出来,把沾灰的衣服抖掉放在一边,侍从就把干净的衣服放在了面前。 格里达一边用手拧着湿头发一边说道。在她看来,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话。 格里达一边用手拧着湿头发一边说道。在她看来,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话。 拉格纳额头的头发像是被撕裂般地剪短了,恩克里德的脸颊被误伤,留下了一块青色淤青。 「对话。」 「玩水。」 两人的回答不同,但也没有必要再追问了。 恩克里德大致回答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身上穿的衣服。那是一条以坚韧加工过的布料为外层,柔软布料为内衬的灰色裤子,和一件材质硬挺的米色衬衫。 剩下的手套和甘比森,以及精灵族,特别是德鲁伊工匠制作的淡绿色背心内衣等,都另外收拾好背在身上,剑带和武装也原封不动地带上了。 这些东西他从不离身,所以格里达也没说什么。 而且在佐恩城内佩剑是日常生活,所以大家也都会习以为常。 这里是连做饭时都聚集着双剑士的地方。作为客人佩剑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安也换上了一件类似宽松连衣裙的衣服,只背着一个到腰的包。 湿漉漉的头发无法扎起,便甩了甩,任其垂下,直到肩膀。安用手指梳理了几下头发,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对她而言,这也是一个有目的的场合。在用餐时必须提及此事,所以她感到紧张。 「走吧。」 格里达再次带领队伍。走向餐厅,香浓而微酸的气味刺激着鼻子。 一直没有好好吃饭,所以充满期待。走进餐厅,恩克里德歪了歪头。 坐在椭圆形大桌旁的人中,有一个看起来很眼熟。很久没见了,所以名字忘了,但肯定是一张熟悉的脸。 恩克里德努力回想,想起了他的名字。 「雷伊?」 对方也认出了恩克里德。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皱起眉头回答道: 「……我从没说过我的名字。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 一瞬间,他脸上明显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因为听到如此荒谬的话,他不由自主地回答了。 棕色的眼睛,平凡的外貌,曾经拿着西洋剑访问边境卫队的人。也曾留下话让恩克里德跟着他。 那双狭长的眼睛令人难忘。单看眼睛可能会觉得凶猛,但整体上给人一种柔和印象的奇特人物。 在回想他的面容时,恩克里德还想起了他手臂很长,剑术很快。 「喂。」 恩克里德若无其事地举起右手打招呼。 「我们好像也没有熟到可以这么热情地打招呼的地步。」 从对方的立场来看,能说出「好久不见」这种话,恩克里德能记住他已经很了不起了。 「是吗?记忆模糊了。」 于是他老实地说了出来,对方的嘴唇动了几下,然后回答道: 「是啊,也可能会忘记。」 这个男人已经听说了恩克里德的消息,所以只是惊讶于在这里遇到他。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但他知道恩克里德成为骑士后所做的事情。 ‘我还以为有一半是夸张的呢。’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所以他只是感到非常神奇。话虽如此,在这里又能说什么呢? 世上并非所有事情都如预料般进行。 他相信自己有出色的预测和推断未来的能力,但并不认为自己是预言家。 ‘虽然还是很惊讶。’ 现在看来,他不仅仅是普通的骑士,似乎水平相当高。当然,以我的眼光无法更详细地了解。这是眼界的局限。 「好了,都到齐了,吃饭吧。」 家主说道。 ‘听说离家多年的儿子带了客人回来。’ 占据桌子一角的男人的目光扫过拉格纳。 ‘那边是贾云家的孩子吗?’ 是啊,当时也看得出他天赋异禀。 ‘跟着儿子来的啊。’ 虽然不知道目的,但过程大致可以猜到,猜测归猜测,各种想法还是在脑海中闪过。 世事如何发展,真是难以预料。 谁能想到,曾以为会被挫折的沼泽窒息、怀揣浪漫追逐梦想的人,竟然会在这里相遇呢。 「是旧识吗?」 拉格纳的母亲起身迎接客人,问道。 「以前来城里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劝我跟他一起走。」 恩克里德根据回忆回答道。这是一句简单的总结。 「他就是做那种事的人。」 亚历山德拉若无其事地说着,请大家入座,家主先坐下了。 接着是好久不见的那个眯眯眼的男人坐下,拉格纳坐在家主的对面,他旁边是安,再旁边是恩克里德的位置。格里达在亚历山德拉旁边,马格伦不见了。 恩克里德坐下后问道: 「如果说就是做那种事,指的是什么?」 男人在这里也无法隐藏自己的身份,也没有理由隐藏,所以他坦白地说道。 「我是帝国的招募官。」 「招募官?」 「我的工作就是游历大陆,向那些拥有卓越才能的人提出特别的提议。」 恩克里德想起了那个男人曾邀请他一起走的那一刻。 帝国的招募官为了避免误会,抢先说道。 「我对你提出的建议不是期望你的武力,而是我的继任者。我看到你头脑灵活,善于与人打交道。」 也许是因为他有预先说出对方想说的话的才能,帝国才会给他招募官这个职位。 他把恩克里德可能好奇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其中也透露了真实的内心想法。 他说不是看中他的潜力,以此避免误会,但恩克里德根本没抱期望,所以也只是听之任之。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才能平庸。 就在他刚拿起剑不久,那个天才小孩把他肚子捅了个窟窿的那天。 「真是有趣的缘分。吃吧。」 家主提议了,大家也没有太讲究礼节。 恩克里德先撕下了一根烤好的火鸡腿。格里达在一旁给烤好的肉撒上粉末调料吃着。 恩克里德一边感受着火鸡腿肉的汁水和香味,一边学着格里达吃东西的样子。 不知道是北方还是扎温的方式,总之是羊肉上撒粉末吃。 粉末是几种调味料的组合,混合了辛辣、香甜和清爽的味道。 ‘还不错。’ 总体来说,份量很多,是以肉类为主的餐点。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理所当然的餐单。 据说扎温家族是聚集了整日挥剑锻炼的人的地方。 他来的时候不也看到了吗? 他们住在石砌建筑里,前面有私人练武场,城堡前面还有一大片空地。 ‘好像大家也会在那里聚会。’ 实际上,有几个人拿着钝剑在附近晃悠。 因此,大家都会偏爱以肉类为主的餐单。但也不是那种不均衡的餐桌。随处可见捣碎的鸡蛋沙拉,或是橄榄油和醋浇在蔬菜上,还有奶酪之类的。 「虽然不是酒,但会让你感到刺激的。」 拉格纳递过来一杯黄色饮料。恩克里德将铜杯里的饮料咽下喉咙,一股酸涩的香气直冲鼻腔,侵入头颅,接着山间野果的芬芳在口中回荡。 「这是用野草莓醋稀释和陈酿的。很难尝到这种味道。」 这是一种只用附近地区,而且只生长在悬崖上的黄色野草莓酿造的酒。 「我说过我是为了重要的提议而来的,您却带了外人来。」 这是那个吃吃停停的招募官说的话。 「他们听了也无妨。」 家主立刻回答道。说着便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的酱汁。 「是真的吗?」 「当然。」 招募官保持了一会儿沉默,然后开口说道。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是伟大的帝国皇帝陛下的提议。请成为盾牌公爵吧,坦佩斯特·扎温。」 恩克里德因为不了解情况,所以只是听着。帝国皇帝的话虽然说出来了,但他并没有感到惊讶。 本来就在预料范围之内。早在细剑剑士说他是帝国募兵官之前,他就推测出他的出身要么是南方大国,要么是北方帝国。 如果不是两者之一,那么要提出一起走也很难。 ‘大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北方和南方的募兵官都在中央大陆四处奔走吧。’ 挖走人才的情况也很多。 所以这并不值得惊讶。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大陆的局势,就能预测到这种程度。 只是,时隔多日再次见到那家伙,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是以前从未闻到过的,这很稀奇。 ‘奇怪了。’ 那香味是魔法师身上散发出来的。 虽然不是浓郁的甜味,但在来到这里的路上,好几次袭击他们一行人的也是魔法师。 虽然还没有正式向家主提起,但事实就是如此。 家主回答道。 「不要。」 这是一个果断、坚定,却又感受不到任何情感的回答,以至于显得有些敷衍。 第692章 盲点、错误与矛盾 即使听到了皇帝的名字,他还是公然拒绝,而且不是因为正当理由,而是简单的一句「不要」就结束了。募兵官虽然发出了一声「嗯——」的呻吟,却没有追究。 「你这固执的家伙。」 他只是这样低语着。 虽然都听到了,但家主甚至无视了那句话,转过视线说,听语气,两人的交情似乎不浅。 「既然来到这里,大家应该都有各自的理由吧。拉格纳已经说了他想要什么。」 在断然拒绝之后,视线转向了已经吃完饭的安。 ‘是在体谅吗?’ 家主等到安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虽然他的话语中感受不到那种情感或体谅,但既然现在才问,那么也可以认为他是在体谅。 ‘无论做什么都习惯用行动来表达吗?’ 而不是表露情感? 恩克里德如此想着。 其他人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多说什么。亚历山德拉·扎恩只是安静地微笑着。 她的眼神似乎在观察安的脸、手势和态度,但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恶意。 安咽了口唾沫,然后说出了要说的话。 「听说你久病缠身,我或许能治好你的病。」 虽然不是确切的答复,但安说话时的态度却充满了必定如此的决心。 如此看来,她的魄力也非同一般。 ‘明知性命有危险,却毫不犹豫地服药入睡,并将性命托付给拉格纳,所有这些都不是凭着寻常的魄力就能做到的。’ 恩克里德是这样评价的。 「我说的是我们家族被降下的天罚。」 格里达补充解释道。扎恩家族患有各种家族遗传病。近几年,病情更加严重了。 即使安说了这些,家主依然泰然自若。眼角纹丝不动。 ‘那张脸上会有表情变化吗?’ 即使被砍掉一条胳膊,他也会这样呆呆地看着吧。 ‘不,他不会只是看着吧。’ 如果战斗结束了,他会止血吧。如果战斗没有结束,他会以一条胳膊为代价取走对方的性命。他隐约流露出的气势依然令人惊讶。 感觉他随时都会拔剑出鞘,反过来又觉得,即便有人突然袭击,他也会呆呆地袖手旁观。 也就是说,他无法预测。 「与想要日出的儿子。」 家主开口了。他打断话头,环顾四周,接着说道: 「还有那位妄想治好疾病的少女。」 「还有施密特。」 他的妻子补充道。她用眼神指着征兵官说道。 征兵官的名字似乎是施密特。显然,他与家主夫妇很早就认识了。 「坦佩,这也是为了你和家族着想的提议。」 施密特改变了语气。如果说刚才他是以帝国征兵官的身份说话,那么现在就是用亲切的语调说话。 「即便如此,我也不愿。」 家主再次回答,表现出坚定的意志。即便没有感情,话语中蕴含的意志也十分明确。 施密特又一次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你叫什么名字?」 亚历山德拉放下叉子和刀具,将盘子整齐地叠放起来,然后问安。安也同样整理着餐具,回答道: 「我是安。我是一名炼金术士,但我从事治疗疾病的工作。这里不是也有人生病就会找的人吗?我做着和那个人类似的工作。」 如果是群居的团体,那么生病或不适时,应该会有人寻求帮助。 「我们生病或者出现刚才所说的疾病症状时,就会去找米勒斯奇亚。而且米勒斯奇亚也是这些孩子们的教母。」 亚历山德拉伸出手,指着拉格纳和格里达说道,然后凝视着安。那眼神中是探究?还是怀疑? 格里达称之为天谴。 ‘上天降下的惩罚。’ 这与称之为诅咒的说法一脉相承。 此外,马格伦尽管安说这不是诅咒而是疾病,并表示要治愈,但他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体托付给她,也没有抱任何期望。 他不仅没有说「试一试」或者「检查一下我的身体」这样的话,甚至从未流露出过这样的迹象。 ‘他没有期望。’ 因为她知道他见过其他的治疗师,也尝试过各种方法,所以才会这样。 ‘如果不是这样,也许是因为米勒斯奇亚是个了不起的治疗师,所以她做不到的事情,别人也知道不容易做到。’ 马格伦一到这里就会去的地方,应该就是米勒斯奇亚所在的地方。 因为他一路过来身体状况也不正常。 炼金术士的实力可以用年龄来衡量。 据说,这是因为即使天赋再高,能力再出众,如果不多花时间,也很难取得成果。 表面上看,安年纪很小,看起来刚满二十岁。这一点也可能是她难以让人产生期望的因素。 也就是说。 ‘家主会拒绝的。’ 这是以逻辑为基础的预测。 家主沉默片刻,然后开口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安。虽然你很久没回来了,但让熟悉的人帮忙会比较好。格里达。」 「好的,我会的。」 预测失败了。 「拉格纳,你准备好了吗?」 家主的目光落在拉格纳的额头上。撕裂的头发和被打的痕迹清晰可见。 「今天不行。」 拉格纳回答,家主便想散席。他打算收拾餐具,然后跟大家打招呼,让大家休息。 恩克里德趁机问道: 「为什么不问我的来意?」 亚历山德拉代替他回答道。 「因为太明显了,所以没问。」 太明显?恩克里德知道自己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因为憨厚不等于简单。 他之所以在这里是为了保护安,也有传达他来这里路上发生的事情真相的打算,同时作为拉格纳的朋友,他也在声援拉格纳。 何况现在在扎温发生的事情也不简单。 恩克里德知道,如果情况不妙,他也有意介入这团乱麻,所以他的来意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 因此,他所说的「明显」之词,可谓有盲点。也可以说是错误。 ‘说是矛盾也无妨。’ 恩克里德在内心下了结论。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会指出那个矛盾。 心准备妥当的恩克里德,家主对他说道: 「明天早上,你跟我妻子轮流来一场对决吧。」 恩克里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好的,就这么办。」 是场对练。那么其他问题是不是可以暂时搁置一下? 奥丁卡尔的失踪?他是自愿离开的。也就是说,这不应该看作是失踪,而是离家出走或外出。 拉格纳小时候说要出去一下,结果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才回来。 拉格纳既然如此,奥丁卡尔也可能如此。 即使不是这样,男人不也常说有时需要一个独自待着的洞穴吗? 如果认为他现在需要那样的洞穴,那也是可能的。 来这里的路上遇到的袭击? 现在告诉家主会有什么改变吗? 有人想杀了安,并阻碍了他们来到这里。仅此而已。而且这些事情,格里达或马格伦难道不会自己全部说出来吗? ‘我不用出头。’ 所以,只要好好对练就行了。 没什么好复杂的。恩克里德即使遇到复杂的情况,也知道如何简单看待。 ‘那就是我这个人。’ 恩克里德从自身引出合理,并将其完善。 「那明天见。你可以走了。带他去住处。」 大家都没说什么就出去了,只有名叫施密特的帝国募兵官没有从椅子上挪开屁股。 走出客厅兼餐厅时,恩克里德的视线短暂地落在了施密特身上。 「请这边走。」 一名衣着整洁的侍从引导着恩克里德。吱呀一声,餐厅门关闭的缝隙中传来了施密特的声音。 「你真的要这样吗?」 虽然没有深入骨髓的怨恨,但语调中带着几分责备。 两扇门关上,门之间形成一道长长的线条,仿佛将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分隔开来。 那条线之间,家主的眼睛和恩克里德的眼睛短暂地对视了一下。 ‘应该说是琥珀色吧。’ 家主的眼睛反射着灯光的颜色,闪烁着橙色的光芒。 咚。 门似乎很重,随着沉重的关门声,施密特催促的话语也随之传来。 「你说句话啊。这可不是为了你自己。」 那句话并非无心。任谁听了,都能明显感受到话语背后蕴含的担忧。 ‘如果不是为了他自己。’ 那这番话是为了谁而说的呢? 虽然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但这也不是他该插手的事情。当下难道不该准备明天的对练吗? 恩克里德背对着关上的门走了。 说是骑士,也不是用手就能完成的工作。例如,就像只挥舞剑并不能消除精灵族内衣上沾染的汗味一样。 清除用来挡风的斗篷上堆积的灰尘,以及靴子底部嵌入的石子和黑土块,也都是一样的道理。 光挥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曾经精通佣兵之道的人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中。即使年近五十,如果还能靠刀剑过活并受人尊敬,那称他为佣兵之王也无妨。 在此之前,他本该退休或死去,但他却活了下来,这证明了他的人性,也可以说是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 总之,他说: 「本来打架,准备占七成。把刀磨好,装备保养得好的家伙占便宜,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恩克里德认可并把他的话当作珍宝铭记于心。 ‘靴子底下可以用刀刮干净。’ 恩克里德在分到的宿舍前,用短剑的剑尖刮擦并清理靴子底部。 这是一双用彭-哈尼尔山产的巨魔皮革和铁板加固的靴子。虽然穿了很久有磨损的痕迹,但依然结实。 他拿起鞋子闻了闻,也没有难闻的酸味。 有着丰富向导经验的格里达路过,扔过来一个皮袋。 「把那个放进去,气味会好一些。」 他接过,发现里面是白色的石头,仔细一看,原来是块久未使用的干肥皂。如果晚上放在干燥的鞋子里,应该能吸走异味。 「你去哪儿?」 「好久没回来了,想四处逛逛。」 说着,格里达走出去,落日的光芒在她前面投下影子。那影子匆匆缩小,很快就消失了。 格里达的步履和来这里时没什么不同。快得恰到好处。 她要么有很多地方要去,要么有很多事情要了解,两者必居其一。 ‘看来得洗洗衣服了。’ 恩克里德想着,来到城里的水井边打水,然后把内衣和斗篷洗干净并拧干。 即使挥舞几下剑也不能让斗篷变干净,但骑士出色的力量在拧干衣服时非常有效,这不言而喻。 咔嚓。 结实的斗篷扭曲着,将吸饱的水分吐回地面。 不知不觉,拉格纳和安也出来了,做着类似的事情。 几个女仆走过来,递给他们小棍子。那是用来捶打衣服的。她们眼下发黑,看起来有些不适。 「你们哪里不舒服吗?」 安看到后问道。 「没关系。」 女仆回答道。恩克里德的目光扫过女仆的腰部。在这里,女仆也佩戴着剑。 「那么。」 检查完装备,洗完堆积的衣物,确认了短剑以及号角匕首后,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抵达时天刚亮,但在洗漱、用餐和整理之间,时间已悄然流逝。 身体躺在塞满羽毛和羊毛的床上,困意很快袭来。 正如骑士不能用剑洗衣一样,体力也不是无限的。 该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恩克里德认为现在就是时候。 左边是拉格纳的房间,旁边是安的房间。 想了一会儿,他很快就睡着了。 恩克里德睁开眼睛,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船夫。 拿着灯的恶趣味主人说道: 「守着。」 那是一句没有宾语的话,因此很难准确理解其含义。 * * * 「施密特,谈话结束了。」 亚历山德拉摇了摇头。 在女仆和工作的侍从们收拾桌子的期间,三人移步到了旁边的小会客室。 施密特喝了一口泡着干花瓣的茶。他感到口渴,因为他无法理解这些人的固执。 「亚历克斯,你们需要帮助。」 施密特心急如焚,但他知道没有他们的允许,事情无法进行。 「就算顶着‘盾牌’的名号,也无法成为帝国的公爵。」 坦佩斯特·扎温,家族的负责人,十指交叉托着下巴回答道。 「坦佩。」 「别说了。施密特,我不会接受帝国的爵位。」 帝国长久以来一直请求扎温归顺帝国领地。 授予公爵爵位,成为东方的盾牌。因此,他们被称为盾牌公爵。 拥有「坦佩」这个爱称的主人坦佩斯特·扎温屡次拒绝。 「要治好病,就需要帝国的力量。」 施密特说道。 帝国不是一个以博爱为宗旨的集团。他们是彻底权衡利益的人。 施密特想帮助他们,但要帮助他们,扎温必须先伸出援手。 「不需要。」 家主摇了摇头。 「那不是诅咒。」 施密特再次说道。 家主闭上了嘴。那张像蛤蜊一样紧闭的嘴一旦合上,就很难再张开。施密特也深知这一点。 他转过视线,亚历克斯,那个曾经是他继妹的女人,摇了摇头。 「算了吧,施密特。」 「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家主不会为了救自己一命而为他人挥剑。扎温有为各自所求而挥剑的自由。」 他们用剑弥补缺陷,也用剑追求自由。扎温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所以他们不会成为帝国的盾牌。 因此,如果家主在这里决定成为帝国的盾牌,他们就不能再是扎温了。 只会成为帝国的一部分,成为斩杀皇帝所指敌人的剑。 扎温不追求那样的生活,所以不能那样做。 「死了那一切还有什么用?」 施密特感到憋闷,但他也知道这次也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 世上有些东西比生命更宝贵。有些人称之为梦想,有些人则称之为固执或偏执。 家主也有类似的东西。 第693章 杰出 那是第二天。 恩克里德故意晚起,然后慢慢地、认真地舒展身体。身体的疲劳几乎没有留下。 被拉格纳打出的淤青也应该已经消散了。即使不照镜子,他也知道。 骑士的锻炼过的身体,其恢复力远远超过普通人。 ‘传说。’ 这是提到扎温时总是走在前面的称谓。这是吟游诗人歌曲中从未听过,只有达到一定水平的人才能偶尔听到的名字。「传说」这个词与扎温再贴切不过了。 ‘其中,更是家主。’ 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脚尖到头顶传遍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该多有趣啊。’ 那份期待高涨。 「天气真好。」 恩克里德望着天空说道,旁边揉着眼睛出来的安也望着天空问道。 「天气很好吗?」 天空中乌云密布。到底说天气好是以什么为标准? 「嗯,非常好。」 恩克里德回答道。拉格纳就在安的身后说道。 「什么都听不见。他偶尔会那样。」 安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但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觉得他那样像个疯子而已。 ‘我好像也要过上忙碌的一天了。’ 安是来寻找病因的,而不是闲着没事来拉格纳的本家玩。 没过多久,一名佩剑的侍从就来传达了家主的召唤。 现在太阳才刚开始升起,时间确实很早,但恩克里德早就准备好了。就这样,他接受了家主的召唤,来到了那里。 在宽阔的练武场中央,家主和他的配偶迎接了恩克里德。 还需要问睡得好不好吗? 恩克里德在大约十步开外迈出脚步的那一刻,就知道谁会先上场比武了。 ‘家主。’ 代表着自云之人,拉格纳的父亲。 这样的威压是第一次遇到。它不仅仅是压力压迫全身就结束了。威压形成了实体。一把巨大的剑立在那里。 那是幻象,但又不是幻象。因为它真实地在面前呼吸着,所以才如此。 ‘感觉就像真实存在一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存在感」吧。 本不该有实体的威压所形成的形象是一把锋利的大剑,一把将人的身体大小都衬托得可笑的巨大之剑。刀刃比家主的身高还要大上三倍。 然而,它并没有被杀意所沾染。 为什么?疑问随即得到了答案。眼光和经验帮助了直觉。 ‘这不是针对我的威压。’ 这只是表明战斗准备就绪。 也许与家主战斗的最低条件就是能承受住他散发出的威压并站稳。这是一种近乎确信的直觉。而且它也确实如此。 拉格纳看到了久违的父亲具象化的压力。 ‘变得更大了。’ 除了挥剑之外,在战斗之前就压倒对手。这是父亲的特技。 站在他面前的恩克里德,就像风中摇曳的芦苇,又像随时都会折断的树枝。气势的差距就是如此。 在具象化的气势面前,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自己渺小无比。反过来说,就是还没开打,敌人就在自己心里壮大了,那样不断壮大的敌人很快就会把自己压垮。从心底就输掉的战斗,说的就是这种。 当那把巨大的剑挥动时,被压制的心灵会受到一种令人眩晕的压迫。这就是那股威压的力量。 在旁观期间,恩克里德的气势骤然改变。 拉格纳站在恩克里德身后,没有看到他的脸,但即使没看到也知道。 ‘他一定在笑吧。’ 他就是那样的人。正如他所说。 恩克里德感到一阵颤栗,那是来自愉悦和狂喜,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 气势完全不同。这是第一次。所以很享受。 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人是东部之王阿努。也许阿努也达到了类似的水平。 ‘来到边境守卫时,他只是在陪我玩。’ 那时的恩克里德没能逼出佣兵王的真正实力。 那么现在呢? 嘴角扭曲,露出獠牙。亚历山德拉的右眉毛因清晰的笑容而抽动了一下。 ‘笑什么?’ 她的表情仿佛在这样问。当然,恩克里德并没有注意到。他只盯着家主。 * * * 正在刻苦训练的特蕾莎突然想到什么,开口说道: 「奥丁兄弟,西纳尔姐妹。」 正在帮助她训练的两人同时转过头。西纳尔收回了漂浮在她身边用精气托起的匕首,奥丁正在脱下训练中坏掉的钢铁手套。 「和恩克里德团长战斗时,什么最让人头疼?」 这不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问题。只是随口说出来的话。也是一个休息时可以轻松聊起的话题。 奥丁和西纳尔同时回答: 「固执。」 「拒绝。」 两人的回答不同又相同。说固执的是西纳尔,说拒绝的是奥丁。奥丁补充道: 「如果说是学习的话,他什么都接受,但一旦开始战斗,任何压力都无法对他起作用。听说那是‘拒绝的意志’。那也许是他的根本。就是那种无论别人说什么,都能全部甩开继续前进的力量。」 接着西纳尔也说道: 「到了这个地步就应该停下来了,但他不停。那种固执无法预测。」 如果没有恩克里德在,西纳尔开玩笑的频率会降低。如果他当时在场的话。 「像我这种精灵,都无法轻易让他屈服的固执、偏执和愚钝。」 她可能会加上这样的话。 两人说的话不同,但核心是相同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轮到我展现从团长那里学到的气质了。」 特蕾莎点点头,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一条腿断了,但这不代表她应该放弃。 恩克里德刺激了所有人,多亏了他,除了拉格纳之外的所有人都留在了边境卫队。 因为他们想消化那种刺激。 「来,走吧。」 特蕾莎喊道。她想要超越极限,并且正在这个过程中。 * * * 笑什么? 亚历山德拉知道她丈夫展现出的气势。 光是看她如何应对那种威压和气势,就能成为衡量对方气质的标准。 最糟糕的是那些一开始就认定自己绝不可能赢的人。 这样的人最终无法成为开拓者。 ‘不,别说开拓者了,连骑士的级别都很难达到。’ 扎温的骑士分为三类。 开拓、研究、观察。 其中,开拓者也被称为求道者,研究者也被称为技术者,观察者也被称为守护者。 这同时也是扎温训练剑术的方式,也揭示了其既定体系的一部分。 ‘总之。’ 如果以失败为前提进行挑战,充其量也只能成为研究者。 第二糟糕的是那些回避自身弱点的人。 ‘那是偏执。’ 明明知道会输,却不承认。这些人缺乏客观认识自己的能力。 其中一部分人可能会凭借天赋成为开拓者,但亚历山德拉至今见过的人中,这些优秀的人中没有出色的开拓者。 ‘也无法成为研究者。’ 那些分析、破解并重新研究技术的人,必须懂得反省自己。 第三种是那些承认自身弱点的人。 这是那些迈向下一个阶段的人的共同点。承认自己的弱点,并寻找当下能做的事情。 我的丈夫不喜欢,但亚历山德拉认为这已经是很出众的气质了。 即使预料到会失败,也不会就此罢休。会想尽一切办法。 这些人是为了提高胜率而拼尽全力的人。 ‘有足够成为研究者和优秀观察者的潜质。’ 最后一种是我丈夫最喜欢的气质。 ‘享受压力本身。’ 不仅仅是享受剑术,甚至连压力也能欣然接受。享受意味着沉浸在战斗中。这是开拓者的资质。是不断向前的人。 而在那些如此享受的人中,像他那样的家伙还是第一次见。 满面笑容。 光是看着,就知道他有多高兴。 名叫恩克里德的家伙,真的像高兴得要死一样地冲了过来。 他突破气势,迈步向前。即使陨石落下、山峰崩塌,他也会只身持剑冲上去。 ‘全身展现的气质。’ 丈夫坦佩斯特拔出了剑。亚历山德拉没有移开视线。 即使这不是你死我活的战斗,两人的气势也高涨。可以说是实战中只退一步的水平。 咣! 丈夫的大剑垂直落下。这是号称「山压剑」的斩击。 它就是这么沉重。表面上看起来很慢,但在挥舞这把剑之前,无形的力量——意志,就已经行动起来,束缚住对方的全身了。 正如她所预料的,恩克里德感受到了束缚自己双脚和全身的压力,并立即拒绝了。 ‘真有趣。’ 奥丁卡尔也很出色,很有趣,但不如家主。 他静止时如巍峨高山,行动时则掀起风暴。那气势使得流淌全身的意志炽热起来。 恩克里德握住三铁,伸了出去。正面接下沉重的剑? 看起来是那样。但以无声之刃为锋的三铁巧妙地扭动,使家主剑上的力量侧向流失。 咣! 即便如此,两人的碰撞还是产生了余波。拉格纳挡在了安的前面,亚历山德拉则抱臂旁观。 「那是什么?」 安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清。 「得退后了。」 拉格纳说着,护在安身前。要是就这么呆着,飞溅的石块可能会把额头砸破。 咻。 恩克里德剑锋一碰,立刻放下三铁,钻了进去。这是疯狂举动之一。对方肯定无法预测这一招。 这是瓦伦式雇佣兵剑法的一种,也是通过闪光计算的结果。 从第一次攻击开始就极端地过激。 恩克里德紧握拳头,猛击家主的脸。 被击中下巴,无论是骑士还是其他什么,都会暂时失去平衡,神志不清。家主收回下巴,用额头接下了拳头。 咣! 第二次巨响与家主握剑的拳头同时击中恩克里德的脸。 恩克里德急忙弯膝躲过拳头,然后交叉双臂护在胸前进行格挡。 防浪剑可以格挡所有攻击。这是通过高速思考做出的判断。 啪! 不知何时抬起的家主的膝盖击中了双臂的中央。恩克里德故意使身体变轻,像是要飞起来一样向后退去。 随即伸出左手,将三铁重新握住。插在地上的剑尖自然地拔出,三铁像是等待已久般,在主人手中抬起了头。 看到这一幕,家主利用收回抬起膝盖的弹力,刺出了大剑。 ‘熟练。’ 无论是打架还是对练,两者皆是如此。 恩克里德感到右手在刚才的膝盖撞击中发麻。 这是瞄准肌肉纹理击打的。 他用额头挡住我挥出的拳头,又用膝盖暂时夺走了我右手的自由。 抛开挥剑不谈,他是个天生的斗士。 恩克里德双手运用自如,所以用左手挥剑并不会减弱威力。 相反,他展现了将左手和右手位置互换的技巧,将暂时发麻的右手作为辅助。 现在,自然而然地施展出了已然融入身体的技巧。这是瓦伦式佣兵剑换手。 他そのまま左手在上,右手托住剑柄底部,朝刺来的剑刃尝试进行折断。 ‘艾特里。’ 这是他冶炼的剑。不会轻易折断。 家主没有停止刺出的剑。 铛! 三铁的尖端在空中划出弧线,剑刃击中了刺来的剑的中间。于是家主剑尖瞄准的击打点变了。这是恩克里德用力量使其偏离的。 意志沸腾。内心涌动的喜悦和热情也像活火山般喷涌而出。 「哈!」 恩克里德发出气势,右脚用力,扭动腰部,伸出左脚。他用脚踢了家主的剑。 砰! 通过改变剑的击打点,并用左脚踢剑面,使攻击化为泡影。 这时,家主放下剑,紧握拳头挥舞起来。 琥珀色冷漠的眼中流出的光芒,像流星的尾巴般留下残影,紧紧地逼近恩克里德。 ‘莫非我潜意识里判断重剑挥舞速度会慢?’ 没错。 实际上,家主的剑并不快。但他的脚却不是。他的脚非常快。 「波浪盾」的计算与「闪光」的计算重叠,给出了答案。这是高速思考得出的结论。 ‘躲不开这个。’ 恩克里德咬紧牙关,笑容依旧,看着家主,放下三铁,左手食指伸直,刺向对方的眼睛。 所有动作都自然而然地发生。因此,毫无犹豫。 如果无法躲避,就用攻击来抵挡攻击。「波浪盾」的结果。 家主闭上眼睛,用拳头击打恩克里德的腹部。 砰! 随着空气爆裂的声音,恩克里德久违地感受到了飘浮感。 他漂浮在空中,向后飞去。在飘浮感的尽头,他感觉到「咚」的一声,背部撞到了地面。 接着,他立刻像猫一样站起身来,但被打是事实。 如果家主接着握着大剑冲上来,恩克里德将会受重伤,但家主眼角流着血停了下来。 眼球没有受到冲击。刺入眼眶的手指,仅仅撕裂了眼角的部分皮肤。 恩克里德虽然感觉胸口被震得生疼,几乎窒息,却也多亏了背部承受了坠落的冲击力。他仍然握着号角匕首。 虽然是坐着的姿势,但也随时准备着扔掉匕首,站起来发起攻击。 「好极了。」 家主说道。比试结束了。 有人呼地松了口气,家主开口了。 「眼下的迫切总会迟一步。」 他接着又补充了几句话。 「唯有之前的努力才能回应此刻的迫切。所以,好极了。」 他本来就不是在比试中或比试后多话的人。 恩克里德虽然不知道,但周围不知不觉围观的人都明白家主现在有多兴奋。 平时比试完,他连一句话都懒得说,现在却以「好极了」开头。 所以,怎能不惊讶呢。 「真是个稀客。」 一个金发的中年男子说了一句。 「天赋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另一个男子也说了一句,他有着浅棕色的头发,背部、腰部和两侧大腿外侧都佩戴着六把剑。 大家都在惊讶地看着,恩克里德开口了。 「再来一局?」 他就是那种会说出这种话的性子。只不过,此刻的表情却不同了。笑意依旧,但其中却透着一种别样的情感。 仿佛倾尽所有地说出此话。情感的香气如同泼洒出的香水般弥漫开来。 浓郁得即使是无法驾驭「意志」的普通人也能感受到。 由于这股无法抑制地弥漫开来的气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恩克里德所展现的情感。那是迫切。 第694章 给我回应 那个佩戴着六把剑的男子在整个战斗过程中都看到了恩克里德的笑容,不禁暗自点头。 ‘气质非凡啊。’ 他笑着发起攻击的样子就是这样。他似乎享受着家主的压迫,这种程度在奥丁卡尔或其他扎温的孩子们身上都很难见到。 这虽然罕见、独特且引人注目,但扎温家族内部并非没有这种人,所以也只是觉得「大概就是这样吧」,仅此而已。 「再来一局?」 恩克里德在落败后说出的这句话却并非如此。那句话中蕴含的情感,如同电流般刺痛了心脏。 六剑之主虽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却希望家主能答应那男子的请求。 看看那双黑色发丝间,湛蓝眼眸中蕴含的迫切吧。 ‘家主,这不是您每天都在强调的事情吗?’ 况且,刚才不也说了吗? 「现在的迫切总是迟了一步,唯有之前积累的努力才能回应现在的迫切。」 可是,那个黑发男子,即使现在被夸奖「好极了」,也依然倾泻着迫切的情感。 还要继续挥剑。还没有结束。再陪我玩一会儿吧。 他倾泻着情感,大声喊道。 ‘承认失败很棒,享受剑术也很棒。’ 但都不及拥有迫切之心来得更棒。 这是扎温家族的教诲之一。也是家主的信条。 因为失去迫切之心的天才不能被视为天才,所以拉格纳被放逐在外,而那个与他一同到来的男子所展现出的姿态,却深深地震撼了我的内心。非常炽热。 「……这是罕见的气质。」 扎温家族重视气质。旁边那个金发中年男子说道。 手持六把剑的男人头也不回地斥责了那句话。 「岂止是稀有?简直是珍贵的特质。你得好好培养眼光,赫斯卡尔。」 他长时间与剑为伴的直觉感受到了那个男人的特别。也许是因为他本人就擅长波动这个概念,但他现在感受到的就是如此。 方才那个中年男人似乎没那么惊讶。他眼中虽有惊诧,但态度相对平静。 「我总是说,听你谈论眼光真让人不爽。」 被称作赫斯卡尔的金发中年男人反驳道,但手持六把剑的男人没有再回应。 现在这种事重要吗?一点也不。 除了这两人,还有许多双眼睛在注视着。其中一个就是安,她也因恩克里德的迫切心情而心生怜悯,目光被吸引,并希望杀死自己师父的男人能重新振作起来。 然后,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向了将回答恩克里德问题的人。 她仿佛看到家主的嘴角散发出淡淡的黑烟。那只是一瞬间,几乎可以说是错觉,很快就消散了。 而且,她因为太过震惊而忘了,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味道,如果不是长期与药物和草药打交道的炼金术师,是闻不到的。 安摆脱了恩克里德所传递的情绪余波。炼金术师的本能和她所渴望的结合在一起,唤醒了她的精神。 ‘啊。’ 安领悟了什么,正要开口,但家主的妻子比她更快。 「现在由我来代替。」 她没有征得家主的同意就出面,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大家都知道,如果只论实力,亚历山德拉丝毫不逊于家主。 即便恩克里德本人,此刻也只单膝跪地,双眼炯炯有神,从那气势和氛围中感受到了这一点。 这里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但被称作施密特的帝国征兵官的剑术老师就是亚历山德拉。 施密特的剑术注重速度。那是理所当然的。在获得扎温这个姓氏之前,她的剑就很快。 当「疾风骑士」之名传遍大陆时,亚历山德拉也有一个相似的绰号。 Blitzklinge,用大陆语来说就是闪电之刃。 两把比短剑稍长的剑是她的刻印武器。即使是在异常黑暗的日子里,她的刀刃周围似乎也萦绕着冰冷的光芒。 ‘家主很沉重。’ 他的妻子很快。 拉格纳从小就看着父亲和母亲的剑,所以他能挥舞沉重而快速的剑,这也许是理所当然的。 话音刚落,仿佛给了他喘息的时间,不知不觉间,亚历山德拉的双剑之一已化作一个点,刺向恩克里德的眉心。 滋滋滋滋滋—— 一阵仿佛引来闪电的噪音追随着化作一点的剑。恩克里德无比专注地将头扭向一边。 噗嗤! 脸颊被剑刃划破,血珠飞溅到空中。那颗血珠在空中飞溅,直到落到地上之前,至少进行了十五次以上的剑击。 噼里啪啦啪啦啪啦! 恩克里德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将剑斜斜地向前伸出,身体仿佛藏在剑后一般站立着。 亚历山德拉退开四步半的距离,双手握剑站着。 轰隆隆隆隆。 远处天边乌云密布,雷声轰鸣。仿佛要下大雨了。 哗啦。 恩克里德的脸颊被刮伤的地方似乎很深,血水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下巴尖。 「下雨前结束吧。」 亚历山德拉说道。 「是吗?」 恩克里德喘着粗气回答。刚才他是怎么挡住那一剑的?他问自己并寻求答案。但没有答案。 是运气好吗? 亚历山德拉仿佛在给恩克里德调整呼吸的时间,再次开口。 「这天气可不常见。虽然这时候也会有暴风雨,但这次的规模前所未见。不知道是哪个神在捣乱,但应该不是剑神。因为剑神除了用剑之外,对其他事情都没兴趣。」 「是吗?」 亚历山德拉的嘴角上扬。 「你小子?不听我的话了?」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拉格纳知道他母亲的缺点。她虽然性格温和,但一旦越过某种界限,语气中就会失去敬语。这是危险信号。 * * * ‘这是什么?’ 恩克里德专注于某种东西,感觉它快要抓住他了,但又抓不住。 他仿佛在沙漠中看到了海市蜃楼,如果集中精神,似乎就能抓住它。因此,他不知不觉地流露出了渴望。 平时深藏在心底的渴望,此刻表露无遗。它超越了喜悦,是一种当下就想拥有的强烈欲望。 他渴望尽情挥剑。他不知道方法,也不知道道路。只是单纯地想挥剑。 他还在其中掺杂了一个愿望。 ‘尽可能久。’ 他想不停地挥剑,在保持现有状态的同时。 那么该怎么做呢? ‘撑住。’ 意志应该不会不足。他先是摆出了三铁式,然后将身体隐藏在后面。 他将右脚向前迈出,以脚趾为基准向上画出一条线,然后用剑挡住那条线。这样就在对手和自己之间插入了一把剑。这样一来,在对手的视线中就只能看到剑了。 ‘下一步呢?’ 通过刚才的交锋,他意识到对方的剑术与「一击必杀」有相似之处。 虽然在直觉和计算之间徘徊,但其中蕴含的却是合理性。如果稍微扭曲一下会怎么样? 格里达曾亲身向恶魔「一击必杀」施展过,并曾说过要打破自己的计算。 ‘不能做无意义的动作。目标是扰乱。’ 「破浪之剑」正在发动。战术思维告诉他现在该做什么。 恩克里德垂下左手,移向佩纳附近。他没有拔出它。不,他甚至不会握住它。 但仅仅这个动作,对方的计算就出现了错误…… 咻! 恩克里德瞬间看到了两把新月形的刀刃落到自己前方。正如字面意思,两把剑突然以新月形落下。 他将斜放的三铁向上推,同时左脚向后退,收紧全身肌肉。 瞬间,一切都慢了下来。如果不这样,根本无法挡住那凌厉的一击。 月亮正在坠落。剑如果使用不当,反而会伤害自己。 如果被新月斩击压制,他或许会表演一出用自己的刀刃割伤自己的绝技。 锵!啊啊啊啊! 两轮弯月袭向恩克里德的三铁。恩克里德判断用剑格挡已来不及,便使用了巴拉夫式的武斗术,用身体卸去了剑上的力量。 噗噗噗。 多亏如此,他的双脚向左右滑动。 使出看似两轮弯月般剑招的亚历山德拉再次拉开了距离。 「你开玩笑吗?我比你快,你竟然敢做出那种举动?是哪个蠢货会干那种事啊?」 你女儿。 恩克里德咽下了挑衅的话。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亚历山德拉确实在手下留情。 这具身体不久前才挨了家主的揍。怎么看都算不上是最佳状态。 她知道这点才手下留情的吗? 事实上并非如此。拉格纳知道他母亲的坏习惯又犯了。 被逼到绝境的老鼠会咬猫。但如果对手是老虎呢? 亚历山德拉·扎温在对练时很享受将对手逼入绝境。 她的嘴角扭曲上扬。那是一副无比愉悦的表情。 「喂,你那样会死的。」 恩克里德切实体会到了这句话。现在她所展现出的杀气并非玩笑。 威压形成实体,这一点也同样如此。 如果说刚才的是大剑,那么现在她所展现出的威压,就是一张弓弦已拉满,箭簇已抵在眼前的箭矢。 只要拉弦的手指一松,一拃远的箭就会射过来。 眩晕刺激着精神,大脑发热。心潮澎湃,意志力充盈全身。大脑反复思考,加速运转。 ‘要反复做出打乱计算的动作,就必须暴露出我的破绽。’ 所以,在拥有如此快手的人面前,这简直是自杀行为。 ‘这是个蠢事。’ 承认。 恩克里德结束了短暂的回顾。转瞬之间。亚历山德拉的脚再次踢向地面。咚! 踩着泥土地跳起的一瞬间,她的身体模糊得仿佛幻影般迅速靠近。 ‘反应过来。’ 恩克里德命令自己的身体。 先是开场的点刺,接着是高速连击,然后是刚才的剑招。 这不是经过思考而使出的。身体自动地行动着。 铛! 恩克里德的三铁挡住了亚历山德拉斜劈而下的剑,但她手中却有两把剑。 另一只手中的剑发出嗤的一声,刺向恩克里德右大腿上方。 那正是护甲无法防御的关节部位的缝隙。 恩克里德借着格开剑的力量,身体转了半圈。多亏如此,亚历山德拉伸出的剑虽划伤了大腿上方,但避开了致命伤。 被割破的衣襟上流淌出少许鲜血,但也只是皮外伤的程度。 「剑是靠全身挥舞的,蠢货!先练好腹肌,让它更结实。」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是作为佣兵、向导、护卫或是贵妇人的饰品,挣得克罗纳并尽情挥霍的时候。 其中一位教官在教授剑术基础时曾说过这样的话。 「不只是用手臂挥舞。要用全身。」 所以他那样锻炼身体。一天不落地,每天都拼命地练。 之后,奥丁告诉了他如何让肌肉变得更厚实、更坚韧、更灵活的方法。 所以他就那样做了。跟着他锻炼身体。 ‘我的身体反应足够快。’ 在这里,我也学会了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不会错的方法。这是拉格纳教我的。所以,我毫不犹豫。 本能和直觉浮出水面。 亚历山德拉的剑是从认知和计算范围之外飞来的。多亏了它,我的感觉首先冲破阻碍并做出了反应。 寒风掠过耳畔。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敏锐,甚至连一根汗毛都试图读取对方的动作。 亚历山德拉的身体不知何时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她的剑上也泛着类似的光芒。 左手藏在身后,右手持剑斜向下劈。 ‘做出反应。’ 恩克里德再次对身体说。 模糊不清的某种东西被握在手中,形成了形状。 感官先于认知做出反应,完成了动作。在这个过程中,意志自然而然地被使用了。 尽管这是做过数百甚至数千次的动作,但它却像有人用线将我的身体串联起来并代替我移动一样。 咣! 巨响回荡,恩克里德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再次向后飞去。只是,这次他没有在地上翻滚。砰——有人在他的背后托了一下,让他停了下来。 因此,恩克里德没有狼狈地翻滚,而是斜坐在地上。像刚才一样,他只跪着一只膝盖。 可笑的是,他以与家主对练时相同的姿势结束了。 「你做了什么?」 是拉格纳。他的眼中充满了惊讶。这是一种罕见的景象。 「不知道。」 恩克里德回答道。 「亚历克斯,你是在对练中想杀人吗?」 有人叫住了恩克里德的对练对手。那是一个腰间佩戴着六把剑的人。 「啊,差点就杀人了。你还好吗?」 在此期间,似乎已经冷静下来的亚历山德拉恢复了常态,问道。 「啊,但是好像没什么事。你挡得很好啊?」 紧接着,她笑着补充道。 恩克里德点点头说。 「是的,我挡住了。而且很有趣。」 这是发自内心的话。 拉格纳看着恩克里德,回想着刚才自己看到的景象。 这简直难以置信。 ‘剑上附着了意志。’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看起来确实如此。 意志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拉格纳内心将进阶的下一步定义为将无形的力量以有形的形式实现。 硬要说的话,就是具现化。 实际上,他在打破恩克里德的「波浪护盾」时也展示过。 如果再补充一点,他这项技术的基础来源于他父亲的剑术。 也就是说,他是以父亲的威压为基础,掌握了具现化的概念。所以才有了那把大剑。 现在只需要将其压缩,然后释放出不同品质的意志。 ‘刚才队长做到了。’ 瞬间,接下母亲的剑的恩克里德,率先走上了自己要走的路。 「再试试吧。」 「嗯?嗯,可能不行。」 听到拉格纳的话,恩克里德摇了摇头。然后他说: 「又不是只有今天。」 天赋是无情的。对于某些人来说,一次好运就能让他们轻松实现,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却需要数十次相似的好运才能成功。 尽管面对了这种无情。 「有趣。」 能这样笑的人实在不多见。真的很少见。 拉格纳是用手掌短暂地托住自己队长的背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这一切都像个外人一样置身事外的安,紧紧地靠在家主身边问道。 家主一动不动地看着安。 安的表情代表了她的真诚。 「说吧。」 而且她还大胆地用命令的语气对家主说话,这对安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无论对方是谁,如果那个人是重病患者,注定要死,安都会想尽办法救他。因为这是自诩为治疗师的人的信念。 「到里面说吧。」 家主开了口,亚历山德拉挥手让周围的人散开。 「看够了就都走吧。要是看到好东西了就好好锻炼。」 第695章 恩克里德把女人带进了房间。 拉格纳很惊讶,但并没有嫉妒或妒忌。他看到了他的开始,并一直和他在一起,嫉妒什么呢。 「将无形的力量化为有形。」 拉格纳简洁地解释了他所看到的。恩克里德明白了,但如果现在让他再做一次,他可没信心能立刻做到。 ‘没感觉。’ 说实话,他甚至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做到的。感觉就像做梦一样。这能算是运气吗? 挥舞了数万次剑后,突然降临的一瞬间的幸运? 据说幸运女神总是乘风而行,是无法抓住的存在。大陆有句格言说,运气总是擦肩而过,从不停留。 恩克里德感觉像运气,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没有那种运气。这不是运气。’ 那是他积累的时间,以及每天挥舞着剑度过的今天,对恩克里德说的话。 所以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回味并复盘。就像刚才说的,今天不会是最后一天。 稍微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工房,才发现亚历山德拉在中间又加速了一次。 ‘在中间加速,给速度增加了变化。’ 这是意料之外的动作。破浪剑会根据对手展示的动作进行认知,并根据计算得出结果。 本来就极快的一刀,速度又增加了,这真是可以称得上是意想不到的一击。 ‘我甚至没想过能以那种速度挥舞剑。’ 如果再多一点动作浪费。 如果刀刃的角度再偏一点。 如果判断速度再慢一点。 如果身体反应再迟钝一点。 ‘我就死了。’ 死神擦肩而过。 他也明白,这一切都包含着对方的意图,而那意图里充满了关怀和感谢。 ‘如同强制动作。’ 亚历山德拉拥有以速度压制对手的特长。现在看来,她不仅仅是强制动作。 ‘挥刀前搭话也差不多。’ 她通过搭话来提升自己的专注力。当恩克里德以迫切为武器说话时,她更是将其化为杀气射出,进一步激发了他的高昂感。 只言片语间,她也确认了专注力的状态。 「这小子,敢不听我的话?」 她说。 第一次刺击在脸颊上造成伤口也类似。她想看看身体在极限状态下会如何反应。 告诉他如果做出笨拙的动作就会死的人,也是亚历山德拉。 她说,不要做那些比自己慢而又无聊的事情。 只求一刀,让累积的渴望回应今日。 引导并诱导他挥出那一次。当然,在这种关怀中,生命也曾命悬一线。 ‘如果没跟上,就死了。’ 这是不变的真理。 「对练的时候杀了多少人?」 「母亲吗?」 拉格纳反问道,然后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没有。」 拉格纳从小就离开了家。恩克里德的视线寻找着格里达。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会知道。 然而,观众中并没有格里达,只有和家主一起行走的随从。 恩克里德的视线在安的背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看到家主和安刚刚穿过演武场后面的砖墙,走进了里面。 亚历山德拉回头瞥了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拉格纳,跟着安。」 「好的,没问题。」 恩克里德说道,拉格纳不以为意地跟在安后面。这里是异乡。无论她想要什么,身边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总会更好。 嗯,虽然还有其他原因,但那是在所有可能性都开放的情况下。 就在她继续思考的时候。踏踏,伴随着脚步声走来的人。 「喂,客人。」 那是一个腰间挂着六把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的男人。手上缠着旧布,额头上也缠着厚厚的布。 腰带和胫部也缠着相同材质的深红色布料,布料虽然旧了,但很干净。 身上还带着六把剑,本应显得破烂不堪,但又没有那么脏。 这大概是因为他腰杆挺直,六把剑中的任何一把都能随时抽出,以及其中隐约透出的整洁感。 ‘他会喜欢简洁的动作。’ 有这种气味。这是在交谈和走近的过程中观察到的结果。 「你行。我什么都看得出来。」 男人突然说道。 听到这话,一个看起来比恩克里德至少大十岁的男人在他身后连连摇头。 「听听就算了。这小子的直觉很少有准的时候。」 声音浑厚。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雕刻着精美纹样的剑鞘。接着,可以看到他手掌上结实的茧子,双腿之间的距离随时准备着移动,以及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 ‘两个都不好惹。’ 眼下的判断是这样。当然,实战的结果是无法随意预测的。 例如,即使是刚才交手的亚历山德拉或家主作为对手,一旦进入实战,情况也可能不同。 赌上性命的战斗本来就是如此。 嗯,同样因为这个原因,也不能轻易地说我方胜率很高就是了。 「我是赫斯卡尔,这位是。」 摇头的人先开口了。 「我来介绍我自己。你这个冰块脸。我的名字是莱诺克斯。你是在找贾温家族里最会打架的人吗?那不是我。相反,我是最浪漫的人。」 拿着六把剑的人接着说道。他亲口说自己是浪漫的人,这看起来很不正常,但恩克里德并没有因此感到困惑。 在疯子堆里独自坚守正常人格的日子不是没有吗? 「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 听到回答,名叫赫斯卡尔的人伸出手。恩克里德握住了他的手。 「失礼了。欢迎来到贾温。」 莱诺克斯咧嘴笑着补充道。 「欢迎什么啊,赶紧调理一下身体。还想再跑吗?亚历克斯喜欢直接发难,但我可不喜欢。」 「这会是一次不错的经历。」 恩克里德听着两人的对话,觉得这两个人的地位不亚于家主。 两人都没有向家主请求允许,也丝毫没有看任何人的眼色。围观的人比刚才多了。但格里达和马格伦都没有出现。 也许是为了弥补吧。 「也算我一个吧。」 一个一眼看不出实力,面容稚嫩的女人站在两人身后。 「如果我愿意,我也想帮把手,但恐怕要等到明天了。因为有事。」 赫斯卡尔似乎很忙,他望了一眼昏暗的天空,然后从怀里掏出怀表,查看时间。 周围的信息成为认知当下的锚点。恩克里德深知这句话的含义。甚至现在也能应用自如。 骑士本就只在战斗方面展现出卓越的洞察力,而那在受控的情况下,可能会成为一种将自己所知与当前状况进行比较,从而发现事实的能力。 也就是说,通过观察前因后果和因果关系,进行力学思考。 简单来说,就是变得眼明心亮。 当然,这其中也需要一些天赋。 即使不懂剑术,恩克里德在这方面也有天赋。比如说眼力或者知觉。 正因为如此,即使不费脑筋,也能看清许多东西。 ‘并非贫困之境。’ 虽然财富不明显,但佐恩家族也并非贫瘠。 怀表通常都有工匠的名字,而且那东西和魔法遗物一样昂贵。 ‘实际上,如果缺乏魔法元素,那东西也无法运作。’ 即使他毫不介意地拿出来看,大家也都没有感到惊讶。这说明这是司空见惯的日常生活。 当然,他们日常生活中更重要的部分是别的。 「累了吗?」 莱诺克斯问道。他的问题中包含着适当地放过一马的心思,但恩克里德并没有那样理解。 「我一直都处于最佳状态。」 这是真心话。永远的「现在的我就是最好的我」,这几乎是他的信条。 说话间,恩克里德觉得这里真是合他的心意。真的。 「下一个是我!」 「不能也算上我一个吗?」 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十几个人中,没有一个退缩的。 他们不是因为对实力有自信才出头的。而是看到有趣的对手出现,按捺不住地发起挑战。 当家主出场时,他们还只是远远地观望,然后才靠近。 在莱诺克斯说话之前,恩克里德先开了口。 「当然可以。」 听到这话,莱诺克斯说道。 「喂,跟我打完之后会很累的。」 「不会的。」 「……你是有用不完的意志力吗?」 即使节省体力,意志力也会先耗尽。这是所有人的常识。 「用不完。」 对方毫不客气地说话,恩克里德也照做了。莱诺克斯张了张嘴,然后说道。 「这家伙很擅长挑衅啊?」 这不是挑衅,但如果听起来像挑衅,那也没办法了。 「好,那就玩玩吧。」 莱诺克斯看起来虽然不到五十岁,但想必年龄也不小了。觉醒意志力的人,衰老会延缓。而这里是佐恩。 ‘如果被称为传奇的话。’ 那是因为他拥有与之相匹配的力量。 家主和家主夫人是那样的力量之一,眼前的男人也是其中一员。 这让他颇为高兴。 「笑了?」 莱诺克斯说着也咧嘴笑了。两人都摆出一副乐不可支的表情。 旁观者们也差不多。 * * * 「情况很严重吧?已经多少年了?」 里面是灰褐色石头交错形成墙壁的室内。一侧并排挂着两把剑,另一侧挂着难以辨认种类的野兽皮。 听到安的提问,家主转过身来。 会客厅中央的壁炉有生过火的痕迹,但现在没有生火,空气很冷。 家主的体格是安的两倍大。当面看到的话,可能会感到压迫感,但安的视线里并没有这些。 此外,家主可能也努力不施加压迫感,拉开相当大的距离后才转过身。 「这是作为治疗师的直觉吗?」 「不。是确信。」 亚历山德拉跟进来问道,安立刻回答。视线没有离开家主。 亚历山德拉不擅长开玩笑,所以没有多说什么,但安却盯着家主,就像恩克里德在的话会打趣说‘那样看的话会被误以为是喜欢上了’一样。 「请告诉我。原因,你知道吗?」 虽然说出「原因」这个词时停顿了一下,但安的态度始终如一。 家主什么也没说。 安知道这种病有多种形式。 ‘要找出病因来看。’ 那样才能治好。那是第一位的。家主的态度在任何人看来都谈不上温柔,但他却完全消除了压迫感,回答道。 「现在不行。」 抛开压迫感不谈,这不是安期待的答案。 「……是吗?」 「我的丈夫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亚历山德拉替她回答,不知何时走进来的拉格纳站在安身后说道。 「我们走吧。」 拉格纳从父亲的表情中看出他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 如果需要说,他会滔滔不绝地讲,但如果不必要,他就会闭嘴。所以他也知道,在这里说什么都无法说服他。 安感到很困惑。 ‘家主自己也知道病的严重性。’ 如果谈到诅咒,有八十九种回答;如果问能不能治疗,有大约五十种证明方式,说‘是的,我敢那么做’。 然而,安预料到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出来。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句话,‘现在不行’。 安无法理解这一点。 * * * 与家主对练之后,恩克里德又待了三天。天空似乎随时会下雨,但只是乌云密布。 然而,寻找他的人脸上却充满了喜悦。天空没有的阳光,却洒满了他们的表情。 「我也可以加入吗?」 其中还有一位跑腿的侍从。这里每个人都佩剑,谈论剑。仅仅如此,就清晰地流露出大家都很愉悦的气氛。 「当然。」 恩克里德一拳打在那侍从的脸上,然后一脚踢过去,将他踢到了一边。 砰,砰! 旁人看了会以为是要把人打死,但那侍从却是挥舞着剑,手脚并用。要阻止这种手段,这是最好的办法。 「埃尔·卡拉兹?」 恩克里德从侍从的动作中感受到一种熟悉感,然后说道。 恩克里德也有和格里达相似的地方。即使他忘记了人的名字,他也不会忘记剑术或体术的名字。 埃尔·卡拉兹,别名「泥地之王」,是一种武术。 埃尔·卡拉兹这个名字来自大陆上臭名昭著的监狱,狱警开发的体术就叫埃尔·卡拉兹式武术。 刚才侍从把那体术混入剑术之中。挥舞着剑,使出了关节技。 旁边的人说,他没有被任何人教导,却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总之,这也可以说是有趣的事情之一。 在与所有人磨合的过程中,恩克里德通过奥丁卡尔、马格伦、格里达那里,感受到了扎温所拥有的特质。 ‘在相互竞争、教导、帮助和学习方面,他们毫无顾忌。’ 尽管在相对更优秀的人身上,能看到一些固执。 ‘那点傲气和执念。’ 与其没有,不如有。 所以,大家才会感到愉快吗? 就这样,一天又快要结束了。 正要入睡,外面传来雨滴滴答答的声音,恩克里德即使在睡梦中,也听到了雨声中夹杂着其他声音。当他睁开眼睛,握住立在一旁的三铁时,房间里的窗户开了。 吱呀。 这是一楼,而且没有上锁,所以任何人都可以打开这扇窗户。 窗外,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三天来,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阳光般的表情,唯独他一人,表情阴沉,与此时的天气完美契合。 「有话对你说,恩基。」 那张阴沉的脸说道。 「格里达?」 外面太黑了。即使他已经适应了黑暗,也无法看清格里达的脸,好不容易才认出来。 恩克里德认出了她,确认了身份,然后再次问道: 「有什么话?」 格里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咬了下嘴唇。 「家主很奇怪。」 虽然她突如其来地说出这句话,但恩克里德也同意。因为在这个扎温,如果要选一个最奇怪的人,那大概就是家主了。 「先进来吧。」 恩克里德让女人进了房间。 第696章 已知或有意为之 天空仿佛随时都会倾盆而下,但雨又停了。感觉就像一个比城市还大的巨人,含着水鼓着腮帮子,俯视着大地。 连续几天都看到类似的天气状况,我反而觉得,还不如痛痛快快地下场大雨呢。 恩克里德弹动火石,点燃了油灯。 嗒嗒两声后,油灯芯上的火焰立刻照亮了小房间。 没有壁炉之类的东西,只有一张放在床边的桌子和一个衣柜,用来存放衣服和各种杂物。这是一个简单的房间。 「好几天没见了。」 恩克里德说着,坐在床上。三铁仍然斜靠在角落里。 格里达拿起油布雨披脱下。虽然暴雨还没来,但如果一直淋着小雨,内衣也会湿透。 脱下斗篷后,水珠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混着灰尘的水渍和泥水没什么两样。 「看起来你走了不少地方。」 恩克里德说道。从格里达的穿着和态度就能看出来。 「呃,感觉怪怪的。」 格里达站得笔直,开口说道。然后她仿佛在思考从何说起,片刻后突然说道。 「你知道‘一个优秀的向导是一个好猎人’这句话吗?」 这是向导之间通用的语言。虽然算不上是黑话,但作为向导,如果能力出众,那么追踪目标的能力也必然会非常出色。 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话。 因为向导并非只是单纯地走路的人。 只不过,他们只是好的猎人,却不能成为优秀的猎人。 这又近乎于文字游戏,但在这一行却很通用。 如果仔细分析一下,格里达现在所说的话有两层含义。 在向导中,有坏向导、好向导、优秀向导之分,如果猎人也这样分类的话,那么自己作为向导是出色的,所以也可以成为猎人,但作为猎人却达不到向导的水平,这与此相同。 前提是‘优秀’高于‘好’。 恩克里德也知道他有向导经验,所以才说了这番话。 虽然简短,但可以说想说的话的精髓都包含在里面了吗? 这句话的意思是,作为向导,他在巡视周围时像猎人一样发现了什么。 补充一点,也包含着他错过了那个痕迹的意思。 「找到什么了?如果是魔物的痕迹,那可多的是?」 据说过了这里就是帝国领地,下方是潘-哈尼尔山脉,周围有三个村庄。这里没有魔物才奇怪。 ‘又没有像边境守卫队那样大规模清剿魔物的人力。’ 虽然也会代替实战与魔物战斗,但要彻底清除周围的魔物,人手不足是事实。 骑士这种生物,如果能调节体力,可以砍倒一千人,但无法代替一千名士兵。 ‘对付魔物,就算砍一千只也办不到。’ 魔物又不是抱团来袭,一天砍倒一千人,那只是战场上的事。 何况这里的人们似乎也没有那个心思。 思索之间。 「不是普通的魔物。我看到的是大规模移动的痕迹。」 「殖民地?」 「该死,是啊。也许是殖民地吧。我还看到几只四脚爬行的蜥蜴。」 蜥蜴,是和斯卡勒一起袭击的魔兽。 因为体型和力量上的差异,如果只看单纯的战斗力,他可能比标度者更具威胁。 格里达似乎找回了一些从容,她喘了口气,用脚把脱下的斗篷踢到一边,说道: 「不过那没关系。在殖民地,那种事是家常便饭。」 家常便饭,是啊,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家常便饭。 他们互相竞争,互相教导,互相帮助,通过学习提升实力,通过氛围保持上进心。 ‘地理位置也强迫他们提升武力。’ 在祖安所处的位置,魔物总是来来往往,而且外部的强者动不动就来这里测试自己的能力。 这虽然不是秘密,但这正是祖安表面上看不出来却强大的原因之一。 ‘周围魔物的威胁对他们的剑术有帮助。’ 如果恩克里德现在所做的是纯粹的技术体系的完善,那么祖安所做的是培养‘骑士’所需的一切。 这两者之间,没有对错之分。 因为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听说过魔境里,除了魔神之外有名字的魔物吗?」 格里达问道。她把发育良好的臀部放在小桌子的一角,稳稳地坐着。 「特殊个体?」 「那些特殊个体活了很长时间,名字传开之后,就成了有名字的魔物。」 从魔境接壤地带到南部都旅行过的格里达,深知那种魔物的危险。 拥有超越一般标准武力的家伙,被称为‘有名字的魔物’。 这也被称为‘精英怪’。 原理和一般的强者扬名之后拥有名字一样。魔物因为太擅长战斗,并且活了很久,所以被赋予了名字。 魔境被称为骑士的坟墓。 魔境中存在的一些魔物被称为骑士猎手。世界上存在那样的魔物。 如果人类超越了极限,那么魔物也有那样的个体。 「我发现了魔物的痕迹,它最初只是一条小蛇,但后来头上长出了角,开始操纵咒语,并逐渐进化。」 这是在哪里听过很多的故事。 是长着人类面孔,下半身是蛇的怪物。 「拉米亚?」 是蛇魔兽进化而成的魔物的名字。下半身是蛇,上半身是人形的生物。 会施展魅惑咒语之类的? 虽然是无性,但外貌本身与女性相似,也是会用那外貌笨拙地诱惑人类男性的魔物。 而在魔境中,还有比她更高阶的个体。格里达摇了摇头说。 「不,美杜莎。」 头顶盘着几十条蛇代替头发,只要看一眼就能施加石化诅咒的怪物。 她说话时,眼睛反射着灯光。那不是害怕的眼神。 嗖。 恩克里德也吹了声口哨。 发现魔物存在却这样做的家伙可不多见。 格里达看到恩克里德的反应也不惊讶。因为在自云内部也会有相似的反应。 出现了特殊的魔物? 马上就会说要去抓它吧。 问题是,他们追逐着那家伙的痕迹,最终还是错过了。 「咒术的痕迹非常明显。」 那阻碍就是咒术。 是来这里时也看到过几次的那个咒术。 「家主奇怪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格里达不得不来找恩克里德的原因。 格里达反问了一句。 「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什么都不做?」 恩克里德听了格里达的问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来到这里开始,到现在为止,不寻常的地方不止一两处。 ‘施密特身上有咒语的味道。’ 而且他即使事情已经结束,也磨磨蹭蹭地不肯离开。 ‘来的时候,就暴露了有袭击者在针对安。’ 可到了这里,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是因为敌人的手够不到吗?还是在等待绝佳的机会? 如果是二者之一,应该偏向哪一个呢? 这就是拉格纳不离开安身边的原因。在此期间,安一直在自云内部四处走动。 恩克里德综合了自己所知的,以及在这里生活、观察、听取、获得的信息。 自云对外部信息迟钝吗?完全没有交流吗?并非如此。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否认奥丁卡尔的失踪或外部发生的事情。 不只是家主。 「斯凯勒?咒术?咒语?都是第一次听说。」 这是在对练中,偷偷问莱诺克斯时得到的回答。 「我也没听说过。」 赫斯卡尔也是如此。 「这不是敌人太出色。」 而是有人蓄意在内部污染信息。 格里达在寻找那个盲点时,发现了魔物的痕迹。 扎温会定期派遣巡逻部队到外部巡逻。如果不知道他们行进的路线,就无法进行这种信息操纵。 格里达已经得出结论,所以来找我了。 因为她比我更了解扎温内部,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行动。通过她的行动,我确信了。 有人堵住了扎温的耳朵,蒙住了扎温的眼睛。 这就是结论。而且。 「家主知道些什么。」 如果反复推敲和预测情况,自然就能明白。如果要追究原因,他们会这样说: ‘因为作为家族负责人,理应永续繁荣的家主什么都没做。’ 就算对现在发生的大部分事情都不知道,即使很多人都说过有异常的事情,不也还是不去了解吗? 不愿了解,就意味着。 「已经知道」 或者是因为他自己有意为之,所以没必要知道。 「家主很奇怪。」 格里达这样说着,脸上露出了极度不安的神色,如果准确表达她的内心,那就是: 「难道是家主有意为之?」 大概会这样说吧。 但是,家主有这样做的理由吗? 恩克里德的疑问就是这个。 行动需要理由。 但是现在,他找不到那个理由。 在潮湿的空气中,恩克里德眨了眨眼。 「马格伦也因为治疗,暂时无法行动。」 格里达接着说。 「谁?」 「米勒斯奇亚。」 那是扎温内部治疗师的名字。她不会用剑吧?所以我连她的脸都没见过。 奇怪的事情很多。知道的很少,幕后黑手很难猜测。 恩克里德在佣兵时期也见过不少解决师。 他们是佣兵中比较特殊的一群人,会寻找失踪者,或者协助解决事件。 如果城市里发生了凶杀案,想要找到犯人,解决师也会出面。 ‘难道现在正是需要解决师的时候吗?’ 但是,即使有解决师,如果事件涉及贵族或富有的商人,那还可以说得过去,但如果事件有骑士介入,他们就无法插手了。 总之,有人在对家族搞鬼,格里达怀疑家主。 不,她不仅怀疑家主,也怀疑其他人。这就是她来找我的理由。 「不祥之兆。恩基。」 轰隆。 随着格里达的话语,雷声响起,光芒照进房间,闪了一下。光芒很快消失了。恩克里德的眼中,灯光下格里达的脸庞阴影分明。 她脸上稚嫩的担忧,像阴影形成的影子一样浓烈。 打雷了却没下雨。之前也发生过几次这样的事情,亚历山德拉路过时看到这种现象,说是空雷,是暴风雨的前兆。 「扎温内部好像出了什么事。」 格里达说的话,恩克里德表示同意,但没有点头。 现在不是应该仔细了解一下吗? 只是,就目前暴露出来的事情来看。 ‘有魔法师和术士。’ 他们还盯上了安。 外面,包括美杜莎在内的魔物筑巢了。 ‘用咒术阻止,意味着还想隐藏。’ 善于复杂思考的人有时不懂得简单直视情况,但恩克里德不是这样。 「那些魔物为什么会聚集在一起?」 她问道。 格里达先低下头,又抬了起来。 「嗯?」 「它们是为了来挑衅才聚集的吧?」 「嗯,应该是吧?虽然人工聚集的味道很浓。」 「那它们总有一天会来挑衅的吧?除非它们不去帝国领地?」 「那是当然。」 「那到那时解决了它们不就行了?」 魔物就该那样处理。简单明了。 「还有,家族内部有搞鬼的人。怀疑对象不只有家主吧?」 虽然她已经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了,但这里是她的家。即使是细微之处发生变化,其内部的核心也应该保持不变才对。 她之所以出面,是因为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 而这不该发生的事情,就是她确信有人正在毁坏这个家族。 恩克里德是这样判断的。 「……我这几天在周围转,甚至怀疑我自己是不是也被幻觉魔法骗了。」 这说明她很慎重地观察了情况。虽然只有三天,但她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思绪。 「家族内部能控制周围到这种程度的人总共有五个。如果有马格伦和奥丁卡尔,那就是七个,但他们俩现在不在,我离开很久了,所以不能。」 恩克里德听格里达的话,觉得她甚至把和她一同回来的奥丁卡尔和马格伦也列入了怀疑范围。 「所以呢。」 听到适时的附和,格里达举起右手,张开手掌。确切地说,是给她看了右手上的五根手指。 「家主和他的妻子,莱诺克斯和赫斯卡尔,还有安丹特。」 恩克里德除了安丹特之外,都见过。 他们甚至在三天内作为她的陪练对手。 与他们的对话和训练,所有这些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记忆中。 「这可不好办啊。」 恩克里德说道。 「难以置信啊。」 格里达答道。她没有隐藏自己复杂的心情,恩克里德也觉得她的内心确实很复杂。 因为她之前说的所有话都意味着那些被扎温的思想感化或者在扎温出生长大的人背叛了扎温。 而且还是家族中处于核心地位的人之一。 第697章 假雷击 ‘美杜莎和斯卡勒。’ 可能还有猫头鹰熊和蝙蝠魔兽之类的。来的时候不是看到了吗。 魔物们聚集在一起,瞄准了扎温? ‘还是别的什么?’ 人为干预的某人的影子很浓。虽然看不见,但那种存在感浓郁到令人发指。 如果没有人刻意为之,魔物们是不会这样聚集的。 隐匿在面纱之后的敌人的存在感骤然变得强烈。就像天上的乌云一样,遮蔽敌人的帷幕是黑色的,厚重且暂时触不可及。 ‘要是带了雷姆来,会不会轻松一点?’ 她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不是动不动就用咒术挡住去路吗。 以前看过几次,雷姆那家伙,要是有人在他面前蹩脚地使用咒术,他就会立刻拿出斧头挥舞起来。 有一次好奇,问他为什么一看到咒术就发作。 「发作?我什么时候发作了?不是应该说是合理的愤怒才对吗?」 「我问你为什么。」 「因为都很蹩脚。」 雷姆的解释就到此为止,真是狗屁不通的说法。 剩下的是我独自思考后才明白的,于是我再次向莱姆确认。 「是不是那些半吊子学艺不精的家伙在你面前卖弄,让你看着很不爽?」 「嗯,没错。」 如果说这里有什么让人不爽的地方,那就是恩克里德多少理解了莱姆的心情。 ‘难道是被疯子野蛮人的思想感染了?’ 我也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如果我自己是一名出色的厨师,拥有自己的哲学和信念,而有人却在我面前端出烧焦的肉,声称这是料理,并大喊‘这才是料理’,那会怎么样? 如果不是特别宽容的人,恐怕都会想把他的脑袋敲碎。 尤其是对待自己的工作认真的人,更是如此。 ‘这触犯了自豪感和尊严。’ 用语言来形容莱姆的行为,就像是喊着‘咒术不是那样用的!’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插进了我的思绪。 恩克里德闭着眼睛,躺在演武场的一角。地板虽然潮湿,但铺上披风躺下后,倒是有一种柔软的感觉。 当然,如果是在阳光下晒干的地板会更好,但这种天气是无法期待的。 听到呼唤,我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格里达。 格里达昨晚结束了三天的外出,找到了恩克里德,和他聊完后就回房间洗澡睡觉了。 她无法入睡。她总觉得家主随时会推门而入,向她发问。 「三天里做了什么?查出了什么?女儿。」 当然,语气不会是亲切的。父亲兼家主像妖精一样,从不表露感情。 有时他甚至看起来像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人。 如果父亲变成了她所认识的人以外的样子,该怎么办?不安折磨着她。 即使不是家主,她也觉得任何人都会来找她质问。 事实上,她内心也渴望着。 到底是谁家的狗崽子对她们家族做了这种事。 老实说,她也曾故意留下痕迹走了三天,就是希望对方有所回应。 ‘什么事都没有。’ 没有人问,也没有人质问。 带着这些想法,早上起来一看,恩克里德正躺在草坪一角,以像是晒日光浴的姿势休息着。太阳还没出来,所以这不能叫日光浴,该叫什么呢,荫浴?只是当时心情很想骂人。 格里达问完就立刻侧身让开。这是察觉到身后有人影后的反射性反应。 「今天是休息日吗?」 从后面走过来的人说道。格里达点了点头,亚历山德拉也只是用眼神示意认识。 「是的。」 恩克里德躺着回答道。 恩克里德按照他过去学到的那样做了。那就是休息和训练一样重要。 何况这和自云也一样。 自云规定至少每十天有一天是安息日,这样每个月必须休息三天。 他们可能从祖先那里就知道,并非每天挥剑才是万能的。 ‘这是代代相传并确立的体系。’ 值得学习的地方不止一两处。 ‘每天挥剑不仅能锻炼身体,还能消除杂念。’ 休息日则要深入思考、钻研、探究那些锻炼的时间。如果将杂念集中起来做这些事,我想也是没错的。 据说这是非常古老的传统。 恩克里德也深知休息的重要性,因此也和他们一样有安息日。 也就是说,今天没有对练。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落下基础训练,凌晨时分,他温习了向奥丁学到的东西,也挥舞了剑。 然后从下午开始就这样躺着,整理着脑海中浮现的想法。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不必像以前那样被焦躁追赶着挥剑了。所以他也能这样做了。 当然,在普通人看来,他今天也确实进行了训练和锻炼,但对于边境卫队的常备军来说,这种程度的休息也算是一半的休息了。 而如果隶属于疯骑士团,那这无疑就是休息了。 站在恩克里德的角度来看,即使判断他像拉格纳一样懒惰,也无妨。 「那朵云真黑啊。」 恩克里德指着远处乌黑的云问道。 「那叫做黑卵云,这次有点厉害。」 亚历山德拉顺着恩克里德手指的方向转过视线,回答道。 乌黑的云覆盖了天空。那是一朵厚重漆黑的云。 它不仅遮蔽了阳光,甚至感觉头顶上方又生出了一片漆黑的陆地。 那巨大、宽广、漆黑的云变成了一个世界,正缓缓地向这边靠近。 「要是真下起雨来,肯定会是一场暴风雨,引起一场大骚乱。」 亚历山德拉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恩克里德斜起身子,看着她以及她身后一排排的房屋。 ‘难道石砌房屋是为了防范暴风雨吗?’ 这是扎温在这里扎根并居住了漫长岁月的确凿证据。这也证明了扎温在这里停留的岁月不短。 ‘为什么?’ 他心中产生了一个小小的疑问。 扎温拥有力量。那么他不住在这里也可以生活吧? 例如赫斯卡尔,他在周围的三个村庄之间往来,处理扎温家族的必要事务,但据说周围地形太过险峻,无法增加往返于中介村庄的商队。 嗯,这里接近偏远地区,周围虽然生长着珍贵的药草和果实,但那也可以另外雇人采集。 中介村庄简单来说,就是铁匠和商人等聚集的村庄。 「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这里。」 赫斯卡尔虽然这样说,但他却是一个总是担心扎温前途的男人。 那么莱诺克斯呢? 他总是自称是懂浪漫的男人。 「没吃的?没有就那样活呗。需要什么就到时候去弄。」 他和赫斯卡尔的意见相反。赫斯卡尔认为扎温的力量可以进一步增强,而莱诺克斯则认为没有必要那样做。 而且莱诺克斯年轻时完全沉迷于剑和剑术,像个疯子一样生活。 ‘据说现在他热衷于培养后辈。’ 即便如此,他的眼光却糟透了,据说他会随手抓住任何人,然后说‘你就是我见过的最棒的天才’,一年至少说五次。 差不多每两个月就会称赞某人一次是天才。 ‘和我在村子里的佣兵很像。’ 他自己也曾被误认为是天才,拿起了剑。 但莱诺克斯的话也并非全都是谎言。因为在自云中坚持并存活下来的人,大多数都理所当然地被称为天才。 这里拥有的骑士至少有五个以上。 ‘疯子骑士团是意料之外的战力?’ 这里的自云也拥有类似的战力。 反正莱诺克斯的花言巧语,有时也能哄骗到一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但据说现在他们已经摸清了他的套路,能适当地敷衍过去了。 没错,他懂得浪漫。 ‘但他对现实不感兴趣。’ 他的梦想是带着一把剑环游大陆。 当被问到‘既然如此,难道不是已经有六把剑了吗?’时,他哈哈大笑,回答说:‘那就把五把剑留下吧。’ 两者的共同点是什么? ‘守护自云的生活。’ 方法不同,但目标一致。 莱诺克斯留在这里的原因是等待一个能超越自己的天才。 他说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教给他,然后就离开。否则他就不能离开这个位置。 他相信自己在这里还有未尽之事,所以才如此。 实际上,莱诺克斯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实力派,也是一位出色的老师。 他用六把剑施展出截然不同的剑术。如果论趣味性,他是最有趣的对练对手。 他的剑超越了「正中欢快流」的概念,展现出自由进出的特性。 从恩克里德所创造的庞大体系来看。 ‘极端偏重感官的剑术。’ 瞬间和节制,这可能是形容他剑术的两个词。 伸出手,那里就是路,迈出脚,那里就是步伐。 他开发的剑术超过百种,破解的剑术也超过百种。 他每天创造剑术,每天摧毁招式。 所以他的绰号是「拥有六只手的破坏者」。 ‘绰号真是直白。’ 从格里达所述的范畴来看,莱诺克斯是深究者,是研究剑术的人。 ‘分类和实力是两码事。’ 我又在这里学到了一点。 只听他们讲时,似乎开拓者的气质更适合成为最出色的实力者, ‘无论各自追求什么,无论在何处,只要不懈努力,水平就会很高。’ 赫斯卡尔也与此类似。他与格里达相同。他做着被称为守护者的事情,守护家族的财产和人员,维持并将家族的繁荣传承给下一代。 而且无论是否是守护者,单看剑术,他并不逊于莱诺克斯。 剑术是沉稳的正剑式。 只是,没有破绽。虽然也同样追求不输不赢的战斗,但。 「那家伙喜欢隐藏獠牙作战,所以才那样。是个阴险的家伙。」 听莱诺克斯的评价就是如此。 据说两人是朋友,也是竞争对手。 现在看他们各自在岗位上工作,偶尔一起喝喝红酒,显然是朋友关系。 这些都是在对剑交流后感受到的。 那么家主呢? ‘沉稳。’ 他将是那种耐心十足,为了实现目标甚至能闯入龙口的人。 嘛,就算不是也无所谓,但目前为止的感觉就是这样。 那么亚历山德拉又怎么样呢? 她会接纳并拥抱任何人。只不过,她的方法不是织手套,而是用剑。 ‘安丹特外出处理事务一个月了,说是家主的命令。’ 充满了无法理解的事情。恩克里德简单明了地处理情况。不懂就问。 「亚历克斯,为什么格里达离开了几天,你却不问她去做了什么?」 轰隆,又一声空雷响起。 漆黑的乌云让白昼如同黑夜般昏暗,但周围瞬间亮了起来。 雷电中迸发的光芒审视了聚集在这里的队伍,然后再次离去。 这疯子?格里达心里想着,但表面上只是投去「你突然说什么胡话」的眼神。 她好不容易才成功控制住表情。 「这个问题很有趣。」 亚历山德拉泰然自若地笑着回答。 「是吗?」 恩克里德泰然自若地回答。表情没有变化。 「我们尊重孩子们的自由。我们不会一个个地追问那些大孩子在做什么。」 家族的气质也确实如此。如果情况普通,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那么这样做是正确的。 谈话中,周围有几名扎温家的剑士好奇地张望。他们大多属于年轻一辈。 即便说是安息日要休息,但他们也正处于身体按捺不住的年纪吧。 「我想出了新的方法。」 其中一人悄悄走过来,如此说道。恩克里德平淡地回答。 「安息日不是应该休息吗?」 「就算让他们休息,他们也很不听话。」 亚历山德拉笑着揉乱了那个孩子的头发。 「今天不是休息日吗?」 「但是大家都进步了,只有我生锈了。而且这样下去如果生病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倒下了。」 诅咒和疾病。 所有留在扎温的人都知道那不是诅咒。 大家都努力治愈这种疾病。米勒斯奇亚,那位年迈的女治疗师也是如此。 恩克里德的日常生活依然没有改变。休息或训练都一样。日复一日。 但其他人并非如此。 因为在他活动期间,其他人也没有闲着。 尤其是安。 第698章 绝不将偶然视为偶然 在恩克里德进行数日训练和对练,以及格里达消失又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安也没有闲着。 「我得去周围看看。」 她随口说出这句话,但她不只是说说而已。她真的四处走动,熟悉道路,结识人们。 「咳咳,什么?」 「你什么时候开始咳嗽的?」 「不知道,大概是去年夏天吧?」 发病期间半年。 ‘主要症状,咳血。’ 虽然咳嗽中带有一点血,但听患者说,这只是身体不适时偶尔出现的症状。 有三个人表现出类似的症状。 「有时候身体会没力气,但除此之外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拉格纳回来得真好。要不要来一局?」 也有人这么说。 他立刻与拉格纳进行了对练。从表面上看,安无法判断两人的实力差距。 但是,通过听他们的对话,她可以推断出来。 「进步很大啊。」 一个棕色头发软塌塌的男人说道,拉格纳收回剑回答。锵——大剑插回了背上。 「日复一日不懈努力。那样就行。」 「……然后回来时变得相当疯癫。」 扎温是聚集有才能之人之地。不,如果没有才能、毅力和上进心,就无法留在这里。 那些无法适应这里的人会前往猎人村。 如果再次气力衰竭,变老了,就前往隐退者之村。 而那个隐退者之村又聚集着才能不足的人。 铁匠铺等设施都集中在中介者之村,那里通过与帝国或来访的商队交易为生。 这就是扎温家族的结构。 也就是说,这里只聚集了才能得到证明的人,当然他们都是日复一日专注于挥剑的人。 对这样的人说让他们努力, 「你没天赋就放弃吧。」 听起来就像是在说这句话。 男人勃然大怒,但实力差距显而易见。 安仔细观察那个男人,也问了拉格纳。 「怎么样?」 「虽不至于说水平很差,但照他这样,不知道他身后会留下什么。」 「不,不是那个。我是问身体状况怎么样。有没有异常,或者有没有哪个地方力气奇怪地减弱了之类的。」 「没有。他应该是处于最佳状态。」 比武并非以性命相搏,却是以剑进行的对话。 像拉格纳这样的人,甚至能凭直觉判断出与自己对剑的对手的状态。 「间歇性发作。」 安喃喃自语。在拉格纳看来,这个女孩现在正在做某件事,而他正在帮助她。 ‘这大概也是我所留下之物中的一个吧。’ 恩克里德守护着人类。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起初,只剩下疑问。 ‘为什么?’ 那不是为了自己而挥舞的剑,而是为了他人而挥舞的剑。 那有什么意义呢? 他脑子里虽然理解了其中一部分意义,但心里却还未真正触动。以剑前行之路很轻松。因此,他也没有经历过失去某人的痛苦。 至今为止一直如此。 通常,出身卑微、一无所有的孩子会拿起铁器。最初是像手铐一样的农具,接着当他发现自己在同龄人中力气不小后,就会拿起枪或剑。 无论贵族与否,这是当今大陆上晋升身份最快的途径。 只要善于战斗就行。 如果能像见习骑士一样优秀,一般商队会加钱请走,佣兵界也会引以为傲。 如果能像准骑士一样善战呢? 就能获得商队的一部分股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也可以担任佣兵工会会长,或者组建佣兵队后,并入实力不足的贵族家庭。 如果运气好,甚至完全有可能被贵族收养。 当然,有个缺点,那就是必须比养父年轻。 再怎么说,也不能成为比父亲还老的儿子吧。 听说过去大陆上偶尔也会发生这种事,但如果重视对外体面,是不能那样的。 也就是说,只要成为准骑士,身份就可以说彻底改变了。 如果成为骑士,就得认为自己踏入了全新的世界。 一般的贵族在骑士面前甚至无法抬起头。 这就是这样的世界。 如果我的手中充满了暴力,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事情都可以实现。 拉格纳手中的暴力至今鲜有受阻。因此他不懂失去的痛苦。因为他从未失去过想要守护的事物。 「你为什么那么努力?」 拉格纳在小小的疑问刚一浮现时就问了出来。时间宝贵。人类的时间是有限的。拉格纳对此深有体会。 安恩心里默念着间歇性发作和症状之类的话,用磨碎的黑炭制成的铅笔做着笔记,然后抬起头看着拉格纳。 她的眼里,金发间闪耀着红色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渴求知识的人的眼睛。本来所有好奇心的开端不就是对知识的渴求吗? 所以必须坦诚回答。 「我讨厌这种事。」 「这种事?」 「虽然不完全是,但有人在这里‘实验’。那家伙是个混蛋,我非常非常极其讨厌用炼金术做这种事情。」 安恩的话语中充满了力量。如果恩克里德在这里,他会说安恩也被意志附体了。 威尔通常会附身于那些对自己的工作认真并真心尽力做好每一刻的人,安恩也是如此。 她总是那么真诚。 现在是这样,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是这样。 「而且这里是拉格纳的家啊。」 这能成为理由吗? 拉格纳用眼神问道。 安恩恨不得立刻说‘你这不懂事的家伙’然后踢他一脚小腿,但她还是平静地说。 她本来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她不是不知道才开始的。 如果用语言来表达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理由,那会显得非常尴尬和奇怪。 只是心动了而已。 接近理想型的外貌虽然能让人心动,但却不能成为让心停泊的锚。 然而此刻安恩的心却停泊了。 「因为我想保护您的父亲、母亲、朋友、兄弟姐妹。」 这比恩克里德说的以模糊的形式守护她身后更明确。 「因为将来他们可能会成为我所生孩子的爷爷奶奶。」 安恩带着自暴自弃的心情喊了出来。走到这里一路遭受生命威胁,这或许也是让她开口的杠杆之一。 如果不知道何时会死,那么就不应该虚度此刻,不是吗? 并非是真的说要死。也不是面临死亡而挣扎。 只是。 ‘活在当下。’ 像恩克里德那样活下去。 安恩也有眼光,拥有非凡的头脑。也就是说,她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或许可以说,这就是活在当下的方式。 这种心态成为了她此刻开口的原因。 此外,这并非安恩的全部愿望。 在炼金术和治愈术的交界处徘徊,偶尔会想起那些亲如家人的伙伴们死去的那一天。每当那时,都会有这样的想法。不,是愿望。 ‘想要一个孩子。’ 总有一天,她会把自己的治疗术传授给那个孩子。 她会拥有孩子,成为母亲,度过欢笑、哭泣、生气和颤栗的时光。 并且。 ‘一定要将万能药推广开来。’ 这是她的夙愿,也是她的梦想。 人的梦想并非只有一个。安恩想成为母亲,想让治疗术以新的形式在大陆上扎根,并且。 ‘我想成为拉格纳的妻子。’ 她做了这样的梦。 安恩说话时眼睛闪闪发光。光芒透过雀斑,带着真诚,触及了曾经迷失方向的人的眼睛。 拉格纳也是男人,不是傻瓜,他也想起了安恩这些日子以来所表现的一切。 那个雀斑遍布脸颊的女孩,总是待在他身边,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己的梦想。 拉格纳此刻认同了那个梦想,所以回答道。 「如果我能活着回去,到时候我们再谈。」 安皱起了眉头。这是好还是不好? 模棱两可。尽管拉格纳认为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答案。 「要死在这里吗?」 再次变得尖刻的安问道。 「不,但是用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您似乎得给个更好的理由来拒绝。」 说到这里,安暂时把其中一个梦想放进了心里的抽屉里。 ‘现在只治疗疾病。’ 这不是需要关注的。 拉格纳此后一直跟在她身后,安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天,发现了一些事实。 ‘改良了。是病。’ 这不是她所知道的疾病。发病形式变得多样化了。 ‘原因呢?’ 简单来说,他们没有利用从老鼠或其他动物身上获得的东西。 ‘种子的种类增加了。’ 所谓种子,是指这种疾病的根源。有从老鼠身上提取的,有从魔物或魔兽身上提取的,也有利用腐烂尸体制作的。 利用植物或含有毒素的动物是理所当然的。 就这样,他们确定了材料的配比和传播方式。一旦感染,就会发烧,全身肌肉疼痛,最终死亡。 安一直以来都在研究和探索这种疾病。她知道迄今为止,这种疾病都是利用热疹种子、疼痛种子等。 ‘咳嗽应该是附加症状。’ 现在甚至以咳嗽开始。 ‘还会感到无力。’ 这就是超出已知症状出现的原因。这是有人至今仍在研究和改良疾病的证据。 ‘是谁?’ 抚养她的老师,拉班,已经去世了。拉班的老师已经不是活着的年纪了。那么到底是谁? 「大陆很广阔,天才很多啊。」 安说着,嗤之以鼻。之前没亲眼见过不知道,现在她清楚了。 她头顶乌黑的黑乱云遮住了光芒。拉格纳只是默默地守护在她身旁。 虽然症状不明确。 ‘可以治愈。’ 多亏了边境卫队的慷慨支持,研究取得了巨大进展。 ‘只要开发出针对各种疾病的治疗药物就行了。’ 现在还没有。但是如果有时间,就可以治愈。当然,为此还需要了解更多,但安确信她能做到。 她的眼睛比告白时更加明亮。 那是相信自己的信念自然流露出的意志,可以说是最好的样子。 * * * 当牵涉的事情太多时,有时会觉得一切都像是某人的计划。 但实际上,如果深入探究,有时只是巧合的叠加。 也可能有人利用了这些巧合。 ‘从战术角度来看,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把偶然当作偶然,这可能是拥有非凡头脑者的特权。 昨晚的梦里,船夫又出现了,说了些什么要不要保护安的话。 恩克里德问那个船夫。 「为什么要那样?」 「好意。」 看着说着好意的船夫,真是阴险。感觉就是那样。因为没有表情变化,所以无法从表情中得知。 就这样,从睡梦中醒来,活动身体,思考着这些那些。 ‘自云之内动手的人和在外面聚集魔物、传播疾病的家伙是同一个人吗?’ 难道不是吗? 或者是不是一方发现了另一方并加以利用了? 「将我置于眼前,却心不在焉,这是在轻视我,还是在挑衅我?」 站在恩克里德面前的赫斯卡尔问道。 不将偶然视为偶然。虽然现在赫斯卡尔的反应并非我所意图。 「就说是两者皆是吧。」 恩克里德将此视为挑衅的机会。 赫斯卡尔是个沉着冷静的人。他的剑术亦是如此。 如果听莱诺克斯的话,他说他藏起了獠牙,但至今为止从未见过。 「哦,不错嘛?」 在一旁围观的安娜赫拉,这位只限于巨人族中,紫云城内最美丽的女子说道。当然,在这个家族中,巨人只有她一人。 她笑着露出了獠牙。 「别胡闹到死了。下一个轮到我了。」 这是说她已经排队等着作为下一个对练对手了。 恩克里德将「不将偶然视为偶然」的想法放在一边,集中精神。 赫斯卡尔并非易与之辈。即使不展示獠牙也是如此。 恩克里德对赫斯卡尔开口了。 「如果獠牙不行,只露出臼齿也行。」 赫斯卡尔听了这话,微微一笑。浅褐色的头发随风飘动。 天气依然昏暗,但今天阳光还是找到了那黑色帷幕的缝隙,最终穿透帷幕,洒落出淡淡的光芒。 赫斯卡尔背对着即使是白天也昏暗的光线说道: 「臼齿比獠牙更难展示啊。」 说罢,他将剑直直刺出。正直的刺击。 然而,如果仅仅将其视为刺击,便会中招。恩克里德通过几次经验深知这一点。 以计算对计算来战斗,就像是彼此以盾相抵,互相推搡。 虽然也有过那样的胜利,但大概无法说出「打死也痛快」这样的话。 「我输了。」 因为赫斯卡尔首先承认了失败。 「是乌斯凯啊。」 他还仅凭初见,便识破了那取之不尽的意志的真面目。 ‘‘本能’是什么?’ 就是凭直觉挥剑。 ‘那‘本能’又该如何磨练呢?’ 无论是「波浪墙」还是「闪光」,都选择了「思考训练」的方式。 直觉和本能的剑法也需要训练方式。 努力建立体系时领悟到的东西都派上了用场。 ‘清空思绪。’ 不是计算,而是反复对对手展现的动作进行‘反应’。 换句话说,也可以说是身体铭刻的动作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做出反应。’ 多亏了亚历山德拉的帮助,我已有所体验。我深知那一次经验是多么的宝贵。 因为走一条未知的路和走一条即使偶然也曾走过的路是不同的。 ‘不将偶然视为偶然。’ 刚才抛下的话语突然浮现。这是自然而然的吗?不知道。现在只是顺其自然。 恩克里德边念叨着,边展现了‘反应之剑’的剑术。 「波浪墙」是防御,「闪光」是攻击。 现在所做的,如果非要分类的话,就是‘反击’。 砰,嗤! 三铁剑拨开刺来的剑,向前划出一道小半圆。那轨迹就像水漂向旁边弹跳一样。格挡与攻击同时进行。 这是意想不到,计算之外的一击吗? 对于普通骑士来说或许如此,但对于赫斯卡尔来说却不是。 他不会被比亚历山德拉慢的剑所伤。 赫斯卡尔的左手手甲像翅膀一样展开,变成了一面小盾牌。 嘭! 他熟练地用左臂上的盾牌挡住了剑。如果身体里能藏武器,那盾牌也能藏起来,不是吗? 「呀!」 安娜赫拉发出了一声惊叹。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非常出色。 「很厉害吧?」 安娜赫拉目不转睛地问道。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家主回答道。 「嗯。」 在家主看来,这是非常罕见的景象。赫斯卡尔什么时候如此热情地进行过切磋。 他甚至记不起来了。 第699章 偶然之剑 云朵再次遮住了头顶。原本隐约照射的阳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扎云的外围是悬崖,后面是峭壁。 如果天气好的话,那会是一幅绝美的景色,但由于阴暗模糊的天空,它看起来就像是某人噩梦中被剥离出来的一部分。 恩克里德以那片噩梦的碎片为背景,握着剑,看向赫斯卡尔。 赫斯卡尔将不知以何种原理制成的小盾牌手甲放在前面,右手持剑,像是藏在盾牌后面一样竖立着,姿势有些奇特。 他不会将偶然视为偶然。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起初是因为听了沙公的话而产生的疑问。他总是预言未来。 ‘沙公知道未来吗?’ 他所展现的一些东西,有时在现实中得以实现,有时则没有。 未来无人能确定。若预言未来,现在便会改变。这是预言家的困境。 若不言说,便无法证明;若记载下来,待事发后再看,那便不是预言,而只是记录罢了。 即便如此,开口说出来就是预言吗?那些听了预言的人,因为知道了未来,所以不会按照预言行动。因此,未来会改变,预言也就不准确了。 这就是所谓的预言家的困境,沙公也无法摆脱这个困境。 ‘沙公也不知道未来。’ 即便如此,他说话却像是能预知未来。他怎么能做到呢? 戴上面具可以遮住脸,假扮成另一个人。 假面舞会之所以有趣,就是因为不知道面具下的那张脸。 所以,假面舞会上到处都是盛装打扮的人。有些人甚至以从未想象过的样子出现。 沙公并不是看到了未来,而是装作看到了未来。他可能会根据需要更换面具。 ‘如果他只是根据情况随机应变呢?’ 他不会将偶然视为偶然。 恩克里德的判断就是如此。 然而,如果视野狭窄就无法做到,所以广阔的视野是必需的。 ‘只有了解事态发展,才能将偶然变为有意。’ 思绪自由地蔓延开来,延伸到了现在施展的剑术。像蜘蛛网一样缠绕的思绪,正奔向一个结论。 为什么将本能的剑术固定为反击的形式? 因为自然。只有那一条路。所以才那么做了。 ‘所以为什么?’ 需要更清晰的路径。需要更仔细地审视过程。 反复询问,反复思索答案。必须找到原因。如果是天才,也许不需思考也能自然而然地做到,但恩克里德并非天才。 因此,他必须一一了解。 不知其然与知其所以然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壤之别。至少对恩克里德来说是这样。 这个答案并不难得出。因为这也是他数日深思熟虑的结果。 也就是说,答案早已知晓。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必须先接受情况,然后再做出反应。反击才是其真正的原因。 ‘利用偶然的剑。’ 这是继「破浪」和「闪光」之后的第三种剑术。 与之前相同。 一旦意义、实现方式和训练方法确定下来,它就能成为一种剑术。 已经尝试过两次,所以这次会更顺利吗? 异想天开。因为创造剑术就像开启一个新世界。 即便如此,今天幸运女神还是降临了。那这纯粹是运气吗?不。是意图。 ‘连那份幸运也纳入我的意图之中。’ 这就是这门剑术所蕴含的意义,如果非要给它下个定义的话。 ‘让所有的运气都流向我。’ 其实现方式是利用所有偶然发生的事物,训练方式则是通过数百上千次的战斗和实践,体验各种情况,并掌握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应对的方法。 ‘但是,只有经验才是答案吗?’ 他心中也产生了小小的疑问。这或许就是剑术可以发展的余地吧。不过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通过经验学习,这是恩克里德迄今为止无数次做过的事情。训练方式早已融入他的身体,所以只要确立了实现和训练方式就足够了。 恩克里德就是利用赫斯卡尔这个偶然来做到这一点的。 赫斯卡尔毫无预兆地将左手的盾牌伸出,遮住了恩克里德的视线。在遮住眼睛的同时,他也流露出了向左移动的迹象。 恩克里德反射性地挥剑。三铁的刀刃划出一道短暂的轨迹,击中了盾牌。想要连同盾牌一起推开是很难的。赫斯卡尔的力量与巨人相当,何况他运用技巧的天赋也十分卓越。 铛! 在击中盾牌的瞬间,恩克里德感觉到力量流向了一侧。盾牌泄去了他剑上所蕴含的力量。 赫斯卡尔展现出让他以为向左移动的欺骗战术后,却从右侧出现了。 他推开盾牌遮挡视线,假装向左侧移动,然后从右侧刺出剑。 动作简单,战术更是简单,但凭借着能够将局势推向如此地步的卓越智慧,以及能够扰乱恩克里德感官的精湛技术,这是一招致命的杀手锏。 击中盾牌的三铁,以赫斯卡尔为标准,是向左侧滑去;以恩克里德为标准,则是向右侧滑去,因此回旋的路线过长。很难通过收剑来防御,可以说露出了破绽。 刀刃飞来。恩克里德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他将收回的剑向后一拉,如同早有预料般用剑柄击中了赫斯卡尔刺来的剑尖。 如果刀刃难以收回,那就用其他部分来防御。 铮! 那份精准度令人惊叹,没有丝毫偏差,两者相撞,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你是想弄伤我的剑尖吗?」 赫斯卡尔后退时说道。 恩克里德也握紧又松开因冲击而颤抖的手掌,然后回答道。 「铭刻武器的刀刃,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受损。」 「你有意为之?」 点头。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将所有的偶然也都纳入意图之中。 当然,他并非有意为之。他被突袭了。 ‘这就是他的尖牙。’ 赫斯卡尔隐藏的尖牙是致命的。 ‘欺骗之剑。’ 那是他藏起来的獠牙。将计算并逼迫对手的举动摆在明面上,然后以一次欺骗杀死对手。 赢者是胜者,败者则死。这是握剑者的世界。赫斯卡尔是强者。这很确定。 而且并非有意为之,恩克里德现在所展现出的偶然之剑与赫斯卡尔的风格截然相反。 他以欺骗寻找破绽,而偶然之剑却能将那破绽也转化为意图。 当然,这并非任何人都能做到。 ‘至少要经历数千次才能做到的事情,他却毫不费力地做到了。’ 赫斯卡尔的眼力非凡,他对恩克里德刚才展现的绝技有了一定的理解和认识。 因此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这只有积累了无数经验才能做到。 将偶然转化为意图?说起来容易。但如果没有被剑刺伤过,被剑砍伤过,没有无数次的实战经验,那是做不到的。 他认为,这大概需要一百年时间,不断寻找合适的对手,持续不断地战斗才有可能做到。 「是卓越的才能吗。」 赫斯卡尔喃喃自语。 恩克里德放下剑,调整呼吸,然后半闭着眼睛。 因为在思索剑术和对练的过程中,他突然想到了别的事情。 这想法就像拼图一样突然连接起来。 这也是因为他正在思考的剑术与当前情况相符,所以自然而然地解开了这个死结。 他在脑海中回顾了目前发生的一切。 他将复杂缠绕的局面简单化地看待,也尝试解开纠结之处。这并不困难。从外部看,有些事情会看得更清楚。 ‘如果那是伪装成偶然的意图呢。’ 一种假设是可能的。 ‘如果针对安是无意的呢?’ 为什么针对安?为什么拖延时间?安有威胁吗?他是怎么知道安并针对她的? 如果拖延时间的家伙和针对安的家伙不是同一个人呢? 并非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但有几个答案似乎已经知道了。 ‘他是偶然遇到安的。但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他判断她会妨碍他。所以他试图杀死她,但失败了。’ 对方的恶意很明显,但不能说是执着的。 ‘那只是一次试探。’ 这就是现在得出的答案。 「你一直在看吗?」 这时,赫斯卡尔开口了。他这话并不是对恩克里德说的。 「好久没看到有人舞剑如此认真了。」 那是家主。他呆立在安娜赫拉身旁说出的这句话。 「是吗?很高兴。边境守卫的恩克里德。」 赫斯卡尔与旁观的家主聊了几句,然后向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他从赫斯卡尔那里学到了很多。恩克里德也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在这里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身体呢?」 赫斯卡尔再次问家主。 「把你的担忧收起来。我自己的身体我会自己照顾。」 赫斯卡尔担心家主的身体,而家主依然保持着毫无感情的态度。 就这样结束了。家主离开了,安娜赫拉说是她的下一回合,然后扑了上去。 她虽然是准骑士级别,但力量却能与骑士相媲美。 巨人原本就是能徒手击杀数百人类的种族。 「红血魔物」的绰号并非凭空而来,原本她应该因为沸腾的斗争心而接连制造事故,甚至是把人打死、打残的事故,但她已经适应了扎温。 当被问及原因时。 「因为有趣啊。」 人类不尽相同,妖精和普罗克也不尽相同。巨人亦是如此。能让我战胜流淌在血液中的斗争心的,应该是好奇心和上进心吧。 「我要成为骑士。」 安娜赫拉宣布道。 「可不容易。」 恩克里德说着,在她头上敲出了一个肿块。 是用剑面敲出来的。如果用真银或墨金的剑刃砍下去,自云恐怕会失去一位巨人美女。 「所以才有趣啊。我想打得更好。也想和更强的家伙交手。」 这是斗争心与上进心的结合吗? 我也明白了她之所以能那样的原因。在自云内部进行对练和生活,比在边境守卫那里从格里达、马格伦和奥丁卡尔那里学到的东西更能理解。 这也有他们不怎么藏着掖着的原因,也是因为恩克里德正在开创一个世界,所以视野变得开阔了。 自云有这样的前提。 无法将所有人纳入一个范畴的前提。 尊重个性,帮助他们实现自己的愿望。教导、对练、传授训练方式,也传授技术。 ‘为天才而设的体系。’ 自云所描绘的剑术就是如此。 而恩克里德则在确立为凡人而设的体系。 ‘走的不是一条路。’ 如果只挑这里的体系来说,可以说该学的都学了。无论是技术还是其他,他们都以有天赋的人为标准。 因为那是核心。 了解了核心,细枝末节的技术和锻炼方法,就能顺理成章地推敲出来。 ‘不适合我。’ 天赋固然是标准。 ‘但那些不如天赋者的,也应该能够向上攀登。’ 那才是剑术应该前进的方向。在恩克里德看来,就是这样。 虽然没有大声宣布连安娜赫拉都打败了,并堂堂正正地击败了自云,但所有人都暗自认可了恩克里德的实力。 退到一边观看的赫斯卡尔走了过来问道: 「自云怎么样?」 「很好。」 赫斯卡尔年纪大了。只是因为他能将威尔全身挥舞自如,达到高级骑士的水平,所以才不明显。 他的力量和爆发力确实正在衰退。 即使成为了骑士,也无法抓住逝去的时间。 ‘缓慢但衰老。’ 因为每个人都有保持巅峰状态的时期。 骑士的巅峰期很长。即使变老,力量也不容易衰退。 但也不是永恒。 赫斯卡尔似乎比想象中年纪更大。 即便如此,他仍然精力充沛地穿梭于周围的村庄。大家都说,为了自云,他什么都愿意做。 「嗯,是个好地方。但是家主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可惜?」 「您是说他不太经常进行对练吗?」 「不是那个。」 恩克里德现在不明白赫斯卡尔对自己说这些话的意图。 刚熟悉起来,语气就变得随意,然后在背后骂家主?还是? 「自云虽然具备锻炼技术的体系,但却没有抵抗外部压力的体系。这是家主该做的事,但他却没有做。」 「这有必要吗?」 恩克里德反问道。 「你既然是从边境守卫来的,不是更清楚吗?想留下就能留下,想停留就能停留吗?自云拥有的力量很大。施密特为什么一再劝说你进入帝国领地,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们也曾刀剑相向,也曾交谈。赫斯卡尔知道眼前的男人并不蠢。 赫斯卡尔所说的话,和当初瑙丽丽亚王国传出的说法有几分相似。 那是在疯骑士团成立之后不久。 有人说边境卫队的权力太大了。所以有人主张解散疯骑士团,或者把他们派到战场上去。 也有人主张,继红披风骑士团之后,应该把他们归入王国的骑士团。 恩克里德是后来才听到这些说法的。 因为每当这种话出现时,克朗都会干脆利落地打断。 「恩克里德大人练习剑术的时候,你们可曾替他擦过哪怕一次汗?既然如此,又怎能强求他对王室忠诚?」 他就是这样对贵族们说的吧? 那是一个贵族们觉得疯骑士团还不够疯狂的时代。 当然,亲身面对过他们的人,这种话就说不出口了。 总之,赫斯卡尔的主张就是如此。 「扎温必须改变。在更大的浪潮来临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改变。下雨的时候,难道不该在屋檐下避雨吗?」 他的主张就是这样。 如果说所有人都和赫斯卡尔一样,那倒也不是。 「扎温有力量。没错,有力量。所以只要自主地建立防御体系就行了。如果方法激进一点就更好了。我说的是吸引外部有才能的人。帝国看到我们把有才能的孩子带过来教导,就跟着学了,为什么我们不能跟着帝国学呢?帝国从整个大陆吸引有才能的人,此外还不遗余力地培养军队。我们如果积极一点就更好了。」 这是莱诺克斯的意见。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那是因为他过着刀剑先于言语的生活。 赫斯卡尔确实更善言辞。 据说,家主听完两人的意见后,依然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点头。 他的意思无人知晓。 亚历山德拉看着两人。 「他们都爱扎温。我也是。」 她只是这样说道。 恩克里德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他看着那片天空,觉得它和现在的情况有些诡异地相似。 「暴风雨好像快来了。」 正如亚历山德拉某天所说。 因为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似乎笼罩着扎温。 第700章 寂静之后的风暴 暴风雨前的宁静,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真的只是宁静罢了。 现在的恩克里德也是如此。 ‘看来没什么事可做啊。’ 虽然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眼前并没有明显的威胁。 格里达似乎很忙,但恩克里德没有到处惹是生非的必要。 因此,恩克里德整天都在挥舞着剑。 在边境卫队时也是如此,但在扎温的恩克里德更是如此。更何况这里是鼓励这种行为的地方。 大家并没有觉得这样的恩克里德奇怪,而是反问外地人怎么会这么努力,然后享受着当下。 恩克里德教的东西也很新颖,所以没有理由不高兴。 因为扎温的所有人都渴望新的技术。 「安息日结束!战斗开始!」 说着这样的话,天还没亮就开始活动的恩克里德,有一个少年向他扑来。 「想在我这个美女的怀里融化吗?」 还有一位自称是巨人族最美女性——仅限于扎温——的女子,也如是说着冲了过来。 她旁边站着一位名叫莱诺克斯的老剑客,他发出咯咯的笑声,那种笑声很难模仿。 「喂,这是我家。你不能像以前那样,在院子里‘算计’着打架吧?」 还有一位刀客,他一连几天都在周围搜寻,确认了魔物的踪迹和扎温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怀疑着家主,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格里达一连两天都没再出现,突然间却又出现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眼下发黑。睡得好吗?」 「……最近睡不好。可能是因为久违地回了家吧。」 与其这样说,不如说紧张感正在侵蚀着人,不是吗? 弓弦如果长时间保持拉紧状态,弓臂和弓弦都会很快损坏。 人也是一样。 即便骑士这种职业神经再粗,他们也毕竟是人。 不过,即使是骑士,在扎温现在这种不祥的气氛中,也很难安心休息吧。 啊,当然,说的是正常人。恩克里德休息得很好。吃得好睡得也很好。拉格纳也是。 「你说要拿日出,怎么没拿过来?」 这是恩克里德向旁边蹭来蹭去的拉格纳发出的疑问。 拉格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默默地把头转向家主可能在的方向。 当然,方向是错的,他望向的地方是通往扎温城外的路。 「嗯。」 拉格纳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词语。这是以前从未见过的样子。以前作为疯骑士团的前身、惹麻烦分队的一员时,他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现在却懂得思考了。 这算不算是又一次深刻地触动了内心呢? 拉格纳正在斟酌词句,侄子辈的孩子在他旁边小声嘀咕着。 「肌肉在不停地收紧。完全起作用了。哦,太棒了。太棒了。」 在此期间,恩克里德在进行格斗训练时,也向他们传授了奥丁式身体锻炼法。 扎温的一些孩子在尝试奥丁式身体锻炼法后,很快就适应了,他就是其中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举起石头,背部的肌肉抽动着。由于身体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他很快就增加了重量。 扎温也有单独的训练方法,恩克里德也曾观摩学习,但纯粹的身体能力锻炼,却无法与奥丁的方法相提并论。 他改良并重新确立了神圣城市雷吉翁的正统武术祭司的训练方法,然后又加入了一些理论,使其适应恩克里德。 这可以说是奥丁的天才之处吧。 如果奥丁看到,一定会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兄弟,你做得很好。姐妹!我说过吗?这力量比一般的男性更出色!」 也许他会直接这样喊出来。可见他们对奥丁式的「折磨」适应得有多好。 更何况,这些人竞争意识和上进心都非常强烈,看到身边的同龄人,他们会咬紧牙关,专注于训练,所以没有理由不进步。 他看了好一会儿,拉格纳才开口。 「我明明觉得很急,但却提不起劲。」 「为什么?」 我因为不明白原因而提问,但拉格纳也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方向。他这次又迷路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平淡地说道,在恩克里德看来,他似乎有些不满。 ‘如果不是那样,那就是生气了。’ 拉格纳大致回答后,只挥舞着剑,恩克里德也像往常一样挥舞着剑。 与此同时,安在一旁不停地摆弄着什么。 偶尔从旁边看过去。 「是从尸体里取出毒药了吗?不,是救活了生病的人,然后取出了种子。看啊,对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反问道。 「没错。」 恩克里德什么都不知道,却表示赞同。安身上散发出一种不回答就无法忍受的魄力。 她搬来一张桌子,坐在椅子上,在演武场角落里做着什么。她配制溶液,混合,倾倒,闻气味,还戴着鞣制皮手套小心翼翼地触摸着什么。 从后面看,只有她小小的背影,但她全身都倾注着自己的意志。 他自然而然地知道她正在做某事。恩克里德敏锐的感官感受到了从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 ‘是意志。’ 所以安也是天才。恩克里德自然而然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种程度的。」 安一边说着,一边全神贯注。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恩克里德正在一旁观看。 「我能做到。我会把它消除的。这个该死的东西。」 安不停地自言自语。 此时如果直视安的眼睛,它们会不会熊熊燃烧? 「她这样多久了?」 我问守在宿舍前的拉格纳,拉格纳不以为然地回答道。 「从她一来就一直这样。」 拉格纳也在安的身边练习剑术,几乎不离开她。 恩克里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正要走出宿舍,拉格纳却抛出一句话。 「她说我很好。」 「……莱姆?」 「就算只是玩笑,听起来也太不愉快了,我想剪掉他的舌头。」 「抱歉。」 「安说的。」 恩克里德回想起在边境守卫队见到的安。 她经常出入骑士团演武场。总是抱怨忙碌,却也经常进出。 有时送来食物,有时送来饮料,偶尔还会带来对恢复体力有益的药水。 ‘所有这些都首先进入了拉格纳的口中。’ 此外,无论安做什么,她都离拉格纳最近。 克赖斯早就知道了,恩克里德也知道了,甚至莱姆也知道了。 安喜欢拉格纳。 然而,拉格纳却太过迟钝。 这家伙不仅找不到路,也察觉不到别人的心意。 「仔细想想,我好像也是这样。」 拉格纳平淡地说道,声音小到安听不见。 他是在说她所展现的好意也让他心生好感,但他说得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好像不是让我代为传达。」 「就是那样。」 如果有人能理解自己的心意,那该有多好。拉格纳的想法很简单。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心情去迎日出。也许是因为这个,胸口感到有些憋闷。又或者,病情可能加重了。 昨天睡觉时也咳出了带血的痰。来到这里之前一直都好好的。 ‘要走到尽头了吗?’ 也许是吧。 所以,正因为是这样的瞬间。一部分心被迷雾笼罩,感到郁闷,所以想让其他部分清晰地展现出来,这是出于这种心理。 「但这并不代表我与安亲近。」 然后。 「也许情况有变就不知道了。」 他喃喃自语道。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回答道。 「嗯。」 说着抱有好感,却又不打算亲近。 没错。这是疯话。被理解为疯子才会说的话。 所以,可能没必要特意去理解。 从惹是生非的小队时期开始,恩克里德就已经很久放弃解读拉格纳和其他人的内心了。 于是,他走出去,再次挥舞起剑。 漆黑的乌云依然像一道漆黑的墙壁一样笼罩在头顶。天空仿佛出现了一片漆黑的天花板。 那是云吗?不可能。 是不是有人会这样说呢? 恩克里德却很平静。虽然有阳光会更好,但他并不会立刻抱怨。 只是像往常一样挥舞着剑。 于是他照做了。 船夫没有再出现,但他所说的话却依然记忆犹新。 保护安。 恩克里德省略了船夫之类的话,将那句话传达给了拉格纳。 安可能出事了。所以,保护她。 来的时候也看到了觊觎安的魔物。拉格纳没有质疑,而是忠实地遵守了那句话。 伪装成平凡的日子过去了。 在此期间,恩克里德也陷入了各种思考。 是谁搅乱了家族?有人搞鬼。这是不变的真相。如果再补充一点,就是有人把偶然发生的事情当作了工具。 他只想到这里,并没有费力去寻找答案。 恩克里德没有必要自告奋勇充当解决者。即使在这段时间里见识增长了,他依然是同样的看法。 「家主,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有一天,他看到从隐退者村庄回来的赫斯卡尔质问家主。 莱诺克斯也曾要求与家主单独会面,以贯彻自己的意见,但没有任何改变。 赫斯卡尔与恩克里德一同时,也曾说出这样的话。 「呼,要是家主能更积极一点就好了。」 这正是在他心不在焉的剑法之后。恩克里德收回了三铁,说道。 「您是说要接受施密特的提议吗?」 「那也很好。帝国的怀抱会很宽广。」 言不由衷,听起来就是这样。 恩克里德不知道家主的心思。但赫斯卡尔的愿望似乎是清楚的。他的眼中充满了想要实现某种愿望的渴望。 「可以问问您想做什么吗?」 赫斯卡尔拥有一双充满梦想和希望的眼睛。 「回头再告诉你。」 从他笑着说出的话中,恩克里德感觉到他心中的梦想非常难以实现。 尽管如此,他也知道他不会放弃,会继续前进。 这是一种直觉,可以说是因为同类才能看出来。 「该死的奥丁卡尔的踪迹都看不到了。」 此后,格里达又在祖安四处翻找了几天。 马格伦和奥丁卡尔都不见踪影,她似乎很焦躁。 傍晚,一位名叫米勒斯奇亚的老妇人来找安。她是扎温的治疗师。 「这都是什么?」 她听了安的部分研究后,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高兴地认为这或许能行。 就这样,她经过时看到了恩克里德,也打了招呼。 那是某天凌晨。恩克里德被动地从睡梦中惊醒。 轰隆隆隆! 是因为雷声震耳欲聋。 轰隆隆隆隆隆! 雷声刚响,倾盆大雨就如重锤般敲打着地面。他起身望向窗外,只见倾泻而下的雨水,雨柱看起来就像铁块一样。 他甚至担心地面会不会被穿透。 「边境守卫的恩克里德。」 而且,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在这个时间来访的人,在门外喊着他的名字。 恩克里德起身,立刻检查了自己的武装。 三铁、芬娜、一柄短剑和一支号角匕首、布制手套、精灵赠送的内衣,以及覆盖肩膀和躯干的皮甲。 ‘布甲是穿不了了。’ 雨太大,如果湿透了,行动会受阻。这是经验之谈,此刻他凭直觉行动。 虽然没有武装的理由,但恩克里德在全副武装之后才泰然地打开了门。 家主站在门外。他全身湿透。 他说: 「跟我来。米勒斯奇亚死了。」 恩克里德当然对此一无所知,但家主看起来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现在是不是该问‘所以呢’了?」 恩克里德站着问道。水积在湿透的家主脚边。他像以前一样,用那被阉割了情感的声音说道: 「乖乖跟我来。」 吱呀。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是拉格纳。 「您在质问谁?」 漆黑的房间里,烛光摇曳,拉格纳的影子随之晃动。 第701章 不必用脑,也知何为 恩克里德那时第一次在家主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情感的碎片。那是一种忧虑或担心的眼神,但眼中情感的痕迹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所以恩克里德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清了。 「你不要跟着来。」 家主再次像被阉割了情感的钢铁人偶般说话,拉格纳勃然大怒。恩克里德感觉到他莫名其妙地怒火中烧,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拉格纳发怒了。 「您希望现在就接受日出吗?」 拉格纳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迈出左脚。那是跨过门槛的一步,象征着他随时准备拔剑的气势。这股怒火比莱姆偷吃特餐时还要强烈。 情感形成了气势,气势化为威压,充满了房间前的走廊。 家主没有回应拉格纳。他表现得像一个拥有智慧的人。只是默默地看着恩克里德,以此催促。 但那看起来却像是一个饱含恳切的请求。 有点奇怪。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内心默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搞不清状况,那就先行动再说。 如果像格里达怀疑的那样,家主在做什么,那这会是一个了解真相的机会。 「拉格纳,你留在这里。我出去一会儿。」 恩克里德说道。拉格纳默默地瞪着家主,然后点了点头。 看到这一幕后,家主才随着「哗啦哗啦」的声音迈开步伐。不像以前那样寂静无声的脚步。被雨水打湿的靴子与走廊摩擦,发出它们自己的乐章。 当然,外面正刮着大型交响乐团般的雷鸣、闪电、暴风雨,所以要想听到脚步声,就需要能在「哗啦啦」的暴风雨声中分辨出来的听力。 也就是说,那声音只有骑士才能听到。 而恩克里德从家主的脚步中看到了隐约的安心感。 也就是说,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表露情感,但就像亚历山德拉通过剑术引导他表达感谢一样,是一种含蓄的情感表达。 嘛,一半一半吧。既像那样,又像没有任何感情掺杂在其中。 家主主动开口,对跟着他出去的恩克里德说道。 哗啦啦啦啦! 他的声音穿过如瀑布般从天而降的雨丝,传到耳边。 「拉格纳很听话啊。」 「没有不听话的理由啊。」 「小时候从来不听别人的话,回来后看起来也一点没变啊。」 「这嘛,不就是因为他自己也认可了吗?」 「与其说那样,不如说你让他听话了吧。你是怎么笼络住我儿子的?」 笼络?完全不知道。恩克里德迈开脚步,稍作思考后回答道。 「笼络我是不知道,但我挣扎着活到现在,来到这里才发现拉格纳在我身边挥舞着剑。」 这次家主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只有哗啦啦的暴风雨声作为背景,两人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交错响起。然后家主又开口了。 「是啊,人心是无法强行控制的。所以也有点后悔。早知道是不是该用武力制服?现在看来一切都晚了。」 宿舍外面,亚历山德拉披着一件黑色斗篷站着。她的脸上毫无表情。米勒斯奇亚是她的老朋友。而她却死了。为了扎温。 这个事实像刀一样刺痛她的心。因此,她的脸上更是失去了表情。 恩克里德来到扎温已经过了十天又两天了。那天暴风雨来临,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恩克里德的目标和想法与他刚到这里时一样。没有什么改变。他坚持认为自己不必假装是解决问题的人,去寻找某个人。 那个人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出现。在那之前,恩克里德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保护安。’ 那就是安静地保持身体状况,等待着。 「家主!」 有人穿透雨丝、闪电、暴风雨,大声喊道。 寂静已逝,风暴降临。 轰隆隆! 白色的闪电染白了整个世界。远处聚集的人群分成了两队。 仿佛在两队中间划出了一条无形的线,两队看起来随时都会打起来。 接着,恩克里德意识到家主在他面前,而亚历山德拉站在他身后。 他还意识到,这两人是扎温首屈一指的强者,如果他们同时进攻,很少有人能幸存下来。 也就是说,不知不觉间,恩克里德身边就放着佐恩最危险的刀了。 * * * ‘这种病我来清除。’ 安反复地下定决心。 诅咒这种病夺走了她的家人。 如果按时间顺序来说,就是瘟疫蔓延,恐惧的人们放火烧了贫民窟。被同一个贫民放的火烧死的,就是那些她称之为家人的存在。 那时,安下定决心。 复仇吧。 复仇的对象存在于模糊的迷雾之中。 因此,她首先需要了解,安也确实这样做了。她学习新知识,掌握新技能,踏入了炼金术的世界。 她把病痛和无知当作了第一个复仇对象。在此过程中,那些令人恼火的行为,比如抓孩子做实验,或者通过解剖人类内脏来制造奇美拉的炼金术士,吊死他们与其说是复仇,不如说是清理。 无论如何,如果说把无知作为复仇对象,但沉迷于炼金术的世界并不快乐,那一定是谎言。这让她无比快乐。 不知道是幸运女神的心血来潮,还是努力的代价,但当她脑中浮现出独特的想法并解决问题时,那种喜悦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 ‘啊,成功了。’ 安这次也感受到了这种喜悦。 她掌握了佐恩蔓延的种子种类,并找到了解决方案。当然,不是全部。 ‘但核心原理我知道了。’ 如果向不了解的人解释,首先要从本质特性、基本性质等方面阐述「精华」这种物质。所以解释起来很难。但是,有话要对拉格纳说。 清除这个家族诅咒的时刻到来了。 但是,也有她的能力无法触及的部分,所以也必须告诉他。 她抬起头正要开口,却有人用陌生的声音对她说话。 「我至今无法理解。」 安的房间虽然很难让一个人自由出入,但窗户足够大,可以伸进脸、手或其它什么东西。 突然响起的声音的源头也在窗外。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动。」 轰隆,哗啦啦。 即使在雷声、暴风雨和倾盆大雨的交响乐中,他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入了安的耳中。 哐当! 窗框扭曲,窗户被扯了下来。对方徒手扯下窗框,继续说道。 「嘛,没什么感情。」 湿漉漉的金发紧贴在脸上的男子,用手中之物瞄准了她。那是一把短矛。矛尖锋利,握柄比普通的矛短一些。 即使在暴风雨的袭击下,安也觉得对方的脸很熟悉。这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这是她一路上看到过的面孔之一。 棱角分明的下巴,蓝色的眼睛,短金发,外貌特征明显。安认出了他。 他是个名叫奥丁卡尔的男人。 ‘嗯?’ 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而奥丁卡尔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安的眼睛根本看不清他手臂的动作。 只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铛! 只知道这边也做了什么。 奥丁卡尔扯下部分窗框并掷出短矛的那一刻,一把从后面飞来的大剑击中了它。 啪! 弹开的短矛嵌在了墙上。 安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 当然是拉格纳。他拽过她,把她藏在自己身后,开口说道。 「你是谁?」 安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呼啊,呼呼,呼啊。」 先喘口气再说。窗外那家伙用冷漠的目光看着拉格纳。 安的视线落在他紧抓窗框的手指尖上。虽然只是瞥了一眼,但指尖黑漆漆的。 那是长年累月接触毒药导致的症状。 「他不是奥丁卡尔。」 安智商很高。她的思维能力在这种时刻也正常运作。 走到这里,她没有闻到奥丁卡尔身上有任何药水味。也就是说,那是个冒牌货。 站在窗框上的冒牌货嘴唇抿了起来。 「哦。」 他短促地感叹一声,再次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都臭气熏天了,还能不知道吗?」 拉格纳代为回答。他也立刻察觉到对方不是奥丁卡尔。 气质完全不同。更何况真的有股恶臭。 拉格纳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却没贸然冲出窗外。准确地说,他不能那样做。 ‘很多。’ 对方不是一个人。周围藏着许多伺机而动的家伙。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有人开了门,所以他们进来了吧。 这种事想了也没答案。所以他打消了念头。 轰隆隆。 白色的闪电充满了房间,也照亮了窗外。在窗外呆立的家伙身后,有几只长着羽毛的魔物映入眼帘。粗略一看,超过五只。 ‘队长是不是说过在奥阿拉城里看到了特殊个体?’ 她听过这种说法。看来眼前这些就是那种东西。 特殊个体魔物,换句话说,就是能操纵威尔的魔物。 拉格纳拿着大剑,判断现在这个空间对自己不利,就在他做出判断的同时,他将剑刺了出去。 以左脚为轴,扭腰挥出的大剑刺中了站在窗外那家伙的肩膀。 砰! 本来想打碎他的头,但对方躲开了,所以只刺中了肩膀的一部分。更何况那家伙被大剑击中时身体扭了一下,肩膀的骨头也没有碎裂,手臂也没有被斩断而变得破烂不堪。 对方躲开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则是那家伙的皮肤相当坚硬。 拉格纳只砍了一刀就明白了这一点。 「真疼啊,你这小子。」 那家伙说着,将手中之物撒了出来。黄色的液体飞了过来,但拉格纳在刺出大剑后立刻向后跳去,抱起安,已经跑到了走廊。 嗤嗤嗤! 液体沾到的桌子和地板都融化了。 「你以为我抓不住你吗?」 对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刚打开门,拉格纳就感觉到头顶有东西落下。 两人都不顾自己的性命,只盯着安。 拉格纳即使没有看到,也感知到了魔物冲进来的方式。 五感凝聚,在身体周围张开一张网,描绘出对方的动作。 是两只展平身体、爪子磨得锋利的猫头鹰熊。 两只家伙像弩炮射出的箭一样冲了过来。 拉格纳左手抱着安,右手挥舞着剑。 停止呼吸,爆发意志。带着无法阻挡的速度和力量的剑斩向飞来的魔物。 噗哇,嘭! 受到冲击飞出去的魔物撞到走廊,滚落在地。 一只头颅碎裂,另一只从胸口到下巴被斩断,身体上留下一道巨大的伤痕。黑色的血液汩汩流淌,染满了走廊的地面。 雨水泼洒进来,湿漉漉的雨水稀释着黑血流淌。 尽管斩杀了两只魔物,并凭直觉跳向一旁,拉格纳还是闻到了刺鼻的呛人气味。 ‘不好。’ 这是直觉告诉他的。 与此同时,被抱在怀里的安未能适应高速移动,探出头,将胃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呕!」 黄色的呕吐物溅到了拉格纳的靴子上。 刚才拉格纳的高速移动,不是未经锻炼的身体能够承受的速度。 安虽然遭受着仿佛有人不停地抓住头摇晃击打的、简单来说就是濒临死亡般的眩晕,却仍然紧咬牙关说道: 「毒!」 或许是没有力气多说了,只说了这两个字。拉格纳也才刚察觉到。 ‘两只魔物全身沾着什么东西扑了过来。’ 它们看起来就像在毒液里泡过澡一样。 因此,拉格纳吸入了毒气,同时感到四肢无力。 意志力开始运转,在体内对抗毒气。这是自然的现象。 但即使是意志力,也无法消除所有的毒。它只是能让你更好地支撑下去。 然而,这种毒似乎是针对骑士制作的,药效很快就蔓延全身。双腿发软。什么也没做,身体却使不上劲。 「骑士就能免受所有药物的影响吗?」 拉格纳和安正从走廊往外走,而对手,那个酷似奥丁卡尔的家伙,正从安所在的房间出来,走到走廊上,说出了这句话。 那是奥丁卡尔的脸,但里面却是另一个人。 「痴心妄想。所以别以为自己是骑士就傲慢无礼。沉醉于全能感的蠢货们。」 拉格纳凝视着对方。那家伙的四肢比初见时粗壮了,身体也膨胀了。 他不是个棉花娃娃,也不可能是淋雨胀大的。 那是个改造自己身体的家伙。 他抬起变黑的手指,指着拉格纳说道。 「你会吐血,在地上打滚,乞求生存。」 那家伙的举止,仿佛他当然知道自己会胜利。 他没有笑,只是平静地用一种仿佛知道自己的话是真理、一定会实现般的语气说道。 与莱姆或恩克里德相比,拉格纳不是那种擅长思考的家伙。 因此,他没有去想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生。 他从不费心思考,只知道当下应该做什么。这也可以说是拉格纳的天赋。 「等我开始战斗,你就去找队长。」 拉格纳说道。 如果这就是燃烧生命最后时刻,而这最后能做的就是救这个女人,那他会这么做。 如果最后能留下的是安,他会感到满足。只是有这种想法而已。是短暂的人生,还是漫长的人生。无论长短,都没有遗憾。 拉格纳下定了决心。 「你说什么?你这个疯子。吃这个吧。」 安粗暴地擦了擦呕吐的嘴角,从怀里掏出一颗拇指大小的药丸,塞进了拉格纳的嘴里。 拉格纳乖乖地含住药,安问道: 「那小子搞的鬼我来阻止。那我既能保护自己,又能把他大卸八块了吧?」 拉格纳对她的魄力点了点头,回答道: 「那很容易。」 对手,那个长着奥丁卡尔脸的家伙皱起了眉头。 这疯女人现在在说什么? 「你们俩都不想好好死吗?」 是不是应该把她当成实验品,折磨到临死前,让她后悔说了这些话? 他说了话,拉格纳感觉到之前闻到呛鼻气味时从四肢抽离的力量又重新充满了身体,也感觉到威尔安静了下来。 药效立竿见影。 本来解毒比中毒难上好几倍,但结果却是这样。 懂炼金术的人或许会这样说。 安的实力至少比眼前这个家伙强十倍。 这是天才和庸才的区别。 也可以看作是孩子和受过训练的成年士兵的区别。 当然,拉格纳不懂这些,所以他举起了剑。 他知道轮到他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即使不用脑子,拉格纳也能本能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第702章 怪物与才能 那个酷似奥丁卡尔的男人奉师父之命来到这里。 师父说: 「去杀了她。」 就是这样。 理由?没必要知道。师父是神。听从神的话,作为追随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更何况,杀一个区区小女孩又算什么大事?所以他轻松地出发了。 他真正要做的,其实是所有事情结束之后的事。也就是说,这和进入城市贫民窟,为盗贼公会跑腿,结果手腕或腿被砍断,变成未来的扒手或乞丐,然后诱骗一个孩子带来,没什么两样。 就是这么简单,这么不重要的事情。 找一个实验体,让手下的人去做不就行了吗? 做着这样不重要的事情,内心燃起了不满的小火苗。 自己不是注定要做更伟大的事情吗?那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不敬。’ 男人斥责自己。自己是追随者。所以应该忠于神。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师父一定有深谋远虑的伟大意图。 神不就是这样吗? 为了考验信仰,夺走他的财产,杀死他的孩子。即使全身长满毒疮,痛苦得快要淹死在苦海中,也要看他是否仍然相信神。有人可能会觉得这是恶趣味,但对男人来说,这是信仰。 回到这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上来看,贫民窟的孩子反抗,也改变不了什么。 在他身后有一群特殊变异的魔物,他自己又擅长用毒。 所以,制服反抗的孩子就行了。 一个骑士挡在前面,但这也不足为奇。 「我的毒没那么容易解决……」 男人摇了摇头,正想对在他面前卖弄的女人说句话,却被打断了。 轰隆隆——一声巨响,撕裂了倾泻而下的暴风雨。 嘭! 那是因为有人挥舞的剑撕裂空气发出的声音。 一柄大剑劈开了一只魔物,单凭其鳞片和皮革的坚硬程度,就足以与那追随者男人相媲美。 确切地说,是魔物盯上了女人的身后,而那个握着大剑的家伙轻巧地转身挥舞大剑,才发生了这件事。 而且还是个中毒的家伙。 ‘那家伙怎么没事?’ 骑士是怪物。他当然知道。正因如此,才要撒毒,泼洒连骨头都能腐蚀的药剂不是吗? 哇啊啊啊啊! 雨点的噪音填补了刀剑斩击造成的短暂空白。简直就像要发大水一样。 从房间里流出的水涌入走廊,脚下哗啦作响。按理说会感到不便,但拉格纳若无其事地踢开水花,改变脚的位置,挥舞着双手紧握的大剑。 嘭,咔嚓!嘶啦! 在他周围,两只盲目扑来的枭熊和一只黑色鳞片的斯凯勒被劈开,散落在地上。 在被雨水灌满的走廊上,斯凯勒的黑色眼珠骨碌碌地转了几圈,然后停了下来。即使身体被劈成两半,它依然凭借顽强的生命力挣扎着,最终才死去。 那只转动眼珠的家伙,只剩下半截的腿抽搐了几下,便停了下来。 就在它面前,手持大剑的怪物若无其事地单手持剑,另一只手臂则随意地甩动着。 看样子他是在检查肩膀有没有酸痛。 「什么药?」 挥舞大剑的怪物向旁边的女人问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看样子是粗劣的神经毒素,所以我给了他以前配好的解毒剂。一看就知道是神经麻痹毒素,而且像是从蛇身上提取的。捕捉几条毒蛇,提取毒素,然后少量注入氯或者骆驼体内,它们的血液就会产生抵抗这种毒素的能力,然后以此为基础制作解药,你以为我解释了你就能懂吗?」 作为目标的女人说着说着抬起头。她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为自己所做之事感到自豪的神色。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胡说八道!」 追随者大喊。这毒药最近还经过了好几次改良,怎么可能会有解药呢? 更何况,现在所使用的神经麻痹毒素的配方,也是上个月才开发出来的。 所以,现在这女人说的话,根本不合情理。 「什么不合情理?」 女人问道。 「不了解我的毒,就无法制造出解药。」 追随者回答。而女人则毫不在意,就像随手折下一朵路边的花一样说道。 「用谁都会用的粗劣方法制造的毒药,有什么特别的。」 没错,要让这女人说的话变得合乎情理,就需要一个假设。 那就是,自己研究了几十年,几乎耗尽一生心血的毒药,对那个女人来说,不过是粗劣的配方而已。 也就是说,自己一生的研究,对那个女人来说,不过是无数理论中的一个。 这说得通吗? 如果说得通,那那个女人就是怪物中的怪物。 追随者觉得那个女人比手持大剑的怪物更像怪物。在他的眼里,就是如此。 「去死吧。」 追随者的眼珠因沸腾的嫉妒而发热。必须立刻杀死这对狗男女。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拿出了新的毒药。这次是让人陷入幻觉,在性交中死去的毒药。 这里如果是外面,早就被风吹雨打了,但这纯粹是他们运气不好。 信徒将粉末揉搓在双手之间。粉末碎裂成更小的颗粒,飘散在空气中。 这又是另一种毒药。不可能不起作用。他喃喃自语着,撒出毒粉。 「又在做些无用功了。你的脸怎么回事?整容了吧?」 安把手伸进了一个包里,那个包是用她一向随身携带的三层浸油皮革包裹的,是在边境卫队中以精湛缝纫手艺闻名的前边境卫队常备军出身的裁缝那里,她多付了金币特制而成的。她从里面拿出一颗药丸,自己吞下一颗,另一颗则塞进了拉格纳的嘴里。 手持大剑的怪物,即便自己身上也有手臂和手,却还是乖乖地吃下了。 信徒连那也不想看到。使命感再次强烈地燃烧起来,让他觉得必须杀死他们。 粉末状的药散开了,但两人却安然无恙。脸没有涨红,眼睛也没有发红。更别说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粉末药无效,男人便扔出了药水。就是那种药水。如果沾上,不仅能烧毁魔兽皮制成的铠甲,连骨头都能烧掉。人类的皮肤甚至会在烟雾中融化。 他将药水洒向空中,同时用另一只手扔出短矛。 改造过的肌肉能发挥出骑士般的力量。理论上是这样,但仅凭肉体力量就想与骑士抗衡,这本身就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信徒也明白这一点。因此他使用了沾有毒药的短矛。 他的腰间还剩下三把将把手改短用于近距离投掷的短矛。 本来有五把,从窗户扔了一把,进来后扔了一把。 怪物挥舞着大剑如同细剑般击飞短矛,并通过快速的脚步躲避落下的药水。他怀里还抱着另一个怪物。 「攻——击——!」 信徒失去理智地大喊。心跳加速,眼前一片血红。他必须立刻杀死他们,特别是那个小怪物。 十多只魔物从黑暗中站起,冲了过来。被改造成拥有蝙蝠翅膀的斯卡勒在走廊上方,沿着天花板飞奔。 ‘危险的是小怪物。那个拿着大剑的家伙,总能想办法杀死。’ 他很快又意识到那是个错觉。在它扭动的那一瞬间,大剑以信徒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移动了。 砰!砰! 空中接连传来撕裂的声音。紧接着,四只冲过来的魔物被撕裂、碾碎,然后弹飞出去。 信徒保持着向后伸出手臂的姿势,停在了那里,准备扔出另一支短矛。 「……这群疯怪物。」 一个改造自己身体、通过手术更换自己面孔的人说这话确实不合适,但从他的处境来看,也情有可原。 他放弃了人类的身份,与魔物为伍,之所以这样生活,是希望能成为比现在更优秀的存在。 对,更坦白地说,他是希望能赶上那些所谓天才的才能,感受优越感。 然而,有两个怪物,却平静地否定了他所走过的道路,挡在了他面前。 看到既没有放弃人类身份,又仅凭天赋就比自己更优越的个体,这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自卑感。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已经放弃了人类身份,为什么?’ 自己带来的魔物,寻常骑士也要苦战一番,再加上自己的毒,应该能杀死它才对。 ‘根本不可能。’ 拿着大剑的怪物保护着比自己体型小的怪物,‘若无其事地’杀死了所有魔物,并向自己挥下了剑。 追随者除了第一次直视安外,再也没能将她清晰地收入眼底。因为拿着大剑的怪物不让他这样做。 最后也是如此。 他径直冲过来,挥下大剑然后退开。那是将女怪物遮挡在身后的路线。 怪物退后的速度比靠近更快。 虽然已经没什么可隐藏的了,但就算隐藏了也没用。那个男人直到最后也没有丝毫大意。 「咯咯。」 头部被大剑劈开,体内平衡的毒素随之失控,搅动并吞噬着内脏。 结果上来说,他会先死于毒物,而非刀伤。 在最后的烛火熄灭前,他明白了自己心中产生必须杀死那个小女怪物的使命感的原因。 ‘会成为老师的阻碍。’ 过于出众的才能会带来恐惧。更何况,那个女人的才能似乎足以阻止老师的计划。 临死前的想法,无法传达给任何人。他就这样死去了。 「没事吧?」 拉格纳适当地从死去的魔物尸体旁退开,擦拭着大剑的刀刃问道。刀刃上肉眼可见地凹凸不平。那是刀刃受损的缘故。 魔物全身都是毒液。其中一只的血液,和奥丁卡尔的模仿者扔出的药剂一模一样。 这是一种只要碰到就会烧毁一切的药剂。 这和有解药是两回事,因为它接触的瞬间就会损伤皮肤,造成伤害,所以虽然可能很危险。 拉格纳只是简单地判断出飞溅血液的角度,就全部避开了。 只有几滴毒液溅到了上衣上。 代替上衣穿在身上的,加了皮革的双排扣短上衣,因为有优质魔兽皮革的加持,本身就足以用作防具。 当然,在这上面再穿上铁板之类的才是正规的穿法。 那件防具上出现了几个洞。刀刃只是因为劈砍了满是毒液的魔物,所以才稍微受损。 「除了胃有点翻腾,其他都还好。」 安回答道。她一边回答,一边再次三重盖上了即使说是名品也不为过的包盖。 哗啦啦啦啦。 这样的话,即使是那样的暴风雨,里面的东西也不会受损。 这个包本来就是掉进水里也不会渗进一滴水的设计。所以,它应该能承受住暴风雨。 「我们是不是该去见队长了?」 安再次说道。 外面也会有骚动,但现在不清楚。就算拉格纳,在这种暴风雨中也很难捕捉到任何声音。 轰隆! 闪电也接连劈下。拉格纳把安留在身后,慢慢地走着。 提防着是否有自己没有察觉的敌人靠近。 「你在保护我吗?」 安问道。拉格纳把心里话直白地说出来。他本来就是个不撒谎,不虚伪的人。 「在我死之前,你不会死的。」 安的脸有些红了。 这不是告白吗? * * * 恩克里德身前是扎温的家主,身后是迄今为止他见过的,用剑速度最快的剑客。 那个剑客的名字叫亚历山德拉。 而在他们两人之间,还夹着施密特这个不速之客。 他是一个散发着咒语香气,用快剑的帝国侍从。 「这是怎么回事?」 施密特像只落汤鸡一样问道。 他全身湿透,头发粘在脸上,却顾不上把它弄开,只是满脸荒唐地表达着。 ‘如果这是演戏的话。’ 施密特大陆第一的演员也不为过。 撇开骑士的直觉不谈,这是真心话。 恩克里德问家主。 「米勒斯奇亚那个女人为什么死了?」 他问‘为什么’。即使不了解当时的情况,他也凭直觉知道她的死是蓄谋已久的。 他带着这样的意思问她为什么死了,家主和表面不同,立刻就明白了他说的话,并回答道。 「为了引出那种情况,她死了。」 家主回答完,转向恩克里德。 轰隆隆隆隆。 钢铁般的雨点依然倾盆而下。雷电也再次轰隆作响,让拿着铁器的人们心惊胆战。 一不小心就会被雷劈死。原本在扎温的这个时期,禁止使用铁制武器战斗。 盆地上的地理特点和雷电喜铁的特性重叠,运气不好的话,真的有可能被雷劈死。 「能帮个忙吗?」 家主问道。格里达不安的根源就是家主。因为她怀疑他出于某种原因背叛了家族,正在做些什么。 「是。」 恩克里德淡淡地回答道。 「如果我死了,就拜托你收拾烂摊子了。我的继承人。」 他打断了话,靠了过来。家主把脸凑到恩克里德耳边,继续说道。 恩克里德听了,点了点头。 「好的。」 「谢谢。」 「没什么。」 「在这个时候,拉格纳和这位朋友的到来是我们的幸运吧?」 家主和亚历山德拉私下里聊着,她看着那些与倾盆大雨对峙的人们。她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朦胧,但在恩克里德看来,却充满了斗志。 她接着说道。 「即使不是那样,也没办法。」 是的。恩克里德也同意这一点。在「没办法」这部分是这样。 ‘家主不可能是敌人。’ 格里达虽然怀疑,但恩克里德却这样判断。从外面广阔的视野来看,就能看到。 ‘家主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是最有影响力的人。他没有理由亲自去做什么。’ 而且,如果他真有让扎温灭亡的意图,那就更没必要这样了。一个个悄悄地叫来杀死也无妨。 奥丁卡尔的失踪也是家主所为。 准确地说,并不是失踪,而是受委托或命令而隐匿起来了吧。 奥丁卡尔也说过他来边境守卫队是受家主的命令,如果他不是自愿消失,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虽然还有很多模糊不清的地方,但恩克里德仅凭推测就能知道这么多。 ‘当然,家主也可能沉迷于邪教之类的,做了些奇怪的事情。’ 成为骑士的人会那么轻易地被他人影响吗?那些把威尔当做自己武器的人? ‘可能性太低了。’ 当然,恩克里德不知道出于某种原因,前后的人可能已经成为了敌人。 但这也没关系。所以他才独自一人追到这里。 刚才大声呼唤家主的人上前了。 他名叫莱诺克斯,对家主的所作所为最是不满,但他并未背叛家族。 他呼唤家主的原因是希望他能收拾残局。 他艰难地安抚了分裂成两派、斗志昂扬的人群。 「该死的。要是你们互相挥剑,我就把你们的脑袋打碎。我是认真的。别打架。嗯?听明白了吗?没有警告。也不是开玩笑。」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言语颠三倒四。不过,或许是意思传达到了,分裂的两派没有立刻打起来。 安抚了那两派的莱诺克斯走过来,说道。 「赫斯卡尔刺伤了格里达。」 恩克里德看到冒着雨水赶来的莱诺克斯,他把六把剑用布条紧紧缠了起来。这应该是为了防雷击。 当他在房间里琢磨如何在雷电交加时也能进行对练的方法时,突然发生了意外,而且他可能也遭到了袭击。 他的脸颊和肩膀上都有划伤。伤口上还凝结着黑色的血迹。 家主回应了莱诺克斯的话。 「原来如此。」 「现在不是悠闲的时候了。安丹特也死了。我也遭到了攻击。他们中有些人说赫斯卡尔不可能这样做,但赫斯卡尔杀了杰里、伊本、罗伊斯和佩尔。该死的,还有几个人跟着他走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坦佩。」 家主名叫坦佩斯特。坦佩是朋友才会叫的名字。 莱诺克斯因为私下里也是朋友,所以才会这么称呼,叫这个昵称也情有可原。 坦佩斯特·扎温在预料之中和预料之外的事情之间,权衡着自己该做的事。 「寻找敌人。」 「找到了呢?」 莱诺克斯反问道。 「那就要打架。」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只剩下该做的事了。 恩克里德对家主的明智回答点了点头。说得没错。 第703章 两者都利用了 亚历山德拉在对练时有折磨对手的习惯。 奥丁卡尔一旦专注,就分不清实战和练习,而格里达有面部识别障碍。 莱诺克斯也有类似的缺陷。 他缺乏判断应该站在哪一边的能力。难道说,如果他不按自己的心情行动,就会浑身不自在,屁股也坐不住吗? 年轻时作为佣兵漂泊大陆的经历,就是他坏习惯的最好例证。 「你为什么站在那里?」 面对昔日战友的提问,莱诺克斯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哦,从今天起我决定站在这边了。」 「什么,该死?哪怕是被克罗纳收买的佣兵,难道就没有商业道德吗?」 「啊,不知道。」 莱诺克斯试图通过堵住耳朵来刺杀看客,让他们气得肺都要炸了。当然,失败了。 昨天还是战友,今天就成了敌人,他只是因为几杯酒就改变了自己的立场。 更深层、只有莱诺克斯知道的原因是,敌方阵营里有他喜欢的朋友。 交手一次后发现,不是有不忍心杀掉的家伙吗? 于是就换了边。 贵族们正在为争夺土地而战,结果,对方的贵族为此不惜重金雇佣了著名的佣兵团。 可以说,愤怒击溃了理智。 听到此事的对方贵族也不能落后,雇佣了规模相当的佣兵团,于是十来个人的小规模战斗发展成了大规模战斗。 而其结局却令人绝望。因为两个贵族都因此而灭亡了。 一方没有足够的克罗纳支付给佣兵团,另一方则被强征来的领地居民发动了叛乱。 哎,如果莱诺克斯或佣兵团介入镇压了,就不会有问题,但当时战斗几乎就要结束了,觉得没必要再插手,所以就抽身了。 「破坏者」这个别名可不是白叫的。 虽然他擅长破解技术,但有时也会引发局势的灾难,所以才有了这个绰号。 因此,他有时还会得到「佣兵」这个不怎么愉快的别名,因为他随时都可能成为敌人。 总之,由于这些原因,莱诺克斯本人没有做出任何决定。所以他不是开拓者。 因为他不是独自走自己的路,而是看着别人跟着走的人。 他知道随心所欲地行动会一团糟,所以说他不能成为家主也是对的。 他的问题反映了他迄今为止的生活和性格。 当他解释完情况后,由家主做出判断。这就是莱诺克斯的思维结构。而家主说出的话是‘打吧’。 就在这时,分裂的人群中传来了凶猛的声音。 「你是说我父亲就是那样吗?」 哗啦啦。倾盆大雨遮住了他的一部分声音,但还不至于听不见。 在自云城内分成两派互相敌对的原因很简单。不,应该说很复杂吗? 一派是赫斯卡尔受害者们的友人。 另一派是相信赫斯卡尔不会那样做的人。 在这段时间里,赫斯卡尔对他们付出了多少心血,即使告诉他们他所做的事情,他们也不相信。 就在两拨人马互相展现出凶狠气势的时候,空中有什么东西像一团团般蠕动着聚集起来,并以人造的形态移动,描绘出了类似人脸的形状。 这又是啥? 恩克里德好奇地仰起头。雨滴打在眼睛上,他歪着头看向天空,头顶上那个形成巨大脸庞的家伙开口了。 「身负诅咒之人啊。我将接纳你们。立刻离开那里,寻找光明。那样的人将得以生存并获得所愿。」 是咒语。 也是威胁。 并且感受到了压倒性的存在感。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突然头顶上出现一个比阅兵场还大的脑袋在说话。 而且那句话中所蕴含的意志是如此强大,皮肤都感到阵阵刺痛。 嘶—— 其中还混杂着拙劣的手段。大家都正盯着空中悬浮的那个脑袋。家主身后突然冒出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四个人都做出了反应。恩克里德向旁边挪了一步,家主转动腰身挥舞肘部,莱诺克斯则伸出刀刃刺去。 亚历山德拉的剑比任何人都快地出鞘又入鞘。 雨水掩盖了声音和气味,麻痹了五感。其间,一只潜伏的刺客偷偷发动了袭击。 那家伙的黑色鳞片中夹杂着红色的鳞片。 虽然还不是命名怪,但看起来是个特异个体。也就是说,它可能是一种进化或变异过的魔物。 啪! 亚历山德拉一刀在它脖子上砍出个窟窿,家主又用手肘猛击了它的脑袋。 那家伙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咚,咔! 翻滚了几圈的魔物挣扎着再次站了起来。这家伙的韧性真好啊。 被揍成那样还能站起来? 应该说它的生命力非同寻常吗? 莱诺克斯结束了战斗。他收回刺向空中的手,猛地冲到那家伙面前。 「你又是谁?」 说着,他拔出细长的剑,彻底砍断了那家伙的脖子。咔嚓一声,被砍断的脖子滚落在雨水中。 拔出的剑又以惊人的速度回到了剑鞘里。 「啧。」 莱诺克斯将剑收回的同时,在空中抖了抖手,因为有过交手经验,他知道他现在的状态不正常。 被赫斯卡尔击中的部位发黑,这是中毒症状。这影响到了莱诺克斯。 「那个该死的家伙说从今天起两天内病情会严重恶化。我还在无意中被他沾了毒的剑划伤了。那个混蛋疯了,竟然把毒药涂在自己的刻印武器上。」 刻印武器是承载着骑士意志的武器。在上面涂毒?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用毒,而是为了赢而选择这种手段,那么意志会受到损伤吧? 即使如此,他还是这么做了。 人们可能会对赫斯卡尔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感到好奇。恩克里德也有类似的心情。 而且,要猜测这一点似乎也不难。 至今为止的状况在脑海中层层堆叠。思考力以这些堆叠为基础,整理了所见所闻。 ‘施密特来自帝国,他没有任何意图。’ 但赫斯卡尔可能利用了他。就像鼓动他与帝国同舟共济一样。 现在看看施密特的表情就知道了。 他的表情就像是一个闻着花香去野餐,却踩到了马粪的人。 这意味着他对意想不到的事情感到愤怒。 ‘利用施密特这个词来制造混乱。’ 虽然结构简单,但如果不知道,就很容易上当。实际上,现在看来是简单的,但恩克里德最初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帝国的把戏呢。 ‘赫斯卡尔管理着往返于三个村庄的人,甚至亲自行动。’ 因此,他很容易就能听到奥丁卡尔或马格伦回来的消息。顺便也会听到自己、安和拉格纳会合的消息。 ‘安为什么要被盯上?’ 那不是赫斯卡尔的作品。他只是帮了个忙。 ‘开辟道路并意图方向的是赫斯卡尔,但那并非他所希望的事情。’ 他看到了他的剑术。剑术中展现的缜密暗示着他在这种用脑的事情上有优势。 所以,希望发生这种事的应该是魔法师或咒术师。 ‘他手下有咒术师和魔法师。’ 或者作为协助者。 ‘没有把偶然当做偶然。’ 赫斯卡尔就是这样做的。到此我明白了。恩克里德自己也不知不觉地被他利用了。 ‘家主让我起了疑心啊。’ 拉格纳时隔几年归来,他开口就要日出。家主和他的妻子知道当前的危机,所以当时无法给出日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于是就产生了怀疑。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会不会是觊觎扎温的幕后黑手?这难道不足以让人怀疑吗? 在外界看来,边境卫队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组织。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就会觉得就像阿兹佩恩隐藏了骑士战力一样,瑙里利亚也暴露了隐藏的战力。 果然是瑙里利亚,隐藏了杀手锏啊。 事情也有可能就这样发展下去。 扎温有力量。强大到帝国来的征兵官施密特亲自来传话。 扎温总是拒绝那些需要他们力量的人的召唤。有时也会动用武力,有时也会妥协。 因为这样的事情反复发生,所以他们才会对隐藏实力的武力集团的意图感到警惕。 赫斯卡尔就是利用这一点,巧妙地让他们互相猜疑。 ‘故意让格里达看到了魔物的痕迹啊。’ 这段时间赫斯卡尔在背后做了什么?拖延时间。也就是说,在来到扎温的路上遭遇的事情,在扎温也遭遇了。 ‘疼。’ 真是彻底中招了。 如果有克赖斯或阿布奈尔在,就不会中招了吗? 我不知道。 好了,赫斯卡尔的意图我明白了。就是拖延时间。目的不明。这个无法推测。 那家主呢? 听安说,家主甚至推迟了治疗。说是拒绝诊断更贴切。当时他说的话是‘现在不行’。 听到这话的只有安,而安只把这话告诉了自己和拉格纳。这是理所当然的。 拉格纳保护着她,亲耳听到了,但即使没有这样,除了他们两个,也没有其他可以交谈的对象了。 安说自己不是来治疗诅咒而是来治病的,然后到处打探。 大家虽然没说什么,但神情都有些不自在。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问咳嗽了多久。 ‘这应该也被看作是对治疗师米勒斯奇亚的蔑视吧。’ 真狡猾。 家主把‘现在不行’这句话传达给了自己或拉格纳。 通过安,利用自己的病情说出的话。 是不是说现在不能带走日出? 又或者说,不管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都请等等? 现在才察觉到有点晚了,但每当想起「现在不行」这句话,我都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想法,所以可以说家主的目的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 这是推测到这里得出的结论之一。 ‘家主也在等这个。’ 在前往扎温的路上,面对笼罩在面纱下的敌人,奥丁卡尔说很憋闷。 ‘家主也一样。他希望敌人现身。’ 他知道如果放任不管,最终会溃烂爆发,所以他希望尽快看到内部的敌人。 ‘啊。’ 家主也利用了恩克里德。他看到了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的威名和拉格纳的实力。 他大概也体贴地让安在家族内行动自如。 即使表面上看不出来,他也这样做了。 ‘亚历山德拉也教导过我。’ 原因?这是在表明他们是友军。 如果敌人是没办法,但如果恩克里德是偶然在这个时机来的。 ‘这边也不是把偶然当成偶然。’ 他最大限度地将突然介入的滚石拉向自己。 让握着它的人哪怕只占一点点优势。 家主就这样让赫斯卡尔这个敌人暴露出来。 赫斯卡尔拖延时间,抓住了他想要的瞬间。 家主等于和看不见的敌人斗智斗勇了几年。 「这些人真是。」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 其间,空中那张脸阴险地派出了斯凯勒,却又厚颜无耻地说: 「就多了两个刀客和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改变?坦佩斯特·扎温?」 接着,看到家主的举动,恩克里德不自觉地笑了。 家主对着空中举起握紧的拳头,露出了手掌中心最长的手指。没错,他伸出了中指。 虽然各大陆文化不同,但对于在场的每个人来说,这都意味着同样的意思。 嗯,大概就是闭嘴滚蛋的意思。 或者问你是否愿意尝尝他的阴茎。 与其说是与他严肃的表情不符的手势。 家主不是在隐藏感情。恩克里德现在才知道。 「格里达不识人,亚历山德拉对练时如果不折磨人,身上就会起荨麻疹。」 「没那么夸张。」 亚历山德拉在一旁插嘴,但这种事本来就不是别人看得更清楚吗? 这正是客观的第三方视角。 「马格伦像是忍不住毒舌,您则是不会表达感情啊。」 家主看着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刚才他对拉格纳表现出的情感是真的。 担忧是真的,喜悦也是真的。 轰隆隆。 比之前规模更大的闪电劈下。头顶的白光分成数十道,劈开了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漂浮在空中的那张脸。 闪电撕裂他的脸庞,掠过之后,天空中只留下像以前一样漆黑的乌云。 拉格纳这才从里面出来,问道: 「有一个不自量力的家伙想打安的主意,我把他解决了。出什么事了?」 恩克里德简短地回答道: 「打架。」 拉格纳点了点头。虽然不明显,但那点头的动作隐约透露出期待。 如果不是,他听了也会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在意。 不知为何,他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欲求不满,显得有些郁闷。 那郁闷似乎会化作怒火,但他看起来又忍得很好。 结论,总之那家伙也是个恨不得打架的家伙。 嗯,虽然我能猜到他生气的原因。 ‘我没到那种程度吧。’ 恩克里德这样想着,一想到要反驳刚才空中那张脸说的话,他就兴奋不已。 ‘就两个刀客。’ 那个「就」的范畴到底有多大?这有探讨的价值。 当然,在那之前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前面那些即将互相撕咬的人群。 第704章 就是现在。 赫斯卡尔,赫斯卡尔,真是个聪明的人。他离开时伤害了很多人,并且播下了不和的种子。 ‘一方是赫斯卡尔杀了他的朋友。’ 他的眼睛变得血红,气得发抖,充满了背叛感。 「我亲眼看到了。莱利。」 他似乎随时都会拔剑挥舞。 「该死,要不是我父亲,你去年就死了!」 另一方没有看到赫斯卡尔亲自动手。而且赫斯卡尔在这期间在扎温过着奉献的生活。 他拯救、珍惜、爱护着某人,并抚养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成了这群人中一方的主心骨。他是一个即使跛着一条腿,剑术也和巨人族的安娜赫拉一样出色的朋友。他的名字是莱利·扎温。 据说赫斯卡尔亲自创造了单腿剑术。 恩克里德也曾多次与他较量。他用独特的节奏挥舞着剑,让人乐在其中。 硬要说的话,这应该算是一种必杀技吧。 ‘他可不是个普通人。’ 这并不是因为他是瘸子。 在这里,在扎温的人中,大部分都拥有如果运气好就能成为骑士的天赋。在扎温的围墙里的人都是这样。 为天才而设的体系,也就是为有才能的人提供的教导,让他们永不放弃上进心,不断前进。 这是留在扎温的基本条件。 ‘如果没有天赋,要怎么坚持下去?’ 她很自然地代入自己思考了一下,但没有答案。因为这里没有为普通人提供的教导。 如果想保持上进心,就需要有人照顾,但即使苦苦哀求,也不是谁都会教剑术的。 教导方式也各不相同,但如果学生跟不上,就没有老师会充满热情地教导。 ‘也不是想要克罗纳。’ 他们只是享受着看到拥有闪耀才能的人闪耀光芒。 因此,平凡或更差的人甚至没有学习的机会。 虽然冷酷,但正因为如此,才有了现在的扎温。 但是,所有人都一样吗?扎温的人都会只盯着剑术吗? 普罗克中也有制作首饰的家伙,也有即使是矮人却把工匠的自豪感卖给酒馆女招待的家伙。边境警卫队中也有想成为商人的巨人。 ‘人各不相同。’ 这是通过生活学到的。 赫斯卡尔的儿子在这方面很特别。没有人认为他拥有出色的天赋。 正是因为有人坚持不懈地教导和照顾,才有了现在的莱利。 让跛脚的残疾人成为剑士的人,这样照顾他的人的名字是赫斯卡尔,再说两遍就多余了。 哗啦啦啦—— 敏感的骑士感知告诉他,雨势比刚才减弱了。这也是情理之中。如果像刚才那样的雨持续倾泻,即使整个大陆都被淹没,也无话可说。 位于盆地顶部的扎温的土地,不仅吸饱了水,而且变得泥泞不堪,溅起的泥水弄脏了靴子和裤子。 家主,坦佩斯特·扎温说现在要做的事情是索敌和战斗。 ‘这种程度,敌人会自己出现的。’ 在他们想要的时候,在他们想要的地方,他们会这么做。决定战斗的开始成了对方的专属权利。 他们没有暴露,而扎温暴露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战斗是之后的事情。 在恩克里德看来,比这更紧急的是平息内部的不和,所以他正在观察家主会如何行动。 走过来的拉格纳从莱诺克斯那里简单听完解释后说道: 「有一个人长着奥丁卡尔的脸。」 意思是有人随意改变了脸。这句话的含义,就好像拉格纳也在反问赫斯卡尔是否真的做了那样的事。 拉格纳也一样,即使他只是在小时候和来到这里后见过赫斯卡尔几次,也难以相信赫斯卡尔会做出那种事。 赫斯卡尔给了他那样的信任。 「是赫斯卡尔。」 家主驳回了不必要的提问和回答,直接作答。他完全理解拉格纳话语中的含义,因此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恩克里德不知道,但家主也知道拉格纳一行人遭到了袭击,并尝试逆向推测了过程。 虽然不是在家门口,但事情确实发生在附近。 竟然能瞒过所有巡逻人员的眼睛? 即使是我也做不到。所以得出的结论是有帮手。 但是,从哪里到哪里是帮手,以及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都无法猜测。 ‘那么我能做什么呢?’ 家主自问自答。在修炼剑术时迷失方向,该怎么办? ‘等待,直到道路显现。’ 无论是剑术还是生活,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即使病情一年比一年严重,家主仍然保持着耐心。 坦佩斯特的情感色彩比普通人要淡。他不容易对别人的情感产生共鸣。因此,「反复无常」这个词与他最不相符。也就是说,他拥有整个大陆都屈指可数的忍耐力。这是情感缺失所带来的特异点。 补充一句,他只在刀剑相向时才谈论情感。 他用剑克服了缺陷。应该说,他是一个符合扎温教诲的刀客吗? 他等待着。他知道家族的诅咒其实是疾病,即使突然发病者增多,出现原因不明的症状,他也忍耐着,但还是出了问题。 身体的疾病以超出预期的速度给他带来了负担。 一天中,有一半以上的时间身体都使不上劲。肺部似乎萎缩了,呼吸也变得短促。有时还会发生痉挛般的抽搐。 骑士也并非不是人。普通的疾病可以轻易克服,但这是一种有人花费数年精心传播和恶化的疾病。这种疾病正在侵蚀他。 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住了。在此期间,他也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 「奥丁卡尔,出去把格里达和拉格纳找回来。」 通过派遣奥丁卡尔,他保护了他,并将他排除在怀疑的范围之外。尽管他不情愿,但他还是听从了。 「家主,边境卫队里有个怪物般的人。」 听奥丁卡尔浑身是土地回来所说的话,这趟旅程想必不是只有无聊。 家主抛开思绪,走向了正在战斗的人群。 「难以置信。」 莱利·扎温说道。他是赫斯卡尔养大的儿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大家都这么说。 因此,赫斯卡尔没有带走莱利,甚至让人们的心思变得复杂。 因为无论谁都会怀疑莱利。 如果是赫斯卡尔,理所当然应该带走莱利。这是人们看待问题的角度。 家主也看向莱利对立面那些眼球充血的人。 「我是给格里达的肚子包扎完绷带回来的。她险些没命。」 其中一人说道,似乎是近距离看到了格里达被刺伤。 「赫斯卡尔本人没错。不是他还能是谁?剑术和习惯都一模一样。」 话语中带着镇静,却也夹杂着火焰。那是瓢泼大雨也难以轻易熄灭的火焰。 家主环顾了左右。 没有人不被雨淋湿。 莱利的瞳孔剧烈颤抖。看着沉默的家主,他精神恍惚。 我被抛弃了吗?如匕首般反复回荡的念头,应该正在刺痛他的心脏吧。 他总是被孤独所困扰,是个如果得不到某人认可就会感到自卑的孩子。 而且这个孩子,名字后面也带有「自云」二字。 「莱利。」 「……是。」 「去问吧。等赫斯卡尔出来,就抛出你心中所藏的问题。在那之前,先忍着。」 答案无需听。莱利收起了为赫斯卡尔辩解的念头。家主没有让他持剑冲锋。而是让他去问。所以必须等待那个时刻。 队伍分成了两部分,但莱利这边相对弱势。如果拔剑相向,除非霹雳连连为莱利撑腰,否则莱利带领的队伍就会输。 「我们会战斗。在那之前,积蓄力量。这是命令。」 家主的命令是绝对的。除非危及自云的安危,否则他不会下令。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他们不是军队,所以没有提高嗓门。 哗啦啦啦啦。 在稍稍变淡的雨幕中,闪电洒落白光。 轰隆隆隆隆! 神明伸出手指,想要杀死这微不足道的生物,却失败了。闪电落在盆地的那头,刨开了地面。 要是落在我们这边,恐怕会带走一两个。 它避开了插在盆地一侧高处的避雷针,却只是虚晃一枪。 「我们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剑。照此执行。」 家主说完,便率先转身。 恩克里德看完全程,点了点头。 ‘没必要平息内讧。’ 也不需要相信身后的所有人。 能信赖的,只有手中一柄剑。 好吧,莱诺克斯倒是拿着六把。 家主没有发表演讲,而是真诚地让大家期待未来。在此期间,拉格纳走过来,讲述了里面发生的事情,听完的恩克里德说道: 「嗯。」 「他们瞄准了安。」 「那就让他们连瞄准的念头都打消掉。」 虽然只是简单的问答,但两人的意志都很坚定。那是一种如果看到做出这种事的家伙的脸,就绝不会放过的意志。 雨势似乎稍稍变弱,但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强风吹来,如果稍不留神,身体就会被卷起来吹走。风势就是如此猛烈。 「不好。不好。该死,我的旧疾也发作了。」 走过来的莱诺克斯皱着眉头说道。 「什么旧疾?」 「有时手会使不上力。我一直靠着米勒斯奇亚给的药撑着。」 「什么旧疾!」 是安的声音。 强风呼啸而至,仿佛要把人连根拔起,安躲进拉格纳的怀里才得以站稳。她还声嘶力竭地喊着。 「那不是宿疾,是有人把病传开的!」 莱诺克斯明白当前的黯淡局面。这也是他没空去震惊赫斯卡尔背叛的原因。 因旧疾复发而病弱不堪的人不止一两个。 这时候敌人打过来?哎呀,不容易啊,真不容易。 莱诺克斯思索着说道。 「你说什么?」 「让大家先进来!这里不好说话!」 天气糟透了。安感觉再多淋一点雨,身上就要被雨点穿出洞来。 拉格纳用披风裹住她的头,然后把她抱了起来。 就这样,他们进入室内。如果说最坚固的地方,那就是家主所住的宅邸了。 「家主!」 莱诺克斯本想打手势,但意识到根本看不到,便走上前去传达了安的话。 「按她说的办。」 家主做了决定,大家跟着安走了进去。 先一步进来的安拿来毛巾,大致擦干了头和身上的水,然后走上通往上层的楼梯。 一楼已经积水,无法站人了。 「格里达呢?」 安边擦着头发边问道。 「带过来。」 家主立刻说道,包括安娜赫拉在内的几个人动了起来。安娜赫拉说格里达是她独一无二的朋友。 连巨人都讲求友谊,恪守义气。 人类,而且还是发誓要为爱着扎温奉献一生的骑士,竟然在背后捅刀子。 而且是狠狠地、猛烈地捅了一刀,使得扎温变得一团糟。 安以楼梯为讲台,从上往下俯视。 她一直以来都在扎温城内四处走动,收集患病者的症状。 安的脑海中,有数百种疾病对应的配方。有些是从心怀恶意的老师那里学到的,有些是独自领悟的,还有些是为了从边境卫队那里把克赖斯折磨得死去活来,倾囊而出克罗纳才得到的。 「大家再把症状说一遍,然后帮我找我说的草药。能做到吗?」 「能做到。」 不知为何,家主回答得最快。 恩克里德知道家主没什么感情,所以他似乎能体会到家主此刻的情绪。 ‘焦躁。’ 他无法用言语表达,只能用行动表现。 ‘而且看起来还有点兴奋。’ 当然,从表面上看,根本读不出任何情感。 「那就拜托大家了。」 拉格纳对着松散聚集的人群大声喊道,让所有人都听见。 「排好队。」 有秩序地行动确实会更有效率。拉格纳话音刚落,家主就站到了最前面。 「就是现在。」 家主说道。他大概是想纠正之前说的‘不是现在’这句话。 安用荒谬的眼神看着他,回答道: 「家主您的病可不是一下子就能治好的。现在还不能做。」 「……那能延缓症状的药也行。那种在战斗时喝下能立刻生效的。」 「您的要求还真具体啊?」 「不行吗?」 安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做深呼吸的动作。她立刻回答道: 「可以。」 事情很多。外面说有敌人来犯,自己必须让他们以最佳状态迎战。 所以她忙碌起来,在手忙脚乱之前,脑子就已飞速运转,发动起来。没有时间紧张。 「有旱金莲吗?」 「……那是什么?」 家主身后跟着的是莱诺克斯。安问道他身后的男人,男人反问道。 「绿色的,这种形状的,去找来。」 安用手势比划着解释,但很难轻易听懂。 「去米勒斯奇亚的实验室,把所有看起来像药草的东西都拿来。小心别让它们淋到雨。」 家主立刻说道。看起来家主也同样忙碌。 在这种暴风雨中,要他们小心别淋到雨地带过来,这确实令人为难,但那些还算完好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第705章 信息很重要 米勒斯奇亚治疗室里的药草被收集起来。 这是一个已故之人的遗物,对某些人来说或许具有意义,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悼念死者,那将是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吧。 在危机面前吝惜资源,那是傻瓜中的傻瓜才会做的事。 有些可以弄湿的药草被雨淋得透湿,而另一些则用涂油的斗篷之类的东西层层包裹着。 恩克里德能认出的药草最多只有三种。 即便他也在各种地方摸爬滚打过,懂得一些应急处理方法,但也不过如此。 实际上,军队或佣兵所知的治疗方法中,也有很多是民间流传下来,未经证实疗效的疗法,所以也情有可原。 例如,在伤口上涂抹唾液,就能不容易腐烂,像这种朝伤口吐口水的行为。 很多药草形状眼熟但叫不出名字,还有一些被雨水浸湿后难以辨认形状。 「都给我。」 安走上楼梯,在走廊上将药草一一铺开,然后将她的包放在旁边,开始分类整理药草。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她一眼就能认出药草,速度也很快。拉格纳呆呆地站在安的身后。 包括家主在内的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安的动作。 有些人可能会露出不安的神色,但大多数人都很平静。 这可能是因为属于自运的人都有些胆大,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可以视为他们核心的家主的态度。 他若无其事地将椅子拖过来坐下,然后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只是用手拍打着湿透的靴子,把水抖掉后将其倒置。 哗啦啦!轰隆! 在雷鸣和暴风雨的声响中,夹杂着嗒、笃、吱、啪啪、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是安用小臼捣碎药草,混合药物的声音。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分类完毕,开始做自己的事了。 接着,安娜赫拉抱来格里达,将她放在一旁。她并非四肢松弛地被抬过来。格里达因失血而脸色苍白,但眼神却炯炯有神。 直到躺在地上,她也未曾发出一声呻吟,展现出忍受疼痛的模样。 「拜托了。」 巨人说着,安恩头也没抬,只是大略张开嘴回答。 「知道了。」 听起来像是敷衍的话,但谁也没说什么。 安恩立刻把刀伸进绑在格里达肚子上的绷带下面,然后唰地一下拉开。她动作毫不犹豫,简直可以说是拉格纳级的刀法。 安恩仔细查看了伤口,然后把放在旁边药水倒了进去。金属药瓶里的液体倒在了格里达的伤口上。 咕噜噜噜。 格里达的肚子上冒出了气泡,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有几个人仔细地看着。 那个真的没问题吗? 应该也有带着这种怀疑的目光。 安恩没有注意到。她只是看着气泡消散的伤口,然后对拉格纳说‘这个倒进去’,递给他一个装着另一种药的瓶子。拉格纳把水哗啦啦地倒在安恩手上,安恩拿着针线浸湿了手。 她手上的液体很快就干了。感觉像是散播到空气中一样。 接着,她穿针引线,开始缝合伤口。 恩克里德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治疗方式,也是第一次看到安恩如此熟练的动作。 针扎进了肉里。会比被刀刺更不疼吗?赫斯卡尔说他刺了她的肚子,那时是在意想不到的突发时刻受的伤,现在她能看到缝合自己肚皮的针。何况被刀刺是一下就结束了,而这次是持续性的。 所以即使现在会更疼,格里达也平静地忍受着痛苦。虽然每次针扎进去的时候眉毛都会抽动一下,但她没有尖叫着喊疼。 听她接下来所说的话,她似乎对现在的情况本身比对疼痛更生气。 「我怀疑父亲,但既然不是他,我是不是该庆幸呢?该死,但我还是无法摆脱自己受骗的感觉。」 她躺着说道。有人侧耳倾听,也有人漫不经心地听着。 「赫斯卡尔没有怀疑吗?」 家主把看向窗外的目光转回来,看了格里达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向窗外。 恩克里德现在对家主的态度和行为有些熟悉了。例如,他似乎明白了家主现在为何不把目光从窗外移开。 在他旁边,亚历山德拉向施密特解释着各种事情,施密特的脸色听着听着就变得严肃起来。 「我怀疑了,也做了准备,但还是着了道。」 格里达很坦率。她并非没有求胜欲,但对她来说,更重要的不是当下失败的事实,而是下一步。 因为那些被称为扎乌恩守护者的卫士们,总是为明天和未来做准备。 恩克里德现在才准确理解了守护者这个概念。 因此,他无法理解赫斯卡尔的行为。 格里达表现出了符合守护者特性的行为模式。那么赫斯卡尔呢?他可是作为扎乌恩守护者活了几十年的人。这样的人突然做出这样的行为,会是什么原因呢? ‘这不关我的事。’ 恩克里德是骑士,不是解决麻烦的人。因此,他要做的事情也很明确。 找出对方为何如此,不是等以后把刀架在脖子上问就行了吗? ‘有比这更快更有效的方法吗?’ 没有。 就算那样也不肯开口的人呢?那用其他方法不也一样吗? 嘛,如果非要追究的话,也有准备一些心理装置来探查的方法。通过欺骗和适当的压迫来施展手段,是的,也能探查出对方的内心。 ‘但是那重要吗?’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内心有什么并不重要。 恩克里德的视线落在了赫斯卡尔的孩子,那个瘸腿的剑士身上。 实力是准骑士水平,他的愿望是能堂堂正正地用双脚奔跑。 剑术在无法使用双脚时会处于劣势。因此,他磨练剑术,使其成为一击定胜负的形式。 与此同时,他也学会了单脚移动的技术。 所有这一切都是赫斯卡尔为他创造的。 也许现在最想知道赫斯卡尔内心想法的人是莱利·扎温。 但即使是他也不知道赫斯卡尔为何如此。脸上浮现的淡淡不安,紧闭的双唇,偶尔颤抖的瞳孔都代表着他的心理状态。 ‘那样还能好好战斗吗?’ 心若不正,剑亦会随之动摇。 家主是否已经为莱利·扎温设定了角色? ‘例如,用来动摇赫斯卡尔的集中力?’ 照顾了十多年的孩子叫住他,问道: 「父亲,您为何那样做!」 赫斯卡尔会动摇吗?不知道。 难道莱利是叛徒,值得冒着在背后耍花招的风险吗?好像不是。 恩克里德走到无意中看着窗外的家主身边。 「不是我变弱了。是赫斯卡尔隐藏了实力。他很强。父亲。」 在格里达的话语中,家主上下摆动着下巴。这应该是表示他知道了。然而,依然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您看到了什么吗?」 走到他身边的恩克里德问道。 家主之所以看着窗外,是因为他知道策划这件事的并非只有赫斯卡尔一人。他怀疑有人可能在外部搞鬼,便一直注视着外面。 一部分头脑灵活或反应迅速的人,都和家主有着相似的神情。 嘛,其中一部分人则闭着眼睛。就像铁匠磨砺刀刃一样,他们正安静地提升着专注力。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亚历山德拉。她和施密特短暂交谈后,便静静地调整呼吸,闭着眼睛靠在墙上。 看着她那样,就像看到了一把用薄布包裹的剑。 仿佛连剑鞘都是奢侈,仅仅用布包裹着,随时准备挥舞的刀。 「没有。」 家主的回答简单明了。恩克里德现在真的对他有点习惯了。 ‘不要去解读他的情感,而是如实地看待他的行动和态度。’ 这样看来,他的行为原理可以说很简单。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利用外部无法解读情感这一点。 他以此为盾,隐藏自己的内心,让对方产生误解。 这是否可以说他具有一定程度的谋略家气质呢? 嗯,像家主这样的人,恐怕也必须擅长谋略吧。 这样看来,扎温是什么样的人就明白了。 扎温是国家。也就是说,家主是扎温这个小国的国王。赫斯卡尔是叛军。 包括莱诺克斯在内的多数人都在倾听两人的对话,但恩克里德认为现在已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不,扎温的成员不是那种会因为不利而逃跑的人。所以必须了解后才能战斗。家主也应该意识到了吧。问题在于什么时候告诉大家。如果能帮他一把怎么样呢。 「奥丁卡尔在哪里?」 「我找了个借口把他藏起来了。」 家主立刻回答,看来他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是将情况告知所有人,消除不必要烦恼的过程。要好好战斗,就必须没有杂念。虽然有些人会自行理解,但也会有感到困惑的人。 赫斯卡尔的背叛就是这样一回事。 「马格伦呢?」 「那孩子真的太危险了,我把他托付给米勒斯奇亚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哗啦啦。 雨势比刚才小了。仿佛要把人这种杂草连根拔起吹走的风,其势头也减弱了。 哐当哐当。 尽管如此,窗框依然被风吹得摇晃。 恩克里德回味着莱诺克斯的话,问道。 「杰里、伊本、罗伊斯特、佩尔,他们四个为什么会受到攻击?」 家主口中说出了预料之中的答案。 「他们都有参军经验。」 赫斯卡尔非常聪明。这样的人不会随便刺杀任何人。如果冒着被抓到把柄的危险也要动手,那肯定有原因。恩克里德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参军经验,即有在军队服役的经历。 恩克里德环顾四周。 包括家主、莱诺克斯、亚历山德拉在内,个性出众的人比比皆是。 如果他们去了大陆,每个人都能凭借自己的实力声名远扬。 即使是因父亲背叛而头脑混乱到几近崩溃的瘸子莱利·扎温,如果他去到大陆,也没有几个人能对付得了他的实力。 然而,他们不知道如何团结起来战斗。 「有恶魔介入了吗?」 尽管如此,他们依然强大。骑士的数量超过五人。要袭击这样的团体,必须有相当的力量。 这是一个带着这种意图的问题。 「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有散播疾病的家伙的踪迹,但从未见过。我已经追踪这种潜在而持续的危险超过二十年了。」 「都说猎人村背叛了,那么由此产生的最大危险是什么?」 「我们被困住了。周围肯定布满了陷阱。」 家主对所有问题都淡淡地回答,所有人都听到了。 也就是说,他们被困住了,而且散播疾病多年,把自己的脸伸到天上的那个恶趣味魔法师也盯上了他们。 ‘期间,有指挥经验的人都遭殃了。’ 安妮忙着研磨药草,配制药物给他们服用,但所有人也都生病了。 目的?我再说一遍,那种东西不重要。 扎温的刀客们预感到了危险。所以才说出这些话。 「好,那么,如果他们敢来,就全部杀掉,对吧?」 破坏者莱诺克斯泰然自若地接过了话,但脸上没有丝毫不安的表情。他是一个随心所欲,反复无常的人,但面对家族,尤其是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受到威胁,他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在场的绝大多数成员都和他差不多。这也是为了营造这种气氛而进行的谈话。 「如果他们敢来,砍了就是了。」 「实战吗?本来我的剑就渴望饮血,每晚都缠着我,让我很痛苦。」 「刺伤格里达?你们都死定了。」 大家都没有失去斗志。他们是那种在危机中斗志更旺盛的人。 虽然也有人说出「我的剑会说话」之类的疯话,但至少他们没有从内心崩溃。 ‘情报很重要。’ 鲁阿加尔内反复说着这句话。她的战术思想卓越得无人能及。 恩克里德从普罗克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 那就是,在任何战斗中,没有什么比收集情报更重要的了。恩克里德现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必须知道敌人的目标是什么,以及我军面临着怎样的危险。 现在,他正视着这一切。 ‘嗯。’ 他只是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危机。 第706章 正当 赫斯卡尔在抵挡倾盆大雨的黑色帐幕下。 这也是魔法制造的吗? 虽然很神奇,但赫斯卡尔没有发出任何感慨。 暴风雨肆虐,眼前一片模糊。无论是骑士还是其他什么人,这种天气都会阻碍视线。 然而,他肩上却没有落下一滴雨水。哦,伟大的魔法啊。赫斯卡尔心想,是不是应该这样赞美一番,但他只是泰然自若。 「嗯,按计划行事了吗?」 这是黑色帐幕里的另一个人。 不,能称他为人吗? 按照赫斯卡尔的标准,他不是人。更何况,他自己也从未称自己为人。 「是的,那样做了。」 赫斯卡尔回答道。 「很好。那么,我会为你和扎温创造一个立足之地。然后我将成为神,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新的规则。」 赫斯卡尔的视线落在那说话的人身上。 干枯的皮肤看起来就像个将死之人。面部肌肉坏死,模样诡异。脸颊深陷,眼球仿佛随时都会掉出来。 突出的颧骨附近,甚至能看到部分骨头。 不用别人解释也知道。他的肉体正在腐烂。 天才炼金术士德缪尔。 曾有一度,大陆上有一半的炼金术士都曾向他学习和钻研。 因为他看过的书,以及以他遗留下来的东西为基础积累了自己的东西,所以才会有这种说法。 也就是说,他是如此古老的过去的幽灵。 也就是说,一个早该死去的人,至今仍然活着。 看到他,赫斯卡尔不禁又想起了那个念头。 ‘只有站在胜利的一方才能活下去,坦佩。’ 赫斯卡尔在心里低语道。 如何活下去是之后的问题。首先得活下来才能谈论未来。 现在扎温没有人经历过指挥,所有成员都生病了。 胜负在战斗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这就是赫斯卡尔的论点。在思考中,一股刺鼻的馊味和腐烂的臭味扑鼻而来。 腐烂尸体的味道是德缪尔的香水。他更近了一步。如果再靠近,赫斯卡尔就不得不跳出帐幕了。 那个家伙光是靠近就危险。他是力量的象征,非同寻常,甚至敢冒充神明。 「你的朋友会指挥的。」 赫斯卡尔,莱诺克斯,安丹特。 代表扎温的三把剑。 其中,安丹特早已死去,并已重生。 骑士死后重生会变成什么? 炼金术师和偏离正道的魔法师将他从死亡中重生,变成了死亡骑士——死亡骑士。 雨势渐弱,穿过雨幕,风暴中坚守的军队显露出来。那是斯凯勒、美杜莎和枭熊的军队,数量接近千人。 ‘魔物军队。’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低着头,蛇发垂地的存在。 还有挥手间散布瘟疫的魔法师。 还有灵魂被魔法师束缚的咒术师,更何况,在扎温城内的人们,都因德缪尔散布的‘种子’而中毒虚弱。 赫斯卡尔服用了治疗剂,但他们没有。因此,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必胜的战斗。 现在,他们应该都在吐血或饱受高烧折磨。其中一些人还会出现幻觉。 就这样陷入幻觉而发疯,或饱受高烧折磨,当高烧烧坏大脑时,就会直接死亡。 ‘就像我儿子死去那样。’ 德缪尔散布的疾病会慢慢地将他们耗死。在战斗之前就让他们心灰意冷。 「那个女孩,你为什么非要杀死她?」 赫斯卡尔问道。 德缪尔自称要成为神。这样的人,为了杀死一个区区女孩,却费了不少心思。 为此,他动用了猎人村里被他蛊惑的人,还施展了咒术。 当然,大部分是德缪尔的力量,但将其恰当地运用和隐藏,却是赫斯卡尔的智慧。 「碍眼。」 赫斯卡尔想问为什么,但德缪尔已经转身了。 那是拒绝回答的信号。 代替德缪尔,他的两个弟子上前。 三个弟子中的一个已经被派进了扎温城,但失败了。这不是亲眼所见,而是因为过了返回时间却没有回来而得知的。 因为拉格纳守在那个女孩身边。 ‘拉格纳杀了他吗?’ 如果是那样,拉格纳也可能中毒而死。德缪尔的弟子有这样的能力。 ‘即使没能杀死,也无法安然无恙地活动吧。’ 那样的话,骑士战力就会减少一个。赫斯卡尔将德缪尔为何在意那个女孩的问题搁置一旁,脑中描绘出一场虚拟的战斗。 胜利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 * * 咳咳,咳咳,呕! 扎温家的一名男子吐了血。他捂着嘴的手帕被染成了红色。咳嗽停止后,男子将吐血的手帕从嘴边拿开,用眼睛扫了一眼。 「我要死了吗?」 悲壮。从吐血的男子口中说出的话,更显得如此。 无论说什么,他都会点头。既然要死,不如再多砍一刀,死了也就死了,不是吗? 下定决心。鼓舞意志。 然后安妮拍了他的后背。 啪! 「啊,死什么死啊?就是有点血而已。」 忙得要死,这不是多余又碍眼的语气吗?即使拍了一巴掌,安妮的手也一直很忙。她不停地四处确认着什么,捣碎药草,混合药剂。 男人是在吃了安妮之前给的药之后才吐血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喉咙里就开始有痰,口臭变得严重,从那以后,无论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 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持续下去,他内心已下定决心要前往退休者之村。那里是未能扎根祖安之人的聚集地,他认为自己与那里颇为相称。 本以为如此,结果却是病了。 「真是个娇气鬼。」 他身后的朋友吐出了一句。 男子吐血后,察觉到自己喉咙里的异物感变淡了。 「现在好了吗?」 男子再次问道。 「还得吃一个月的药。现在没法给你配,等这场雨停了,我弄到所需材料再给你配。出来吧。」 安不停地说着,男子则乖顺地退了出去。 安给所有人喂药,或者拿起刀切开他们的皮肤。 其中一些人甚至看到有什么类似水蛭的东西从自己皮肤下面钻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病? 他用那种眼神问道。 「这似乎不是病,而是某种诅咒。他们把诅咒混在了疾病里。」 安泰然自若地说着,那情景却着实令人称奇。 尤其是一位从自己手臂里拔出类似水蛭东西的中年男子,感触更是相同。 ‘说是诅咒?’ 诅咒难道不是只有消灭其媒介,或者杀死施加诅咒的巫师才能解除的吗? 「治疗师就是治疗肉眼可见的异常。只要能看到,就能治好。因为在改变身体这一点上,诅咒和疾病是一样的。」 这简直是天才才能说出的话。为什么?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炼金术士能说出这种话。 不仅是接受治疗的人,就连施密特也咋舌不已。 「太惊人了。想法很独特。」 看他的眼神,大概是想,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他会不会也邀请安一起走呢? 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刻,帝国征兵官也双眼放光地看着人才。这是职业精神的伟大,还是责任感呢? 不过,他倒也识趣,此刻大概不会耍什么花招。 安没有花很长时间来诊断和治疗疾病。 就这样,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再也没有人吐血倒下,也没有人饱受高烧折磨,出现幻觉。 「你们需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我很想让你们把体力活放到以后再做,但那是不可能的吧?」 安没有指名道姓地问某一个人,但她说了这样的话。 「不可能。」 拉格纳回答道。 「剩下的时间里好好休息吧。」 嗯,好好休息这句话倒是真心话。病人的身体可不是一下子就能恢复的。所以,确实得按安说的做。 就这样,大家各自自觉地休息了。 他们把所有木柴都塞进了宅邸中央的壁炉里,熊熊燃烧,还在宅邸前方生了一堆篝火。这是为了烘干衣服,也为了取暖。 接着,他们搬来食材,就地吃起了野战餐。 他们没有闲暇进入餐厅悠闲地做饭。由于祖安的大部分人都聚集在这里,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其间,有人打盹,也有人检查武器。 对他们来说,检查武器是休息的一部分。 恩克里德也检查了刀刃,穿上了烘干的内衣。那是精灵族赠送的内衣。 这件内衣哪里都好,就是穿着感觉一般。像是裹了一件粗糙的树叶。 刚开始穿的时候还挺贴身,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变样。 ‘在这里奢求丝绸般的质感,未免太贪心了。’ 他深知这一点,所以没有抱怨。只是知道这种材质作为内衣穿着不舒服而已。 「暂时就到这里。」 不知何时,安举起了双手。额头上汗珠密布,眼下乌黑。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 「要死了。」 安说完就躺了下来。安娜赫拉在她头碰到地之前,把枕头垫了进去。 他心想,那枕头是什么时候拿来的? 莱诺克斯也不知从哪儿拿来毯子给她盖上。 还有人对安说,如果需要,随时可以叫他们。 是说要替她动手吗? 如果不是安,能好好站在这里说话的人,数量会很少。 赫斯卡尔离开时不知耍了什么花招,但包括莱诺克斯在内的所有人都感觉身体出了问题。 他们感到一直侵蚀身体的病情加速了,而安这个外人却阻止了它。 赫斯卡尔杀死米勒斯奇亚的原因,也许也是为了利用治疗师的缺席。 ‘敌人一个错误的判断。’ 安没有死。 这也要归功于司空吗? 他不是一直让大家保护安吗? ‘承认。’ 恩克里德心想,如果遇到司空,就把这件事告诉他。 起初,雨声轰隆隆地像要穿透地面,然后变成了哗啦啦的声音,不知不觉中,暴风雨停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太阳升起来了。虽然不如暴风雨,但依然相当猛烈的风和细密的雨丝交织在一起,猛烈地吹打着。 「来了。」 家主说道。按时间算,大概是清晨了吧? 恩克里德心里估算着时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家主再次开口。 「能战斗的人,都出来。」 对于无法在言语中注入感情的人来说,演讲不能成为特长。 因此家主没有用言语。 他总是一个用行动来展示的人。 他拿着大剑走了出去。恩克里德看着他,站在拉格纳身旁,短暂地观察了他。与他的父亲不同,他的脸上清晰地流露着情感。 他非常生气。虽然面无表情,但眼中的杀气却异常凌厉。 「你可以生气。」 恩克里德说道。 子云家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聚集起来,走了出去。格里达腹部破了个洞,还想去战斗,安看到后说:‘把那个女人立刻弄晕就行。’言下之意是格里达必须留在后面。 恩克里德和拉格纳呆呆地站着,看着一个接一个聚集起来走出去的人们的背影。 「我为什么要生气?」 拉格纳反问道。 恩克里德感到一阵郁闷。 「你可以对自己诚实。」 他还是好好地说了。到了这个地步,这小子也该明白了吧。 从旁边看就知道了。没有带日出丹的原因?明明说是为了日出丹,却袖手旁观的原因? 不是明摆着吗? 「……你想说什么?」 有时恩克里德看着那些疯子会感到郁闷。但他从未生气,但这次真的太过分了吧。 「就算你离开,也没人会说什么。」 恩克里德说道。 「我没事。」 拉格纳回答。 「我不认为你放弃了职责,但也不认为一刀就能挽回一切。」 拉格纳没有说话。 「你离开这里时,是真的去玩了吗?所以那段时间的密度才不同?变淡了?模糊了?浪费时间了吗?真的玩了吗?还是只是迷路了?真的吗?对眼前清晰可见的东西视而不见,那不是迷路,而是逃避。」 失去后才后悔就晚了。后悔总是姗姗来迟,让等待之人痛苦不堪。 恩克里德知道,因为他经历过失去,所以必须在失去之前行动。 旧事重提,稍微催促了一下。 「你的愤怒是正当的。」 恩克里德说道。 拉格纳眨了一下眼睛。接着想道。 ‘我生气了吗?’ 生气了。 恩克里德先是激昂,然后平静结束的演讲,把拉格纳一直逃避的事实摆到了眼前。 有人伤害了他的家人,他的家。 拉格纳现在知道了。 第707章 为何安然无恙 恩克里德对拉格纳说的话。 「顶多只有一半。」 躺着的安半起身,看着离开的人们说道。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此时,如果正面对着安,或许能看到她那双大眼睛中映出的他们的背影。 恩克里德和拉格纳,以及躺着的格里达,听到那话后都看向了安。 「对不起,拉格纳。我说过可以全部治好的。」 能治好的人只有一半。而且仅限于那些出去战斗却没死的人吧。 恩克里德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安可以找借口,辩解,或者给出合情合理的理由。 但她没有。 即使是天才也无法提前时间。 诅咒这种病折磨了扎温很久,那是因为有人把这里当作了实验场。那恶意真是狠毒。 如果安还有一年的时间,她就不会这么说了。她会说能救活十之七八吧。 如果再给她三年时间,她又会说得不同。 至少会自信满满地宣告,没有人会死于疾病。 但现在她做不到。 要应用安以炼金术为基础确立的治疗术,需要多次实验,也需要时间来确认反应。 在绝对的时间匮乏面前,才能又有什么用呢?和一片破碎的落叶又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 安又说了一遍。拉格纳的视线也和安一样,投向了屋外。在他眼中,看到了那些在扎温家族出生长大的族人的背影。 其中,格里达·扎温,他的妹妹,也插话道: 「没人怪你。」 拉格纳找不到方向。他不知道如何辨别方向。他从没觉得这是个缺点。反而把它当作一种祝福。 新的道路、新的世界、新的事物总是欢迎他。 白天走过的路,晚上再走就成了陌生的路。 这是诅咒?不可能。 相反,握着剑就能看到路。能走上清晰可见的路,也能看到尽头。在握着剑的旅程中,拉格纳无所不知。 因此,那条路曾未能引起拉格纳的兴趣。 那也是他离家的原因。也许可以看作是脱离一眼望到底的道路的越轨,或是为了渴求生活而选择的生活。 「拉格纳,这里是你出生长大的地方。」 恩克里德说道。拉格纳回想起自己回到扎温之后所做的一切。 ‘我不想寻找日出。’ 为什么会这样?他提出问题并思考答案。 「答案在我心中。我所积累的,就是指路明灯。」 恩克里德无数次喊出的话语,此刻也触动了拉格纳。 「可以发火」这句话中蕴含着怎样的意义? 「他们往你的家里泼洒污物,伤害了你的家人,还企图摧毁你出生长大的地方。」 当下日出不重要的原因。 本能地在空中挥舞着剑。感觉就像是急匆匆地跑着,却突然停了下来。 这样下去会不会一无所有地结束?连这种不安都没有。 只是必须停下来。那是本能。那是直觉。就像是神所注定的命运一般,他停了下来。 现在我知道了那个原因。 ‘因为家族危在旦夕。’ 恩克里德称扎温为小国,但对拉格纳来说,那是他儿时玩耍的田野所在之地,是养育他的人所在之地,也是一切开始之地。所以,那是家。 浪子的身体早就回来了,但直到现在才睁开了紧闭的眼睛。 父亲瘦得只剩半张脸,母亲身上也流露出以前从未见过的毒辣。 他的姐姐的肚子上出现了个窟窿。 其他被称为兄弟的人,则吐血并饱受病痛折磨。 「在外面,有一个家伙干了这事。」 恩克里德说道。 「我知道。」 拉格纳回答道。 是的,现在我知道了。他生气的原因。 他以为自己背弃了责任,所以不应该出面,是这样想的吗? 谁会因为别人察言观色而那样做呢? 「一剑是无法弥补你缺席的时间的。」 之后恩克里德提出了不像是建议的建议。 这句话隐含的意思是,家族变成这副模样之后,你才回来,并不能因为你努力挥剑,所有人都赞扬你。 拉格纳是否听懂了,或者只是敷衍地听了恩克里德的话,虽然不知道,但他回答了。 「不关我的事。」 恩克里德看着这样的拉格纳,内心默默地点了点头。 嗯,这才是拉格纳啊。 说着,恩克里德随意地掠过脑海中浮现的一幕往事。没有必要反复咀嚼越想越痛苦的事情。 现在他只是伸出手,帮助他的朋友和部下,不让他们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景象。 「格里达。」 「说。」 「保护好安。」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拼命保护的。」 不只有格里达留了下来。赫斯卡尔离开后,有几个人因癫痫发作,连呼吸都困难,饱受病痛折磨。 安救了他们,其中也包括最开始为他们引路的持剑侍从。 即使是现在才十三岁的孩子,也超出了安魔法的范围。 那孩子是时日无多。据说他感染了外面那个疯子散播的种子中最毒的一种,那个疯子就是所有这些事情的幕后黑手? 据说这是一种体内肉块逐渐增生致死的疾病。 他是无法立刻出去战斗的剩下的孩子之一。 「我也会保护的。」 那孩子说道。那孩子知道什么才这么说的呢? 至少他比小时候的拉格纳知道得多。听他说话就知道是这样。 「虽然不能出去战斗,但如果有人想伤害这位治疗师,我至少能给他一刀。」 是的,会那样的。少年的意气非凡。 「之前来的那个家伙用毒了是吧?然后说多亏了安,打倒那个家伙的时候没有受到伤害是吧?要是遇到类似的对手,我也和你一样厉害。」 这是格里达接着说的话。这应该是为了让人安心。她的肚子上被捅了个洞。她现在这个状态也能战斗,但如果她全力以赴,她就会死。 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吧。那很容易。从现在开始,不让任何人到身后就行了。需要守护的东西在身后。那很快就会是她死后留下的遗产。 拉格纳看着安。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 「停。活着回来还是死了之类的,我不想听那种话,所以你直接回来就行了。如果危险,我马上叫你。回来后也要守护我。」 拉格纳话没说完,点了点头。 「会的。」 如果就这样死去,身后会留下什么呢? 首先,会留下那个女人,她即使不是自己的错,也因没能救活人而感到愧疚,同时又散发出生命力。 拉格纳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准确地说,他把‘记忆中的我将留下来’这句话咽了回去。 「走吧。」 恩克里德说着,向前走去。拉格纳跟在他后面走着。 ‘在我后面。’ 不只是安会留下。最终,还会留下那个即使拼命爬上来,对自己发火也无妨的家伙。那个家伙记忆中的‘我’会留下吧。 走出宅邸,走着。忙着走着走着,遇到了走得相对慢的家族成员。是个短发女人。她瞟了一眼恩克里德,问道: 「但是恩基为什么留在这里呢?」 恩克里德在这里度过这段时间,她是与他产生感情的人之一。 为了朋友,或者为了守护身后的人,嗯,理由有很多种。 那种让人肉麻的话,他大概不会当面说出来吧。 拉格纳想着,走到一边。他为了守护安,和恩克里德相比,与家族成员说话的次数更少。 女人觉得那样的拉格纳难以相处。 啪嗒,恩克里德随着他走路的节奏开口了。 「三铁说。」 「……是?」 「老是吵着要玩。」 疯子拍了拍腰间的剑,说着。 哗啦啦啦啦。 风中飞舞的雨点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搭话的扎温女人离恩克里德半步远。 「那位治疗师说的是真的啊。」 难道是说那个疯子会和剑说话? 「嗯,嗯,三铁啊。今天会很有趣的。」 恩克里德不理会,抚摸着自己的剑哄着。女人看到后,加快脚步离开了。 他不是想戏弄。那么,他是不是应该说,那个在他朋友家里大闹一场的混蛋让他非常不爽? 还是说,他应该说,希望那些他已经有了感情的人,哪怕少死一个也好? 真让人难为情。 与其那样,不如说自己对这场战斗是认真的。 三铁在哭。那句话也不是玩笑。刀刃嗡地一声,对恩克里德的意志产生反应,颤抖起来。 当然,这并不是剑真的哭了,而是因为蕴含了意志而产生的现象。 「为什么戏弄我?」 拉格纳向恩克里德发起了攻势。他不是在责备,但他指出,为了隐藏心思,这个玩笑开得有些过分。 「我?」 「那么不是吗?」 「如果问你身后会留下什么,你又会怎么回答?」 恩克里德利用拉格纳说过的话进行了反击。 「留下什么?只会留下那些看我挥刀的家伙。」 即使在雨幕中,他依然笑容清晰。拉格纳笑了。 是的,他对自己家被这些家伙毁掉感到愤怒,现在正要去见他们。所以,他笑难道不理所当然吗? 当然,在普通人看来,这也许是疯子的思维方式。 扎温坐落在盆地上方,所以上山的路是一段缓坡。 那条路修得相当宽阔,扎温家的人们甚至称那条宽阔的路为「剑之朝圣之路」。 ‘据说他们信仰剑神?’ 恩克里德也走在那条路上。也许是因为风雨,路面各处都积着泥水。但那仍是条平坦的路。 他们不传播神性,但他们崇尚和崇拜剑。因此,这条为纪念剑神而踏上的路,被称为朝圣之路。 在缓缓弯曲而下的路下,那些主导此事的人正聚集在一起。 因为风雨,看不清远方。 但领头的家主和挡在他前面的人还是能看见的。 恩克里德和拉格纳看着家主的背影。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拔剑立了起来。对手对此做出了反应。两只斯卡勒,黑色鳞片中夹杂着红色鳞片,左右撕裂着冲了过来,家主独自一人迎了上去。 安是给他调制了什么药了吗? 实际上,天才治疗师给的药中,大部分恐怕都是能让他们现在战斗的兴奋剂。 因为她说真正的治疗需要时间。 不管怎样,家主吃那药了吗?全身散发出的压力比以前厚了两倍。 厚重沉甸的刀锋般的威压,在雨幕中巍然屹立。 * * * 「为什么毫发无损?」 赫斯卡尔在最近几年里,像这样震惊过几次呢?他就是这么震惊。 震惊到他都不自觉地自言自语了。 本来都应该病恹恹的家伙们,竟然完好无损地站了出来。没有丝毫勉强支撑的样子。 德缪尔的徒弟,那个家伙,在他旁边说道。 「我无法理解。」 那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他小时候失明了,没有睁开「心眼」,而是在额头上镶嵌了一只新的眼睛。那是他通过研究和再加工邪恶之眼得到的,因此他可以无视雨幕,看到前方。 「有人动了手脚。不是说那个治疗师女人已经死了吗?」 赫斯卡尔以比常人更强的计算能力分析着当前情况,并回答道: 「应该是失败了。」 答案很简单。 ‘是叫安的那个孩子干的。’ 这是直觉告诉他的。德缪尔想杀死她,并非没有理由。 ‘德缪尔早就认识那个叫安的女孩了。’ 一听到自己传达的信息,他就说要杀了她,理由是该死的人就该死吗? ‘原来他想杀死她,是因为她会阻止他的病症啊。’ 赫斯卡尔准备的第一步安排没有奏效。即便如此,德缪尔的得意门生也没有动摇。赫斯卡尔也一样。 「那只是暂时阻挡而已。谁敢在一夜之间阻挡师父准备了数年的事情?」 这话也对。 即便不是如此,赫斯卡尔也认为战斗的胜负不会改变。 第708章 表面上不可能 剑术始于高效传力的动作。 为了发力所需步幅的宽度、握剑的方法、从脚踝到腰部、肩部、手腕的传力方法等。 研究传力姿势并磨练用该姿势挥剑的方法,这就是剑术。 家主挥舞着剑,仿佛在展示剑术的基础。 他左脚向前迈出,将剑从右向左挥舞。 仅仅是根据基本功挥舞剑,周围的一切都以他为中心发生了变化。声音消失了。狂风暴雨和雨滴被剑划出的轨迹吸入,然后消失了。 恩克里德看着家主的剑,听到了耳鸣。 滋—— 这是一招吞噬一切的剑法,无论是狂风暴雨还是雷电。 一点集中自动发动,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家主的动作和扑来的魔物的动作显得分明。洞察力也随心所欲地提前展现了一寸前的现实。 家主的剑划出了一道轨迹。从右向左下划出的线条又粗又浓。就像是用粗糙的笔在空中划过一样。 两只魔物将被困在那轨迹中,被劈开而死。而它们会在死去时伸出爪子刺穿家主的肩膀和侧腹。 从上下两面扑来的魔物的意图很明确。 嘭! 耳鸣结束后,传来了一声爆炸声。 恩克里德发出了类似「嗯-」的呻吟声,然后点了点头。 洞察到的未来扭曲了。但这并不值得惊讶。 虽然超出了预期,但作为自云的家主,做到这种程度不是很正常吗? 家主的剑比魔物扑来的速度还要快。两只魔物就这样被劈开,弹向空中。随着「咚咚」的撞击声,两只魔物变成了流淌着黑色血液的肉块,瘫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家主收回了挥舞的剑,松松地垂下剑,然后说道。 「出来吧,赫斯卡尔,我要问你的罪。」 哗啦啦。 雨丝之间,是崇尚剑者称之为「剑神朝圣之路」的道路。 在那条路的下方,看到了列队的魔物。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并排站立,组成了阵型。 家主的眼中也应该看到了。 看到那个,没有人会认为今天的战斗会很容易。 一个了解自云实力的人正以敌人的身份站在那里。理所当然地,他应该是做好了胜利的准备才来的。 即便如此,家主一剑,所有的气氛都反转了。阴谋?陷阱?那是什么?那难道能成为能与我的剑相抗衡并存活下来的盾牌吗? 家主的剑仿佛在这样说。 「请问。」 对面,赫斯卡尔站在魔物部队中间回答道。他没有被家主散发出的威压和营造出的气氛所影响。 他的存在感映入所有人的眼中。他端正地站在家主面前,通过证明自己,说明了这一切都是由他主导的。 两人的视线穿透细密的雨丝,交织在一起。 落下的雨滴似乎又冰冷了一些。伴随着轰隆一声霹雳划破乌云,仿佛要将两人隔开一般。 打破这沉默的不是赫斯卡尔,也不是家主。 「赫斯卡尔。」 对峙中,有人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他的瞳孔不停颤抖,但想来并没有他此刻的心情那样动摇。 「啊,莱利。我还以为家主会把你囚禁起来。不过,家主也是个聪明人。他怀疑你,却还是把你带来这里,想必是为了动摇我吧。」 哗啦啦啦。 雨滴中没有恶意,也没有好意。没有感情。此刻赫斯卡尔的语气和态度也如是。 没有恶意。但也没有留下好意。 「你利用了我吗?」 莱利咬着牙说。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啊,血水顺着嘴角流下,却很快被雨水稀释,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站在旁边亲眼看到,根本不会发现,但恩克里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所以他能看到。 他并不是特意站在莱利身边的,所以这只是个巧合。 ‘这个位置正好。’ 那是因为莱利处于混沌的中心。这个位置便于观察四周,主导局面。 「您是中了幻觉咒语吗?还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中毒了,需要解药什么的。」 接着,莱利仿佛在否认现实般喃喃自语,但每一句话都自相矛盾。换作旁人,或许会因为性命被挟持而如此。 但赫斯卡尔这样的人物可不是。要死就死,绝不是会背叛混沌之人。 这便是赫斯卡尔在混沌中积累了几十年的名望。 赫斯卡尔眼中没有丝毫犹豫。他挺直腰板,舒展双肩,目视前方,散发出的尽是正当和堂堂。 「怎么可能呢?」 赫斯卡尔用他一贯温柔慈祥的语调否认道。 「那为什么!」 莱利的呐喊穿透雨幕,冲天而起。他表面泰然自若,内心却在绝望地呐喊。 赫斯卡尔没有咋舌,也没有责怪莱利。他只是泰然自若地问家主: 「家主,您认为我会因此而动摇吗?」 「什么都试试看嘛。」 家主并没有否认自己所做的事情。他也承认,将莱利带到这里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动摇赫斯卡尔。 「现在放弃吧。一切都结束了。」 赫斯卡尔再次说道。恩克里德直到此刻也一动不动,正注视着停滞不动的魔物群。 他大致观察着魔物聚集的密度,并计算着它们的数量。 大概有一千多只吧? 要想做好侦察兵,就得懂得如何摸清敌人的实力。 恩克里德也懂得这些。 让他吃惊的是,那些魔物竟然一动不动。 ‘是经过训练的吗?还是精神控制之类的?’ 无论哪种,它们都是危险的敌人,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排成队列的魔物丝毫没有兴奋之色,它们看起来就像一支军队。 反复训练的部队被称为精锐部队。他们个体能力出众是他们被称为精锐的原因,但从指挥官的角度来看,他们之所以是精锐士兵,是因为他们能够按照训练行动,并听从命令。 通常在进入战斗后,缺乏经验和训练不足的士兵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们会脱离队伍逃跑,也有人躲藏起来。当然,也有人会不顾一切地战斗。 如果他们不做出那些行为,而是保持队形作战,那就能称他们为精锐士兵。 ‘看来得把他们视为边境卫队的常备军级别。’ 聚集的魔物看起来像是接受过制式训练。判断他们是不可小觑的敌人是正确的。 「为什么,他妈的,为什么?」 莱利的心崩溃了。这可能意味着赫斯卡尔在他心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莱利喃喃自语着,身体摇晃着。心灵的崩溃影响到了身体。 看到那个,是该说心被斩断了吗?这样看来,赫斯卡尔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位杰出的剑客。 他没有拔剑,却斩断了一个人的灵魂。 恩克里德凭直觉捕捉到了周围人散发出的气势。 鲁阿加尔内曾说过这样的话。 「还有比不知道自己士兵状态的指挥官更白痴的人吗?」 了解敌情固然好。但是,如果在此之前不了解我方情况,那也毫无用处。 这是鲁阿加尔内式的战术思维。 恩克里德不断地从她那里学习这种思维方式。 现在也遵循着这句话。 ‘正在发怒的人。’ 悲伤的人,淡然的人。 每个人散发出的情感都不同。其中最特别的人,大概就是巨人族的安娜赫拉吧。 她激动了。鼻息粗重。随时都准备冲出去。 看到她手指颤动,握紧剑柄的样子,如果就这么放任她,她恐怕会不顾一切地将巨人族「红血魔手」的种族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投入实战的话,确实是准骑士以上的战力。’ 恩克里德将安娜赫拉放在了脑海中设定的范畴之外,也为其他人划清了界限。 悲伤的人大概也能好好战斗,但惊慌失措的人如果立刻投入战场,只会增加伤亡。 能立即战斗的人,需要时间的人,以及待在后方更好的的人。 ‘更何况,敌人中还有咒术师。’ 即使不提魔法师,咒术也是趁虚而入的绝佳工具。 据说诅咒会趁虚而入,侵蚀内心脆弱的人。这是莱姆说的话。亲身经历也证明了这一点。 思路清晰,判断标准毫不动摇。恩克里德在这战场上独自描绘着画面。 「啊,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你本来想回去的,为什么留下了?真不知道你留在这里还能得到什么。」 这时赫斯卡尔开口了。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喊着,这看起来像个胆小鬼,但老实说,与其说他是胆小鬼,不如说他选择了聪明的站位。 如果家主和他的妻子决心瞄准他,赫斯卡尔必死无疑。他完全没有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你的梦想是什么?你说过要告诉我,我就是因为好奇这个才不能离开啊。」 恩克里德也回喊道。即使在雨中,两人的声音也能清晰地传达给对方,毫无阻碍。 「你竟然这么好奇吗?」 「从小时候起,只要有不懂的事情我就睡不着觉。」 这不是谎话。在剑术方面,他确实如此。当然,其他方面他则常常忽略。 「果然是个有趣的家伙。」 赫斯卡尔说着,第一次流露出类似感情的东西。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感情,是兴趣。 「我身后有位想要成为神明的人。炼金术师德缪尔,应该没人不知道吧。」 这个名字如同传说般流传,在大陆历史上划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果安妮在这里,肯定会质问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德缪尔是拉班的师傅,也是开发瘟疫种子、梦想着大屠杀的疯子炼金术师。 即使已经死了,他也是个早该死去、属于过去的亡灵。 赫斯卡尔平淡地讲述着自己的梦想。 「他如何锻造神性,我也将同样锻造神性。」 他是认真的。尽管内容荒谬绝伦。 但是,荒谬绝伦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表面上不可能实现的事,难以达成的愿望,殷切期盼的东西,我们决定将其称之为梦想。 只不过。 ‘好像没有全部说出来。’ 锻造神性可以是一个过程,也可以是一种工具。那么,通过成为神,他想获得什么呢? 如果他害怕死亡,会说想成为不朽者;如果他想救活死去的儿子,会谈论复活。但赫斯卡尔没有补充其他的话。 他只是抛出了他日后会说的梦想,那就是篡夺神性。那应该就是赫斯卡尔想说的一切了。 简短的几句话争取了时间,其间,有几个人露出了恩克里德心中所期望的反应。 「疯子。」 莱利·扎温用一声惊呼明确了自己的立场。 他是扎温的剑。 他眼中曾经的动摇减少了。即使波涛汹涌依旧,站在船上的人若能站稳重心,便能减少晃动。 莱利·扎温就是这样做的。 ‘还不错。’ 恩克里德乐于见到这种变化。有几个人默默地做好了战斗准备。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除了莱利·扎温之外,还有许多人从赫斯卡尔那里得到了近似救赎的东西。 也就是说,仍然被波涛卷挟、动摇不定的人不在少数。 对这样的人,现在还不应该将其作为战力使用。 ‘家主,他的妻子,莱诺克斯,我,拉格纳。’ 骑士就这五位。 此外,还有两位可以说介于骑士和准骑士之间。 巨人族安娜赫拉,以及与莱利·扎温为敌、站在对立阵营前头的男人。 他曾一度得到莱诺克斯的认可,但看到有天赋的人后心生挫败,也曾彷徨过。 不过,还没到离家出走十年以上的地步。 即便如此,也并非说他的彷徨相对轻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狱,而且每个人不都能走自己选择的道路吗? 他的彷徨,也不过是去隐退者之村生活了几个月。 不,他还说去过猎人村和中介者村。 总之,他是个在彷徨结束后归来,重新振作的刀客。 他也可以被视为与安娜赫拉水平相当。 也就是说,他在实战中表现得更出色。 ‘安娜赫拉是巨人族,所以可以理解。’ 与莱利为敌、又曾彷徨的男人,卡托·扎温,使用了各种各样的技术。 他也会一点之前见过的艾尔·卡拉兹式武术,身体各处也装备着没有刀柄的刀刃等武器。 所以才有了刀刃铠甲的卡托这个外号,不是吗? 五个人中有两个,此外佐恩能战斗的人数在七十名左右。 比这更多的人留在了后面,这可以说是佐恩全部的战力了。 第709章 直觉搅乱了我的思绪 「你们还有机会。到我手下吧。我会让你们实现你们想要的。」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炼金术师德缪尔的话语像是插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其间不知是否使用了咒语,还散发出淡淡的甜味,但这股味道只有恩克里德能闻到。 「放弃吧,坦佩。正如德缪尔所说,两个持刀的和一个小女孩能做什么?」 赫斯卡尔说着,举起了左手。于是,在他身后,又有一群怪物蠕动着涌了过来。 赫斯卡尔又举起了右手,怪物群又增多了。 ‘他把兵种分开了。’ 恩克里德的视线左右移动。 怪物像军队一样列队,这很奇怪,而且兵种也分开了。赫斯卡尔举起左手时出现的,是骑着蜥蜴魔兽的斯凯勒。 斯凯勒骑着的蜥蜴魔兽吐着舌头。倾泻而下的雨水流过它们的眉心,顺着鼻梁形成水流。眼窝向上突出,眉心和脸部中央形成一道长长的沟壑,水流经过的区域清晰可见。 虽然暴风雨中很难分辨颜色,但除了斯凯勒,蜥蜴的鳞片并非漆黑。即使现在看起来是这样。 那数量至少超过了三百。 那些斯凯勒们没有缰绳就坐在魔兽身上,但就算蜥蜴这样疾驰,他们似乎也不会掉下来或者头破血流。 斯凯勒的脑袋也没有那么脆弱,况且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骑乘战斗的自信,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赫斯卡尔只是背叛了佐恩,并没有背叛自己的脑袋。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变成傻瓜。 ‘很多。’ 怪物群的数量不知不觉接近了两千。 在平缓倾斜的下坡路上,还有几团蠕动的东西。怪物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即使没有骑士的洞察力,也能知道这一点。 在恩克里德的视线中,右侧还有三百多只看似蜷缩着身体的斯凯勒和猫头鹰熊。数量不少。 ‘藏得真好。’ 把它们藏起来的,大概是赫斯卡尔的作品吧?应该是吧。 他可是个擅长操纵情报的人。 从下面上来的家伙们也列队了。也就是说,它们是列队移动的。 恩克里德决定,如果训练这些魔物的教官是人类或智慧种族,那么在杀死他们之前,一定要问清楚训练方式。 光是看着,不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吗? 伴随着杂乱的思绪,观察着暴风雨中隐约可见的黑色团块,总觉得右侧那些小家伙背上的东西,像是蝙蝠那样带有薄膜的翅膀。 ‘会飞吗?会飞的吧。’ 背上的翅膀应该不是为了好看才长的。想到这一点,右侧那些东西的身体看起来也格外轻盈。 本来,想要飞上天身体就得轻盈,所以这魔物会不会是骨头里凿了洞做出来的呢? 恩克里德持续将魔物群映入眼帘,确认友军站立的位置,以此估算与敌人的距离,并比较双方战力。 也就是说,他将战斗所需的一切尽数收入脑中并进行整合。 「战场的流向是活的。即便通过训练成为精锐军队,战斗中发生的变数也无法预测。当然,也有人能将这一切都计算在内并进行战斗,就像王眼那样。但即使是克赖斯,也无法详尽预测战场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是鲁阿加尔内教导战术思维时说过的话。 接着又说道: 「但我,仅限于我参与的战斗,却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他说着: 「这样一来,我便能杀死比我更强的对手。」 他如此表现出自信。 非要纯粹以实力来战斗吗?在为了胜利的战斗中,这很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脑海中正不停地进行着计算。 鲁阿加尔内拥有整个大陆都极其罕见的天赋。恩克里德承认这一点。随着向她学习,他越发觉得如此。 「我是普罗克,一个下定决心要超越极限的挑战者。」 她,普罗克·鲁阿加尔内的这番话,在我脑海中灼热不退。 她的战斗始于战术。而战术的基本就是欺骗对手。 赫斯卡尔所展现的也是如此。他隐藏了自己的力量。德缪尔这个存在尚在家主的预料范围之内,但除此之外的则不然。 尤其是变成军队的魔物群,更是完全出乎意料。 也就是说,将会发生一场多对多的战斗。 因此,此刻对于自治州而言,最需要的恐怕就是一股能够控制那些四处乱窜的群体的洪流。 「感受流向。恩基,你做得到。你不是已经有过凭借直觉指挥战场的经验了吗?」 没错。他曾以无形的城墙挡住了阿兹彭的军队。那时驱动恩克里德的正是直觉。现在也并无不同。 咔隆。 愤怒的神祇通过雷鸣爆发怒吼。 砰! 他向地面挥手,用闪电灼烧并摧毁大地。暴风雨再次变得猛烈。 恩克里德眼中,每一滴雨水都分裂开来。 两个并行的思维中,一个负责感知情况,另一个则负责计算。这是「破浪剑」的变体。 加上从萨克森那里学到的,如今已融入身体的超越五感的直觉也随之启动。直觉不断在脑海中翻腾,告知他答案。 诸如该做什么,该创造何种流动。 ‘要赢的话该怎么做?’ 敌人伤害了友军中的随军经验者。这是为了阻止他们形成阵型。因此,这里最需要的是阵型,一种不会崩溃的形态。 呼——! 恩克里德深深吸入一口气,聚集在腹部。接着他将聚集的空气吐出。腹部施压喷出的空气经过声带,化作声音,并被赋予了意义。当然,他喊出的声音也融入了威尔多。 「家主——!在那——里!城——墙!」 简短而有力的话语。能听懂吗?应该能听懂。 如果听不懂,他会问的。 家主头也不回。恩克里德只看到了他的后脑勺,但他以行动作出了回应。 咚! 他将剑插入地面,划出一条线。 「雨水落下,护城河自然会注满水。」 他一反常态地开起了玩笑。 他用剑画出的线,不就是说他自己是城墙,而那条线是护城河吗。 「聚集在这里的魔物,胆敢不逾越我的界线。」 家主用背影说话。 「我们是!」 「自-云!」 「走在剑之路上!」 「求道者!」 莱利的开场白后,另一个人接过了话,当卡塔喊出声时,天赋异禀的自云十九岁少女结束了发言。 你们无论做什么,现在我都不会动摇。 家主筑起的城墙就是如此。展现出了比恩克里德要求更强的姿态。 但仍然不够。家主一个人无法阻挡魔物的浪潮。他只是竖起了中轴。 恩克里德把右手放到嘴边,聚拢声音,发出指令。 「亚历山德拉,在家主右侧十步远!莱诺克斯,你能打得多好?」 「你问我能打得多好?别说狂妄的话。你还没出生我就开始握剑了。」 「做得久不代表做得好。」 在这期间还穿插着玩笑。即便青筋暴露也要开玩笑的原因?这与家主不合时宜地开玩笑的意图相同。那些看到排列成阵的魔物群而僵硬的人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鼓舞我军士气。’ 这当然是故意的。 ‘接着,解读敌人的动向。’ 诱导那种动向,将战场的局势控制在自己的意图之内。 直觉刺痛着我的头部。仿佛闪电细碎地劈开,搅动着大脑。 「安娜赫拉,尽情驰骋吧!」 随着恩克里德的呐喊,禁锢着红色血液的魔兽镣铐被解开了。 「哈哈哈!」 平时安娜赫拉都会压抑巨人的本能。如果不是这样,她恐怕已经杀了周围的许多人了。 然而,在敌人密布的战场上,没有必要压制本能。 嘭!嘭!嘭! 巨人族踏着湿润的泥地奔跑。她每跑一步,泥水就向左右飞溅。当扇形散开的泥水再次落回地面时,安娜赫拉与最前面的魔物群遭遇了。 那是一群足以被称为骑兵队的蜥蜴。 如果有人从上方看,那就像是一个疯癫的巨人独自冲进了敌军之中。 「拦截!」 对方有人喊道。他是与赫斯卡尔同谋的人之一。 随着他的话,十几支箭矢飞来。这不是曲射,而是藏匿在魔物之间,在近距离直射而出的箭矢。 噗嗤,噗,咚。 几支箭擦过皮肤弹开了,还有一支射中了头部,却撞在铁头盔上掉了下来。 而只有一支射中了手臂,但那也因为剧烈运动而很快被拔出,掉落在地上。 那是因为它仅仅勉强插入了皮肤表面。 巨人的皮肤又厚又硬。也就是说,一般的箭根本无法射入。 被困在自云的人们或许已经忘记了这一点。 恩克里德知道猎人村庄是敌对的。他们当中难道没有一个神射手吗? 怎么可能。 可是,那些箭矢能保证对巨人有效吗? 此刻,几个弓箭手因惊慌而停下了拉弓的手。敌群中产生了动摇的波纹。 接着安娜赫拉与骑着蜥蜴的斯卡勒相遇了。 蜥蜴张开大嘴,露出锯齿状的牙齿,而斯卡勒则反手握住漆黑的短矛刺了下去。 恩克里德无法看到,但安娜赫拉嘴角上扬,带着微笑挥舞着剑。 她是巨人,尽管沉浸在战斗的本能中,但她没有忘记自己是扎温的剑。 因此,从她手中挥出的,正是扎温的剑术。 噗嗤。 迪丁的左脚踝深陷泥土,伴随着脚下的力量,垂直下斩的剑也随之蓄力。 那是以意志力尽情挥舞的中剑式半月斩。 噗哇! 巨人的力量与意志的协调,将蜥蜴和骑在其上的斯卡勒一分为二。 噗哇啊啊!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浸湿了她的头盔。倾盆而下的雨水很快冲刷掉了那些血迹。 「都去死吧啊啊啊啊啊!」 巨人仰望天空,大声吼道。 这一切都预料到了吗? 不,恩克里德只是听从了直觉。 「卡托,跟上去保护安娜赫拉!」 恩克里德说着,头不断地左右转动。 不知何时下达的命令,敌方的魔物群体也正冲向家主。 ‘如果我是赫斯卡尔,也会用魔物来消耗体力。’ 如果是人类军队,这是很难实施的战术。 ‘但如果是魔物军队,就没有不用的理由了。’ 魔物没有恐惧。因此,如果能用它们来消耗敌人,那将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这也提前预料到了吗? 完全没有。只是直觉地筑起了城墙。筑起那城墙的原因是为了显著减少在这里死去的人数。 骑着蜥蜴的斯卡勒,黑鳞中夹杂着红鳞的家伙,带着钢铁羽毛的枭熊,还有天上飞的那些。 这样的魔物群形成阵型冲了过来。 家主、亚历克斯和莱诺克斯挡在了它们前面。 只有三个人吗?不,足足有三个人。 骑士是灾厄,一人可斩千敌。 他们也能做到这一点。 安娜赫拉冲锋在前,卡托在后方防守。这两个人就让他们去吧。如果都聚集起来战斗,他们俩的特长都很明显。 他们不适合集体作战。 安娜赫拉必须不分敌我地狂暴乱舞,并利用本能,才能发挥出超常的战斗力。 ‘卡托全身都藏着武器进行战斗。’ 也就是说,被敌人包围着战斗效率更高。他穿梭于各个村庄,与许多人进行对练,从而磨练了自己的实力。 然后才发展成了现在的形态。 有时会看到有些人比对练更适合实战,卡托就是这样的人。 恩克里德正是为了利用这一点,才让两人先出发的。 在敌人冲锋之前先发制人,就能打乱他们的阵型。 这不仅限于魔物,哪怕是魔物的祖宗来了也一样。 也就是说,冲在前面的家伙们必然会卷入混战。 恩克里德的意图奏效了,赫斯卡尔将没有卷入混战的队伍抽出来,重新整顿阵型,然后绕道而行。 ‘真是聪明。’ 赫斯卡尔很聪明。这是他再次感受到的。 只不过,他靠头脑战斗,而恩克里德则依靠直觉。 所以没什么好惊慌的。意图被看穿了?这不是很正常吗?所以只要赫斯卡尔使出下一步,这边跟着应对就好了。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 ‘让这边独自战斗,让那边结成阵型战斗。’ 扎温失去了许多经验丰富的随军者。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在边境卫队经历过无数战争,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士兵出身的指挥官, 以及一个名叫鲁阿加尔内、向普罗克学习了战术剑法的人填补了空缺。 第710章 大陆的法则 通常情况下,扎温的成员没有理由忠实地听从非家主的话。 「他胡说八道些什么?」 伴随着这种反应,他们甚至不应该侧耳倾听。 但是,现在正是需要指示或命令的时候,而且又是因为恩克里德,所以没关系。确切地说,即使说没有自然而然地产生反感也无妨。 在此期间,恩克里德与他们一起吃饭、睡觉、挥舞刀剑。 特别是挥舞刀剑并相处的时间,真是非常密切。 即使是外人,即使是陌生人,恩克里德这个人也像是在扎温这个底稿上,拥有着比任何人都更适合的色彩感。 总之,恩克里德已经做好了将扎温这把剑从剑鞘中拔出并挥舞的准备,而此时安娜赫拉刚开始战斗,以及在家主、亚历山德拉和莱诺克斯面前布阵的魔物也开始行动了。 一群魔物以斯凯勒为中心,形成了一定的形状,向着家主筑起的城墙靠近。它们并非单纯地冲锋,而是在构筑包围圈。 如果恩克里德看到这一幕,他一定会真心称赞那个训练魔物做出这种行动的家伙。 拉格纳没有听到恩克里德的指示,所以最初站在家主身后,一个可以说是模棱两可的位置。 「父亲。」 拉格纳唤了一声背对着他的父亲。他的视线望向前方,大剑拔出后垂落在地上。 从表面上看,这个姿势毫无意义,但它是一个随时可以拔剑的姿势。如果需要,他随时都可以战斗。 那个姿势与他的父亲非常相似。这也很正常,因为拉格纳是看着父亲的剑学会剑术的。 他以父亲为目标,被母亲揍着,握住了剑。那就是拉格纳的开始。 「说吧。」 背对着他的父亲回答道。魔物们逼近了。虽然不会被那种东西杀死,但现在也可能是扎温的末日。那也意味着父亲的末日。 「您想给后世留下什么?您留下了什么?」 也许是被恩克里德感染了。他突然对对方的梦想感到好奇。特别是父亲想要的是什么。 「我的身体已经无法恢复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 毫不犹豫的回答回来了。仿佛他早有准备,随时可以说出来。 父亲的回答,乍听起来像是废话,但如果父亲的判断认为这是现在必须说的话,那么拉格纳就必须听。 「把日出带走吧。但要放弃家族。」 坦佩斯特知道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所以,当有机会亲口对恩克里德说出那些话时,他不想错过。 他背对着他们,继续说道。 「家族将交给奥丁卡尔。」 这是让拉格纳心里轻松的话吗?光听语气,简直是漫不经心到了极点。 不就像是买了颗糖果送人一样在说话吗。 家主之位,日出,每一样都是无法那样谈论的,却听起来像是那样。 不是没有诚意。父亲因为无法将感情融入言语,所以有一个老习惯。 这是母亲和格里达等少数人知道的秘密,但秘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 知道的人都知道。拉格纳至今也只是头脑里明白。 ‘现在我明白了。’ 父亲的觉悟现在更深地刺入心扉。刀刃穿过肌肤和肌肉,刮擦着骨头。 父亲总是真诚地说话。如果不说话也罢,只要开口,就只说真话。 即使无法表达感情,但他爱妻子、爱家人、爱家族,所以他选择的方法就是让每一句话都充满真诚。 即使对孩子说一百遍「我爱你」,孩子们也只是漠不关心地看着,所以孩子的父亲必须尽力而为。 那就是让每一句话都充满真诚。 这也是坦佩斯特·扎温的意志和誓言。 父亲选择的方法触动了儿子的心。他是真心的。 在外流浪迷失方向的儿子,成长后归来,所以现在他能理解父亲的心意,也能倾听他的话语。 家门无法给予。因为拉格纳的家现在不是扎温了。 为了扎温,不惜性命去战斗的奥丁卡尔,留在身后的原因恐怕也是如此。他会代替自己带领家族。 而拉格纳,自己的儿子,则给予日出和自由。 「那么,现在的战斗似乎是我的最后一项义务了,父亲。」 拉格纳按照父亲的节奏回答。内心隐藏的含义,大概就是尊重父亲的意愿吧。 「而我的愿望是一个稳定的庇护所。如果没有诅咒或疾病就更好了。」 家主再次说道。 「没有人能够妨碍父亲的梦想。」 拉格纳回答道。 不同的对话奇妙地交织在一起,最终都以为了对方的话语收尾。 然后,魔物如潮水般涌来,拉格纳反射性地保护着家主的背部,等待着恩克里德的话语。 他相信恩克里德会告诉他所需要的一切。 所以现在只需等待即可。 ‘命令。’ 拉格纳在心里说了一句,然后退后。 * * * 如果自己的梦想和对方的愿望产生了交集,该怎么办? 当然,必须按照大陆的法则来说。 谁强大谁说了算。 帝国如此,恩克里德所经历的世界也是如此,最终只有胜利者的梦想会留下来。 现在这个地方也是一样。有人梦想改变,有人想要守护已拥有的一切。 「真是愚蠢的行为。」 梦想改变的人说道。 「赫斯卡尔,你从未赢过我。」 想要守护的人也回应道。 虽然不是直接说出口,但这与那样的对话并无二致。 他们不是在用行动对话吗? 哗啦啦啦。 雨声合唱团依然没有停止歌唱。 轰隆! 偶尔划过的闪电为战争的交响乐增添了力量。 较量着智慧、知识和力量。战争就是如此。 恩克里德派出了安娜赫拉和卡托。两人的速度都比任何人都快。 而这边,还有一个无法用腿,但剑术毫不逊色于两人的男人。 「莱利是核心!伊万、雷农、罗恩蒂斯到左边站好!跟他们合不来的家伙自己排队!右边由贝蒂、鲁登斯、卡尔支撑。你们是支柱!要把这里当成守卫后方来战斗!一旦被突破就输了!」 直觉这个工具,是根据经验和信息,将潜意识中的内容都提取出来以寻求答案。 现在的恩克里德也是如此。在扎温摸爬滚打、进行对练的时光并没有白费,道路自然而然地显现出来。 他了解扎温。即使不完全了解,也足以进行指挥。 ‘还是不吉利。’ 刺激大脑的直觉,感觉就像在扎眼球。 嘶——! 鳞甲怪群体传播着它们的声音。这是它们扰乱感官的特长。 实际上,伴随着那声音,空中开始飘荡着几个瘟疫少女。 ‘故意没往家主那边派啊。’ 如果是有如城墙的家主或亚历山德拉,那种幽灵很快就会被威尔或某种手段斩杀。 赫斯卡尔确实懂得如何掌控战场。就是将所需的战力派往所需之地。 用咒语召唤出的散播疾病的幽灵飘飘荡荡地靠近。 「拿出来,撒掉。」 恩克里德盯着幽灵说道。 安不是傻瓜,恩克里德更不是傻瓜。两人都经历过,所以有所准备。 如果说恩克里德将时间花在对练和训练上,那么安则将时间投入到寻找药草和制作药物上。 就这样,她将琥珀色的粉末块交给了那些即将离开的人。 大家以莱利为中心,取出粉末涂在刀上。 「大家都穿上裙子了就跳舞吧!」 即使不祥之兆刺痛大脑,即使情况并不占优。 「会很痛快。」 就像鲁阿加尔内曾经说过的那样,恩克里德在周围活动时感到了快感。 战场就像是挥舞着名为兵力的剑。 ‘不会输。’ 在感到喜悦的同时,一股绝不认输的决心也从腹部涌出。 「你说什么疯话?」 莱利在这种情况下也回应着恩克里德的胡言乱语,拔出飞刀,右手向后伸去。据说这是因为腿脚不便而刻苦练习的投掷术。虽然和萨克森的方式不同,但他的技艺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他用单脚支撑身体,全身像发射架一样。以作为轴心的脚为支点,全身像旋风一样旋转,向后伸出的手臂像鞭子一样向前甩出。 砰! 手臂撕裂空气,飞刀像是瞬间移动般,穿透了飞来的两只瘟疫少女的头颅,消失在风暴的另一边。 这是利用全身肌肉投掷飞刀的方法。难以连续使用。它会积蓄弹性,直到挥舞的那只手几乎触地。所以,这可以说是将全身心投入到每一次投掷中的技巧。 ‘很出色。’ 恩克里德平静地认可了他。莱利也是扎温的剑。即使他被赫斯卡尔斩伤,也没有倒下,而是独自站立,向前看去。 他也到了该离开父亲怀抱的时候了。 ‘不前进的人没有明天。’ 莱利会看到明天。他有那个资格。 咚咚咚咚! 蜥蜴骑兵群很快就冲到了剑能触及的范围。 骑着蜥蜴的斯卡勒尔倒握着一根根黑木棍冲了过来。不用问也知道,这些棍子根根都浸透了毒液。 接着,他们开始与以莱利为中心的人们混战起来。 「比废物先死,更废物!」 这是莱利的呐喊。 这气势足以撕裂斯卡勒尔那沙沙作响的声音。 即使在暴雨中也能广为传播的助威声。 莱利,他虽然没有参军经验,却向赫斯卡尔学习了剑术。 又因为他少了一条腿,所以也十分习惯与人配合训练。 在这个地方,他是唯一能够指挥小规模部队的人才。 现在看看,他不是连战斗前鼓舞我军士气的方法都知道吗? 当然,这也要归功于恩克里德为他创造了机会。 「哈哈哈!」 远处传来安娜赫拉的笑声。这位成为扎温养女的巨人族战士,挥舞着连普通人也难以握持的厚重剑柄,不停地挥舞着。 嘭!嘎吱,咔嚓! 安娜赫拉的巨剑撕裂并击碎了一部分冲上来的蜥蜴骑手。 「丹!算上你,挑出十个人,冲进去!」 恩克里德拔出剑,指向一侧。 丹是那些精神恍惚的人之一。他之所以被叫,是因为看到他在莱利的喊声中骂骂咧咧地拔剑。 丹的战斗能力平平,但在周围人缘很好。他还是赫斯卡尔离开扎温时杀掉的四个人中的两个朋友。 所以他也曾带着憎恨瞪视莱利。 大概看到莱利那样冲锋陷阵,他感到羞愧吧。 「连被父亲抛弃的废物都在战斗,我还在做什么?」 哼,难道不是产生了这种想法吗? 不管怎样,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所以立刻被选中使用。 随着恩克里德的呐喊,包括丹在内的十名剑客冲了上去。他们都只带着一把剑。 这些人就是扎温。如果除去那些因时间不足而尚未觉醒天赋的人,他们每一个人在踏上大陆的那一刻,都将被称为怪物。 即使在召唤他们并指挥他们行动的同时,恩克里德的目光也连连扫视着左右。 砰!嘭! 家主仅凭挥舞巨剑刺杀和劈砍冲上来的魔物,就展现出了比安娜赫拉更强的威力。 更何况,他一步也未曾后退。 站在他身旁的亚历山德拉也一样。她在自己所站的位置上,前后左右跳跃、飞奔、爬行,不过五步之遥。 而她经过的地方,魔物的胳膊、腿、脖子被斩断,四处散落。 莱诺克斯拔出六把剑中的两把,分握在两手,投入战斗。 左手拿的是一把刀刃纤薄,重量特别轻的细刺剑(estoc),右手拿的是一把弯刀状,刀刃相对厚实的单刃剑(falchion)。 他用细刺剑格挡,用弯刀劈砍。只是简单地按照战术,顺序地格挡和劈砍来袭的攻击。 在他面前死去的魔物数量是三人中最多的。虽然以前也见过,但这是一种值得学习的剑术。 ‘用轻剑拨开,用重剑砍下。’ 将格挡的概念替换为柔剑的卸力,攻击则使用以最小的运动轨迹承载最大力量的重剑式。 这简直就像是那个能摧毁一百种技艺,然后再创造一百种技艺的男人。 哗啦啦啦! 雨势突然变大。 也许是因为疫病少女一出来就又回到了她的阁楼里? 尽管战场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气息,但我还是感受到了其中散发出浓郁甜味的家伙。 咒语尚未倾泻而下,即使雨势如此之大,我那敏锐的直觉还是捕捉到了微弱的气味。 自云有骑士,赫斯卡尔非常聪明。既然他知道有骑士的存在,便开始了这场战斗,难道他没有做好准备吗? 这便是其中一项准备。 德缪尔那家伙自称神明,散布疾病,是散播疾病的怪物,是威胁的根源。 ‘这场战斗是赫斯卡尔策划的。’ 而且他的画作还没有被毁。恩克里德是这样看的。 第711章 黑白世界 原本应该四分五裂、逐一被击败的自云,却形成了一个类似阵型的东西。 以家主、亚历山德拉和莱诺克斯为先锋,将他们作为无形的墙壁,阻挡正面,这就是开始。 由于必须绕过他们三人,蜥蜴骑兵部队未能获得冲击的力量,不得不将自己的行动暴露无遗。 更何况恩克里德在部分骑兵部队冲锋之前,就派出了安娜赫拉率先攻击,从而打乱了阵型,引导了混战。 即便如此,赫斯卡尔也没有丝毫慌乱。 ‘如果让拉格纳代替安娜赫拉冲锋会更好。’ 那样也许能让他大吃一惊,但那样就太可惜了。 如果说家主是城墙,那么拉格纳就是投石机。他应该冲上去,造成冲击。 没有人会想到投石机,所以没有理由不使用。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时间跑到拉格纳那里传话。 我只能相信他会自己处理。 恩克里德的视线转向一侧。他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更像是感知力广泛而稀薄地散开,捕捉到了异常的征兆。 那种征兆也只不过是有人在身后偷偷挥了挥手,但现在,即使是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吹一口气,似乎也能感受到。 即使在暴风雨中,感官也无比敏锐地感知着周围。 恩克里德转动眼珠,在直觉的引导下找到了对手,并用视线捕捉到了他。 他看到一些冲向莱利的蜥蜴骑兵伸出了手。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长着尖尖的嘴巴,全身覆盖着红色和黑色鳞片的魔物。 ‘特殊个体。’ 如果它能活得够久,它将是一只足以被命名的魔物。 躲藏在里面的魔物大军,它们的能力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那些鳞甲兽群在它们面前就像是可爱的孩子。 与此同时,安娜赫拉也对他们的攻击做出了反应,并大喊道。 「谁抓住他!」 尽管没有人真正抓住她的手臂或腿,但她还是喊出了这句话。恩克里德解读了她简短话语中的含义。 ‘念力。’ 恩克里德将剑插入地面,扩大了视野,也张开了更多的感官。有几只异动魔物被他的感官捕捉到了。 接着,他更敏感地接收着涌入的信息。他看到了、听到了、闻到了、尝到了、感觉到了。 进入脑海的信息被重新组合,按照恩克里德的意愿排列整齐。 像纯白画布上的一个黑点一样清晰,他感知到了感知范围内所有拥有超常能力的东西。 恩克里德除了打开感官感知敌人外,手也没有闲着。 他从胸前的匕首套中拔出两把号角匕首,左右手各握一把。 萨克森说这是大陆上最令人厌恶的武器,是吗? 「不是让声音消失,而是让声音更大?真是糟透了。」 这确实是一件与萨克森的技术和美学格格不入的武器。 思绪短暂,行动却未曾停歇。他将五感感受到的几个敌人也映入眼帘。伸出手来的剥皮者以及所有东西都显得很慢。 骑士的思考速度是常人的数倍。就像是挤进时间的缝隙,偷偷观赏一般。 杂念之所以会涌入脑海,大概也是因为如此吧。 ‘一点集中。’ 当他意识到时间变慢时,身体仿佛被埋在泥浆中,承受着压力,但意志(Will)却环绕全身,给他增添力量。 这样即使在泥浆中也能随心所欲地行动。 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什么?是投掷并命中。 他集中精神。将萨克森的技术与从莱利那里学到的东西结合起来。双臂同时向后伸展。凝聚足够的力量,然后将意志(Will)注入手臂,猛地挥出。双臂在胸前像鞭子一样交叉,手中的号角匕首撕裂空气飞了出去。 嘭!嘭!呜! 撕裂空气飞出的匕首伴随着短暂的号角声,穿透了两个伸出手向空中抓去的剥皮者的头颅。 即使在暴风雨中,砰砰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匕首不是插进去,而是穿透飞了过去。也就是说,他们的头上出现了一个比拳头还大的洞。 如果头上有了洞,即使不是剥皮者,而是巨魔,也很难活下去。 那个伸出手在空中施展念力的家伙,身体像泥沙一样崩塌,扑通一声摔到泥水里。 恩克里德拔出插在地上的剑,说道: 「那些特殊个体就别管了。」 看来现在不能只当旁观者了。 因为拥有超常能力的家伙不止一两个。 那也没办法了。 他必须亲自投入到那个有趣的战场中去。 而且,拥有超常能力的特殊个体魔物,只是他们准备的第一批而已。 隆隆隆! 伴随着闪电,天空中传来不祥之兆。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乌云密布的头顶下方,雨水汇聚成巨大的形状。 仿佛一条巨大的蛇出现在天空中。不是龙。一条长长的、身体相连的蛇悬浮在空中,为魔物助阵。 不祥的感觉直冲脑后,这分明是咒术。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现身呢。」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 咒术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蛇在空中浮现后,魔物变得更加凶猛。 嘶——! 剥皮者喷出的噪音更加清晰地敲击着耳膜,感官敲响了警钟。 「撑住。」 恩克里德擦身而过莱利,说道。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恩克里德擦过莱利身边,轻柔地挥舞长剑。三铁划出一道自下而上的弧线,划过悄然从地面靠近的蜥蜴的脖颈。 啪嗤、咔嚓! 仿佛是用带刃的鞭子勒住脖子,然后硬生生扯断一般。 刀刃环绕着魔物的脖子转了一圈,将其切断并分离。 那家伙擅长隐藏气息,但雨水敲击地面的声音不同寻常,而且雨线中捕捉到了某种形态,于是他将其杀死了。 ‘赫斯卡尔。’ 恩克里德似乎明白他想要什么。 如果克赖斯或阿布奈尔这样的人能看到现在的战场,他们会这样说: 「最终还是要一决胜负嘛。」 补充一点,那是在一决胜负之前,要将我军的力量全部耗尽。 无论是物理上还是比喻上都是如此。 他们让魔物冲锋,消耗达到骑士水准的人的力量,如果需要,就让剩下的兵力冲向子城,杀死他们的家人。这样就能动摇他们的内心。 骑士是一种非对称战力。如果能杀死他们,就算扔出数千头魔物也绰绰有余。 ‘优秀。’ 赫斯卡尔作为战术家也同样出色。 恩克里德也只能在某种程度上顺应赫斯卡尔的意图。 他本来想省力作战,但无法回避这一点。不过,他只是阻止了赫斯卡尔为了动摇军心而杀死包括莱利在内的所有人。 如果这些人被突破,通往子城的道路就会畅通。那样就无法守住后方了。 恩克里德凭借敏锐的直觉,将目光投向远方,突然大喊道: 「低头!」 这有点太过分了吧。 这个念头短暂地闪过脑海。 通过咒术召唤出的蛇形魔物,能够将魔物的体能,如力量等,提升到超越平时的水平。 其中混杂着特殊的个体。竟然是拥有超能力量的魔物。 更何况,在它身后,一头比其他魔物体型大得多,甚至在魔境中都难得一见的魔物抬起了头。 嘶嘶嘶。 头顶上的数百条蛇是这魔物的象征。这象征笼罩着战场。只要目光对视,就会施放出石化诅咒的魔物,美杜莎。 它的身躯似乎比斯凯勒大了五倍。是比巨人还要大的魔物。 美杜莎施放的石化诅咒不一定会完全生效。如果拥有「意志」,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但这本身就是个问题,因为它要求你必须抵抗。 那意味着用于战斗的「意志」会变得不足。 他们必须忍受血液中混入石粉的诅咒,同时阻止混杂着拥有超能力量的魔物的魔物群。 简单来说,正常战斗时我方占优,混入超能力魔物时势均力敌,天空出现咒术蛇时劣势,美杜莎再次出现时则确定败北。 何况赫斯卡尔在此也动用了他的谋略。 ‘将美杜莎用作战术工具。’ 他没有让它冲锋,而是让它对整个战场施加强制力。 从这里看来,我似乎也明白了咒术的力量源自何处。 美杜莎既是战术工具,也是咒术的媒介,更是象征。 敌人的战力确实优于我方。而且,咒术师和传说中的炼金术士也一同在场。 照这样下去,名为德缪尔的亡灵如果像它所期望的那样成为神,那就会被称作「疾病的德缪尔」之类的吧。 恩克里德认为,与其消耗意志,不如不看而战。即使体内意志 overflowing ,瞬间可用的意志一部分也会被抵押。 而且,他也知道扎温的刀客们也能做到不看而战。他们从十岁起就蒙着眼睛进行对练。他也知道,扎温的剑术感觉训练中确实有这样的内容。 「低头战斗!不看就行了!」 恩克里德再次大喊。然而他自己却挺直了脖子。 这是他最后一次环顾四周,看看是否还有需要用眼睛确认的东西。 美杜莎对「看」的行为施加诅咒。 头顶的空中传来了翅膀的扑腾声。 赫斯卡尔故意忍着,一直没有放出带翅膀的生物,现在才放出来。这是和美杜莎一起使用的。 ‘他是在利用战术工具和飞行兵种的协同效应。’ 或者,如果那些带翅膀的生物要穿过暴风雨飞行,可能需要诅咒覆盖整个战场。 恩克里德无视美杜莎的诅咒,仍然向前看去。他相信那源源不绝的意志,也相信自己所拥有的拒绝意志。 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美杜莎的诅咒没有对身体产生影响。 如果是普通人,现在应该从血液开始,全身都僵硬了。 「那应该叫做飞行兵吧。」 他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是,这会相当危险。 如果这边也无法拿出隐藏的牌来扭转乾坤,那就必输无疑。 凭直觉他明白了,通过计算他也这样认为。 那么,就那样做吧。 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法不能在旁观中完成。直觉将潜意识中的事物提取并结合起来,得出答案。 那也包括他所拥有的武力。 恩克里德凭着本能和直觉在脑海中描绘出一条道路。 滚烫的头脑和集中力向他展示了他必须行进的道路。这也与他最近获得的领悟有关。 恩克里德低下了头。 ‘莱诺克斯以节制的意志操控波动。’ 他应用从他的剑术中学到的东西。恩克里德不是天才,但在驾驭意志方面,可以说他很有天赋。 实际上,与其说操控意志是天赋,不如说是因为充沛的意志使他能够进行无限次重复训练。 所以,学习提升技术比扎温的基础训练更容易。 ‘节制。’ 不看美杜莎。接着隐藏意志。同时使周围和自己的波动同步,这就是同化。 可笑的是,直到来到这里,他才领悟到以前扎马勒骑士展现的同化。 如果莱姆现在看到这个。 「不是,妈的,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现在才能做到?」 他会不会发火? 仿佛听到了那家伙责问的声音,说「当初告诉你的时候为什么做不到,现在才这样」。 恩克里德就这样融入了战场。 接着,他细长均匀地分配呼吸,轻轻伸出舌尖,品尝空气和滴落雨水的味道。 甜甜的香气通过味觉传递信息。他估量着距离、方向和位置。不完全精确。只是感受到它的存在。 感觉就算完全闭上眼睛也无妨。于是闭上了眼睛。 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耳朵听。听觉代替了视觉。 无需使用回声定位。因为雨声会代替它。 哗啦啦啦。 雨声消散,恩克里德的世界随即变为黑白。这时,一切都清晰可见了。 敌人的位置、所处之地,甚至他们正在做什么。 恩克里德沿着脑海中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描绘的路径奔跑着。 包括莱利在内,扎温的任何人都未能捕捉到他的行动。敌人当然也一样。 他以同化状态移动,只在目标面前才克制地唤醒了隐藏起来的意志。 第一个是一个正举手准备施展念力的另一个超能者。 恩克里德拔出芬纳,从那家伙的下巴向上刺去。 噗! 刀刃穿透头颅,黑色的血液、脑浆和部分脑组织从颅骨中喷溅而出。 他以比刺入更快的速度拔出芬纳,甩掉血迹,重新放入刀鞘,然后向旁边跳了十八步。看起来像是在走,但速度却和跑一样。 他这样横向移动时,以隐藏气息为特长的猫头熊正准备撒出涂毒的羽毛。 噗嘟嘟嘟。能穿透暴风雨的羽毛像愤怒的猛兽一样抬起了头。 它全身的每一根羽毛都像涂了毒的飞镖。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可能会有人中招。当然,猫头熊未能达到它的目的。 三铁的窄刀刃切断了猫头熊坚硬如钢铁的翅膀和脖子。 断裂的脖子断面喷涌出黑色的血液,但从天而降的雨水与喷涌的血液混合,稀释了血迹。 在恩克里德的听觉视野中,这看起来就像两种不同质地的液体混合在一起。 恩克里德继续移动。在同化状态下,他通过听觉和波动感知敌人,只在需要时才使用克制的意志。 噗哧! 下一个超能者是一个身体特别坚硬的家伙,芬纳刺入他的眼窝,直接劈开了他的头。 虽然没有立刻死去,但也不需要再动手了。 接下来是下一个。 他们的超常能力主要有三种。 施展念力的家伙,身体特别坚硬的家伙,以及最后一个擅长隐藏气息的家伙。 恩克里德主要杀死了第三种,也就是那些隐藏气息的家伙。 黑白的世界就像是只允许他进入的练兵场。 也像是只有他一人在蜘蛛网上自由自在。 阿克尔的蜘蛛网,一切都有序地排列,拔剑出鞘。他将所学所练的正规剑术与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相结合。从那时起,这就不再是一件困难的事了。 这只是他能做的事。 而仅仅凭借他能做的事,恩克里德就能确保在他附近的扎温家族成员中,没有一个人死去。 第712章 减少错误 通过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他绘制、删除,然后再次绘制无数条线。 ‘将我的身体当作一把剑。’ 战术是剑术的工具。就这样斩断战场。 通过克制,不显露任何气息或意志,凭借锻炼出的肉体力量疾驰。就这样找到下一个目标,刺入三铁。 虽然左脚向外迈出能更有力地刺出,但现在不允许这种奢侈。 因此,步幅不宜过大,而是通过扭动腰部获得旋转力,再发力刺出。 全身肌肉的弹力浓缩爆发,威尔多也随之压上。 刀刃娴熟地穿透了斯凯勒的鳞片,越过下巴,搅动着头顶。 噗!嗤。 刀刃刚刺入就拔出,血和脑浆随之带出,但这片土地正经历着狂风暴雨。刀刃上沾染的异物很快就被冲刷干净。 轰隆隆隆! 附近的雷电撕裂着听觉。原本以为是雨声的世界,瞬间变得一片雪白。那一刻,仿佛双眼被耀眼的光芒夺去了视力。 恩克里德短暂地麻痹了感官,停了下来。 暂时很难移动。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仿佛发生了地震。 但是,停下来并不意味着可以浪费时间。 无论是哪个今天,他都不会让它仅仅是过去的今天,而是会尽力做到最好。但现在,他必须比平时更密集地利用时间。于是他照做了。 ‘动作也要最小化。’ 在短暂的间隙中,他重温了刚才杀死魔物的过程。 在前往目标的过程中,是不是浪费了一点时间? 结果,一个混用艾尔·卡拉兹式武术和剑术的小家伙被念力暂时困住了。 仅仅如此,那孩子就面临了生命危险。 他看到一只长着皮膜翅膀的斯凯勒俯冲下来,瞄准了那个孩子。 那家伙被莱利的匕首击落了,但那个年轻的剑士手臂被划伤了。 与其说是划伤,不如说是更深的伤口,鲜血淋漓。也许魔物的爪子里混杂着毒素,之后他的行动变得非常迟钝。 虽然不会死,但可用于战斗的人员少了一个。如果这种事情重复发生,最终盟友就会被击退。 简单来说就是。 ‘差点死了。’ 一个小家伙化作尸体,倒在被暴雨弄得泥泞不堪的地上。虽然没有发生,但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象出了那一幕。 不妙。 恩克里德不打算让站在他身后的任何人死去。 为了做到这一点,该怎么做呢? 「提出问题。然后寻找答案。」 这是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说的话。 哗啦啦啦。 雨点倾盆而下,再次开启了黑白的世界。闭上眼睛,用耳朵看。 对于‘如何’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 ‘减少失误。’ 没有人是完美的。即使减少失误,也仍有不足。 接下来呢?缩短行动路线以争取时间。争取喘息的机会。 如何才能描绘出最小的行动路线呢? ‘点。’ 然后将这些点以最短的距离连接起来。 如同攀登险峻的悬崖,踩着极限的绳索跳跃。 咔嚓。 脚踝柔顺地弯曲,推着地面。靴底陷入泥泞的地面。被靴底推开的湿土层层叠叠,变得坚硬,成为支撑。 恩克里德跳到了他最初看到的地方。 如果从上方俯瞰战场,就能看到原本流畅的线条现在变成了直线。 ‘路过的轻轻击打。’ 只推开、击打和砍杀那些碍事的东西。 恩克里德右手握着三铁,左手握着佩纳,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前进。他用身体感受着战场的流动,直觉决定了下一个目标。他再次转向那边,然后漫不经心地用三铁刺向旁边。 噗! 刺刀尖刺中了拿着黑色长矛的斯凯勒的肘部。恩克里德就这样拔出刀,跑了起来。 嘎吱! 即便刀刃再锋利的名剑,也无法仅仅触碰皮肤就将其割开。更何况,对手是拥有坚硬鳞片的魔物斯凯勒。然而,恩克里德却不断地刺击和劈砍。 怎么做到的?他用力量做到了。 所以,与其说是砍断,不如说是用力量撕裂更为恰当。 他刺中肘部附近,没有拔出刀,而是用力量将其折断。断口粗糙是当然的,比直接砍断更痛苦也是当然的。 嘶——! 因此,斯凯勒发出了惨叫。那声惨叫也起到了警报作用,告知这里有敌人,周围所有的魔物都转过头来,但恩克里德当然已经离开了。 恩克里德仍然垂着双手中的刀,奔跑着。 哗啦啦。 暴风雨不停地淋湿他的剑和全身。因此,他没有被血水浸湿。 不知道是因为同化,还是因为风太大,狂风似乎穿过了肋骨之间。他感觉非常凉爽。 ‘如果不是那样,也许是亲自动手才痛快吧。’ 与想法无关,手脚却很忙碌。 咔哒,叮,噗,刺。 对某些人来说是噪音,但对恩克里德来说,却是脑海中残留的残像。这是他通过声音观察、行动、反复击退拥有超常能力的东西而发出的声音。 而仅仅是这些,就让战场这条河流发生了变化。 一个人能改变河流的流向吗?如果一块块地堆砌巨石,不断地挖土开路,也许就能做到。因为有那样开辟水路的人。 为此所需的时间最短也要几天,长则几个月甚至几年。 骑士是灾难,所以也能在短时间内在战场和河流中开辟新的水路。 就像地质灾害改变地形一样。地震发生时会形成新的道路,骑士也能做到。 就像恩克里德现在所做的那样。 嘶啦啦啦啦! 头顶上的咒术蛇在哭泣。那声音覆盖了整个战场。心脏随着蛇的哭声跳动。 ‘是上位魔物带来的威压吗?’ 仅仅听到哭声就让人毛骨悚然,感觉应该立刻回头,汗毛倒竖。 无缘无故的恐惧,无形的恐惧,要求全身做出反应。 因为害怕而颤抖。 当然,这对恩克里德来说是徒劳的。而且,这里也没有人会因此而崩溃。但负面影响是肯定存在的。 恰巧,莱利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喊声传来,身影也出现了。虽然相距甚远,但距离不影响视线。 这是听觉视野的优点。当然也有缺点。黑白世界只有线条和无彩色。意思是看不到脖子上爆出的青筋。 嗯,那种东西即使看不到,也在想象的范畴之内。 「没力气的家伙喘口气!」 这样喊着的莱利的脖子上,应该会鼓起粗大的青筋。 「呜吼吼!」 远处喊着的安娜赫拉也一样。 他们是在汹涌而来的魔物浪潮面前坚持的人。不可能坚持千年万年。 ‘要节省体力,战斗到最后。’ 从这一点来看,莱利可以说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副官。他本来就单腿作战,体力消耗比别人大一倍。因此,即使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也知道这样打下去会精疲力尽而死。 所以他会把重点放在体力分配上进行战斗。 ‘撑住。’ 恩克里德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抬头,却感受到了某个人的视线。 那视线充满暴力和杀意。 在暴风雨描绘出的黑白世界的那一边,作为咒术媒介的魔物正死死地盯着这边。那是美杜莎的视线。即使不用眼睛看,也能感受到压迫感。 ‘不是骑士的话,连挑衅的胆量都没有的魔物。’ 所以仅仅是视线就给人这种压迫感吧。 高级魔物会本能地使用与骑士威压相似的技能。它们会向被视为猎物的对象灌输恐惧。 就像在蛇面前动弹不得的青蛙一样,它们将人类、有智慧的种族变成那样。 头顶上嘶鸣的咒术蛇的叫声,恐怕也是美杜莎威压的一部分。 魔境里像那样的魔物会随处可见。 所以至今为止,所有智慧种族都无法征服魔境,只能战斗并坚持下来。 所以会感到害怕吗?完全不是。 总有一天会遇到所有生活在魔境里的魔物。 如果容易实现,就不能称之为梦想。恩克里德的梦想总是难以实现,表面上看起来是不可能的。看起来就是那样。 ‘统统砍掉。’ 在单纯而正直的目标面前,琐碎的烦恼无处可插足。 赫斯卡尔这个人物的伟大,再次深深地触动了我的心弦。 将美杜莎投入战场,而不是作为咒术媒介的战术本身就令人惊讶。 ‘更有效的部署。’ 这是一种缓慢消耗体力的战术。 果然,赫斯卡尔应该说是聪明的。 那样杀了多少只呢?已经砍杀和刺穿到无法计算的程度。由于节制地使用了意志,所以在没有威压和爆发性气势的情况下,正稳步地减少着数量。 现在恩克里德的可视范围比肉眼看到的还要宽一倍。 所以他能在直觉警告之前,读取对方的动作。 ‘熟练。’ 有人看到他在做的事情,并准备了网。当他在魔物之间穿梭时,发现四面八方有八个弓箭手瞄准他,暴风雨中还有几十支漂浮在空中的带有黑色触手的箭。 其间,还看到了一个独自戴着头盔的‘人类’。他穿着一套由薄铁板制成的盔甲,无论什么材质,在雨中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从情况来看,他就像是只看了诱饵就冲进网里的猎物。 连听觉视野的范围内现在才看到,看来这不是仓促布下的网。 嘛,就算不是,但感觉就是这样。 * * * 「那家伙不是说只是普通的骑士战力吗?」 德缪尔的亲传弟子因为额头上镶嵌着魔物的眼睛,所以能看到恩克里德的动作。 赫斯卡尔没有那样的眼睛,所以他无法读取恩克里德的气息,也无法用眼睛追踪他的动作,但他知道恩克里德耍了花招。 他一消失,拥有超常能力的魔物就接连倒下,从前因后果来看,理解当前的状况并不难。 而且,在远处观察战场,也能轻易地掌握情况。 ‘近看是树,远看是林。’ 樵夫只需砍伐眼前的树木,而护林人则要纵观整片森林,适度砍伐。 从这方面来说,赫斯卡尔是个接近护林人的人。 「我也很吃惊。」 「怎么就没有一件事是按预想进行的呢。」 「对手是自陨。展现出这种潜力才对。」 「但那潜力似乎不是自陨展现出来的吧?」 所以更让人吃惊。诅咒般的疾病没有进一步蔓延也是如此。 ‘边境守卫的恩克里德,打得真好啊。’ 对赫斯卡尔来说,这更让他感到新奇。 即便表面上也会发出感叹,赫斯卡尔也只是以平常的态度开口。 「我有所准备。虽然是打算用来对付莱诺克斯的,但应该足够了。」 赫斯卡尔说道。徒弟额头上的魔物之眼眨了两下。通过眨眼,他的眼睛改变了视角。视线转向了家主和亚历山德拉。 「那里就那样放着吗?」 即便赫斯卡尔的话语断断续续,他也能轻易理解。本来,这个战场就是他脑海中构思的画面。 「这样根本算不上耗尽力气。那些本应因痼疾发作而气力衰竭的人,却都安然无恙。」 「这太亵渎了。你是在责怪神的能力吗?」 「那倒不是。」 我预料自陨会做到这种程度。 即使为了避免那样的事情发生,我杀死了米勒斯奇亚,他们还是坚持住了。 是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随心所欲。如果那么容易,我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现在才刚刚开始。」 说话的赫斯卡尔抬起头,望向天空。乌云和雨水使他难以直视。 除非在额头上镶嵌一颗捡来的魔物之眼,否则他无法清晰地看到天空。 所以,应该说这是万幸吗。 「呼。」 赫斯卡尔虽然说现在才刚刚开始,却长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苦涩,但德缪尔的徒弟大概没有听到。 眼睛再特别,耳朵也还是人类的。 徒弟不能离开,所以要出场的人已经确定了。 即便脑海中的画面有一部分被破坏,整体框架依然不变。赫斯卡尔预见了未来。一切都没有改变。胜利是他的。 「想获得神性吗?忠诚吧,自陨的赫斯卡尔。」 「我知道。」 赫斯卡尔说着,迈开了脚步。也该是他出场的时候了。 「让你师父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只要一个死亡骑士,就能斩杀那个家主和站在他身边的人。」 「那是你的想法。这场战斗的指挥权在我手上。」 安丹特成为了从死亡中归来的骑士。那样能杀死一个亚历克斯吗? 不知道。 「连师父的护卫都出动了,如果还输了,你的命也保不住。」 「如果我战败了还活着,我会自己上吊而死。」 他说如果输了就上吊自杀,这是真心话。 赫斯卡尔对所有事情都很认真。这是他从家主那里学到的。 ‘无论做什么事,都必须认真。’ 例如,即使是要欺骗某人,也要投入真情。 他现在精湛的剑术,就是从家主的这种信条和生活方式中领悟出来的。 即使是欺骗的剑术,他也会全心全意地施展。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剑能够对抗家主。那么,他的剑该指向何方? 答案已经确定。 ‘抱歉。’ 拉格纳,如果先杀死这个回归的浪子,家主那颗石头般的心也会动摇吧。 那最终会成为影响判断力的因素,并创造一个让己方占据优势的机会。 赫斯卡尔配合着缠住家主的四只魔物一同行动,去寻找拉格纳。 也许是巧合,拉格纳也正好迈步。 第713章 逆浪而行 莱诺克斯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勒紧身体的瞬间,轻巧地将手中两把剑碰了一下。 只是用右手握着的剑作为支撑,轻轻敲了一下左手握着的剑而已。 铛! 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如同划破暴风雨的锐利刀锋般扩散开来。 这微小的声响很快便被暴风雨的狂吼声淹没,但声音本身并不重要。因为他并非要通过声音感知什么。 他的特技是波动,两把注入了意志碰撞的剑,散发出只有莱诺克斯才能感知和察觉的波动。 那波动便是让他拥有自云(Zha-un)最强侦察能力的核心秘技。 ‘这些家伙瞧瞧。’ 他很快就找到了三只施展念力的斯凯勒。它们都向他伸出了手,而挡在它们前面的是一只身体坚硬、体型庞大的斯凯勒。 它们两个一组,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好像训练过一样。 ‘是你训练的吗?赫斯卡尔?’ 跟魔物也能沟通吗?虽然很好奇,但似乎没有机会得到答案。这是一种突如其来的预感。 莱诺克斯像扔掷一般将右手握着的剑插在地上。噗——刀刃半截没入土中。 就这样将剑斜插在地上当作剑鞘,接着拔出背在身后的第三把剑,用力向前掷出。 唰——伴随着破空声,一把手臂长短的剑径直飞去。无论暴风雨多么猛烈,也无法阻挡骑士全力掷出的铁块。 咔! 莱诺克斯掷出的剑被那只体型庞大的斯凯勒在空中抓住。覆盖在它身上的鳞片的硬度和强度令人惊讶,更令人惊叹的是它远距离抓住抛出物体(即使体积很大)的运动能力。 「放屁。」 莱诺克斯接着拉回了伸向空中的手。 咔嚓。 于是刀刃从斯凯勒的手中脱出,飞了回来。他的剑是一把能被召唤回来的剑。 呼——,啪。 旋转的剑再次被莱诺克斯握在手中。 施展念力的家伙们接二连三地搞小动作。 他感到身体被束缚的力量不容小觑,而且很麻烦。 虽然腿或胳膊被网缠住不代表不能动,但感到不舒服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莱诺克斯再次掷出手中的剑。然而,这次他不仅仅是掷出而已。 他把插在地上的剑留在原地,拔出了一把新剑。那是他右背后的剑。看起来像是一把普通的带刀刃的剑,但仔细看,那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剑。 那看起来就像是训练用的假剑。他把拔出的剑垂到地上,剑尖触到了地面。 吱吱吱吱吱! 他就这样跑起来,莱诺克斯所跑的路上被挖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当然,在暴风雨中,这道痕迹很快就会消失。 这次,那个大块头斯卡勒没有用手抓刀刃,而是用手背挡住了。刀刃刺入手背,但没能穿透。他用拳头当盾牌,挡住了剑。 这应该说是出色的判断力。 或者说是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 他用左手挡住剑,右手握住刀刃。这次莱诺克斯即使召唤武器,他也不会被抢走。 然而,这次剑的主人没有召唤剑,而是直接冲到了他面前。 啪! 扔出剑然后冲上去的双重攻击是莱诺克斯常用的战术之一。 更何况,靠近并不是结束。 第一次扔出的剑名叫‘猎物’。现在右手中的剑名叫‘猎人’。 猎物总是会竭尽全力从猎人手中逃脱。 没有开刃的长剑划出一道短促的轨迹,向前推进。 铛!砰! 猎人剑是用来击打猎物的,所以不需要开刃。 击打之前扔出的猎物尾部,也就是宽阔的剑柄附近,波纹叠加爆裂,猎物以比刚才快一倍的速度向前射出。 嘭! 那是一支撕裂空气、劈开暴风雨的刀刃大小的箭。 刀刃经过的地方,那个勉强支撑的大块头斯卡勒的半个脑袋炸裂开来,血肉之类的东西被暴风雨卷走消失了。 一开始,猎物瞄准的是后面那个使用念力的人,所以穿透手背的猎物也炸裂了那个在一直线上的人的脑袋。 那个想用双手挡住的家伙的动作毫无作用。 拿起猎人,猎物就不会被召唤过来。这是利用骑士誓言的烙印武器使用方法。这也是莱诺克斯的秘技之一。 每个人在实战中不都有一些难以使用的技巧吗? 莱诺克斯挥舞着左手中另一把成对的武器——细剑,斩下了那个只剩下半个脑袋的斯卡勒的脖子。 咔嚓,唰。 他没有用力,却也轻易地斩断了。考虑到斯卡勒身体的强度,这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莱诺克斯的剑的切割力比普通剑强了好几倍。 然而,它的缺点是即使是刻印武器也经常会折断,但那可以通过技术来弥补。 他甚至为了发挥自己武器的优势而改变了剑术。 那种以锋利无比的剑不断化解攻击,让对方刀刃磨损的防御剑术就是由此而生。 这在自温内部也并非寻常的战术,也不是寻常的技艺。 「下一个。」 莱诺克斯说着,将猎人剑重新插回剑鞘,伸出了手。 回收猎手时,猎物会回来。感受到手中意志的猎物刀刃微微颤抖,然后回到了手中。 猎物除了被投掷、返回以及被猎手击中飞出之外,别无他用。 所以这一方看到了剑尖上的手。 用纯银制作的刀刃尖端经过了特殊的雕琢和钻石涂层处理,这自然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制作的,而且如果旁边稍有不慎,它也有可能会损坏。 但是莱诺克斯认为,这东西也只在刺和投掷时使用就足够了。 猎物完全可以称之为钝器。 战术本身独特而奇特。这是一场早已与平庸划清界限的技术盛宴。 莱诺克斯用同样的方式解决了剩下两只缠绕着自己身体的鳞甲兽,然后回到插剑的地方,将瞄准家主背后的带翅膀的家伙的头部,用猎物击落。 与此同时,坦佩佩斯特·扎恩用蛮横的刀法将三只魔物彻底碾碎。 用剑面从头开始猛击,将其砸到地上。在泥泞的地面上,膝盖深陷的鸮熊的头颅和上半身被撕裂、炸裂、粉碎,被雨水冲刷而下。 莱诺克斯看着那个,再次撞击了剑。 砰! 不将波动扩散开来,而是狭窄地刺入,就能看到更远的地方。莱诺克斯就这样观察着恩克里德那边。 通过波动大致了解情况的莱诺克斯说道。 「我应该去那里的。」 看着赫斯卡尔设下的陷阱,能看出他的意图。他似乎为了反击自己拥有的技术,做了各种手脚。 边界守卫恩克里德,一个前途可期的朋友。他有能力摆脱狐狸崽子赫斯卡尔设下的陷阱吗? 这我不知道。 哗啦啦啦啦啦。 雨势依旧,但风小了一些。倾泻而下的雨水总量仍然不容小觑,但即便如此,也比刚才好了一倍。 「我们面前的也不容小觑。」 听到坦佩斯特的话,莱诺克斯将视线转向前方。然后,突然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呕吐物,他哇的一声吐到了地上。 即使风雨交加,也无法辨认不出混有血迹的呕吐物。 「撑不了多久了。」 莱诺克斯用脚碾着呕吐物说道。 安给的药让他身体得以支撑,但有时间限制。所以他故意比亚历山德拉和坦佩斯特更靠前作战。 就这样大显身手,把那些拥有超能力的人都引到自己身边。 因此身体负担更重了。 看似轻易解决了,但每一个都是相当棘手的魔物。 因为有家伙隐藏气息从后面偷袭,所以他必须不断地发出波动进行警戒。 「这里不会成为你的葬身之地,莱。」 坦佩斯特说着摆出了姿势。他看到四只魔物大步走过来。 轰隆! 闪电劈下,散发出白光。周围再怎么黑暗,也是骑士的眼睛。因此,大致能看到身影,但闪电更清晰地照亮了对方的身影,所以能清楚地辨认出敌人。 是四只鳞甲兽。 黑色鳞片和红色鳞片各占一半,根据迄今为止与莱诺克斯战斗的经验,红色鳞片的比例越高,超能力就越强。 那么这四个就是更令人头疼的对手了。到目前为止,顶多也就是手臂一侧有红色鳞片的家伙。 「坦佩斯特,是时候履行儿时的诺言了。」 莱诺克斯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但他知道即使这场战斗中幸存下来,自己也没有生路了。 「需要时间。再有半年就能治好。但是现在的身体状况……」 这是安检查了他的身体,喂他各种药后说的话。 是的,他已经知道了。 自从被赫斯卡尔那混蛋捅了一刀后,病情急剧恶化。 发烧,心绞痛,内脏像被撕裂一样吐血。 哎呀,这要死了吧?虽然他也曾开玩笑这么说,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尽头。 现在还剩下什么?虽然有很多事情,但现在,他只回想起了儿时的诺言。 如果到了要死的时候,自己会比坦佩斯特先走。 难道不是这样发誓的吗? 这是曾经为同一个女人争风吃醋,并且从出生起就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的挚友所立下的誓言。 「你去帮助亚历克斯。」 坦佩斯特无法表达情感,所以只是真心实意地说道。 「不需要!」 不知道是怎么听到的,亚历山德拉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大喊。在她面前,黑色的烟雾聚拢起来,一只有着黑色铁板手套的手从魔物的尸体中爬了出来。 死亡骑士。 这是利用骑士尸体制造的死灵术的巅峰。 就连比其逊色的死亡战士,对一般人来说也是噩梦。死亡骑士则是噩梦之上的恐怖化身。 「我先来。你是家主。」 莱诺克斯再次说道,坦佩斯特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了妻子身上。 他的妻子开口了。 「相信我,坦佩斯特。我是闪电之刃,闪电刀锋。」 是的,曾几何时,坦佩斯特根本不敢奢望能战胜她。有过那样的时代。 「支援莱诺克斯。我再说一遍,这里不会是你的墓地。」 坚持住。他需要下定这样的决心。 家主认为所有的战斗都有其节奏。当节奏出现逆转时,就是决出胜负的时候,所以现在是坚持的时候。 四只斯凯勒站在坦佩斯特和莱诺克斯面前。其中两只手持短棍,另外两只则双手戴着卡塔。卡塔是一种通过握住尖锐的刀刃和两根平行杆之间的横杆,以及水平手柄来刺击的武器。 仅凭武器就能看出它们的战术。两人都曾经历过无数战场。 武器很短,身上的肌肉紧实。雨水落在鳞片上,似乎都被弹开了。 主要的攻击方式应该是利用接近骑士的运动能力。 而且武器上应该也涂了毒。 「呼。」 坦佩斯特深吸了一口气。 妻子既然信任自己,自己也应该回报她信任。 「只管保护好后面。莱诺克斯。」 远处,美杜莎正在观望战场。因此,从刚才开始,他的一部分意志就被抵押了。 坦佩斯特低下头。只要能避开美杜莎的视线,能看到敌人的脚就够了。 他从小就很难学会各种技艺。 但他天生神力,足以驾驭沉重的大剑。这一点至今未变。 坦佩斯特·扎温的大剑斜指虚空。他已做好准备。 莱诺克斯像是在他身后守护,这时,四只斯卡勒之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赫斯卡尔在某个地方传来的口信。似乎只是通过咒语或符咒传递声音。 「坦佩,这四只都是特殊的魔物。是为了对付骑士而准备的奇美拉中的奇美拉。是炼金术天才和前代怪物耗费七十年心血之物。」 突然冒出这样的解释,让人有些费解。 「你被它们缠住吧。我会杀了你的儿子。我不知道你把他藏在哪里,但我也一定会找到他。」 赫斯卡尔读懂了家主的一部分心思。因此,他也能动摇家主的心。 莱诺克斯虽然有些焦躁,但偷偷看了看家主的脸,他依然纹丝不动。 情感不外露。这是他的一种缺陷,但在这种时候,却成了看似不动摇的假面。 声音在虚空中消失的瞬间,四只斯卡勒猛踏地面。 啪。 眯起眼睛的莱诺克斯也避开美杜莎的目光,转过身。 从现在开始,他的任务就是保护朋友的背后。 即使内脏翻腾,恶心欲吐,也必须强忍住。 否则,他的脑袋就会被砍掉。 * * * 「你从小就总是把‘下一个’挂在嘴边。」 安丹特也是亚历山德拉的老朋友。 现在,这位朋友摆脱了死亡的安息,吞下黑色的血,再次站了起来。 失去理智,只剩下战斗本能。 安丹特,这位老朋友,拒绝了爱情和孩子。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下一个」,只想向上攀登。 「下一个是什么?我还能做得更多。」 这是一个容易被扭曲成错误欲望的梦想。但如果是扎温,就能承载这个梦想。 看现在这情况,就算说是失败也不为过。 「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你,亚历克斯。」 束缚住她的是亚历山德拉。 无论是大陆还是帝国,都无法释放一个天生就带有杀意的剑客。 安丹特每月必须斩杀一次带有红血的生物,至少每三个月杀一个人。 她总是渴望杀戮。 「现在你可以尽情杀戮了,安丹特。」 亚历山德拉说道。 嘶…… 从魔物尸体中诞生的死亡骑士默不作声。取而代之的是,只有黑色的蒸汽从充满黑色烟灰的面罩中喷出。 狂风暴雨也无法溶解那蒸汽,蒸汽穿透雨水,缭绕在头盔周围。 这不是神秘的景象。而是一种光是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景象。 当骑士沉浸在全能感中死去,而魔法师欺骗了这份死亡时,骑士就会变成死亡骑士。 这样一来,那位骑士将拥有比生前更加卓越的战斗能力。 所以这绝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这就是赫斯卡尔为亚历山德拉准备的剑。 第714章 计划之中 眼神,裹着铁板的手,重新占据铠甲的肌肉,细微的动作,雨水,风,弥漫在湿润空气中的杀意,所有的一切。 亚历山德拉将所有必要的信息收集起来,输入脑中。 计算周围状况并将其用于战斗的手法,是恩克里德那个朋友经常展现的特技。 ‘可不只是你擅长哦。’ 亚历山德拉即使在狂风暴雨中也专注于眼前的敌人。她将注意力从周围的一切中抽离,缩小感知范围,只剩下她和敌人。这样一来,美杜莎的石化诅咒也能被忽略。 当然,美杜莎的诅咒在感知范围之外或多或少会产生影响。 但现在无法立刻斩下美杜莎的头颅回来,除了忽视别无他法。 所以她就那样做了。她忽视了一切,提升了专注力。忘记了下雨,也忘记了狂风暴雨。 她进入了一个只剩下敌我两人的世界。 从死亡中归来的朋友身上,露出了生前的痕迹。在流淌着黑色蒸汽的头盔后面,能看到编成辫子垂下来的头发。 安丹特曾拥有一头飘逸的长发。 曾对想要剪掉头发的她,说头发可惜了的正是亚历山德拉。 在她教给她编发的方法后,她就一生都编着辫子。 ‘那之后她可真是留了很久的头发啊。’ 后来她甚至还展示了将刀刃藏在编发中使用的技术,但这仅仅是她一时兴起。 嘶嘶嘶嘶。 蒸汽聚集并凝结,然后渗入头盔。 那看起来就像是战斗前准备的动作。亚历山德拉也比刚才稍微更用力地踩了踩脚趾。 亚历山德拉和安丹特从不进行长时间的对练。她们总是享受一次性的胜负。 这是一种半赌上性命的对练,所以在生前的安丹特非常享受这种对练。 「当你感到接近死亡时,世界也不会那么鲜红了。」 这是她大腿被刺穿流着血,却笑着说出的话。 红色世界,安丹特说有时世界在她眼中就是那么鲜红。 如果有人听到会感到不快,而对她自己而言,在一段不幸的时间结束后,她产生了无法忍受的欲望。 那种只有杀人才能平息的欲望。 那股杀意完全化作一道刀刃刺向自己。威压化作一把尖锐的鲜红刀刃,逼近眼前。 然而亚历山德拉一步也没有移动。 就像两个在长杆上走钢丝的杂技演员。 ‘一击定胜负吧,安丹特。’ 如果将死亡加在骑士的灾难上会怎样? 结果就在眼前。安丹特会比活着的时候更快,反应更灵敏。 即使不直接用刀对峙也能知道。 安丹特还拥有许多有利的优势。 首先,无法读懂她的呼吸。死者不呼吸,这很正常。 而且她可以在不热身或不准备动作的情况下,瞬间发挥出全部力量。 因为只剩下战斗本能的脑袋是死亡骑士所拥有的力量之一。 幸运的是,威尔的绝对值可能没有改变。 骑士的威尔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增加的,死后更是绝对不会增加。只能使用生前拥有的威尔。 此外,她的手臂或腿被砍断后也能迅速再生。 这意味着,可以瞄准的部位是有限的。 必须砍下脖子或头,而这个目标对手也会知道。 ‘会本能地挥出为了胜利的剑。’ 从表面上看,两人只是平静地站着。双方都没有拔剑,只是垂着手,笨拙地站着。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可能会觉得他们马上就要握手了,但死亡骑士的社交能力应该没那么好。 轰隆! 闪电的白光将两人分开。即便如此,两人也纹丝不动。 经过漫长(也可能短暂)的对峙,首先行动的是亚历山德拉。 她弯曲膝盖,蹬地,向前冲。身体向前冲刺之前,手已经握住了剑。 「漂白之刃」,「闪电刀刃」——这个绰号是怎么来的? 因为她挥舞的剑快得像闪电。 这是和恩克里德对练时从未展示过的速度。 莱诺克斯也在,难道她就没有在对练中无法使用的秘技吗?当然有。 她将体内流动的意志凝聚、汇集,然后爆发出来。凭借那股爆发力,她短时间内超越了自身的极限。 砰! 伴随着轰鸣声,刀刃撕裂空气,超越时间的限制,触及了敌人。 哐! 化作死亡骑士的安丹特对亚历山德拉的速度做出了反应。但他不是格挡,而是直接反刺。 如果就这样下去,腹部会被刺穿,而对方的头盔可能会被划伤。就在这个瞬间,亚历山德拉再次加速。 砰- 这样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这不是实际发出的声音。这是她将剩余的意志汇集起来再次爆发后听到的幻听。 前进中的亚历山德拉的身体向旁边扭曲。刀刃划出一道Z字形的轨迹,击中了死亡骑士的头盔,然后划过。 铮! 头盔裂开,黑色蒸汽从里面冒了出来。亚历山德拉的世界变成了红色。鼻子也热乎乎地涌出了什么东西。双腿也有些发抖。 她用那片红色的视线回头一看,裂开的头盔里露出了一个腐烂的头颅。 呼噜噜噜噜。 在她经过的地方,形成了一道与地面平行的旋风。仿佛形成了一条由风雨组成的漫长洞穴。 一招过后,她撕裂空气移动的痕迹才显现出来。 「呃。」 被意志寄宿的剑,而且还是刻印武器,劈开了头颅。死亡骑士并非无敌。如果头颅被砍掉,就会死亡。 安丹特的遗言是‘呃’。 真正的遗言应该是赫斯卡尔听到了吧。 「咳咳!」 亚历山德拉闭上流着血泪的眼睛,任由雨水冲刷,然后单膝跪地,用剑尖抵住地面,说道: 「安丹特,如果你满意了,就走吧。」 她曾经说过,想看到比现在更快的剑。现在她做到了。 两次爆炸,引爆意志本身就已经是半疯的行为。 她却做了两次。第二次比第一次更猛烈。 内脏撕裂般的小腹酸痛,头部也隐隐作痛。 全身的疼痛让她觉得快要死了。内脏扭曲,无法起身,但没关系。 年轻时,我为了研习这项技术,变得无法生育,但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我都从不后悔。 虽然无法通过肚腹生育,但我拥有用心灵孕育的孩子,最终,我不是也用这般千锤百炼的技术为守护家园尽了一份力吗? ‘即便如此,这也太过了吧。’ 在自云内部,亚历山德拉的病情并不算严重。轻微咳嗽而已。然而,当她的身体状况变得如此糟糕时,病魔也抬起了头。她突然感到一阵寒颤。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只是一刀,但正是那一刀,斩杀了死亡骑士。 所以她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但问题是战斗还没有结束。 ‘身体动不了了。’ 有魔物扑腾着飞来。美杜莎的眼睛也依然存在。 刚才还能忽视的石化诅咒,现在成了无法回避的压迫。 亚历山德拉低下头,避开了魔物的视线。 头顶上的咒术蛇依然存在,美杜莎俯视着战场,有魔物正扇动翅膀瞄准着她。 ‘不妙。’ 在这期间,一个脑子比其他魔兽格外小的家伙,一条蜥蜴魔兽,勇敢地冲了上来。亚历山德拉看起来像是依靠着刀勉强支撑着。 失去骑手的蜥蜴魔兽张开嘴,想要咬她的头。 亚历山德拉拔出剑,挥舞后又插回地面。她的动作之快,一般人根本无法看清。 噗哇! 然而,只有一个下颚张开、头顶被削掉的魔兽趴在她面前,昭示着她所做的一切。 ‘真是不妙啊。’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周围的魔兽和魔物却越来越多。猜测原因并不难。 ‘坦佩。’ 他被缠住了,即使莱诺克斯在他身边。 ‘赫斯卡尔这混蛋,叫他狐狸真是名副其实。’ 这应该是他脑子里的作战计划。将安丹特变成死亡骑士,也包括派他过来。 不过,她不知道他和安丹特的战斗中,他会看好谁获胜。 如果她以这种状态死去,天平的砝码可能会稍微倾向于自云的失败。 感官变得迟钝,湿透的衣服的重量开始显现。这当然是不好的征兆。 ‘谁来处理一下那条蛇头啊!’ 石化诅咒和咒术蛇让她更想死。 一个操控念力的鳞片怪抓住了她的剑。无形的手掌握住了刀刃。 然后,她感觉到身后有人。由于精神恍惚和感官迟钝,直到有人站在身后她才察觉。 ‘一团糟啊。’ 她甩开念力,向后挥剑。她只剩下挥一次剑的体力了。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就挥剑并呼喊丈夫的名字吧。 如果她要死了,他总会想办法解决的。 不然呢,她会在这里死去,成为阻碍丈夫再婚的怨灵。 一定。 ‘所以,来救我吧,坦佩。’ 她估算出身后靠近的家伙的距离,然后拔出被念力抓住的剑,挥了出去。 咔嚓、咻、砰! 她的攻击被挡住了。对方将剑竖起,轻易地阻止了剑的动作。接着对方大步上前,缩短了距离。那步伐快得让她来不及喊出丈夫的名字。 * * * 恩克里德数着周围漂浮的箭矢数量,意识到拥有超常能力,其中又拥有卓越能力的魔物,差不多都聚集在这里了。 使用念力的魔物应该还有很多,但他们都可以被视为乌合之众。 即使直觉不言而喻,眼前不也摆着事实吗? 连举手的姿势都没有,只是呆呆地站着,就浮起了十几支箭矢的家伙,至少有五个。 五十支箭矢漂浮着,瞄准了他。 如果那些箭矢开始飞过来,将会相当棘手。 而且箭头上也黑乎乎的。 恩克里德甚至可以拿罗恩的左手来打赌,那里一定沾了毒。 「我是赫斯卡尔大人的右手,帕尼托。」 网的主人说道。恩克里德转过头看向他。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铁甲,本身就如同宝物一般。 要是克赖斯看到,一定会心生贪婪。 对方似乎自信满满地认为,已经将自己逼到了绝境。就是这种态度。 看着看着,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被网住了就结束了吗?’ 不。并非如此。一瞬间,一个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可以说,是灵感涌现了。 ‘将偶然之剑与战术剑结合起来。’ 以战术剑为基础,将其计算为闪光,甚至将偶然和运气都纳入自己的意图之中。 一切都是为了占据有利优势。 因为战术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大脑高速运转,热得发烫,给出了答案。结果就是这样。恩克里德的嘴巴像一件优美的乐器般张开,吐出声音。 「按计划进行。」 不。事实上,确实是被抓住了。但是,如果将所有这些偶然都包含在意图之中,那么现在的情况也可以说是计划的一部分。 「……你预料到了?」 帕尼托惊讶地反问道。 「当然。」 恩克里德堂堂正正。比起拉格纳那种指西为北的厚颜无耻,这程度简直是撒娇。 「真厉害啊。边界卫队的恩克里德。」 帕尼托这人,他连对练对手都没见过。 几个追随赫斯卡尔的人都说,因为外部的事情繁忙,很难见到,帕尼托就是其中之一。 他真心感到惊讶,而恩克里德则短暂地走神了。 既然决定将偶然纳入意图之中,那么如何使其看起来确实如此,便属于战术剑的领域了。 战术是欺骗对手的,也就是说,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是幻剑。 此刻,一个又一个微小的想法在脑海中回响。 瓦伦式佣兵剑从一开始就没有提及操剑之法。正是因为它是幻剑。也就是说,战术以欺骗为基础。照此下去,只要勤加练习和钻研战术剑,未来的道路似乎就会清晰可见。 是该称之为欺骗之剑的修炼方法,还是剑术呢? 眼下难以全部整理,只能暂且停留在浮现和记忆的层面。 不是应该先面对眼前的事情吗? 「你是不是打算把拥有超常能力的魔物中的优秀个体都聚集到这里,杀掉一个骑士战力,然后直接攻入扎温城?」 这是因为读懂了对方的意图才能说出的话。既然对方已经亮出了底牌,那么底牌的目的也就能明白了。 「没错。连这个都预料到了吗。」 帕尼托似乎没那么聪明,一直表现出惊讶的表情。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被彻底骗了,而从另一方面来看,也可以说是恩克里德的演技达到了巅峰。 恩克里德仿佛沿着战术剑指引的道路行走一般,再次开口说道。 「没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要是克赖斯看到了,恐怕会说他是大陆第一大骗子。 要是鲁阿加尔内看到了,恐怕会用他那滑溜溜的手不停地拍手。 「你们谁也别想走到我后面。」 而这句是真心话。无论是计划还是什么,恩克里德一面对这些人,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而现在,拉格纳那小子也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就算知道了,也难以阻止。」 帕尼托咬紧牙关说道。他对自己师父的战略被一个家伙看穿而感到嫉妒。 那份嫉妒很快转化为愤怒,最终演变成必杀那家伙的杀意。 第715章 这狗东西 「您知道非凡骗子的条件是什么吗?」 克赖斯突然说道。 下班后,有时有空的人们会聚在一起,在篝火上烤栗子或核桃吃,这句话就是那时候说的。 所以,这只是没有特别意图或目的的无聊闲聊。 也可以说,这是为了在手里拿着的栗子太烫,暂时放到地上晾凉的时候,找点话说。 「这不是运转得好好的家伙吗?」 莱姆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道。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正用斧柄敲开核桃。 咔嚓,啪嗒。 恰到好处的力道,完美的击打点,核桃没有弹开,而是发出清脆的响声裂开了。 听到莱姆的话,克赖斯夸张地摇了摇头,而莱姆觉得他非常倒胃口,便把手里拿着的斧头扔了出去。 当然,克赖斯并没有因为那斧头而死。那是因为站在旁边的恩克里德接住了斧头。 「谢谢您救了我,队长。」 克赖斯泰然地说道,恩克里德也淡然地点头回应。 「好吧,这是我第十六次救你的命了。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就不能更用心点剥栗子皮吗?」 「来了,来了,小的在此听候差遣。」 克赖斯熟练地转动手中的刀,递过一颗剥得一丝不挂的白皙栗子。 西纳尔在一旁用花瓣包着核桃吃,埃斯特则吃了几颗松子,然后默默地看着。 莱姆接过斧头,说道: 「那小子现在连害怕都不怕了。」 拉格纳在一旁给出建议。 「要杀的话,近距离挥舞斧头会更好。」 「……喂,你这疯子,我会不知道吗?」 莱姆勃然大怒,但没有动刀。萨克森在一旁乖乖地把栗子排成五列,奥丁则嚷嚷着神赐予如此美味之物,怎能不心存感激。 恩克里德感受着夜晚的甘甜,点了点头,继续听克赖斯讲述他的故事。 「聪明的骗子最终只会相信自己的脑袋,结果反而被反将一军,敲响天堂的大门。这叫作茧自缚。所以非凡的骗子不会相信自己的脑袋。」 恩克里德正一边咀嚼着几个栗子,一边大口大口地喝着水,所以无法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非凡的家伙擅长选择对手。」 克赖斯所说的话,核心便是这个。聪明卓越的骗子不会选择难缠的对手。接着,他又说赌徒的策略也和这差不多。 「不是都说,让冤大头坐到牌桌上最难吗?」 没错。 欺骗聪明人很难,但欺骗单纯的人却非常容易。难的是找到那个单纯的人。 恩克里德此刻完美地体会到了这句话。 「来,这个你也能预测到吗?」 将帕尼托、赫斯卡尔奉为师父,并自称是其左右手的男人问道。他的语气就像刚刚点燃的木柴一般。 注视的目光、说话时挥舞的手势、嘴唇和牙缝间吐出的言语,处处都散发着火焰般的热烈,而其根源却是嫉妒。 当然,恩克里德即便对方喷火,也能躲开后说‘啊,你会喷火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所以他无视了对方的语气。 帕尼托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中握着的剑。不知他做了什么,剑刃上似乎有黑色的波纹在晃动。 嘶啊啊啊啊。 接着,剑发出了哭泣声。那是一把寄宿着恶灵的剑。剑刃中寄宿着恶灵?那它也可以说是一把拥有自我意识的剑吗?自我之剑?不过,说是魔剑可能更合适。 「当然。」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帕尼托的眼角颤抖了一下。 看到这,恩克里德继续思索着。 推断前后情况并加以整合,将所有的偶然都纳入意图之中,答案便会浮现。分散开来是珠子,串起来便是项链。 寄宿恶灵的剑是从谁那里得到的,又拥有怎样的力量。 多角度思考,给推测附上证据,答案自会揭晓。 「你是相信德缪尔给的剑吗?那把压制着意志,用恶灵限制身体自由的剑?」 如果在这里看似详细却又笼统地说明,就能完全欺骗对方。 他如此问道,并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帕尼托明显露出了吃惊的神色。甚至连肩膀附近都颤抖了一下。 对方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的剑。他相信只要轻轻一碰就能赢。 佩尔也曾有那样的剑。那时得到的便是拒绝的意志。 佩尔的偶像杀手对骑士或能操纵意志的准骑士来说,并不容易奏效。因此,这把武器比偶像杀手更具威胁性,也更符合当前的情况。 ‘帕尼托充其量只是准骑士的水平,竟然也敢这么冲动。’ 看样子也不像是害怕。明明只是推断了所有情况,然后凭着猜测说出来而已。 「怎么会?」 帕尼托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雨水流进了嘴里,他却丝毫没有合拢嘴的想法。 「不是说都在计划之中吗?」 恩克里德说着,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贾温度过。他从未在大陆上流浪受骗,也从未在赌桌上坐过。也就是说,他很单纯。 「把后面准备好的也拿出来。」 这次只是随口一说。 「不,怎么可能?」 帕尼托又吃了一惊。 「按计划行事。」 恩克里德又一次说出同样的话,在与对手的心理战中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于是,在帕尼托身后出现了两个在恩克里德的黑白世界里也无法捕捉到的刀客。 准确地说,在他们被感知到之前,即使看到了,他们也会被忽略,被忽视,是能够抹去存在感的存在。 他们披着连帽斗篷,斗篷是能够实现帐幕咒语的法术物品。 虽然说是刀客,但眼睛漆黑。形体是人,但不是智能生命。一个身材高大,另一个矮小。 老实说,恩克里德也有些惊讶,但他从以前起欺骗对手的才能就很出色。这也是他偏爱瓦伦式佣兵剑的原因。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啊。」 恩克里德决定将偶然和不幸也纳入意图之中,因此他始终如一地做出反应,顺便更进一步。 「我坐在那里就能知道千里之外的事情。」 这意思是说他只是随口胡诌。 「啊,所以!」 帕尼托张大的嘴巴变得更大了。甚至可以塞进拳头。 「你也可以预先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又一次脱口而出的话。 「不可能,简直是胡说八道。」 这次眼睛比刚才大了两倍。虽然嘴上说着不可能,但眼神却很相信。 「看到了。未来。」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帕尼托的脸颊颤抖了一下,随即闭上嘴,眼睛也恢复了原来的大小。 虽然是个容易开玩笑的家伙,但他也是个实力出众的刀客。他也有着不容易屈服的意志。 「即使如此,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帕尼托说着,挥了挥手。他判断如果这样被牵着鼻子走下去,就没有出路,于是他的手便动了起来。 跟着手势,五十多支箭飞了过来。 光是动动脖子是躲不过的。他们打算从头到脚用箭把他变成刺猬。 在箭雨的同时,空中出现了无形的手,弹开了雨滴。在手臂伸出去就能碰到的距离内,念力之手正要抓住身体。 在帕尼托放下手的同时,恩克里德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 如果通过语言深入对方的心理并获得优势,难道不应该好好利用吗? 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利用周围的一切环境。 瓦伦式佣兵剑的首要教诲是,如果能骗,连天都能骗。 「帕尼托,小心!」 恩克里德跳到一旁,仍然闭着眼睛喊道。那呼喊声和气势都很高昂。 这也是他躲避箭矢和念力之手时发出的喊声。 就像家主坦佩斯特·贾温将自己的威压以大剑的形式具象化一样,恩克里德也这样做了。 他所散发出的气势形成了威压,压迫着帕尼托。 ‘方正的城墙。’ 这是一种流露出真诚和正直意志的气势。 在帕尼托的视线中,恩克里德正要用后腿发力。那是一个预示着猛烈冲锋的动作。 帕尼托的思考也加速了。死亡似乎近在眼前。恩克里德展现出的气势就是如此强烈。 在高速思考中,帕尼托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东西来做准备。 ‘挡住。’ 我的盔甲是施了咒语的物品,能弹开一般的攻击。这应该能抵挡几次攻击。 在此期间,如果用从德缪尔那里得到的剑刺或砍,剑中寄宿的恶灵就会在对方的精神中种下混乱的种子。 那颗种子会让他们看到幻象,听到幻听,从而不分敌我地狂暴起来。 还有更多的目的。在恶灵扰乱精神的那一瞬间,站在身后的两个刀客也会趁机冲上来,所以甚至可能达不到狂暴的状态。 实际上,这里最致命的武器,如果非要选的话,可能不是我手中拿的恶灵之剑,而是两个失去理智的人形傀儡。 像是前代炼金术师精心制作的闪光傀儡什么的。 ‘来吧。’ 准备完毕。正是提高觉悟并做出反应的瞬间。 「……这个混蛋。」 帕尼托闭上了嘴,脏话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啪啪啪! 五十支箭插在地上。 念力失去了目标,被风雨卷走消失了。 两个持剑的傀儡摆出姿势,随时准备冲出去的那一瞬间。 正是帕尼托准备应对正直的刀客恩克里德攻击的时候。 砰! 恩克里德向后跳去。他踩踏的地面凹陷。他以同样猛烈的力量向后退去。不,是冲刺。 由于是掌握了钢铁之躯的骑士的动作,所以看起来甚至像是瞬间从视野中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骗了。 然后,恩克里德就这样完美地骗了一个傻瓜,冲进了身后两个刀客之间。 如果知道的话,会做出反应的。但是,这次甚至看到了,也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之后才破口大骂,被骗得如此彻底。 称之为绝技也不为过。 用威压迷惑,然后向后跳跃,全力挥剑。第一次攻击就斩断了那个大个子刀客的脖子。 咔嚓! 刀刃斩断脖子的声音粗糙。说明外皮就是那么坚硬。 而且,既然他如此全力挥剑,那么那个小个子刀客应该有时间做准备才对。 恩克里德这个混蛋一边挥舞着右手里的剑,同时扔出了左手的剑。就在大个子的脖子被斩断的那一刻,刀刃插进了小个子刀客的脑袋,他的双腿腾空而起,向后飞去,在泥泞的水面上翻滚。 咚,砰。 赫斯卡尔认识莱诺克斯。他的手法、气质,甚至细微的习惯都了如指掌。 他所掌握的技术虽然奇妙,但在战斗中却从不耍花招。莱诺克斯就是这样一个人。 但恩克里德不是。 ‘欺骗。’ 恩克里德领悟了瓦伦式佣兵剑的核心,并将其完美运用。 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通过观察情况利用环境,瓦伦式佣兵剑则以身体习得的技艺欺骗对手。 「你这个骗子!」 帕尼托喊道。 恩克里德这次解决了两个刀客,假装停顿了一下,然后冲了上来。无论是谁来看,都应该是个短暂的喘息机会。所以这次也是出乎意料的突击。 拥有卓越超常能力的斯凯勒有十多个。 ‘如果不是在视野内,就无法使用念力不是吗?’ 已经不止一次看到那家伙使用念力了不是吗? 「看了那么多,应该已经掌握弱点了吧。」 疯骑士团的普罗克如果看到,是不是也会这么说呢? 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术的基本是洞察力。看清眼前一寸的未来是瞬间的洞察,但她所说的有所不同。 那是在认知战术情况并为了有利地改变它,保持像刀刃般敏锐的观察力。 ‘并在需要的瞬间拿出来使用。’ 这是利用环境和情况的欺骗。 恩克里德至今从未深挖过鳞片怪的弱点。 现在他只为了这一次攻击利用了这个弱点。急停和急加速让恩克里德从鳞片怪的视线中消失了。 无论魔物的动态视力再好,生物的眼睛都对速度的变化敏感。 恩克里德亲身体验过,所以很清楚。不是被亚历山德拉用那个打了一招吗? 利用速度的变化,恩克里德来到了帕尼托的面前。 「疯子!」 受惊的帕尼托将剑向上挥舞。恩克里德身高更高,感受到从上方斩下的剑气,这是反射性的动作。 恩克里德认出了帕尼托手中剑的真实身份。那是一把被恶灵附身的剑。即使只是擦到也不行。但这种事不是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吗?与名为一击杀手的恶魔战斗时已经经历过。这只是那个恶魔的劣质版。 直觉告诉他,即使被那把剑砍中,也不会死。冰冷的头脑也这么说。 ‘话虽如此,也没有必要非得被砍。’ 从上方直落的三铁击中了从下方升起的黑色刀刃。 这也是战术上的意图。力量上己方占优,动作上也占据了有利位置。 砰! 刀刃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仿佛发生了山体滑坡,巨石砸向地面。轰鸣声推开了雨滴,冲散了风雨。 不止于此。相触的刀刃没有分开。 这是束缚。接下来恩克里德的行动很简单。他将刀刃向下推。 假设他穿着盔甲,拿着好武器。 那力量呢? 单纯论力量,就连雷姆也要退让三分的蛮力。 威尔在移动中增加了力量。难道威尔觉醒的骑士之所以成为非对称战力,不正是因为他们展现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和运动能力吗? 帕尼托虽然拥有优秀的武器和防具,但力量并没有特别突出。 「呃啊!」 帕尼托拼命抵抗,他手中的剑横向刺入他的头盔。他用来防御的剑,瞬间变成了他自己的断头台。恩克里德顺势向下猛砍。 咣当,咔嚓! 附有恶灵的刀刃劈开了主人的头盔。雨滴中清晰地迸发出火花。刀刃切开头盔,在头颅上制造了一个盖子。 帕尼托的肘部反方向折断,未受盔甲保护的关节处,断裂的骨头凸了出来。 「你,你。」 我们天真的帕尼托即使头颅被切开,也坚持了一会儿。然而,他连抬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了,只能用充满冤屈的眼神控诉着。 是啊,只凭眼神我就能明白。血泪哗哗地流,痛苦之情溢于言表,想不明白都难。 「被赫斯卡尔杀死的人,大概也是如此吧。」 恩克里德只是平淡地说着。在赫斯卡尔杀死的人中,也有和自己一起愉快相处过几天的人。 尽管只相识几天,他还是感到愤怒。 连自己都这样,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还有一些家伙,比自己更愤怒,却连为何愤怒都不知道。 嘎啊啊啊! 被困在剑中的恶灵发出尖叫,腾空而起,聚集在一起,飞向敌军的后方。 接着,帕尼托眼中光芒黯淡,雨滴落入眼球。 帕尼托发出咯咯的最后一声,低声自语。 「这,这就,好了,吗?」 虽然不知道他在问谁,但说完这句话,帕尼托就死了。 剩下的只有魔物群。 「别跑,追起来很费劲。」 闭着眼睛的恩克里德,其敏锐的感官甚至能感知到念力。也就是说,对付这些家伙,对他来说非常容易。 第716章 你跑到哪儿去了? 拉格纳以为恩克里德会告诉他应该待在哪里。 这是一种信任,然而恩克里德没有对他说任何话。 ‘为什么?’ 如果将战场大致划分,正面由父亲、母亲和莱诺克斯阻挡,而自己则应被视为稍稍靠后的后卫。 所以,虽然到目前为止也砍杀了不少魔物,但从未冲到前线。 我该去父亲身边吗?往前看,危险的敌人正在逼近。在母亲前方,死亡骑士正把头伸过来,从地底爬上来。 我该待在哪里? 为什么队长不告诉我? 就这样,我在一个有些暧昧的位置上观望着战场,渐渐地,我似乎明白了。 为什么队长什么都没说。 ‘这场战斗是队长的吗?’ 不。他是协助者。 ‘我之所以生气,是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我将在边境卫队中作为疯狂骑士团的一员而活。这是很早以前就下定的决心。这不会改变。 只不过,扎乌恩是自己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留在我身后的一切。’ 现在我明白了那个答案。留下安。留下恩克里德。从大范畴来说,这就是留下人。 如果里面有我父母的位置,那就更好了。 拉格纳迈开了步子。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这股怒火需要宣泄的对象,就在战场的另一端。 父亲和母亲所面临的危机,他们自己会克服的。 狂风暴雨摇撼着方向感。 沙啊啊啊啊啊。 斯卡拉群的嘶吼使感官变得迟钝。 头顶盘旋的咒术蛇给身体施加压力,搅乱五感。 远处,美杜莎——足以成为魔境之主的魔物,它双眼瞪得溜圆,导致我无法直视前方。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拉格纳感受到了内心闪耀的天赋。 ‘我看到路了。’ 任何紊乱的感官都无法阻挡天赋所指引的道路。 拉格纳开始前行。 这超出了恩克里德的预料。 老实说,他希望拉格纳待在后面,在必要时冲出去战斗。 哎,不是所有事情都像预想的那样发展。这就是战场,也是人生。 正是这种不确定性,有时让人感到愉悦,有时又让人感到悲伤。 这次,幸运的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你到处乱跑什么呢?」 以魔物为路标走了许久,有人对拉格纳说话了。是熟悉的声音。 哗啦啦啦。 一个中年男子,被倾泻而下的雨水完全淋湿,头发黏在额头和脸上。他拨开脸上的头发,等待着拉格纳的回答。拉格纳回答道: 「我正要去寻找惹出这事的人。」 「你迷路了吗?」 「不,我来得正好。找路是我的特长。」 赫斯卡尔性格沉稳。沉稳到一年都见不到他激动一次。 即使和莱诺克斯吵架,他也不会脸红一次,即使和家主争论,他也不会大声吼叫,最终还是会平静地说。 见过他发火的人极其稀少。即便是这样的赫斯卡尔,现在也有些恼火,语气带着锋芒。 「你为什么不待着,反而跑出来了?」 「我看到了路,就走了。」 拉格纳淡然的态度中,流露出他这种相信自己的人特有的自信。 这让赫斯卡尔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他老实待着,很快就能找到,结果这家伙一动,自己不就跑到离战场很远的地方了吗? 他自己也算是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的。 作为预备队聚集起来的魔物之间,为什么会独自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呢? 简直是个疯子。可是他本人却坚持说这是正确的道路。 ‘如果我当时不理你,你现在可能已经迷路了,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才能回来。’ 从自我的角度来看,可以说是不确定的偶然变成了幸运。 如果赫斯卡尔没有找到他,拉格纳就不会遇到他。 然而,如果恩克里德当时在场,并且看到了拉格纳走过的路,他就会明白拉格纳的意图。 嗯,对赫斯卡尔来说,这确实是件无法理解的事。 大家都在进行危险的战斗,为什么不帮助他们,反而一个人呆在这里? 从战术角度来看也是一塌糊涂,从人性的角度来看也真是糟糕透顶不是吗? 为什么无视父母的威胁,来到这里呢? 「如果我是坦佩,我绝不会放过你。」 「你比我父亲器量小。」 拉格纳毫不在意地回答道。一见到恩克里德,他就会谈论器量的大小。说着,拉格纳回想起自己迄今走过的路。 ‘学到了很多。’ 确实如此。 拿起剑,就能看到既定的道路,以及前进的方向。但如果不亲身走过,就无法了解道路的形态。 迄今走过的路上,有上坡路,也有下坡路。有的路崎岖不平,也有的路平坦宽阔。 亲身踏足、行走、前进,所学到的东西也随之改变。 没有什么既定的道路。随着过程的改变,一切都变了。 ‘是谁在设定极限呢?’ 如果不是那种会被别人的话束缚住的傻瓜,那么自己的极限就是自己设定的。 「我就到这里了。」 如果这样说,那就是终点。 恩克里德正视并否定了自己的极限。拉格纳也学习并效仿了这一点。 超越极限前进的道路。 ‘有意思。’ 第一次握剑时感受到的喜悦,充斥了我的全身。 又一次向前迈进,迎接新的世界时的喜悦,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吧。 赫斯卡尔的视线落在了拉格纳的大剑上。那是一把沾满了泥水的脏兮兮的刀刃。 「没有日出啊。」 日出是长剑。拉格纳的身体里,似乎没有能藏一把剑的空间。 「我之后会带过来的。」 「你不是没有打败家主的自信吧?」 获得日出的条件是得到家主的认可,而坦佩斯特·扎温并不是那种会把家族遗物托付给一个不如自己的人的家伙。 即使是儿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的。 「我的武器是刻印武器。」 赫斯卡尔说道。 你不是刻印武器。 这是省略了这种意思的句子。拉格纳无视了他,双手握住大剑的握把。剑尖仍然触地。这不是一柄刺向天空的剑,而是垂在腰后的剑。 「你是害怕闪电才放下剑的吗?」 赫斯卡尔用几句话就明白了拉格纳。不,是试图明白。 ‘不冒风险。’ 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不容易改变,拉格纳有不偏离既定道路的习惯。赫斯卡尔记住了这一点。 ‘如果可以通过时间来战胜的对手,他就不必在今天取胜。’ 拉格纳没有什么好胜心。因为天赋异禀,总是能轻易学习掌握,所以不冒风险的习惯就养成了。 在大陆上经历了几次战场,这个习惯就会消失吗?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有人要打破这个习惯,就必须给天才灌输危机感。 但是,有多少人拥有和拉格纳相似的天赋呢?恐怕非常罕见。如果不是扎温家族,更是如此。 即使在扎温家族,也没有立刻就能想到的人。 ‘他有没有遇到过值得冒风险去战斗的对手呢?’ 应该没有吧。将能与自己天赋相媲美的对手留在身边进行训练,这正是扎温家族的力量之一。 拉格纳却没有经历过这些。或许是那种招人嫉妒的天赋,让他变成了这样。 「你学会如何尽力而为了吗?」 赫斯卡尔问道。拉格纳没有回答。他那双红色的眼睛穿透黑暗,放射出精光。这证明他的全身都充满了意志。 ‘把我的实力估算得更高一些吧。’ 赫斯卡尔习惯性地把对手的实力看得比自己估算的更高。 所以他不是全力以赴地战斗,而是一直寻找破绽。他认为如果全力以赴地决胜负就会处于劣势,所以才这样行动。 他放弃了通过瞬间爆发出的意志或力量来取胜的想法。 用正剑困住,用幻剑刺杀。这就是他的策略。 如果说简单,确实简单,但对于被攻击者来说,这绝不是简单能形容的战术。 一点集中原本就是扎温家族传下来的技术。所以两人都会。 在交谈的过程中,两人都开始高速思考。 ‘杀了你,然后把你的头颅扔给家主。’ 赫斯卡尔这样想道。 拉格纳什么也没想。只是感受着手中大剑的触感而已。很快,他也忘记了这一点。 先动的是赫斯卡尔。 他「啪」地一声蹬地跃起,刺出的剑速慢得让人难以相信他是一名骑士。 这是将左手向后,身体横向转动并刺出的剑。身体化为线条,剑化为点,瞄准了拉格纳的眉心。 拉格纳握着大剑,向旁边移动。 咔嚓,叮。 大剑的尖端碰到并刮擦着插入地面、即使风雨也巍然不动的石头尖端,溅起了几块碎石。 就这样避开刺击,改变了位置的两人再次对峙。 赫斯卡尔依然将左手折向身后。 很明显,他左手藏着的无论是什么,都不是简单的手段。 赫斯卡尔的刻印武器再次动了起来。他身边所有的人,甚至包括他的养子莱利,都知道他剑的名字。 剑的名字叫「例行公事」。 即使以固定的路径和固定的力量移动,也很难抵挡,所以才起了这个名字。 「就在这期间,你父亲快死了。拉格纳。」 赫斯卡尔用平时慈爱的语调说道。那语调无比温柔亲切。仿佛在说,我很担心,快去看看吧。 然而,其内容却是为了在拉格纳的心理上占据优势。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拉格纳反问道。 「家主已经病了几年,身体都虚弱了。你没看到他那干瘪的身体吗?」 看到了。但这句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拉格纳记得小时候见过的父亲。 「亚历克斯可能正在对抗死亡骑士。」 他没有说让他去守护,只是专门挑一些刺耳的话来说,但拉格纳真的无动于衷。 如果是以前,也就是说在遇到恩克里德、野蛮人崽子、阴险的野猫和狂信徒之前,他或许会动摇,但现在不会了。 恩克里德的嘴巴比他更恶毒,那个野蛮人更懂得如何卑鄙地说话。 「赫斯卡尔。」 「说吧。」 「你的头发少了很多啊。被雨一淋,头顶都亮了。」 拉格纳若无其事地挑衅着对手。 赫斯卡尔虽然不是那种容易被这种话动摇的人,但还是稍微有些惊讶。 「好久不见,你的口才倒是进步了。」 「我的剑术也进步了。」 「那可得看了才知道。不过,你真的打算在没有刻印武器的情况下与我对抗吗?我给你一个机会。逃走吧。像以前一样,再次抛弃扎温离开吧。那样也没关系。没有人会责怪你。」 老练,真是老练。如果只看激怒对手的技巧,他应该算是恩克里德级别的。 对于秃头攻击,他完全不受影响。 「我从未抛弃过。」 「是吗?那我们抛弃过你吗?」 看来,想要在言语上取胜是不可能的。拉格纳虽然真的不想这样,但他暂时借用了莱姆的语气。 「闭嘴,放马过来吧,你这秃头崽子。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耍嘴皮子?嘴里臭死了。」 话一出口,拉格纳便感到一阵不快,但这次似乎有点效果。 赫斯卡尔的眉间短暂地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来。 「你的语气真是出奇的低廉。甚至在猎人村都很难听到这种话。」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井底待着。去大陆看看吧。在西部,嘴里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家伙多得是。」 尤其是莱姆那个家伙更是如此。 赫斯卡尔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然后突然刺出了剑。 比刚才快了一倍。拉格纳这次也躲开了。 噗——刀刃擦过他的肩膀,皮革肩甲的一部分被切断了。 抓住空隙进行攻防,拉格纳也挥舞着大剑,自下而上地挥砍。 砰! 随着空气炸裂的声音,赫斯卡尔后退了。 赫斯卡尔曾是扎温最杰出的三位天才之一。 赫斯卡尔避开了连雨滴都能劈开的斩击,摆出同样的刺击姿势,再次挥出剑。 拉格纳又向旁边移动,赫斯卡尔的剑却突然伸长了。 所以这是完全出乎意料的攻击。 赫斯卡尔其实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他剑的名字。 他所持之剑的本名并非「常规」,而是「伪装」。 隐藏在正义之剑下的欺骗,是与他的武器完美契合的战法。 伪装,那把剑显露真身,将它的利齿刺入拉格纳的肩膀。 噗! 皮肉撕裂声响起,是刀刃刺穿皮革,在拉格纳肩膀上开了一个洞的声音。 第717章 危险,激烈,生疏 「我不会让你中毒的,明白吗?还有,有话就爽快地说出来。」 在拉格纳即将行动之前,安从后面递来了几瓶药。 拉格纳本来想告诉安自己也生病了,但又放弃了。 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拉格纳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什么。就像往常一样,只要握住剑,就能看到出路。 ‘毒。’ 莱诺克斯说赫斯卡尔在刻印武器上涂了毒。但是威尔没有反应。肩膀上只剩下被出乎意料的攻击击中的痕迹。 从伤口流出的血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了。甚至连血迹都没有留下。 这固然有雨势很大的原因,但更得益于他被刺中后立刻收紧肌肉,堵住了伤口。 ‘身体锻炼术,还不错。狂信徒。’ 看着恩克里德练习时,他耳濡目染学到的锻炼方法发挥了作用。 也有些手法是直接向狂信徒学来的。 「呵呵,兄弟,没错,就是这样。再加点重量?再多,再多,再多。」 嗯,我差点就站着做噩梦了。 那家伙果然不是个疯子,他不是要打架,而是只重复着好话,然后扛着铁疙瘩追着人。 当我挥剑想要赶走他时,却变成了比武。事实上,那时候几乎可以看作是一场战斗了。 两人都掺杂了半勺的认真,打了起来。 ‘难以一下子制服的怪物般的狂信徒。’ 那天,拉格纳这样评价奥丁。然后他挥舞着剑。 虽然通过恩克里德学到了激烈的战斗方式,但那并不是总能发挥出来。 不过,与寄生在大将身边的那些家伙,以及冒着半条命进行的比武,也足以让身体和精神都燃烧起来。 冒着风险,斗志就会昂扬。 就像野猫幼崽突然悄无声息地靠近。 或者野蛮人突然挑衅并扑过来。 都是一样的情况。 如果不是这样,拉格纳本人也会故意挑衅。需要刺激的时候,他也会那样做。 特别是大将不在的时候,如果发生战斗,他们就能在更加血腥的气氛中交手。 手一不小心,死亡就会逼近,舔舐脸颊。如果被它夺去心神,这次是真的会被咬断脖子。 曾无数次面临必须在悬崖边再迈出一步的瞬间。曾必须闯入火焰中起舞。曾必须赤脚走在刀刃上。 不然的话。 ‘我是老幺。’ 这是绝不能容忍的事情。 拉格纳垂下剑,看向前方。 ‘绝不当老幺。’ 觉悟化作意志,闪耀着光芒。 就像某天恩克里德在战斗中那样,将意志闪耀,拉格纳的内心也涌现出那样的光芒。 与其成为老幺,不如承担任何危险;如果需要激烈,也会将其释放,化作武器。这是前所未有的动力涌现的原因。拉格纳是认真的。 *  ** 赫斯卡尔将名为‘伪装’的剑缩小到原本大小,回到了最初的姿势。 他面对着拉格纳,却将身体横向侧转了半个身子,左手藏在身后。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站着,漫不经心地看着。 展现出这样的从容,对手会感受到压迫感,同时也会忙着在脑海中消化剑伪装的变化形态——不断伸长的长度。 让对方头脑复杂,又觊觎因伤势造成的体力流失,同时占据心理优势。 全部都是计谋。 当然,如果这次攻击能抓住机会杀死对手,那么直接了结是最简单的,但那样做是不行的。 赫斯卡尔砍了一剑,然后本能地退了回去。 以正剑式逼近,以幻剑式穿刺。战术没有变化,也造成了有效打击。 ‘眼神。’ 没有吞咽口水之类的动作来表现紧张。表面上看来,赫斯卡尔只是淡然自若。 尽管肩膀上破了个洞,拉格纳的姿势却和刚才一样。他保持着侧身躲闪的姿势,丝毫未动。 除了被剑刺中时颤抖了一下,几乎可以说是纹丝不动。 哗啦啦啦。 倾盆而下的雨水击打着眼眶。美杜莎的诅咒对自己不起作用。 因此,自己能笔直地昂着头,但拉格纳却不行。他斜着低下头,视线也低垂着。 眼睛看不到的状态。限制视线的一方和不限制视线的一方交锋,当然是能看到的一方占优势。 即便如此,为什么会如此冰冷? 赫斯卡尔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紧绷,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般笔直地使劲。 ‘为什么?’ 本能比理性更早地感知到情况。拉格纳什么也没做,但赫斯卡尔经历过的无数次实战经验,却给他带来了毛骨悚然的感觉。危险且具有威胁性。脊背发凉。 也就是说,他是感知到了危机。 ‘我什么时候感受过这种感觉?’ 他甚至记不起来了。 赫斯卡尔将嘴唇拢成圆形,呼出长长的一口气。从内脏开始,腹肌适当放松,全身紧绷的肌肉也伪装出平静。漫长而缓慢的呼吸按摩着身体的紧张感,使其放松。 与此同时,他再次用眼睛扫视了拉格纳的全身。 双手握着握把,手臂下垂,因此左臂横过腹部。 他挥舞了一下大剑,现在看来,我明白了。拉格纳还没有真正地行动。那把大剑才是威胁的主体。 ‘手里拿的是双手剑。’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武器,攻击技术推测是孤注一掷的类型。 感觉和他教给莱利的很相似。 ‘教给莱利的,是借鉴了家主的东西。’ 拉格纳从小也学过,所以当然会和坦佩斯特·扎温的剑术相似。 ‘现在才感到危机感,应该庆幸吗?’ 还用问吗?当然了。 思绪流转,能够预测拉格纳将要展示的技术和手法了。 这样一来,胜算会更高。 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会感到毛骨悚然。 ‘训练得很刻苦啊,拉格纳。’ 拉格纳将要展示的一击,绝非等闲。 ‘但是,拉格纳。’ 雨水溅入,赫斯卡尔眯起了眼睛。眼角泛起了皱纹。赫斯卡尔在漫长的岁月中以刀客的身份生存下来,经历了无数次死里逃生,才走到了今天。 之所以会产生毛骨悚然的本能,正是因为那些过往的岁月。 无数次冒着危险,跨越险阻所获得的一点点成果,这次也会救他。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公平地战斗。’ 如果不知道这一点,就得死在这里。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 闪电在咒术蛇身上划过一道长线,蔓延开来。乌云遮蔽的光线被闪电代替。白色的光芒暂时拓宽了所有人的视野。 赫斯卡尔等到闪电留下的残影消失后才开口说道。 拉格纳在那之前也一直没有开口,只是以同样的姿势站着。 「会很痛吧。」 他吐出的这句话,仍然是为了动摇对方的心理。 战斗时为了获胜,什么都要做。被困在扎温这个井底的孩子们不懂这些。天才们也一样。 他们认为,只有正面凭实力对决,并以此获胜,才是最棒的。 正当而完整的手段?战斗中没有那种东西。 拉格纳·扎温,你会知道这个道理吗? 应该不会。 要领悟这些,需要有向比自己更强的人拼命战斗的经验。然后,需要跨越阻碍在自己面前的墙壁。有时候,这种经验比天赋更重要。 是那种突破极限的经验。 那将成为你陷入绝望泥沼时,继续前行的力量,也将成为你无论面对何事都不会动摇的意志基础。 ‘指望你做到那种事,恐怕很难吧。’ 即便如此,了不起的或许是,虽然低级,但变得有些口才,以及现在所展现出来的专注力吧。 他丝毫没有被我的话动摇的迹象。拉格纳只是平静地站着。 忽然想起了边境守卫的恩克里德。 在赫斯卡尔看来,那个人也非等闲之辈。抛开他现在的实力不谈,他所经历过的道路是何等艰辛,那些痕迹清晰地留在了他的身体上。 我说的不是伤疤。从他身体里养成的习惯,到对战时选择的选项,都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如果是那个人,或许会有些不同。’ 赫斯卡尔边想边说。 「小心点。」 他以同样的姿势刺出了剑。拉格纳的反应比刚才更快了。 如果以同样的速度移动,就会被异形剑刺中,所以他变得更快是理所当然的。赫斯卡尔刺出剑后,突然扭转了手腕。 从前进的剑中无声地伸出刀刃是理所当然的。刀刃在空中转向,将刀刃长长地伸出。 即使是相同的斩击,如果刀刃变长,范围也会扩大一倍。 赫斯卡尔的目标是向上挥舞垂在下面的大剑的动作。 ‘用你准备好的!’ 就在剑的‘伪装’受到冲击的瞬间,剑中隐藏的刀刃将横向飞出,切断脖子。 计算角度并掌握拉格纳剑的力量。用剑开路,逼迫对手。 就这样,经过所有计算挥出的剑,「噗嗤」一声割伤了拉格纳的脸颊。 拉格纳没有挥舞大剑,而是瞬间向后退去,脱离了攻击范围。 接着,拉格纳的脚踢了踢地面。速度比后退还快。他踢过的地面「咣」的一声陷了下去。 靠近的拉格纳抬起脚,试图踢碎赫斯卡尔的膝盖。 赫斯卡尔别的不知道,但在防御技术方面,在扎温无人能出其右。他弯曲膝盖,降低重心,左手向下护住腹部。 「哗啦」一声,护住他左手的臂铠变成了小型盾牌,挡住了踢击。 「咚!」 赫斯卡尔在被击中的瞬间向后跳了一小步,大部分冲击力也随之消散。 他不仅将冲击力分摊到脚踝、膝盖、腰部,还通过跳跃将冲击力卸掉。 拉格纳踢开赫斯卡尔的盾牌后,收回伸出的左脚,再借助踢盾牌的力量,猛地踩向地面。 「轰!」 他的脚踝没入地面。 任谁看都是攻击姿态,但大剑却纹丝不动。这是个诡计。赫斯卡尔精通欺骗对手的战术,因此没有上当。 肌肉的运动,气势的变化,以及握住剑柄的手指的力量。 更何况,现在挥剑的话,他自己也容易躲开。拉格纳再怎么愚蠢,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拿出留着的致命一击。 赫斯卡尔并没有小看拉格纳。 「真粗糙。」 他就是这样说的。拉格纳没有回答。 赫斯卡尔接连不断地发起攻击。拉格纳有时能躲开,有时手臂或脖子附近会留下划痕。 如果亚历山德拉的战斗是单次胜负,那么这里似乎是在比拼耐力。 赫斯卡尔在脑中不断计算着几步之后,再三计算,逼迫拉格纳。拉格纳看起来像是险险躲过。 就这样过去了多长时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 对于骑士的战斗来说很长,对于普通人来说很短。 本来时间就是相对的。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也是如此。 对一个人来说,现在的时间很短,对另一个人来说,却很长。 赫斯卡尔正要挥剑,却停了下来。 ‘死路一条。’ 以经验、直觉和天赋打造的「正剑式」如同指引他的向导。用剑本该开辟的前方却被堵住了。 只要再挥三次剑,就能将拉格纳逼入绝境,真是可惜。 但如果这样打下去,拉格纳也会获得一击的机会。 骑士虽然能展现出超越人类极限的动作,但并非无所不能。 极限是存在的。 ‘如果希望战斗延长,那就如你所愿。’ 赫斯卡尔再次挥剑,看穿了拉格纳时不时露出的粗糙诡计。 ‘又堵住了吗?’ 即便是精密的刀工,也总有出错的时候。如果出错,修改就好。 赫斯卡尔正在战斗中,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寸步,而是数步之后。他认为如果只看正剑式,拉格纳不可能比他更占优势。 然而,奇怪的事情却接二连三地发生。 死胡同不断地挡在前面。 ‘接不上了?’ 用剑开辟道路,逼迫对手。这个简单的战术从一开始就被堵住了。本该挥剑,却路径中断。如果在这里挥剑砍下,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发生:我的剑会折断,或者我必须以无法完全发力的姿势进行规避机动。 要是远远地拉开距离呢?拉格纳的脚有那么快吗? 很快。刚才踢腿的时候不是看到了吗。 至今为止拉格纳所展现的身体能力和动作,自然而然地在脑海中描绘出下一幅画面。 这时,拉格纳终于开口了。 「太粗糙了,赫斯卡尔。」 第718章 天赋与担保 赫斯卡尔的视线投向拉格纳的眼睛。 低垂的眼睛像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一样抬起,直视着赫斯卡尔。流淌在红色瞳孔中的光芒,仿佛驱散了黑暗。 金发红眼,如果只看剑术,她那样的外貌让人想起在扎温(Zaun)出生长大的女性中,位列第一的人物。 「你。」 在赫斯卡尔说不出话来的这段时间,拉格纳以极其泰然的语气说道。 「握剑就能看到路。我不是说过,沿着那条路走真的很容易吗?」 这是拉格纳小时候说的话。赫斯卡尔努力回想,才想起现在的话是在自己教她正剑式基础时听到的内容。她只学了一天,第二天就拒绝再向自己学习了。 那件事之后,赫斯卡尔判断拉格纳缺少了必不可少的东西。 没有上进心的人无法在扎温生存。 拉格纳·扎温正是符合这个命题的人。最终,拉格纳离开了扎温。 她就像一朵花,在平庸之辈中炫耀着自己的天赋,最终却连极限都未曾触及便凋零。 然而,如果那朵花不惜冒着危险,甚至努力地活着,那会怎样? 答案就在这里。 拉格纳握剑时能看到路。因此,将对手逼入绝境也并非难事。 赫斯卡尔就这样被逼入了绝境。 距离、位置、姿势,所有这些都成了墙壁,开辟出道路。赫斯卡尔认为那是自己亲手打开的道路,于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结果被困在了迷宫中。 现在选择权在拉格纳手中,而不是赫斯卡尔。 就算说他被困在无法随意动弹的蜘蛛网中,也无不可。 他既不缺乏身体能力,也未卷入心理战,而且看起来有相当多的搏命经验,也懂得冒险。 拉格纳的剑随时准备出鞘。 ‘我眼花了吗?’ 拉格纳就这样逼迫着赫斯卡尔。无论是欺骗还是什么,现在除了正面挥剑砍下之外,别无选择。 ‘无论往哪里移动,都会被砍中。’ 躲避将是最糟糕的选择。 话虽如此,但现在的情况也不好。 如果正面反击,迷彩的隐藏刀刃会划破空气。但现在也没有耍这种花招的余地了。 现在赫斯卡尔剩下的,只有以力压制对手了。因此,他必须在基本功上发力,而非幻想剑术,才能取胜。 拉格纳的脚尖稍微改变了方向。就这样,连喘息或交谈的时间都消失了。 虽然说出「笨拙」之后,思考过程看起来很长,但实际上却极短。 实际上,就在拉格纳说出「笨拙」而赫斯卡尔回应了几句话的间隙,拉格纳的脚改变了方向,大剑刮擦着地面。大剑沿着拉格纳想要的轨迹出发了。被雨水浸湿的地面,连一声尖叫都没有就让开了道路。 这是一条开阔而宽敞的道路。没有一颗碎石,平坦的道路,坚实的地面,走起来也很舒服。 在拉格纳眼中,道路就是如此。 滋啦啦。 空气撕裂的瞬间,拉格纳的剑已经逼近赫斯卡尔的鼻尖。 赫斯卡尔也反应了。他也用尽全力,挥剑向下。 他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自己的最佳方案。他将所有的意志都倾注到伪装中,试图进行武器斩击。 自己是刻印武器,拉格纳却不是。利用武器的优势,劈开对方的剑,然后从下巴到额头切开。这是最佳选择。 那一刻,赫斯卡尔看到了拉格纳的刀刃散发出淡淡的乳白色光芒,看到那光芒之后,他立刻预感到了终结。 ‘啊。’ 骑士的洞察力让他们提前预知自己的结局。更准确地说,是通过高速思考来感知自己的死亡。 那时,他们剩下的只有最后的选择。而这个最后的选择,也定义了这位骑士的过往人生。 如果想要生存,就会拼命挣扎,试图摆脱逼近的死亡。 如果正在与仇敌或必须杀死的对手战斗,有时也会为了同归于尽而挥出最后一剑。 虽然罕见,但也有一些人会根据自己的意志和信念做出特殊的选择。 大剑击中赫斯卡尔的剑,他的手臂被推开。拉格纳的大剑径直推进,穿过赫斯卡尔的左大腿,在他体内摸索着穿过。赫斯卡尔在意识到死亡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量扭动身体。按时间顺序来说,那是在大剑刚刚击中剑之后。他将原本用于最后挣扎的力量,倾泻在了扭动身体上。 也就是说,在身体被劈开的前一刻,他先做出了反应。 ‘心脏不行。’ 咔啦啦啦啦啦! 嘭—— 挥舞得有多快,声音就延迟得多厉害,追上来击打着大剑经过的地方。 血肉撕裂,鲜血四溅。 赫斯卡尔最终没有松开剑,但手臂却向上抬起。他就那样向后倒下,姿势却像是在持剑支撑着。 拉格纳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为什么?」 从左大腿开始,一直被切到肩膀。是活不成了。拉格纳嘴里说出「为什么」,是因为赫斯卡尔最后的举动。 明明有机会砍一刀,但在那一刻却扭动了身体。 「咳咳!」 伴随着咳嗽,他的嘴里吐出了血。比从身体里流出的血量明显要少。 他的身体里已经流出了雨水难以稀释的鲜血,内脏也生平第一次暴露在世人面前。 「离我远点。」 赫斯卡尔聚集最后的意志,将空气吸入肺部,说道。拉格纳本能地听从了这句话。 他们俩待的地方就在作为预备队聚集的魔物部队旁边。 不知道是看热闹还是伺机而动,聚集的魔物有数百只。拉格纳收回挥舞的大剑,向后跳去。 已经跳出二十多步远了。可以说已经拉开了明显的距离,拉格纳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赫斯卡尔的身体爆炸了。 嘭—— 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但紧随其后的结果,却与声音无关,对附近的生物产生了巨大影响。 嘶啊啊啊啊——! 斯卡勒群的尖叫声响彻。 赫斯卡尔死后,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溅射出鲜血,所有碰到血的魔物都翻着白眼死了。 似乎是体内藏有毒物,然后爆裂开来。 他只是很疑惑,为什么会给自己逃避的机会。 不过嘛,那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拉格纳转过头。他杀了赫斯卡尔。 你认为这样就达到目标了吗? 不。他从来没有迷失过方向。是赫斯卡尔搞错了。 既然远处有清晰可见的目标,怎么会迷失方向呢? 拉格纳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用蛇装饰头发的魔物。所以他算是找到了自己的路,走得很好。 赫斯卡尔只是中途插了进来,所以没有任何改变。拉格纳继续前进。 * * * 哗啦啦。 风小了,雨却依旧。 倾盆而下的雨水冲刷着恩克里德杀死的魔物的内脏和脑髓,稀释着黑色的血液,使其渗入大地。 帕尼托死后不久,几个拥有超常能力的斯卡勒做出了愚蠢的举动。他们伸出手来施展念力,同时像箭一样射出指甲。 指甲箭黑得像浸在黑墨水里一样,当然,他们把指甲浸在墨水里并不是为了多写几首诗。 做出类似举动的有三个人,每人射出的指甲箭有四到六根,都像含有剧毒的毒蛇。 用念力加速飞来的指甲像蛇一样穿过风雨,弯曲自如地射出。 恩克里德并非用视觉,而是用听觉一直感知到它们,然后在它们近在咫尺的时候,扭头躲开,接着将时间差飞来的指甲用三铁击碎。 没有碎裂的指甲在身后旋转着掉头,再次瞄准了恩克里德的后脑勺。 恩克里德趁着指甲反转的空隙,向前冲去,将魔物的脑袋一个接一个地纵向劈开。 于是,指甲失去了力量,掉落在地上。 接着,还有其他做出特殊举动的魔物。 它们是千挑万选的精锐魔物,称之为精锐一点也不为过。 那些射出指甲并用念力控制的家伙,以及那些撕裂自己皮肤并散布血滴的家伙,都被斩首或劈开了脑袋。 躲避箭矢或将其击碎,血滴溅开的话,只要在溅开前退开不就好了吗? 坚固的双腿,强韧的甲壳增加了速度,经过锻炼的身体和平衡感让他能够向前后左右任意移动。 如果以念力使用者斯凯勒的动态视力无法预测的速度移动,使其产生混淆,那不就根本不会被念力击中了吗? 就这样砍杀着魔物,思绪也随之涌上心头。 ‘难缠吗?是有点,但并没有威胁。’ 想起了食尸鬼杰里克斯。他的名字是杰里克斯吗?还是杰里斯? 总之,在奥阿拉市遇到的那个食尸鬼也是个特殊个体,是个活了很久,甚至拥有自己名字的家伙。 但是,与这些家伙相比,我感觉到了差距。 这不仅仅是因为那家伙活得久。食尸鬼杰里克斯是会战斗的家伙。 与那家伙相比,这里的魔物要好对付得多。 ‘只要解决了超常能力就行了。’ 即使偶然被念力击中,也可以用力量挣脱;沾染毒液的指甲只要避开就行了。 现在看来,魔物群的真面目也能猜到了。 与其说是真面目,不如说是目的很明确。 ‘用来消耗力量的奇美拉。’ 它们不是特殊个体,而是通过个人研究制造出来的个体。 恩克里德将死去的魔物尸体放在一边,稍作复盘后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甩了甩胳膊。 据说骑士能斩杀千人。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一些先决条件。首先,时间是必不可少的,还需要保存体力,以及不将意志消耗在无用之处的装备。 挥一刀就能让敌人乖乖送死的人,哪里会有呢? 骑士的非人战斗力是受时间限制的。 当然,如果能很好地调节体力和控制意志,就能战斗很长时间。 ‘从那时起,骑士之间就有了差异。’ 可能有些骑士会选择在短时间内横扫敌人,然后休息再战;也有些骑士会沉着地增强持续力,以减少敌人数量。 总之,恩克里德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完美。肌肉各处都像是掺杂了杂质。在倾盆大雨中,连内衣都湿透了,他仍在战斗。战斗仍在进行中,他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也就是说,身体状况如此是理所当然的。 恩克里德听到身后传来的人声,睁开了闭着的眼睛。短暂地,雨势减弱了。但考虑到亚历山德拉称之为黑兰云的云层厚度依然不变,这应该只是暂时的现象。 睁开眼睛,美杜莎的诅咒会消耗意志,但这样的欢迎也算说得过去。出于这个意思,恩克里德看着走近的人说道。 「你来晚了,拉格纳。」 「您知道我会来吗?」 「我希望你能来。」 老实说,他预料到家族之主的战斗结束后,他会加入那边,或者拉格纳会过来。 因为仅仅满足于原地应对那些逼近的敌人,敌人还剩下很多。 更何况,拉格纳这个人,也是个为了寻找发泄对象而行动的家伙。 走近的拉格纳继续开口。 「中途赫斯卡尔拦住了。」 「拦住了?」 「我斩了他。」 「是吗?」 家族之主、亚历山德拉、莱诺克斯三人,包括赫斯卡尔在内,可能都没有人知道拉格纳的真正实力。 但恩克里德大致了解。 赫斯卡尔和几只魔物,绝不可能阻挡拉格纳。 「赫斯卡尔也不好对付吧?」 「肩膀上开了一个洞。」 「安给的药呢?」 「没涂毒。」 撇开内容不谈,两人的态度太过平静,以至于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进行平淡的日常对话。 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几只魔物在周围察言观色,摆出了阵型。 恩克里德的感官中,又多感应到了一些新的人气。 这些人擅长隐藏身体和气息。听说猎人村有很多这样的人。 猎人村本身,是那些听闻扎温的传说后前来,却又留恋不舍的人们聚集起来形成的村庄,是这样说的吧。 这是一个由赏金猎人、佣兵等靠刀口吃饭的人们聚集而成的村庄,也是一群靠扎温掉落的碎屑为生的人。 也可以说是未被扎温接纳的外部人聚集之地。 所以,也可以说他们会背叛吧。 锵。 恩克里德将三铁重新插入剑鞘。 ‘再辛苦一下吧。三铁啊。’ 三铁实在太优秀了,优秀到恩克里德怀疑艾特里是不是骗了他才给他的。 实际上是不是早就将其制成了刻印武器,只是怕他失望才说不是的? 真银的刀刃仿佛能斩断一切,墨金的刀刃仿佛能摧毁一切。 每次握住它时,剑仿佛在跟他说话,这可不全是恩克里德的疯病作祟。 「走吧。」 恩克里德说道,语气爽朗。如果雨能就此停歇,透出一点曙光,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但那样的事当然不可能发生。 因为至少三天内,风雨是不会停歇的。 风雨有时会更猛烈,有时会减弱,但现在刮着的暴风还没有停止的时候。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拉格纳知道队长和自己有相同的目标。 他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赞叹不已。 「您看到和我一样的了吗?果然队长有向导的天赋。我保证。」 「……这比听到我是个像雷姆那样的家伙还要让人不舒服。」 「嗯?」 拉格纳不解地歪了歪头。 「闭嘴跟着我。是时候让你看看,区区两个剑客能做些什么了。」 如果有人听到这话,可能会说他小气。 因为德缪尔这位神的僭越者所说的话,他至今仍记在心上。 「区区两个剑客,再加上一个小孩儿,又能改变什么呢?」 但是拉格纳看着这样的恩克里德,却无法说他小气。因为这太理所当然了。 他也没忘记「区区两个剑客」这句话。 「那就走吧。」 拉格纳和恩克里德并肩而行。他们的目标是前方坚守的、发型独特、来自魔境的绝世美女。 第719章 区区两个剑客 恩克里德一直以来都在强行控制和节制意志,虽然为此爱惜有加,但也因此过度使用了大脑。所以,他的脑袋似乎也混入了杂质。 比起直接使用溢出的意志,通过控制来节制会消耗更多的精神力。体积和重量更大的石头,当然需要更大的力量才能移动。 恩克里德就是这种情况。 脑袋和身体同样混入了杂质。他在雨中持续战斗,强行控制着意志。当然,现在并不是最佳状态。 但那并不是问题。 嘎啊! 几只魔物挡住了去路,我挥舞着芬纳,将它们的脑袋劈开。 旁边的拉格纳也毫不犹豫地挥舞着他的大剑。 大剑没有破空声,轻巧地刺入猫头熊的身体。这是一次精准的刺击。 与他沉重的剑术不同,拉格纳的天赋足以让精剑式的达人感到惊讶。 ‘真是个每次见到都让人惊讶的家伙。’ 在恩克里德看来,拉格纳是凭着本能和直觉挥剑的。但他的本能和直觉最终却对他有利。 ‘简直就是天赋。’ 刚才扑上来的猫头熊,实际上也意识到了拉格纳的斩击。这是从它的动作就能推断出的事实。 这是一个不常见的特殊个体,它没有超常能力,但战斗本能却异常出色。 ‘就像人类中有杰出人物一样,魔物中也有那样的家伙。’ 猫头熊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反而暴露出来,准备迎接拉格纳的斩击。 思考时间不足,只有一瞬间做出判断的短暂空隙,人类习惯性地会做出熟悉的动作。 因此,拉格纳刚才应该挥剑。猫头熊本能地预料到了这一点,恩克里德也看到了类似的情况,但拉格纳没有砍,而是刺了。连犹豫的神色都没有。 他不是中途改变主意,而是从一开始就按照计划攻击的。 这样一来,猫头熊的战斗本能就被逼入了绝境。 本来,即使身体被斩断,它也会用爪子抓伤拉格纳的任何地方。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挖出他一只眼珠。 它被大剑刺中,手臂伸长的样子令人印象深刻。如果拉格纳没有刺而是砍的话,那伸长的爪子说不定会碰到拉格纳的身体。 ‘嘛,就算那样也不会被打倒就是了。’ 很明显,这是更好的选择。 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 被大剑刺中的猫头熊向后退去,倒在了地上。肚子里开了一个洞,随后大剑的搅动让它的头颅粉碎。 「为什么刺?」 「想刺所以刺了。」 一问,答案真是荒谬。 ‘赫斯卡尔会吃亏是理所当然的。’ 他表现得好像以欺骗之剑为主力,但并非如此。看到他,反倒让人屡次惊叹。 赫斯卡尔假装欺骗之剑是他隐藏的獠牙,但这就像是公开的秘密,知情者都知道。 他真正的实力在于精剑式,以及将对手逼入绝境的个人战术。 ‘赫斯卡尔凭借无数的经验和聪明的头脑,创造了多重欺骗,并将其用作武器。’ 这是双重欺骗。他甚至将欺骗之剑作为战术工具。一旦被卷入他的战术计算,就会像被困在蜘蛛网中的蝴蝶一样挣扎,最终死亡。 但如果对手是拉格纳呢? 拉格纳总是把对手逼到死胡同。重剑是其次。他的剑就是如此。 现在回想起来,波涛剑的基础是从拉格纳的剑术中汲取来的。 过程不同,结果却一样。我用计算来防御。 拉格纳则不是靠计算,而是靠天生的才能来防御。 他即使没有人告诉,也知道剑该走的路。就像是在寻找从未走过的路。 所以是上天赐予的才能,是天才。 这是与雷姆的即兴判断力截然不同的才能。 「怪物!」 恩克里德说道。但他没有停下脚步。拉格纳半低着头。只要不浪费意志,避开美杜莎的视线是正确的。 然而,听到恩克里德的话,拉格纳抬起了头。 这虽然是浪费意志的行为,但听到这种话,他实在无法忍受。 「把刚才的话还给您。听到被说是雷姆那种混蛋,我感到非常不快。队长。」 懒鬼一字一句地说完,又低下了头。 「找茬吗?」 「真心话。」 恩克里德嗤笑一声,保持着低头状态下的感知范围。 中途,一个不知是不是猎人村出身的家伙射了两箭,然后就逃走了。 那箭被恩克里德在空中抓住了。 威力并不大。如果不是转移意志射出的箭,普通的箭对现在的恩克里德来说,构不成威胁。 蕾欧娜·洛克弗里德刚到城市时,即使是飞来的投掷短刀,也需要集中精力才能避开,但现在她能在平静的状态下抓住箭。 这是因为她的动态视力、运动能力、力量和爆发力都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就这样不断前进,缩短了与美杜莎的距离。越接近,就越能感受到身体被压迫的压力。 魔境中生活着无数魔物。其中,只有少数出类拔萃的怪物才能被冠以名字。 巴洛克是这样,美杜莎也是这样。 嘶啊啊啊啊啊啊啊! 头顶上的咒术蛇发出了与斯凯勒完全相同的嘶鸣声。 ‘这不好。’ 虽然至今为止打得很好,但如果时间这样过去,输的会是扎温。原因很简单。 无论如何飞檐走壁,如果剩下的魔物全都冲向扎温的本部,是无法一一阻止的。 ‘即使家主和这里的人活下来,如果剩下的扎温成员都死了,扎温这个组织还能算是活着的吗?’ 如果王国没有国民,还能称之为国家吗? 不可能的。 因此,必须排除那些影响整个战场的东西。 即使没有战术直觉,只要了解情况,任何人都会这样做。 恩克里德大致估算了一下与美杜莎的距离,回忆起之前斩杀的恶魔。 ‘一击必杀型,只要擦到对手就能致死。’ 美杜莎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同。 即使两个刀客靠近,魔境中被命名的魔物中的魔物也只是不断施放石化诅咒。 ‘需要耐力的战斗。’ 美杜莎会以那种方式战斗。身上的鳞片看起来就很坚硬,像干旱裂开的泥土一样,裂开的暗绿色嘴唇会喷出毒液。 还有一条冷静地隐藏在身体后面的尾巴。 ‘持久型的魔物。’ 甚至可以说是骑士的天敌。威压笼罩战场,魔物的体力难以估量。 如果想在短时间内决出胜负,反而有可能被其吞噬。 对于擅长速战速决的骑士来说,这真是个糟糕的对手。 当然,恩克里德也能进行其他形式的战斗。也就是说,即使是配合美杜莎的战术进行持久战,也没问题。 ‘如果打持久战,那就能轻松取胜。’ 如果采取勤奋劈砍、啃食的战术,是不是熬过两天就能赢? 美杜莎的头发,包括部分身体,即使被砍掉也会再生,但那应该不是无限的。 时不时施放的石化诅咒,只要能撑过去就行;尾巴和爪子,只要躲开就行。 然后一有机会,就再劈、再刺、再啃,直到杀死。 这是不战而明的未来。是洞察力所预示的明天。 最长三天就能分出胜负。嗯,如果不是恩克里德,那这战术也用不出来。 要打这种仗,不竭的意志、再加上能撑过三天的体力和精神力,是必不可少的。 但是那样打的话,就会输。 因为那样的话,在后面支撑的莱利,或者逐渐失去力量的安娜赫拉和卡托,都会死。 那么,守卫扎温的侧门就会崩溃。城墙即使能撑住,如果侧门涌入的敌人从后面袭击,那就失去意义了。 也许说「赢了也守不住」更合适。 「拉格纳。」 「是。」 「一刀解决。」 战术说明是多余的。因为会根据当时的情况随机应变。 但是职责必须明确。 「你开路。」 不能把最后的机会交给肩膀上有个洞的拉格纳。 拉格纳没有回答,而是举起了大剑。剑尖指向天空。 咔嚓! 这时,一道闪电劈下。白光从头顶掠过。 扎温坐落在盆地之上。倒霉的话,这是被雷劈死的绝佳姿势,但也是鼓舞士气的绝佳姿势。恩克里德看着那一切,将三尺剑放入剑鞘,平复呼吸后继续说道。这句话他实在忍不住了。 「区区两个剑客,冲锋。」 拉格纳复述着,表示认同。 「区区两个剑客,冲锋。」 一刀斩杀魔境的魔物。这和与「一击杀手」战斗不同。如果失败,就会死。 这是赌博吗?也许是吧。 但是,如果不是这样,很多人都会死去。 这场战斗不容易。很危险。称之为赌博当之无愧。所以才会这样吧。 ‘真有趣。’ 愉快。恩克里德内心深处涌起的兴奋感,将所有的杂质都燃烧殆尽。 那些让脑袋沉重、四肢沉重的残渣,被火焰吞噬了。 残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此刻,能够将所有雨滴蒸发的火焰,从内心深处熊熊燃烧起来。 准备就绪。拉格纳就这样站在恩克里德前面,仿佛阻挡一般,开始奔跑。 * * * 拉格纳每向前一步,都能感受到魔境怪物带来的威压。 感觉像是陷入了泥沼。况且美杜莎也并非独身一人。 刚迈出一步,两只斯凯勒便如风般从左右扑来。 拉格纳挥舞大剑划出半圆形,将两只斯凯勒拦腰斩断。 噗哇! 黑色的血溅洒在地上。接着,他加快了脚步。 砰! 他一蹬地面冲了出去,恩克里德紧随其后。 拉格纳对队长说自己是怪物的话感到荒谬。 谁是谁,竟说出那样的话? ‘父亲、母亲,谁都不知道。’ 在浴室里和恩克里德玩的时候,被剪断的头发切面很锋利。在那场对练中,胜者和败者是分明的。 那是一场半真半假的对练。恩克里德来到扎温后,从未与任何人进行过那样的实战对练。 投入实战的队长和专注于对练的队长完全不同。拉格纳知道这一点。 ‘全力以赴的队长。’ 会超越现在的自己。精灵森林之后,他强行假装与自己实力相当,但如果真打起来,现在会输。 拉格纳对此感到无比愉悦。无论是倾盆大雨,还是远处雷电交加,无论是美杜莎在眼前,战栗都响彻全身。欲望抬头,干劲涌现。将所有这些加起来,只剩下想要见面的想法。 那么,他会展现出什么呢?那个曾经当麻烦制造者小队长时畏畏缩缩的家伙,现在竟然超越了自己。 天才?才能?可笑。超越所有这些的人就在这里。 更何况,他现在也总是在渴望着什么,不停地迈步。 ‘又往前迈了一步吗?’ 他在心里问道。答案无需知道。因为如果是恩克里德,他肯定会那样做。 他是一位匠人,将名为昨日的泥土揉捏,在名为今日的火焰中烧制,创造出名为明日的陶器。 他烧制的器皿是什么样子的? 他很好奇。 拉格纳的剑很沉稳。它斩断了所有靠近的东西,仿佛随时都知道答案。 呼昂! 当距离达到一定程度后,美杜莎的尾巴最终扫过地面,猛扑过来。 咔嘎嘎嘎嘎! 大地颤抖,剧烈摇晃。当缠绕着尾巴的鳞片锐利地抬起头时,仿佛一根巨大的刀刃柱子猛冲过来。 ‘不能躲。’ 这不是在看到并认知后,运用思考力做出的判断。这是本能。 如果向上跳开,尾巴会追上来。所以无法躲避,只能格挡。 一旦格挡,就会在不希望的位置陷入被动。拉格纳不需要思考所有这些过程。 只是凭直觉和本能,确信不能躲。 他举起大剑,插在地上。 咣! 仿佛整根构成王宫的柱子飞过来撞上了。那还不是结束。紧贴着头部的刀刃般的鳞片,抓伤了拉格纳握剑的手背。 吱吱嘎嘎。 皮质手套被划破,手背也留下了伤口。不过,手腕没被砍断。 接着,美杜莎的尾巴尖弯曲向上升起,末端像害羞的新娘一样,三年未见新郎的尖刺露了出来。 如果拔出大剑,会被飞来的尾巴弹开。那样的话,就必须再次消耗意志和体力来缩短距离。 美杜莎期望的就是这个。 但如果就这样呆着,就会被那个新娘偷袭亲吻,而那舌头又尖又利,脑袋上出现一个大洞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不躲就会中招,不中招就得躲。 答案在哪里?我该走哪条路? 这次,拉格纳也是凭借本能率先察觉到这一切。接着他向后伸出手。他手中抓住了队长的副武装。那是一把名为潘纳的剑。他握住并挥舞。他将意志浓缩并倾注于那简单的动作中。这与他斩杀赫斯卡尔时所展现的如出一辙。 ‘意志的转换。’ 拉格纳这次也成功了。独自练习时,十次中只有六次成功。 浓缩在潘纳中的意志爆发出青白色的光芒。 噗嘎嘎嘎嘎嘎! 美杜莎的尾巴尖随着拉格纳挥舞的轨迹被切断,飞向空中。它不停地跳动,仿佛被切断后依然活着。 新娘子被冷落了。 然后。 ‘现在。’ 美杜莎的头高高在上。即使三个成年男子踩着肩膀站起来,视线高度也差不多。 然而,由于尾巴冲过来又停住,通往头部的阶梯出现了。 拉格纳眼中出现了道路。那么队长眼中也应该能看到。 就像刚才向后伸手时,不用说话就能把潘纳塞到他手里一样。 拉格纳半跪着,恩克里德从他身后踩着拉格纳的肩膀跳了上去。 脚步轻盈。这意味着他没有用力,然而恩克里德的身体却比射出的箭更快地攀上了美杜莎的身体。 哐当——! 一道不合时宜的闪电就落在旁边。瞬间,巨响震耳欲聋。 第720章 我们联手 恩克里德来到扎乌恩后学到了一些技术,其中最独特的是操控意志的技术。 当然,在疯骑士团内部也见过类似的技术。莱姆不也那样做过吗? ‘意志的转移。’ 那就是莱姆操控意志的技术。他将意志切断并注入投射物中。 这或许是如果达不到骑士水平就根本不敢奢望的领域。 即使成为准骑士,也只能将意志注入部分技能中,作为一次性使用。 所以,当然只有骑士才能掌握,而且比单纯地移动身体更难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奇怪的是,对恩克里德来说,学习这个比学习控制身体容易两倍。 因为他拥有取之不尽的意志,所以也是反复训练的绝佳条件。 当然,虽然半睡半醒地随便学学是不行的,但恩克里德是个无论学什么都尽力而为的人。 再加上即使只有一丝天赋,学习起来是多么有趣啊。 控制意志本身虽然困难,但他仍然乐在其中,沉迷其中。 老实说,即使在节制和控制时,他也会毫不吝惜地倾注意志。 他曾多次将取之不尽的意志彻底耗尽,直到感到类似脱力感。 在此过程中,他也得到了不少帮助。 「不能仅仅是使用,还要能随心所欲地改变。」 关于意志,莱诺克斯曾说过这样的话。 此外,亚历山德拉也展示了类似的东西。 他们是扎乌恩内掌握意志技巧最出色的两人。 其中,莱诺克斯的技巧就像毫无失误的乐器演奏。 无论施力还是收力,都必须毫无误差地完美完成。 他只取所需之量的意志来完成。也就是说,那是节制。 恩克里德的节制是借鉴莱诺克斯的风格实现的。 而节制相对来说比较困难。因为需要时刻集中精神来控制意志。 应该说,这就像把水装满容器后,一滴不洒地拿着它移动吗? 小心翼翼地走就可以做到,但只要稍微一放松,水滴就会洒到地上。 然而,他不仅仅是走路,还在那种状态下打架。 因此,恩克里德确实洒了几滴水。如果更诚实地说,就算说他洒得足以弄湿衣服也不为过。 对他来说,控制意志就是那么困难。 相反,亚历山德拉的则完全不同。 ‘节制相对较难」中的「相对」指的就是亚历山德拉的意志运用方法。 她的与众不同。 ‘在狂奔的野马尾巴上点火。’ 尾巴着火的野马会可怕地疾驰。 无法分配体力,也没有时间考虑后续。熊熊烈火就在身后追赶,还能思考什么呢? 这就像在下坡路上全力冲刺。下坡路比平地跑得更快,但更难控制。然而,亚历山德拉却坚持采取了完全不顾控制的形式。 如果说莱诺克斯试图调整意志的形态,那么亚历山德拉则触及了速度。 随着她释放意志的速度,她手中剑的速度也随之变化。 而无穷无尽的意志,与其说是控制,不如说是自由地发挥要容易得多。因为体积庞大,所以无可奈何。 所以才难以控制,但是,正因为如此,克制反倒变得有趣了。 怎么说呢,像是忍受的乐趣吧。 恩克里德懂得为了获得更大的乐趣而忍耐当前的欲望。 而现在,是时候享受那巨大的乐趣了。 体内燃烧的火焰不仅烧尽了残渣,还在体内疾驰。 热。手、脚、头,全都热得发烫。 ‘爆炸。’ 恩克里德只反复念叨了一个词。如果说莱诺克斯是克制,那么亚历山德拉就是爆发。 ‘爆发吧。’ 随着全身沸腾的意志疾驰,恩克里德迈开脚步。接着,他踩着拉格纳的肩膀奔跑。抬起头,直视前方。在爆发的意志面前,美杜莎施加的石化诅咒毫无意义。 确实如此。美杜莎的诅咒是无效的。拒绝的意志化作比平时大一倍的盾牌,将一切弹开。 脚尖踩在鳞片上。踩着刀刃般耸起的鳞片,屈膝后向上跳跃。阶梯崎岖不平。然而,他平时不也喜欢走崎岖的路吗? 而且,这点程度的路也算不上崎岖。 没有一丝杂念介入的余地。他无法正常使用成为骑士后获得的缓慢感知周围的认知能力。 平时如陷泥潭般沉闷的空气,现在却和往常一样。 身体也因此而轻盈。简直要感觉到无所不能了。 就这样踩着鳞片,一次又一次地用力。身体仿佛忘记了重量,向上飞去。 如果是一位有诗人气质的人看到,可能会称之为像逆流而上的螭龙一般的行进。 咔啊啊啊啊! 美杜莎低下头,张开嘴。绿色毒气弹开雨滴,呈圆形扩散,挡住了去路。 恩克里德屏住呼吸,紧握三铁的双手使劲。 哧啦啦啦——嘶嘶嘶嘶嘶。 这声音像是浸在水里听到的。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帷幕阻隔,显得很遥远。 咔嚓。 剑鞘裂开了。用力过猛的三铁震碎剑鞘被拔了出来。 恩克里德的剑伸向美杜莎的脖颈。刀刃朝向黑暗。即使在可怕的加速认知中,刀刃依然很快。 * * * 「疯子。」 身体晃动失去平衡又站起来的安娜赫拉看到了恩克里德所做的事。 这多亏了她偶然间穿过魔物群,向前挺进。在她眼中,恩克里德所做之事清晰可见。除了她,其他人也能看到。 因为这里没有迟钝到察觉不到从刚才开始就在前面散布石化诅咒的美杜莎的存在的人。 在她头上跳着剑舞,怎么可能看不到呢? 美杜莎没有广泛散布石化诅咒,而是集中攻击恩克里德,这也给了他可乘之机。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个踩着美杜莎的尾巴腾空而起的人,震碎剑鞘拔出剑,如闪电般挥舞着。 上升的时候,仿佛闪电逆着地面向上喷涌,挥舞的剑更是如此。 闪电以剑为工具显现,直接劈向了魔物的脖颈。 嘭! 一声巨响,如同投石机投出的巨石击中城墙。 美杜莎脖子上的鳞片竖起,像盾牌一样挡住了攻击,但恩克里德用力量将其击碎,最终撕裂了它的脖子。黑色的血从撕裂的脖颈处涌出。 稀疏的雨水中掺杂着黑色的阵雨。尽管如此,美杜莎还是坚持着。难道是因为脖子没有完全被切断吗? 即使脖子被切断了一半,它嘴里依然喷出毒气,头上那些不是装饰的蛇(取代头发的那些)也纷纷向下猛冲。 安娜赫拉差点不自觉地喊出「危险」,但是。 还没等她开口,恩克里德的剑就疯狂地舞动着,在空中划出线条。破鞘而出的剑不停地挥舞着,斩断了所有瞄准自己的蛇头,然后将美杜莎那半截断裂的脖子彻底斩断。 噗嗤! 又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美杜莎的头颅在空中坠落。垂死的魔物口中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咚! 头颅落地。 沙—— 随即,在天空中盘旋的咒术蛇的身影变得模糊。 哗啦啦啦啦啦啦! 倾泻而下的雨幕中,美杜莎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而在那之上,一个男人将剑插在美杜莎的脖颈处,傲然挺立。 「真是操蛋。」 安娜赫拉无法抑制内心的颤栗,发出了一声怪叫。 喔喔喔喔喔! 在巨人喉咙发出的呐喊声中。 「哇啊啊!」 夹杂着人类的呐喊声。 这是所有旁观者发出的呼喊。 这本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因为即使看到天平在瞬间倾斜,他们也将其拨了回来。 接着,在恩克里德挺立的身后,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飞来,然后爆炸。 砰! 接着,他的身体被黑色的火焰吞噬。 这事发生得如此突然,谁也没有预料到,所以大家都张大了嘴巴,呆立当场。 那是什么?为什么那火在雨中也灭不了? 安娜赫拉的脑子里充满了疑问。 在一旁看着的亚历山德拉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情况。 「奥丁卡尔。」 「是的,我也在看。」 在最后关头出现在她身后的是奥丁卡尔。他替她而战。虽然家主让她躲起来,等待下一次机会。 「这是因为和拉格纳混久了,被他传染的。」 他这样说着,来到了战场。 「如果劝说能听进去,那他也不是查云的后代了。」 亚历山德拉点着头回答道。 就这样,经过长时间的劈砍,救出了亚历山德拉之后。 在确保亚历山德拉的安全并警惕四周的时候,恩克里德砍下了美杜莎的头。此前拉格纳的存在感也不小。 咒术蛇的消失也给所有人带来了希望。 然而,完成了这一切的当事人却被黑色的火焰吞噬了。 亚历山德拉的身体不正常。爆发意志力会对身体造成负担。那是切断神经,撕裂肌肉的行为。 当然,如果能适度控制着使用,那也没什么,但当时却没有那样的余地。 「守住这里,奥丁。」 这时,家主走过来,说道。 坦佩斯特·查云,他最终杀死了靠近的四只魔物。 光论能力,每一只都足以杀死一名骑士,但家主还是坚持住了。 虽然莱诺克斯受了重伤,他自己也脸色苍白,但他还是凭着自己的双腿走了起来。 「我也一起去。」 就算让他们休息,他们也不会听。奥丁卡尔想让两人都休息,但他知道情况不允许。 「我觉得我跟着去比较合适。」 代替他开口。 「这是命令。守住这里。我要去看看那个折磨了我家人二十年的家伙的真面目。没有商量的余地。」 家主断然说道,转过身去。直到那时,恩克里德仍然被黑色的火焰吞噬着。 * * * 即便掌握意志力的技术相对容易,但显然它并非一蹴而就,并非瞬间就能熟练掌握。 克制是如此,爆发也是如此。 这是需要通过未来的研究和锻炼才能更深入掌握的,而他却提前将其提取出来使用了。 ‘好痛。’ 从一击之下本应被完全斩断的美杜莎的脖子只被斩断一半时起,剧痛便传遍全身。 ‘还没。’ 他还能坚持住。狂奔的意志力仍在体内横冲直撞。就像渴望自由的野马。 恩克里德给了它们自由。 他连续消耗意志力挥舞着剑。他在空中保持平衡,斩断飞来的蛇头,然后用纯银刀刃彻底斩断了美杜莎的头。 然后,短暂地,他昏了过去。 那个空隙极其短暂,但足以让船夫暂时露面。 还没感受到波涛汹涌的江水,站在船头的船夫就开口了。 「如果再来一次,会做得更好吗?你觉得好运会这样接连不断地降临吗?」 从他简短有力的话语中,既感觉不到恶意,也感觉不到好意。那是一种平淡地论述现实的语调。 那是在警告,就算今天重来一次,也不可能度过与今天一模一样的日子。 还没来得及回答,我的意识又回到了现实。 船舷上的船夫身影瞬间消失了。 说是眨眼之间也不为过。 站在已死的戈耳工身上,刀刃插在她的脖颈处。就算拼了命,现在也无法动弹。 为了恢复体力,至少需要喘几口气的时间,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浓郁的甜香钻进了鼻腔。 ‘咒语。’ 虽然察觉到了,但身体反应慢了一步。一个黑色的团块从后面飞来,炸裂开来。 呼啦。 火焰蔓延全身。按理说应该会又热又痛苦,但却没有。 恩克里德看到柔和的绿色光芒笼罩着自己的身体。那光芒中带着西纳尔的气息。 那是如同在浓密森林中闻到的草木香,以及饮用清晨露水时感受到的清爽。 哗啦啦。 恩克里德感觉到里面穿着的精灵族内衣正在碎裂。 衣服像干枯的落叶一样变得干燥,然后碎裂。粗糙的触感直接残留在皮肤上。 然而,恩克里德摆脱了黑色的火焰。 他身体向后倾倒,像是要摔倒,然后保持平衡,在地板上翻滚。 通过受身翻滚的身体各处,似乎都发出了尖叫。握着三铁的手也淌着血。 节制如果稍微失误,就只是滴几滴水,但爆炸一旦使用,如果不能很好地停下来,就如同用刀刃搅动肌肉一般。 到这种程度,没骨折也算万幸了吧。 这他妈疼死了? 此外,还感到脱力。 如果不好好控制就使用,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自杀式武技。 如果沉醉于全能感而胡乱使用「意志」,身上的孔洞就会涌出鲜血而死。 就算没有洞察力,也能预见的未来。 「是精灵的东西吗?」 那是一位额头上长着眼睛的老人。 他身旁是一位额头长角的年轻女子,而在她们身后,则是一个披着斗篷,骷髅上像是随便粘了些肉的怪异怪物。 没错,是怪物。如果把那种东西称为人,那简直是对智慧生物的亵渎。 「没错,你竟然能打败戈耳工。赫斯卡尔那家伙还自信满满,结果却落得如此下场。」 只有老人在说话。站在后面的怪物只是用那突出、勉强挂着的眼珠,轮流看着恩克里德和拉格纳。 不用别人说,也能知道他的身份。 「很高兴见到您,德缪尔。」 恩克里德开口了。这句话是对着站在老人身后,被忽视的怪物说的。 腐烂的肉体中,那病态的灵魂开口了。 「嗯。」 连那声音都似乎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我好像应该自我介绍一下。」 恩克里德说着,猛烈地咳嗽起来。内脏传来阵阵刺痛。看来身体状况糟糕透了。但这句话他还是必须说。 「我是刀客一。」 接着,受到恩克里德感染的男子在他身旁附和道。 「我是刀客二。」 恩克里德忍着咳嗽,完成了对对手的嘲讽。 「我们加起来,不过是区区两个刀客罢了。」 戏弄对手的机会来了,怎能不耍嘴皮子呢? 「……疯子们啊。」 德缪尔的声音中带着荒唐,让他看起来有了一丝人情味。 第721章 有意思 恩克里德先行动,拉格纳随即配合,回顾了一下现状,可以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某种程度。 ‘只要让注意力集中在这里,谁都无法觊觎安。’ 这是他盯上美杜莎的原因之一。砍杀魔物,在激烈的刀舞中,那巨大的魔物倒下,难道会为了杀死一个在后面拨弄杂草的女孩而调动兵力吗? 他不会给他们那种机会。他就是这么想的。 结果,这也可以说是保护安的一种方法吧。 这确实是只有疯子才会想到的主意,但却奏效了。 现在他们根本不会想到那个女孩吧? 「区区两个刀客」,这句日后即便编成歌曲也无妨的诗句,让他们的表情变得漆黑。 嘛,本来肤色就有点暗,所以用人类的眼睛很难察觉到他们脸色变化。 ‘我既然这么相信,那就是那样吧。’ 拉格纳轻松地整理了思绪。 现在剩下的,大概就是生还和剩下的战斗了吧。 「能战斗吗?」 拉格纳低声问道。恩克里德握了握拳头,然后张开,回答道: 「能像温顺的羊羔一样战斗。」 虽然不是行话,但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当然,拉格纳一下子就明白了。 世上没有温顺的羊羔。因此,恩克里德现在无法正常战斗。他大概连平时的一半都无法使出力量。 刚才看他斩断美杜莎的脖子,似乎也确实如此。中间好像也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真是粗鲁的战法。」 「你妈妈的。」 「我是说她勇敢得粗鲁。」 拉格纳再怎么说,也不会做出辱骂自己养母的不孝行为。 拉格纳迅速改口,耸了耸肩,站在恩克里德面前。 「等以后回到部队,我得讲讲挡在成为负担的队长面前的故事。」 「斩杀美杜莎的故事就完全省略吗?」 「决定故事开头的,不正是讲故事的人的职责吗?」 德缪尔对前面争吵的两人感到好奇。 他们不怕吗?还是说他们已经抱有必死的决心了? 如果是那样,他有话要说。 「你们想死也死不了。」 虽然语气平静,但说这话的人却是一具腐烂的半尸。所以听起来可能会有些阴森恐怖,但如果听的人不觉得恐怖,那也就罢了。 「啊,我同意。我也不打算死。」 恩克里德不带喘息地回答道。 「不是那个意思……」 「又不是聚在一起喝茶,哪来那么多废话,啧。」 甚至打断了德缪尔的话。看这本事,给他一个「善用舌头的骑士」的称号也不为过。 语气、内容、态度,三者和谐统一。拉格纳再次感叹道。 这要是个能听懂人话的家伙,脾气肯定会扭曲。 果然如此。 「杀了他们。」 德缪尔发泄着愤怒。腐烂的眼眶上下移动着。 眼窝上方,本该是眉毛的地方,突出了一块黑乎乎的肉瘤,如同烂肉一般,引人注目,它还颤抖着。 听到他的话,大弟子举起了右手。看他所做的事情,刚才使用黑色块状物体的似乎也是他的杰作。 他就是那个额头上多了一只眼睛的家伙。 拉格纳知道如何对付魔法师。那是他从恩克里德那里耳濡目染学来的,对他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所有魔法师在施法前最好都先斩杀了。这是个简单的命题。既然如此,那就去实现它吧。 他稳稳地踩着地面,举起大剑,然后猛地劈下。 单看挥剑的速度,并不算快。当然,这是以骑士的水平来看,对于那个有三只眼睛的老人来说,那肯定是非常快的。此外,他还在单纯的下劈中融入了步法。 这是向前推进并下劈的剑法。拉格纳即使不经过计算,也能完美地掌握剑的攻击距离。 随着剑下劈的速度,大剑的尖端将精确地垂直劈开老人的头部,并从中取出里面丑陋的东西。 身体猛地一踩地面,挥舞着剑,但比剑更快的,一股沉重的压力击中了胸口。正是剑向目标下劈到一半的时候。 嘭! 拉格纳的身体腾空约两尺,向后弹开。没有被推得很远。在空中保持平衡的拉格纳,一感到推向胸口的压力,就立刻扭腰卸力,因此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我的眼睛甚至能看到支配自然界的法则。区区一个玩刀的,难道以为能逃出我的眼睛吗?」 三眼老人露出了自豪。恩克里德暗自感叹。 ‘又说‘区区一个玩刀的’。’ 受到这样的嘲弄,按理说也该小心一点了。 无论如何,三眼老人的施法速度确实非常快。甚至没有启动咒语,所以也无法察觉到施法的时间。 「你们不知道的太多了。连施法者的阶段都不知道,所以才会贸然冲上去挥舞刀剑,是吗?」 当炫耀的时刻到来时,德缪尔忍不住站了出来。在恩克里德看来,就是这样。 可以想象,在教导炼金术的时候,他又会多么地自吹自擂。 在德缪尔说话的时候,拉格纳刺出了大剑。 对手不是骑士。如果猛地一刺,似乎就能一命呜呼,但事与愿违。 呼哈! 这一次,黑色的烟雾在拉格纳面前猛然升腾而起。 烟雾变成了数十只手脚、刀剑、长枪、锤子之类的东西,挡在了拉格纳面前。 拉格纳改变了刺出大剑的方向,不分上下左右地挥舞起来。剑法之快,连落下的雨滴都随着剑移动。 这就像是用剑制造了一场小风暴,而由黑色烟雾组成的手脚和武器,就像拥有了物理实体一般,被卷入小风暴中,被大剑击碎、折断。 砰!轰!咔嚓! 在一阵噪音之后,拉格纳用大剑挡住了一个瞄准膝盖的沉重物体。 嘎嘎嘎嘎嘎! 那看不见的东西因为雨滴而显露出模糊的形状。那是一把由空气压缩而成的刀刃。 拉格纳的大剑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刀痕,护膝的一部分被撕裂了。 如果不是穿着铁制的胫甲,他可能会受很深的伤,但拉格纳却泰然自若地收回大剑,再次将剑指向前方。 「好大的胆子!」 三眼老人勃然大怒,伸出手,这次是雷击。 光芒在他的手中聚集,白色的光芒像不规则生长的树枝一样伸展过来。 拉格纳将大剑抛到比眼睛稍高的地方,然后向后退去。 轰隆! 闪电击中大剑,将其远远地击飞了。 德缪尔看到后,再次说道。 「据说他是窥视了首次接触咒文世界的人。现在他只是知道咒文是什么的程度。下一个阶段是说话者。这个阶段是总称向异界存在借用咒文并咏唱咒文的行为。」 做什么都无用。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吗? 德缪尔挥舞着他那只腐烂的手,语气仿佛与旁边发生的事情无关。 这并不是有什么了不起的意图,而是在说话时顺带的动作。随着他的手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恩克里德抬手捂住鼻子。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现在看来,浓郁的甜味并不是德缪尔散发出来的,而是那个追求独特外表,将眼珠镶嵌在额头上的老人的。 德缪尔向并排站在他面前的两个傻瓜传授教诲。事实上,恩克里德并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但从他的手势和说话的语气来看,他认为就是这样。 是因为这种性格才在大陆上传授炼金术的吗?不是出于好意,而是想摆架子? 一半是运气,恩克里德大致窥探到了德缪尔的本质。 德缪尔继续开口,仍然是解释的语气。 「窥视和说出来之后又是什么呢?」 与此同时,拉格纳赤手空拳地冲了过去,却遇到了由黑色石块组成的傀儡,于是他跳开躲避。 当然,傀儡是老人召唤出来的。 无论德缪尔说什么,拉格纳都充耳不闻。恩克里德看着德缪尔,抗议道。 「和那种不良少年不同,我是个模范。请您继续说下去吧。传说中的炼金术师德缪尔大人。」 他还提高了嗓门。 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闪耀着光芒。 当身体不适时,让对手放松警惕以争取时间也是一种出色的战术。 恩克里德看到美杜莎消失了,便舒服地抬起头,装作恭听的样子。 德缪尔觉得刚才那个嘲笑他的人的行为很可憎,但他无法停止说话的乐趣。 「接下来是拥有者。指的是拥有自己世界的魔法师。」 砰! 旁边爆发出一阵喧闹。 是拉格纳和傀儡打斗的声音。 如果只看纯粹的身体操控能力,莱姆更胜一筹,但如果谈论武术,疯骑士团中没有人能赶上奥丁。 嗯,如果赤手空拳地战斗,恩克里德也有信心制服拉格纳。 话虽如此,拉格纳也不是完全不能动。 他挨了几下,趁机敲碎了哥布林的脑袋。他用双臂轮流挡住哥布林的左右拳头,然后一跃而起,用膝盖猛击它的下巴。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它的核心在脑袋里,哥布林的动作停了下来。 拉格纳刚把哥布林的脑袋敲碎,脚还没着地,就往后翻滚。 轰! 他原来站的地方发生爆炸,火光冲天,但雨水很快就把它浇灭了。 「呼,呼。」 拉格纳大口喘着气,谁都能看出他已经筋疲力尽。 「像虫子一样,区区虫子。」 三眼老人连续使用了「区区」这个词,也许是因为他很满意,德缪尔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拥有者沉溺于施法乐趣而放纵,那个阶段被称为Immoderantia。超越那个阶段,就是Vilis,具现者。是具现自己世界的水平。即使超越那个,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看他恰到好处地打断,似乎也有吟游诗人的天赋。 当然,看着那副样子,敢围坐着听故事的,没几个胆大的。 「Tactus,默许。那是拥有脱离世间摄理资格的位阶。所以可以不受施法语的束缚。」 恩克里德知道,德缪尔即使不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位优秀的老师。 虽然他卑鄙无耻,但在教学时一定会认真对待。 现在不也是从小的概念开始,慢慢扩大,一个词一个词地解释吗? 真亲切。 某个城市,某个骑士团的人,都应该向他学习。 「就这样就行了。来,你试试。」 演示了一遍,所谓的解释就是这种话。 「我的弟子是默许的阶段。」 德缪尔接着说,默许是不用咒语也能发动魔法的位阶。 拉格纳后退几步,转向恩克里德问道: 「还温顺吗?」 他退开的地方,「砰砰」地传来无形冲击波,地面被轰出一个坑。 「只是有点恼火,还不够。」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最多只能挥几刀,那难道不应该好好利用吗? 足以斩杀那怪物吗?不试试就不知道。 「结束吧。」 德缪尔话音刚落,三眼老人便举起了手。 接着,旁边那女人的头顶上,倏地长出了角。紧接着,她的双臂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长出了鳞片,嘴巴也向前突出。 「看啊,这便是我成神后,将要支配这片土地的新生存在。」 外貌像是半人半鳞族。 吱—— 她尖叫一声,低下头,双手垂下。 呼、呼、呼。 那怪物正在调整呼吸。每次呼吸,它的肩膀和胸口都会随之起伏,仅仅是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不知是魔物还是奇美拉的怪物的存在感。 怪物蠕动着,将眼珠向上翻,微微抬起头。 那眼神仿佛从下往上瞪视。眼神触及的瞬间,便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是念力。 「这力量足以抵挡一百个壮汉。」 三眼老人说道。光是看着就有这种程度,如果真正运用起来,那将更加强大。 拉格纳向旁边伸出手。 「运气好的话,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那回去以后,谁来说我挡在你面前的事?」 「队长您说吧。」 恩克里德把佩娜递回他手里,说道。 「要是我一个人活着回去,安就会毒死我。」 「……那也没办法。」 虽然开了玩笑,也拖延了时间,但危机仍然是危机。 死了的话,今天会重复,所以没关系吗?不,不是那样。恩克里德无法那样想。 如果他想安逸地生活,就不会挣扎到这种地步。 昏迷的那一刻,司空说的话一直在脑海中盘旋。 他说的就是那句话,幸运地没有人死去,一路走到这里,这样的运气还会继续下去吗。 ‘如果不行,那就做到行了为止,不就行了。’ 他下定决心。恩克里德整理了从他那糟糕的身体里涌出来的意志。 如果不行,他也要跳最后一支剑舞了。 拉格纳握住佩娜,调整了几次呼吸。 从出生到现在,他身后有人的战斗,有多少次? 必须救活的人就在身后。 拉格纳握着佩娜,把呆立的魔物和它身后的老人映入眼帘。 「我身后的人,一个都不会死。」 他再次学习如何守护某人而战。在恩克里德所教的基础上,加上自己的东西。 拉格纳是天才。他看到了恩克里德所做的事情,也大致了解了母亲的手法。 虽然只看了一次,但能够笨拙地模仿,这一点在刚才打碎石像鬼的头时已经确认了。 拉格纳将自己的方式也融入其中。 如果失败了,那就会死。但是,死重要吗?不,实现愿望更重要。 现在,守护身后的人是拉格纳的愿望。 看情况,这是个难以实现的梦想吗?那就享受吧。 「真有趣。」 拉格纳抢了恩克里德的台词。 「喂,那是我的。」 恩克里德抱怨道。 第722章 勉强 如果能感受到意志并移动,是不是也能改变呢? ‘可以。’ 他已经身体力行地体验过,也实现了。剑上流淌着乳白色光芒,也是凝缩的意志转移到剑上产生的现象。 剑能做到的话,身体也能做到。聚集剩余的意志,凝缩后爆发。 拉格纳就这样挥舞了四次佩娜。 * * * 拉格纳挥舞剑的地方是恩克里德的左前方。 德缪尔也与两名同伴分开了,所以从某种角度来看,恩克里德和德缪尔是一伙,拉格纳和另外两人是一伙。 恩克里德在拉格纳行动之前,就已经在拼命绞尽脑汁,思考着各种对策。 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法并非单纯依赖直觉。 依赖直觉是恩克里德特有的技术。 战术剑的基础是概率计算。 ‘生路何在?’ 或者。 ‘获胜的选择是?’ 表面上表情和态度都很平静,但脑子里却在不停地计算。这个地方存在着无数的变数。 而其中一个巨大的变数,映入了恩克里德的眼帘。 恩克里德为了节省腿部力气,坐在潮湿的泥地上,从他坐着的地方,拉格纳面临的危险映入眼帘。 三眼老人挥舞了几下手臂,散发出闪电。 拉格纳的面前,一个长角的斯凯勒变异体伸出手,施展了念力。 落下的雨滴被念力缠绕,形成了实体。两只由雨水构成的巨大手掌向拉格纳的左右两侧逼近。这是连空中倾泻而下的雨水都能束缚的念力。这是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所有斯凯勒中,能力最出色的。 在施展念力的同时。斯凯勒变异体在维持念力的同时,将左手向上举起,然后跳到拉格纳面前猛劈下去。他踢地缩短距离的速度堪比骑士的强角。 在恩克里德眼中,那只手落下的场面变得缓慢。 周围的空气被手刀搅乱。就在看似变慢的瞬间,手刀的速度加快了。 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计算上。 一部分原因是瞬间被吸引了视线,一部分原因是身体状况不佳,无法同时进行两次思考。 而更大的原因是直觉。 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声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那个瞬间一定要刻在脑海里。 就在闪电爆发出的光芒即将刺穿拉格纳身体的瞬间。恩克里德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拉格纳的剑上。 光芒停留在拉格纳的剑上。就连落下的雨滴,似乎也触碰到那光芒,被左右切割开来。 浓缩的威尔显现出可见的光芒。拉格纳就这样挥动了剑。 第一次挥出的剑是向左。闪电沿着佩娜挥舞的轨迹被牵引着飞向旁边,击中了地面。 挥出的刀刃不知何时已经向前伸出。正是斯凯勒变异体将手劈下的时刻。 拉格纳伸出的剑穿透了他的手,甚至刺穿了长角的头部。 砰! 闪电击中地面的声音掩盖了其他声音。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拉格纳的剑术就是这么快。向左一次,向正前方一次。 就像是两个拉格纳同时挥舞着剑一样,两次挥剑之间似乎没有任何间隙。 拉格纳并没有就此结束。 他收回刺出的剑,冲向三眼老人,挥舞着剑。 那一瞬间,无形的帷幕、保护咒语、以及无数的魔法物品或法术物品等,为了保护三眼老人的身体而启动了。 最后一刻,嵌在额头上的眼睛甚至闪烁着红光。 然而,所有这些伎俩都未能阻挡那挥舞而来的剑。 老人一言不发,拉格纳的剑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直线。 在三次挥剑之后。拉格纳又一次弹射而出。 他的身体像刚才的恩克里德一样超越了极限。如果是不了解的人,恐怕会以为他施展了瞬间移动咒语。 拉格纳的最后一剑,没有留下任何残像,缩短了空间,朝着德缪尔的头部落下。 然而,遗憾的是,他的剑未能达成最终目的。 铮!咔嚓嚓嚓! 是防护罩。 是运气不好吗?不,那是理所当然的。 ‘魔法师都是阴险的。’ 恩克里德回味着埃斯特的教诲。 德缪尔的身体周围出现了裂缝。在空无一物的空中,仿佛是碎裂的玻璃般的物质,破碎、坠落、粉碎。 守护德缪尔身体四十年的咒语破碎了。 「真令人惊讶。」 德缪尔说着,挥了挥手。念力发动,击中了拉格纳的身体。 砰! 拉格纳被砍了四刀,全身都使不上力气。他无力地弹飞到一边。这次他没能在空中保持平衡,直接滚到了地上。 咚,砰。 现在他似乎连一只路过的食尸鬼都对付不了。即便如此,他仍然紧紧握着佩纳。 倒下的拉格纳吐了口血。然后他用佩纳拄地试图站起来。他的身体摇摇晃晃。 由于在雨水浸泡的泥地上打滚,他的头发纠结在一起,脸上也一塌糊涂。 与刚才吐出的血水混合在一起,浑浊的暗红色泥水顺着脸颊流下,聚集在下巴尖上。 「我在你身体里种下了瘟疫的种子。就那样待着吧。你仍然想死也死不了。」 拉格纳说不出话来。嘴和鼻子不停地流血。瞳孔散漫,看来没昏过去真是万幸。或者,他是握着剑昏过去的。 即便如此,他仍然用剑拄地,想要战斗。 恩克里德看着这样的拉格纳,忍不住开口了。 「看到了吗?一个区区剑客竟然做出这种事。」 你带来的两个人死了,怎么样?三个人中只剩下他一个了? 这是挑衅的言辞。 「你们果然都是疯子。」 德缪尔回答道。虽然脸色不悦,但语气并没有慌乱。 为什么?因为他带来的两个人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神圣。还有降临在这片土地上的他自己。 「好,那就来吧。我还有力气。」 恩克里德说道。那个拉格纳还在那里战斗和挣扎。看到这一幕,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是想砍掉眼前这个腐烂的身体吧?好,就这样做。 正当他将手放在三柄剑上说话时,拉格纳的声音响了起来。 「来吧,来吧。我……」 推断他想说的话没有意义。只是他话语中包含的意志很明确,那就足够了。 半昏迷状态下说出的话语,意志清晰可见。 这是恩克里德紧咬牙关的时候。 是因为身体一塌糊涂,所以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吗? 「够了,儿子。」 一个阻挡雨水的庞大身躯站在了拉格纳上方。走过来的那个人名叫坦佩斯特·扎温。 他也是拉格纳的父亲。 他走过来,把手放在拉格纳的肩膀上。 「现在可以了。」 家主的话语中没有感情。只有事实和真心。 莱诺克斯像是在抱怨腰痛似的,哎哟哎哟地站到家主身边。 恩克里德正想问他们俩为什么来得这么快,不是说好明天早上才来吗,但他最终没有开口。 计算中的变数,难道不是来得太晚了吗? 但是他实在无法开口说些什么。 他们俩也伤得不轻。尤其是莱诺克斯。 他失去了一只左臂。 当恩克里德的目光与他相遇时,守护扎温的那个老剑士笑着说道: 「看来以后只能用三把剑了。」 他以前用两只手使用六把剑,现在只剩下一只手臂了。 那样的身体居然还能开玩笑。 断掉的胳膊能再生吗?除非是因天生神性而逃跑的塞琪与神明玩弄诡计,否则将难以实现。 「我,我。」 拉格纳不知道是谁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所做的一切。 三眼老人被斩首,而变身长角的奇美拉头上则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因为她是用钢笔戳进去后又扭动手腕挖凿的,所以她脑袋上的洞边缘非常粗糙。就像是用粗糙的刀子强行挖出来的洞一样,参差不齐。 嗯,就是死了的意思。 杀了他们两个,本来还想杀德缪尔的,但是失败了。 德缪尔知道这两人靠近,但毫不在意,所以任由他们。 「居然没死。真是侥幸。是赫斯卡尔那家伙没有好好工作吗?还是你们超出了我的预料?」 德缪尔没有惊讶,反而赞叹起来。看看他们所做的事,竟然能展现出如此潜力。 我准备的一切都死了,躺在地上。虽然我为他们准备了棺材,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真是出乎意料。 所以也有些高兴。 这也许是获得神性之前,自己能享受的最后一场游戏了。 德缪尔俯视着众人,说道。不知不觉中,他的身体开始变大,头比恩克里德高出两个头。腐朽的身体各处,黑色的骨头像支架一样支撑着身体。 血管暴起的肉块填充在骨骼之间,增加了支架的力量。 「你们都将获得新生。我将赐予你们神性,让你们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要是有人看到,肯定会以为这是他们恳求的。 「是你啊。」 家主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径直走向德缪尔。身体变大虽然神奇,但在家主眼中似乎并不重要。 他身上也有许多伤痕。虽然血没有流出来,但伤口却染成了黑色。那是中毒的痕迹。 嘎吱嘎吱,走过来的家主停下了脚步。就这样冲过去挥舞大剑,立刻就能砍下头颅的距离。在十步之内。 这时德缪尔的脖子光滑地伸长了,他高高地抬起下巴,俯视着下方。 家主平静地接着说。 「比我想象的还要丑。」 莱诺克斯在后面点头表示同意。 「确实。」 德缪尔看着他面前剩下的人。确切地说,是俯视着。 「你让那个孩子撑住了。果然,我早就该杀了她。」 这里没有任何人能理解德缪尔的话语或行为。他也不奢求理解。 神明从不向造物寻求理解。 他接着说。 「反正只是被卡住而挣扎的造物,为何反抗如此强烈?」 即便不寻求理解,难道不应该告诉他们自己是多么的伟大、多么的了不起、走了多么艰难的道路吗? 因为这不是理解,而是教义。 「曾有死神靠近低语。是的,那是比现在还要遥远的过去。那时我创造了一种非常特别的药。那种药能让人拥有与他人不同的时间。听着,如果一天是别人的两倍,你觉得会怎么样?」 德缪尔本身就拥有非凡的才能,但他想达到更高的高度。 他深入研究炼金术,最终掌握了咒语世界。 在此过程中,他也曾进入魔镜,也曾去过帝国。就这样,他窥探了大陆的秘密。 直到那时,他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成为神。那是他的愿望。 「那种药是我在研究不朽和不死时获得的小小益处。」 腐烂的嘴角上扬,肉块吧嗒一声掉到地上。光是看着都令人作呕。 现在他的皮肤变得像宝石一样光滑坚硬。 但它并不透明。就像充满污秽的宝石一样。 「听着。这是我成为神之后第一次说出的伟大证明。」 德缪尔的声音重叠着传来。恩克里德看着他,感受到了与面对恶魔时相似的感觉。 这是一种显著的异样感,因为他与人类以及任何有智慧的生命都不同,他们生存的目的和对待生命的态度是如此不同。 令人目眩的威压笼罩着大气。甚至让人忘记了雨滴的坠落。该说是如同将周围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支配力吗? 还是说,是那种吸引所有注意力、令人着迷的魅力呢? 在压倒周围之后。德缪尔用腐烂的舌头说出了他圣殿的第一句话。 「他人的日在我这里是十日。这样的日子我度过了百余次。这就是以平凡超越非凡之道。这是身为人类却超越恶魔成为神者的开端!」 重叠的声音震荡着心脏。连大气仿佛都臣服于他的声音,跪下低头。 那一刻,恩克里德情不自禁地道出了真心。 「才?」 低语虽小,却被所有人听见。 第723章 点的爆炸 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但这是没办法的事。他被困在重复今天的诅咒中。所以,当他重复今天的时候,有时会超过几百次。 如果把这些次数加起来,那将是成千上万次。 所以说出「才」字是理所当然的。了解这种情况,也就是说,如果船夫看到,他会点头。 可以那样。 当然,如果不明情况的人看了,听起来肯定会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挑衅? 嗯,难道不是这样吗? ‘才’这一句话,对于恩克里德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却引发了一些不同的涟漪。 刚才连雨水都为之景仰的重叠声音,让德缪尔看起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而非这个世界。 曾洋溢着那种即使伸出手也绝无法触及的威严。 就因为那一句‘才’,他再次变回了一个被腐烂尸体束缚的丑陋灵魂,一个靠咒语和药水苟延残喘的怪物。 更何况,他还表现出了一点点狭隘,对几句话就做出了反应。 「……你激怒人的本事,我承认。被造物啊。」 他对恩克里德说道。 「我只是个区区用剑的。」 恩克里德回答着,拿起三铁。手臂慢慢抬起,指向一侧。接着说: 「加起来也只不过是两个用剑的。」 哗啦啦。 除了风雨,无人开口。 在这种情况下,能有这种挑衅神经的人,可谓非凡。 轰隆! 天空仿佛在赞叹恩克里德一般,吐出了闪电。白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然后又消失了。 以身体为中心,影子向四个方向延伸,然后像被光线离开后到来的黑暗同化一样,恢复了原形。 在整个过程中,恩克里德的姿势没有丝毫的散乱。 「不愧是疯子。」 莱诺克斯感叹道。恩克里德想否认这句话。失去了一只胳膊,然后开玩笑说以后只用三把剑的人,不该听到这种话吧。 但是,家主比他抢先一步开口了。 「现在轮到我了。边界守卫的恩克里德。」 家主站在那个拥有黑色岩石皮肤的独特美容技术的怪物面前,全身虽然伤痕累累,但依然展现出强大的压迫感。应该说他像是巨剑的化身吗? 与其说是压迫,不如说他本人就是一把剑。 巨剑带着充满战斗意志的锋刃。剑尖指向何方,似乎不必多问。 「别担心。这里有肉盾莱诺克斯。」 莱诺克斯也插嘴说道。 「您说过,别人的每一天,对您来说就是十个今天吗?」 恩克里德也插嘴问道,不等对方回答,又接着开口了。一连串的问题。 「所以您才显得那么老吗?」 到了这个地步,即使说他是为了戏弄对方而拼命,也不为过。 语气虽然装得像什么英雄史诗的一幕,说出来的话却是那种程度。真是令人不由自主地赞叹的挑衅能力。 在这里竟然说出了「显老」这种话? 「我很显年轻。」 恩克里德每说一句话,莱诺克斯都咋舌不已。 「真是个让人想撕碎的家伙。」 怪物德缪尔的语气中充满了怒火。在他几十年的生命中,并非没有人轻视过他。但是,听到这种话,真是久违了。 不,是第一次吗? 虽然不必详细说明他的经历,但他过去的几十年如同沉睡一般度过。 而且,无论是在沉睡之前还是醒来之后,都只有那些崇拜他的人存在。 「我的神啊!」 「将成为魔境新神的老师啊!」 唯一一个不表现出恐惧的家伙只有赫斯卡尔。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为了利益才靠近的。 就连赫斯卡尔,不也曾想在自己身边,而不是在自云身边,构建新的自云并依附于此吗? 德缪尔的内心因此而扭曲。 即使想成为神,内心也不一定宽广。德缪尔的本质就是如此。他从未放过任何一个看不顺眼的人。 他甚至不完全信任赫斯卡尔,在他的心脏上下了禁制,但那家伙最终做出了一个无法理解的选择。 信任和信赖在他的生命中是不存在的词语。 他是一个从未给予任何人信任的狭隘之人。 现在,他变成了一个狭隘的怪物。 「你必死无疑。」 德缪尔抬起手指,指向恩克里德说道。腐烂的肉上,零星变成了黑色石头的皮肤,显得格外丑陋。 「我做了什么啊。」 恩克里德否认了德缪尔的话。 嗯,对方对自己表现出杀意这种事,反正也是常有的,所以他并不是真心觉得委屈。 这从他的语气中也能看出来,虽然他嘴上说着委屈,但那种淡然的语气反而更让人觉得刺耳。 「我们别再以敌对关系见面了。」 莱诺克斯又一次感叹道。 家主不带一丝笑意地举起了剑。 虽然不是二十年来一直如此,但扎温家族的内部必须要分裂。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们必须怀疑、驱逐和考验一些人。 家主对此非常愤怒。而眼前,那个竟敢让自己的家族分崩离析的家伙,就在眼前。 这一切诡计的本质,应该不是赫斯卡尔,而是眼前的怪物。 家主知道这一点。 「真该早点找到他并杀死他。」 家主低声念叨着,德缪尔的目光转向了听到此话的家主。 「真是傲慢啊,你这混蛋。」 寻找那个散播诅咒和疾病十年有余的家伙,如今才终于面对面。 德缪尔实际活动的时间极短。在此期间,他的弟子们代替了他。 如果不是赫斯卡尔的帮助,他现在可能还在某个地方躲藏着,处于假死状态。 ‘比原计划提前了一百年苏醒。’ 当然,这无关紧要。提前醒来一点点,而已。 反正现在的自己窥见了神性。 在扎温家族这片湖里嬉戏的鱼儿,再大也不可能成为对手。 因此,即使知道不完美,不也还是开始了所有事情吗? 德缪尔再也无需教导。这是惩戒的时刻。 随着他的手,黑烟升腾而起,地面上则蠕动着聚集了许多虫子。 每一个都有手掌大小。被咬到的话,可能不会说只是刺痛。 恩克里德举剑而立。莱诺克斯也单臂站着,所有人的身后都开始传来动静。 大家不必回头。那不是魔兽的气息,很快就听到了声音。 「安娜赫拉来了。」 这是巨人族最美的女子,丢失了头盔,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时说的话。 「我就是为了此刻才锻炼剑术的。我也要帮忙。」 在他身后,一个原本腿瘸的男人也加入了进来。 正是巨人族安娜赫拉和瘸腿的莱利。 「是那个家伙吗?」 「赫斯卡尔被砍了?」 「拉格纳死了吗?现在还不能死。你得等到我超越你为止。」 除此之外,扎温家族的剑士们都聚集了过来。 「如果你输了,下一个就是我。」 亚历山德拉也来了,她把胳膊搭在奥丁卡尔的肩上,半倚着他。 「请放心。有我在,亚历克斯。」 奥丁卡尔很好地压制住了怒火。虽然时间很短,但他也成长了。 他以前习惯在切磋时越界,但在边境守卫队磨砺之后,这个习惯就消失了。 扎温家族的剑士们聚集在一起。为了守护他们所居住的地方。 他们的潜力也必定超出了德缪尔的预料。 因为即使他除掉了美杜莎和咒术蛇,他也没想到扎温家族的任何人都没有死去,反而就这样在他面前挺身而出。 然而,德缪尔相信这都无关紧要。即使他孤身一人,那也不是问题。 赫斯卡尔,以及那些自称是他弟子的人,都不过是消耗品。 他将成为神,在此地开启新的魔境。 如此,他将受到大陆和帝国所有生灵的颂扬,成为神,建立新的法则。 「保护家主。」 恩克里德跟着直觉说出了这句话,接着又一口气接道。 「撤到安娜赫拉旁边!卡尔,殿后。莱利,带队。把虫子都杀了。」 德缪尔挥了几下手,空中便涌出虫子,地上则站起了由黑土构成的傀儡。 黑色泥土傀儡的拳头有人的脑袋那么大。 又要打一场持久战了吗? 不,不是那样。 家主拿起药瓶倒入口中,吞下后,像垂着剑一样拿起剑,调整着呼吸。 ‘现在用药?’ 这是安给的药。据说能暂时缓解疼痛。 家主现在吃了那个。 到现在为止,都是用一塌糊涂的身体战斗的。 为什么? ‘为了现在。’ 为了这一刻。 拥有谋略才能的家主等待的这一刻,就是现在。 抛开理智上的认知,恩克里德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平时不同的气势。 与此同时,德缪尔召唤了虫子和傀儡,以及空中飞舞的恶灵,并散播着疫病。 他散布的黑色烟雾本身就是毒药,是带来死亡的疫病。 吸入烟雾后,身体可能会长出肿瘤,或者失明。 所有的自云刀客都适当地后退,开始了拖延时间的战斗。 避开黑色烟雾,斩杀虫子。 傀儡则绕着周围,砍断它们的腿,使其失去机动性,再生后再次砍断。 战斗就这样开始了,家主持剑像死了一样站着,然后将垂下的剑抬起,像贴在脸旁一样举着。 德缪尔看到后,挥动双手扔出了一团黑色液体的块状物。大小和人头一样,她甚至不想想象那东西爆炸后会发生什么。 「挡住它。」 家主开口了。恩克里德不知道家主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才这么说,但他还是照做了。 恩克里德能够凭借感觉感知到咒语的形式。他甚至能斩断行走的火焰。接着,他又和埃斯特一起训练,进一步磨练了这种感觉。 ‘咒语。’ 看着那纹理,他举剑挥舞。左脚后撤,伸出的三铁「噗嘎」一声斩断了黑色水团,水团一分为二。 噗噗噗。 分成两半落在地上的黑色团块,就这样与泥土混在一起,找不到丝毫痕迹。 这是从能融化一切的硫磺之主那里借来的力量。 然而却毫无用处。这是因为构成咒语的核心,魔力的形态转换被破坏了。 「斩断咒语?」 德缪尔吃了一惊。这确实值得惊讶。 魔力构成的线被切断了。区区一个刀客能做到这种事吗? 「胆敢?」 德缪尔接连又扔出五个黑团,接着背后伸出黑色烟雾构成的锁链,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那锁链无声无息地像敏捷的蛇一样在地上爬行,缠住了恩克里德的脚踝。 恩克里德将五个团块按顺序全部斩断。除了是咒语之外,斩断本身并不困难。 它既不快,也不会偏离轨道飞来。比莱姆徒手扔出的南瓜还好斩。 锁链也差不多。 各处都显现出发挥力量的打击点,他勤快地移动着将其斩断。 他迈开脚步,猛地踢出,争取时间,然后拉动三叉戟,像扫地一样划过地面。 全身肌肉酸痛,脑袋也隐隐作痛。 ‘细而长。’ 试过一次爆发后,他也能通过节制,像抽丝一样细细地抽出意志。控制意志比以前轻松多了。 看到拉格纳的所作所为,他也想尝试模仿,但现在,维持挥剑更重要。 「哼!」 德缪尔瞪着恩克里德。是不是因为这个混蛋,什么事都办不成? 恩克里德嗫嚅着嘴唇。他想说什么。是不是说再也撑不下去了?是不是说再也无力支撑了? 看他鼻血直流,就知道情况不正常。 德缪尔一边施法,一边注视着他的嘴。 恩克里德咽下涌上来的血,说道。说话的人应该用听者能听懂的声音说话。恩克里德在这方面是一位出色的演讲者。 他用德缪尔能听到的适中声音说道。 「只有两个剑客和一个女孩做到的事,您觉得怎么样?」 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 「啊!」 德缪尔发出怪叫。怒火中烧。 于是飞来的法术种类增多了。 黑色的块状物、锁链、突然从下方冒出的黑色手臂出现了。 雨水中的一部分变黑,然后变成狗的形状。其间不时有闪电跳动,恩克里德巧妙地躲开,并斩断了所有对家主构成威胁的法术。 其间,他还在地上打滚,全身都沾满了泥水,激烈的动作中,体内被压碎的精灵族内衣碎片也流了下来。 即使全身湿透,在泥水中打滚,变得像一只被揍过的老鼠,恩克里德的蓝眼睛在黑暗中也未曾失去光芒。 就在他以为自己达到极限的时候,家主冲到了德缪尔面前。 那一刻德缪尔相信了什么?他身上围绕着的防护法术? 然而,世间真理之一便是,信任随时可能被背叛。 圣典中不是也记载了吗? 招收数百弟子,总会有背叛师父的人。 顺便说一句,背叛师父的寓言在所有圣典中都有记载。古老的口头寓言中也经常出现。 「啊。」 不知何时恢复神智的拉格纳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恩克里德也注视着前方。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动了,只是用三叉戟支撑着地面。 雨水打在眼眶里,但他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家主,坦佩斯特·扎温,冲了上去,挥舞着剑。 只是一次挥斩。 家主将一切都赌在了这一击上。过去的经验,锻炼的时间,甚至未来的时间。 他的剑上爆发出光芒。这是意志的具象化,与奥丁的神性截然不同。 包裹着剑的光芒弯曲,将世界隔绝开来。 这是一把能斩断一切的剑。一看便知。 于是,家主的剑斩破了德缪尔的所有防护法术,从他的肩膀斜着刺入,将他的身体劈开。 用眼睛看去,只觉得是光芒倾泻而下,将那丑陋的怪物一分为二。 在整个过程中,恩克里德感受到了在家主体内汹涌爆发的意志。 不是他感官特殊。恐怕就是准骑士水平,也都能感受到。 意志是无形的,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现在甚至连眼睛也能看见了。 然而,家主的意志除了能被看见之外,就像风虽然看不见,却能吹动头发一样,让周围的人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变化。 ‘爆炸。’ 他也爆发出了意志。 只是,与亚历克斯的方式不同罢了。 经验和感觉,以及长期训练形成的理论,汇聚在一起,让他清楚地知道了家主所做的事情。 ‘点的爆炸。’ 亚历山德拉在战斗时会留出一定的时间。也就是说,是线的爆炸。相反,家主则把一切都赌在了一次挥刀上。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将一切都融入到一次挥刀中的剑术。 那应该就是家主所拥有的秘技了。 而那秘技,斩断了扎温长久的噩梦。 黑色的血浸染了地面。雨点越来越稀疏,风也小了。 德缪尔低头看着自己被斩成两半的身体。半腐烂的内脏流淌到地上。 「为什么?」 他发出疑问。那里没有自称神明的疯子。只有否认死亡的丑陋人类。 恩克里德回味着家主刚才的那一刀,全身感受着战栗。 说实话,他曾以为拼了命就能赢。 ‘挡不住。’ 看到刚才那一刀,一瞬间的眩晕感冲击着他的头颅。 ‘大陆很广阔。’ 所以很愉快。 恩克里德看着家主的意志和剑笑了起来,德缪尔偶然转过头,看到了正在笑的恩克里德。 他的心中涌起了仇恨。 第724章 我死了你们也要战斗 「绷紧的弦,一剪子就能剪断。」 有句话说,要让平衡的天平倾斜,一块合适的石头就足够了。 恩克里德认为,德缪尔或许比他更早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也许是赫斯卡尔给的建议,也许只是感受到了不祥的预感。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 ‘区区两个剑客和一个小女孩。’ 他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并且拼命地想要杀死安呢?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特意找茬了。’ 所以他想。 如果赫斯卡尔执意出手,要救安将会非常困难。 时间过去后回顾,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此。就算拉格纳日夜守护,如果赫斯卡尔想找个空子下手,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并没有发生那种情况。 那些小小的石头堆积在天平的一侧,而那「区区两个剑客和一个小女孩」的碎石,则让天平倾斜了。 * * * 那是看到家主的剑后,战栗感席卷全身之后。 恩克里德虽然没有预言战斗结局的才能,但根据结果反思情况并不难。 亚历山德拉加速了意志,运用比平时更强的力量、五感和动态视力。就这样,她实现了线的爆发。 更简单的解释就是,点燃一根蜡烛,直到蜡烛燃尽为止,坚持战斗。 而坦佩斯特则改变形态,爆发了意志。 这是点的爆发。将一切都赌在了一次挥刀上。 这与其说是蜡烛,不如说是火石的火花。是只在撞击瞬间迸发的火星。 只是,火力比烛火要强烈数倍。就像是将燃尽蜡烛的火力一口气释放出来一样。 ‘以这病弱的身体,不适合使出那种刀法。’ 恩克里德因过度喜悦而暂时遗忘的现实,猛地挤进了他的脑海。 德缪尔的身体被斩成两半,却依然散发着腐烂的气味。浓稠的黑水从半烂的内脏间流淌而出,雨水也灌进了他被斩断的躯体里。 即便如此,他竟然还没死。仿佛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去死吧。」 德缪尔那相对完好的左手抬了起来。与此同时,他低声念出的咒语中蕴含着充沛的意志和魔力,化作了咒文。 黑雾在他手前凝聚,随后变成了一根细长的木棍,朝恩克里德飞来。 这形状与之前落入那些刻度师手中的东西没什么两样。 即便没人说,也看得出那棍子浸满了剧毒。 轰。 咒文具象化的木棍拥有了实体,撕裂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区区一根木棍就能杀死家主吗?不可能。平时的话确实会这么想。 家主此刻眼中布满了血丝,毛细血管全部爆裂,渗出了鲜血。 因此,所有回头看向他的人,都能看到家主的眼睛变得血红。 不只是眼睛。鼻、口、耳,脸上所有孔洞都开始流血。 就在这当口,咒文飞了过来。 拉格纳眼睁睁看着,却无法阻止。他现在没晕过去已经是万幸了。剧烈动作是不可能的。即便如此,他的身体还是诚实地做出了反应,半坐了起来,但有人比他更快地冲了出去。 是恩克里德。得益于他在从喜悦中意识到现实的那一刻,便立刻采取了行动。 他不是早就通过经验得知,那样的恶魔总是会准备最后一招吗? 杀死了独行杀手,却差点失去了西纳尔。他怎能忘记,那家伙在最后时刻挥出的刀刃,试图将包括灵魂在内的一切,全部塞进西纳尔体内的凶残行径。 没错,他没有忘记那一刻。 恩克里德尽管全身咯吱作响,但仍能站在家主面前。 那是一连串简单的动作。他紧绷肌肉,迈开脚步,在德缪尔启动咒文前,便已抵达家主身前。 占据有利位置后,他扭动手腕,猛地转动三铁,击中了黑色棍子的中间,只听「咔嚓」一声,棍子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地上。 他因为缺乏全力挥舞的力量,所以只是扭动手腕,利用了剑的重量和离心力,能挡下来就算他运气好了。 如果没能准确击中咒文的纹理,那被捅出窟窿的就不是家主,而是他的胸膛了。 ‘这身体真是……’ 身体状况一团糟,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到目前为止,他一直勉强抵挡着那家伙不断射出的咒文。 老实说,如果他没有大胆地选择让中间的咒文漏过去,身上恐怕会多出好几个窟窿。 恩克里德喘了口气,抬头望去,半死不活的德缪尔正凶狠地瞪着他。 即便德缪尔没有开口,恩克里德也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 嗯,实际上,德缪尔也确实开口了。 「可恶。真可恶。」 「什么让你如此可恶?」 恩克里德反问道。他的语气中带着温柔。难道他打算在怪物临死前满足他的愿望吗? 大家都在这么想的时候,恩克里德再次开口了。 「就因为我显年轻?」 不是的。恩克里德直到最后都在刺激德缪尔。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开玩笑。 这里面混杂着一些算计。准确地说,这是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与克赖斯的小聪明相结合得出的结论。 ‘德缪尔还有搞鬼的力气。’ 要完全发挥出来,他需要整理思绪。那么,激怒他会更有利。 也就是说,不能让他保持冷静。 就这样,即使是微小的优势也要争取。恩克里德理直气壮。如果不是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就没有理由这样做。这都要归功于深谙此道的普罗克的教诲。 嗯,如果对手谈论荣誉并且来挑战,他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他不是一开始就躲在后面搞鬼,觊觎安的亡灵吗? 那稍微捉弄一下不也行吗? 德缪尔说不出话来。 「你,这。这,这。」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他还能对嘲弄自己的话语超脱,那他也许就经历了奇迹。 达到那种程度的超脱,就算成为神也无妨。 他未能成为神,但当愤怒因他所渴望的一切都已破碎而冲破某个界限时,德缪尔的理智与情感合而为一,创造了一个目标。 斩断自己身体的家主之类的,无论如何,他都要杀了那个混蛋。不惜一切代价,无论如何都要杀了。 而且德缪尔不是傻瓜。 ‘不,不能以杀了他了结。’ 不会为了杀那个混蛋就丢下自运。难道只有那些站出来说风凉话的家伙有问题吗? 不。自运、家主、持剑的那些家伙,全部都是怨恨的对象。 而且现在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赫斯卡尔,你这个家伙。’ 他被骗了。回头一看,一切都明白了。那个家伙的目的不是篡夺神性。篡夺神性之后的生活才是他的目标。 也就是说,他最终活下来还有事情要做。不能让已死的赫斯卡尔如愿以偿。 ‘我快死了。’ 是不是因为长时间挣扎着不想死呢? 德缪尔知道自己会死,也清楚地知道死前能做些什么。 死亡已是既定事实。 ‘自运将与我同去。’ 如果他死了,他散布的病菌种子会立刻萌芽生长。 那样的话,自运的大多数人都会死去。无论是猎人村、中介人村,还是退休村,十之八九都会死去。 这是连赫斯卡尔都没有告诉的秘密。如果他知道了,即使死了也会捶胸顿足吧,赫斯卡尔那家伙。 他在这里安顿下来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其中大部分时间处于假死状态,但最近几年则不是。 他做好了这种程度的准备。 但是,仅此而已。 ‘然后结束。’ 眼前那只吠叫的家伙最终会活下来,然后一切都结束。 ‘杀了我之后会到处宣扬并获得赞扬吗?’ 从小到大,他耳边一直回响着‘蛇心’的说法。德缪尔的嫉妒心很强。也常听到有人说他是蛇变成了人。 他讨厌恩克里德那个混蛋受到赞扬。更甚者,他非常憎恨那个混蛋能活下来的事实。 临死前,德缪尔把我拥有的一切都放上了天秤。 要怎样才能既杀死扎温又杀死那个家伙? 事情被搞砸了,所以才会这样,但德缪尔的智力并不低。 他很快想到了杀死那个令人讨厌的家伙的方法。 「我将要死了。」 德缪尔张开了嘴。 「这即使是路过的狗人也能看出来。」 恩克里德插了进来,但德缪尔并没有激动。 「扎温的家主,听好了。」 他的声音再次重叠。恩克里德认为他现在所做的是最后的伎俩。 无论什么咒语飞过来,他都能再挡住一次。 身体有些僵硬,但切断咒语的刀法,在埃斯特的训练和刚才的实战经验基础上,可以说变得更加娴熟了。 最后在咒语流淌中领悟到的也有。 ‘即使像刚才那样的黑棒飞来五十根,我也能设法挡住。’ 身上可能会有几个洞,但如果巧妙地穿透,就不会残废。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干的。」 莱诺克斯走过来说道。 回头一看,包括安娜赫拉和莱利在内,扎温的剑士有好几个。 他们的觉悟也绝不亚于自己。 这场战斗归根结底是扎温的。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拔剑的。 家主模糊的眼睛只盯着恩克里德的背影,然后感到视线一片漆黑。 眼睛瞎了吗?也许是吧。 刚才挥出的刀法,是全盛时期也未曾做过的事。 就算说是倾尽所有的一刀也不为过。实际上,那是抱着挥剑后立刻死去也无所谓的心情做的。 因为过度使用意志力,脱力感侵蚀全身,只想坐下休息,但我砍的那个家伙不是还在胡言乱语吗? 咕噜,血从耳洞里流了出来。因此耳朵也有些闷,但还是能听到。 「我在听。」 家主回答后,德缪尔以异常淡定的语气开始了诅咒。 「我来让你做决定。选择只有两个。」 正当他疑惑这是什么选择的时候,那个奇迹般地没有死去的腐朽身体的主人不停地吐着污言秽语。 「如果我集聚剩下的力量爆发,那么在扎温所有感染了我散布的疾病的人都会死去。这种疾病的种子本来是需要时间生长的,但我死了它就会立刻生长并夺走生命。我一开始就是以这种形式植入的。但是!」 那家伙说着说着停了下来。语气中充满了力量。 听着的拉格纳感到头脑阵阵作痛。 那家伙的声音层层叠叠地传来。那是想要成为神的怪物,将最后剩下的力量榨干爆发出来的声音。 「作为替代,我会把我所有的诅咒都给那一个家伙。那么,扎温蔓延的疾病就会立刻发芽的诅咒就会消失。」 德缪尔抬起剩下的手指指向恩克里德。 是不是因为太恨了,所以只要杀了恩克里德就行了? 不,德缪尔了解人性。不只是了解,他甚至还操控过人心。 他不是也曾那样把赫斯卡尔变成自己的剑吗? 现在回想起来,我好像被骗了,但最初能诱骗他过来,确实是因为触动了人类的欲望和内心。 ‘我了解人类。’ 德缪尔自信满满。 恩克里德会拒绝这个提议。世上没人想死。这是真理。 ‘更何况,没有人会为了他人去死。’ 有为了孩子而死的父母。 但是,会有人为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去死吗?会有那样的人吗? 因为自己说出的话,家主必须将自温和外人放在天平上,而天平会倾向哪一边是显而易见的。 恩克里德会反抗。而家主会抓住并制服这个反抗的家伙。 ‘就算我死了,你们也必须战斗。’ 这是第一个目的。 这里还有隐藏的目的。 如果家主和自温抓住恩克里德呢? 之前说过疾病的种子不会立即发芽,但没说过疾病会消失。 即使这一切都错了,也只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你让老子相信那个?」 莱诺克斯插嘴道。 「来,看着。」 德缪尔说着挥了挥手,他身后半空中出现了一个方形的金色边框,金色的文字浮现出来。 「你听说过吧?是誓约金言书。我将把我的意愿写在这金言书上。」 珍贵的遗物出现了。 写在金言书上的话语必定会实现。而代价是逝者的灵魂。 有传言说,那本金光灿烂的金言书的主人是统治魔境的魔神之一。 据说他有「金言咒语之主」的别名。 莱诺克斯也知道金言书的存在。那是无法避免的死亡宣判。不,那是连灵魂都要被抵押的行为。 「是真的。那本金言书。」 施密特不知何时插了进来,他甚至在战斗中也能独当一面,他站出来说道: 他同时修炼魔法和剑术。他的魔法知识让他认为德缪尔所说的是真的。 他似乎也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脸上有一侧被撕裂,留下了一道发黑的伤疤。 施密特再次说道。这是他理解情况后,带着逻辑说出的话。 「说是为了欺骗某人而准备的,那就不合逻辑了。自温家族里又没有精通魔法的人,而且我来到这里本身也不是预定的。」 如果坦佩斯特或其他人不相信,那么真正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 施密特不希望那样。 他不能一下子失去自己的异母弟弟和好友,不是吗? 「我的话没有谎言。如果你不相信,那就随你。但这一切都是真的。」 德缪尔的语气中透着从容。 对于一个即将死去的人来说,这是否应该说是异常大胆呢? 站在后面的人们议论纷纷,问金言书是什么,这是真的吗,能相信吗,但很快都闭上了嘴。 因为无论怎么看,气氛都像是在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第725章 有选择的机会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大地,厚重的乌云上雷电交加。 轰隆隆隆隆隆。 远处传来白光闪烁的爆炸声。连雷电也暂时让开了吗? 雷声只在远处响起,并没有靠近。 雨中夹杂着沉默。片刻的停顿后,家主开口了。 「我会承受所有那些诅咒。」 「可笑,反正都要死了,我何必呢?」 德缪尔不是傻瓜。坦佩斯特·扎温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极限,挥舞着剑。 如果赫斯卡尔没有将那些被派去刺杀家主的护卫全部撤走,他也不会如此狼狈。 聪明的赫斯卡尔,狡猾的赫斯卡尔。 被称为那样的人,最终的战术却如此糟糕,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吗? ‘那也是他所希望的吗?’ 没有答案。死人是无法回答的。 而且,事到如今,怨恨已死之人也没有任何意义。 德缪尔拔出的刀异常锋利。 难道为了救恩克里德这个外人,要将自己的家族全部杀死吗? 包括妻子和孩子在内的家人、朋友和同事?全部? ‘选择从一开始就确定了。’ 德缪尔并非只是口头上谈论诅咒。 如果家主在这里抓住恩克里德并让他跪下,他就会将诅咒降临在他身上。 但是,那家伙会乖乖就范吗? 如果想通过战斗抓住他,扎温家族的许多人也必须和死神手牵手一起玩耍。 ‘最终,你们会自相残杀。’ 如果恩克里德死了,为了给他演奏安魂曲,乐师和乐器又会再次指向扎温。 最终,扎温会倒塌。 这是一个为了杀死在场的这个可恨的家伙,同时也要杀死扎温而策划的计谋。 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如此手腕,德缪尔也确实是个不凡的家伙。 「决定吧。是要让他逃走吗?」 德缪尔说道,这一次,尽管他的声音没有重叠,但扎温家族的一些剑士却听得如同晴天霹雳。 所有人的心都在动摇。即使风雨减弱,狂风暴雨也已消失,但依然如此。 安娜赫拉和莱利拉开距离,散开,形成了一个类似包围圈的阵势。他们行动迅速。 无论做出何种选择,无论结果如何,首先都要避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如果恩克里德溜走,那无论选择与否,都将是结局。 莱诺克斯也说不出话来,向后退去。 这是最起码的良心。他没有攻击背对着他的恩克里德。 他是为扎温而战的人。他的荣誉必须得到尊重。 没有选择。一切似乎都按照德缪尔的意愿进行着,但有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挡在了恩克里德的前面。 大剑中间出现裂缝,似乎随时都会折断。他将大剑狠狠地插在地上。哗啦啦,倾盆大雨浸湿了周围的一切。 湿漉漉的金发间,红色的眼睛散发出炯炯的光芒,与他狼狈不堪的身体形成了对比。他的意志和决心高昂。 「请走吧。」 是拉格纳。家主无情的目光与拉格纳的目光交汇。 「你在做什么?」 家主问道。 「必须放走队长。」 儿子的回答是即刻的。 拉格纳难道就没有烦恼吗? 但如果必须做出选择,那就只有这条路。 「我会将我余下的所有时间都奉献给扎温家族的幸存者。」 让队长活下来,自己承受后果。这就是拉格纳选择的道路。 并非所有人都得了病。那些幸存者,那些住在退休者村庄里的人。 让他们继承扎温的剑。 如今的牺牲,与队长的错误无关吧。 然而,世上不分对错,牺牲却常常被人强求。 家主明白这一点。 「究竟能活下来几个人?」 德缪尔咯咯笑着。这时,在他人的眼中,他才像个恶魔。照此看来,他已经不是丑陋的怪物,而是恶魔的化身了。 拉格纳能阻止恩克里德吗? 这里除去家主和亚历山德拉,他俩的伤势最重。 家主冷漠的目光转向恩克里德,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 虽然没有流露出情感,但从他的行动中,却能看出短暂的犹豫。 然而,对于一个为自温而活的人来说,强迫他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对的吗? 何况恩克里德似乎已经知道了家主会给出的答案。 恩克里德拨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转过身。 「别逃。就算你一辈子恨我们,变成恶灵来折磨我,我也无所谓。但是,啊。」 莱利说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便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别人的介入,只是他实在无法继续说下去。 温柔的雨丝遮住了他的泪水。 我们对为我们而战的人做了什么呀。 可是,那剩下的人呢?如果问莱利自温是什么,答案只有一个。 是家人。是生命。是一切。 「我哪儿也不去。」 恩克里德对着那样的莱利说道。他背对着他们,即使在垂死之际,也散发着恶臭,站在腐烂恶臭的主人面前。 「那是诅咒?还是疾病?」 如果是诅咒,就没用了。还有四公。 平静的语调,眼神纹丝不动。正直的蓝色双眸如同笔直的柱子,与那腐烂溃烂的眼睛对视。 即使没有使用「意志」,也散发出魄力。即使没有威压,人类也能通过行动成为所有人的榜样,让人仰望。 就像恩克里德现在所做的那样。 在家主说话之前,在自温所有的剑士将剑指向昨日的朋友之前。 「……说是诅咒,其实是病。」 德缪尔被那股气势所迫,开口说道。就像被奉为神的传说怪物,仅仅因为一句‘区区’便使其存在被贬低,这次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恶魔散布的漆黑深邃、散发着恶臭的诅咒,仅仅因为一个人类所展现出的行为就被化解了。 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开口。 「运气真不好。就这么办吧。」 「运气不好」是指那不是诅咒而是疾病,但他并不是认为有人能听懂才这么说的。 「你想做什么?」 德缪尔反问道。这是他多么荒谬不解的自发疑问。 「把那病全都集中到我身上吧。作为交换,自温所有人体内的疾病都不会爆发。如果这不是谎言的话。」 「这是我汇集最后一丝气息来交换的。不是用魔力,而是用愿望来实现的。也是抵押我的灵魂的行为。」 黄金书上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没有欺骗。 德缪尔也曾是探讨传说的炼金术师兼魔法师。他的话语中也蕴含着意志。 恩克里德察觉到对方可能会耍些蹩脚的小把戏。但他认为对方应该没有预料到这种局面并为此做好准备,而且从他现在表现出的态度来看,他判断这是真实的。 ‘德缪尔是否预料到会失败?’ 应该不会那样。 虽然会顾虑到自己、拉格纳和安,但他应该还是会预测到胜利。 如果不是那样,他没有理由亲自出马。 ‘无论通过何种过程,德缪尔都是凭直觉预感到胜利才出手的。’ 只是没能成功罢了。 即使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果这也是一个骗局呢? 「你还能再活一次今天的日子吗?」 幻象中的船夫问道。 恩克里德在心里回答说,直到成功为止。 「你是认真的吗?你说要牺牲自己来拯救所有人?」 恩克里德觉得那不是船夫的把戏,但又好像看到了船夫,不过这家伙确实比船夫低了一个档次。 船夫可不会玩这种廉价的离间计。 而且,这样的选择他也曾无数次地做出过。 没有力量的时候,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只能在心里想想;好不容易站出来,却又被弹了回去。但现在,他有了选择的机会。那股能够贯彻自己意志的力量,握在他的手中,也充盈在他的体内。 三铁是如此,不竭的意志也是如此。 所以,他会那样做。 正如他平时所坚信的,正如他所期望的。 「在我身后守护所有人。这是我的信念。」 骑士通过誓约来培养意志。拥有不竭意志的恩克里德,无需为誓约赌上性命。 然而,恩克里德总是孤注一掷,履行自己亲口说出的话。 「所以,动手吧。」 他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犹豫。 谁也没想到,被选为牺牲品的那家伙会亲自出马。 德缪尔和家主都一样。 「你真是个疯子。」 德缪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嘴里只能蹦出「疯了」这两个字。 「疯子。疯子。」 他喃喃自语着,恩克里德正要催促他开始的时候。 「真是疯了。」 这是从后面传来的声音。不知何时从宅邸出来,来到这里的安,看到德缪尔后惊讶地喊道。 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她的头,衬得安的小脑袋更加显眼,她的腰间还挂着那个熟悉的皮袋。 安的旁边,格里达把手放在腰间,耸了耸肩说道。 「治疗师大人不听我的话啊。」 「他说从后面治疗受伤的人,或许能救活快死的人,所以她就立刻跟来了。」 安数落着那样的格里达。但她的眼睛却没有离开德缪尔。 「是真的吗?那个德缪尔?」 她问道。 问她为什么出来没有意义。 安已经出来了,她用眼睛了解了情况,也听说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竟然真的还活着,还活得好好的,以那种模样。」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可以说是安的直接仇人。德缪尔瞪着那样的安。 「区区一个贱丫头。」 恩克里德本想在这里让两个刀手也跟着说,或者问他病什么时候来,是不是吹牛,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凭感觉知道了。德缪尔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剩下的只有意志的碎片,仅够说几句话的力量。 嘲弄他也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让他精神涣散。 「自运,我。」 家主正要开口的时候,恩克里德想起了船夫以前给他看过的场景。 那时就是现在啊。 来之前,他给他看了如同幻象般的东西。 那里有奄奄一息的安,还有愤怒的拉格纳。 但是,司空所示并非全部实现。 恩克里德在亲自出面之前,也知道家主的决定。 「无论是疾病还是诅咒,我都不推卸。」 他大概会这么说。 在司空展示的场景中,他会给出不同的答案吗?也许他会放弃信念,选择家族。 因为可能性总是存在的。 所以拉格纳会追问,家主会说那是他最好的选择。 「胡说八道。」 幻象中的拉格纳如此说道,但现在的拉格纳只是默默地守在自己面前。 「您是认真的吗?」 然后,他对自己这样问道。 「你觉得区区疾病就能杀死我吗?」 恩克里德用轻松的语气反驳道。拉格纳没有回答。 好了,还有什么变了? 「该死的家伙们。」 安和德缪尔的状况逆转了。德缪尔眨着眼睛,继续念着最后的咒语。 「你将终生病魔缠身而死。我是万病之父。我是将在这片土地上创造新秩序的神!」 金言书散发着光芒,消散开来。恩克里德感觉到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侵入了他的身体。 那就是结局。 他呼出一口气,那气息中夹杂着灼热的热气。 内脏仿佛在燃烧。 「嗯。」 伴随着呻吟,双腿失去力气。他膝盖「扑通」一声跪地,将三铁作为支撑插入地面。 插在地上的三铁看起来有三个。 「呃。」 一阵恶心,他张开嘴,一大口鲜血涌了出来。 「该死!」 安喊道。 拉格纳不合时宜地同时吐了血,擦了擦嘴角说道: 「既然你说不拒绝任何战斗,那这场战斗也不要拒绝。不要输给疾病,队长。」 啊,这个一样。在幻象中拉格纳也说了那样的话。 恩克里德集中精神听着声音,坚持着。仿佛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烙烤着他的脖子和内脏。 「都去死吧。」 当德缪尔汇集最后一口气说出话时,不知何时靠近的安鼓足气力喊道: 「你以为我会就这样放过你吗?我就是灵药、万灵药、万能药。」 德缪尔的眼中光芒熄灭了。他听到了安的话吗?也许听到了。 难道他杀死安,不是因为害怕这样的时刻吗? 恩克里德想到这里,闭上了眼睛。 那么,睁开眼后会是今天的重复吗?还是? 那是睁开眼之前无法知晓的事情。 第726章 聪明的赫斯卡尔 「喂,死了就完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在模糊的残像中,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用责备的语气说着。 他的名字是莱恩,主要工作是带着三四名会打架的人保护行脚商人等。 他独特地将自己率领的队伍命名为战友会。 佣兵队中也有不少起奇怪名字的,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但恩克里德后来听说莱恩是南方大国军人出身,所以才这样命名。 他带着的人都是莱恩麾下部队的成员。所以才叫战友会。 那是一个难以忘记的名字。他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弱者,在恩克里德初次来到大陆,什么都不懂地四处漂泊时,他曾照拂过恩克里德。 「死了之后,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那是莱恩常挂在嘴边的话。 虽然不能说战友会的所有成员都是好人,但莱恩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生命只有一条,一条。」 死了就结束了。如果想活命,就别做那种事。 嗯,就是那样的话。恩克里德虽然认真听了他的话,但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 一般的事情会听取意见,但也有绝不能让步的事情。 模糊的残影,如同晨雾弥漫的湖泊。莱恩模糊的身影扭曲变形,变得面目不清。 「如果一无所有,又没有力量,就给我老实呆着。」 轻视自己的人实在太多,多到难以一一记住他们的名字。 雾气再次散去,在消失的地方,夜空香气的主人走了出来,高声喊道: 「要怎么抵挡咒语?来,接招吧,春之咒语和夏之咒语。」 可是为什么挥舞剑呢? 在挥舞着剑的埃斯特身后,手持花草的西纳尔面向天空,双手摇摆着跳舞。 于是,莱姆从天而降。一个巨大无比的莱姆。 那是一场噩梦。 在那之后,奥丁瘦骨嶙峋地在天空中飞来飞去,萨克森则带着数十名女人开办沙龙。 我正想问他是不是和克赖斯合伙,却张不开嘴。 我还看到鲁阿加尔内右手握着费尔,像鞭子一样挥舞着罗福德。 我还看到敦巴克尔变成曼提柯尔,笑着说他真的变成了东方的兽人回来了。 特蕾莎挥舞着剑,冲向敦巴克尔,称他为魔物。 幻象伴随着幻听。 「精神松懈就会死。」 这是谁说的? 哐——!哐——!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入耳中,我转头一看,只见艾特里正在敲打着熔炉里的人体。 ‘是我。’ 仔细一看,确实如此。艾特里正用锤子敲打着自己的身体。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才发现全身仍然被炙热的温度烘烤着。 照这样下去,会不会从嘴里喷出火来?但是,龙族也喷不出火。 埃斯特也许可以。 如果回到边境守卫队,要不要问她能不能给我表演一次? ‘她会好好给你表演的。’ 如果真那样说,她会立刻投来充满鄙夷的目光。 当灼热的热浪席卷全身时,我看到了花朵,那些花朵变成了蝴蝶飞舞,然后又变成火焰,刺入我的心脏。 「如果你死在那里,这里就会成为你的监狱。」 又是幻听。 接着又看到了一大堆幻象,但这些没必要再回想了。 周围天旋地转,突然又变得寒冷。有人剖开我的肚子,摆弄我的内脏,我一看,原来是一个我未能守护住而死去的孩子,他露出乌黑的眼睛,天真无邪地笑着。 「搅动内脏真有趣。」 他好像在这么说。 接着,随着波涛汹涌的河水,所有的痛苦都消退了。 恩克里德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那艘熟悉的渡船。他靠在船舷上,船夫以同样的姿势站在他前面。 就像一棵手提油灯、扎根于船上的树一样。 船夫的身影看起来也像是笼罩着朦胧的沙雾,这无疑证明了他的身体不正常。 每当紫色的油灯摇曳时,光线便会冲过黑色的河面,然后消散。 看着那景象,河水仿佛吞噬了光芒。 「如果在这里死了,只会不断地与疾病抗争,死去又复活。那样一来,就连那令人愉快的挥刀也无法再进行了。」 恩克里德听了那话,眨了五下眼睛。 而且非常缓慢。 随后张开嘴,斟酌着字句说道。 「我的听力好像受损了。请再说一遍。」 「我的话是用意志铸造,直接送入你的精神。与听力无关。」 恩克里德也知道这一点。只是,他没想到会从船夫那里听到这样明显的鼓励。 「是幻觉吗?」 面对反问,船夫只顾说自己的话。 「死亡能被延缓到何时?幸运的死亡能伴随左右到何时?」 与船夫的对话到此结束。 再次睁开了那双并未闭合的眼睛。 现在是现实了。 眼睛半睁着,非常干涩,难以完全睁开。透过有限的视野,他看到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图案。 那是过去几天一直看到的石砌房屋的天花板。厚实的木柱旁边,不规则地镶嵌着砾石。 「你醒了?」 安就在旁边。恩克里德觉得眼前依然模糊,便眨了几下眼睛。 眼屎簌簌落下。虽然依然干涩,但遮挡视线的异物消失了,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安的眼下发黑,脸颊凹陷。看得出她吃了不少苦。 「嗯,还活着。」 「这是从死里逃生的人嘴里说出的感想吗?」 「是叫雷梅德·奥姆尼亚吗?」 「你还记得。」 「我知道你能治好她。」 船夫让恩克里德救安,而德缪尔不知出于何故,却想提前杀死安。 ‘‘因为是威胁性敌人,所以才会那样。’’ 根据结果推测原因很容易。 此外,恩克里德也看到了安在这里做的一些事情。看到了全部的恩克里德信任安。 即使安失败死去,今天也会重演,但实际上他做这些并不是出于这种想法。 即使今天重演,他也会再次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躺了三天。」 恩克里德听了安的话,沉默片刻后回答。 「我竟然三天没训练。」 「……剑疯子。」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在边境守卫队里有各种各样的绰号。其中一个就是「剑疯子」,意思是痴迷于剑的家伙。 「开玩笑的。」 安用眼神回答道:「你明明是认真的,就别装作普通人了吧?」 「啊,是。」 虽然醒了过来,但手脚却使不上力气。 现在要是打起来,就连对付菲尔或罗福德都无法保证能赢吗? 「暂时休息吧。至少再躺四天。给你什么就吃什么,困了就睡。」 安说完就走了。 接着是拉格纳进来了,他相对来说还算完好。看他走路的样子,比自己好多了。 「休息了三天,已经够多了。」 「是吗?」 虽然死而复生,外面却还在下雨。雷声也轰鸣着。 闭眼片刻再睁开,拉格纳不见了。是睡着了吗?然后转头一看,又看到了幻觉。 即便安再怎么厉害,也无法让死者复生。 恩克里德认为家主在最后一击中,不仅耗尽了意志,还倾注了自身的生命力。 生病之躯不该做这种事,那应该是抱必死决心才做的事。 他为何会坐在我的床前呢。 「眼神像在看亡魂。」 家主即便不表露自己的情感,也已习惯解读他人的情感或眼神。 他一只手臂缠着绷带,两只眼睛中的一只也蒙着布,但坦佩斯特·扎温就这样活生生地坐着。 「有很多话想说,但最想说的我没有忘记。谢谢你,边界卫队的恩克里德。」 「我只是路过,恰好有空,就搭了把手。」 「你是想谦虚吗?还是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有多么了不起,所以想摆出更高傲的姿态?」 对,如果此刻说出谦虚的话,就会被那样理解。 这真的是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而导致的失误。所以,也许闭嘴会更好。 「他们说米勒斯奇亚并没有白死。安说,她已经研究出了解决我们所感染的所有疾病的办法。她说继承这些并制药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我还是再三向安那个孩子表达了感谢。总之,米勒斯奇亚的遗产和安那个孩子所展现的奉献精神拯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也因此多活了几年。」 是来告诉我他活着真好的吗? 「我是有话要对你说,这事只告诉你一人。其他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家主提起的故事是关于赫斯卡尔的。 赫斯卡尔,他证明了自己并非徒有「机灵鬼赫斯卡尔」的称号。 听着家主的故事,仿佛赫斯卡尔借着幻觉出现,向我诉说着。 「如果我赢了,扎温就会重生。他们将幸存下来,成为新魔境的居民。」 赫斯卡尔希望扎温得以延续。 为此,他必须成为神圣篡夺者。 因为只有拥有哪怕一丝神性,才能守护成为魔境居民的扎温。 幻觉继续说着。 「我失败了,最终还是坦佩斯特赢了所有这些事,是吧?那么扎温即使受了伤,也应该活下来了吧?」 幻象中的赫斯卡尔清澈地笑了。嘴角高高扬起,心中没有一丝负担,那笑容清澈得只能用「清澈」来形容。 他赢了,扎温就重生。他失败了,扎温也重生。要是顺便一起清理一下就更好了。 ‘‘猎人之村’、‘中介者之村’和‘隐居者之村’里,应该都有不安分的人。’ 长时间盘踞在此,想必也有人感到百无聊赖,也有人因为长期待在这里,积怨已深,想要动摇自云所建立的体系本身吧。 他们可能曾试图利用自云,毕竟离开了可惜,放着不用又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赫斯卡尔将那些不安分子全部聚集起来,与他们长期相处,形成了一个团体,建立了他自己的组织。 「本来这附近生长着几种花和果实,因为有毒性,如果随意采摘就会染上各种疾病。从情况开始恶化之时起,赫斯卡尔就认为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家主的话语继续着。 赫斯卡尔在某个瞬间察觉到了德缪尔的存在,也看到了他所准备的一切。 在那一刻,赫斯卡尔必须做出决定。 是否就此回到家族,开始一场直到他死都不会结束的捉迷藏? ‘如果不是那样,他会成为幕后的黑手,成为将黑手推上舞台的导演吗?’ 赫斯卡尔选择的是后者。 他死于拉格纳的剑下,但想必他已心满意足。 他确认了天秤的倾斜,而他所准备的一切,终究是宣告捉迷藏游戏结束的策略。 赫斯卡尔亲自来找家主时,一句话也没说。 家主也只是在猜测。 他认为赫斯卡尔尽到了作为守护者的职责。 听起来恩克里德也能同意。 守护者,守护自云之人,赫斯卡尔尽了他被赋予的使命。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只是想和任何人说说话。」 家主说完这句话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亚历山德拉也进来说了类似的话。 「米勒斯奇亚直到临死前都在研究疾病,而赫斯卡尔,嗯。他策划这一切想必非常辛苦吧。」 他看起来既苦涩又轻松。之后施密特走了进来,说道: 「真的不打算去帝国吗?」 「我看起来像吗?」 「不像。」 「既然知道,何必问呢?」 「如果改变主意了,告诉我一声。」 醒来后又过了四天。听到安说她睡着了,恩克里德一跃而起,跳下床。 连日阴雨时停时下,终于在黎明时分彻底停歇。 带着湿气的清晨空气,清新地拂过肺腑。 恩克里德走出屋子,握着三铁站在那里。 ‘学到了很多。’ 真的太多了。 但现在不是一件件整理的时候。不,是想重温一件事,但围观的人太多了。 「你醒了?」 仿佛一直在等待他醒来一般,包括格里达和安娜赫拉在内的所有自云之人,都探出了头。 其中也看到了马格伦。 「多亏了你,我才活了下来。」 回来后才发现病情过于严重,米勒斯奇亚将他偷偷带走治疗了。 最后的治疗应该是安做的。 然后,站在中间的独臂莱诺克斯,一脸严肃地开口了。 「如果想追究当时的错误,那就砍下我的头颅吧。但请对自云的其他人施以宽容。」 德缪尔的结局给他们留下了无法洗刷的耻辱。 他们无法原谅自己曾试图强迫外人牺牲的行为。 我理解那份心情。因为太了解了,所以也想帮助他们摆脱那份负担和压力。 「那么这边请。」 恩克里德用三岔矛头轻轻地敲了敲他面前的地面说道。剑鞘裂开了,所以他只是随便用绳子绑着,也用不着拔剑。 「跪下,把脖子伸长试试。」 莱诺克斯慌了。他没有挪动脚步,而是反复看了看地面、三岔矛和恩克里德,然后问道: 「……真的?」 恩克里德笑着回答: 「不。」 「……吓到了吧。」 如果恩克里德真的想,莱诺克斯大概真的会把脖子伸出来。 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对自己的话负责的人。 正因如此。 噗通。 以莱诺克斯为首,所有人无一例外地跪了下来。 在台风过后的地方,泥浆冲刷得一片狼藉的地面上,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虽然他并不是为了这个才做的,但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所做的事情得到尊敬的那一刻。 「感谢救赎的恩惠。」 家主代表发言。 在场的有家主、亚历山德拉、奥丁卡尔、格里达、马格伦等所有人。 其中也有人偷偷抹眼泪,还有些眼神呆滞的莱利。 而其中只有一个人傻愣愣地站着。 「怎么了?我阻止过不让你们这么做啊。」 那个傻愣愣站着的人,拉格纳说道。 恩克里德耸了耸肩,表示没什么。 拉格纳大概一辈子都搞不清气氛。 第727章 还是来对练吧 「什么?要我也跪下吗?」 拉格纳看到恩克里德直盯着自己,便皱起眉头说道。恩克里德摇了摇头。 从跪着的家主开始,大家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阴沉的日子过去,太阳升起来了。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和阳光会抚慰、安抚湿润的地面,使其变干。 即使如此,留在地上的痕迹也不会完全消失。 恩克里德是下定决心出手的,他确保自己身后没有一个人死去。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死者。 赫斯卡尔以及他所杀的人,还有追随他的人都死了。 听了过去的故事,听说猎人村的代表也换人了。 因为死人是不能代表村庄的。 据说卡托最终追上去杀了那个人。 嗯,恩克里德并不在乎。 无论如何,既然有死者的空缺,就有人感到忧郁,有人感到愤怒,有人说应该为自己幸存下来而高兴。 对他们的行为,没有什么对错可言。大家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治愈痛苦。 恩克里德虽然站了起来,但还不能说是最佳状态。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完全恢复。 休息和恢复,虽然看起来是同一个概念,但实际上是不同的。 ‘既然之前已经好好休息了。’ 现在该专心恢复了。 简单来说,休息是被动的,恢复是主动的。 如果睡觉和放松是休息。 那么吃饭和轻微的活动可以称之为恢复。 更何况,恩克里德的身体通过训练,已经重生为「再生体」,动起来就能更快痊愈。 就这样,他抖落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两天来,恩克里德避免剧烈的对练,只是反复地休息、吃饭和喝水。 他避免挥舞刀剑,只进行拉伸肌肉的训练和轻微的跑步。 当然,所谓「轻微的慢跑」是以骑士或恩克里德的标准而言,要是普通人看了,会觉得他是想跑死自己才那样跑的,跑了确实很久。 毕竟,他一天中的一半时间都花在了慢跑上。 「哇,吃得真够多的。」 巨人族是出了名的大胃王。而连作为巨人族的安娜赫拉都对恩克里德的食量感到惊讶。 豪宅里那张能坐八个人的餐桌上摆满了食物。今天的主菜是蒸得软烂的猪肉,以及和猪肉一起蒸的蔬菜。恩克里德把所有的食物都毫不吝惜地塞进嘴里,咀嚼,然后吞下。他没有吃得很快,而是吃得很久。 因此,用餐时间比平时多了一倍。 也就是说,他慢跑慢食,却从不停歇。 「喝这个。会有帮助的。」 坐在同一张餐桌旁的安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小盘子里的食物。恩克里德将安递来的药瓶里的药水一滴不剩地倒进嘴里。味道很差,又涩又苦。但他并没有像个孩子一样皱起眉头。 安看着他,说道: 「哎,谁在追你啊?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急,真的。」 他缓慢地行动却不停歇,在别人看来或许显得很急躁。 恩克里德嘴里塞满了食物,正咕哝着咀嚼,无法回答,只好看着安。这时,一旁同样在激烈用餐的拉格纳替他回答道: 「他大概是想尽快恢复身体,然后做些什么吧。多半是练剑。」 「……所以,他是想训练才这样的吗?哈。」 安的语气带着荒唐,但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学到了很多。’ 新领悟到的也很多。 他需要将这些一一整理到脑海中,但若是不动起来,他便没有信心。 他必须亲身实践,并设定里程碑。 破浪剑、偶然之剑。 除了这两种剑术,各种各样的想法也在他脑海中盘旋。 理论上,他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除此之外,从如何驾驭威尔开始,他想做的事情多得数不胜数。所有这些都必须在身体完全恢复之后才能进行。 如果心急火燎地强行扣纽扣,难道不会扣错地方吗? 现在很重要。这是一个需要冷静、稳健、循序渐进的时期。 「这是值得效仿的态度。」 安娜赫拉虽然单独用餐,却不知为何像护卫一样守在餐桌旁,并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为什么?」 拉格纳看着她问道。安娜赫拉没有隐藏自己心事的本事。她正直而坦率。 「我很抱歉我曾想杀了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为你做。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陪你过夜。是的,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能与迷人的巨人族共度一日的机会可不多见。」 「我拒绝。」 恩克里德咽下食物,说道。他的回答如同闪电般迅速。 「该说的都说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安娜赫拉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她可能不知道,现在和她情况相似的人应该不少。 所以才会有那些不搭话、只是在周围徘徊的人吧。 即使是现在,也有许多人无故在豪宅外徘徊。 其中有个小男孩还找上门来,哭着说对不起。 使用艾尔·卡拉兹式武术的孩子,即便遇到相同情况也会做相同选择,他假装理直气壮,我便让他低头道歉,结果他立刻把头磕到地上。 真是单纯的人啊。扎温就是这样的人聚集的地方。 恩克里德再次重复了战斗时的想法。 「是不是应该爱惜身体再去行动?为什么会那样呢?」 明明救了我的家人,拉格纳却像是在指责我。是感激一半,尴尬一半吗? 这是醒来两天后说的话。真是个藏不住话的家伙。感谢就应该说出来。 我也想说让他把头磕到地上表示感谢,但忍住了。 现在的拉格纳似乎是真的带着疑问在问。 恩克里德把拿着叉子的手臂搁在餐桌上,回答道。 「即使情况相同,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以为什么?」 要谈论信念吗?为了誓约才那样做的? 现在有机会选择,也有贯彻意志的力量,所以才那样做吗? 这些都对,但也有其他原因。 那一刻,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仍在启动。计算了周围环境,将所有情况纳入脑中,得出的结论是这个。 「我相信安。」 「咚——」安听到这漫不经心的话语,抬起头看向恩克里德。 拉格纳的眉毛短暂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恩克里德的思维是不是太高深了? 不。只是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而已。 所以,思维的枝丫自然而然地朝着那个方向伸展,开花结果。 如果自己出面,扎温就不会分裂。拉格纳也不会对自己的父亲挥剑。 ‘反而是只要我的身体稍微支撑一下,扎温就会全力以赴地救我吧。’ 毕竟他是为了家族而牺牲的人。 一路听闻和亲眼所见,名叫米勒斯奇亚的治疗师也是位医术高超之人。 她是不是藏着什么珍贵的药草,或者制作了什么药物呢? 况且扎温是属于传说级别的存在。 难道就没有一件珍贵的遗物吗?听说莱诺克斯曾在大路上游荡,积累了不少遗物? 药和遗物应该都有。 阻止扎温的分裂,就能利用那些药或遗物。 如果安在,她会从中挑选出自己需要的东西来使用。 「德缪尔说是病,既然是病,安就能治好。」 光听这话,就是全然的信任。 就像是丝毫没有掺杂任何算计的信赖之言。 安的脸颊因那句话而红了起来。拉班的弟子们互相提防,拉班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拉班没死,他会试图杀死安。 因此,她的能力很少得到认可。 其中,作为疯骑士团核心和边境守卫领主的人,用自己的性命展现的信任,让她的心颤抖不已。 「你真会勾引人。但不行。我有拉格纳了。」 「……你在说什么?」 安「咳咳」地干咳了两声,然后转过头。当然是转向她的爱人。 「身体怎么样了?」 「不咳嗽也不流血。」 「为什么不早点说,白白受罪了呢?嗯?」 当恩克里德克服德缪尔留下的最后病症时,拉格纳向安坦白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安的反应和别的女人不同。确实是这样。 「咳嗽前做了什么?是不是误食了什么?」 她没有一丝慌张。就像手持长剑站在战场上的自己一样。这里是安的领域。 她知道疯骑士团,也了解拉格纳。何况她来贾温时,多次确认了他的身体状况。没有看到任何得了不治之症的痕迹。当然,她并非了解大陆上所有的疾病,但即便如此,从未表现出任何症状却突然死去的情况并不常见。 而这样的拉格纳却吐血了。 安非常详细地询问了拉格纳的状况,拉格纳说,为了改变意志,他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有几次还因此晕倒了。 「那,有没有感到发冷或者发烧?」 「有那么两天,头是挺热的。」 这小子是迟钝呢,还是半疯了? 安虽然荒唐,但明白了情况。 「那个意志的性质变化,是不是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是有些勉强了。」 「那时候脖子疼过吗?」 「疼过。」 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安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拉格纳看着这样的安,短暂地回想起了一些记忆。恩克里德惊人地改变了,所以他的心情有些急切了吗? 确实如此。 即使再次将意图融入意志并引导其变化的G过程中并不容易,他也还是贸然行动了。 「吃吧。然后好好休息一天。一句话也别说。」 拉格纳平时话也不多。 听了她的话,即使咳嗽,疼痛也减轻了许多,血也不再出来了。 现在看来是完全好了。 难怪在最后一场战斗中,当他引爆意志杀死那个三只眼的老头时,喉咙里会涌出血来。 「下次生病了就马上过来。我可是灵药,是能成为万能药的身体。」 「知道了。」 拉格纳一边抚摸着她的头,一边用平淡的语气接着说道。 「我也想待在你身边,所以就那么办吧。」 发生了这样的事。 恩克里德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他们眼中突然流露出一种奇妙的气氛。 这确实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也就是说,无论两人关系如何,恩克里德只要专注于恢复就行了。 不过,这不代表他想一直看着两人交换眼神。 「出去吧。出去你们两个玩。」 听到这话,安闭上了嘴,拉格纳则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我得去迎接日出。」 恩克里德听了,也就那样点了点头。 奥丁卡尔每天都会来一次,说些什么再走。虽然不总是前后一致的话。 「我好像会成为下一任贾温的家主,什么时候能开始对练啊?」 他就是这样时不时地冒出这些话。 奥丁卡尔之后,格里达似乎从赫斯卡尔的行为中读懂了什么。 「守护者这事儿,好像真不是人干的。」 或许他还向家主追问并听到了更多。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就是说说而已。」 安很少能见到。据说她在教米勒斯奇亚偷偷培养的继承人。 拉格纳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现在不关心后面会不会留下什么之类的了吗?」 恩克里德一问,拉格纳只是嗤笑一声。他似乎领悟了什么,表现出一种无论怎么开玩笑,他都无所谓的宽宏大量。 所以他非常看不顺眼。恩克里德再次说道。 「回去说你得了绝症,所以才那样,可以吗?对莱姆,或者莱姆,或者莱姆说?」 「您是想死在这里吗?」 拉格纳认真地反问道。恩克里德摇头说不是。 现在还无法对练。 但我想再休息个两天左右,应该会好起来的。 恩克里德在脑海中整理自己的剑术,整理想要做的事情,同时也做了该做的事情。 「莱利。」 其中之一就是这个。恩克里德找到了莱利。那时是傍晚,黄昏散尽最后一缕光芒,月亮和星星即将填补那片空白。莱利呆呆地坐在土堆前,眼神呆滞,指尖发黑。想必是这几天一直在玩泥巴的缘故。 「你是来追究我的罪过的吗?」 为什么只追究莱利的罪过,而不是追究任何人的罪过呢? 他再次说道。 「你是来追究我父亲所犯下的罪过的吗?」 说话之前,他像是灵魂出窍了,但说话时却显得很有力。 莱利一天中有一半时间都待在这里。在那里,可以看到一个粗糙的坟墓,不知是谁建造的。代替墓碑插着一根木头,上面用匕首刻着字。 赫斯卡尔,长眠于此。 莱利无法恨他。 恩克里德认为,即使别人不知道,莱利也有资格知道。 莱利是赫斯卡尔的儿子。 因为家主亲自传达的话,他的声音里感情太少。 嗯,这不一定是恩克里德的职责,但他只是心疼,所以主动出头了。 他花了一些时间,慢慢地传达了家主的猜测和恩克里德所发现的一切。 莱利只是默默地听着。 故事结束时,莱利表情没变,只是流下了眼泪。 「你如果留下他的话,他会知道家主会救他的。如果想完美地打击查恩,就应该连你一起杀了。虽然没有参军经验,但学过简单的战术指挥吧?」 恩克里德问道。 莱利没有回答。他说的全是对的。 父亲也教过自己这些。 赫斯卡尔聪明狡猾,但未能完全抛弃父爱。 他无法杀死莱利。他实在做不到。 恩克里德转身离开了流泪的莱利。 * * * 阳光差不多把地面晒干的时候。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在凌晨出来活动身体。 那也是他打算认真挥剑的日子。 咚,哒。咚,哒。 一个瘸子拄着剑鞘里的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表情严肃,嘴巴紧闭,眼中充满了力量。他跪在干燥的地上,弯曲着不便的腿。 「我愿成为你的奴隶。」 这大概是莱利选择的专属报答方式吧。 他对拯救了查恩的英雄恩克里德说出的话,想必留在了心里。 在意识到自己失去了父亲之后,他也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他想,或许应该抹去恩克里德心中留下的污点。 自己成为奴隶,恩克里德对查恩不再有任何恶感。 这就是自己该做的事。 但是,那只有在对方真的感情受损,并且留有阴影的情况下才有意义,而且还需要对方愿意才能实现。 「我不需要奴隶。」 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地坦率。 就像他来到扎温时,没有丝毫激动,而是平静地接近他们一样,恩克里德现在也一样。 「我们切磋一下吧。」 他说的话也是如此。 忽然明白,恩克里德本就是这样的人。 莱利那悲壮的表情「噗」地一声松弛了下来。 「什么奴隶不奴隶的。还有,排队,小子。你不是第一个。」 嗯,在场的也不只有莱利。 独臂的莱诺克斯正在数落着,奥丁卡尔、格里达、马格伦、亚历山德拉也全都聚在了一起。 所以,这是恩克里德期待已久的时间。 因为对他来说,这就是玩乐和享受。 恩克里德的嘴角扭曲,露出了门牙。 「你们一起上吧。」 听到这傲慢的话语,隶属于扎温的人们脸色僵硬。 「要不是救了村子的英雄,我真想……」 奥丁卡尔嘀咕着。 大家的心情都差不多。 第728章 沉醉于黄昏 和蜂拥而至的人们切磋后,他又好好地吃了睡。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来访的人非常多,他们来访时说的话大都相似。 「要是能一起训练,那该多有趣啊,你就不能留在扎温吗?」 这是毫不犹豫地表达好感的情况。 「谢谢你。而且我也该道歉。」 这是郑重其事地搭话的情况。 前者是年轻人说的话,后者是那些年纪稍大的人说的话。 补充一点,这两类人都言行朴实无华,没有做作。 所以,那些想一起生活的小孩会再三追问他为什么要离开,并缠着他。 而那些表达感谢和歉意的人,则会低头说,即使不是奴隶,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叫他们。 偶尔也有人说自己感到羞愧。 「我代替莱利怎么样?」 也有几个人认真地说。 而且他还收到了一些更独特的提议。 「既然莱利要做奴隶,那我想做夫人。」 她是扎温家族里一个不知名的女人。 格里达说她天赋出众,但梦想是成为贤明的母亲,据说她的缺陷是致命的。 ‘听说脾气很暴躁。’ 听说她在扎温也和很多人交往过,但中途一旦不合意就揍人,所以都分手了。 她本人说梦想是贤明的母亲和好妻子,但在巡游大陆时,看到对女人不好的男人,就会「咔嚓咔嚓」地砍下他们的脑袋,所以有了「移动绞刑架」的绰号。 还听说有几个有前途的猎人追着这个有悬赏的女人来到扎温,结果死了或者留在了猎人村里。 其中一部分人这次死了吧? 恩克里德虽然一言不发,但周围的人告诉了他各种各样的事情,让他知道了所有。 「拒绝。」 「切。」 但她不像某些人那样纠缠不休。 「去帝国有黄金。」 「去帝国有美人。」 「去帝国有好剑。」 「去帝国有矮人铁匠。」 「去帝国有非常强大的骑士。」 「去帝国有……」 施密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话多了? 在边境卫队遇到他的时候,不是一直很沉稳吗? 恩克里德怀疑是不是过了太久,自己美化了记忆。 当然不是那样。 施密特是个优秀的募兵官,所以他只是为了自己的义务而竭尽全力。 「那家伙每天都来吗?」 听拉格纳说起来,好像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出错。 「厌倦了吗?但现在身体也无法前往帝国。你看,就是因为打架才变成这样的。」 谈论《金言书》的时候看起来还很正常,但事情结束后,发现大腿上受了很深的刀伤。 「要是再往上一点点就……」 那他这辈子就不能做男人了。 施密特摇了摇头说。 「哎,就算这里被魔兽的爪子抓伤了,也有个不错的理由。」 「什么?」 拉格纳问道。恩克里德知道答案,所以没问。 「那就是帝国会把我当成伤残军人,授予勋章。我要成为国家有功者。」 即使不是为帝国而战,也会变成那样。 如果问为什么,据说是因为募兵官的职责本身就是为帝国效力。 我怀疑是不是有一本叫做《全能帝国物语》的书,他把那本书背了下来。 而且,有个人比施密特来得更频繁。可以说是清晨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 「醒了吗?」 「……为什么每天都来。」 「是为了感谢你。谢谢你救了扎温。」 鞠躬。 家主每天清晨训练时都会来,然后鞠躬离开。即使身体还没恢复,走路时身体平衡也很糟糕,他也那样做。 清晨并不是结束。太阳升到中天时又来了。就在用餐结束的时候,家主又来了,说道。 「用餐了吗?」 「您不是说一只眼睛失明了吗?都看到了为什么还问?」 家主失去了一只眼睛。但另一只眼睛还在,所以看到刚刚用餐结束的痕迹应该不难。 「谢谢你救了扎温。」 然后鞠躬。 如果这就结束了还好,但在睡觉前又看到了。 「还没睡吗?」 「您看不到吗?」 「如果不是你,扎温会失去很多人。」 「赫斯卡尔也有功劳。」 「他的功劳我也没忘记。总之,谢谢你救了扎温。」 「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家主三天里早中晚都来。 据说他以后无法发挥以前的实力,应该会感到失落,但他即使汗流浃背,也从不落下拜访恩克里德。 「拉格纳。」 「是。」 「你父亲为什么那样?」 恩克里德也半知半解地问。不过,难道就不能问吗? 也许会说出自己不知道的什么。 拉格纳现在想起了曾经暂时忘记的父亲的习惯。 坦佩斯特·扎温从小就真心地、全心全意地行动和说话。 他无法将情感融入自己的言行,因此增加了次数来传达真心。 「因为感谢。」 「是啊,这个我也知道。」 但是觉得有点过了。 恩克里德就这样在扎温停留了一段时间。 「给我一周时间。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安也这么说,恩克里德自己也对暂留感到满意。这是一段有趣而愉快的时光。 ‘都说教学相长。’ 这期间他也有过几次类似的经验,祖云城里遍地都是才华横溢的人。 他们也很喜欢向恩克里德学习。 这恰好契合,提供了帮助。 「在祖云城,没有人能像恩基那样讲解。」 其中也有个小不点,对着他低了几次头,装作很亲近地走过来。 「你解释得真好。今晚怎么样?」 还有一个巨人,一再觊觎恩克里德的床边空位。 后来听说,安娜赫拉喜欢开这种玩笑。 但听起来有几分真心,这可能是自己的直觉出了问题。 「如果安娜赫拉要跟着去,你会带她走吗?」 连拉格纳都这么问了,实际上直觉应该没出问题。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没有理由拒绝。 「西纳尔一定会很高兴的。埃斯特也会跟着高兴吧。」 拉格纳的话中带刺。 「爱咋咋地。」 恩克里德敷衍地推开拉格纳的玩笑,只是挥舞着剑。 总而言之,教了这么多人之后,他自然而然地回顾了自己走过的路。 ‘而且那会有帮助的。’ 自己走过的路,以及从未走过但现在清晰可见的路。 才华横溢的人所见的道路。 有才华但缺乏自信的人所见的道路。 他反复咀嚼和回味着那些道路。 如果只顾着往前走,就看不到身后。因此,随时停下来回顾过往的智慧是必需的。 恩克里德领悟了那份智慧。就这样,他又学到了一样东西。 在祖云城逗留期间,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 以前如此,现在亦然。 那是一个夕阳西下的日子。余晖渐渐消散,向四周散发出神秘的光芒。 这是他个人一天中最喜欢的时间。 人们也称之为「狗与狼的时辰」。 这个说法是因为远远看去,难以分辨是狗还是狼的轮廓。 天空既不完全黑暗也不完全明亮,同时带着蓝紫色和黄色,空气恰到好处地清冷。 这样的日子里,事故总是会发生。男女在一起可能会坠入爱河,或者会遇到某种好运,或者意想不到地找到内心的平静。 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也可能会摆脱父母的阴影,实现心灵的独立。 一个从未得到爱,从小只说尖酸刻薄话语的男人,也可能会领悟到爱。 如果他能明白爱除了接受,还有付出,那么这个男人就能过上新的生活。 每个人都有一个魔幻般的时刻。 仅仅一瞬间,那一瞬间就能改变生命中的一切。 即使没有改变所有,它也可能是一只推你一把的手,让你朝着看似不切实际、遥不可及的目标前进。 那是一个魔法般的黄昏,光芒四射。在橙色和蓝色交织之处,流淌出数十种色彩。 不知从何处传来虫子的唧唧声,今天从白天开始就很少有人来访。 而从现在起,暂时也没有人会来了。 族长的问候要等很久以后才会到来,施密特今天白天也来过,所以他不会再来了。 拉格纳和安去了盆地后面的悬崖。 他说要去确认某种药草或毒草的自生地。 没有要找的人,除了虫鸣之外也没有嘈杂声。 恩克里德沉醉于玄妙的光芒中,探索着自己的内心世界。 难道是因为最近看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样子吗? 赫斯卡尔从一旁的大树上「啪嗒」一声跳了下来。 「用多维度的思考来看。人不是以一种面貌生活的。如果你想详细了解一个人,就去寻找他真正渴望的东西。」 他所做的一切,如果简单地看,是无法理解的。 ‘赫斯卡尔所渴望的,是子嗣的延续。’ 在一切开始之前,当他被问及梦想时,他笑着敷衍了过去,或许就是因为这个道理。 篡夺神圣只是工具而已。 是的,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享受剑术和拿着剑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不同的。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就是子嗣和这里的人与自己不同。 他们挥舞着剑,不是为了消除魔境,也不是为了追求什么。 所以他不会强求。格里达、奥丁卡尔和马格伦,和他们初次见面时没有任何改变。 他们欠自己一条命吗?所以,自己就必须强迫他们做他们不情愿的事情吗? ‘我不喜欢那样。’ 思绪刚一整理好,奥阿拉就突然从一排房子间的阴影里冒了出来。 黄昏制造的蓝光穿透了她的身体。奥阿拉的步伐轻盈,脸上洋溢着光彩。她轻盈地走近,问道: 「过得好吗?」 接着,她不等回答,便开始说起来: 「正、重、缓、快、愈,你打算把这五种都学会吗?即使是骑士,通常也有主修的,但你全都要学。对吧?一个也不会放弃。」 奥阿拉,她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死去。 从幻象中跳出来的她留下了许多话。没有一句是没用的。一切都是开始的线索。 然而恩克里德却忽视了。 ‘幻象到此为止。’ 念头一动,奥阿拉就消失了。 ‘学无止境。’ 现在已经达到了。 心境平静,头脑清醒。这都归功于休息和恢复。如此平静的心境给了他答案。 超越学习和掌握。 感觉告诉他,就是现在。 也就是说,是时候重新建立和积累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见识了很多。他从中抽出了一个,作为基石。 ‘挡波剑是正剑式。’ 其基础是从拉格纳那里学来的。拉格纳通过天生的才能凭本能行事,而他自己则只是通过计算。 正剑式通过挡波剑进行锻炼。 现在恩克里德所做的,就是通过各种剑术来确定锻炼方法。 思考仍在继续,黄昏的魔法并未结束,恩克里德自由地徜徉其中。他飞翔,奔跑,游泳。 黄昏的光芒变成了天空,变成了湖泊,变成了大地。 ‘重剑用于身体锻炼。’ 从巴拉夫式武术中学到的技术,能够缩短距离,一击施加力量。 这是理所当然的。 对于以双拳为武器的人来说,很少有人会一再给他们拉开距离。 在这里,他也看到了家主操纵意志的技艺,即点的爆发。从亚历山德拉那里学会了爆发意志的方法,所以只要以之为基础,创造剑术即可。重剑就是爆发。 没必要现在就创造剑术。 只要有基石就够了,没必要深入挖掘。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欺瞒是基于鲁阿加尔内式战术思考。’ 那里面会融入瓦伦式佣兵剑的技术。 战术是为了抢占有利优势而使用的,幻剑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地挥舞剑的概念。更接近战术的概念。 快剑源于思维的优化。 ‘这本来就是从莱姆那里学来的。’ 莱姆是那种在极短的间隙中也能判断并挥舞斧头的人。当然,他是凭本能做到的。 而自己则是通过闪光的思维优化做到这一点。 如果只看速度,莱姆是第一。 还有游剑。 ‘偶然之剑利用所有的瞬间。’ 为此,必须以卓越的感官利用所有情况。 流淌的剑从一开始就应该注重感官。 不能一个个计算打击点来卸掉攻击。 所以耳朵要听,皮肤要感知空气的波动。 ‘第六感的门,感官认知。’ 无论叫什么名字都一样。必须掌握感官技艺。 因为没有特有的敏感性,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还要积累经验。无数次地经历并融入身体。 游剑是即使是天才,如果年轻也无法触及的领域。 偶然之剑就是这种游剑的极致。 培养感官,将所有瞬间都转化为自己的运气。 这正是游剑所追求的方向。 确立的理论成为基础,并建立在坚实的地基之上。 黄昏不知不觉地结束了。事实上,夜晚也过去了。 「睡得好吗?」 就像往常的早晨一样,家主走过来问道。恩克里德站在那里,一夜未眠,回答道: 「是的,睡得非常好。」 这不是教导,而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如果说不高兴,那一定是谎话。 「谢谢你救了扎温。」 家主为了表达真心,也说了同样的话。 恩克里德只是笑了笑。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单纯的执拗,似乎正是扎温的象征。 那天下午,一位新客人来了。 差不多是安说的那个时间快到了。也就是说,正是要离开的时候,也是拉格纳两天没有出现的时候。 第729章 激动不已 有些人即使迎来了手中握有落在地上的金币的幸运,也可能奢望比现在更好的东西。即使面对奇异的运气,也可能觉得降临的幸运不够。 但恩克里德不是。 ‘清澈。’ 空气不同,阳光不同。 黄昏魔法带来的变化让恩克里德感到满足。 这是温暖空气到来的季节。 被暴风雨侵袭过的扎温,现在也到了双脚发力的时候了。 「米勒斯奇亚的遗志,我来继承。这并不是说我要疏忽剑术。」 米勒斯奇亚留下的一切都由马格伦负责。他身体不适,因此对各种药物都有很深的造诣。 他对剑术本身的兴趣依然存在,但总有人需要承担责任。 如果把这个负担看作沉重的石头,那它就只是一块石头;但如果把它当作乐趣而不是负担,那就可以享受其中。 马格伦显然是后者。 「很有趣。扎温的草药学将会有更大的发展。」 「是治愈术。不仅仅是简单的草药处理技术。」 安亲手写了一本笔记作为礼物。听说上面记录了针对不同病变的治疗方法和应对措施。 大致看了书中的内容和水平,如果扩散到大陆,恐怕会因此死很多人。也就是说,这是可以称之为宝物的物品。 这是一个为了一个遗物就能争斗、厮杀、杀人的世界。更何况有时为了探索某个遗迹,各国还会派遣骑士团。 补充一点,寻宝猎人深知遗物并非唯一的宝藏。 「……如果是因为喜欢我才给我这个的话。」 接过它的马格伦曾白费力气。 「不照镜子吗?扎温难道没有清澈的水吗?只要对着溪水照一下脸就知道了。」 立刻就被拒绝了。 安恩因为五官精致,看起来像个文静的淑女,但她是个带着几瓶药水就能横穿大陆的坚强女性。 更何况,她和拉格纳不是已经约定了未来吗? 无论如何,该伸懒腰的时候就得伸。 就像现在的扎温一样。 当恩克里德带着一丝清爽,准备妥当,即将启程返回时。 一直声称帝国奇珍异宝众多的施密特,带来了其中一件奇珍异宝。 即便恩克里德从未说过不相信他的话,也从未要求他证明。 「施密特,是那个朋友吗?你说是想带走的朋友?」 他是个两侧和脑后头发剃得很短,只有头顶和额头前的头发留得稍长的男人。体格魁梧,腰间挂着一根方头晃荡的钝器。 那是一把棱角分明的方形钝器,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他身上穿着一件经过特殊改造的盔甲,包括胸甲、肩甲、包裹手臂的臂甲,以及像圆筒一样包裹大腿的薄铁板甲。 关节部位没有连接,应该看作是将板甲拆开分段穿着的,但不知是如何制作的,这件盔甲却有着惊人流畅的曲线。 激战时,那个叫帕尼托之类的家伙也穿着特殊的盔甲,但这件更甚。 盔甲仿佛身体的一部分般自然贴合,给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为什么会这样看?’ 是因为心境开阔平静吗? 比起对方所说的话或其身份,她反而更奇怪地对此感到好奇。 「你是边境守卫的恩克里德?」 男人问道。 恩克里德虽然尚未完成对对方的观察,但这并不妨碍他开口。 男人虽然没有表现出杀意或敌意,但在恩克里德看来,他随时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即使不动手脚,不展露气势,不表露意志,也能感受得到。 这个人随时都能战斗。他把这种意志像盔甲一样披在身上。这也很奇妙。 尽管如此,说出来的话却并不客气。 「谁?」 他虽然没有歪着头,但这却像是佣兵之间发生争执时可能出现的反应。 如果这里是某个城市角落的酒馆,喝了几杯酒,旁边还弥漫着呕吐物、酒和烟草的味道,那就完美了。 然而,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想要问对方的名字,首先要表明自己的名字。这就是礼仪。 「……好久不见了。这种反应。只在帝国境内活动的话,这种事很少见。」 男人说着,举起左手,平平地伸开,停在与地面水平的角度,仿佛在托着胸口。那是在示意看他的纹章。 那是一个大圆圈,里面有一个小圆圈的纹章。 那是帝国的象征。 也是帝国骑士团使用的纹章。 在帝国境内,骑士团的纹章是通行证和身份证明,也是权力的象征,受到所有人的尊敬。 只不过,这里不是帝国。 「所以,你是谁?」 恩克里德再次问道。 听到那句话,男人的嘴角向上勾起。那扭曲的嘴角勾勒出的笑容像老虎。 笑着却带着杀意。看那杀意凝结成形,此人也必然是与家主不相上下的高手。 他所展现出的威压形态,是一根带刺的狼牙棒。 凶猛而粗暴。性情就是如此。就像一根沾满了血肉却不擦拭,直接挥舞过来的带刺狼牙棒。 要说他是与家主实力不相上下的高手吗? 所以呢。 恩克里德的眼中充满了期待。 要不要来一场? 有许多神奇之处。他身上穿的铠甲像是皮肤一样,还有他如何驾驭随时处于‘准备’状态的意志,都令人感到神奇。 最重要的是,无法预测他会发动什么样的攻击。 「我是巴尔蒙·巴尔菲尔。」 男人自报家门,恩克里德也只是动了动嘴唇回应道。 「边境守卫的恩克里德。」 暴风雨过后的盆地,只剩下平静的风吹拂。在这平静的风中,两只野兽相互凝视。 他们仿佛随时会向对方挥剑。三尺剑鸣。 嗡嗡。 剑鸣声起,男人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腰间。握着狼牙棒手柄的男人露出了獠牙。那是格外尖锐的獠牙。 「巴尔菲尔阁下。」 施密特在一旁说了些什么,但他插手的时候还未到。话虽如此,争斗也并未立即爆发。 阻止争斗的人很多。而且是极其偏袒的。 「到此为止,巴尔蒙。再这样下去,你就别想好过了。」 「如果是切磋那还另说,但如果露出杀意,那就另当别论了。」 「最好还是住手吧。如果不停下来,我可不会再警告你,直接就挥剑了。」 首先是这三人。 按顺序来说,是家主、莱诺克斯和亚历山德拉。 即便如此,巴尔蒙也没有收敛气势。反而气势更盛。他比不久前斩杀的美杜莎更具威胁吗?虽然形态有所不同,但他显然是一个同样危险的对手。 突然变得凶恶的原因?不知道。只是就这样发生了。 「即使是帝国的骑士,也不能在自云城里向我们的英雄拔剑。」 奥丁卡尔站了出来,眼神异常锐利。那是下定决心的眼神。 「如果想打架,就去和魔兽玩去。」 马格伦也站了出来,表情凝固。嗯,即使是面无表情,也能流露出多种情感,而他现在所展现的,无疑是蔑视。 「喂,你算老几?」 此外,还有胆大妄为的巨人族第一美女,自称奴隶的莱利和卡图,以及跟随恩克里德学习剑术的孩子们,都出现了。 也就是说,不知不觉间,整个自云城的人都蜂拥而至,对帝国骑士施加压力。 「那家伙是谁?」 「他为什么要对我们的恩基那样?」 「这是威胁吗?杀气四溢啊?」 「就算是骑士,也不是刀枪不入吧?」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心情却不坏。 他们对向自己的英雄展露杀意的情况本身做出了反应。 如果触碰到自己珍贵的事物,任谁都会做出反应。 对他们来说,恩克里德已经成了珍贵的人。 虽然恩克里德肯定会自己处理好战斗,但他们更想看到的是,不愿让贸然挑战他的人逍遥法外。 所以,不免有些令人感动的东西。 自称巴尔菲尔 巴尔蒙的男人凝视着恩克里德,率先收敛了气势。 「巴尔菲尔大人。」 旁边施密特冷汗直流,拉住了他。 「我是帝国骑士巴尔菲尔 巴尔蒙。」 他再次说道,并微笑着伸出手。 当他反射性地伸出手时,家主、亚历山德拉和莱诺克斯又靠近了一步。 「我是来帮助自云的,对他没有恶意。嗯?」 巴尔菲尔 巴尔蒙对三人说。从旁边看,他们似乎是认识的。 「而且你们三个身体好像都不正常,别勉强。」 巴尔蒙话音刚落,奥丁卡尔就插嘴了。 「我很正常。」 他也不知不觉地站在了恩克里德身边。看到整个自云都出面,男人发出了空虚的笑声。 「施密特,他说那个朋友拯救了自云,我一半还以为是胡说八道,没想到是真的。」 施密特摇了摇头。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反正我没有恶意。」 说着,他终于伸出了手。恩克里德握住他的手,巴尔蒙利用意志使劲,但恩克里德的身体却是受过奥丁训练的。 光论握力,在疯骑士团中也仅次于奥丁。 咔嚓咔嚓。 两个骑士紧握的手发出怪异的声音,但两人的手骨都没有折断。 「你很强啊。」 巴尔菲尔 巴尔蒙说道。他疼得眉头微皱。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帝国骑士。」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回答,松开了手。 接着听他说,巴尔菲尔 巴尔蒙是帝国骑士,来这里的原因之一是为了帮助自云。 「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奥丁卡尔回答后,他接着说,当时他收到施密特的消息时,他正在追捕一个盗贼团伙的首领,但那家伙逃走了,导致他的路线有点绕远,所以才这样。 他想一个骑士怎么会追捕盗贼首领,听他一说,原来他追捕的家伙也是骑士级别的。 帝国的犯罪甚至连规模也不同吗? 「他本来就是帝国军人出身,我认识他,他觉醒了才能是好事,但却到处惹麻烦。他有杀人的爱好。」 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而他就是那种遇到就会让人破口大骂的家伙。恩克里德听来就是这样。 巴尔蒙说他本想解决了逃走的那个家伙再回来,但那个混蛋突然在这里改变了方向,所以他先绕道追过来,现在他必须继续追那个家伙。 那直接走不就行了。 「你不一起去吗?」 他突然向恩克里德提出同行请求。 「有要等的人,所以现在不能走,不是得赶紧追吗?」 恩克里德反问道,巴尔蒙笑着摇了摇头。 「嗯,也就一两天。」 看他这么说,看来也不是很急的追击。那么为什么支援扎温迟了呢?虽然这事儿也没必要追究。 ‘回顾情况。’ 是打算等扎温力竭的时候,再突然出现吗? 但是因为自己,这事儿被搅黄了。而且还知道了更多。 ‘扎温和帝国是默许的同盟关系。’ 如果不是这样,就不可能有这种交流。家主和其他人与巴尔蒙相互认识的原因就在于此。 那么,是谁建立了这种结构呢? ‘是赫斯卡尔。’ 这是为了扎温的存续而准备的第三个安排。 或者说,如果一切都出了岔子,就让他们进入帝国的庇护之下。 所以,应该是不能交恶的关系。 然而,扎温的所有人却都为了自己,不顾一切地想要冲撞帝国骑士。 家主看到自己,恩克里德先回答了。 「如果拉格纳不来,我也不打算离开。如果把他丢下走掉,可能就是一辈子都无法再见的朋友了。」 要是让拉格纳自己找过来,那可能要等到下辈子才能相见了。 但是巴尔蒙说会等,然后抛出了一个非常诱人的诱饵。 「不想看看帝国剑术吗?我虽然本来不是帝国出身,但那个逃走的家伙可是精通帝国剑术的。」 恩克里德这条鱼,很难拒绝这个诱饵。 ‘要不要把安留下呢?’ 那么,作为向导也就足够了。 拉格纳说,最快也需要再等一周。 整理日出需要那么长时间吗? 巴尔蒙是不是有挑衅的习惯,每次说话都戳人心窝。但恩克里德觉得那样也很有趣。 不是很少见那种性格的人吗,更何况还是帝国的骑士。 如果没有产生兴趣,那绝对是谎话。 而且也没有觉得这小子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怎么样?还有你们也别担心。我以帝国骑士团的名誉担保,不会伤害这位朋友的。」 这是巴尔蒙为了平息大家的不满而爽快说出的话。 巴尔蒙虽说不上是雄辩家,但他是一个懂得如何老练地掌控局面的人。 第730章 有趣的讲故事的人 恩克里德没有拒绝巴尔蒙的提议。包括家主在内的所有人都无法阻止。 他本人都两眼放光地说那样很好,怎么能阻止呢? 所以,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拉格纳去抓住日出了。还需要几天。长的话可能还要半个月。」 坦佩斯特察觉到恩克里德对他所说的话并不太感兴趣。他的目光已经看向了前方。 ‘气魄与挑战。’ 如果给那眼神命名,那么两只眼睛可以被赋予不同的名字。 就像燃烧着学习欲望和成长渴望的火炉。 出发的准备早就完成了。看到恩克里德,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真的要先走吗?」 另一位可以说是恩人的安走了过来。她似乎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嗯。把拉格纳带过来。如果你让他一个人来,这辈子你都别想和拉格纳过日子了。」 「这个我也知道。」 看他不是笑着说,而是真心担忧才说出口的。 背包里装满了从四面八方搜集来的肉干、果脯,还有米勒斯奇亚的特制药剂。 「喏,给你。」 吝啬鬼莱诺克斯吐出了他的一件遗物。那是一根比短剑稍长的棍子,在空中挥舞时发出「咔嚓」一声,长度瞬间翻倍,末端还露出了枪刃。 「这是简易投枪。里面蕴含着贯穿咒文,一般的障碍都能穿透。此外,它还能这样。」 莱诺克斯低声解释道,尽管这是件相当珍贵的物品。 「我会好好用的。」 恩克里德只是用平静的态度收下了。他把棍子插在腰间,佩戴两把剑,背上背包,然后转身。 他外套上披着深蓝色的斗篷,斗篷上以高低不平的线条刻画出的纹样引人注目。 「就你们两个人去行吗?需要的话尽管说,我会去接应你们的。」 这是格里达对恩克里德随口说出的话。 「肚子上开了个洞还去?」 「除了我,查温就没人了吗?再说了,谁的肚子上没开过一两个洞啊。」 在坦佩斯特的注视下,恩克里德摆了摆手,表示不用。 看着他与朋友玩笑般的模样,乍一看似乎很普通。 ‘不可能。’ 要说普通,他的外貌也太引人注目了。 黑色的头发,清澈如湖水般的蓝色眼睛,再加上披着的深蓝色斗篷,宛如一幅画。身材也算高大,手长脚长。经过锻炼的身体和匀称的步伐,给人一种安稳感。 ‘一般的贵妇人看了都会立刻倾心吧。’ 还有比这更不可思议的。 坦佩斯特用言语挽留了恩克里德,他什么也没要求,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离开了。 「为什么不要求些什么呢?」 他拯救了查温脱离悲剧。 他排除了查温的危险。 ‘区区两个剑客和一个小女孩。’ 他们三个并非完成了所有的事情。 但如果没有这个男人,又会怎样呢? 甚至不需要洞察力。 要么会如赫斯卡尔所愿,要么会如那些迟来后又摆出油滑姿态的帝国所愿。 在默示同盟中,比起「同盟」,更侧重于「默示」的关系。 ‘帝国随时都想吞并查温。’ 但查温不希望那样。 如果是个别追求个人荣华富贵的人,离开也无妨,但查温这个集体并不希望。 本来应该由帝国猎犬占据的位置,却被恩克里德这个男人取代了。 所以恩克里德可以提出他的要求。 他可以将查温这把剑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即便不能如愿以偿,至少也能尝试一下。 然而,边境守卫恩克里德,拉格纳的朋友兼队长,却什么也没要求。 是的,偶尔也会看到这种特别的人。 他们不是着眼于当下,而是放眼未来,为了留下情分,是格局与众不同的人。 但是,在家主看来,恩克里德甚至与他们都不同。他甚至没有留下情分的想法。 这才是最令人惊讶的。 「您还要什么呢?」 恩克里德只是真心疑惑地歪了歪头。 尽管腿脚不便,身体倚靠着拐杖,坦佩斯特依然挺直了腰杆,挺起了胸膛。 「因为你拯救了查温。」 没什么好拐弯抹角的。我也没有那个才能。因为我无法使用那种含蓄地表达意图的说话方式。 这个男人知道自己所做事情的价值。他也很机敏,头脑也非凡。 即便如此。 「我已经收到了很多。」 他只是这样说。 这是冲动吗?还是为了守护扎温,而预见了未来的高招? 不知道。坦佩斯特没有理会谋略和算计,而是忠于此刻心中燃起的火焰。 因为他是家主,所以这是至今为止从未说出口的话。 「如果您需要,扎温将伴您左右。奥丁卡尔,您必须履行我的承诺。」 「当然。」 一旁的奥丁卡尔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比自己更早地见到了恩克里德这个人,奥丁卡尔也没有犹豫。 话语轻浮。不掺杂情感,是因为家主所缺乏的。 但内容并非如此。然而恩克里德却丝毫没有惊讶。 何必呢?他只是用那种眼神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那么。」 家主看着他,开口了。 「为了拯救家族的英雄。」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流泪。 只是拔出自己的武器而已。 嚓嚓嚓嚓嚓。 数十把剑指向天空,为他们的英雄送行。 那是阳光明媚,绿意盎然的季节,夏天。 * * * 拉格纳眨了几下眼睛,才意识到这里不是现实。 ‘日出。’ 他是来拿剑的。日出是扎温家族代代相传的宝物和遗物。 那把剑的形态并非单一,日出这个名字也时常变化。 这就是拉格纳所知道的。 之后都是父亲告诉他的。 「很简单。只要战胜附着在剑上的残余思念,那把剑就属于你了。不合格的人握住,就会变成白痴。」 「是吗?」 拉格纳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或恐惧。 也没有问及资格。 放在合适的木箱里保存的剑已经生锈了,缺了口,一点也不像宝剑。他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安全措施了。 哪个小偷会知道这是把珍贵的剑而偷走呢? 如果是一把握错就会发疯的剑,那更不能称之为宝剑了。 旁边之前莱诺克斯带来的那把连剑柄都用纯银锻造的剑,看起来要珍贵得多。 「我只挥舞过两次。那时剑的名字叫日落。」 拉格纳细细品味着父亲的话,看向前方。他看到面前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头发是过于鲜艳的红色,仿佛头上燃烧着火焰的女人,天真烂漫地笑着搭话。 「如果轻视残余思念,会死的。」 「没时间了,快点吧。」 拉格纳也立刻回敬道。 之后在战斗中,他也听说这些人曾得到过一个名叫阿克的朋友的帮助,但他左耳进右耳出。 至于「长时间拖延会导致现实中的身体枯萎而死」的威胁,他更是完全没听进去。 「是个厉害的家伙。」 三人中只有女人开了口。据说那是因为阿克没有好好教她技术,但那也与拉格纳无关。 他想要的,只是家族代代相传,能根据主人意志改变形态的刻印武器。 「你小子难道不知道尊重祖先吗?」 所以即使听到这种话,他也只是爽快地置之不理,挥舞着大剑。 他亲眼看到那些在遇到极限时,能够打破极限并继续前进的人。 ‘我也能做到。’ 他必须与三人奋战。 然而,这点困难算不了什么。 想要放弃的人会寻找借口。 而认为自己能做到的人,则会寻找方法。 拉格纳就是这样做的。他带着信念,顽强地战斗着。 大家都以为至少需要半个月,但拉格纳三天就醒了过来。 「他先走了?」 他听说了恩克里德先走了,但并未感到惊慌。 乍一看,恩克里德这个人似乎是那种会盘算、权衡利弊再行动的人,但拉格纳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已经了解了恩克里德的本质的一部分。 他大概只是随心所欲地行动罢了。 所以这并不值得惊讶。 在这个部分感到惊讶的人,除了拉格纳,就是所有人了。 他手中握着沉重的大剑走了出去,也没有变成白痴。 「不是日出,是长剑吗?」 奥丁卡尔歪了歪头。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它认可主人,也会改变形态。」 家主回答道。如果仔细看,他惊讶得眼睛比平时稍微睁大了一点。 虽然这只是和亚历山德拉同床共枕才能察觉到的变化。 * * * 「关键是循环,循环。」 帝国的骑士巴尔菲尔·巴尔蒙,听说他要和这家伙单独离开,大家都感到不高兴了。 但尽管如此,旅途却相当愉快。 「循环,准骑士通过将意志融入威尔来升华为技术。而当骑士达到一定水平时,就能自然地使用威尔。如果想要超越这种自然,真正驾驭威尔,就需要再次将意志融入其中。」 这听起来像是在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但因为他亲身经历过,所以立刻就明白了。 威尔的爆发、节制等,都是通过将意志自然地融入威尔中来使用的。 ‘威尔的性质变化。’ 这原本是恩克里德的下一个课题,但不知不觉中已经完成了。 所以坦佩斯特·扎温说他得到了很多东西。 扎温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他对此非常满意。 ‘学到了很多。’ 仍然是同样的想法。 对于恩克里德来说,即使他救了他们,也不强迫他们做任何事是理所当然的。 更何况,如果让扎温脱离他固有的位置,那么从那时起,扎温就不再是扎温了。 ‘扎温被孤立,所以可以专注于修行。’ 因此他才能成为现在的扎温。 无尽的修行,一个吃饭睡觉醒来就只挥舞着剑的团体。 因为被孤立,所以不会卷入其他利益纠葛。这样看来,这三个村庄就像是扎温的铠甲。 他们处理外部事务,扎温则专注于修行。这是一个简单的结构。 ‘这应该是单一少数势力中最强的团体。’ 在以精锐小分队著称的大陆战场上,扎温所拥有的力量不容小觑。 巴尔蒙学识渊博,他接着又讲了这些故事。 长时间的快速移动,让他适度地出了汗。他们之前达成了协议,只要太阳还在,就一直不停歇地赶路。 他们沿着森林中的小路行走,穿过上坡和下坡,甚至跳过了小溪。 两人超乎常人的运动能力,使得横越那可容纳三四人躺下的水流根本不值一提。 涉水而过,走在还算平坦,坡度适中的下坡路时,巴尔蒙抛出了这句话。 「你知道坦佩斯特·扎温或莱诺克斯为什么讨厌我吗?」 「不知道。」 「很简单。我为了胜利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义。 例如,恩克里德利用环境、挑衅对手,这也是不择手段。 但扎温他们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说三道四。 因为他们也研究战术,享受战斗。 现在巴尔蒙说的原因可能有所不同。也许是更肮脏的手段。 「我问心无愧。揭露弱点有什么不好?」 而且恩克里德的胸怀宽广。他不会去指责巴尔蒙。 即使那种方式有些粗鲁,令人皱眉,他也能接受。 穿过茂密的草丛,走到一片仿佛发生过山体滑坡的狼藉地面,靴子沾满了泥巴,下坡路终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条平坦的道路。 走到这里,时不时能看到魔物,但那些愚蠢到敢与他们两人对抗的家伙,连一刻都无法阻碍他们的脚步。 恩克里德每次都仔细观察巴尔蒙的技巧。 他甚至没有拔出武器,只是用戴在手上的钢铁护手猛击魔物的脑袋。 体型比巨人还大,需要仰视的四足行走式野猪魔兽冲了过来,他却轻巧地转身,用手背粉碎了它的脑袋。 脑袋被砸烂的野猪魔兽又走了几步,然后滚落在地。 之后,他们还杀死了因连日暴雨而涌出的溺毙魔物群,那时他也没有拔出武器。 虽然不是为了竞争,但恩克里德最近也沉迷于创造新的剑术,所以他也是赤手空拳地制服了它们。 「魔物们竟然列队战斗?」 这是巴尔蒙在杀死几只魔物后说的话。 「真让人好奇是谁训练了它们。」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靠近魔境就能经常看到。近几年这种事时有发生。」 魔境啊。 恩克里德摆出聆听的姿态,巴尔蒙继续开口。 「我认为,就像人类偷学魔物的技术一样,魔物也到了学习人类体系的时候了。彼此各取所长吧。」 恩克里德感到愉悦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两人独处时产生的微妙紧张感。 第二个原因是他讲的故事是平常听不到的类型。 恩克里德是那种就算身无分文也会花钱听游吟诗人故事的伟人。 他在故事方面有些弱点。 「学什么?」 「你不知道吗?威压本来就是魔物的。不,‘意志’这种技术本身就应该说是从魔物那里学来的。」 在恩克里德看来,帝国骑士巴尔蒙也是个有趣的故事讲述者。 现在他不也在讲些让人竖起耳朵的故事吗? 第731章 帝国剑术 威压,是驾驭意志之人的专属技术。 它的起源在哪里? 猫咪会散发出杀气,让它面前的老鼠动弹不得。魔物也能做到类似的事。 它们能让包括人类在内的智慧种族产生恐惧。 不难想象人类在魔物面前被恐惧支配,无法移开视线,浑身颤抖着死去的样子。 ‘只要是达到一定水平的魔物。’ 都懂得操控恐惧。威压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即是压制对方的心灵,用恐惧来支配。 回忆起第一次体验威压的时候就容易明白了。那是一种仿佛随时都会被斩首的压力。 「就像威压一样,追溯到古代,看看‘意志’的起源,也会很相似。这是帝国学者们推断的,他们认为第一位骑士在苦思冥想魔物无穷无尽的力量从何而来时,领悟了‘意志’。又有个家伙冲上来了?」 巴尔蒙说着,嘴角咧开。 莱诺克斯在离开前说巴尔蒙是个坏习惯的人吗? 就连施密特都对两人一同离开不太满意,说了很久。 「我现在也得回帝国。要去汇报这件事。传说中的炼金术士魔物化,冒充神明后死亡,这可不是小事。」 虽然脚受伤了,无法立刻跟上恩克里德和巴尔蒙的步伐,但他也说向帝国汇报这件事并非小事。即便如此,施密特还是再三叮嘱了巴尔蒙几次。 「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将成为帝国的栋梁。」 恩克里德对此并不完全赞同。 他从未说过要去帝国,也未曾表现出兴趣,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 所以他听着听着就插了句话。 「那是说我非常器重您。」 施密特再次说道,巴尔蒙则挖了挖耳朵。即便如此,施密特也无法再对他多加唠叨。 两人的等级分明。 巴尔蒙在上,施密特在下。 而他说巴尔蒙的习惯不好,正是因为他现在这个样子。 「是食尸鬼。」 巴尔蒙喜欢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说着说着,一脚踢地,向前跳去,抓住食尸鬼的胳膊,咔嚓一声折断了。 食尸鬼还没来得及伸出手臂。又有几只魔物扑了上来,但也都落得类似的下场。 手脚折断,在地上蠕动,最后被踩断脖子。 只有咔嚓、嘎吱、咯吱之类的声音四处响起。 「魔物的手感不怎么样。」 然后说出这种话。 巴尔蒙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甚至直接说了出来。 「巨人的骨头最令人愉悦。折断那些看似无法折断的东西时发出的声音,真是宏伟啊。」 听说巨人的骨头折断时会发出石柱断裂的声音,看来这家伙确实也不正常。 「威压的开始是模仿魔物的杀意,而‘意志’的开始则是基于魔物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力量而发展起来的吗?」 恩克里德像在整理话题一样,继续说了下去。 干燥的道路、炽热的太阳,不知何时已探出头来的绿色青草覆盖了脚下的道路。路边也处处有花朵探出头来,但这条路并非人来人往,所以路本身很崎岖。 这是一条未经打理的野路。由于石头突起四处可见,从远处看似乎平坦的地面实际上崎岖不平,十分粗糙。 就这样翻越了几座山脊,但却不是通往边境守卫的方向。 虽然没有在途中找到任何线索,也没有听说任何信息,但巴尔蒙毫不犹豫地确定了方向。 「有人这么说,也有别的学者持不同意见。」 帝国统一了大陆的语言和货币。它曾一度试图统治整个中央大陆,但现在已经停止了。 原因不得而知。因此,即使是克朗,也会时刻关注帝国的动向。 恩克里德也透露了一些自己的故事。本来,有来有往不就是美德吗? 即使无法将两者放在天平上保持平衡。 在交谈中提到了莫尔森伯爵,也提到了德缪尔。 谈论的是奇美拉和强行制造骑士的过程之类的。 「像批量生产一样制造骑士?那可不行。骑士,如果非要说的话,是匠人亲手制作的独一无二的手工艺品。简单来说,用铸模制作的铜板很容易破裂折断。只有不断地训练,用匠人精神去雕琢才有意义。帝国是如何做的?骑士引导骑士。」 巴尔蒙带着坚定的信念说道,并且毫无保留。 连帝国的骑士培养法也轻易地说了出来。 拥有大量的骑士,这些骑士又带领着其他的候选人。 ‘循环。’ 周而复始地维持和增加数量。 恩克里德又学到了一点。这是幸运吗?应该算是吧。 他觉得回到边境守卫后,可以尝试做一些事情。 ‘骑士引导骑士。’ 这个核心内容像被刻印一样,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 「你认为帝国是邪恶的吗?」 「我不知道。」 对于未曾经历过的事情,不轻易下结论。巴尔蒙暗自赞叹。 恩克里德的态度非常合他的心意。 实力嘛,还得再观察观察。 即使巴尔蒙自身经验丰富,到了这种程度,也难以仅凭表面判断。 如果水平不高,光看走路姿势就能大致判断实力;如果更出色,也能通过反应知道水平。 ‘这小子,有点深藏不露啊。’ 反过来,恩克里德也无法估量巴尔蒙的实力。但两人都通过经验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 恩克里德即使以贾云的家主为标准,也知道此人丝毫不落下风。 巴尔蒙也知道恩克里德并非大陆上被精心培养的温室骑士。 「帝国的一些人也将大陆上的骑士称为温室骑士。」 巴尔蒙笑着说道。 恩克里德即使脚下没有合适的落脚点,也平衡丝毫不乱地踩着尖锐的石头前行。 脚踝灵活,从小腿到大腿,再到骨盆,只要用力即可。看起来简单,但他是在随时都能前后左右移动并挥剑的状态下行走的。 这样走路可能会消耗心力,但恩克里德对走崎岖的路早已习以为常,所以他用极其泰然的语调反问道: 「意思是不停地斗争就不会停滞不前,对吧?」 「真是个举一反三的孩子。」 因为不是常听的话,所以这样的称赞让人有点不适应。 如果说恩克里德是想方设法保持平衡行走,那么巴尔蒙就是用脚使劲,碾碎几块石头来开辟道路。 「世界并非如此简单。边境守卫队的恩克里德。」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简单了?」 没有过。巴尔蒙乖巧地点了点头。 说了几次话就明白了,这家伙很难用言语打败。 那现在该做什么呢? 巴尔蒙毫不掩饰他对恩克里德的兴趣。 到了傍晚时分,两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那是一个小洞穴。他们在洞穴前生了一堆篝火,因为没带锅,就随便烤了点肉干吃。吃着吃着,巴尔蒙突然开口说。 「想学技术吗?」 不是对练,也不是交流技术,而是直接传授。 嗯,恩克里德是不会拒绝这种事的。 * * * 巴尔蒙确实懂得各种各样的技术。 「没必要马上学会,只要知道就行了。」 如果概括核心,那就是非常细致的应对方法。 根据对手所持武器和姿势,施展摔跤,或扭断手臂,或甩开。所有这些手法都源于经验。 因此,这并非帝国剑术或技术。 尤其是持剑格斗的摔跤技术,在巴拉夫式武术中是绝无仅有的技术盛宴。 虽然每一个都不是特别了不起,但确实拓宽了思维。 琐碎的技术,懂得越多越好;熟练的经验,积累得越多越好。 恩克里德深知这一点,所以汗流浃背,努力记住并实践,不遗漏任何一点。 他看起来很高兴吗? 巴尔蒙开始讲述自己的身世。 「我是伊莱佣兵团出身的。听说过吗?」 两人手腕相扣,脸却分开,恩克里德的右脚踝和巴尔蒙的左脚踝呈交叉姿势。 就这样,手脚缠绕在一起,但身体却分开了。巴尔蒙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灰尘味。那是打开久未开启的箱子或仓库时散发出来的味道。 「模模糊糊。」 这是佣兵王阿努叱咤大陆之前,一个赫赫有名的名字。 据说这个佣兵团是以名叫伊莱的人命名的,但实际上,他手下的三个百夫长比伊莱本人更擅长战斗。 巴尔蒙就是这三位百夫长之一。 「看来比想象中要年长啊。」 「如果领悟了意志,就会缓慢衰老。意志虽然是源于决心的力量,但它能充满全身,是生命力。」 巴尔蒙口中偶尔说出的话语也颇具玄学色彩。既实用又玄妙。 如果这样说,两个相互矛盾的概念就会重叠。 ‘世界并非简单。’ 人不能只看一面就下判断。 恩克里德没有忘记从赫斯卡尔那里学到的东西,只是如实接受。 帝国是邪恶的吗? 对于这个问题,他也能给出同样的答案。 不经历过就不知道。 啪嗒,咚! 他扭动手腕拍击,脚踝使劲,本以为是要打破平衡,却见他甩开被抓住的手,拉开距离,然后退远了。 「我的主要战力是这个,所以没必要近身战,对吧?」 巴尔蒙说着,拍了拍我的腰。棱角分明的钝器在他的腰间展现着自己的存在感。 ‘钝器是主力,所以优先拉开距离。’ 如果知道目的,就很容易读懂那个人的行动。 ‘正剑式的核心。’ 越是了解对手,就越容易读懂。这就是磨练洞察力的理由。 当然,也可以利用自认为洞察了的对手的内心。 无论如何,只要了解对手,就能占据有利地位。 这可能也是巴尔蒙主动教自己技术的原因。 巴尔蒙此刻正在揣摩恩克里德。 特长是什么,习惯又是什么。 有意思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恩克里德能让巴尔蒙的脑子变得异常复杂。 ‘正中还快愈,不拘泥于五。’ 巴尔蒙觉得,恩克里德越看越是个难以捉摸的家伙。 就这样聊了三天,在教习技术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片盆地形态的广阔土地,位于山脉中部。 这里只长着矮草,给人一种荒凉的感觉。 周围几乎没有树木,阳光也很难照进来。环顾四周,几座山峰正好挡住了阳光。 在没有夏日炎热,只有凉意的这个地方,出现了一个手持长剑的男人。 他的眉毛和嘴唇都有伤疤,即使没有这些,他的外貌也足以称得上凶恶。 看他右臂很长,想必是长时间用右手握剑锻炼的,而且,他虽然长时间逃亡,但衣着并不破烂。 ‘逃亡的时候,生活过得还不错。’ 结论就是这样。 「狗崽子们,追得真够恶心的。」 他说道。巴尔蒙满脸笑容地开口。 「我发誓。」 接下来的话,恩克里德完全没有预料到。 「打败我身边的这位朋友,你就自由了。盖尔特。」 盗贼团的首领,因为各种事故而遭到追捕的男人名叫盖尔特。 他本来是帝国军人,是一名骑士。 「来,你不是说想看帝国剑术吗?我刚才好像脚踝扭了,打不了了。」 巴尔蒙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但恩克里德欣然接受了他的玩笑。 「那你就休息吧。」 沙巴沙巴。 踩着吸饱了湿气、低矮的苔藓般的草,走了出去。 「你是什么人?帝国出身的吗?」 对方坐在一个笨重的大石头上问道。盖尔特喜欢砍人的感觉,所以拿起了剑。 与强者战斗很难体会到砍人的快感。他更喜欢听女人和孩子的尖叫声。 这是巴尔蒙在路上告诉我的。 也许盖尔特那家伙真的会那样。这是一个没有理由撒谎的故事。 斯尔楞。 恩克里德拿出三铁架起,凝视着盖尔特。 「不是。」 「佣兵时期带着的小跟班?」 「不是。」 「那是什么?」 盖尔特说着,从石头上挪开屁股,举起了剑。剑尖斜向上指着天空,剑刃遮住了身体。感觉就是这样。也就是说,威压形成了具体的形态。 「在帝国,那是掌握威压的基础。」 巴尔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帝国剑术比大陆剑术更胜一筹。 光是听听就能明白。 现在亲身体验一下,会明白得更多。 集中精神看向前方。吹来的风,阳光,拉长的影子,脚下感受到的土地的触感。 将一切纳入感官领域。恩克里德准备了偶然之剑。 第732章 来帝国吧 偶然之剑是在不了解对手时,最适合拿出的剑术。因为它将所有偶然都纳入了自己的意图之中。 通过感官技艺锻炼出的五感,读取了空气。 ‘在帝国剑术中,威压的具象化是基础。’ 我的大脑擅自将巴尔蒙的话拆解分析。 帝国剑术、基础、威压、具象化。 这些词语在眼前具象化,所以并不觉得难。 ‘坦佩斯特·扎温的威压是自然的形态。’ 那是在修炼剑术中达到的境界。 但眼前的男人并非如此。巴尔蒙说那是帝国剑术的基础,大概是因为他们有意识地学习具象化吧。 那么,为什么要学会使用它呢? ‘一是为了给对手施加清晰的压迫。’ 二是通过具象化,展现部分剑术,从而巧妙地隐藏其他技术。 现在盖尔特展现给我的,是隐藏自己在刀刃中的方法。 虽然典型地将力量集中在防御上。 ‘无法确定。’ 拆解、确立并整理剑术,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在他看似将自己藏于剑后的瞬间,盖尔特拉近了距离。 ‘无声靠近的脚步。’ 这是骑士技能中的‘同化’与其它技能的混合使用。 鼻腔里闻到一股腥味,半张开的嘴里的舌头尝到一股酸味。 触觉随之反应,汗毛倒竖。 没有声音,眼前看到的只是精准的刀法,但这并非全部。 恩克里德左脚大拇指用力,扭动腰部,挥舞长剑,划出最小的移动轨迹。 手中紧握的三铁从上到下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然后与地面平行,划开了对手身体的中间。 称之为杂技般的刀法也不为过。 咣! 冲击从三铁的刀刃中部一直扩散到手柄。盖尔特不知何时伸出了藏在身后的手,挥舞着一把比自己手中的剑短两掌的剑,那剑被三铁挡住了。 恩克里德虽然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但汗毛并未平复。 ‘还没结束。’ 手比意识和反复思考更快地动了起来。 他放下握着三铁的左手,拔出芬娜,向上挥舞。 盖尔特正用他用来隐藏身体的剑进行后续攻击。 铛! 巧妙地避开三铁,向上挥舞的芬娜刀刃击落了落下的剑。 盖尔特见自己的攻击全部失败,便用刚才的脚步向后退去。 沙沙沙。 脚底仿佛没有离开地面,却已移动到剑无法触及的距离。 我应该就这么看着他吗?不可能。 恩克里德在格挡的同时,屈膝又伸直。 轰。 他冲破地面,疾驰而去。那是他按照自己的方式,重新创造的鲁阿加尔内所教的步法。 这是一种简单的直线突破,如果对手只是直刺一剑,那剑刃就会刺穿身体。 盖尔特对此做出了反应。 他不再往后跳,而是用脚跟使劲,改变重心,然后伸出手中较长的那把剑刺了过来。 嗖——地一声,黑色的剑穿过空气飞来,借助恩克里德冲刺的速度,它比以往任何箭矢都快。 恩克里德在冲过来的同时,剑已经立了起来,那个点正好打中了三铁的侧面。在被打中的瞬间,他仅凭敏锐的触觉就做出了反应,扭转了手腕。 铛! 一半是凭感觉做出的反应,另一半则是预判了打击的时机。 ‘就算是有柔剑,也不是只依赖感觉。’ 经验积累多了,自然会产生洞察力。 偶然之剑是感觉与经验并驾齐驱的产物。 他挡住了攻击,冲上前去,甚至还流露出了刺击的意图。对手本应感到惊慌,但他却放开了刺出的剑,挥舞起了拳头。 恩克里德无视了拳头,放下笔,双手握住三铁挥舞起来。 一切都仿佛是为这唯一的一次挥刀而计算好的。 剑中蕴含着意图,接踵而至的攻击蕴含着闪电般的速度。思绪优化后,瞬间得出结论。这个结论立刻在现实中显现。 刷、噗哇! 「这该死的。」 盖尔特在最后一刻放弃了出拳,跳向一边。取而代之的是失去了左臂。 如果不是那样,他的脑袋就不会是一个,而是两个了。 恩克里德垂直挥舞的剑在空中一抖。刀刃上的血洒落在地上。 其中一部分溅到了恩克里德的脸颊上。断臂像刚捕捞的鱼一样扑腾着。 不需要漫长的对决。胜负分明。 帝国剑术就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有些技艺可能陌生,但核心是相同的。 就是斩杀对手,自己不被斩杀。 就像恩克里德现在所做的那样。 「这是谁养的怪物啊?」 盖尔特一边说着,一边捂住自己的手臂。他通过调节肌肉来止血。这是一种出色的技艺。他却能毫不费力地做到。恩克里德也看到了这一点,并将其铭记在心。 盖尔特用剩下的那只手握着剑,瞪着恩克里德。 看着这样的盖尔特,恩克里德也大概明白了帝国剑术的奥秘。 ‘没有弯曲的圆。’ 所有技能的平均水平都提高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全部,但根据目前的经验推测,看起来是这样的。 忠实于基本功,并且磨练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只不过,这基本功的理念与大陆的风格有所不同。 这是连拉格纳、伦、奥丁、萨克森、西纳尔都难以轻易看穿的法则。 这是偶然得到的幸运吗?不,这是为了走出新路而积累下来的必然。 恩克里德正在创造剑术,并以此树立新的里程碑。 更何况,最近他还学习了扎温的方式。 而且不是马虎地学,而是深入钻研,沉浸其中。 扎温对乐于学习的人开放。 ‘帝国呢?’ 骑士培养骑士。在这个过程中,确立下来的东西肯定不止一两件。 其中,帝国剑术本身所追求的目标是。 ‘将非凡之物拉低到平凡的水平。’ 将威压形象化,这是在泽云也只有少数几人能做到的本事。 当下在大陆,即使是威压,也不是所有准骑士都能使用的本事。 ‘但帝国不同。’ 皮肤感受到的温度不同。超越了推测和预测,直觉找到了答案,并在脑海中安顿下来。 帝国剑术不是光看就能理解的。 毕竟,如果没有经历过将非凡水平的技术平凡地掌握的过程,就无法预测。 而超越那个框架的帝国骑士,将拥有与大陆骑士截然不同的实力。 所以要感到沮丧吗?因为起点不同?还是因为遥远而感到眩晕?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会那样,但恩克里德不是。 这不也可以成为一种指路明灯吗?所以,这比走在没有路标的路上好得多。 恩克里德将自己的东西融入帝国找到的答案中。恩克里德因此又学到了一样东西,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这家伙是那种砍掉手臂都会笑的习性吗?」 盖尔特看着他问道。 误解很深。但没有理由去解释。 * * * 巴尔蒙看着刚才的战斗,大概惊讶了六次。 首先是轻轻地惊讶了一下。 ‘实力不一般。’ 这是恩克里德展现的潜力。这种程度的话,是不是也能和坦佩斯特泽云一较高下? 当然,那个坦佩斯特泽云有‘一击’。那是连自己也无法抵挡的。 本来,那是一种在剑击范围之外战斗才有胜算的剑法。 除了那个,他不仅能一较高下,甚至可能赢过那个朋友。 ‘打得真好。’ 盖尔特在初期攻击中总是掺杂着欺骗。虽然见过不少人不会被这招骗到,但 ‘反过来利用的还是第一次见。’ 恩克里德这个朋友也通过拔出第二把剑来打破了对方的意图,掌控了局面,接着一口气成功地完成了一次赌博般的突击。 也就是说,他不仅仅拥有运动能力、力量、敏捷和感知,他还懂得如何战斗。 ‘经验非凡。’ 这是巴尔蒙作为佣兵出身才能看出来的。这不仅仅是天生的,还需要经验的支撑。 乍一看,就像是经历了几百次差点丧命的危机。 ‘没有天赋的人挣扎着攀爬的悬崖。’ 像暴雨般受到幸运滋养的杂草。 这样的景象也联想到了。 巴尔蒙的爱好是绘画。他想到回去后想画出这样的场景。 悬崖和杂草,他想把不协调的东西画得协调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让他惊讶的事情。 ‘他那样战斗着,注意力的一部分还放在我身上。’ 为什么?因为他不能完全信任自己。 这是他一路走来一直发生的事情。 恩克里德和巴尔蒙的同行,彼此之间都留着淡淡的警惕心。 即使在交谈和切磋时也是如此。 盖尔特是帝国骑士。他大概能轻易对付大陆上的三四个温室骑士吧。 ‘他对付着盖尔特,还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给我。’ 即使是在进行赌博般的突击时也是如此。看到这个,怎能不惊讶? ‘真是个怪物啊。’ 巴尔蒙挠了挠脸颊。这是他感到为难时会有的习惯。这时,脸上的疤痕总是会发痒。 如果拼上性命战斗会怎样? ‘我会输吗?’ 胜负难分。正如自己有所隐瞒一样,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也藏着很多东西。 看他没有偏向五大剑术流派中的任何一个,他肯定会做出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比施密特说的还要厉害。 ‘又热又冷。’ 他忠于本能,却又精于算计。 虽然与自己同行是随心所欲,但他并未怠慢观察和了解自己。 他随心所欲地行动,却懂得利用周围的一切。 这样的人才绝非一朝一夕能造就的。 ‘他都做过些什么?’ 这让他感到好奇。 ‘继承者啊。’ 他萌生了让对方继承衣钵的想法,但不用本能,他也知道。 这小子不会听任何人的话。 他的固执非同一般,他的疯狂也毫不逊色。 巴尔蒙打开了固定武器的金属闩扣。 咔哒。 六角形的手柄恰好握在布满老茧的手中。 「喂。」 巴尔蒙说着,散发出气势。 恩克里德对此做出反应,转过身来。现在,盖尔特站在他的左侧,巴尔蒙站在他的右侧。 巴尔蒙开口,踢踏着地面向前走去。恩克里德见状,彻底转过身来。 他判断自己无法忽视。所以他才显露出气势。 ‘反应没有丝毫犹豫。’ 连判断力也令他满意。 巴尔蒙的嘴角扭曲了。满意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恩克里德笑了一半,举起了剑。 指向巴尔蒙。这也就是说,即使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也配合着自己。 盖尔特察觉到气氛,突然见两人气势高涨,便转身准备逃跑。 就在那时,巴尔蒙扔出了他的武器。 砰! 撕裂空气射出的铁块笔直飞去,击中了盖尔特的头颅。 嘭! 头颅像从城墙上掉落的南瓜一样炸裂开来。碎裂的骨头碎片、脑浆、血液呈放射状扩散开来。 将头颅压碎的铁块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咚」的一声落到地上。 不知它是如何保持重心,垂直落下,手柄朝天停止了。 「去哪儿。」 巴尔蒙笑着说,然后慢步走上前去收回了武器。 他向恩克里德散发出了一部分杀气,欺骗了盖尔特,但原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所以,恩克里德将一部分注意力分给了自己,他便利用了这一点。 趁盖尔特察觉到并逃跑的瞬间,一击毙命。 这样就能轻易杀死他。 恩克里德那个家伙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配合着他。 越看越是令他满意。 「来帝国吧。」 所以他真诚地说。 * * * 「不。」 恩克里德认为说这种话根本不需要考虑。 「你不是说要消除魔境吗?」 巴尔蒙问,恩克里德立刻点了点头。 「无论那是否能实现,如果那是你所期望的,那么你该去的地方就是帝国。」 这是断定的话语。他没有回答,只是漠然地看着。这表明他不赞同。 「好,我就知道你不会听话。你身上有大陆第一的固执。」 这句话我常听人说。 无论是在我弱小时,还是在我强大时。 所有那些时光,现在在我心中都化为了意志。 ‘固执、誓约、信念、意志。’ 现在我已知晓,意志之泉永不枯竭。 ‘意志源于决心,并由此而生。’ 埃斯特说根源相同,大概就是因为它是魔力的变种吧。 以后最好也能把这些部分整理一下。 「既然杀了盖尔特,那我就告辞了。边境卫队的恩克里德。」 「很高兴见到你。帝国的巴尔蒙。」 「再见。」 「作为敌人吗?」 「作为友军更好。不要将帝国视为敌人。那对你没有好处。」 这是威胁吗?还是警告?或者说是忠告吧。 「我会看着办的。」 「狂妄的家伙。」 巴尔蒙没有理会盖尔特被砸烂的头颅,而是搜了搜他的怀里,取走了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后离开了。同行结束了。 恩克里德回去也是旅途的终点。独自一人后,虽然安心睡觉是不可能了。 ‘那和巴尔蒙在一起的时候也一样。’ 第733章 昨日泼出的水,今日无法收回。 经过多年的训练养成习惯,即使在睡梦中也能察觉到动静,所以没有什么危险。 而且,即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也没有感到沮丧。因为根本没有时间感到孤独。 ‘剑。’ 相反,正因为安静和宁静,所以是整理剑术和各种事物的好时机。 这些日子以来,学到的东西真是太多了。 近来,无论是帝国剑术还是巴尔蒙这位帝国骑士的存在感,一切都是教诲。 ‘帝国的骑士。’ 恩克里德这段时间一直在仔细观察巴尔蒙,仿佛要将他拆开研究。 他用眼睛观察发达的肌肉形态,用耳朵听呼吸时发出的声音。 当然,也动用了其他五感去感知。 他积累了何种经验? 实战中会采取何种攻击? 如果坦佩斯特·扎温是一把巨剑,亚历山德拉是尖锐的荆棘。 ‘巴尔蒙就像是剑、枪、棍棒的结合体。’ 脑海中浮现的意象是盾牌间突出的枪尖、斧头、剑和带刺的棍棒。在盾牌间斑驳的阴影中,似乎只能隐约看到一只眼睛。 ‘他擅长隐藏自己,然后突然亮出刀刃。’ 从表面上看,他只拿着一根棍子,但他隐藏的武器肯定很多。 他阴险吗?与其说是阴险,不如说是和他介绍自己时说的话一样。 ‘为了胜利不择手段。’ 我应该用战术剑来对付他吗?只用那个? 带着限制去战斗,胜算渺茫。 施展剑术的是人。局限于一种技术是愚蠢的行为。战斗时,不应该去挑剔那些东西。 这就像是偶然之剑融合了闪光,斩杀了盖尔特之类的家伙。 如果想要对抗,就必须倾尽所有。即便如此,也难以轻易分出胜负。 恩克里德找到一个合适的洞穴安顿下来。他没有生火,而是在附近找了一种香气浓郁的果实,捣碎后涂抹在身上。 这是独自行走的向导或佣兵们普遍知道的方法。 这样做可以消除体味,因此可以很好地避开嗅觉发达的魔兽或魔物。如果周围有动物排泄物的痕迹,那就更好了。 如果附近魔物或魔兽横行,野兽就难以行动,所以如果看到排泄物,那说明是相对安全的区域。 因为是魔物和魔兽泛滥的潘哈尼尔山脉,所以反而领域划分会很明确。 不然的话,野兽就会所剩无几,只有魔物横行,那不就是魔境吗? 潘哈尼尔中心部据说与魔境相似,但大部分并非如此。 魔物、魔兽、野兽共存。 因此,领域会很明确。 即便如此,运气不好的话也会成为魔物的一餐,但恩克里德不会那样。 只会是那些倒霉的魔物和魔兽死去。 既然没有急事,就没有必要以最短的距离跑到边境卫队。恩克里德也并非故意拖延,只是随心所欲。 他认为还有时间余裕,于是在洞穴里思考、学习、回顾所学到的东西。 他有时用手刀划破虚空,有时扭动身体研究姿势。 回顾巴尔蒙传授的各种技艺,也对他有所帮助。经验越积累,力量就越大。 ‘当然,必须警惕养成坏习惯。’ 像骑士这样的人,控制身体的能力非同一般,所以养成奇怪习惯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即便如此,如果困了,他也会小睡一会儿。他没有感到丝毫疲劳。虽然旅途的疲惫会有一些积累。 ‘即使现在打架,也没有问题。’ 那是与巴尔蒙分别的那个夜晚。那是两轮明月高悬的日子,也是星光似乎不甘示弱地闪烁的日子。 那是夜晚的哭声、虫鸣声、树叶摇曳声,寻常夏夜的嘈杂声作为摇篮曲,闭上眼睛准备睡个长觉的瞬间。恩克里德意识到自己站在船舷上。那是船夫的邀请。 一位手持紫色灯笼的船夫在漆黑的河水上望着他。 和往常一样吗?有几点不同。 他的脸比以前更清晰了。 皮肤像灰色的荒地一样裂开,脸似乎比以前上下拉长了一点。 漆黑的眼珠看不到里面,嘴巴里也是如此。 舌头是紫色的,嘴巴里是深渊般的漆黑。 误入深潭,可能会分不清上下,然后溺死。船夫的嘴巴看起来就是那样。 那是刺激人类本能恐惧的模样。 本来也不是没有那种方面,但今天更甚。 那船夫伪装成亲切温柔的语气说道: 「快过来。」 亲切是伪装。恩克里德敏锐的直觉洞察了这一点。但是为什么会这样,他却不知道。 以前他不是说过要拯救安,要守护今天这幸运的日子吗? 他从未感受过好意,但今天与往常不同。 ‘有什么不同?’ 船夫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黑色影子。平时不显眼的影子,又大又宽。 如果给那影子起个名字叫做‘恶意’,怎么样? 再合适不过了。 是啊,今天的船夫充满了恶意。他的嘴角上扬,露出漆黑的黑暗而不是牙龈。漆黑的江水与往常不同,异常平静。 船夫展现出的恶意,连江水都仿佛吓得噤若寒蝉,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招待得太过周到了。」 「我若不欢迎你,又该欢迎谁呢?在这无底深渊的黑暗中,唯有一件事是令人愉快的。」 他带着笑容说出这番话。 「那件愉快的事是什么?」 「就是重复今日的欢愉、狂喜、快感、极乐、喜悦、欢欣。」 恩克里德没有从船夫的话中感受到卑劣。相反,他看到的是执着。 这种执着从何而来? 是欲望和渴望。船夫虽然不是人,但他的思维方式并没有太大不同。 ‘如果想深入了解一个人,就必须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回味着从赫斯卡尔身上领悟到的东西。 今天的船夫充满了恶意。那恶意显露的原因是: ‘他暴露了自己的内心。’ 这是一个坦诚正直的船夫。他将平日里暗自流露的内心直白地暴露出来。那番话或许是饱含着纯粹的心意而说出的。 重复沉溺于欢愉的今日。 那是船夫所期望的。 「如果没能保护安,会怎么样?」 充满恶意的嘴角向上弯曲。灰色的龟裂荒地中,粉尘簌簌落下。 「你会生着病,重复着只有痛苦和疼痛的今天。那也不赖,是啊,确实不赖,但你所期望的结局就是那样的吗?」 船夫再次发问。恩克里德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船夫。 「总有一天会来的。在岔路口迈错半步迪丁,无可挽回的时间就会到来。」 船夫不是预言家。他已经知道了这一点。然而,船夫现在说的话,却仿佛会原封不动地实现。 「看吧。」 船夫展现了尚未发生的事情,尚未到来的今天。 那里,躺着生病死去的自己。 「如果说任何战斗都乐在其中,那就应该如此。」 看着垂死的自己,拉格纳的眼神沉了下去。他旁边放着安的尸体。 周围一片模糊,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在那里,自己应该正以痛苦为伴,重复着今天。 没有人能治愈,只能回味永恒的死亡。 船夫的声音听起来像手指在抠凿缝隙。 「我帮了你。」 他吐出的手指,瞬间化作数十把利刃,直抵恩克里德的心脏。 在每一个选择的瞬间,船夫都介入了。 在魔物觊觎安之前,他曾发出警告;在面对战场之前,他也曾说出有益的话语。 这是真的吗?那并不重要。 船夫刺激了人类应有的恐惧。 只要犯一点点错误,就会被困在可怕的今天。 逝去的时间不会倒流。 昨天洒出的水,今天无法重新收集。 恩克里德垂下视线,说不出话来。 在船夫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 一个故意回避的恐惧,当他直面时,思想便会停滞。那时,我就可以把想要的东西放进去。 「坐上赌桌。我会让你赢。」 「拥抱女人。沉溺于世间未有的极乐。」 「服下药物。感受全身奔涌的快感。」 「剑很好吗?那就挥舞吧。想斩断一切吗?那就去做吧。你想做什么都行。我会帮助你。」 嘴角上扬的司空,将自己的意志刻在了因恐惧而产生的空白中。 「在那一天里,沉浸在欢愉中生活吧。」 司空渴望着。渴望着充满欢愉、喜悦、快感、极乐、快乐、欢欣的今天。 渴望着瞬间充满的快乐。 于是,人类本能的恐惧压迫着恩克里德的全身。 ‘保护安。’ 司空所说的一切,反而变成了恐惧向他袭来。 他现在可能只是为了这一瞬间而精心策划了所有。 无论是救安,还是帮助恩克里德,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自己一次失误,身边的人都会死去。那一天无法挽回。 是的,我承认。这很致命。恐惧侵蚀全身。这样下去可能会崩溃。人类的精神力并非无限。它注定会被磨损。 于是,他将人困在恐惧中,并强迫他们相信只有一条路可走。 恩克里德也感受到了恐惧。因为他也是人。 然而,恐惧和害怕,最初才是最可怕的。随着重复,它会变得可以忍受。 恐惧可能是驱使人类行动的强大情感之一。 如果伴随而来的是欢愉,那更是如此。 而现在,恩克里德区分了司空能做和不能做的事情。 ‘司空可以观察现在,推测并估计未来,但无法知晓过去。’ 如果司空知道他的过去,他就不会用恐惧来动摇他的心。 那个手持紫色灯具、品味怪异的家伙,不知道在今天重复之前,他曾是怎样的自己。 恩克里德回想起过去。 那些因为无力而失去的人们。 那些没能亲手守护的人们。 因一次选择而扭曲的时间。 那些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事情。 「如果就此止步,那么我至今所做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所以他说了。 司空的表情扭曲了。那无疑是充满不耐烦而非微笑的表情。接着,灯光摇曳,河水开始荡漾。 「……你会后悔的。」 「我每天都在做。」 短暂的沉默之后。司空的脸还是那样,却感觉像是紧紧地皱着眉。 接着,他感觉身体像是飘了起来。然后,虽然有点像梦境的一部分,但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干得好。」 「小子。」 「说得对。」 「就是这个味儿。所以才要在高倍率的地方押金币。」 「看那小子那表情。」 除此之外,还混杂着咯咯的笑声。总而言之,一片混乱。 真吵啊。 恩克里德想着,醒了过来。 从不知是幻听还是梦境的声音中挣脱出来,他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仍是漆黑的夜晚。没有魔物和魔兽的声音。 他应该不是因为某种威胁或直觉而醒来的。 恩克里德揉了揉眼睛。 ‘太好了。’ 他好像是睡着睡着哭了一点,如果是在宿舍这样,包括蕾姆在内的所有人都会给他起个「眼泪分队长」的绰号。 那克赖斯肯定会到处宣扬吧。 总之都是些疯子。 恩克里德又闭了一会儿眼,直到太阳升起时才起身。 然后,他看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判断方向,开始行走。与其说是笔直地走向边境守卫,不如说是选择了一条相对好走的迂回路线。 走着走着,他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是有人来过的痕迹。草丛中被压倒的草的方向和隐约残留的气味都表明了这痕迹。 这里是帝国与大陆之间的山脉附近。这不是人能住的地方。 那这是什么? 猎人的痕迹?那样看的话这里太深了。猎人是为了狩猎而不是为了自杀,所以不会来到这里。 如果不好奇就不是人崽子。 恩克里德沿着只有自己才能找到,而且是偶然和运气共同作用下找到的痕迹前进。就这样,他找到了一个村庄。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村庄。 ‘隐士之村。’ 大陆的结构不允许小村庄存在。因为怪物和魔兽横行,人类都聚集在城市里生活。 但偶尔也会有人无法适应城市生活而四处流浪。 他们可能无法适应领主的剥削,或者被诬陷,或者真的犯了罪。 这些人应该住在哪里? 他们为了生存而隐居。 因为也要躲避怪物和魔兽,所以他们想尽办法生活。 现在看到的痕迹就是那样的村庄。粗略一看,这是一个利用天然地形,挖设陷阱,避开魔兽或怪物接近的地方。 ‘那还不是全部。他们肯定也利用了怪物和魔兽的领地划分。’ 恩克里德对此也很熟悉。他长大的地方就是这样的村庄。 第734章 半地下室 「挡住,挡住。」 刚发现村庄,恩克里德敏锐的听觉就听到了人声。 他不能不去。他既好奇,内心也受到了触动。 毕竟,这不正是让他想起自己过去生活的地方的时刻吗? 比起砍伐草丛或树木,爬上树以树枝为踏板跳跃似乎更快,所以他这样做了。 虽然背着一个背包,腰间还佩着两把剑,身体不能说轻盈,但爬一棵树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恩克里德把手指插入一棵大树,向上弹起身子。 他将手指插入树中,仅用脚尖发力向上爬树。动作比松鼠还要敏捷。 对于骑士来说,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 他以树枝为踏板,径直跳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缩短距离是瞬间的事。 恩克里德每次蹬着树枝跳跃,树枝就哗哗地落下,周围的林鸟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被突破就死定了。在这里挡住。」 这是夹杂着恐惧的喊声。 恩克里德确认了声音的来源,停下了脚步。 右脚搭在细枝上,食指和中指插入树中,左脚尖用力轻轻插入树中。 本来是为了快速移动才爬树的,没想到竟然能从上面一眼看清情况。 树枝末端绑上锋利的铁片就成了长矛。拿着这种长矛的人超过十个。 他们身后还有制作并挥舞投石索的人,再往后还有拉弓搭箭的人。 ‘简陋的阵型。’ 大致上是长矛手在前,投石索手在中,弓箭手在后。 但说是阵型,其实只是挤作一团。 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是长矛手的人,间隔太宽了。 如果就那样打起来,战斗一开始就会被野狗的冲锋撕裂,后面的人将不得不面对魔兽群。 也就是说,很难说他们是受过正规战斗训练的人。人数加起来也不超过五十人。 他们面前的野狗魔兽以相似的数量广泛分布着。 ‘虚弱。’ 无论是人数,还是为战斗出动的人,都显得如此。 即便如此打起来,也不会全死。我认为人类一方占优。 ‘但会有人死去吧。’ 运气不好的话,一半以上的人都会死。 他们似乎也知道这一点,许多人紧咬着牙关。 尤其是那些冲在前面,手持拙劣长矛的人。 他是用眼睛观察完情况后才行动的。恩克里德没有特别需要考虑的,所以他没有那样做。 他「砰」地一声从树上跳下来,跌落下去。如果是一般人,从那种容易摔伤的高度跳下来,肯定会受伤,但当然,那种事没有发生。 恩克里德在落地前拔出三铁,插进了一根圆木里。 吱呀。 恩克里德在树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痕后,轻轻地踩到了地上。 他的登场如此喧闹,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无论是人类群体,还是野狗群体,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恩克里德从容地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向前跑去。 骑士的冲锋是普通人难以用肉眼看清的。即使那不是全力以赴的冲锋。 更何况,恩克里德的肉体锻炼程度远超一般骑士。 强角是肉体与意志的结合运用。 所以他看起来像瞬间消失了一样,这也不足为奇。 砰! 伴随着震撼大地的巨响,冲锋甚至没有留下残影。 即使在奔跑中,恩克里德也显得游刃有余。 甚至可以逐一观察野狗群异常发达的肩部肌肉和獠牙,并确认它们的反应。 完全可以陷入沉思。 对手是魔兽的话,那就是实战了。这意味着不需要使用软绵绵的练习用剑术。 野狗群和恩克里德的时间流逝不同。 因为紫云家没有合适的剑鞘,他用皮带将三铁固定在一个宽大的剑鞘里。他一口气拔出剑,向上挥舞。 咔嚓。 只有恩克里德听到了绳子断裂的声音。 嘶,噗。 砍杀声和血肉内脏喷溅的声音也一样。 拔出三铁,从胸部到头部斩断,然后连续打击、劈砍。 砰,砰,砰,砰。 声音紧追着剑击。恩克里德的剑比声音更快地劈开了野狗魔兽的头颅。 比一生只劈柴的樵夫劈柴还要熟练和出色。 魔兽头颅里的东西垂直喷涌而出。黑色的血、碎裂的头骨、脑浆、甚至令人怀疑它是否曾思考过的碎裂的脑片,简直就像是野狗魔兽制成的喷泉。 在旁观者眼中,只看到一个人突然从树上落下,然后消失,接着泥土飞溅,魔兽的头颅被劈开,只剩下死亡。 这是什么? 有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胳膊,放下了枪尖,也有人更紧张了,身体绷紧了。 叮。 还有一个女人因为太惊讶,把箭射到了前面五步远的地方。 「啊。」 短促的惊叹声也随之而来。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叹。 恩克里德大幅挥动缠在三刃剑上的肉块、脂肪等,将其甩开。 噗通噗通。 肉块和血块等洒向了一边。 原本动物的动态视力和运动能力就比人类强,混入魔物之血成为魔物后,其运动能力会比普通动物更强。 当然,和骑士相比,这仍然是笨拙的水平。 魔物也并非都一样。就像人类中也有杰出的人类一样,有时猛兽中也有比魔物更危险的家伙,魔物中也有比猛兽更弱的家伙。 只需看看那只独眼狼就知道了。 一匹野马战胜了魔物的鲜血,确立了自己的意志。 在野狗魔物中,也有勇猛而敏捷的家伙。 它目睹了同伴的头颅一个个炸裂,然后做出了反应。它用后腿踢地,向前跳去。 那个人类现在正忙着杀死其他的同伴。 正好它的位置能看到人类的背影。 它的动作不同于一般的魔物。如果它能活下来,也许会被赋予名字,是一个特殊的个体。 恩克里德固定住身体,用力量拉回了正在斩击的剑,改变了方向。 以一只脚为轴心,腰部旋转,刀刃划出一道水平线。 呼,砰。 三刃剑划出的线条斩断了魔物的脖子。断裂的脖子发出沉闷的声音,漂浮在空中。 咔嚓,咔嚓。 那只魔物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它的嘴巴什么也没有,只是在空咬着空气。 恩克里德的刀刃连魔物中的魔物都能斩杀。魔物再怎么特殊,与他相比,也只是刚破壳而出的小鸡而已。 面对死亡的魔物有两种选择。 要么分散逃跑,要么被魔性所迷惑,发起攻击。 而它们两者都没有选择。 恩克里德除了最初的冲刺之外,一直在原地大幅度地砍杀着魔物。 在这期间,有几只野狗魔物没有冲向恩克里德,而是转过身去。它们是绕道瞄准的不是自己,而是人类群体。 恩克里德挥舞着剑,取出莱诺克斯给的投枪,向下挥去。 咣当! 不知挥舞得有多用力,枪尖弹出的声音清脆无比。 直接投掷出延伸的投枪。 嗖——嘭! 飞出的投枪击碎了偷偷溜走的魔物的头颅,斜插入地。 破碎的头颅四处飞溅着脑浆和骨头碎片。 魔物群接连做出了荒谬的举动。分散逃跑是可以理解的。 ‘后卫?拖延战?’ 即使是凭直觉构思战术,恩克里德也学习过基本的战略。 那是在为了生存,什么都尝试过的时期学到的。 一部分魔物逃跑了,一部分则留下来发起攻击。 即使同伴的尸体堆积如山,它们黑色的眼睛里也找不到一丝犹豫。 恩克里德的剑也同样没有丝毫犹豫。 从下往上划、刺、砍的三铁,把所有靠近的魔兽都变成了吃不下的肉块。 本来魔兽的肉就又韧又有毒,难以食用。 恩克里德看着剩下的野狗魔兽散开,然后将视线投向远方。捕捉近处的瞳孔先是收缩,接着又放大。这是为了看清远物而挥动意志时产生的现象。 远处那只斑点野狗?不,是豹子。 总之,我看到一只比一般野狗魔兽大三倍的家伙正盯着这边。 ‘感官无法触及的范围。’ 远处又有一群魔兽映入眼帘,但追过去太远了。 刚才没有追击逃跑的野狗魔兽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它们还在后面。 如果为了处理远处的魔兽,扔下剩下的家伙就转移阵地,那么留在后面的人就不得不面对那群魔兽,这样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如果那些看到自己而惊慌失措的人,反应也会迟钝。 ‘与之相对,魔兽群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奇怪的地方有很多。 最后一批野狗魔兽群,不就像是为了撤退而打了一场拖延战吗? 那些逃跑的家伙也不是一哄而散地逃走,而是有秩序地撤退。 ‘连撤退祭品部队都用上了?’ 为了拖延战而组建的部队,通常也称为撤退祭品部队。 是巧合吗?不。应该不是。 这是直觉告诉我的。 当然,所有这些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 恩克里德抖掉三铁上沾着的脂肪和血,然后抓了一把土草草擦拭干净。 由于挥舞得相当猛烈,以后需要好好上油保养。 从紫云出来时带了一桶优质亚麻籽油,用那个就行了吧。 「你是谁?」 这时,他才听到有人向他提问。就算说是边境守卫恩克里德,恐怕也没人会知道。 「就说是路过的刀客吧。」 「……谢谢您的帮助。」 那个持矛的人走上前说话,神情明显紧张。这并非无法理解。 如果骑士突然造访隐居者的村庄,任谁都会感到害怕。 这不是一个弱者总是紧张的世界吗? 如果身处强者地位的人突然心生歹念,他们能做的事情也不会太多。 聚集在一起的人中,甚至没有一个能安心眨眼。 大家只是睁大眼睛,紧盯着与魔兽搏斗的战士,目不转睛。 恩克里德收起三铁,放入宽大的剑鞘中,然后将断裂的皮绳重新系好。 本来可以直接离开的,但心中却总有些牵挂。 不,更坦白地说。 曾经未能守护的人们,无数次浮现在眼前。其中甚至包括一个村庄。 何况这里和自己居住的地方也很相似。 ‘就当是绕个远路吧。’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如果他离开了,眼前这些人都会死。 通常隐居者的结局就是如此。 从哪里听说过,说有这些隐居者聚集起来组成的地下城市。 通常,隐居者的村庄会成为魔物或魔兽的一顿饭,然后消失。 有些人甚至说,正是这些人导致了魔物或魔兽形成聚落。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成为了魔物或魔兽的食物,导致它们的数量增加,是这样吗? 无论如何,恩克里德都无法对他们视而不见。 「既然救了我,不如在此小憩片刻?」 于是恩克里德问道。 没有一个人轻易开口。那个持枪的佣兵虽然没有举起枪尖,但戒备的神色却溢于言表。 这里似乎是隐居者村落中排斥外来者的人们聚集的地方。 站在前面的那个浓眉枪兵嘴唇嗫嚅了几下,然后开了口。 「……这边。」 他似乎内心挣扎了许久。 恩克里德收起剑,慢慢地迈开了脚步。他不想成为这些人的威胁。 村子的入口看不见。这些人不是开拓者。开垦周围的土地不是他们的目的。 他们仅仅是为了生存而聚集在一起。 因此,他们构成了特殊的居住形式。 他们在地上挖洞,上面用草木覆盖。制作出类似地窝的顶盖,然后在上面撒上捣碎的噩梦草果实,这种果实是魔兽和魔物所厌恶的。 恩克里德自己来的时候也用过这种偏方。 ‘用法得当。’ 噩梦草果实处理不当会导致指尖腐烂。即使运气好,如果不小心吸入其气味,至少一周都会产生幻觉。 这名字可不是白叫的。 而且,虽然它散发出魔物、魔兽和野兽都讨厌的气味,但要正确使用,就必须将噩梦草和果实按适当比例混合使用。 就像这些人一样。 「哈尔克本特。」 走在前面的男人说道。那是南部风格的名字。 「恩克里德。」 「幸会。」 他用一点都不热情的语气说着,然后邀请他进入一个半是洞穴半是地面的地方。 ‘这应该叫半地下室吗?’ 似乎可以这么称呼。 第735章 布伦希尔特,你是天才 齐腰高的洞穴上方,由树枝、枯叶和皮革编织而成的天花板将其遮盖。阳光只能勉强照进来一半。 ‘天花板厚的地方,白天也会很黑吧。’ 人类离不开光。所以他们不会一直待在里面。 房屋结构本身就不是普通的形态。里面有像蚂蚁窝一样可以藏身的独立空间。 当然,名叫哈尔克本特的男人并没有亲切地带着他四处讲解,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能看到这些。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能够自动感知周围环境。 即使眼前这个男人发生冲突,即便可以不顾环境,挥手就能杀死他,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忽视对周围环境的了解。 骑士最大的杀手是麻痹大意的格言也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适合藏身的洞穴。’ 这应该说是一种为了生存而不是为了战斗的形态。 在凹陷的洞穴内部,平坦的地面上晾着几种草,但因为放置太久已经干枯。 一侧摆放着整齐的陶制餐具,虽然是泥土制成但未擦拭灰尘;角落里还看到了用木头切割而成的桌子。 虽然也有床,但填充物并非上等稻草这一点,甚至可以用克赖斯一天的工钱来打赌。 「没什么能给您的。这里很贫瘠。」 恩克里德从哈尔克本特的眼中看到了不安和疑虑。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立刻说出让恩克里德离开的话。 哈尔克本特将水倒入泥杯中,放在木桌上。水清澈甘甜。 ‘在这里安家的时间不短了。’ 看房屋的形状就知道了。这不是暂时停留的地方,而是长年累月,至少也住了几年的地方。处处都流露出生活的智慧。 利用噩梦草也是如此,到处都能看到只造了一半的陷阱。 干皮革和药草之间,一股从未闻过的辛辣香气扑鼻而来。 人要生存,必须解决三件事。 吃、穿、睡。 ‘吃的靠狩猎和采集。’ 与此同时,没有织布的痕迹,衣服却完好无损,看来。 ‘有只和这个村庄交易的商队或行商。’ 也有专门走访隐士村庄从中获利的行商。恩克里德也见过几次。 哈尔克本特接连发出短促的呼吸声,那呼吸声中似乎饱含着许多烦恼。紧张的神色溢于言表。 他紧握拳头问道: 「你是不是从南方来的?」 恩克里德察觉到对方的神色,却装作不知地回答道: 「我只是偶然路过而已。」 尽管夏天已至,但由于进入了山脉深处,早晚都有凉风吹拂。 当然,现在是白天,这半地下式的房屋里还是有点闷热。 哈尔克本特的额头渗出了汗珠。炎热和紧张的二重奏一定折磨着他。接着,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次的呼吸很长。是放松的呼吸。 「也是。要是从南方来的,也不会和我说上话了。」 总结来说,这些人是南方的逃犯,而哈尔克本特是这个村子的代表,类似村长。 隐士村庄大多是犯罪者或为反抗领主剥削而逃亡的人聚集的地方。 要是逃到别的城市去住,那些追捕他们的人也不会轻易放弃,可要是待在城市里,他们又没有巧妙地躲藏起来的本事。 出于种种原因,他们宁愿与盗贼为邻,也不愿与魔兽和怪物为邻,这是一种冒险的举动。 哈尔克本特用手抓着自己的金色胡须,反复向右梳理,这似乎是他的老习惯了。 「最近魔兽如此猖獗之前,日子还算过得去。」 说话的男人脸上流露出深深的疲惫。 五十来人中,一半是妇女、儿童和老人。他们本来就不是靠武力支撑着生存的。 ‘陷阱和药草。’ 听哈尔克本特说,他们本来是打算把魔兽引到里面,让它们掉进几个洞里摔死。 虽然那些陷阱很简陋。 ‘本来应该对魔兽有效。’ 恩克里德也曾这样想。当然,现在与魔兽群战斗过之后,他的想法不同了。 这是进行拖延战的魔兽群。即使把它们引诱到像洞穴一样的地方,又能有几只上当呢? 一窝蜂地冲进去被活埋的魔兽数量不会太多。 他们还说会使用陷阱或毒草。 ‘放任不管,都会死。’ 没必要谈论直觉或第六感。只要想起远处一直观察着这里的豹形魔兽就知道了。 他们想活下来,难如登天。 本来是沿着魔物和魔兽的区域边界生活的,不知何时魔兽突然跨过了那个区域。 ‘魔兽群袭击了魔物群。’ 单看情况是这样。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 「外面那些拿着棍子的朋友,是不是可以让他们回去了?就算把这里毁了,我好像也不会死。」 「……抱歉。大家都是因为不安才那样的。」 哈尔克本特邀请来的家里有曾有人居住的痕迹,但也积了适量的灰尘。 他本来就是设下陷阱才邀请他们的。但恩克里德并不想责怪这些人。 隐居的人们,会多么欢迎客人呢? 恩克里德在对话中,出于纯粹的好奇心问了几个问题。 比如,当被问到是不是在太危险的地方安家时,他们说: 「这后面长着一些药草,那些药草相当值钱。」 不出所料,一个技艺高超的行商与这里建立了交易,他们通过他积累金币,梦想着将来能下到平地,雇佣佣兵,建立一个开拓城市。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梦想。正因为如此,这是一个值得支持的梦想。 「您要住几天吗?」 哈尔克本特过着一种连请求行为本身都很陌生的生活。 南部依然盛行奴隶制度,而这个男人也是出生为奴隶,失去父母后就逃走了。 这个村子里的一些成员,有许多人是差点被南部几个领主夺走土地而沦为奴隶的。 他们竟然能幸运地来到这里并安顿下来。 如果把他们过去的经历一一剖析,那将是几本书都无法说完的人生。 在定居之前,经历了多少次危机,又曾有多少烦恼呢? 即使不一一听,也能想象得到。 即使他们刚刚帮着赶走了野狗魔兽,也没有人欢呼。虽然有几个人松了口气,但大多数人都保持着警惕的态度。 这些都是自然而然能感受到的。 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们为了生存,一定拼命地战斗过。 在那段日子里,他们很少通过请求来托付生命。 「那就这样吧。」 恩克里德毫不犹豫地颔首。 「这里并不富裕。」 哈尔克本特再次补充道。这一点恩克里德也很清楚。 虽然形态不同,人也不同,但不知为何,却仿佛回到了故乡。 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也差不多,所以一点也不陌生。 * * * 原先是陷阱的地方,成了恩克里德的住处。 此外,击败野狗魔兽的样子似乎给孩子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几个孩子转动着琉璃珠般的眼睛,流露出好奇。 其中一个脸上沾着煤灰的小女孩,还突然走了过来。 「大叔你打得有多好?」 女孩名叫布伦希尔特,擦去煤灰后皮肤似乎非常白皙,眼睛很大,四肢修长。 照这样下去,长大后会成为一个大美人。 恩克里德在村落边界附近搭了一个树桩椅子,坐在那里晒太阳时,她走过来对他说。 表面上是欣赏阳光,实际上内心正在复习整理过的剑术,但并没有觉得被打扰。 「很多。」 没有标准的问题难以回答。自然而然,得出的答案也只会是模糊不清的。 「你能打赢爸爸吗?」 这孩子叫哈尔克本特父亲。如果看到这样的孩子有六个以上,而他又没有妻子,那么很容易就能推断出这孩子不是哈尔克本特的亲生女儿。 哈尔克本特的块头和肌肉都相当可观。 ‘在大陆上靠刀剑吃饭,也算混得不错了。’ 但他却留在了这里。是出于责任感还是义务感呢? 不探究对方的内心,就无从知晓。 无论如何,如果要回答孩子的问题,即使哈尔克本特来一千个也绝不会输,但回答却很简单。 「赢。」 「你很会打架啊。」 孩子的世界很狭窄。更何况,一个在连三十户人家都不到的村子里长大的孩子,更是如此。 恩克里德看着孩子的眼睛。 他并没有期待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也没有打定主意要为她做什么。 所以这只是一种心血来潮,一种因为脑子里纠缠不清的线团无法解开而做的消遣。 「你用长矛?」 如果把一根简陋的木棍,末端缠绕着没有开刃的铁片,再用魔兽的筋腱之类的东西缠绕起来,那也算是长矛了。 「嗯!」 孩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或许是感受到了亲近,语气中的戒备也变淡了。 恩克里德原本的计划是找到魔兽的踪迹,全部消灭后就离开,但魔兽的踪迹却一连半天都没有出现。 按时间来算,他是昨天来的,所以是度过一天后的早晨。 他心里也盘算着要不要扩大搜索范围,整理一下剑术。 在此期间,做一些消遣也是可以的。 「学会用法了吗?」 「没有人好好教我。不过我一个人也做得很好。」 孩子的自信,或许也能让大人的脸上绽放笑容。然而,在这个村子里,很少有人有闲暇看到这孩子而发笑。 这是一个处于感受到爱与认同的年纪的孩子。 如果施以善意能安抚孩子的心,对自己而言也会有意义吗? 不知道。只是心情来了就做罢了。 「来,看好了。」 布伦希尔特双手握住了那根简陋的长矛。 如果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通常握长矛时会握得宽一些,而这孩子却双手握得非常靠近。 她没有握在中间,而是握在了末端,所以拿起来也很费劲,自然而然地矛尖拖在了地上。 「你能挡住吗?」 「放马过来。」 给孩子勇气和赞扬,然后让她尽情施展一番,再乖乖休息就可以了。 她是一个连一只野狗魔兽扑过来都无法招架的孩子。 布伦希尔特握着矛杆末端,猛地向旁边转身。看到这一幕,恩克里德的瞳孔微微放大。 孩子将矛杆抵在腰间,像甩鞭子一样挥动,动作还没结束,结果就映入了眼帘。 布伦希尔特会正确地挥舞矛杆。矛尖会精准地指向自己的腹部。 等了一会儿,果然如此。 需要足以让身体弯曲的力量,所以她转动身体一圈以获得离心力,并通过这股力量使矛尖精准地飞来。 这是以她缺乏肌肉的身体和粗劣的武器所能展现出的最佳攻击。 矛杆不自然地弯曲,是因为她缺乏食物,身体没有经过锻炼。也就是说,力量不足,但却利用了这不足的力量来施展技术。 啪。 恩克里德伸手抓住枪刃下方,无论对方如何努力,都无法对自己构成威胁。 「哇,单手抓住了。」 说话的孩子眼睛比刚才更亮了。 哈尔克本特也看到了他手中的长枪,但从技术上看,这个孩子比他更胜一筹。 ‘天赋异禀。’ 没有人教导,他却独自领悟了使用长枪的方法。 即使没有实战经验,也很少进行对练,他也能精准地掌握距离感。 包括操纵枪杆的技巧和如何运用自己的身体。 「布伦希尔特,你是天才。」 恩克里德说出了他小时候曾听到的话。 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让他产生了似曾相识和一种奇妙的感觉。 想起因这一句话而开始的苦恼,他接着又说了这样的话。 「啊,嗯。不过听了就忘了吧。」 所有这些都是反射性的言语。 布伦希尔特带来的冲击是如此之大。 「哎?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是吗?」 「嗯。」 因为身边没有能对他说这样话的人。 在这个小村庄里,谁会仔细倾听这个孩子的话,观察他的生活并照顾他呢? 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想到。 ‘使剑的是人。’ 掌握武器技术的关键在于技巧。 也就是说,即使不是剑而是枪,教导使用方法也不会太难。 要不要教教他呢?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第736章 某人 当他将枪杆握得更宽并刺出时,步法应该如何? 布伦希尔特不问也知道答案。 「为什么移动了脚的位置?」 恩克里德每次都会这样问,布伦希尔特则会把枪杆当成拐杖立起来,陷入沉思。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可能有些滑稽。 一方随意挥舞着长枪,另一方则追问为什么。 这能算是教导吗? 然而,这确实是对的。 ‘学习能力非同寻常。’ 更何况,他一点也不懒惰。如果这也能算是才能的话,那它就是一种才能。 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才能,即使疲惫也能乐在其中。 布伦希尔特仅仅是挥舞着长枪,眼睛依然闪闪发光。 「这个要重复多少遍?」 「每天一百遍。」 即使只是简单的刺击和练习挥舞枪杆,她也笑着说好。 恩克里德虽然主要用剑,但也曾握过枪,所以他指引布伦希尔特重复他所知道的基本功,并通过问答的方式,专注于传授自己领悟到的技巧。 ‘重要的是用力的技巧。’ 手中拿着什么,应该没有区别。 ‘基本功她会自己掌握。’ 那么这个孩子需要的便是技巧。简单来说,恩克里德现在所做的,就是在布伦希尔特未来要走的道路上,设置多个路标。 恩克里德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削去小枝,当作木剑挥舞起来,布伦希尔特则兴奋地挥舞着长枪。 恩克里德就这样度过了半天。 ‘但还是缺了点什么。’ 布伦希尔特拥有出色的天赋,却总是跳过中间过程。现在看来这似乎没什么问题,但。 ‘最好还是彻底弄明白。’ 这部分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毕竟不可能在这里写完一本关于技术的剑术书再走。 那么他大概要在这个村子待上半年吧。 ‘那可就难了。’ 本来计划是只解决威胁。不管魔兽飞得多高,跑得多快,只要它们出现,就不会有问题,所以一直在等待那个时候。 ‘把魔兽数量减少就行了。’ 这是成为骑士后才能做的事。只要那些魔兽一出现,即使熬上两天夜,也要追着它们砍、刺、杀死。 现在虽然没有魔兽的踪迹,但只要下定决心去寻找,也不是找不到,所以应该不会花太长时间。 恩克里德不是一个出色的猎人,但也不是个瞎子。 山里容易迷路,但像这样据点明确,以这个据点为中心,只要不走远,就不会迷路。 ‘我又不是拉格纳。’ 困扰哈尔克本特的魔兽问题,对恩克里德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知不觉中,太阳开始西沉。山里的白天很短。如果不是像紫云那样生活在高原上,自然会是这样。 周围的山脉很快遮住了阳光,树影婆娑,布伦希尔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嘿。」 在那个依然笑着挥舞长枪的孩子身后,夕阳西下。橙色的光芒掠过孩子,也掠过自己,抚摸着整个村庄,然后消失。 如果感性地看,这可以称之为温暖而慈祥的光芒。 因为这是抚慰那些日复一日,为了今天而坚持到现在的人们的手。 期间,幻影出现了。那些最终未能守护住而死去的人们,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无论今天重复多少次,也无法消除的阴影。 有些污渍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去除的。而有些伤疤,即使淡了,其形状依然清晰可见。 ‘救救我。’ 就因为这一句话,他赌上了性命,却失败了。恩克里德谁也没能帮助。 ‘随便谁,随便谁都好,快来救救我们啊。不能这样啊。这不公平啊。’ 这里被称为罪人村。被夺走女儿的父亲试图杀死领主,失败后成为了逃犯。 也有人因为无法缴纳在城市居住所需的注册费,而被没收了财产。 在橙色的夕阳中,杂乱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 无数个日子里,他都在想象。如果当时有人帮助,结果会不一样吗? ‘某个人。’ 胸中并没有涌起欣慰,但汗毛却有了反应,全身传来细微的颤栗。 恩克里德成为了无数次时间里,他所想象的那个瞬间的「某个人」。 幻影中,一个系着围裙、梳着漂亮辫子的女人走了出来,说道: 「我会怨恨吗?如果不是你,谁也不会出头。所以啊,现在放下一些负担,过日子吧。你可以的。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酸楚的感情化作刺激,冲击着心脏,直冲面部。恩克里德没有必要忍着,于是流下了眼泪。 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让感情流淌出来而已。 「呀!」 恩克里德身旁,天才少女挥舞着长枪。 如果这个孩子也这样长大,将来也许会成为别人的「某个人」。他这样想。 * * * 由于野狗魔兽的袭击,哈尔克本特几乎黑眼圈都出来了,睡不着觉。不安和担忧侵蚀着他。 ‘如果就这样进城的话。’ 他将不得不进入贫民窟。 那样对吗? ‘与其都死了,也许那样是对的吧。’ 什么才是正解? 哈尔克本特知道人生没有正确答案。这是他活过四十载,学到的东西之一。 ‘但是那样的生活真的正确吗?’ 要当五十年奴隶吗? 还是作为人活五年呢? 如果守护村庄,坚持到底而死,那会带着希望死去。 ‘如果为了活命,前往城市的话。’ 将会与绝望相伴。 和再次过着奴隶生活没什么两样。 穿越山脉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能救活一半人吗? 「呕。」 压力让精神紧张,影响到身体,导致他想呕吐。因为什么都没吃,只有胃酸不停地流出来。 嗓子发烫。眼睛也烫,耳朵鼻子都烫。 感觉自己就像是进了蒸笼的肉块。 「呼。」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身体,抬头看到夕阳西下。 看着那景象,他想起了那个有着黑色头发,看一眼就绝不会忘记的外部人。 他一口气杀死了魔兽。那个刀客是村庄的救世主吗? 但如果不是,如果他有所求呢?那么他杀了魔兽,如果提出要求,能给他吗? ‘如果他要我女儿呢?’ 要交出去吗?如果牺牲一个人能救活所有人,那应该那样做吗? 痛苦。他知道应该那样做,但做不到。 不会的。哈尔克本特知道世间的真理之一。 救赎必须靠自己。没有人能代替别人获得救赎。 「不要一个人承担,哈尔本。」 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走过来,说道。他背部佝偻,眼睛里布满白翳。 「每个人都会选择和决定自己的生活。难道你不是一直这样活过来的吗?」 「……我知道。」 「如果那个刀客提出无理的要求,我会战斗到只剩下最后一人。」 这话是看穿了我的担忧而说的。 「首先要阻止魔兽。」 应该如此。顺序就是这样。夕阳西下的夜空漆黑一片。那漆黑的天空似乎不合心意,两轮月亮和星星竞相闪耀。 因为没有享受美景的心情余裕,所以那光芒才没有映入哈尔克本特的眼中。 他的脑海中充满了因突如其来的危机而产生的焦虑。 然后传来了正确敲响不安之钟的声音。当然,那不是清澈悦耳的声音。 轰!咔嚓嚓! 哈尔克本特的村庄是一个被古树环绕的小盆地。 如果有人从上方俯瞰,就能看到一个巧妙地隐藏在山中、紧密聚集的圆形。 作为天然屏障的古树之一断裂的声音,响得就像打雷一样。 「熊!」 有人喊道。哈尔克本特认出那是杰里的声音。他是一个眼耳灵敏,会制作弓箭的能干朋友。 最近魔兽的动向非比寻常,所以他们在外围设置了许多陷阱并监视着。不仅是他,还有很多人失眠,他是其中之一。 哈尔克本特拿起立在半地下房屋旁边的长矛,冲了出去。 「如果是熊魔兽,你去也会死的!大家都要躲起来!」 老人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尖叫。 躲藏不是解决办法。 哈尔克本特本能地知道了。 他冲到发出巨响的地方,确认了巨响的真面目。 双腿站立的威风非同一般。常言道「房屋般大小」,说的就是这样。它是人的三倍大。 而那庞大的身躯正在向四面八方喷洒着黑色的血液。 准确地说,他眼中看到的是一只被砍掉半个脖子,挥舞着利爪的魔兽。 接着,站在它面前的男人赤手空拳地击退了熊的爪子。 我得揉揉眼睛吗?我看到的没错吧? 嗯,就算有这样的疑问也无妨。 哈尔克本特从未见过骑士。事实上,许多人一生中都未曾见过骑士。 大陆局势变化,隐藏实力的武装团体纷纷崛起,对于身处战场的人来说,骑士的存在感突然变得真切,但这里是隐士的村庄。大多数成员对大陆局势并不了解。 所以,这当然是想象不到的场景。 消灭野狗魔兽时,它那肉眼不可见的动作已经让人震惊,而这个比那更甚。 毕竟,野狗魔兽他们还能勉强一战。 但是熊魔兽呢?何况它的体型像房子一样大? * * * 还没等有人喊「熊」,还没等树木倒下。 恩克里德察觉到不祥的预感,立刻睁开眼睛,猛地坐起身,轻巧地从床上下来。身上除了衣服,就只有一双布制的臂铠。 恩克里德甚至没时间戴上那双臂铠,只拿着三铁就出去了。 一脚踢开用魔兽皮革做成的入口,发出「砰」的一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有味道就能辨别方向,这简直是小菜一碟。于是,他竖起感官,便听到了树枝折断的「咔嚓」和「嘎吱」声。 是庞然大物移动靠近的声音。 存在感十分强烈。恩克里德朝那边走去的时候,传来一声「咚」的巨响,一个借助月光确认了实体的人喊道:「是熊!」 从漆黑的黑暗中突然跳出的巨大身躯,光是看着就足以让人腿软。 所以,一般人都会这样。 恩克里德向前跑去,抓住了与熊对峙的男人的后颈。 他保持着尖叫的姿势,身体僵住了。 猛兽是捕食者,如果猛兽达到魔兽的级别,光是看着就能让人身体僵硬。 这也是魔物所具有的威压的基本原理。 被捕食者的恐惧使身体僵硬。 ‘拒绝之威的开始是。’ 克服恐惧。 这是他跑动时突然冒出的念头。有这种杂念也无妨。虽然是匆忙出来,但出来看到之后,就有了从容。 这种从容,大概也是多亏了他勤快地跑了出来。 恩克里德抓住他的后颈,向后一扔,男人的双腿便悬空了。 「呃,啊,呃。」 没来得及惨叫的家伙跌坐在地时,熊魔手逼近,用爪子划过。 虽然体型庞大,但速度却惊人地快。而且它还把原本打算攻击那男人的爪子方向一转,划向自己,可见其判断力也极佳。 恩克里德将手中握着的剑斜向上举起。 三铁的刀刃就像是小孩的胳膊,挡住了巨人挥舞的斧头,但那胳膊却能把巨人的斧头震开。 嘭。 ‘指甲很厚。’ 月光皎洁。这种程度,要看清前方并不难。就算不如白天,也足以分辨出魔兽的体型。 ‘少了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上方的伤疤已经很久了,胸口半月形的异色毛发很是显眼。 ‘成为魔兽后力量倍增,手脚的指甲也变得像钢铁一样坚硬。’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魔兽的特征浮现在脑海中,但他大致地忽略了。 因为还在适应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的过程中,所以会将感知到的任何事物都视为情报,但也有必要忽略不必要的信息。否则就会超负荷。 所以恩克里德就那样做了。他适当地忽略了。 用三铁的墨金刃挡开劈下的利爪,然后斩首。刀刃在空中划出两道轨迹。一道是格挡的轨迹,一道是切开脖子的轨迹。 噗! 黑血四溅,那家伙发出了「呜——」的吼叫。实际上与其说是吼叫,不如说是充满痛苦的惨叫。 即便如此,它还是伸出了另一只手。 ‘这是必要的情报。’ 成为魔兽后,它获得了顽强的生命力。被斩断的脖子处,血管相互缠绕,开始再生。 而且,即使在感受到疼痛的情况下,它也足够好战,仍然会攻击。 熊挥下的另一只手,恩克里德特意用空手挡开。多亏如此,握着三铁的手才有了余地。 熊魔兽反抗到了最后一刻。那家伙张大嘴巴,不顾晃荡的脖子,试图咬断恩克里德的脑袋。 这是超出洞察力范围的过激行为。 ‘吓了一跳。’ 恩克里德在短暂的瞬间思考后,启动了偶然之剑,甚至连这都像是有意为之般地行动。 三铁先是垂直画出直线,然后改变形状变为曲线,横向刺入熊的脸颊,将其停住。 噗!咔嚓! 那家伙咬住了三铁,恩克里德将打中熊脸的手向后拉,同时将右脚向前迈出。 他瞬间变成了左撇子的姿势。 以那样的姿势,握着三铁的右手向后拉,左拳则挥舞出去。 咬住刀刃的家伙的脑袋,正好来到了方便攻击的位置,与此同时,恩克里德的脚踝和腰部也随之转动。 伸出的左手,是结合了巴拉夫式武术要领和从拉格纳那里学来的重剑式一击。 蕴含着威力的拳头,击中了熊的头部。 砰! 熊的脑袋爆裂,副产品向一边散开。恩克里德在空中甩了甩手。 他没有戴手套,所以指甲都像被染上了黑水。 恩克里德径直向前看去。即使熊魔兽已经死了,那股腥臭味仍然刺鼻。 黑暗中,两只豹子正盯着他。跑过去追的话,距离足够。 心动则身随。 噗地一声,恩克里德靴子后跟下的泥土像爆炸般飞溅起来。 反射着月光的三铁之光划出一道长长的线条,射向两只豹魔兽。 第737章 人类的狡猾恶臭 两只斑点豹魔兽左右散开,奔跑起来。 发达的后腿肌肉上,红色的筋腱暴起,一触地,速度快到只剩下残影。 即便如此,也不是不可能追上的速度。 应该能勉强抓住它们。恩克里德决心凭借强角的力量蹬地前进,操控着威尔。这是放弃隐秘,提升速度的时刻。 加速的思维在瞬间将这一刻切割感知。 乌得,嘶嘶嘶嘶嘶嘶。 恩克里德脚下的碎石崩裂飞溅,树枝则断裂并扎入地面。 他的脚陷进土里,半个脚背都被埋住。只有脚下的泥土层层堆积、凝实,才能变得坚硬,这是一个承受踩踏力量的过程。 就这样,他的右脚陷进土里一半,而左脚则在脚趾、食指、中指用力之下,即将冲出去。 追上去,一剑劈下即可。即使发生意想不到的事,两只中的一只的尾巴也会被斩断。 那条尾巴变成了类似金属的质地,在黑暗中也反射着月光。一眼看去,它就是一把可以当作刀刃使用的武器。 只要斩断那个,就成功了一半。 ‘那也可能是豹子攻击手段之一。’ 它也会起到平衡锤的作用。 也就是说,如果尾巴被斩断,平衡就会被打破,行动也会变得迟钝。那样一来,抓住它们就轻而易举了。 他已经凭本能和直觉明白了。尾巴不是威胁。即使两只逃跑的魔兽变成十只,也不是威胁。 如果挖下陷阱,他也有信心能够克服。如果情况不妙,暂时抽身也可以。 骑士是灾难,但这不只是人类的灾难。 骑士是所有与他们刀剑相向者的灾难。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伸出利爪、指甲、獠牙的,都将被称之为灾难。 也就是说,魔兽之类的,根本承受不住恩克里德的剑。 但是,他却隐约感到一种被拖累的感觉。纯粹的直觉和本能,拽住了恩克里德的脚踝。 不适感这道枷锁,给他的动作增添了重量。 乌得。 小腿肌肉紧绷又放松。 他随手一甩,朝前看去,先前奔跑的两只豹魔兽停了下来,回过头。站在阴影下的它们,眼睛发出红光。 减弱气势,它们立刻停了下来。它们是用触觉感知到空气的波动了吗?还是凭着特有的本能察觉到了? 无论是哪种,都不能说它们是普通的魔兽。 ‘特殊个体。’ 恩克里德转过身。既然已经决定,就没有犹豫的必要了。 逝去的时间不会重来。即便道路有千万条,他所走的道路只有一条。 这就是选择之后,无需后悔的理由。 当然,如果有人问他为什么那样做,他也只能说是不舒服。 恩克里德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它们。没有其他魔兽再扑上来。 他径直转向村子的方向。回望过去,看到哈尔克本特手持长枪,一言不发地呆立在那里。 「再不清理掉,可就要发臭了。」 恩克里德用脚尖踢了踢熊魔兽的尸体。 哈尔克本特看着恩克里德,眼神充满了不安。 魔兽很危险,但他再次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也同样危险。 恩克里德直勾勾地盯着哈尔克本特。 ‘他心里一定很复杂。’ 虽然无法完全揣测哈尔克本特的想法和内心感受,但也能多少察觉到。 即便如此,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消除这份不安。 眼下最好的办法是。 ‘尽快解决掉魔兽,然后离开这里。’ 但如果他想达成这个目的,刚才就应该追杀那两只魔兽。然而恩克里德并没有那么做。 「有洗澡水吗?」 「当然有。」 哈尔克本特从村子下面的水源处打来了水,并储备了起来。 他不管是不是饮用水,毫不犹豫地将打来的大部分水都用来洗漱了。 不管他内心隐藏着什么,这个人毕竟是拯救了村子的人。表现出这种程度的善意是理所当然的。 他也在察言观色。万一要是没有水,他突然发怒了怎么办? 不安感让他胃里一阵抽痛。村子的存亡取决于这个男人的心情。 还不如让这个男人离开,然后与魔兽拼死搏斗,这样对精神健康似乎更有益。 「那就。」 恩克里德草草洗了洗,对哈尔克本特表现出淡然的态度后,就进屋睡觉了。 夜晚很快过去。恩克里德一大早就起来,开始仔细搜寻周围。寻找魔兽的踪迹并不难。 ‘好远。’ 他原以为如果这些魔兽是冲着村子里的人来的,那它们就会潜伏在附近。 但它们并不在附近。如果追下去,就会离村子很远。那就那样做好了。但他的心并不乐意。 恩克里德以不快不慢的步伐追随着痕迹前进。 ‘腥臭味。’ 空气中弥漫着魔兽特有的腥味和腥臭味。 ‘那是什么香味来着。’ 第一次走进半地下房屋时,一股辛辣的香味扑鼻而来。 听说那香味很独特,只有附近才有这种果实,如果放进食物里,就能完全去除腥味,成为一种香料。 他还听说,因此他们会烹饪魔兽和魔物肉。但那东西算不上美味,所以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吃。 布伦希尔特握着长矛靠近时,其他几个孩子也凑了过来,其中一个看起来很聪明的男孩子叽叽喳喳地说起这件事。 ‘虽然那种气味是第一次闻到。’ 现在闻到的气味是熟悉的。 令人不快的恶臭混杂在腥味和腥臭味之间。这是一种散发着人类狡猾气息的恶臭,本以为不会在魔兽身上闻到。 虽然不是实际的气味,但能清楚地感觉到。 善于思考的人在战斗中加入了战术。好听点说是战术。 难听点说,也可以说是为了减少己方伤亡、取得胜利而发展出的狡猾。 恩克里德在现在出现的魔兽群的痕迹中感受到了只有人类才有的狡猾。 恩克里德停下了脚步。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假设,魔兽群呼啸着,散发着腥臭味逼近了。 它们没有发出咆哮,而是像融入了草丛般伏低身体,用血红的眼睛盯着这边。 ‘它们利用了逆风。’ 利用风向隐藏气味,隐藏行踪后进行埋伏。 换言之,也可以说是留下痕迹进行引诱。 故意留下排泄物和血,散发出腥臭味和血腥味。 脑海中自然浮现出魔兽挥舞爪子抓挠同伴或自己腿的画面。 现在出现的是狼魔兽。粗略一看,数量超过数十只。它们呈半圆形布下包围阵,这已经不令人惊讶了。 因为埋伏和包围阵都在预料之中。 ‘野狗魔兽只是前奏吗?’ 恩克里德知道现在魔兽使用的战术名称。 ‘佯攻。’ 因此,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哪里。他转身向后跑去。脚踝被不适的镣铐束缚着,所以他应该能很快回去。 汪! 狼魔兽中居中的那只吠叫一声,它们便将半圆形阵型收拢成圆形,试图阻截后方。 恩克里德数了数挡在他前面的魔兽数量。 ‘九只。’ 从左数第三只最高,而从右数第二只的姿态最低。它紧紧地趴着,马上就要跳起来了。 没有拔出三铁的声音。因为他一直拿着它,没有放回剑鞘。 恩克里德以那九只魔兽的头部为点,在脑海中画了一条线。 从那以后,他半是凭着本能行动。意志在他体内激荡,加速奔跑。 恩克里德将三铁向左伸出,然后向右划去。那是一把之字形延伸的剑。 那是通过思维优化获得的闪光变体。 那是连续闪光。优化的思维告诉他剑应该伸向何处,应该如何挥动。 如此形成的形态蕴含着之字形延伸的白色灾难。 ‘闪电。’ 噗噗噗噗噗。 九只魔兽的头颅仿佛同时炸裂。当然,它们之间存在时间差,但那速度快到如果不是骑士,而且是高级别的骑士,根本无法分辨。 那刀法与从亚历山德拉那里学到的线条爆发和思维优化所完成的杂技无异。 表面上看,只是简单快速的刀法,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使用意志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杂技。 九只魔兽无力地被劈开头颅死去。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挡恩克里德了。 他一路狂奔,看到一条大蛇,大到足以一口吞下布伦希尔特那样的孩子。 咔嚓! 它用身体缠住一棵大树并将其折断,然后在它面前发出嘶嘶的叫声。那叫声中蕴含着让猎物恐惧的力量,这理所当然。 「我来挡住!」 村口。对面站着的哈尔克本特独自举着长枪。不知何时受了伤,鲜血正滴滴答答地从他的手臂上流下。 那与魔兽的血截然不同的红色液体染红了他脚下的泥土。 恩克里德一看到哈尔克本特,就明白了了他的意图。 ‘陷阱。’ 他大概是想引诱那条蛇。 据说,他之所以会被野狗魔兽袭击,是因为那些家伙突然冲了过来,原本他挖好陷阱就能把它们都杀光。 但是那条蛇不一样。那家伙是陷阱无法杀死的。 恩克里德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他坚定地走上前,挥舞着剑。 蛇头也不回地「呼」地一声,用尾巴尖卷起的原木猛地挥舞。芬娜从上向下如流水般移动,劈开了原木。 唰。 只看切割力的话,芬娜在三铁之上。被切开的原木断面光滑。声音也像是在切割柔软的肉块。 恩克里德如同跳跃一般冲进了被劈成两半的原木之间。 挥舞出去的芬娜不知何时已被收回,他双手握着三铁的握把。 跃起后劈下的剑刃触碰到了蛇的头部。 呼,砰。 刀刃划出了一条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轨迹。刀刃比声音更快地划过了蛇的头部。 在哈尔克本特眼前,恩克里德突然出现,树木被劈开,只看到了一条线。 那条线触碰到的蛇头「咔嚓」一声裂开了。坚硬的蛇头骨,里面黑化的脑浆流淌而出。剑挥舞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没有听到头部被切开的声音,切口处也暂时没有血液渗出。 这已超越了整洁,是超越人类境界的技艺。 恩克里德登上了被称为骑士、灾厄的境界。他当然也能使出超越人类极限的剑术。 骑士之间交战时不会显露出的压倒性武力,在魔兽面前却显露无遗。 嗒。咚。 恩克里德在空中挥下剑后,先一步踏上地面,随后蛇的身体才轰然倒塌。 大地颤抖,仿佛发生了小型地震。 恩克里德立刻抬起头,听着噪音,感受着空气的波动。 蛇不是终点。 几只獠牙比狼还突出的鹿冲进了村庄。 树上的狐狸魔兽闪烁着红色的眼睛。 「该死,哈尔本!」 有人叫着哈尔克本特的名字。 他们的陷阱是挖在地下的洞,而洞里插着的尖锐木桩是关键。 所有陷阱洞都设置在村庄的前方。 然而,魔兽群却屡屡从村庄侧面突破。 ‘它们知道陷阱的存在。’ 野狗魔兽展开了拖延战术,熊魔兽则用来吸引和引诱注意力。 ‘它们想把我引出来。’ 现在我明白了。现在的魔兽群会动脑筋了。它们聪明狡猾到足以轻视一般人类。 「恩-奇!」 这时布伦希尔特的声音传来。 在这种时刻不找父亲而是找他,这应该是本能吧。能摆脱这次危机的,只有这个从外面来的刀客。 恩克里德动了。他蹬地,在树上奔跑,砍下了向他伸出獠牙的鹿的脖子。 魔兽的头颅在他三铁经过的地方断裂,在空中悬浮片刻后坠落。 他从树上跳下摆好姿势,掷出了投枪,又向旁边跳去,同时扔出了不知何时拔出的号角匕首。 噗——! 骑士的力量称之为怪力也不为过。带着这种力量的匕首直接贯穿了鹿的头部。 嘭! 鹿魔兽的头颅像熟透的南瓜一样炸裂开来。 恩克里德动了起来,他看到了一只全身雪白、长着两条尾巴的狐狸。 那家伙很狡猾。它看到恩克里德解决了好几只魔兽后,便拉开了距离。 近距离看去,它就在一棵笔直的参天大树上,高得即便仰起头也望不到尽头。狐狸在树枝上轻盈地跳跃着。 仿佛这都只是一场考验。 好像在示威,自己还有很多准备。 恩克里德暂时忽略了那个瞬间夺走他视线的狐狸魔兽,再次迈开脚步。 哪怕只是稍微喘口气,也会有人死去。他不能坐视不理。 进入村庄的魔兽,包括一条巨大的蛇在内,不超过二十只。 ‘但如果不是我,就会有人死去。’ 布伦希尔特在一旁喘着气,看到他后笑着举起了长矛。 「我杀了它。」 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在这混乱之中,竟然用长矛刺穿了一只狐狸魔兽。结果,矛杆裂开了一半。 「我们得开会了。」 哈尔克本特环顾四周说道。 虽然没有人死亡,但这并不能平息他的不安。 第738章 太痛时反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村子。」 说是会议,其实就是大家聚集在中央,围着一张巨大的圆形木桌七嘴八舌地讨论。 村子不大,所以会议内容布伦希尔特也听到了。恩克里德自然也听到了。 一些没有参加会议的人,以一种疏远而戒备的眼神看着他。 超越一定程度的武力,反而会成为一种恐惧。 尤其是对于那些躲避大陆法度、隐居在此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恩克里德深知这一点,所以闭口不言。虽然会议没有让他参加,他也没有想参与的意思。 话虽如此,也不是说他没什么可说的,只是眼下提出意见本身就会给他们造成负担。 ‘但不对的,就是不对。’ 所以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说着。 说要立刻离开村子的,是个头发棕色、相貌憨厚的男人。 和哈尔克本特相比,他显得有些胆怯。 他不止一次地嚷嚷着「这样下去都会死」之类的话。 其中一个孩子好几次转述了那个男人的话。 那个孩子问:「我们都会死吗?是不是结束了?死了就能见到妈妈了吗?」 ‘传播恐惧只会适得其反。’ 即便真的要选择逃跑,也不能用这种方式。至少应该在漫长的会议结束后,假装找到了安全的路线再离开。 ‘如果发生群体恐慌,大家都会死。’ 如果因为恐惧而四散奔逃,那就没有办法了。即便恩克里德再厉害,在力所不能及的范围内也无能为力。 「安静。魔兽的动向异常我们早就知道了。所以我们也做了准备。」 一位老人上前制止了他。 胆怯的男人正想说什么,但哈尔克本特用可怕的眼神瞪了他一眼,他便闭上了嘴。 尽管如此,他的胡须还是不停地颤抖着。那是一种因为不安而想说些什么的心理吧。 「迄今为止,危机发生过很多次,但我们都克服了。这次也会一样。」 这是另一个男人说的。 然而,这也错了。 这番话如果是出于缺乏危机感,那就有问题,但更重要的是。 ‘模糊的希望。’ 这不好。即使跪下来向神祈祷,也不会有食物从天而降。如果止步不前,就什么也得不到。 「安静。」 哈尔克本特也让他闭了嘴。接下来的会议内容也没有答案。 参加会议的一共有五人,其中哈尔克本特的影响力最大。只需稍微看一眼就能知道。 「多谢了。」 正当恩克里德看着那东西时,一个名叫杰里的男人走过来这样说道。 「哪里哪里。」 「多亏你救了我的命,但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如果这里是军队,那么哈尔克本特是指挥官兼领导者,而杰里大概是侦察队长。 当然,他手下的部下没几个。 「这个也给你。」 杰里说着,递过来一块散发着蓝色光芒的石头。大小仅有手掌般大,质地似乎比石头更坚硬。 瓦莱里山产的钢铁据说会发出蓝光,但这个石头却是完全的蓝色,放在手上时,手掌皮肤感受到一种酥麻的震动感。 寒冷?更接近于清爽的感觉。 「有时在山脉深处的洞穴里转悠就能找到这东西,天热的时候带在身上会舒服很多。」 是件珍贵的东西。 「多谢。」 恩克里德没有推辞,收下了。 比杰里更早站在一旁的布伦希尔特用手肘戳了戳恩克里德的大腿。 「看样子会花很长时间,不如到后面去教我怎么挥舞长枪吧。」 于是其他孩子也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来。 「我能加入吗?」 「能教我扔刀吗?」 村子里除了大人,孩子也很多。虽然是个小村庄,但据说有位很棒的助产士。 开荒城市和隐士村庄都有类似之处,两者都鼓励生育。 因为人口数量直接等于劳动力和战斗力。 所以助产士兼治疗师这样的人,和村子的指挥官一样受到尊敬。 「哈尔本,不能忘记什么才是重要的。」 前面开口的老人就是这个村子的助产士兼治疗师。也是刚才阻止了他胆小儿子开口的老人。 也许是受了布伦希尔特的影响,几个孩子不停地在恩克里德身边徘徊。 「是吗?」 他倒也不是特别主动,但也没必要每次做什么都看人眼色。 恩克里德和孩子们玩耍着打发时间。 「我为什么不能像她那样?」 一个孩子看着布伦希尔特挥舞长枪问道。恩克里德找到了几根结实的树枝,削成了棍棒,边削边回答道。 「练练就会了。」 没有更多的话可说了。 这个孩子和布伦希尔特之间存在着一道无法弥合的鸿沟。 如果孩子意识到天赋的残酷,会失去兴趣吗? 即便如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所以就随它去了。 尽管如此,孩子们还是坚持不懈地挥舞着棍棒。有几个大人担忧地看着那些孩子。 当他给孩子们传授了各种技巧,并制作了大约五根棍棒时。 哈尔克本特走过来,说道。 「有件事想拜托你。」 「我会照办的。」 「……都不听听?」 「难道不是要我出力守护村庄吗?」 「没错。」 「那就是说我会照办。」 回答干脆利落,但哈尔克本特的表情却很复杂。 他能给这个外乡人什么呢?没有无偿的好意,那这个人想要什么呢? 他会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 ‘让杰里把这个给他,好像也是受人指使的。’ 怀里的石头不是普通物品。他可能是想展示珍宝,看看我是否有贪婪之心。 我与那么多阴险的人打过交道,哈尔克本特的伎俩对我来说一目了然。 ‘这是不是该感谢家主和赫斯卡尔呢?’ 与他们两人相比,哈尔克本特更像是刚进城的乡下土包子。 「那么。」 恩克里德像往常一样,只用简单的问候就转身离开了。 就算在这里说再多,说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只想帮忙,他们会相信吗? 如果他是会相信的人,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生活中,有时也会看到从未受过好意的人。 如果他是隐居村落的领导者,那他至今为止的生活应该就是如此。 他所面对的生活,不是好意,而是敌意;不是帮助,而是掠夺。 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思维方式,会因为一句话而改变吗? ‘说不定,如果是克朗的话,或许可以?’ 他不由得想起了坐在王座上的朋友。因为他能用三言两语打动人心。 恩克里德回应后,就去洗漱睡觉了。村子的位置很好,只要往森林里走一点,就有一个小湖,所以只要没有魔兽的袭击,就不会缺饮用水。 听布伦希尔特说,盛夏时节在那里玩水很有趣。 她说会玩到嘴唇发青。 恩克里德睡着时,迎接他的不是湖水,而是河水。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今天的船夫也很特别。他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把高椅子,跷着二郎腿坐在上面。 紫色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那如同干涸荒野般的脸上,漆黑的瞳孔仿佛在宣告这一刻是噩梦。 「他们会说,如果我走了,他们都会死的。」 「没错,会那样的。」 「如果想在这里动摇他们的心,就说这是准备好的壁垒。但如果再说没有重复,会更好。」 「你现在坐在我的位置上,也能成为一名出色的船夫。」 「这是夸奖吗?」 「是极高的赞美。」 船夫的嘴角上扬,露出了漆黑的深渊。 和之前的船夫不同。确实不同。 恩克里德凭借直觉的肯定,窥探到了船夫的一个秘密。 ‘船夫不止一个。’ 如果不是傻瓜,现在是不是该察觉了? 即使窥探到了一个,名为秘密的幕布应该还剩下不少。 ‘那可不关我的事。’ 探究未知的事,只会带来头痛。 「你是不是在心里说了不敬的话?」 「没有。」 「你将面对噩梦。你的身体只有一个,无法保护所有人。」 船夫的话重叠地传来。 这是看了德缪尔学的吗? 恩克里德对船夫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懂得倾听,也懂得放下。 船夫也了解恩克里德了。这家伙没听进去。但他还是把该说的话说完了。 「最长一个月。你无法保护所有人。」 这听起来像是在诅咒,但恩克里德认为这次的船夫是友善的。 ‘最长一个月。’ 他还告知了准备时间。 「迎接无止境变化的噩梦吧。他们将成为你的噩梦。」 他还留下了暗示,魔兽会不断改变战术发起攻击的话。 好吧,就算船夫没有那种意图,听的人只要能听懂就行了。 「去吧,去现实中挣扎吧。」 「难道不是应该说,如果愿意,就在这里重复今天吗?」 恩克里德意识到船夫漏说了话。 难道不是应该在这里度过充实的一天,然后再重复吗? 因为那是船夫的目的。 「……我本来打算下次见面再说。」 恩克里德挠了挠头,那是道歉的姿态。 「滚开。」 感到船夫有些羞愧,这难道是件奇怪的事吗? 应该是吧,这是件奇怪的事。恩克里德在现实中醒来。 ‘一个月啊。’ 这时间不是绰绰有余吗? 恩克里德清晨起床,出门去了。 「看吧,我说过他会在清晨出来。」 布伦希尔特的声音像山雀一样清澈动听。其他孩子的声音也很好听。布伦希尔特不是一个人。 「是真的吗?」 「好困。」 「可是你们为什么起这么早?」 「我爸爸也没睡。」 「妈妈也没睡,整晚都在修整皮革。」 除了十六七岁以上心智成熟的孩子,还有六个孩子。 他们都像布伦希尔特一样,想学点什么。 「昨天给的法杖呢?」 「带来了。」 「说不能忘记,所以抱着睡了。」 恩克里德环顾四周的孩子。其中一个女孩,说她是天才也毫不为过。 有些人看到这孩子的才能会心生嫉妒,但恩克里德只是赞叹不已。 补充一句,看到这孩子的想法,他再次领悟到一些东西,所以也觉得很有趣。 嗯,那是一回事,魔兽是魔兽。 魔兽盯上了村庄,而他自己只有一个人。 如果他离开去清除威胁,魔兽就会袭击村庄。 反过来,如果他只在这里防守,就永远无法摆脱这里。 「在那里生活吧。如果你不想重复今天,那就只给你那样的一天。」 船夫没来得及说的话里,是不是也有这些呢? 我想这听起来很合理。 不然就算了。 无论如何,船夫所说的噩梦是一首变奏曲。 如果说原本的曲子是让今天在死亡中停留,那么现在即使不重复今天,也会把人束缚在这里。 「最终守住吧。不要离开。」 幻象中的船夫咯咯笑着说。恩克里德无视幻象,将手放在布伦希尔特的肩膀上。 「你说过你想更好地战斗,对吧?」 「是?」 「教导这些孩子吧。」 「啊?」 天才凭着天赋,别人走一步,他们能走三步、四步。 因此,他们不懂得回头。恩克里德知道,走得稳健和走得快一样重要。 这是他从过往经验中领悟到的其中一点,也是在遇到布伦希尔特后发展起来的方式。 几天里,他在村子里转悠,与魔兽交手,脑海中整理出了一套剑术。 包括五种剑术的运用方法和基础的锻炼方法等。 ‘在教导的过程中,会领悟到以前没有意识到的部分。’ 因为教导别人,能让自己更深入地领悟所学。 「真的吗?」 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但孩子们却没说什么。 这个小村庄没什么好玩的。夏天冷得浑身发抖也要在湖里玩,这是为什么呢? 所以,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拿着棍棒学习某样东西,大概也是一种玩乐吧。 不难猜出这就是孩子们凌晨到这里来的原因。 孩子可以那样。但大人不行。 恩克里德丢下孩子们离开了。 他走向的地方,有一个因为好几天没睡好觉,眼底发黑的、责任感很强的南方人。 「把所有会打架的人都召集起来。」 他突然对哈尔克本特说了这句话,哈尔克本特问道: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恩克里德想起了安德鲁·加德纳。 确切地说,是曾经为了让他听自己的话,把他打倒在地的那一刻。 现在要在这里进行一番长篇大论来说服吗?也许可以,但这只是浪费时间。 恩克里德改变了语气和气势。他大致模仿了蕾姆。 「闭嘴,照我说的做不行吗?」 如果感到不安,那只需利用这份不安即可。 哈尔克本特握着长枪。无论对手多么可怕,他的意志都不会被挫伤……。 啪。 一记轻快的下段踢击中大腿。由于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所以无法躲避,也无法防备。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哈尔克本特严肃的脸庞毫无保留地扭曲了。 「听话。」 现在需要的是恐惧。没有时间一个个地去说服,那样反而会更危险。 哈尔克本特明白,如果太痛,反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瘫坐在地上,发出呻吟。 真是太痛了。 「喂,你觉得我是在客气地提议吗?不,你觉得是吗?」 没必要连说话方式都模仿。 哈尔克本特无法反抗。因为这个外乡人亲身展示了比魔兽更危险的刀刃就在身旁。 如果魔兽群让这里充满了恐惧。 ‘只要让他们连那种想法都产生不了就行了,不是吗?’ 恩克里德的觉悟便是如此。 第739章 微笑的恶魔 「进去。」 恩克里德没有多说。 也没必要像对哈尔克本特那样,一拳一拳地打。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方法。 「去哪里?」 杰里问道。他是个果断的男人,但此刻声音却微微颤抖。 那是适度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在他看来,恩克里德比平时危险得多。 ‘不顺心就砍。’ 这是不言而喻的含义。 哈尔克本特一瘸一拐地凶狠地瞪着恩克里德,但他眼中流露出的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为了掩饰恐惧而做的挣扎。 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深洞。这是一个为了捕获大型魔兽而准备的陷阱。 里面插着的尖桩已经移走了,但深度不容小觑。 在杰里看来,即使踩着哈尔克本特的肩膀站立,手也够不到地面的深度。 虽然不是垂直挖掘,略微有些倾斜,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爬上去。 大家开始面面相觑。 真的要进这里吗? 那个外乡人怎么突然这样了? 他不是说要帮助我们吗? 哈尔克本特去请求帮助,会议结果不是都出来了吗? 恩克里德默默地只改变了姿势。即使不改变姿势也能展示气势,但那样会有些过激。 不受控制的威压会让人腿软。 在这里需要的不是压倒性的恐惧,而是近在眼前的威胁,这已经足够了。 胸口敞开,腰肢扭动,恩克里德腰间的三刃剑柄映入众人眼帘。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哈尔克本特早已领悟的事。 魔兽的威胁虽远,眼前的刀刃却近在咫尺。 也无需再去争论,两者之中何者更为危险。 杰里率先钻进了洞穴。一根绳子从洞口上方「噗」地一声垂落下来。恩克里德就在洞口上方说道: 「上来。」 即便利用魔物与魔兽的领地之争,想要在这种地方生存,也必须拥有过人的韧性。 即便不去刻意锻炼,身体也会自然而然地长出肌肉,变得更加强健。 然而,仅凭一根绳子从洞穴里爬上来,也绝非易事。 「呼!呼!」 杰里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爬。他用力过猛,掌心肌肉似乎都开始隐隐作痛。 「跑。跑到那里,快点。」 恩克里德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抬起手指指向一边。 威压依然存在。他仿佛在说,随时都能斩断,斩断你们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杰里喘着粗气跑了起来。 「这里!先到这里,再去那里!」 孩子们不时像路标一样站着,大声喊着。 绕着几棵树转了好几圈,再跑回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黄。 「这是一次。下一个。」 恩克里德的声音响起。下一个是一个体格健壮的女人。她比杰里力气大,箭术也很好,性格泼辣。 她也同样被吓到了,所以没有追问原因,便钻进了洞穴。 下一个是参加会议的那个腼腆男人。 他耍了个小聪明。虽然害怕,但觉得这种事应该不会被责骂。 从洞里出来后,他跑步时假装气喘吁吁,以适中的速度跑着。 从小就擅长跑步,所以这点程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恩克里德踢了踢跑回来的男人的大腿。 「啪。」 轻描淡写的一个下段踢。男人应声倒地,然后「砰砰」地用拳头捶打地面。 听他「咯咯」的声音,看来是疼得厉害。 「如果耍小聪明的话。」 恩克里德没有说完。 所有会战斗的人都掉进洞里,然后出来跑。 如此重复了十多次,双腿颤抖,手臂也抬不起来了。 如果此时魔兽来袭,他们恐怕会乖乖成为它们的食物,成为它们的养分。 「再挖一个洞。」 简短地说完,恩克里德转身走向一旁观看的布伦希尔特和孩子们。 然后,像往常一样,教导他们如何使用长枪,如何投掷斧头。 「虽然我认识的家伙手艺更好些。」 甚至在教导投掷斧头时,他都这样说。 这是什么意思?想要什么?他们既不敢问,也不敢追究。 问了似乎也不会得到答案。 连哈尔克本特都闭口不言。 同样的事情重复了三天。 「您是恶魔吗?」 那个腼腆的男人半哭半泣地问道。他太累了,什么也顾不上了。 恩克里德对着他笑了笑,回答道: 「随便你怎么想都好。」 如果在瑙里尔的首都,尤其是在沙龙那样的地方,露出现在这样的笑容,会让许多女士的脸上泛起红晕。 即便不是这样,光是边境守卫的市场,也会有相当多的人经过时,忍不住将目光投过去。 如果蕾欧娜·洛克弗里德看到了。 「这微笑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别笑了。我可不想死在妖精的刀下。」 她可能会这么说。 但在男人眼中,他像个没有角的恶魔。 一个把人逼到濒死,还能这样微笑的家伙,如果不是恶魔,那谁是恶魔呢? * * * 船夫眯起了眼睛。 他的视线中,恩克里德的现状尽收眼底。他过去三天所展现出来的样子,是否应该说是令人惊讶呢? ‘这小子。’ 本来恩克里德应该为了救他们而拼命挣扎,而看到这一切的船夫应该这样说: ‘你觉得他们会听话吗?’ 如果再补充一句: ‘你觉得通过训练就能改变吗?’ 本来应该有这样的话语交流,但所有的过程都被省略了。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他只需几句话就能了解情况,并能预见几步,然后付诸行动。 本来行动力就数一数二的家伙,脑子也转得快,感觉也很好。 这就是结果。他提前预知了船夫想说的话,并采取了行动。 ‘这、小、子。’ 即便如此,船夫现在也无能为力。晚上把他叫出来,能说的只有这些: 「你觉得会如你所愿吗?」 会如他所愿。虽然无法预见未来,但船夫经历过漫长而丰富的人生。这些浓缩的经验让他能通过推断前后情境来预知未来。 ‘会的。’ 看那家伙的举动,简直要浮现出新的词语了。 ‘熟练的今日捕手。’ 恩克里德眨了眨眼,反问道。 「是。」 「走吧。」 「是。」 「滚吧。」 在两次简洁的回答之后,他离开了小船。 船夫闭上眼睛。虽然一连串的事情都不尽如人意,但却也隐隐有了期待。 ‘果真会如愿以偿吗?’ 船夫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另一个声音,却没有回答。 事情是否成功,要做了才知道。 ‘竟然软弱到会产生这种想法。’ 船夫同意这句话。 日复一日的重复,终将成为恩克里德这个男人的锚。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即便如此,他仍在看到希望吗? 并非如此。只不过,这类的也成了游戏的一部分。 船夫笑了。船上发出的笑声顺着江水流淌,然后回声阵阵。 囚犯本来就只被赋予有限的空间,所以他的笑声无论何时都会碰到墙壁反射回来。 * * * 不按命令行事,就会死。 在进行这疯狂的举动过程中,狼型魔兽群等魔兽袭击了三次,然而。 「你们真没眼力劲啊。」 这位残忍的刀客每次都毫不留情地砍杀、劈斩、碾碎魔兽。 他不仅用剑,还手脚并用,那技巧简直如同恶魔。 动作快得看不见,魔兽的脑袋却砰砰地炸裂开来。 虽然把村子里所有人都集中到了一起,防御范围变小了,但这仍然是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 他独自一人就拥有足以杀死所有魔兽的力量。 「啊。」 目睹这一切的某人张开了嘴巴,吐出了半空气半声音。 这是在赞叹吗?并非如此。只是战斗结束得太早了而已。 现在他是斩杀魔兽的刀,但战斗结束后,他会猛戳那些行动者的后背。 实际上,恩克里德这个恶魔总是戳着那些筋疲力尽、气喘吁吁的人的后背。虽然从没造成过伤口,但那本身就让人毛骨悚然。 「停下?」 伴随着这样的话。 让人觉得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随着后背那尖锐的感觉,再听到那一句,原本没有的力气也涌了上来。 「呼哈!」 三天前,魔兽入侵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铁青,但现在却不是这样了。 村庄各处弥漫着血腥味,杰里鼓起勇气说道。 「需要清理周围。」 恩克里德只是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大家就能得到片刻的休息。 但如果他们敷衍了事,拖延时间,他就会不知怎么地立刻带着笑容走过来。 那么,休息结束,地狱再次开始。 更何况,他们还得闻着魔兽的血腥味来做。干完之后还得再清理。 他们本来就是坚韧的人,但这种状况的反复让他们现在变得更加麻利。 自然而然地,角色分配也随之完成,当然,哈尔克本特在其中协调着。 连续操练了三天之后,恩克里德才让他们做别的事情。 「各自拿好长枪集合。」 现在他的话就是法律。 否则就得做好赴死的准备来挑战,但连最坚韧的哈尔克本特都听从了他的话。 一个胆小的男人也站在他旁边表示赞同。 「挨一顿揍吧。死了算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拥有着非凡的勇气。 挨了那样的揍,竟然还想再次在清理魔兽尸体时偷懒。 恩克里德又踢了他两脚。 他一边发出咯咯的声音一边哭着在地上爬行,奇怪的是腿并没有断。 不,不是断了,而是只要过一会儿,即使有淤青,也不会跛脚。 ‘他会打人。’ 那个胆小的男人明白了这一点。而且那个男人一边打人一边笑。 这种事他可以重复数百次。 而且不会杀死他们。没受过拷问的人耐受力很弱。对胆小的男人来说,恩克里德的踢击如同拷问。 「别胡闹,乖乖听话。」 他向所有人发出了警告。 哈尔克本特其实明白恩克里德所做事情的意义。 大致有两点。 ‘第一,消除他们对魔兽的恐惧。’ 一开始用更大的恐惧来覆盖,然后让他们习惯,即使看到魔兽的尸体也能保持镇定的态度。 ‘第二,让所有人都像一个人一样行动。’ 能战斗的人数不到七十人。但是他们之中没有人单独接受过战斗训练。 哈尔克本特虽然天生力气大,但从未接受过军事训练。 因为责任感再强,也不会凭空生出能力。 但他有洞察力和感受力。这大概也因为他身处负责村庄的职位。 他们学会了互相理解,仅凭眼神就能了解彼此的状态。 恩克里德这时才把他们召集起来,让他们拿起长枪,教他们阵型。 他们很快就学会了。训练成果显著。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不是整整三天都在拼命操练吗? 除了钻洞和跳跃,他们所做的就是齐步跑,同时喊着口号。 如果懂行的人看了,会说他们之前的训练是队列训练。 * * * ‘真有趣。’ 训练这些人,有种教导新兵的乐趣。 虽然不简单,但也算是有趣吧。 蓑翁的猜测没错。 在佐恩的经历拓宽了恩克里德的视野。他因此能预见数步之外的未来。 蓑翁虽然无法看到过去,但也知道他是以现在为基础预测未来。 ‘排外,但又需要守护的人们。’ 不断觊觎他们的魔兽群,数量多到无法估量。 山脉的位置、他们拥有的资源、布伦希尔特的才能、缺乏战斗训练等。 这是庞大的信息。 所有这些都在他的脑海中形成,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如此一来,时间被缩短,与蓑翁近似于争吵的对话被省略,直至现在。 一个月说短也短,但如果浓缩起来使用,也足够了。 蓑翁所希望的,大概是他们被卷入其中,一辈子都在这里重复着今天,但那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错的。 大约半个月后,所有村民的眼中都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在此期间,恩克里德以恐惧统治着他们所有人。 布伦希尔特虽然是孩子,但很机灵。她眼中流露出疑问,但更专注于学习枪术。 以前也是如此,但当她开始为村民进行训练时,她更是沉迷其中。 孩子很机灵。她大约感觉到恩克里德准备的时间即将结束,于是说道。 然而,由于几个错觉和误解交织在一起,孩子将恩克里德视为敌人。 「别再欺负我了。」 天才手中的枪指向了恩克里德。 该说是感慨万千吗? 第一次离开村庄时,他被一个比他矮一倍的孩子打败了。现在,与那时相比,变化实在太多了。 「哈!」 布伦希尔特为村民们挥出了枪。 恩克里德抓住它,然后用中指弹了一下孩子的额头。 啪! 「啊!」 孩子捂着额头,在地上打滚。 「别耍小聪明。」 即使是天才,也无法弥补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无论如何,正如孩子所感,结局确实临近了。这是准备结局的过程之一。恩克里德认为,是时候进行实战般的练习了。 「把所有储存的食物都拿出来。」 听到恩克里德的命令,哈尔克本特点了点头。 第740章 亲手掌握的人生如此珍贵 隐居者村庄的财产并非个人所有,而是全体居民共享。 由于不知道何时会发生什么事,他们像松鼠藏橡子一样,藏起了相当多的东西。 树根下或用木板和泥土覆盖入口的储存洞穴露了出来。 ‘夏天也能保持凉爽,所以很适合储存。’ 他们在没有阳光的阴凉处挖洞储存。 如果无法奢侈地使用魔法道具来保持凉爽,就必须绞尽脑汁想办法。 尽管如此,夏天还是来了,所以相对容易变质的东西被限制了。 所以,虽然不像冬天那么多,但熏肉和一些从未见过的干果等,丰盛地摆上了餐桌。 「这样以后就没吃的了。」 一个居民喃喃自语。即使情况如此,他仍然有强烈的强迫症,认为不能浪费。 从没有饿着肚子过。一半是运气,在定居的地方能采摘到有用的果实和药草,也和路过的行商打过交道。 也曾适当地狩猎动物,如果实在没有吃的,就精炼魔兽肉来吃。 因为魔兽肉只要去除毒性,不考虑味道,也足以提供生存所需的营养。 「照他说的做。」 一个小心翼翼的男人察言观色地说道。 而他们的代言人哈尔克本特则紧抿着嘴唇,忙着摆满餐桌。 这比平时多出了数倍的活动量。 在此期间食量有所增加,但今天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丰盛的餐桌上,孩子们的手最先动了起来。接着,大家也都忙着吃。 哎呀,不管了。先吃了再说。就算吃完死了,至少也不冤枉。 嗯,大概也有这种想法吧。 另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有一种模糊的希望,觉得总会有办法的。 虽然说是模糊,那是因为不知道原因才这样。 再仔细看一点,这一切都是因为恩克里德所展现出来的态度。 如果不是那种没有远见,只想着填饱自己肚子而不是担心孩子挨饿的家伙,大概也能察觉到吧。 哈尔克本特把熏制过的猪里脊肉放进嘴里咀嚼吞下。咸味十足,舌头麻麻的,于是他咕咚咕咚地喝水。 ‘我们所做的是训练。’ 是为了什么做准备? ‘为与魔兽的战斗做准备的训练。’ 当然,如果头脑稍微转一下,可能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这样做就能和魔兽战斗吗?’ 大家背靠背地用长矛刺过去,会有什么改变吗? 有些人从某个时刻起就放弃了思考,但也有不少人没有。 哈尔克本特已经过了胃因不安而隐隐作痛的阶段,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心里就舒坦了。 就像躺在拙劣地用土堆成的屋顶下。 不塌下来就算万幸了。 总感觉随时会坍塌,把自己活埋,但即便如此,当他看到远处吧唧嘴吃东西的恩克里德时,一部分不安感还是会消失。 ‘真是个奇特的家伙。’ 那个男人有一种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安心的本事。 一言一行,以及平日里展现出来的态度,都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之所以能感受到那种模糊的希望,是因为他正坐在村庄居民中间,身边坐着一个孩子,津津有味地吃着什么。 * * * 恩克里德将一颗果实放入口中,舌头一卷,将果核「呸」地吐了出来。 沾着口水的果核随意地滚落在地上。 这种果实外皮皱巴巴的,果肉Q弹,里面有一颗拇指大小的种子。味道酸甜带涩,但尝过一次就让人停不下来。 这是用特殊方法熟化过的树果。 「好吃吗?」 坐在旁边的小孩问道。而在他旁边,布伦希尔特头上没有第三只眼睛,却顶着一个肿块坐在那里。 「跟李子差不多。」 一个看起来很聪明的男孩再次说道。布伦希尔特想扑过去,却被他一根手指挡了回去,那孩子便上前嘟囔了一句‘那个笨蛋’,然后开始为布伦希尔特辩护。 「他很擅长运用身体,但懒得动脑子。而且他非常固执,一旦形成的想法就无法改变。这就是布伦希尔特这个天才的缺点。所以这完全是个误会。」 顶多十三四岁吧?身材娇小,四肢纤细。看起来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 「叫什么名字?」 「艾瑞克。」 恩克里德还将他们推入洞穴,表现得像克赖斯一样。 所以,应该说是预估了未来,为情况做好了准备,而不是短期的决战。 也可以说是像伦姆一样猛冲,像克赖斯一样思考。 「你们是把本来就生活在一起,体型相似的人编成一队,组成阵型,对吧?目的是为了不让他们轻易死去。是为了让他们坚持下去,对吧?」 艾瑞克看穿了这一切。一阵微凉的风吹来,不像是夏天应有的凉爽。那风吹拂着孩子的头发。 那是浓度较浅,反射白色光芒的金发。 他是个有趣的孩子。恩克里德嚼着夹在药草面包里的熏肉,因为肉太咸了,边嚼边问。 「坚持圆形阵型,让他们持枪而不是盾牌呢?」 「反正就是让他们和魔兽对峙,拖延时间,所以是为了拉开距离。盾牌只要中间几个力气大的人拿着就行。阵型名字就叫‘受惊的刺猬’吧。完全不给距离是为了一个人都不死,但如果坚持不住就都会死。」 「那样的话,用弓箭或投石索不是更好吗?」 「不。箭一射出去,装填的时候就会有空隙。如果能用石头或箭矢打败的话,现在也就不会这么危险了。」 那是她在布伦希尔特身上看到的闪烁而炽热的眼睛。那双水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恩克里德。 仿佛两汪湖水并排闪耀,反射着正午的阳光。 如果恩克里德的眼睛是深蓝色,那么这边的眼睛颜色就比较浅。 还没等恩克里德开口,孩子就问道。 「我错了吗?」 他既不在布伦希尔特带领的孩子之中,也不在训练的成年人之中引人注目。 「没错。」 「那就好。」 明明是带着确信问的,却说「那就好」。 不,不是这样的。 这是因为和克赖斯那家伙相处久了才能知道的,而这孩子是真的怀疑过自己的想法。 ‘他也曾不安过。’ 他可能也担心过陌生人的目的。 ‘这是确认的过程。’ 布伦希尔特出面,为孩子辩护,也是这个过程中的一部分。 仿佛看到了克赖斯的童年。那是个头脑转动异于常人的孩子。 天赋是偏颇的。它不公平,也会让天平倾斜。 所以这样的巧合也会发生。 如果说布伦希尔特天生就擅长运用身体,那么这孩子则拥有卓越的动脑能力。 「好好记住阵型。如果阵型动摇,大家都会死。」 选择不给距离的战术,前提就是一旦给了距离就会完蛋。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无论孩子多么聪明,也无法想象超越他所知世界的事物,所以他甚至无法想象恩克里德的下一步。 「预测和推测。用你的头脑思考。也筛选出需要做的事。」 「如果你们打算带走我们的话。」 孩子揣测着恩克里德的好意。从某种角度来看,这种荒谬的态度可能会令人感到不快,但恩克里德的胸襟并不狭窄。 他既没有嫉妒布伦希尔特,也没有对艾瑞克怀有恶意。 艾瑞克这个孩子试图揣测恩克里德的好意。 这也被算计到了吗? ‘那倒没有。’ 从这里开始,他像是赌博一样抛出话语。也就是说,即便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为了这个村庄说出这些话。 「不行。我们为了不屈居人下,宁愿一起去死,才走到这里。现在也无法放弃至今为止所积累的一切。」 宁愿死,也不愿再在城市底下过着奴隶的生活。 就是这样的意志。 家园、基础、根基、土地、家。 所有这些词语都同义,而他们的家就是这里。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离开佐恩之前听到的话。 「对不起。虽然我很想跟着去,但我的归属在这里。这是确定的。」 「如果让我以奴隶的身份跟着去,我就会那样做。但如果不是,而是让我以莱利·佐恩的身份生活,我就不会离开佐恩。」 「以后可以去玩吗?」 反过来是让自己留在佐恩吗?真是些可笑的家伙。 这个孩子的担忧他也能理解,哈尔克本特那个家伙总是偷偷看他,他也知道。 因为两人都不是被自己迷住才这样的。 是想让他们离开家园吗?他们想要什么? 疑问会在脑海中此起彼伏,如果能用一句话就让他们安心,那早就把村里所有居民召集起来演讲了。 既然做不到,那就由它去。即使能做到,也没有意义,也浪费时间。 恩克里德抚摸着孩子的头,说道。 「你几岁了?」 「十七岁。」 「……十七岁?」 「是的,按年龄来说是不是很小?这是我自卑的原因。从小身体就弱,所以也没力气。」 「不过你很聪明。」 最后一句话是布伦希尔特附和的。 「这不用说我也知道。你得好好听他的话。」 「我听了。我听了,但是……」 布伦希尔特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看这情况,教自己枪术的这个外乡人并非恶意。 捕食之夜过去了。虽然某个人的不安和恐惧仍然盘踞在心头一角,但恐惧的种类确实有所不同了。 「是魔兽!」 在两轮月亮尚未消失、天刚蒙蒙亮之前,混杂着野狗魔兽和狼魔兽的五十多只魔兽涌入了村庄。 它们避开正面布置的陷阱,在林间用红色的眼睛窥视,用厚实的爪子踩踏着地面。 手持长矛的人们紧张地吞咽着口水。以前,光是魔兽群散发出的杀意和刺鼻的腥臭味就能让人两腿发软,但现在不同了。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他们与比魔兽更危险的刀锋相伴。 恩克里德毫不懈怠地用剑尖抵触着那些因训练而疲惫的人的后背,毫不费力地在他们眼前挥舞着剑。 「如果倒下,无论哪里都会被割伤。坚持住。」 不了解情况的人可能会觉得他像是故意折磨人,但结果是所有经历过的人胆子都变大了。 即使面对魔兽,双腿也不像以前那样颤抖了。 「开始。」 哈尔克本特对着魔兽群喊道。 「哈!」 伴随着号令声,众人十人一组围成一个圆圈。结成阵型的人类部队将长枪置于前方,与魔兽群对峙着。 这是一个将无法战斗的人围在中央的圆形。 艾瑞克站在中心,扫视着四周。 ‘坚持。’ 异乡人的意图我明白了。但原因不清楚。 ‘变态?’ 是想看到人们在挣扎中死去?是想折磨致死?还是最终想用自己的剑杀死那些幸存者? 各种各样的想象都有,但弱者没有选择。 为了生存而挣扎。 异乡人增强了不是个人而是群体所拥有的力量。 ‘不是为了适应那些特别突出的人,而是以那些劣等的人为标准,让他们合为一体行动起来。’ 艾瑞克看得真切。没错。军队发挥力量是在团体合为一体的时候。 「转圈!」 「哈!」 因为被逼到了极限,所以大部分人都在遭受肌肉酸痛的折磨,但精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汪!」 四只野狗接近了那个圆圈。 手持长枪的人们知道如何精确地刺击。 双手握住,如同占据着那些家伙接近的空间。 不足之处布伦希尔特会四处走动,进一步教导。这当然是恩克里德吩咐的事情。 直到那时,大人们才明白布伦希尔特拥有与其他孩子不同的天赋。 防守由我旁边的人来做。长枪刺出,阻止了魔兽的接近。长枪左右以精确的间隔和速度伸出,变成了刺猬的刺。 「汪!汪!嘎!」 与怪物相比,魔兽的皮肤很柔软。除了少数特别突出的,基本都能应对。 更何况不是杀死,而是坚持,这样就足够了。 ‘那么,就。’ 恩克里德在树上欣赏着坚持的人们。现在他们不会轻易死去。 空中出现了死工的幻象,说道: 「狡猾的家伙。」 什么叫狡猾,这应该说是卓越的战术。 这是瓦伦式雇佣兵剑术中「假装战败」的战术形式。 假装战败是一种独特的技巧。因为它是在看似落于下风的时候,己方攻击敌人后脑勺的战术。 这种连他人的帮助都考虑在内的,正是瓦伦式佣兵剑术。 正因为只了解这几招,所以有很多人贬低瓦伦式佣兵剑术,但如果了解剑术中蕴含的意义,就不会这样了。 ‘幻剑,说是战术剑也不为过。’ 恩克里德的幻剑水平已经炉火纯青,与精通无异。 问题在于,无论是何种剑术,若要运用,都需要力量。 铁器只有被人握住并挥舞,才有意义。 恩克里德在树上磨砺着感官。 过了一段时间后,他跳下树,杀死并驱逐了魔兽。 「呼啊,呼啊,呼,呼呜,呜。」 大家的呼吸都很粗重,但没有人死亡。准确地说,连一点伤都没有。说明大家坚持得很好。 「今天休息。」 恩克里德说道。这是与实战一样的练习。既然自己在一旁守护,说是练习也无妨。真正的实战一次就足够了。 「哇啊啊!」 借他人之手求生时未曾出现的欢呼声爆发了。 因为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生命是如此宝贵。 第741章 大胆而又莽撞的梦想 魔兽们数次改变方式发起攻击。有时两天一次,之后三天一次。 几只敏捷的狐狸魔兽大范围迂回进入村庄,偷偷潜伏在通往湖泊的路上,但却无法瞒过恩克里德的感知。最重要的是,这都在预料之中。 ‘如果魔兽学会了人类的狡猾。’ 那也只需要计算到这一点并做好准备就行了。 「您是如何做到这一切,并提前做好准备的呢?」 中途艾瑞克问道。 恩克里德趁机为眼前的孩子讲解了许多。即便艾瑞克问东方在哪里,他回答说大海在那边,艾瑞克也全神贯注地听着。他的耳朵竖起,眼睛眨动的次数明显少于平时。这是一副专注倾听的姿态。 「即使现在不需要,最好也要拥有最基本的武力。那可能会成为你的尖牙,也可能是将你从危险中解救出来的最后手段。」 偶然遇到的这位异乡人非同寻常。他不是寻常人。 恩克里德所说的话,是基于克赖斯的想法。 以前,克赖斯九死一生后,最先说的就是这句话。 「顺便说一句,如果能练出让女人目不转睛的腹肌就更好了。」 他省略了后面没有必要转达的话。 「即便如此,你现在也无法杀死几十只魔兽,但还是要增强力量。身体动起来,这边也会运转良好。」 恩克里德用右手食指敲着自己的头,说出了这句话。 他将自己的经验与克赖斯的想法相结合,进行传达。 人们会称之为教导、教育。 自从防备魔兽袭击以来,他只进行了保持阵型的训练,并向布伦希尔特传授了战斗方法、技巧、要领和锻炼方法等,之后主要与艾瑞克进行了长时间的谈话。这些谈话本身对艾瑞克来说就像是剑术的秘籍。 「不是全部都知道并防备,而是防备所有可预测的。」 有人可能会对这句话感到疑惑,但艾瑞克没有。 「啊。」 或许是有了领悟,他发出了短暂的感叹声。 克赖斯总是感到不安,为了消除这种不安,他会为所有事情做好准备。 如果将这套理念应用于这个村庄。 ‘缩小防守范围,并集中所有可用的资源。’ 本来,他们应该守卫储备在仓库里的粮食,守卫通往湖边的道路,还要防备魔兽袭击孩子或老人,但现在即使不那样做也无妨。 ‘减少需求,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防备一切。’ 这可以说是克赖斯式的战术。 恩克里德照此模仿并应用。他不再仅仅依靠直觉,而是积极地采取了先发制人的措施。他不犹豫地动脑筋。 就这样,人们拿起长矛与魔兽搏斗。 恩克里德坐在树上,看着那些为了生存而挥舞长矛的人。 「如果被突破!」 「就得死!」 现在他们自己也开始喊口号了,这不是恩克里德教他们的。 「如果撑不住,别硬撑,赶紧撤!」 重复会带来技巧。十个人中有一个掉队就撤退。即使只有九个人,圆阵也会继续运转。照顾掉队的人是那些没有参与战斗的人。 两个擅长弓箭的人也站在圆阵的中心支撑着。 这两位是在两天前晚上猫头鹰魔兽袭击差点撕裂他们肩膀后,自愿站出来的人。 一个胳膊粗壮的女人不停地瞥着头顶。 既然猫头鹰会扑过来,那么乌鸦也可能会扑过来,所以白天也不能掉以轻心。 不预测魔兽的行为,而是尽力进行防御和抵抗的战斗,恩克里德的教诲变成了现实。 「不要因为累就退缩!坚持住!」 他自己也因此选出了十夫长。 中间并非没有魔兽试图冲破阵型。 「哪里。」 布伦希尔特挡住了它。 与生俱来的天赋绽放光芒。长枪的枪尖破开阳光,刺入魔兽的头颅。 只是简单的一刺,但准备动作却非常短。面对这一击的狼形魔兽,还没来得及炫耀自己的獠牙有多么锋利,就死了。 以左脚为轴,扭动腰部刺出的长枪,刺穿了魔兽的皮。 ‘更准确地说,是从比皮肤更脆弱的嘴巴内部刺入的。’ 从嘴里刺入,从后脑勺突出,拔出长枪的动作充满了动感。 布伦希尔特腾空而起,在空中用双脚踢向魔兽的肩膀附近,拔出了长枪。 她用富有弹性的动作弥补了力量的不足。接着,她噗地一声拔出长枪,用枪尖触地,一个空翻后站稳。这一切都证明了她卓越的身体掌控能力。 ‘不需要某些人。’ 心脏在跳动。 这是他曾经看着垂死之人时的想法。 如果在寻求帮助之前,有自保的力量会怎么样? 即使给乞丐金币,用完之后,他们也必须回到乞讨的日子。 但是如果教乞丐工作的方法而不是给金币,他们就会学会通过劳动而不是乞讨来生活。 ‘即使我离开了,魔兽的威胁依然存在。’ 昨晚船夫窃窃私语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看吧。假设你帮助他们然后离开了,那之后呢?这些人迟早会死去。你难道能无视他们的死亡然后离开吗?」 该说是试图找出弱点然后加以利用吗? 恩克里德没有动摇。 他会尽力而为。之后的选择就由各自决定了。 他将根据大陆的法则赋予他们自制力。这与建立开拓城市的原理相同。 反复杀死魔兽,用鲜血和死亡设立路标,宣示领地。 这是用力量划定的领地标志。 ‘不可能杀死所有的魔兽。’ 既然他们已经自力更生,就只需要给他们一点力量就行了。 恩克里德的意图大多数人都不清楚,但哈尔克本特似乎察觉到了,艾瑞克更是早就明白了。 布伦希尔特和少数人似乎连这种想法都没有。 ‘某些人是不需要的。’ 同样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他看到了被烧死的孩子的尸体。 他看到了为了保护那个孩子而被撕裂头颅而死的佣兵尸体。 在那些垂死的人中间,恩克里德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 而现在就是如此。 「哈!」 他看到了那些伴随着气势击退魔兽的人。 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死去。 ‘坚持住。’ 艾瑞克看得没错。恩克里德让他们坚持住了。 这就足够了。恩克里德的视线从树上转向了一侧。 恩克里德有着比一般骑士更卓越的感官,所以他没有错过几天来一直跟着他的充满恶意的视线。 ‘你打算一直监视到我离开吗?’ 如果这里有艾瑞克和布伦希尔特,那么在魔兽中也有与他相似的家伙。就是那种会动脑子战斗的家伙。 那家伙就是这一切的主谋。 恩克里德虽然无法一口气杀死所有魔兽,但对付几只棘手的家伙还是轻而易举的。 魔兽群就像是几十个殖民地聚集在一起。 其中肯定有负责各个殖民地的核心魔兽。只要杀死那些家伙,眼前的威胁就能减轻。 恩克里德踩着树枝飞身而起。他像飞鼠一样在树上跳跃,速度比飞鼠快了一倍。 接着,当他发现没有合适落脚的地方,便落到地面上。 两只斑点豹魔兽从恩克里德的左右两边窜了出来。 它们是如此的隐秘,以至于直到它们即将发动袭击,恩克里德都没有任何感觉。 恩克里德感觉到,在豹子发动袭击之前,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直觉的警告。 他一察觉到警告,就改变了重心。将冲刺的力量集中在左脚,踩地停了下来。 轰! 伴随着巨响,泥土、石块、树枝等物飞溅到与眼睛齐平的高度。 透过飞溅物,两只豹魔兽的利爪瞄准了恩克里德的头部和侧腹。 它们不仅左右夹击,还上下配合攻击。真是狡猾的家伙。 然而,仅此而已。恩克里德停在那里,向左右伸出了刀刃。 阳光正当头顶,洒下灿烂的光芒。三铁刀移动的轨迹,就像在他身后创造了一个新的太阳,画出了一个圆圈。 代替热气的,是刀刃的锋利,如阳光般向四周散开。 噗通。 接踵而至的噪音很小。他甚至不需要挥舞比声音还快的剑。 只需利用冲刺的力量,将刀刃抵住,然后像推开一样划过即可。 因为三铁的刀刃足够锋利。 恩克里德就是这样做的。右边的家伙被真银劈开,左边的家伙被墨金斩断。 停下,斩杀,然后再次奔跑。所有动作都在一次呼吸中完成。 在他经过的地方,两只豹魔兽流着黑色的血和内脏,倒在地上。 当他再次冲刺时,恩克里德身后仿佛拖着一条长长的线。 虽然凭借耐力可以追上它们,但那样会浪费大量时间。 即使暂时放着不管,留在后面的人也无法一直安全。 所以,必须在限定时间内追上它们,但这很难吗? ‘不。’ 「线」的爆发也并非千篇一律。有细线,也有粗线。 如果在将力量注入腿部的技巧「强脚」中,融入通过「线」的爆发学到的诀窍,会怎么样呢?这样一来,身体感觉轻盈多了。树木在左右扭曲着掠过。自然而然,身体的反应速度也与奔跑的速度成比例地变化着。 因此,他在奔跑中不会被树枝刮伤或刺伤。 恩克里德的疾驰让他遇到了一只狐狸。 狐狸选择对抗,而不是继续逃跑而被追上。 这边的家伙也同样狡猾。他刚一面对那只狐狸,就有一百多只狐狸魔兽将他团团围住。 它藏在阴影中,目光闪烁,却又隐藏气息。 ‘在野外学到的技术。’ 骑士的同化据说看精灵学来的,但现在看到魔兽的技术,觉得那真是如此吗。 如果精灵是看了猛兽的步法学来的,那不也等于是看了魔兽学来的吗。 巴尔菲尔·巴尔蒙讲的故事浮现在脑海中。 人类。 ‘看了魔物学会了威压。’ 同化是看了魔兽学来的话? 与此相应,现在魔物或魔兽也正看着人类学习,是这样说的吗。 ‘魔镜里还会有什么呢?’ 突然对魔镜感到好奇。在那里战斗的人,以及不是雕像的巴洛克。 狐狸魔兽在尾巴里藏着刀刃,指甲也伸了出来,但与至今为止经历的今天相比,这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恩克里德的三把铁剑和佩娜参加了舞会。 以太阳为吊灯,魔兽的黑血为地毯的舞会中,主角只有两把剑。 斩、刺、爆、杀。然后回到村子里。 村里人混合着欢呼、安心和惊讶的目光,瞪大眼睛看着恩克里德。 「……拿水来洗。」 哈尔克本特看到后说道。全身浸满了黑血,样子会很惨吧。 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指责。 恩克里德感受到的视线不止一个。 觊觎这个村庄的危险魔兽还有三个。 战术没有改变。在他们坚持的时候,杀死主要的魔兽。 魔兽群本可以放弃,但最终没有退缩。 ‘它们有什么企图。’ 虽然很容易猜测,但并没有追究。 恩克里德又经过两次类似的追击,杀死了一只体型虽小但速度极快的熊,并在五百只像一个身体一样行动的豺狗和野狗群中,砍下了一只黑野狗的头。 而最后一个是皮毛比钢铁还坚硬的老虎。 之前一直是单方面追逐的局面,但最后的魔兽却像迎接一样等待着恩克里德。 「吼——」 「你还梦想着成为魔兽之王吗?」 恩克里德凭直觉问道。魔兽当然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回答,但那「吼——」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肯定的回答。 不经过感觉、经验、联想、判断、推理等思维活动,也能看到事物的本质。这叫做直觉。 恩克里德的直觉已经超越了一般人或普通骑士的水平。 这是他经历过的今天,积累的经验,以及与非人怪物或恶魔对抗所获得的知识等因素叠加而得出的答案。 ‘魔兽之王。’ 名字不详。老虎确实梦想着成为魔兽之王。 在潘-哈尼尔山脉中,即使是魔兽也无法安心地处于捕食者的位置。 变成魔兽的老虎做了一个梦。 将山脉作为自己的领地,驰骋整个大陆,早上啃食人肉,晚上饮用精灵之血的生活。 「吼——吼——」 这是一个大胆而又狂妄的梦想。而这个梦想本可以实现。老虎魔兽觊觎此处的原因,是隐藏在村庄后的矿石。 如果它能吞下那些矿石,它就会变成新的存在。 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人。 不,如果不是那些一直以来阻碍它的家伙们。 人类村庄之所以能存活至今,是因为它们曾与来自对面战线的几只魔物对抗过。 恩克里德没有小看对手。 它超越了物种,将魔兽融合成一个群体,并达到了巅峰,是改变山脉领域存在的。 就像人类等智慧生物中有骑士这样的存在一样,魔兽中也可能诞生特殊的个体。 ‘魔物中也出类拔萃的家伙。’ 魔境中聚集着那样的东西。 大概会和眼前这个家伙相似。 老虎的肩部肌肉收缩。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超越五感的第六感却捕捉到了这一点。 在察觉到那家伙的后腿使劲的瞬间,老虎的前爪从头顶落下。 蹲着的时候没发现,站起来后才发现它比房子般大的熊还要大,但行动却比之前对付过的手脚麻利的熊还要迅速。 声音消失了,空气沉重地压在肩上。感觉像是在沼泽中战斗一样,感受到了压力。这是由于体感时间变长而产生的变化。 要摆脱沉重的压力,需要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和肌力。 恩克里德紧绷肌肉,加上意志,挥舞着三铁。 老虎挥舞着前爪,却突然张开嘴吐出了火焰。这是意料之外的一招。 第742章 受恩的男人敞开心扉 恩克里德用绷带紧紧缠住受伤的胳膊,迈开了步子。 靴子底沾染的黑血拖出长长的痕迹,黏稠地炫耀着自己的存在,然后滴落。老虎魔兽的血有些黏糊。 那只魔兽耳朵被撕裂,一只前腿被斩断,头颅被劈开,内脏散落在地上,就这样死去了。 只看伤口就能知道,这并非一两次挥刀就能分出胜负的。 即便身为骑士,且拥有高超的武力,魔兽也敢于猛扑。也许正因如此,倒也颇有趣味。 ‘还不错。’ 魔兽的动作充满活力,几次出人意料。 恩克里德将防波剑与偶然之剑重叠,进行格挡。接着,他用闪光进行刺、砍、击打。 在战斗中,他专注于那家伙的动态。有很多东西可以学习。 ‘如何发力。’ 巴拉夫式武术的核心在于旋转。确切地说,是扭动身体,榨出力量。 此外,为了发挥出那种怪力,容器也必须坚固。 这就是为什么必须将肉体锻炼到极限的原因。 坚硬的骨骼和锻炼过的肌肉,再加上瞬间执行所思所想的身体结构。 老虎魔兽的动态动作中,蕴含着恩克里德所想到的一切核心。 ‘魔兽的前爪每一击都沉重。’ 其中也有出人意料的招数。 哗啦啦。 它吐出火焰,从远处挥动爪子,无形的刀刃也飞了过来。 锵! 如果不是用超越感官的第六感察觉到,并挥舞三铁将无形刀刃弹开,那么身体的某个部位一定会受到重创。 不能说使用异能和咒语的魔兽很常见。而且它们还会用脑子。 ‘打了就跑。’ 近身时懂得一击发力,退开后则运用异能。 这是战法也是战术。看着它,我又学到了东西。 ‘即使学会多种剑术,使用它们的也是人。’ 这是从继动态性之后,使用异能的老虎魔兽那里学到的。 这就像是整理以前的知识,亲眼看到理论在眼前实现,真是一次很好的学习。 「呼。」 恩克里德呼出一口气,随手摘下周围的宽大叶子擦拭佩剑,又大致擦了擦身上沾染的血迹。 他打算就这样离开。 ‘村子里藏着什么都好。’ 那是他们的东西。 而且,恩克里德也不是为了什么报酬而战斗。 确切地说,他是在面对过去的悔恨心情下挺身而出的,如果一一解释并索求什么,或者说只是帮忙,那不是很可笑吗? 如果莱姆在旁边看到,大概会「好心」地解释说:「不是想装腔作势,但如果那样做就太掉价了,所以不应该直接说要离开吗?」但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重要的是他们暂时能活下来。 如果艾瑞克和布伦希尔特就这样成长下去,他们似乎会活得更久。 或许,他们两个以后来找边境守卫队也不错,但这也不是强求的事情。 会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但不会随意裁决这些孩子的未来。 「现在心里好受些了吗?」 某个日子里,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走出村口,对他说。 她和初次见面时一样打扮。衣服虽然旧,但针脚细密,孩子虽然不胖,但眼神清澈。 她是无数个他曾背负却未能保护的人之一。 虽然村庄已经消失,人也已经死去,但恩克里德从她的话语中得到了慰藉。 ‘如果一辈子都活在昨天,就连明天的太阳升起都不会知道。’ 没有人教过他,但这句话却浮现在脑海中。即使日复一日,他也会朝着明天前进。所以,不应该停留在昨天。 ‘也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他已经在村子里待了一个月左右了。这意味着他花费了大量时间。 这里是绿意盎然的山林深处。现在,如果衣着不简化,关节处就会长痱子。恩克里德顺着阳光的方向走着。他的影子随着他的步伐拉长,紧随其后。 这是他中途找到一条小溪洗漱,然后走了不到半天的时候。 还没到边境守卫队出现的时候,却感受到了浓烈的气息。 ‘精炼的刀刃。’ 就像是技艺高超的铁匠日复一日敲打出来的刀刃。成群结队的人的气息就是如此。 经过严格训练的精兵将这一带包围,逐渐靠近。 和他们相比,这几天连续对付的魔兽群简直可以说是小儿科。 恩克里德所站的地方是一个陡峭的下坡,所以他可以从上往下俯视,但下方灌木丛生,所以无法清晰地看到靠近的人。 沙啦、沙巴、突突。 只有人为制造的细微声响在耳边回荡。 恩克里德把手放在三铁刀柄上等待着。那是用树藤编织缠绕在腰间的刀。只要稍微用力,它就能立刻发挥作用。 接着,他试图融入环境中隐藏气息,但一个细微的人类气息却占据了他的身后。 ‘隐秘。’ 事实上,这根本不是一般的隐秘。它比多尾狐狸还要安静。它比变成魔兽的野兽更擅长隐藏气息,并且散发出比在紫云遇到的任何魔物都更危险的气息。 恩克里德改变了脚的位置。如果在这个位置受到前后夹击,会很不利。自然而然地,他将位置改变到稍微有利的地点。就这样,他从俯视的姿势横向转身。 现在左边是隐秘的家伙,右边下方有军队上来。 准备完毕之后,在精炼的块状物中,一个气势非凡的家伙从草丛中探出头来。 灰色的头发,暗沉的灰色眼睛。腰间挂着的斧头晃荡着,他看向恩克里德,眼中流露出的野性,似乎不输于虎魔兽之王。 就像一张随时准备拉开,弓弦已紧绷的弓。 本来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他的头发是染成棕色的,但现在他似乎也不想隐藏头发的颜色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恩克里德问,莱姆将放在斧头上的手抬起来,挠了挠下巴说: 「……我在散步?」 说是在散步的家伙,身后还带着直属部队?更何况,他们都武装得不轻。 在莱姆身旁,一个身材足以被误认为是熊魔兽的男人也走了出来。 他竟然能将这么大的身躯巧妙地藏在草丛中过来。 奥丁挺直弯曲的身体,笑着开口了。 「我正在遵循神的教诲行走。」 「……那教诲正好是带着所有直属部队吗?」 在奥丁身后,边界守卫队中被称为狂信者的人们也以平静的眼神看着这边。 任谁看,他们都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是战术剑的动作吧?又进步了。」 鲁阿加尔内也在。她比任何人都更专注于恩克里德的变化。 偶然在这里相遇的事情有什么重要的。 那家伙又变了才是更重要的。 普罗克凸出的眼睛染上了好奇和欲望,闪着油光。实际上是油流出来,流进了眼睛里。 最初隐藏气息的萨克森也从上面下来了。恩克里德看着萨克森问: 「你呢?」 「队长您倒是从哪里做什么去了?」 「和帝国骑士同行。」 「同行?」 不知怎的,克赖斯也在一起。最后一句话是克赖斯在鲁阿加尔内身后说的。恩克里德与他对视,继续开口说: 「发现了一个隐居的村庄。」 「发现了啊。」 克赖斯的衬词和拉格纳的刀法一样锋利。 在这里该说什么呢? 说他们是去救人回来的? 「魔兽很多,我只是适当应对了一下就回来了。」 恩克里德认为不能再拖延时间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些人。 他想,如果他静止不动,他们会不会因为寻找他而行动起来。 但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全副武装地过来。 「拉格纳说不会有这种事,为什么您一个人就召集了这么多人?」 克赖斯责备道。 实际上,当恩克里德提到与魔兽相关的村庄时,大多数人可能都明白了。哦,那家伙又去救人,所以回来晚了。 莱姆把这话说了出来。 「您又到哪里去帮助谁,那些站在我身后的人没有被杀死。您是这样回来的吗?」 「……我没那么说。」 「你说了类似的话吧。」 「没有。」 因为村民们的警惕性太高了,所以他并没有说那样的话。 克赖斯摇了摇头,补充道。 「总之,要是再晚一点,国王陛下就会不顾南部边境,一副要去帝国游历的样子了。」 「是吗?」 「是的。」 莱姆、奥丁、萨克森都找了借口,但实际上他们是去寻找恩克里德的。 他们真的会不惜与帝国开战吗? 这三个人或许会。 恩克里德不知道,但萨克森甚至打算利用乔治的匕首力量。 克赖斯出面的原因似乎也很清楚。 ‘即使无法仲裁,也不能从一开始就打输仗。’ 那样就无法在有利的地点进行协商。即使真的打起来,他是不是也想在最后关头劝阻呢? 不过,还是挺稀奇的。那个胆小鬼竟然亲自出面。 恩克里德是这样预料的,但实际情况却大相径庭。 克赖斯当然也深思熟虑。他担心这个疯子队长会在帝国惹出什么事来。 比恩克里德先回来的拉格纳说他好像迷路了,自己要当向导。 但在边境守卫队里,没有人会允许他这么做。 很明显,就连和拉格纳重新确立关系后回来的安都劝阻了他。 最终,拉格纳还是屈服了,补充道。 「不会有事的。」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确信。意思是帝国骑士根本无法奈何恩克里德。 总之,克赖斯之所以出面,与其说是劝阻,不如说是因为如果决定开战,那么在对方没有准备之前,有计划地进行攻击才是正确的。 更何况,这还不是结束。罗福德和菲尔会带着部队跟在他身后,所以结果是他们有计划地出击了。 ‘如果队长出了什么事。’ 如果帝国真的那样做了,他们就必须付出代价。 克赖斯暗自松了口气。他头脑发热地冲出来,看到恩克里德后,热血渐渐冷却,现实也变得清晰起来。 ‘这样下去,我可要英年早逝了。’ 嗯,他也有这种想法。 「但是。」 恩克里德刚要开口询问,克赖斯比他更快地说道。 「埃斯特说,魔法师通常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她会随后赶来。西纳尔则去了基尔海斯城,说有很多东西要展示给那些小看精灵力量的人看。当然,她也会作为后援加入。」 如果恩克里德再犹豫片刻,大规模战争就要爆发了。 「你们都疯了吗?」 恩克里德真心发问。 「这话现在出自队长之口吗?」 他被莱姆训斥了。 接着,奥丁笑着点头同意,萨克森也同意莱姆的话,上下颌地稀有场景接连出现。 对恩克里德来说,这三个人如此齐心协力地行动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 总之,既然在这里见面了,就不会再有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恩克里德挠了挠头。 「回去吗?」 他无话可说。 「是的。」 克赖斯代表回答。 回到边境守卫队,拉格纳已经做好了带领十名直属部队出动的准备,他说会没事的。 他还看到了汇聚而来的精灵族群,它们气势汹汹,仿佛感情是奢侈品一般。 德律厄斯的绿色波浪和伍德加德的棕色波浪之间,西纳尔拔出了自己的剑。 「走吧,去为我的丈夫报仇。」 「谁是谁的丈夫?」 恩克里德挡在了精灵军队的前面。 「本来是想探索星星的,结果差点就跑去探索人类建立的最大的国家了。」 埃斯特也听说了恩克里德的消息,然后也回来了。 没过两天,克朗的信也到了。 -正在去帝国观光的路上。 内容虽然简短,但却很充实。 恩克里德觉得这一切都很荒唐,但老实说,心情并不坏。 之后,恩克里德抽空去找了蕾欧娜,拜托了几件事,也把话传给了克赖斯。 * * * 哈尔克本特击退了魔兽群,收拾了局面,等待着恩克里德。如果非要表达现在的心情,那就是一半不安,一半期待。 ‘可以摆脱魔兽的掌控了。’ 这部分是期待。 ‘你想要什么?’ 这部分是不安。 然而,不安在四天后也没有回来。 魔兽的袭击断断续续地停止了。 即使在重新整顿村庄的时候,他也没有回来。 ‘为什么?’ 疑问依旧存在。 这个疑问在与一位既是助产士又是治疗师的老人交谈后解开了。 「他大概只是帮了忙就走了。真是像鬼魂附体一样啊。」 老人说道,哈尔克本特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窝囊的事情。 ‘又没贪图什么。’ 也不是说对我们置之不理。 羞愧。丢脸。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躲起来。 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能好好说出口不是吗? 与魔兽战斗时,胸口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疤,但更深的是里面留下的疤痕。那疤痕的名字应该是羞愧。 「为什么。」 为什么帮了忙就这么走了? 何况他的帮助并没有就此结束。 与魔兽的战斗结束了,但现实依然存在。尽管现在是夏天,但储备粮食已经消耗殆尽,所以有很多烦恼。 「你好吗?」 一个行商来了。这是一个比之前来的那个人看起来更整洁的男人。 「我是洛克弗里德商团所属的行商马尔顿。有要交易的货物吗?我先带了一些吃的、穿的和生活必需品来。」 名叫马尔顿的商人放下了背包。有十几个壮汉和持刀护卫跟随。 哈尔克本特看到后抬起了头,马尔顿说出了准备好的话。 「我没有恶意,如果你不想交易,我会留下这些东西然后离开。但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和你交易。之前和这个村庄做交易的那些家伙品质都很差。我来这里的原因你大概也很清楚,这是那位在这里停留过的人的意思。」 马尔顿的话是真的。之前来这里的行商,无论是买村里的药材还是卖一些物品,都赚了太多利润。 说他们是廉价出卖良心的混蛋是正确的。 马尔顿以前也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所以很清楚这种方式。 「怎么样?」 马尔顿问道,哈尔克本特点了点头。就这样,单方面受到恩惠的男人敞开了心扉。 「我们村里有件珍贵的东西,这个一定要交给他。」 第743章 丧失 「是啊,把魔兽都杀了,终于摆脱了今天这个准备好的日子。」 荡漾的江水、紫色的灯光、船夫的出现,让恩克里德明白这不是一场梦。 恩克里德坐在船舷边,凝视着远方,然后转过头。 不知为何,这里怎么看都望不到尽头。不,更准确地说,只看得到‘尽头’。 仿佛四面受困。即使江水流淌,灯火无尽,也是如此。如果问为什么,除了「就是这样」之外,也无话可说。 「恭喜你。以凡人之身出生,却终将渴求不朽的罪人啊。」 话语中蕴含着玄学意味。 今日的船夫富有诗意。又或者,他看起来像是一位探求真理的贤者。 「我从未渴求不朽。」 「你会渴求的。」 「您确定吗?」 都这样了? 这种话语中隐含着这个疑问。 船夫的嘴角扭曲地咧开。现在他常常会笑。与初次见面时相比,这变化显而易见。 「当你最终被困在名为后悔的牢笼时,你便会恳求和祈求。是的,你不会相信,也不会接受。我懂。所以,我便会展示给你看。」 船夫那只没有拿灯的手在空中抬起。因此,长袍向上飘动,但长袍里面却像被人涂上了一层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视线被长袍内部吸引的瞬间,周围的环境已然改变。这不是船舷边。 漆黑的地面上,恩克里德单膝跪地,怀里抱着一个人。 「你走吧。做该做的事。操。」 沾着血的头发变成了比平时灰色更暗淡的颜色。 莱姆正在死去。恩克里德已经束手无策了。 「我并非不知未来是可变的。是的,这会是很遥远的未来。」 船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不是卑劣邪恶的声音。反而很平静。他只是提出了一个发生概率很高的预测。 所以,它也显得更加真实。 莱姆死了。恩克里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最后一口气在自己手中断绝。 「那是你将来要面对的第一个今天。」 那是失去。是指失去。 船夫的期望很明确。 拥抱痛苦吧。非得经历那样艰难的日子吗? 他的意图我明白,但没必要奉陪。 而且。 ‘尚未发生之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既然如此,现在担忧也无法改变什么。 所以,只要振作起来,做该做的事就行了。 恩克里德从梦中醒来,睁开了眼睛。他一睁眼,就闻到了浓浓的水味。可能是从昨晚开始潮湿的空气就弥漫开来,接着淅淅沥沥的雨点就开始落下。 「哎呀。」 恩克里德从他喜欢的那张硬度适中的床上,轻快地起身。 那张床是西纳尔送的礼物。说是用特殊的树叶填充的。 恩克里德起身,脱掉上衣,只穿着薄薄的裤子走出了房间。 「兄弟,您出来了。」 身材魁梧的奥丁笑着迎接他。 「你起得真早。」 「现在是晨祷周嘛。」 供奉战争之神的神官,竟然如此忠实地遵守着祷告周。 在神圣城市雷吉翁内,恐怕也找不出几个如此虔诚的人。 除非是奥丁的精神导师,那个破烂圣者。 那圣者这次要前往雷吉翁。据说中途接到什么请求就离开了,还说奥伯迪尔大人来了信。 ‘那位奥伯迪尔大人应该很虔诚吧。’ 除此之外,可能就是诺亚了。 回到边境卫队后,诺亚也来了几封信。 大部分是些无聊的话,但其中包含的意义却很明确。 他说只要他有用,能帮上忙,什么都愿意做。 这并不是说要还债,而是说如果恩克里德因为是朋友而帮忙,他也能那样做。 ‘真特别啊。’ 如果自己真的被帝国抓走了,那可就麻烦了。 奥丁就在旁边说: 「您这期间可没闲着啊。」 在扎温家也持续训练。这对恩克里德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废话。」 「也是。」 两人很快就在黎明细雨中举起又放下石块,并请求艾特里制作了铁球,夹在双腿之间,躺着只用腹肌抬起又放下双腿。 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为这种训练方法感到震惊。 这样下去,要是脚间的铁球掉下来,脸就会碎掉。 如果运气再差一点,掉到两腿之间,可能会发生更严重的惨剧。 当然,这种事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只是泰然自若地专注于训练。 「与帝国的战争,我本期待着,可惜了。」 过了一会儿,佩尔出来说道,旁边的罗福德摇了摇头。 「我可没期待。」 战争带来悲伤。罗福德知道这一点。佩尔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他认为有必要的话就应该战斗。 恩克里德观察着两人。他们真是截然不同,但又该说是相似的气质吗? 两人都有事要做就会迎头而上,但过程不同。因此,他们的领悟方式也会不同。 之前产生的疑问再次浮现。 ‘能否通过既定体系培养骑士?’ 这两个人为了这个目标,无数次地挨打和翻滚。奥丁昨天告诉了他这期间的经过。 「我让他们狠狠地锻炼了。现在两个人都变得很有趣了。」 恩克里德似乎也明白他这么说的原因。 ‘意志在回应。’ 当他望向两人时,两人都自然地整理好姿态,做好准备。并不是因为要打架。更像是条件反射。 ‘通过重复经验学习到的反应。’ 将他们提升到这个水平的是他自己建立的体系。 体系能否培养出骑士?得出的答案是什么? ‘靠半吊子体系很难。’ 仅仅是敲打身体,也许能让意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准骑士的水平移动,但却无法将其引导成为骑士。 ‘让意志在无意识中运作。’ 这是他们两人的下一个目标。 这也就是说,这不是预料之中或准备好的事情。 只是看到了他们俩,又看到了他们准备的姿态,所以才动了心。 他看到了扎温,并留在了小村庄。 这样一路来到边境卫队,恩克里德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通过教导所获得的比例相当大。 此外,与巴尔菲尔·巴尔蒙的谈话也很有帮助。 ‘骑士必须领悟并提升。’ 并非简单地变得强大就结束。 ‘万物皆在和谐之中。’ 力量、反应、感觉等一切都凝聚在一起运动。引导这一切的是意志。 罗福德和佩尔不同。所以他们需要不同的方法。 如果把幸运称为偶然,那其中一半是偶然,另一半则要归功于恩克里德独特的成长方式。 恩克里德直觉地想到了让两人凌驾于骑士之上的方法。 念头刚起,身体就动了起来。和往常一样的行动力。恩克里德放下铁球,握住了三铁。 「费尔。」 接着说话并行动。不知不觉中,抽出的三铁垂直上升又落下,在抬脚和挥臂的动作之间,产生威压,压制住了费尔。 从旁边看,这并不是多么快的剑法。 ‘挡不住。’ 罗福德看到那剑法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洞察力有过人之处。 他预见了未来,直觉感受到了死亡。只不过,那死亡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费尔的。 不知何时出来在一旁观看的鲁阿加尔内的眼珠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红色的血丝在眼球上凸起。那是因为他将普罗克这个种族所拥有的全部力量都倾泻而出,想要看清。 ‘劈下去,身体就会裂开。就算躲过,也会失去一条胳膊。’ 威压和剑法。 预备动作很短,也没有任何警告。 作为目标的费尔,手放在了「偶像杀手」上。恩克里德叫他之前,他已经在本能领域感受到了威胁。 就像草食动物警惕着身后喝水一样,费尔一见到恩克里德,就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警惕心。 然后他捕捉到了恩克里德气势变化的瞬间,并做出了反应。 偶像杀手被拔出。 锵- 击退了就活,击不退就死。 本该把威尔拉出来,却连想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没有思考的时间,所以一切都很自然。 对于人类来说,生存是第一位的欲望。 而且费尔出身于荒野的牧羊人。为了生存,他们什么都做。费尔从小学习的方式就是如此。 他为了生存,在有意识之前就将威尔拉了出来。 嗡- 偶像杀手对威尔做出了反应,全身的肌肉、神经、感觉合而为一,猛击了恩克里德的剑。 呼。 没有金属碰撞的噪音。 三铁落下到一半就转了回去,偶像杀手只是划过虚空而已。 接着费尔看着恩克里德,那眼神不是看他,而是看向更远的地方。 砰。 虚无地划过虚空的偶像杀手刀尖向下掉落,触及地面。费尔垂着手臂,就那样停了下来。 大家都在看这是什么情况。 「嘘。」 恩克里德把食指放在鼻子上说道。费尔进入了内心世界。 通过奥丁和疯骑士团的严酷训练,费尔的肉体和精神距离成为骑士只差一步。 恩克里德帮助了他。 ‘帝国的骑士养成法。’ 那大概也和这个差不多。 ‘是学徒制。’ 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会以师徒的形式,通过传承的方式来传授。 那样的话,就能维持骑士的数量了。 听巴尔蒙说的就是那样。 莱姆姗姗来迟,揉了揉眼睛,然后笑了。 现在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连疯骑士团中谁也做不到的事情,他一下子就做到了。 刚才恩克里德完成的剑法就是那样。 ‘这正是所需的速度。’ 威胁生命却不杀死,不给他们思考其他事情的空隙。 说起来容易。 恩克里德看着那样的莱姆,无声地用口型说道: 「回头再说。」 这是察觉到意志自然流露出一丝气势后说的话。 萨克森也刚从宿舍出来,他感觉恩克里德的感官比以前敏锐多了。 回想起来,他甚至在对峙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位置。 萨克森的眼睛也闪烁着光芒。 捉迷藏游戏似乎不会像以前那样容易了。偷偷摸摸地从背后偷袭现在真的不轻松。 除了拉格纳,所有人都走向了演武场的尽头。因为他还在睡觉。 将佩尔远远甩开后,罗福德才开口道: 「为什么只有佩尔?」 如果佩尔先领悟了,那自己该怎么办呢? 恩克里德看着那样的罗福德,说道: 「三天不休不眠地挥剑。每次都抱着濒死前最后一刻阻止的想法,一口水都不喝。」 如果说佩尔需要的是强烈的刺激,那么罗福德需要的则是整理积累的时间。 罗福德听了恩克里德的话,沉思片刻后回答道: 「我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新兵训练已经交给了见习骑士克莱门,所以罗福德也没有什么必须留下来的事情。 罗福德就这样消失了。他要在佩尔醒来之前,自己也变得更强再回来。那份意志清晰地体现在他的背影上。 「学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回来啊?」 莱姆说道。拉格纳已经看到了恩克里德水平的变化,但他们没有。 「学到了不少东西。」 「那?」 他似乎想立刻切磋,但恩克里德估量着乌云间透出的阳光,说道: 「回头再说,我有约了。」 「……拒绝比武?」 莱姆很惊讶,但恩克里德只是平静地回答: 「三铁的把手松了。要做就要做好。」 「我等您,兄弟。」 回答的是奥丁。 「特蕾莎嘛,嗯,已经搞定了吧?」 奥丁笑着点了点头,回答了恩克里德的问题。 她比罗福德和佩尔快了一步。只不过,她提升的方式也和那两人不同。 那是在恩克里德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奥丁为了照顾她,告诉了她很多事情,也为她指明了另一条道路。 「也许可以进入圣骑士团。」 所以提出了建议,然而: 「我想要生活的地方,我的家就在这里。」 特蕾莎摇了摇头,没有一丝犹豫。 大家把这里称作家园的原因是什么? 成为这个原因的男人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浸了油的斗篷。 「我出去一下。」 艾特里正在等着。他回来已经三天了。 第一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第二天,他向大家讲述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队长讲的故事确实很有趣。」 这是听故事的莱姆说的话。虽然已经从拉格纳那里听过了,但那家伙讲故事总爱省略。 安也在,但她也不是善于言辞的人。 恩克里德从以前开始就有不少购买故事来听的经历。 如果说他根本就没有口才倒也罢了,但听了那么多有趣的故事,他自己也差不多会讲了。 萨克森也同意这一点。 「简直想催他快点讲下一个故事。」 虽然神色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 艾特里接过三铁后,让恩克里德等四天。 「我会修好再给您。另外,真铁虽然找到了,但您需要再等一会儿。」 刻印武器还没完成。不过三铁看起来倒有几分像是刻印武器。 「是吗?」 恩克里德回答后站了起来。他没有多问。那是艾特里自己要处理的事情。 制作首饰的普罗克对他使了个眼色,恩克里德也只是大致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雨差不多停了,阳光悄悄地探出头来。 回到部队,莱姆正在空中抛着三把手斧玩耍。他按顺序扔出三把手斧,左右手交替着接住。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杂技,但对于莱姆来说却不是。 「你干嘛呢?」 「看不出来吗?」 不管说什么,嘴里吐出来的都不好听,这是该怪莱姆的父母吗? 恩克里德看着莱姆,知道自己还没完全从昨晚的梦中摆脱出来。 虽然没有人来往,但房间里却留下了微小的残渣,就像是几天没打扫而积下的灰尘。 所以才说出那句话。 「别轻易死了,莱姆。」 啪。 莱姆抓住了在空中旋转的斧头。他的灰色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这可能是被称为咒术的力量充满了全身的影响。 「要打一架吗?」 不管说什么,他都按自己的方式理解,这真是莱姆啊。 把担忧的话语当作宣战布告的野蛮人就在这里。 「等等。」 恩克里德伸出手掌说道。 他心里正在准备些什么。打算等稍微整理一下后,再向所有人展示。 在此之前,他会忍住不进行对练。 「我是狗吗?」 莱姆看着恩克里德的手掌发怒了,但这应该说是寻常之事。 而那天晚上。 「看,怎么样?」 船夫搭建了一个新的戏剧舞台。 装置相似,只是演员换了。 这次在恩克里德怀中死去的是萨克森。 第744章 怨恨与绝望 「只是时候到了而已。人都会死。」 他看到萨克森面对死亡的平静。萨克森之后是奥丁。 「战争的使徒会指引你。」 奥丁聚集最后一口气,做了祝祷。 「我认为那是最幸福的时光。」 混血巨人特蕾莎平静地唱着歌死去。 「未婚夫,该轮到你迎娶恶灵为新娘了。」 西纳尔直到死都在开玩笑。 真像她的风格啊。 咕噜噜。 ‘埃斯特为什么是豹子?’ 恩克里德认识的唯一一个女巫,以豹子的形态死去。除此之外,许多人都死了。噩梦这本书里充满了失去的内容。 虽然没有看到如何死去,但死亡的临近却以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袭来。 「好好欣赏吧。现在才刚开始。」 船夫故意啃噬着恩克里德的精神。 就像松鼠啃食橡子壳一样,一点一点地将精神毒牙伸入他的内心。 醒来的恩克里德把比昨天演员阵容更华丽的噩梦抛在一边。 记住也没什么改变,就算用言语说服船夫,他也不可能停止每晚做这种事。 更何况,这只是一种感觉。 ‘他有所图谋。’ 船夫的行为必有其原因。因为难以轻易得知,所以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所以只管做该做的事。 佩尔站了三天,昨晚才倒下。 「您为什么召集大家?兄弟。」 站在练武场一角的奥丁看着走出来的恩克里德说道。 「你不知道我很忙吗?」 那里有闲得发慌的莱姆。 「大清早的,搞什么。」 天亮了许久,但还有一个坚持说是清晨的懒汉,以及默默抱臂站着的萨克森,还有时常露出如同朵蕾泰亚美人画般笑容,但今天却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西纳尔。 埃斯特变成豹子,前爪托着脸在旁边看着,特蕾莎则乖巧地坐在她旁边。 恩克里德看着他们活动身体。从指尖开始,仔细地热身全身肌肉。 「不,你到底在搞什么?」 「到前面来,莱姆。」 恩克里德与挑衅的野蛮人四目相对。 气氛顿时变了。恩克里德只是轻轻地向前迈出左脚。 围观的鲁阿加尔内知道恩克里德的举动是战术剑术的一部分。 ‘这左脚可能是攻击的开始,但反过来也可能是欺骗的开始。’ 战术剑术讲究在各个方面占据有利地形进行战斗。 莱姆正要说什么,却闭上了嘴。他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斧柄。 距离正好是挥舞武器的最佳间距,该怎么说呢。 实际上,他们两个都非常擅长打架,所以无论距离远近都可以挥舞剑或斧头,但无论如何,挥舞剑时也能触及的距离。 世界的声音消失了,视野也变窄了。恩克里德的视野里只剩下莱姆。 ‘这个距离对我有利。’ 三铁器给了艾特里,所以现在腰间只挂着佩纳。 即便如此,它也比斧头长,所以在距离上占优势。 环境呢?那方面莱姆会更擅长。思维的优化本就是莱姆的特长,他凭借本能和直觉利用周围的一切。 恩克里德在考虑情况、环境的一切同时,也没有将目光从莱姆身上移开。 莱姆也一样。 两人都没有眨一下眼睛。即使尘土随风飞扬,也依旧如此。 初夏的阳光洒落在铺着石头的练武场缝隙中冒出的草叶上。 天气热得无法久站。 恩克里德和莱姆互相挥舞着武器。很难判断是谁先动的手。 两人都快得惊人,彼此呼吸的节奏也几乎一致。 ‘又进步了啊。’ 莱姆觉得恩克里德刺出的剑和他的斧头一样快。 哐! 金属相撞,火星四溅。数十道攻击线在两人之间试图触及对方的身体,但都落空了。 恩克里德通过计算行动,莱姆则凭本能挥舞斧头,移动脚步。 因为不能手下留情,莱姆立刻以「降临」将咒术灌入身体并挥舞。结束后身体会留下负担。 恩克里德也一样。他以线的爆发力,在全身有力地旋转着威尔。 两人的战斗就像一辆在下坡路上加速的马车。想要停下来,就需要有人来承受这所有的力量。 如果只是帮助其中一方杀死另一方,那反而会更容易。 如果想在不伤及两人的情况下制服他们,即使佣兵王阿努在此,也会很困难。 即使拉格纳和奥丁同时发起进攻,也能毫发无伤地挡住吗? 这绝非易事。 恩克里德挥舞着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再快一点。’ 进一步缩短思考的间隔,如同莱姆展现的本能直觉一般。 恩克里德的剑瞬间变得更快了。是闪光。不,是闪光连环形成的霹雳。 莱姆的斧头朝着那划出白光的剑移动。这边成了切断并吞噬霹雳的飓风。 斧头划出最佳的轨迹,迎了上去。 恩克里德更进一步。他瞬间聚集起线的爆发,将其点状爆发开来。 攻防结束后,以左脚为轴升起的芬娜在空中划出了一条线,莱姆的手臂被那条线勾住了。 咔嚓。 恩克里德斩断了莱姆的右臂。莱姆听到了耳边响起的骨肉分离声。 同时,由于他将斧头劈了下去,虽然劈中了恩克里德的肩膀,但并未砍断。只会留下一个适当深的伤口。 所以莱姆明白了。时间这样下去,输掉的是自己。 ‘我输了。’ 这是莱姆的心里话。如果战斗持续下去,失去一条手臂的一方自然会输。 不只是一条手臂。失去 attached 的东西,会产生感官上的不协调,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与平时不同的重心。而这在与骑士的战斗中将成为致命的弱点。 ‘不过也不会轻易认输吧。’ 恩克里德也在心里低语着,眯起眼睛,承认即使失去了一条手臂,莱姆这位战士也绝非等闲之辈。 想象一个失去一条手臂,挥舞着斧头的狂战士的模样,并不难。 他会进行一场不需要感官不协调或重心变化,而是以性命相搏的战斗,一场拉近距离、以肉换肉、以骨换骨、以骨碎骨的战斗。 这看得出来。而且,没必要打到那种程度。 战斗到此为止。 「……你做了什么?」 莱姆下巴上的汗珠滴落在地上。 「好玩吗?」 恩克里德反问道。 莱姆转动着自己的右臂回答道。一切都是幻觉。更准确地说,是双方都深知彼此的技艺,于是在虚拟领域中交战。 「是挺有趣的。」 「据说帝国是基于威压的具象化来学习的。所以我才觉得这种事也可能办到。」 第一次见到自云的家主时,他的大剑仿佛随时都会砍下人。 那是威压的具象化。 如果能更精细地操控它,似乎就能在虚拟领域中进行较量。 这意味着即使不使用实际的剑,也能激烈地战斗,从而实现更深入、更浓郁、更危险的对练。 如今水平已经很高,如果拼命战斗,两人中必有一人会受重伤,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方法。 恩克里德并非想学习对练用的剑术。 虽然锻炼很好。 ‘没有比实战更好的训练了。’ 这是在教导那些为了在小村庄生存而挣扎的人时领悟到的。 结果就是,恩克里德和莱姆所做的,只是互相动动手指,改变一下脚的位置,然后各自在原地凭借气势进行战斗。 这当然需要各自的洞察力卓越,而且要对自己的现状有清晰的认识才能做到。 「主人的仆人正在等待下一个。」 「你真是创造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奥丁和拉格纳各说了一句。西纳尔也展现出了要出击的意志。 萨克森解开双臂说道。 「如果以这种方式,我也能展示一些有趣的东西。」 在虚拟领域中较量,然后再次在现实中交手几次。如果这个过程本身不快乐,那么世界上还有什么快乐的事情呢? 运动身体很快乐。挥舞刀剑比那更有趣。 每次面对超出常识的攻击,恩克里德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昨晚的梦忘得一干二净。 西纳尔展现出了与冬季微风不同的夏季暴风雨。 奥丁则通过收紧身体并使其爆发,展示了经过训练的身体以及意志的力量。 特别是,一旦被他的手抓住,就很难掌握胜局。奥丁的手似乎能折断并摧毁一切关节。 拉格纳漫不经心地展示了他的剑,说道: 「剑的名字叫‘日出’,又名‘升起的太阳’。触之则燃。」 这把武器刻印着我的意志,是从家族传承下来的武器。 虽然不是新炼制的剑,但拉格纳自己感觉这是一把为自己准备的剑。 那把剑蕴含着热量。即使只是衣角碰触,也会燃起火焰。 与在虚拟中战斗相比,在现实中轻轻地对练,更能真切地感受到日出的威力。 ‘只是擦到衣服就会着火。’ 据说它能发出热量,甚至能让流淌的汗水气化。 日出是升起的太阳,这个名字并非空穴来风。因为世上没有比太阳更热的东西了。 和萨克森是一击的战斗。 之前那次无杀刺击是消除杀意后刺击。 这次展现的则不同。不顾自身安危地刺击。似乎是为了放弃一条手臂而夺取对方的性命。 「你倒是挡一下。」 萨克森笑着说。那是满足的微笑。 不只是恩克里德沉浸在喜悦中。反正这帮疯骑士团就是由这些家伙组成的。 「确实很有趣。」 莱姆的话代表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回到边境守卫队,过着日常生活。 汗流浃背地忘记了噩梦,但那天晚上和第二天,船夫都对恩克里德倾注了心血。 「我的孩子成了没有父亲的孩子。」 她是莱姆的妻子阿尤尔。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这应该是莱姆和阿尤尔的孩子吧。 「这样对吗?」 她问道。她似乎在问,莱姆是不是只能选择死亡,这是不是最好的选择。 船夫的噩梦是一部系列剧。 失落之后是怨恨。 「我的儿子死了。」 接着,褴褛的圣者出现,漫不经心地看着恩克里德。 失去商队的蕾欧娜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着这不是她想要的。 「还没结束。」 船夫说道。 在失落和怨恨之后,他展示了第三部作品。 第三个噩梦的主题是绝望。 恩克里德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他就这样又活了十几年。 最终边境守卫队坚持了下来,并帮助克朗,使诺瑞利亚变得富强。 然而有一天,边境守卫队周围被漆黑的黑暗笼罩。 整个城市都被魔物和魔兽占满了。 与外界失去了联系。魔境的存在,带来了这种必然的情况。 「队长!」 克赖斯找到了他。要读懂他眼中隐藏的情绪并不难。 「会战斗到底的吧?」 他这样问道。 他所展现的气势也感染了克赖斯。他没有被不安和恐惧吞噬。但他知道结局。 「是会战斗到死的那一刻,对吧?」 所有人都承认会死在这里。 克赖斯说完,所有人都聚集起来。恩克里德和所有人与笼罩着边境卫队的黑暗战斗了一整年。 储备的粮食耗尽,因垂死之人发出的哭泣声也停止了。 如果独自离开,就能活下去。你不是也知道吗?走吧。去活下去。去寻找安乐的今日。 这是梦中梦吗,绝望中艄公在低语。 恩克里德没有听,四周依然是敌人,无法阻止。 就这样,在与魔物和魔兽战斗,被困于今日的死亡中时,艄公对他说道: 「你真正想要的,就是这种东西吗?」 失落、怨恨、绝望。 这三者刺痛并搅动着胸口,但影响不大。 实际上,对于艄公所展现的一切,他之前就已经找到了答案。 ‘指望并等待别人的帮助是愚蠢的。’ 而且,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 恩克里德早已领悟了这个真理。 从噩梦中醒来后,他听到了梦中艄公的最后一句话: 「你没被吞噬啊。」 恩克里德认为,艄公为此久违地勤奋了一次。最终让他失望是无可奈何的事。 醒来走出屋子,发现天还没亮,却已经有个人出来了。 费尔将「偶像杀手」的末端抵在练武场的地板上,眼神超然。 瞳孔没有丝毫波动,气势沉稳。如同平静的湖面。 「队长。」 「嗯。」 「如果我赢了,我就是骑士团长了吗?」 恩克里德一眼便看穿了费尔的状态。一个沉醉于万能感中的笨蛋,却举起了剑。 「那今天,看来就是我夺得那个位置的日子了。」 费尔比第一次见到时更加疯癫。这大概全部是雷姆的影响。 在疯癫的骑士团中,像他这样能正常坚持下来的人并不多见。 恩克里德拿起训练用的木剑。剑刃没有开锋,正好可以当作棍子使。 第745章 梦想中的一天 「骑士不是终点。」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费尔抬起了头。脸颊青肿,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肩膀和手肘附近挨了打,肌肉痉挛。所以他无法抬起手臂。 训练用木剑与偶像杀手之间的胜负,简单明了。 ‘躲避并攻击。’ 这是剑术的基本原理。他知道为了做到这一点,必须多用脚。 费尔也知道这个事实,但真正挨打之后,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所知的是否正确。 恩克里德没有多用脚,而是看穿攻击,然后更快更猛地回击,以此化解并击中了对方的攻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心中疑问之花盛情绽放。而当疑问升起时,恩克里德的话语便触动了他。 骑士不是终点,而是开始。 现在,即使在荒野的牧羊人队伍中,他也会被视为屈指可数的强者,但在这里却不是。 恩克里德现在也每天像疯子一样挥舞着剑。所有受他影响的人都反复地训练着。那是佩尔每天看到的景象。 一次对练,全能感便下降到了适当的水平,佩尔区分了自己能做的事情和不能做的事情。 「罗福德那家伙呢?」 他能做的事情中,现在揍罗福德一顿也是其中之一。 佩尔找到了罗福德,罗福德一天后才进入骑士团训练场。理所当然,他也突破了壁垒而来。 与佩尔的不同之处在于,佩尔沉浸在全能感中,而罗福德则超越了那个过程。 ‘周围怪物真多。’ 包括恩克里德在内的所有疯狂的骑士团成员都是好的里程碑和目标。 罗福德看到了他们,也考虑了他们所做的事情,所以他没有沉浸在全能感中。 这是两人性格差异导致的过程,而不是实力差异。 实际上,罗福德也还没有明确区分自己能做的事情。 无论如何,佩尔和罗福德两人现在都能自然地使用意志力了,因此他们仍然只把对方视为最大的竞争对手。 「勉强追上来了啊。」 佩尔凶狠地笑着说。 「谁追谁?」 「你追我?」 「我追谁?」 「啊,否认了心里就好受点吗?」 「我追谁?」 佩尔和罗福德的口水仗很亲切。接着看着他们拔刀相向地战斗也挺亲切的。 当然,前来送信的一名士兵看到两人打架稍微有点惊讶,但如果能进入骑士团训练场,就不会为此感到惊讶了。 他们经常看到雷姆和拉格纳、雷姆和奥丁、雷姆和萨克森争吵,所以他们对这种事情应该已经有了抵抗力。 信是从东部的开拓王那里寄来的。 ——敦巴克尔一个月没洗澡,然后突破了。 内容怎么是这样? 东部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主要内容是敦巴克尔。 据说最近在东部被称为金眼狮子。 据说现在不会放人了,所以如果想找她,就得吃点苦头。 嗯,就是那种话。 ‘当初就没束缚过。’ 如果敦巴克尔决定留在东部,他会尊重她的决定。如果不是阿努强行扣留,那就没必要去找。 当然,至少会问一次。 「忙吗?」 读完信后,西纳尔来了。 「不忙的话我们一起玩吧。」 这并不是真的要玩,而是精灵特有的扭曲的传达真相的方式。 精灵村叫恩克里德过去。说是有东西要给他。 离开前,看到佩尔和罗福德正在适度地较量,衡量彼此的力量。 成为骑士后,他们各自的特点更加突出。 那么他们就不会互相残杀了。 而且这里是骑士团训练场。即使不是他自己,也会有人在最后关头阻止。 「好吧。」 「我的未婚夫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看到自己爽快地站起来,西纳尔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笑的原因不明,但精灵的微笑就像窃取人类心灵的盗贼。 当然,恩克里德可以泰然自若地看待。 成为骑士后,精神力也会变得非同寻常。 心动则身动。 懂得这个道理后,无论何时都会养成收敛心神的习惯。 在西纳尔的引导下,进入妖精都市后,乌德加德·布兰率先迎了上来。 噗噗。 白烟从他嘴里冒出。树木叼着火焰。 「你还在抽烟草吗?」 「这是妖物。一旦开始抽,就很难戒掉。」 穿过守着城门口、抽着烟草的树妖精,之前掌控火焰的种族之一,在很远的地方,眼神示意了一下,便跟在我身后。 这还没完。妖精的目光都跟着我。 恩克里德是拯救妖精都市的英雄,也是他们的偶像。 大家伙儿都蜂拥而至,只为一睹他的风采。 「大家都有眼光。」 西纳尔环顾着他们说道。声音中带着自豪,这应该不是错觉吧。 「大家都不忙吗?」 妖精们保持着距离,发出沙沙声,只是在灌木丛和树木之间呆呆地望着。 乍一看可能有些吓人,但恩克里德却习以为常地接受了。 这总比被迫参加舞会,被数十位女士围住要好。 至少他们保持着距离观察。 接着,妖精种族的代表走了出来。 恩克里德又忘了这位中年美男妖精的名字。 斩杀独行者后醒来时,好像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好不容易才想起来问: 「埃尔门?」 「这次你答对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微笑。 「我的名字你也经常忘吗?」 旁边西纳尔突然插了一句,恩克里德不禁回想起往事。 这个妖精当时和现在一样爱开玩笑,但自己和那时不同了,所以现在也能坦然接受这样的话。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需要守护的东西多了,守护的东西也多了。如果说不感到自豪,那一定是谎言。 「你的名字是扎纳尔吗?」 「中了一招。」 听到这个玩笑,西纳尔露出了笑容。和以前不同,妖精现在经常露出笑容。 「拿着。」 埃尔门叫恩克里德过来是为了送礼物。种族代表递过一块叠好的布。 接过来一展开,布便发出「呼啦」一声,随风飘动。那是一件暗绿色的斗篷。 ‘生气?’ 恩克里德从斗篷上感受到了仿佛树木或草叶散发出的生命力。 「德鲁亚斯在这里安顿下来后,连续几个月都在抽丝,并把心意融入其中制作而成。」 暗绿色的斗篷仿佛蕴含着光芒,散发出淡淡的光辉。恩克里德将其披在肩上。 原本只到大腿下的长度,自动延伸到脚踝。 ‘这是一件蕴含着魔法的斗篷。’ 斗篷可以调节长度,里面充满了清新的草木香气。 这件物品,只要穿上,就能让人感受到仿佛置身于森林浴中的心情。 斗篷本来不是战斗所需的工具,但骑士们也会将其作为必要的工具使用。 就连红斗篷骑士团,也将斗篷作为阻挡魔法的工具。 大致一看就能知道。这是件倾注了心血的物品。 莫名让我想起了从鞋匠那里得到的靴子。 他也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出了最好的东西。 就像现在的妖精一族一样。 「真好看。特别是颜色。」 就这样,骑士团的象征从藏青色斗篷变成了暗绿色斗篷,略有变化。 不知意欲何为,斗篷上已经绣着边防卫队的段差图案。 「什么?斗篷换颜色了?」 回程路上,路过的克赖斯看到后问道,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 即便如此,西纳尔还是满怀期待地跟在三步之后。 「草绿色是爱啊。」 西纳尔满意地笑着说道。他似乎对披上精灵的象征感到非常高兴。 收到珍贵的礼物,下午埃斯特还提议一起去逛市场。 这很罕见,我便点了点头,在市场里转了一圈。 「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真是不可思议。」 埃斯特观察着人类。在森林里的时候,她不知道、错过了,现在却看到了、明白了。 在她看来,这座城市充满了富饶,这样说才对。 「喂,买东西吧。」 接着,我看到了摆摊的巨人。 「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还看到塞琪在卖草药之类的东西。 拥有圣女级别神性的孩子在采药卖药。塞琪原本是游侠,所以对草药的辨认和采摘都很熟悉。 「身体好好的,总不能一直白吃白喝吧。人总得有事做。」 虽然游手好闲,修炼神性,在山上看星星的生活很好,但不是说要警惕无聊,不要忘记勤劳吗? 这是包含着自己想法和道理的态度。 「嗯?叔叔?」 然后恩克里德再次遇到了他失散的叔叔。 「嘶。」 名字已经忘了。长相也和以前不同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剪短了,好像还瘦了。 即便如此,那个表情却怎么也忘不了。瞳孔的焦点变得模糊,嘴巴张开了。 他曾是恩克里德声称自己是洛克弗里德商团团长蕾欧娜的朋友,因此自称是铁壁骑士的叔叔,也是个曾因骚扰恩里率领的商团而被抓,吃了大亏的商人。 虽然经常忘记埃尔门的名字,却不忘记马尔顿之类的人,这很奇怪,但大脑的结构自然就是这样,能怎么办呢? 「铁壁骑士。」 听到他喃喃自语的话,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再次见到你真高兴,虽然你变了很多。零花钱呢?」 马尔顿正在过着与以前不同的生活。与他像毒蟾蜍一样充满毒液的日子不同了。 「好的,如果您需要,随时都可以。」 马尔顿用恢复焦点的眼睛说道。 变了点什么。 恩克里德认了出来,点了点头。人是会变的。那是有可能的。 听他说,他现在在洛克弗里德商团担任行首。 行首是指带领众多商人的首领商人。其中,小贩生意是这个男人的特长。 「那个村子我也去过了。」 恩克里德还提到了他之前去过的隐士村庄的消息。 「他说随时都欢迎,随时都可以来。没有忘记恩情。」 怎么说呢,虽然不热闹,但却是个温暖的消息。 从敦巴克尔到隐士村。 今天似乎是到处都能听到有趣故事的日子。 「热乎乎的苹果派刚出炉,要带点走吗?」 接着走过时,又和旅店老板艾伦聊了会儿。 皱纹比以前更多的瓦内萨坐在旅店前的椅子上叫住了他。 几个水果商人向他打招呼。 皮鞋匠笑着说好久不见。 他曾梦想过这样的日子。 卖苹果的商人切掉腐烂的部分,递给他苹果。 老妇人烤着火给孩子烤土豆。 曾经卖身的弯腰骂人老妇人。 为了躲避争斗和战争,梦想着安稳日子的佣兵。 在所有他们都能欢笑的安息之地,恩克里德也走着打招呼,度过一天,就是这样的一天。 今天挥剑也比平时更愉快,和西纳尔开玩笑也很有趣。 埃斯特作为女巫看到了新事物,说了各种各样的话。这能算是八卦吗?因为她话确实比平时多。 「今天有点空闲呢。所以,锵,请看。这是沙龙企划书。」 克赖斯似乎即将实现自己的梦想。 据说边境守卫队里如果贵族们聚集起来,就需要一个喧闹的地方。 蕾欧娜也中途见到了。 「这次从找到的村庄里弄来的东西,嗯,不是。以后再说吧。」 她旁边还有金·拜萨尔。 「那些盯着你的女士们好像都叹着气。」 和埃斯特一起走的时候,有不少视线跟着,大概说的就是她们。 阳光明媚,云朵适中,天空湛蓝。 回到边境守卫队的训练场,拉格纳正带着十名队员教着什么。 恩克里德告诉了他培养骑士的体系,他应用了其中的一部分。 「今天别再凭感觉打了,咱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吧。」 晚饭前和雷姆的对练也很有趣。汗流浃背,雷姆时不时冒出的机智总能打乱他的计算。 即使是这种打乱,他也再次将其纳入战术的范畴。 「没错。」 鲁阿加尔内赞叹道,对练结束后,他不得不和她讨论了好几个小时。 在一个充满了守护的城市里,有同伴在身边。 这是他梦想中的今天。 然后,在梦中,船夫出现了。接着他提议道: 「等待你的不是充满失落、怨恨和绝望的未来,而是充满满足和快乐的今天。睡前了结自己的生命吧。那样就行了。」 是的,船夫的提议现在听起来对恩克里德来说也很合理。 第746章 船夫的话是合理的 要成为骑士。 要守护站在我身后的人们。 要消除魔境。 顺着这些话追溯上去,就能看到恩克里德真正渴望的。 ‘日常生活。’ 那是附加了和平,再添上欢笑的日常生活。 卖水果的人笑着打招呼,有人在火堆旁烤土豆,分给饥饿的孩子。 手巧的侍女一边啐着,一边轻敲着,照顾着那些孩子们。 远行归来的人们,带着礼物。 大家有时也会哭泣,但都笑着迎接每一个到来的日子。 是的,这是恩克里德最渴望的今天。 他生命中梦想的终极一天。 那么现在可以说他已经体验到那一天了吗? 虽然只是部分,但是的。 既然如此,那只守护好自己的地盘不就行了吗?让这些日子循环往复? 没错。 有什么必要非要扩大这个范围呢? 没有。 恩克里德侧耳倾听着内心深处涌出的答案。这话没错。 「是的,这正是你所期望的。」 舵手的话语中充满了意志。那是确信与断定。舵手还给予了宽限。 「暂时会一直‘现在’。所以你随时都可以选择。」 意思是暂时什么都不要做,尽情享受吧。 醒来的恩克里德度过了平常的一天。舵手的话语很有道理。他真正期望的今天正在延续。锻炼是愉快的,成长的喜悦依旧。 「你的锻炼会继续下去。不快乐吗?」 舵手晚上出来问道。没错。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在重复的今天中循环。死后恩克里德锻炼和学习的东西仍旧留在了身上。 那也是舵手给的礼物吗? 就这样满足了吗? 他的目的不是在崎岖的山路上徘徊,而是在安稳的家中度过舒适的一天。 「大家都忙吗?」 第二天,恩克里德问路过的奥丁。 「最近拉格纳也是,大家都挺勤快的。」 雷姆热衷于训练部队成员,拉格纳则忙于身边围着一群剑士挥舞刀剑。 在附近徘徊的费尔插了进来。 「怎么了?要不把他们都叫过来?」 费尔是恩克里德的副官,罗福德是拉格纳的副官。 即使成为骑士,他们的职责也没有改变。 事实上,如果不是罗福德,拉格纳手下的部队成员就很难控制,而费尔只是因为他想留在这里。 「晚上见面会比较好。」 恩克里德即使说是疯骑士团的团长和边境守卫领地的领主也无妨。 一些不懂事的贵族甚至怀疑他是否会在边境守卫建立一个新的王国。 虽然恩克里德对此并不感兴趣,但他至今为止很少强行召集团员。 这不是战场上激情澎湃的命令,而是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召集人。 从分队长时期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然后费尔听着恩克里德的话,汗毛都竖起来了。 ‘为什么?’ 语气平静,态度如常。所以没有理由这样。 费尔的视线中出现了奥丁。奥丁微笑着站着祈祷。 「主父啊,您需要我的手吗?您通过这个人告诉我吗?」 这又是什么鬼话? 费尔决定无视并召唤团员。首先是雷姆,不,雷姆是最后一个。 「我知道了。」 费尔无视了本能感应到的寒意,动了起来。拉格纳这几天握着日出,从早到晚都在挥剑。 他不是在练习什么了不起的技术或剑术,也不是在享受对练。 他重复着北方重剑式的基本技术,如同教本一般摆出姿势,劈砍,刺,斜劈,再单手刺,卷起,卷入。 这和费尔自己每天重复的训练一样。 ‘基础打牢才能攀得更高。’ 恩克里德的教导就是如此。费尔在不知不觉中从恩克里德身上学到了很多。 实际上,其他人也都一样。 ‘骑士的阶段划分?’ 将意志融入技术,这是初级。 接着,将个性融入技术,这是中级。 高级是不受技术束缚。 ‘这里面还有最高级吗?’ 那是什么?拥有可变性就行? 是说什么时候能变成圆形,什么时候能变成锥子,只要自由就好吗? 费尔体验到了全能感。 那是一种能够做到任何事情的感觉,充斥着全身。 仿佛伸出手就能碰到太阳,一刀就能斩断远处的山脊。 沉浸在这种感觉中,就会耗尽所有意志力,体验到脱力感。 费尔也体验过脱力感。只是对他而言,山不是潘-哈尼尔,太阳也不在天上。 ‘队长。’ 因为太阳、山和恩克里德是同义词。 所以他去找恩克里德,结果被狠揍了一顿。 有人可能会在那一刻唱着挫折和绝望的歌,然后崩溃。 他可能对以初级和中级为基础来讨论骑士水平的说法感到厌恶。 好不容易成了骑士,还要往上爬吗? 帝国里那些被称为温室骑士的人,或许有部分会这样想。 当然,费尔不是。 实际上,整个狂人骑士团都是如此。 ‘我还能往上爬。’ 知道上面还有更高的高度,反而让他更高兴。 如果这里是终点,他反而会失望吧。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悠闲地陷入沉思了。 拉格纳独自挥剑的气势,就像一堵不允许靠近的墙。 ‘为什么这么凶残?’ 就像是找到了大群狼人追逐羊的痕迹。 虽然战斗还没发生,但因为预料到即将有场艰苦的战斗,大家想起了那些用磨刀石磨砺枪头的日子。 ‘啊。’ 费尔这才明白。 他们都在为某事做准备。 呼! 随着拉格纳挥出的剑,一阵热风吹过。热风如果有了锋芒,也能直接形成物理实体吗? 虽然不合常理,但如果是拉格纳,他或许能做到。 「你又来干什么?」 附近训练的罗福德走过来问道。 「有话要传达。」 费尔知道拉格纳散发着杀气。他不是在这里悠闲地消磨时间,而是在收敛和磨砺刀锋。 为什么? 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在边境卫队或狂人骑士团中,只有一个是引领氛围的人。 「说是晚上集合。」 「好。」 罗福德也很机灵。他没问是谁叫的。因为能叫动拉格纳的只有团长。 费尔随后去找萨克森,前往一家卖茶和甜点的店。 一位金发美女迎接了他。 ‘这店每次进来都莫名的紧张。’ 之前模糊的感觉,现在变得清晰了一些。 ‘屋顶上两个人。’ 柜台下一个人。 到处都藏着人。 「比你感觉到的要多,别做傻事。」 不知何时出现的萨克森说道。他根本没察觉到气息,人却已在他身后。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了眯着眼睛的萨克森。在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睛与他对视的瞬间,他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视线。 ‘在这里打起来,就直接输了。’ 当然,不会打起来。只是,有种进入了某人编织的网中的感觉。 「好久没过度使用力量,有点控制不住。你来干什么?」 萨克森开口后,不安感消散了。 刚才那是什么?是类似威压的东西,但又有些不同。 那是将意志(will)覆盖在五感上,然后扩散到领域中。这是一种超越了用意志观看、聆听和感受的技艺,而是通过扩散来感知。 那正是费尔感受到的既视感的真面目。 萨克森之前就曾用通过意志观看、聆听和感受的技术,在与阿兹彭的战场上捕捉并杀死了敌人。 而现在,他做得更好了。 「他们说晚上集合。」 萨克森点了点头。他身上感受到的既视感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 现在他和平时一样。金发美女对离开的费尔说道。 「可爱的牧羊人先生,再见。」 费尔随意地点了点头,走出店门,还没走两步就停下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的女人。’ 她怎么知道我是牧羊人? 更何况,我从未在那里透露过我是谁。 我知道她是萨克森的情人。那么,萨克森平时假装沉默寡言,但在床上却滔滔不绝,喋喋不休吗?那个萨克森?这确实很不搭。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乔治的匕首既是暗杀公会,也是情报公会。 这样的组织不可能不知道在其活动范围内有优秀的刀客。 最重要的是,即使不是乔治的匕首,疯骑士团也已经很有名了。 这些年来,发生的大事不止一两件。 从结束内战成为恶魔杀手开始就是如此。 瑙里利亚内部也有人认为,如果疯骑士团加入,胶着的南部战场的胜负就会分晓。 当然,那只是他们的想法。 毕竟,战争的胜负不是靠着在桌子上夸夸其谈就能决定的。 莱姆正在山脉深处追寻并杀死魔物的痕迹,当费尔找到他时,他正在与五只巨魔搏斗。 ‘五个包围了他。’ 五只巨魔互相配合,围成一圈。 这是一个包围阵。魔物比想象中要狡猾得多。巨魔尤其如此。 它们懂得利用身体的再生能力来战斗。即使它们不像普罗克那样擅长运用战术,但也知道如何包围一个人。 五只巨魔手中都拿着一根坚硬的木棍。 我很好奇它们是从哪里弄来的,但现在这可能不重要。 莱姆在五只巨魔之间咧了咧嘴。透过一只巨魔的侧腹,他的笑容露了出来。 接着,他的斧头动了。斧头从未与巨魔的木棍相碰,就像逆流而上的鲑鱼。 几斧下去,五只巨魔的头飞向空中。没有任何魔物能在断头后存活,所以它们都被杀死了。 莱姆从五具淌着黑血的魔物尸体中走出,说道。 「难道四面受敌就无处可逃吗?不,总会有缝隙。如果你放弃,那时你就死了。你们这些笨蛋。」 他训练部队的方式已经很有名了。 那些用粗犷来形容也不为过的人们齐声回答道。 「哈!」 连回答都用号子代替了吗? 「是啊,抱歉让你们吃了些粗劣的魔物血。」 莱姆对他的斧头说道,并向费尔使了个眼色。 「他们说晚上集合。」 这次也没有说谁召集,但大家都心领神会。 「早该叫我们来了。」 莱姆露出牙齿笑了,费尔看到他的笑容感到胃里不舒服。 气势骤变,莱姆的威压笼罩了周围一带。 「我们都会死的,队长!」 一名队员喊道,莱姆保持着微笑说道: 「撑住,没有这种程度就会死的家伙。」 连费尔都觉得不舒服,不是骑士的他们能轻易忍受吗? 但这也与他无关。他不会干涉其他部队的训练。 毕竟恩克里德的亲卫队也在进行相当激烈的训练。 「那么。」 费尔告别后转身离开。夏天日长,他伴着迟暮的夕阳燃起篝火。 噼啪作响。 篝火上烤着肉,旁边还摆放着水果和肉干之类的东西。那是克赖斯带来的,阿布奈尔也在旁边。 妖精和魔女也一起,那边的妖精和魔女即便费尔没有传话也自己来了。 恩克里德以与平时相同的语调和态度对聚集在一起的所有人说: 「我们要去抓巴洛克。」 虽然这内容并不寻常。 但是没有人阻止,甚至没有人感到惊讶。 普罗克首先点了点头。 「等了很久了。」 费尔也有类似的感觉。力量掌握在手中,如果说不想挥舞,那是在说谎。 他想去挑战自己的极限。既然费尔如此,其他人想必也差不多。 「我们一直在等。」 莱姆笑着接过话,拉格纳收拾着剑站了起来。 「您要去哪儿?兄弟。」 奥丁看到后问道,拉格纳平静地看着恩克里德问道: 「巴洛克,我们现在不去抓吗?」 在天还没亮的夜晚,他怎么可能知道地点并找到它呢? 「我来带路。」 拉格纳自信满满地说。 「你知道它在哪儿吗?」 莱姆问道。 「走着走着就出现了。」 恩克里德插话道,肯定了拉格纳的话。 「不是现在。」 虽然说要去抓巴洛克是真心话,但不是现在。只是展现了决心。 是不再停留于安稳的今天的决心。 第747章 注入意志 恩克里德承认了那个船夫手法的独特。 但他觉得这就像是在催促自己不要因为享受当下而浪费时间。 或者也可能是通过休息来积蓄力量的意思? ‘又或者,是要我去做那些被耽搁的事情吗?’ 船夫的话是合理的,但恩克里德按自己的方式理解了。结论出来了。 ‘去抓巴洛克。’ 奥阿拉城的愿望依然延续,留在了他的心中。 接着,船夫的幻影似乎跳出来大喊。当然不是真的,只是他想象中会有的反应。 「你这个疯子。我说的是停留于当下,谁让你冲上去战斗了?」 当然,实际船夫的反应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恩克里德在篝火旁展现了决心,虽然不是现在,但他确实打算很快出发。 噼啪作响。 篝火的光芒上,恩克里德展现出的决心高涨。 就像他曾经说过要成为骑士一样,现在他说要去抓巴洛克。 听起来并不荒谬。因为他迄今为止走过的所有道路都在证明着现在的他。 夜空中的星星,篝火的光芒,虫鸣声与飞蛾一同展现着初夏的生机。 鲁阿加尔内的舌头猛地伸出,抓住了虫子。 「生的东西有生的味道。」 如果说精灵的主食是草和水果,那么普罗克的主食就是营养丰富的昆虫了。 ‘鲁阿加尔内说得太多,我自动就想起来了。’ 在星光和月光下,围着篝火的队员们清晰可见。他们各自随意,想坐哪儿就坐哪儿,想待在哪儿就待在哪儿。 莱姆斜靠着背,仅用手指转动着斧头;拉格纳则将装着剑鞘的日出抱在胸前。 这是初夏夜晚的景象,也是丝毫不想安于现状的朋友兼同事们。 疯骑士团演武场一侧的露营地,一如既往地安静。 平时喧闹的人们都闭上了嘴,一股宁静的氛围弥漫开来。 莱姆转着斧头,发出嗤嗤的笑声;拉格纳则抱着剑,打着哈欠。 既然现在不出发,是不是又打算偷懒了呢? 奥丁摆好姿势,仿佛在默祷,特蕾莎则哼起了小曲。 罗福德和佩尔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人群中,西娜尔露出了笑容。夜幕降临,月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超凡的美貌仅凭一个微笑就能搅动周围的空气。 西娜尔吸引了恩克里德的目光,她像吟诗又像唱歌般地低语道: 「如果这次你再丢下我走,我就会让你见识到精灵之城追在你身后的奇景。」 在这宁静而温暖的空气中,一把冰冷的匕首飞了过来。 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即使是在佐恩遇到那个所谓的传奇炼金术士,他的声音层层叠叠地回响时,我也没有感到这种危机感,它让我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 这是威胁。而且,精灵即便说出扭曲的真相,也不会撒谎。 虽然语气优美,但威胁就是威胁。 罗福德眨了两下眼睛。因为语气和内容之间的巨大反差,他短暂地陷入了混乱。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他将这种反差剥离后,反问了核心内容: 「……城市?」 「多亏了迁徙的经验,基尔海斯城获得了将城市一部分分离并移动的本领。」 西娜尔平静地说着,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自豪。恩克里德读懂了精灵那微妙的情绪,却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无论如何,如果现在无视西娜尔的话,那么以伍德加德为首的森林之城真的会生硬地分离出来,追赶在他身后。 「我们一起走吧。」 恩克里德回答道。西娜尔点了点头。 这时,原本是豹子的埃斯特在空中转了一圈,施展了一个绝技,然后变成了人类。即使亲眼所见,也难以置信。 毛发伸长变成长袍,白皙的皮肤显露出来,又很快被长袍遮住。 这景象只有在恩克里德的位置才能看到。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只看到他背上的皮毛变成了长袍。 「抱歉,我很忙,不能一起去。」 「没关系。」 克赖斯说,要做什么事之前,希望能提前通知一声。 正因为如此,恩克里德把大家都叫来并说了这些,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多人行动。 他既想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决心,也有一半是心血来潮。 ‘顶多三个?’ 向导他自己也能担任,所以包括寻找巴洛克在内,所需人员应该没几个。 这时,他和克赖斯目光相遇了。 「你该不会是想和我一起去吧?」 你不是那种疯子吧?对吧? 克赖斯用眼神表达了不满,恩克里德不快地扔掉了手中的肉干。 虽然只是肉干,但扔它的人是骑士。 飞出的肉干打中了克赖斯的额头。 「啊!」 就在被打中的克赖斯反问额头是不是被砸了个洞的时候,莱姆将斧头抛向空中说道: 「我也要去。」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最近疯了的莱姆,那就是欲求不满。 或许如果莱姆的突击队在这里,他们会跪在恩克里德脚下,热血沸腾地请求。 求求你带上我们。 「日出若不周期性使用,会灼伤主人。」 拉格纳不是精灵,所以他是个惯于撒谎的家伙。 「你学学你父亲一半就好。」 恩克里德虽责怪他,但拉格纳却充耳不闻。 无论找什么借口,他都要跟着去。 「这算是成为骑士后的首次出击吗?」 这时,费尔也加入了。 「好啊,真期待。对手竟然是巴洛克。」 罗福德也插了一句。 「兄弟,我的位置永远在主的身边。既然主现在正注视着兄弟你,我不去谁去呢?」 奥丁说出了一番近乎说教的话,特蕾莎也停止了哼唱,说道: 「我也要一起去。」 鲁阿加尔内听完众人的话,鼓着脸颊笑了。不用说,那个普罗克肯定会跟着。 之前他是为了再次巩固自己的技术并帮助特蕾莎才留下来的,是这样说的吗? 而且,他说那既让他后悔,又让他感到愉快,是这样吗? 「过了很久回来,看到变化,会觉得很神奇很有趣,也会有追究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乐趣。但果然,最有趣的还是亲眼看着那个过程。」 普罗克是一种沉溺于欲望的种族。若是背弃了那欲望,便也不能称之为普罗克了。 当然,每个普罗克的欲望可能有所不同。 例如,现在被视为吉尔芬公会核心干部的梅尔伦,虽然也会进行训练,但据说他并不喜欢那种削骨般的严酷磨炼。 适度的锻炼、适度的切磋、适度的成就感。这就是名为梅尔伦的普罗克所追求的。恩克里德也尊重这一点。 鲁阿加尔内与他不同。她凭借着「想在恩克里德身边守护他」这一个欲望,忍受并跨越了严酷的过程。 她不惜进行严酷的训练和磨炼。之前和她较量过一次,难道不就知道她的实力已经大有进步了吗? ‘普罗克没有骑士这个概念。’ 即便如此,他们被称为天生的战斗种族也是有原因的。 普罗克没有极限。这是鲁阿加尔内最近确立的理论。 据说,只要剥掉普罗克通常感受到的那一层极限,就能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就这样,抛弃了过去固有的观念,踏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或许那就是那些展现出卓越能力的人和我的不同之处。」 说这话的鲁阿加尔内那苍白的脸庞,我记忆犹新。无论如何,她也一定会跟上的。如此环顾四周,所有在场的人都会跟上。这是我未曾预料到的事情。 「边境守卫常备军实力强盛,即使没有骑士团,也不会轻易崩溃。暂时也没有什么威胁性的敌人。即便帝国有所行动,贾云现在也更倾向于我们这边,所以帝国的威胁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挡。」 阿布奈尔一如既往地清晰地分析了前因后果,说道。 「话虽如此,但万一呢?万一突然冒出隐藏的邪教徒,带着骑士级的战力来了呢?」 「如果只看可能性,世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请记住,克赖斯,我们迄今为止在周边布下的棋子。我们以边境守卫为中心,打造了安全通道。」 这话也意味着,通过安全通道,收集周边传播的所有谣言和故事。 实际上,吉尔芬公会现在已经成为边境守卫外部的一个信息集散地。 小到城市里流传的琐碎谣言,深到最近在瑙瑞尔发生的不光彩事件,都能被他们察觉。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做出判断,恩克里德在内的所有人都可以离开了。 如果说克赖斯被不安所左右,那么阿布奈尔则陷入了确信的陷阱。 他俩在一起,便天衣无缝。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一起去又如何呢? 队伍定下后,他想起了曾与奥阿拉交战的恶魔。 那是一个为战斗而生,挥舞着火焰缠绕的剑与鞭的存在。 光是回想起来,从脚尖到全身都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栗。为了杀死那碎片,骑士奥阿拉赌上了性命。然而,恩克里德想看的不是碎片,而是本体。 如果说没有期待,那一定是谎话。 莱姆看着恩克里德说道。 「这家伙又笑得奇怪了。」 克赖斯歪了歪头。 「巴洛克的绰号是斗神?是不是起错了?感觉更适合队长。」 西纳尔依旧微笑着,只说自己想说的话。 「要是没人都跟来,他俩就能甜蜜地独处了。」 那个夜晚过去了。恩克里德原本打算最晚两天内离开。他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第二天艾特里召唤他,他就离开了。当他走进他的铁匠铺时,那个手握铁锤的疯子双眼放光地说道。 「我收到好铁了。」 他把我叫来,连招呼都没打,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真铁?」 「那个已经用过了,但是失败了。现在收到的这个,是第一次见到的稀有金属。」 当我问他从哪里来的时候,他说。 「是洛克弗里德商团送来的。」 精炼后的铁块颜色看起来很普通,但恩克里德似乎知道那是什么。与他怀里的金属是同一种材质。然而,它不像以前那样散发出清新的气息。 更不如说, ‘混合了。’ 这完全是凭直觉判断的。说得不好听是变质了,说得好听是增加了某种东西。 「无论我怎么做,除了形状之外,都丝毫没有头绪。但一看到它,我就敲了三天。感觉来了。」 他就像是初恋的少年,或是第一次尝到甜美水果的孩子。脸上带着稚气的笑容。 欣喜不已的艾特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然后拿起锤子直起身子,坐在椅子上,与恩克里德四目相对。 恩克里德看到那双眼中蕴含的意志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位骑士。 艾特里开口了。 「请您注入意志吧。」 刻印武器是骑士的意志所寄宿的武器。正因为将其刻入,所以才叫‘刻印’。 「我来为您打造武器。」 听到艾特里接下来的话,恩克里德也做出了回应,并在艾特里面前坐了下来。 「你遵守了约定。」 艾特里平静地回答道。 「那是当然。」 艾特里收敛了笑容,拿起锤子,仿佛从未笑过。他踩动风箱,为熔炉加热,炽热的气流充满了铁匠铺。 助手准备好各种物品后就出去了,制作饰品的普罗克也离开了。 「每天需要四个小时。」 这是恩克里德必须留在铁匠铺的时间,也是他必须持续注入意志的时间。 剑不是一天就能造出来的。这也是恩克里德推迟行程的原因。 他很快就知道了金属的来源。本以为只是给隐居者的村庄送去粮食,却收到了珍贵的东西。 他救助他们并没有奢求什么,但事情以这种方式回报,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每天四个小时,他看着被火焰包裹的锤子敲击金属,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过去的岁月历历在目。 什么时候开始的? 「恩克里德,你是个天才。」 一个三流佣兵的一句话,是所有事情的开端。 「你为什么要成为骑士?」 他曾无数次听到这个问题。 「放弃吧。」 「别干了。」 曾有无数次,他被劝说放弃。 「你觉得你去了会改变什么?」 曾有段时间,他拼命想要拯救某个人。 「该死。」 也曾因为无法拯救而怨恨上天。 表面上装作平静,内心却也曾波涛汹涌。 咣—— 其间,锤打声接连不断。 锤打声中,过去的记忆纠缠混杂,又渐渐散去。 恩克里德能随心所欲地运用意志。与那些没有正确施展意志的骑士相比,他的水平截然不同。 他在佐恩学会了克制与爆发,能够自如地运用意志。 更何况,他还能驾驭取之不尽的意志。 「我还不够成熟,所以需要您一次又一次地帮我。」 艾特里理所当然地提出了要求。恩克里德照办了。 就这样,每天和艾特里待了四个小时后,恩克里德有些担心自己离开后的情况,这种担心将他引向了训练场。 因为突然有了空闲时间,他想参与训练。 当然,雷姆看到恩克里德这样,说了句:‘你是想折磨谁吗?’ 摔倒的克莱门欢迎了他。官方而言,她是疯骑士团唯一的见习骑士。 实际上,还有几个人也达到了见习骑士的水平,只是没有另外选拔而已。 「我只是随便看看。」 恩克里德说着,打量着克莱门。姿势还不错。这应该是常备军基础训练的结果。 况且,克莱门还是非官方的亲卫队训练教官。 即便如此,不足之处还是显而易见。恩克里德的眼中看到了她现在需要的东西。 第748章 恩克里德式传统剑术 超人的感官能看到普通人无法触及的领域。而恩克里德现在可以说就是超人。 ‘普罗克的才能判读眼。’ 虽然不完全和那个原理相同,但光是现在所看到的,就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肌肉的构造、平时的姿态和眼神等,所有的一切都成为判断的标准。 当然,这还不是像普罗克那样,能判断出有没有成为骑士的资质的水平。 ‘看到了。’ 在经验和发达的五感、直觉领域中,克莱门所拥有的缺点清晰可见。 ‘因为均衡锻炼,特点变得模糊。’ 在面对比自己弱的对手时,会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但反之则难以取胜。 从结果可以推断过程。 通过锻炼程度来解读克莱门的战斗方式。 当然,借用克赖斯的话来说,这只是头脑灵活的人才能做到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相同的思考能力。 不管怎样,现在重要的是已经知道了。 扎实的基础要保持,此外要加上的是技术。 基础的扎实程度,光看下肢的锻炼程度就能知道。 ‘身体锻炼中,最重要的是让下肢更强韧。’ 克莱门的下肢看起来非常坚固。这一点让他很满意。这是努力锻炼的痕迹。 「要不要比划一下?」 听到恩克里德的话,克莱门的眼睛亮了起来。能得到骑士的教导,可以说是极大的幸运。 更何况眼前的男人,是被称作英雄的存在,也是恶魔杀手、铁壁骑士、疯骑士团团长,也是将麾下之人引导成骑士的男人,更是被冠以「少女心粉碎机」、「魔性骑士」等绰号的人。 后面两个绰号是自然而然联想到的,但这也说明他有多么了不起。 「荣幸之至。」 克莱门像个军人一样说着,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嘶啦。 那是一把又细又长的刺剑。长度比普通的长剑长,厚度却很薄。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是谁做的?」 恩克里德带着纯粹的好奇心问道。能制造出这种武器的匠人,应该不多见吧。 「是隶属于常备军的矮人匠人。」 「有这样的人吗?」 「是的,他因为欠债逃亡,被关进监狱,后来以工作十年为条件,接管了常备军的铁匠铺。」 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故事。 因为不是很重要,所以记忆有些模糊。不过回想了几次之后,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初次见到艾特里时,旁边那个矮人。’ 听了克莱门的话,似乎是克赖斯介入,整理了关系和状况。手艺就是这样。 现在矮人朋友似乎清醒了一些,剑的状态还不错。 「除了补给武器,队长级的人还能额外获得一把武器,所以我才得到了这把。骑士团的武器都是自己想办法弄来的,您可能不太了解。」 克莱门说着说着,突然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两步。 他踩着地面后退的速度还不错。 后退时把剑竖直也让人满意,脚趾用力准备下一个动作也很不错。 「威压。」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这始终是指导性的对练。 此后,克莱门全力地刺、伸、挥、缠、劈。 恩克里德捡起一把训练用剑,与他应对。 ‘真规矩啊。’ 外号是「跌倒的克莱门」,但他做的事情却好像绝不会跌倒。 ‘最大限度地减少失误,引导至有利且胜算高的战斗。’ 但是,克莱门如此战斗时的表情如何?她看起来并不享受。独自训练时也这样吗?我甚至产生了这种想法。 她的内心和身体都很坚韧,但剑术却像是溺水挣扎一般。 身体虽然浮在水面上,但因为用力过猛,无法顺利向前推进。或许可以说,她本可以更快地前进,但却只是缓慢地潜泳,这似乎更符合实际。 ‘所展示的少于所拥有的。’ 通过结果推断出的原因,在考虑了精神因素后进行整理。 ‘周围比克莱门更会打架的人太多了。’ 这些人是无法轻易仰视的。 最近的有罗福德,再远一点有佩尔,此外还有包括自己在内的疯骑士团。 这既刺激了克莱门的进取心,也挫伤了她的一部分心气。 「摔倒的克莱门」,周围人这样称呼她,她为了不摔倒而拼命挣扎,这也必然产生了影响。 换句话说。 ‘从未被逼入绝境。’ 因为她会回避那样的战斗。 她只会进行压倒性地输掉或压倒性地赢下的战斗。 为什么此刻会想起帝国骑士巴尔蒙说过的话? 是「花瓶骑士」这个词。如果克莱门就这样成为骑士,她会成为一个像花朵一样娇生惯养的骑士吗? 砰,叮。 在轻松的指导对练中,恩克里德的气势瞬间改变了。克莱门的瞳孔瞬间缩小成一点。 生存本能刺激了她的五感。 ‘要死了。’ 如果她呆着不动,就会那样。在转瞬之间,克莱门的脑海中闪过了过去的时间和无数的念头。 ‘摔倒的克莱门。’ 自从有了这个绰号后,她反而拼命挣扎着不让自己摔倒。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实力的增长,克莱门的思想最终归结为一点。 ‘不打输的仗。’ 这其中有罗福德的帮助,也掺杂了鲁阿加尔内的教导。 或许可以说,普罗克的战术剑向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克莱门从不打必输的仗。 这意味着,如果不是完美的时机,她就不会真正挥剑。 现在也是如此。克莱门的剑只等待完美的时机。但对手是骑士。自然没有那样的机会,所以只剩下所谓的「试探性攻击」。 这是否激怒了他? 克莱门体验了死亡。她的头被斩断了。世界天旋地转。然后眼前一片漆黑。 * * * ‘身体能力出众。’ 肌肉柔韧而坚韧,不仅锻炼了力量,还通过多种方式坚持不懈地锻炼身体。 其基础当然是奥丁的身体锻炼法。 奥丁在训练手下部队时推广的训练方法,如今已成为边境卫队常备军的基础训练方法。 ‘以那个为基准,只吸收适合自己身体的东西。’ 认知能力和敏捷性也很出色。她能正确地观察并做出反应。耐力也同样如此。 可以看出她坚持不懈地锻炼身体。 ‘精神方面也很好。’ 除了不贸然行事,她从不慌张,判断力也很好。 恩克里德甚至窥探到了克莱门体内隐藏的意志。 虽然没有真正看到,但在心象意义上,他确实感受到了什么。然而,那是否会觉醒,就不得而知了。 ‘选择不属于我。’ 虽然可以为他们铺路,但走那条路难道不是行走者自己的事情吗? 就像你可以把马牵到水边,但不能强迫它喝水一样。 即便只是模糊的感觉,恩克里德也知道克莱门接下来会出局。 这种直觉一向很准。 ‘欠缺的是创造力和一决胜负的心态。’ 不是为了不输而战,而是赢得胜利的方法,这是现在的克莱门所需要的。 当克莱门第一次因威压而退缩时,恩克里德的思绪便停留在了此处。 他原本拥有的多角度思维能力,结合了达到超人境界的直觉和第六感,再加上过去积累的经验。 恩克里德在整理克莱门所需之物时,也再次确立了自己所拥有的。 这可能是一个直到临死前,如果不放弃,就必须反复思考的过程。 ‘剑术修炼永无止境。’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感到非常高兴。 因为现在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并非终点。 这次,他只是整理了之前确立的内容,过程中却创造出了一种新的剑术。 「破浪剑」是正剑式的锻炼方式,而巴拉夫式武术中对身体的运用则正好符合重剑式的锻炼。 接着,通过思维优化,他拥有了名为「闪光」的快速之剑;而「流动之剑」则以萨克森的感应技艺为基础,加上经验,得以修炼成名为「偶然之剑」的剑术。 剩下的是欺瞒之剑。 ‘在瓦伦式佣兵剑术上更进一步。’ 欺瞒之剑的存在,只为胜利。为了生存和胜利,任何事都必须去做,这正是幻剑。 ‘融合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 战术剑是指通过占据有利优势来战斗。恩克里德则在这两者之间,汲取优势,进行组合和再创造。 「这里是天堂吗?」 因威压和轻微冲击而昏厥的克莱门,睁开眼睛说道。 「还不是。」 「啊。」 克莱门眨了眨眼,很快就意识到了周围。 没死,还活着,只是可怜地晕倒了。 恩克里德看着她猛地站起身来,心想:与其用蹩脚的言语刺激创造力和求胜欲,不如用剑术来表达更直接。 整理并确立的剑术名称,从恩克里德的口中流出。 「这套剑术的名字是恩克里德式正宗剑术。」 克莱门喘了几口气,问道。 「您说什么?」 「学吧。」 剑术的意义唯有欺瞒。 训练方式是巧妙地构思欺骗技巧。 实现形式是为占据有利优势而采取的一切行为,是弱者为了战胜强者而进行的挣扎。 因此,连名字都要取成欺骗对手的。 实际的技艺以骗术为主,但名字反而是正统剑术。 「道理很简单,剩下的你自己去琢磨。我会教你一些基本技能。」 单从下肢的锻炼程度和姿势来看,任何人都会认为克莱门会采取正统的战斗方式。因为她的基本功就是这么扎实。 「这是名为‘欺骗’的招式。」 恩克里德教授了几招从瓦伦式佣兵剑术中借鉴的技巧。克莱门专注地听着,然后反问道。 「真的要这样战斗吗?」 她不是傻瓜。她明白恩克里德不直接解释,而是用剑术表达的原因。 「嗯。」 恩克里德让她卑微地活下去,卑微地取胜,克莱门接受了。 接着,恩克里德也开始关注被称为亲卫队的直属部队的训练。 ‘基础体力是不是有点不足?’ 他的标准相当高,所以会有这种想法。他本来就是来考察他们实力的。 「跑起来!」 就这一句话,亲卫队便开始不间断地往返跑,直到马尔泰。 骑马也要跑很久的距离,用双腿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受此影响,马尔泰的守门人受到了惊吓,而对眼儿不知是否觉得无聊,也像配合他们一样跟着跑。 跑完回来后,他们学了‘假装输’、‘假装用刀的踢腿’、‘双重拔剑’、‘假呼吸’等。 即便如此,恩克里德最强调的还是基本功。 「只有真正懂得战斗,对手才更容易上当。」 据说基本功就是这么重要。 无论走哪条路,都必须向上。 与其犹豫不决、停滞不前,不如做点什么,为此必须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明天。 恩克里德式正统剑术很快就成了亲卫队的官方剑术。 克莱门掌握了剑术的核心,罗福德也中途提供了帮助。 「只有忠实于基本功,剑术才有意义。再锋利的剑,如果挥舞它的人是个七岁小孩,那也没意义。」 罗福德也反过来学习了恩克里德式正统剑术,并将从中领悟到的东西再次教导。 恩克里德也将这次获得的领悟传达给了艾特里。 「这五种都会成为通往骑士的道路吗?」 恩克里德主要使用的剑术有五种。 艾特里领会了核心并反问道。即使整天敲打铁器,只要恩克里德一来,他的嘴巴就不会停下来。因为在提问、回答和对话中能领悟到很多。 「我希望是那样。」 恩克里德的回答很简单。说着,他的目光投向了艾特里正在敲打的铁器。 铁器的形状正在变化。那是一根细长的棍子。他反复折叠并敲打展开那根棍子,然后再折叠并敲打展开。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艾特里的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炯炯有神,但皮肤却变得粗糙,身体也消瘦了。 仿佛将自己所有的生机都倾注在锤击之中。 「明天再来吧。」 艾特里说道。除了指导亲卫队训练,这便是恩克里德的全部日常。 自从艾特里第一次开口说话以来,半个月过去了。就连雷姆也没有追问是不是该离开了。 骑士团所有人都知道恩克里德正在打造烙印武器。 而任何等待都有尽头,这就是它的尽头。 第749章 还没打招呼吧?打个招呼。 要打造一把精良的剑,通常需要半年以上,但艾特里缩短了这个时间。 这并非奇迹。只是因为‘准备’充分。 除了这个原因,可能还有很多其他原因,但如果要选一个最重要的,那可能就是最近侏儒们来了几次,也帮了大忙。 是熟面孔的侏儒,而那个侏儒的目的很明确。 「你以后帮我美言几句。嗯?我不是坏侏儒。铁之部族本来就有不顾前后就行动的种族特性。」 他主要是为了委托而来,其间也传授了冶炼方法。还加入了侏儒的思想。 「传承下来的方法就一定优秀吗?应该把传统方式中优秀的部分都提取出来,以新形式进行创新才对!」 侏儒们总是梦想着进步。他们是毫不犹豫地接受、学习和使用新技术的种族。也是纯粹渴望技术的种族。 也正因为如此,矮人是所有智人种族中最容易被欺骗的。 「嗯,新技术好吗?好。我来教你。」 连艾特里都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矮人这样说话的样子。 如果让人类列举被剥削得最厉害的种族,矮人无疑是第一位。 如果和人类走得太近,矮人也可能会做出类似的事情。 总之,艾特里学会了冶炼方法,也从矮人的思想中得到了帮助。 ‘创新就是新事物,再加上我所知道的一切。’ 此外,他还获得了处理多种珍贵金属的经验。这是大陆上任何铁匠都无法拥有的好运。 随意处理多种珍贵金属的经验就是这样。 更何况恩克里德还时不时地给他弄来附魔武器。所有这些都成了学习,艾特里不加选择地看了、学了、掌握了所有东西。 研究和学习。日复一日地积累着相同的生活。 在此期间,他大致描绘出了一幅画。 ‘将三种铁重叠在一起。’ 这是一种名为「花纹焊接」的技术。 那么该用哪种铁呢?大陆上最有名的铁有三种。 分别是瓦莱里山青铁、雷维斯山银铁和乌贝尔山黄铁。 它们分别被称为蓝钢、银钢和金钢,在这些铁矿脉出现的地方,偶尔也会伴生出珍贵的金属。真铁、真银、墨金就是如此。 艾特里还获得了一些这三种珍贵金属和陨铁。 那样打造出来的剑不就是「三铁剑」吗? 此外还有宝石或其他特殊的金属。 ‘被诅咒的金属除外。’ 那不适合附魔武器。之前杀死某个邪教徒后熔化其盔甲获得的,就是被诅咒的金属。 即使恩克里德不在,艾特里也随时挥舞着铁锤。 他不断地锤炼着真铁、真银和墨金。然后通过商团收到了一种特殊的铁。 那块铁本身既不坚硬也不柔软。但是,他一看到它,就觉得它会成为某种东西。直觉汹涌澎湃。之后,他像是着了魔一般地行动起来。 在层叠铁块的技术上增添创新。 ‘神秘。’ 原理不得而知。如果让他再来一次,他也没有重复的自信。就像是毫无技巧地走钢丝,越过了悬崖。不,现在也还在走钢丝。 艾特里在意识到这个过程的同时,却又像是在一步之遥地审视着自己。 专注的自己只是敲打着铁锤,然后放入真铁再次敲打,再堆叠真银,再次敲打,最后放入墨金。 ‘这样下去会全毁的。’ 本来是这样的。旁观的自己感受到了危机。让这三种金属和谐共处的方法是让它们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三铁剑就是这项研究的成果,但现在连它都被忽视了。混合在一起。用热力将其融为一体。 ‘不会成功的。’ 担心只是一瞬间。连这也被遗忘了。 他忘记了时间。连遇到恩克里德的时间都模糊了。 当他接受恩克里德的意志,将其融入铁中并聆听他的故事时,他似乎又变得专注,但当恩克里德离开后,就感觉像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 艾特里的助手担忧地看着,生怕自己的老师会突然倒下。 因为他一天天消瘦下去,这很不寻常。 ‘他会没事吗?’ 在担忧和守望的日子中,其中一天。 嘶—— 风刮得很猛,木窗框哐当作响。接着,门的铰链也吱呀作响,然后「嘭」的一声,门开了。 ‘门闩没闩好吗?’ 最近边境卫队的治安水平非常高。更何况,师父的铁匠铺有四名士兵定期巡逻,晚上不可能有强盗闯入。 助手提着灯,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去。 明明是初夏,却异常地感到脊背发凉,寒气袭人。 助手正要走过去关上外面的门,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敞开的门后一片漆黑,黑得深不见底。 就算是在晚上,也不至于这么暗吧? 同时,他感到背后发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仿佛黑暗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那不是错觉。黑暗中伸出了一只白色的手。助手惊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原来人受到过度惊吓时,是发不出声音的啊。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 那只白色的手径直向上,只伸出一根食指,停在应该有人脸的位置。 接着,黑暗的另一边出现了两道蓝色的光,然后传来了声音。 「嘘。」 助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然后「呼」地一声吐出气来。黑暗中一个人影突然出现,迈步走进屋里。 「安静。」 是女巫。任谁看了都是女巫。她戴着尖顶帽,不知对衣服做了什么,漆黑的长袍仿佛吸走了灯光所有的光芒。 她每走一步,黑暗便随之洒落。 她是拥有「黑花」这个别名的团长的女人。 「我等候多时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师父说道。他站在助手的身后。助手没有察觉到动静,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师父瘦削的脸颊间,双眼炯炯有神。 就像过去几天里一直表现出来的那样。 「我想你可能需要我的帮助。」 女巫说着,径直走了进去,助手还没能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睡着的,第二天就来临了。 梦中依稀记得,除了黑花,金之女巫也曾到访铁匠铺。 如此一来,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而且,即使好奇,也不能去问师父。 被师父的锤声吵醒,自然无法开口说话。最近,师父只要一拿起锤子,瞳孔就会变得涣散,就像鬼魂一样,只是一味地重复着鼓风和锤打。 就像一个沉醉于炉火光芒的人一样。 助手像往常一样,把饮用水和食物准备好放在一旁,然后走了出去。 走出铁匠铺的热气,冰冷的空气钻入鼻腔,穿过肺部。 ‘是梦吗?’ 但是,作为梦来说,又过于真实了。 那天下午,助手找到了疯狂骑士团的演武场,转达了师父的话。 「完成了。」 * * * 恩克里德缓慢地走向铁匠铺。步伐比平时慢。如果问他是否期待,他当然会点头。但是,要说心跳是否怦怦直跳,那倒没有。 只是觉得理所当然罢了。 艾特里承诺过,并且会遵守诺言。他从未怀疑过这个命题。 说是与骑士誓言同等沉重的信任也不为过。 「您来了。」 艾特里迎了上来,他的体重似乎比以前减了一半。消瘦的脸颊和骨节突出的手映入眼帘。 接着,铁匠铺里寂静而安宁。没错,它并不炽热,只是适度地温暖。没有足以将汗水蒸干的热量。炉子只是散发着余温。热量早已散去多时。 「不是说都好了吗?」 恩克里德毫不在意地走了进去。艾特里也同样递出了那把剑。 没有剑鞘。剑柄简洁,形状与三铁剑相似却又不同。 ‘虽然看起来一样。’ 却又微妙地不同。如果问哪里不同,则难以回答,所以说是微妙。 握住剑的那一刻,应该感受到一种刺痛的颤栗吗?不,那不是强求就能得到的吧? 伴随着各种思绪,他握住了剑。然后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嗖,唰。 恩克里德很坦诚。没有感动。 「没什么特别的。」 「是的,正好。」 「比真银剑钝,也不比墨金剑重?好像也不如三铁剑坚韧。」 至今握在手中的名剑不止一两把。就算和三铁剑相比也有差距不是吗?都不用提三铁剑。比芬娜剑都钝。 如果非要说一个优点。 ‘重心真是艺术。’ 他试着将剑垂直立在地上,又横着提起来。那股贴合手掌的感觉,却是真实的。 「称之为名剑,似乎也够格了。」 要说是铭刻武器,怎么说呢,我不太清楚。 「请给它起个名字吧。」 奥阿拉的铭刻武器名字是笑容来着?她的笑容如同那把剑一样美丽。 「黄昏熔炉。」 名字叫做黎明锻造,或是开启黎明的剑,所以是「开辟」。 成为骑士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梦想着一个不同于魔物横行的世界。 因此得名。 在制作武器的过程中,西纳尔也曾问过,基尔海斯这个名字怎么样。 埃斯特则问,叫夜空或是星星怎么样。 除此之外,其他人没什么特别的意见,但伦姆倒是相当认真地提出了建议。 「乌尔基奥拉,幽暗天空怎么样?」 虽然有些心动,但他还是没有改变名字。 「黎明锻造,真不错。它需要时间来磨合。」 艾特里说完便噗通一声倒下了。惊慌的助手走上前,抱起了他的老师。 「老师!」 铭刻武器一拿到手就该很厉害吗?不知道。但他知道一点。 恩克里德看到了艾特里脸上浮现的微笑。 ‘我委托了艾特里,艾特里也满意了。’ 那这就够了。他是不是每一次敲打都倾注了灵魂?也许是吧。 所以,完成了一切的艾特里。 「死了吗?」 恩克里德问道。这把剑是不是成了遗作?也许是吧。既然倾注了那么大的力量,那也只有这样才能露出笑容。 「不,您为什么要咒人死呢?」 助手惊讶地说。 仔细一看,他微弱的呼吸仍在继续。虽然太过劳累而晕倒了,但并没有死。 他心里也知道,却还是问了。总觉得应该有些戏剧性的感觉。但现实却平淡无奇。 烙印武器没有一入手就发出声音,也没有放出光芒,更不是艾特里那个铁匠最终燃烧灵魂完成的遗作。 「剑鞘在那边。」 剑鞘很普通,剑柄和护手也没有特别之处。只有刀刃闪烁着淡淡的蓝光。 但那并非瓦莱里产钢铁的颜色,而是更接近天蓝色。 ‘要不要给它取名叫‘天剑’呢?’ 感觉很般配。剑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奇妙的是,那香气就像是万里无云的天空的香气。闻起来就是那么清澈。 ‘不,如果再细分一下的话。’ 是夜空的香气和花木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混合起来就成了清澈的天空气息。 「总之,我会好好用的,艾特里。」 短暂昏迷的艾特里醒来说道。 「是的。」 恩克里德从铁匠铺出来,回来后把剑展示给遇到的每个人看。 「艾特里那家伙可不像会私藏珍贵东西的人吧?总觉得有这种感觉。」 这是克赖斯一无所知的感想,其他人似乎只是觉得理所当然。 「那是大人的吗?」 「嗯。」 如果非要说的话,莱姆问了,他也就只回答了。 期间,恩克里德觉得这把剑虽然没什么特别,但握在手里却异常顺手。 就这样过了一天,恩克里德立刻踏上了旅程。等待烙印武器期间,他早已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祝您一路顺风。」 克赖斯前来送行,西纳尔则紧随其后。 走了几步,恩克里德开始自言自语。 「是啊,正在路上。希望有有趣的事情发生?我也是。」 大概就是这样的话。 莱姆看到站在旁边的西纳尔一言不发,便问道。 「大人现在在跟谁说话?」 恩克里德回答了,非常平静而泰然自若。 「跟我家宝贝。」 莱姆眨了两下眼睛。 他掏了掏耳朵,观察了一下西纳尔的脸色。一点喜悦的神情都没有。 理所当然,这话不能对精灵说。她的年龄是恩克里德的几倍。所以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那对谁说呢? 拉格纳也兴致勃勃地听着,萨克森也默默地跟了过来,静静地倾听着。 噗噜噜。 那匹眼睛一亮一暗的马,大概是打算前来迎接,左右摇着头。这匹优秀的野马能听懂人类的话。 「不会吧?」 莱姆问道,恩克里德则理所当然地郑重介绍道。 「还没打招呼吧?打个招呼吧。它叫‘暮光之刃’。」 莱姆没有骂人。这只是在预料之内的行为。 「愿平安降临于兄弟的头上。」 奥丁只是念诵了祈祷文。 第750章 我们打仗了吗? 恩克里德一行人向南而去。途中,那匹马又回去了。看来它真的只是来送行的。 这是一条通往南方,确切地说,是通往巴罗格可能存在的魔境的路。 那个被称为斗争恶魔的家伙的位置并不确定。这是一条循着传闻和故事而走的道路。但并非完全找不到方法。 ‘巴罗格喜欢战斗。’ 据说它喜欢与强者战斗,并收集灵魂。 那么,在它可能出现的地方,唱一首魅惑的小夜曲不就行了吗? 恩克里德的策略是,尽情喷洒黑色的血液,扯着嗓子唱小夜曲。 出乎意料的是,克赖斯和阿布奈尔都点头表示赞同。 巴洛克虽然是个被传说掩盖的名字,但在调查和确认的过程中,他们掌握了基于事实的习性,因此认为有可能性。 只要呼唤战斗,它就会出现。只不过,那歌声必须相当洪亮。 边境守卫领地的安全走廊比以前宽敞了不止一点,因此他们不得不经过好几个哨所。 「铁壁!」 敬礼时带着口号。是铁壁骑士的那个铁壁。这是告知安全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个哨所。 恩克里德随意地挥了挥手,接受了敬礼,然后走了过去。 在目送他们离开的士兵中,一个头脑比较灵活的哨所指挥官歪了歪头。 「我们打仗了吗?」 就在旁边的老兵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这事。」 指挥官也没听说过。最重要的是,也没有要打的对手。 恩克里德的疯骑士团最近被称为边境的迷宫。 要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绰号。 ‘那是因为他们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吞噬了。’ 没错。 铲除邪教徒,从没主动去找过他们。都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挑衅的。 侍奉灰神的叛教团体?他们也一样。 黑刀盗贼团或是引发内战的莫尔森伯爵的情况可能看起来有所不同,但无论如何,疯骑士团将其吞噬的事实并未改变。 「最近听说贸易城市在耍花招?」 指挥官对谣言很敏感。因为他相信,知道得越多,就能活得越久。而且,也没有比流言蜚语更有趣的东西了,不是吗? 「难道是要去烧毁贸易城市?」 以他们这样的战力,即使是大陆上根深蒂固的贸易城市也无法抵挡。 「方向不是那边啊?」 后辈士兵也插话道。在他看来,他们聚在一起行动真是太稀奇了。 真的要去打仗吗? 「是啊,那倒不是。」 南方的战场最近也处于僵持状态。听说那边挑衅的事情明显减少了。 听说王宫最近有很多关于什么变革之类的说法,是因为这件事吗? ‘难道是要去把贵族都砍了?’ 恰好,那位被称为贵族屠杀者的灰发疯子也在一起。 ‘应该不会吧。’ 思绪太超前了。原因不明。但是,如果不是要去打仗,光是这样聚集起来行动,就会让许多人感到畏惧。 指挥官目不转睛地看着离去的人们。特别是站在中心的那位黑发男子。 听本森斯守备队队长说,以前他只是个下级士兵。 ‘这怎么可能相信呢?’ 那话的可信度直线下降,那是当然的。 哨所很高。因为高,所以看得清楚。 看那些远去的人们。落下的阳光顺着他们的背部流淌而下,化作影子拉长。 他们现在是光凭走路就能引起地壳变动的团体。 指挥官的预料是准确的。 * * * 贸易城市的市长对疯骑士团的动向保持着高度警惕。 为什么突然全体出动了? ‘难道是在施加压力吗?’ 别再嚣张了?这段时间为了避免武力对抗,找了各种借口,难道对这些家伙就不管用了吗? 贸易都市的骄傲,十人佣兵能挡住吗?能让他们说上话吗?至少能进行最低限度的交涉吗? 当然没指望能赢。但至少能展现一下骨气吧? 佣兵队长正好列席了会议。 市场静静地看着他。不用说话,光是眼神就足以询问他的意向了。 队长是个脸上带着长长疤痕的家伙,年轻时经历过各种事情,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 他曾被敌人俘虏,遭受拔掉手脚指甲的酷刑,却依然不屈不挠,因此得到了「不屈佣兵」的称号。 他是永不放弃、坚持到底的耐心象征。 除了东部佣兵王,他是所有佣兵引以为豪的精神支柱。 「投降。」 他这样说道。 「……什么?」 「投降。打起来都会死。」 他很坚定。 即使遭受酷刑也不屈服,明知是必败之战也要参与并坚持下来,被视为不屈和抵抗象征的佣兵,以坚定的态度说道。 咚。 他的手敲了敲桌子。这似乎给他的话增添了更大的力量。 「投降!」 喊声很大。会议就此结束。 什么骨气。 疯骑士团根本没来这边,那些想在被称为「石头路」的路上捣乱并从中获利的狡猾商人团体,首先举起了白旗。 疯子的威名竟是如此了得。 克赖斯在边境卫队处理各种事务,他对贸易都市为何突然心怀不轨,主动在边境卫队设立银行并表示合作感到疑惑,没过多久就将前后情况联系起来了。 ‘队长一出手,就彻底乱套了。’ 蕾欧娜·洛克弗里德感到满意。最近贸易都市搞的各种秘密勾当让她头疼不已,而这件事却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而这只是第一次。 * * * 「我们询问了资格!」 教皇一职历来由神圣都市利吉翁任命。这是规则,也是惯例。 聚集在这里的所有大主教的祝福,是利吉翁教皇选举条件的基础。这不是投票,而是如果所有人都不同意,就不会结束的形式。 也就是说,只要彼此没有达成一致,就可以花费数年时间。 前任教皇突然失踪,给利吉翁带来了巨大的创伤。最近,甚至出现了信奉灰神的反教徒。 可以说,这是一个混乱的局面和时代。 在这种情况下,利吉翁需要采取特别措施。 其中首先提出的就是。 「我们必须选出一位新的教皇。」 就是这个。 最初,他们竟然想从帝国请来一位领悟了神圣的人。帝国当然也有教团的力量。帝国本身并非政教合一的国家,但这并不意味着教团的力量很弱。 既然神圣真实存在,如果能证明其力量,自然也能掌握一部分权力。 「我认为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圣骑士奥弗迪尔确信说这话的家伙是帝国的间谍,但与背教者或沉迷邪教相比,这并非死罪。 意思是说,不能因为偏袒帝国就砸烂他的脑袋。 「因为如果有一位大祭司出马,恐怕一百年也不会有结果。」 即便是间谍,说出那话的人也是为了军团而活,侍奉神的人。 因为那些侍奉灰神或精神失常的人,大部分已经被送到了神的身边。 就连被怀疑是帝国间谍的人,也准确地掌握了当前的状况。 大祭司是一个相互牵制的职位。在军团中他们是大祭司,但他们也是各教团的教皇。 所以,如果他们中的一个想成为教皇。 ‘要么展现出非凡的才能。’ 要么展现出能让圣人看起来像个孩子的神性。 虽然不是教皇,但其中一位使徒确实有那样的实力,但他侍奉战神,现在也不属于军团。 即使有,也毫无意义。 因为侍奉战神的人向主发誓不参与军团内部的政治斗争,所以他们也不在场。 如果不是那样,他会成为强大的助力。 奥伯迪尔没有解开这缠绕的局面。他也没想解决。那不是他的职责,他也没有那样的能力。奥伯迪尔是圣骑士。 他是教团的剑和盾,而不是教团的舌头或先知。 话虽如此,也不是没什么可说的,推荐教皇候选人这种事,难道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吗? 这也是他一直努力的原因。 「如果幸运女神偏爱地俯视世间,那么天秤女神则随时通过平衡来审视世间。」 奥伯迪尔的话语权很重。没有人敢无视他。即使是大祭司也一样。 他之前也有处理大祭司级别叛徒的战绩。 军团的一些掌权者也投来了不安的目光。如果奥伯迪尔现在下定决心,教团的所有权力都将在他手中玩弄。 现在的圣骑士团有那样的威势。他们是剔除教团腐败部分的功臣,也拥有武力。 当然,由于有旁观的战神使徒,奥伯迪尔用武力占领军团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 「天秤之神看似冷漠,却永远公正。」 其中一位大祭司赞同奥伯迪尔的话。 虽然各教团也有教皇,但军团的教皇却是截然不同的地位。 通俗地说,可以看作是得到了所有教皇的认可,从而成为圣城领袖。 说得再俗一点,说是军团的国王也不为过。 「天秤的砝码落在了我这个不洁之人身上。我将代表所有圣骑士推荐教皇候选人。」 奥伯迪尔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他就这样介绍了诺亚,而听到这话,大祭司麾下的一位红衣主教开始争辩,质疑他的资格。 「一个连神性都无法使用的人,难道配得上教皇之位吗?」 面对连番的质问,奥伯迪尔首先说出了自己的效忠誓言,接着又拿出了准备好的牌。 「我将侍奉褴褛圣人。」 守卫边境的奥丁的养父出面了。他拄着拐杖,假装盲人,看着诺亚低下了头。 「天上之主自有安排,但如果认为我的意见有所帮助,我愿陈述我的看法。」 此人曾担任军团教皇之位。当然,在座知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知道的人也不必言明。 即便如此,他的名声也并非虚传。 当然,奥丁的养父只是以「破烂圣者」的名义来到这里,所以他的话分量不足。 诺亚一言不发。 通过演讲来说服这些人很困难,但值得一试。 问题是,即使说服了,他们会一心一意地拥护自己吗? 更何况,诺亚心里还留有疑问。 ‘我真的有资格吗?’ 这是出于想照顾失去父母的孩子的心情而开始做的事情。 他希望那些可能会成为扒手或强盗的孩子能够侍奉神,抄写圣典,过上安稳的生活。 愿望很小,希望更小。 但是,自己真的可以承担如此重任吗? 「只有他们两个吗?虽然我承认圣骑士团的威名,但除此之外还有谁会支持他呢!」 一位大祭司厉声喊道。 奥伯迪尔感到很为难。是啊,好像会变成这样。 「瑙丽莉亚的国王会支持他。」 虽然瑙丽莉亚国王的官方支持信已经抵达,但在他感觉仍然不足的时候, 疯骑士团进军的消息震动了大陆。 他们到底要去哪里?为了什么而行动? 然后问题出现了。确认他们的动向后发现是朝向雷吉翁。 「他,是不是说过和疯骑士团长有关系?」 大祭司在会议上问他,诺亚却无法回答。他被恩克里德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 准确地说,应该说是突然涌上心头的领悟。 他实际上从未说过那样的话,却仿佛被他斥责了一般。 瞳孔涣散的诺亚被骂了。 幻象中的恩克里德轻声对他说。 「你在说些蠢话。愿望很小?希望很小?那我们听听比这更大的志向是什么。」 难以回答。恩克里德接着说。 「世上没有微不足道的梦想,诺亚。」 希望没有大小之分。这是他暂时遗忘的话。 「有关系?没有关系?」 听到大祭司的提问,诺亚的瞳孔重新聚焦。是时候在现实中回答了。 「是朋友。」 听到这句话,一位大祭司咽了口唾沫。 疯骑士团的恶名在边境守卫之外的地方更加响亮。现在是这样了。 因为他们做了太多事情。 「难道要和雷吉翁开战吗?」 破烂圣者喃喃自语。他知道这不会发生,但这足以吓唬那些人。 「为什么?」 一位红衣主教反问道。 奥伯迪尔添油加醋道。 「灰神使徒袭击了那里。如果追究责任,那确实是我们的责任。我得立刻做好迎接的准备。」 圣骑士团长不在。情况很艰难。但是雷吉翁没有推举出的领袖。 总得有人站出来迎接他。 谁是合适的人选? 奥伯迪尔推荐的诺亚这个人映入眼帘。圣骑士团发誓未经他允许绝不行动;名列大陆最强的瑙丽莉亚国王亲自出面资助;连比雷吉翁任何圣者或圣女都声名显赫的破烂圣者也站在他这边。 更何况,他是那位疯骑士团长的朋友。 即使疯骑士团没有行动,雷吉翁教皇的位置最终也应该是诺亚的。 「把那个位置给我吧。」 连一直呆站着的诺亚也第一次展现出意志。 就这样,军团的教皇人选被确定了。 就在这时,恩克里德正兴奋地与狂骑士团一起,讨论着剑术,同时遭遇着魔兽和妖魔。 第751章 只斩断腿吗? 「所以,创造了五种剑术,这五种剑术都能成为通往骑士的道路,是这个意思吗?」 莱姆整理着恩克里德这几天来解释和教导的一切。听到莱姆的话,恩克里德的眼睛瞪得老大。那双圆眼中充满了惊讶。是一种比震惊稍逊的惊讶。 「你为什么那样看我?」 莱姆感到不快,问道。 「教导和讲解的时候一塌糊涂,为什么整理起来却这么好?」 恩克里德瞪大眼睛说道。到了这种地步,莱姆已经知道他是在故意搞怪了。莱姆皱起了眉头。 「什么叫一塌糊涂,是听的人有问题吧。嗯?还有,你那眼神能不能收敛点?」 「我太惊讶了。」 莱姆皱着眉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狞笑。他照样挥舞起斧头。 斧子挥舞得极快,快到连拔出的动作都看不清。连行走的步伐和节奏都错乱了。也就是说,这是一次难以预测的突然攻击。不是正拍,而是错拍。 恩克里德轻松地应对了斧子的劈砍。他不知何时也拔出了剑,挥舞起来。那是配合斧子飞来轨迹的上撩斜斩。 铛! 人类的肉身挥舞着钢铁,钢铁与钢铁相撞,以两人为中心掀起一股旋风。 恩克里德的暗绿色披风哗啦啦地向后翻飞。这不是战斗,只是演示而已。 一击过后,莱姆表情淡然地说道。 「所以,你说的就是这个吧?」 莱姆心里多少有些吃惊。他竟然能轻易挡住这突如其来的斧砍。 现在他再也无法被称为自己的下属了。 眼前的男人竟如此泰然地接住了他的斧子。如果他躲开了,反而会觉得理所当然。 他明明比自己晚挥剑,却能以与斧子相同的速度迎击。 这并非约定好的切磋,但力量和速度却如此接近,这无疑是对方还能做出更惊人之举的明证。 当然,他自己也能挥舞得更快、更坚实的斧子,但无论如何,关键是他比以前进步了太多,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莱姆抛开短暂的思绪,哼了一声。 「没错。」 恩克里德简洁的回答传了回来。 在刚才的动作中,莱姆排除了所有可能性,将力量集中在了一招上。 恩克里德看懂了莱姆所展示动作中蕴含的意义。 ‘无法计算的只是快。’ 这不是节拍错乱,而是无视节拍。 思维的优化是本能的。总之,这真是惊人的才能。如果认为这一切都归结于「才能」这两个字,那真是太不公平了。 「也请展示重剑式吧,兄弟。」 奥丁插话了。持续了好几天的讲解已经结束。它是以‘波涛之盾是建立在正剑基础之上的’这句话开头的。 鲁阿加尔内中途无数次感叹,脸颊都快要涨破了。 「给我看看。接下来呢?你竟然那样运用战术剑。虽然我已经注意到了,但还是令人惊讶。」 他还经常补充这样的话。 这是一套适合正直、厚重、欺诈、迅捷、柔和五大流派的剑术。 从阻挡波浪的剑法到正统剑术,再到闪光与偶然之剑。 其中,重剑的演示尚未进行。其余的都已清晰展示,但沉重的一击难以随意演示。 在心象领域也无法展示。在领域中只能展示可预测的招数。因此,尚未展示的就无法在心象领域中展示。 不出所料,奥丁对蓄力一击的方式表现出兴趣。他说他把巴拉夫式武术和扎温式重剑结合起来了? 费尔和罗福德两眼放光地注视着。不知不觉间,移动的人数竟有九个。 「我本来就打算那样做。」 恩克里德答道,然后看向一无所知地接近的魔物。 这是一只名叫独眼巨人的独眼巨人。它虽然是赤手空拳,但即使是赤手空拳也能像撕开刚出炉的面包一样撕裂铁板。 这意味着,如果这种魔物出现在城市里,足以让警报声连连不断。 确实,是不是因为靠近了南方的魔境,所以才能遇到意想不到的怪物呢? 如果不是那样,难道是因为把食尸鬼、各种杂七杂八的魔物和魔兽都碾碎了过来,现在只剩下那个了吗? 如果也不是那样,难道只是巧合吗? 这一切都与恩克里德无关。 反正他本来就有意寻找那魔物,现在它自己出现,只是令人高兴而已。 此外,它也是测试技能的好对手。 独眼巨人靠近的时候,他们的对话结束了。恩克里德向前迈步。他走了几步,迎接了魔物。 「来,看吧。」 即使魔物就在眼前,他的态度依然泰然自若。 独眼巨人的双手长到可以触及地面,大腿肌肉有成年男性的腰那么粗。 它弯腰驼背时,手背拖着地面。 咯吱咯吱,咯吱。 在干燥的土地上,它的手划出了长长的沟壑。即使它以轻快的步伐,身体擦着地面移动,坚硬的土地也被磨掉了。它的皮肤究竟有多坚硬、有多重才能如此,简直难以想象。 「这下可有好看的了。」 鲁阿加尔内拿出干的幼虫嚼着,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像个看客一样,「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费尔和罗福德虽然最近才成为骑士,但他们的上进心比以前更强了,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瞬间,他们以恩克里德为中心,向左右散开,找好位置。 两人都将手放在武器上,点燃了名为「专注」的蜡烛。 他们那仿佛燃烧着的双眼就是证据。 独眼巨人只盯着恩克里德靠近。它没有发出怪叫。这是因为它喜欢用双手撕裂,而不是用咆哮来压制。 因为魔物们并非都有相同的嗜好。 恩克里德大步向前,迎接魔物。他的步伐毫不犹豫。恐惧更是丝毫不见。 在魔物看来,这简直是自杀行为。他这是要过来被撕碎而死吗? 咔嚓,独眼巨人的双脚插入地面。重心发生变化,腰部也使上了力气。紧接着,原本拖在地上的双手以超出普通人认知范围的速度移动。 两只手像钩子一样飞扑过来。左边瞄准腰部,右边瞄准大腿。 ‘真聪明。’ 恩克里德以迟缓的思维感知到独眼巨人这个魔物的状态。 不直接攻击头部或颈部,应该是因为多次战斗中积累的经验。 这是那些活得更久的魔兽变得更危险的原因。它们也会观察和学习。 这是帝国骑士巴尔菲尔·巴尔蒙确认的理论。不,是事实。 恩克里德避开了魔物钩子般的手。因为只要比飞扑过来的手更快地向前移动就行了。 他将意志力灌注全身,将身体推入魔物的怀中,避开了攻击。 这也相当于进入了一个比人类至少大三倍的魔物的怀抱。 独眼巨人立刻张开了嘴巴。参差不齐的牙齿像扭曲的墙壁一样,每一颗都像人类的拳头那么大。它看起来是想直接咬断我的脑袋。 就在魔物的双手在空中划过,参差不齐的牙齿即将合拢,比尸臭还恶心的口臭即将散发出来的前一刻。恩克里德的身体开始旋转。 以左脚为轴心,身体像旋风一样卷曲起来。披在身上的斗篷变短,紧紧贴在背上。在独眼巨人看来,恩克里德的黑色脑袋像是在旋转。 恩克里德将集中力从一点开始扩展,最终将其凝聚到了一起。 ‘旋转。’ 仅仅是锻炼肉体,其局限性是显而易见的。要想变得更强,发挥更大的威力,应该怎么做呢? 如果仅仅满足于一击碎石,那么这就是要走的路。 将至今为止所看、所学、所实践的融为一体。 几次创造剑术的经验为他开启了新的视角。 ‘只需要一次剑击。’ 以左脚为轴心,身体像龙腾一样扭动。全身肌肉收紧放松,再加入点状爆发。 ‘只在身体能承受的范围内。’ 因为拥有取之不尽的意志力,如果过度使用,肌肉纤维反而会断裂。这是经验之谈。 从脚尖开始的旋转沿着小腿向上,以腰部为轴心转化为力量,传达到剑上并迸发出来。刀刃径直刺入魔物的身体。 ‘很容易就裂开了。’ 这是他以分裂的思维感受到的感想。 铭刻武器「黎明锻造」曾被他认为比「芬娜」锋利不足,但真正挥舞起来,这把刀刃却像切煮熟的土豆一样将魔物劈开。手上传来的阻力比任何一把剑都要小。 独眼巨人是魔物,皮肤坚硬如岩石,骨头也应该如此,但刀刃却比艾特里制造的真银剑更容易进出它的身体。 他将旋转的力量聚集起来劈砍后,便迅速侧身退开。 在旁观者看来,就像是双臂交叉后,刀刃从魔物身体里迸发出来一样。 沿着那道刀刃划出的线,黑色的血液、内脏和脑浆之类的东西流淌出来。 就这样,在周围一带,出现了一个足以被称为噩梦的魔物。独眼巨人,在南部一带有着「徘徊恶魔」的绰号。 它明明不是真正的恶魔,为什么会有恶魔的异名呢? 也许是因为魔物个体强大,但更可能是因为死在它手下的人太多了。 这种徘徊型魔物比据点型魔物更难寻找,也更难捕捉。 在此期间,它也很幸运地躲过了骑士的追捕。 恩克里德将魔物竖着劈开,然后脱身而出。几滴黑血溅到他的斗篷上,而那暗绿色的斗篷却毫无痕迹地吸收了血滴。 这是一件活着的斗篷。还有那把剑也是。 恩克里德确实是这么感觉的。 ‘回应我的意志了吗?’ 恩克里德在心里和自己的剑对话。平时他会给剑涂油,用手指抚摸,那时感觉钝钝的,但真正挥舞时却如此响应。 感觉就像和心意相通的朋友一起战斗。 所以才叫刻印武器吗? 刻印,也就是刻下了自己的一部分的意思。 「兄弟,你刚才说的是涡旋,对吧?」 这是奥丁说的话。 有眼光和洞察力的人都察觉到了恩克里德一击中隐藏的妙处。 这是全身紧绷爆发出来的一击。就像将树枝弯曲到快要折断却又弹回来的样子。 ‘确切地说,是使劲挥舞树枝,然后让它反弹。’ 不然的话,就应该说是拿着拉满弦的弓,然后径直跑过去,在还剩三步的时候射出去。 因为那个距离,箭上的力量似乎能完全传达过去。 奥丁的眼睛连连闪烁。这与巴拉夫式武术的根基相通,并且是一种更先进的技术。 「受益匪浅。」 奥丁说道。他甚至仔细检查了已死的魔物尸体。涡流经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伤口的大小与刀刃的尺寸不成比例。是被撕裂和磨损的。 ‘他不仅仅是挥舞了剑,还爆发了威尔多。’ 神圣之力能做出类似的事情吗?如果想要超越模仿,展现出如此大的威力,该怎么做呢? 现在是需要深思熟虑的时候了。 不只是奥丁。拉格纳正在倒推地分析行动的意义,就像他在天赋和本能驱使下进行‘计算’一样。 雷姆也是,大家都很相似。 在边境守卫时也能做到,但环境改变,心态也随之改变,所见所接受的也跟着改变了。 可以说,这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认真钻研技术、剑术和锻炼方法的时间。 恩克里德把自己部队成员所学到的东西重新教给他们,而包括雷姆在内的所有人都毫无芥蒂地向恩克里德学习新的东西。 恩克里德看着大家都在反刍所学,从中又学到了东西。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稀奇而神奇的景象。 互相分享,又互相学习。 「听说就在这附近。」 罗福德走了很久,像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听到他的话,恩克里德和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他。 向南转向并南下大约四天后,罗福德根据传闻整理了一条信息。 他们是要寻找这一带传闻已久的古老魔境。简单来说,就是奥阿拉城的灰色森林。 虽然这种情况不能说是常见,但越是接近魔境,就越是说不上特别。 曾有位学者说过,接近南部魔境,就像是经过一百座岛屿。 虽然见过大海,也曾乘船到过近海,但「一百座岛屿」这个比喻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即便如此,其意义也清晰地传达了出来。魔境附近,恐怕有上百个零星的小魔境。 「如果真有一百个,你打算解决几个?」 面对莱姆的提问,恩克里德态度坚定地回答道。 「全部。」 这是表达如果可以,就会那样做的意愿。而不是「必须」那样做。 莱姆点了点头。队长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不是这次遇到了独眼巨人,他也会下定决心去追的。 哪有放过被冠以「恶魔」之名的魔物而不去招惹的道理呢。 那可不行。 就算是为了好奇,也得去见识一下。 「喂!」 萨克森指着一个方向说道,西纳尔点了点头。 他是队伍中感官最敏锐的,也具备根据异物感判断其为何物的能力。 那是一片长满深褐色叶子的森林。据说不是灰色森林,而是褐色森林。 然而,那颜色却诡异地透着不祥。 「里面全是不能吃的东西。」 鲁阿加尔内轻轻鼓起脸颊说道。 虽然还没进入森林,但恩克里德的眼中已经看到了蠕动着爬在地上的东西。 有像蚯蚓的,也有比那更圆的。这是受魔境影响而崩坏的生态系统。就连虫子的形态都变了。 逆风吹来,森林中的气味飘到了队伍身边。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 「据说这里是寄生兽这种魔物盘踞的地方。如果大意,就连准骑士也会中招……」 罗福德的话音未落,一名剑客便从里面现身。他半边脸上布满了褐色的血管,眼中只剩下眼白。 罗福德改口补充道。 「已经有人中招了。」 那副样子谁看都像魔物,莱姆的手毫不犹豫地动了。意思是刚一看到,手斧就飞了出去。 咻——划破空气的手斧仿佛瞬间移动一般,即将命中剑客的头部。 砰! 剑客斜举大剑挡住了攻击,恩克里德目不转睛地看着,说道: 「别杀他。」 「为什么?」 莱姆转过身来反问。无论那怪物是什么,他都自信不是自己的对手。 「是熟面孔。」 恩克里德回答道。 是真的。他名叫罗曼,实力是准骑士。 本应在奥阿拉城的准骑士罗曼,竟在这里两眼翻白地出现了。 「只砍腿吗?」 莱姆问道。 「不,只是制服就行。」 这在某种程度上看来,会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本是准骑士的罗曼挥舞着大剑,空气被压得「砰」地一声炸开。 第752章 尚未萌芽的土豆 莱姆拉近距离,击中了罗曼的下巴。握着斧头的手留下残影,击中后迅速抽回。下巴是要害。 如果被正确击中,大脑会震动导致昏倒,但罗曼撑住了。他完全无视了打击的冲击。 他不仅撑住了。他半转身,挥舞着握着大剑的肘部。 啪。 莱姆不需要惊慌,所以他那样做了。 他简单地抬起手臂挡住,然后踢向罗曼的腿。罗曼歪斜着倒下了。 「真顽强啊?真的一条腿都不砍掉吗?」 莱姆再次问道。 「如果你会再接上,那就砍吧。」 恩克里德的回答斩钉截铁。他同时想道。 ‘可是罗曼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是一个人? 奥阿拉城有麻烦了吗?不,没有。我定期收到那边的情报。 如果奥阿拉城处理灰色森林这个魔境的残余有困难,我甚至打算亲自出马。 我让克赖斯去调查那边的事情,他不是也曾抱怨过吗? 「我的身体只有一个。」 总结来说,奥阿拉城与以前不同了。虽然不如被安全通道环绕的城市。 ‘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开拓城市水平。’ 因为这也是骑士奥阿拉的遗产,所以克朗也亲自关心着这个地方。 ‘可是为什么?’ 我似乎有些明白,但既然眼前有更准确的答案,就没有必要再寻求答案了。 「这家伙连昏迷都不。」 莱姆平静的声音传来。 恩克里德不知道寄生兽这种魔物。但他可以根据眼前看到的现象来推断情况。 ‘头顶上的棕色肿块。’ 那大概是本体吧。看他的瞳孔散乱,似乎是失去意识被操纵的样子。 「如果把那个弄掉,他会恢复吗?」 恩克里德自言自语地嘀咕着。罗福德对他的话作出了反应。 「大概一半一半吧?」 如果是因为其他事情听到罗曼的死讯,他会觉得就这样吗?还是会感到苦涩? 可以肯定的是,恩克里德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动摇。 ‘如果能救就救。’ 尽力而为。 这也是他在之前那些日子里从师公那里学到和经历后得出的答案。 师公强迫他进行残酷的幻想。他敦促他不要停留在会迎来最坏结局的今天,而是活在当下,活在现在。 他是一位演奏不安的指挥家。 他创作出从名为「丧失」的序曲,经过名为「怨恨」的中段,最终达到名为「绝望」高潮的旋律。 「难道非要等到身边所有人都死了才后悔吗?到时候再祈求回到过去?」 一路走来,师公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执着。而恩克里德。 「它叫旋涡。怎么样?」 前所未有地专注于剑术。甚至在梦中也致力于训练。所以他丝毫没有动摇。相反,师公所展示的东西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坚韧。 如果有谁完全观察并理解了这种关系,甚至可能会这样问。 师公仿佛在进行一场考验。 恩克里德当然也有所察觉,但也仅此而已。 既然不是明知故问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只是在训练的同时,得出了结论。 ‘尽力而为。’ 虽然只是一种感觉,但恩克里德觉得自己从师公那里学到了自己得出的结论。或者说,师公似乎也推了他一把,让他变成这样。 当然,这些他也都没有特意说出来。 思绪很短。恩克里德立刻开口了。 「萨克森,奥丁。」 以鲁阿加尔内的战术剑为基础,重生的恩克里德式正统剑术的终极意义,是在目前状况下,走上能做到的最佳道路。 这次也一样。 ‘剥离寄生体。’ 萨克森的刀法细致入微,简直像是在皮肤上片肉。而奥丁是骑士团内独一无二的神性拥有者。 「莱姆,抓住他。」 刚才还在四处攻击要害,能把人打到失去战斗能力的野蛮人的斧法变了。从猛烈的威胁变得柔和。像鞭子一样卷住罗曼的双手大剑,然后把它引向地面。 嘭。 莱姆把双手大剑插在地上,然后把脚踩了上去。 在那之后,就没有什么困难了。不知何时靠近的萨克森,把寄生兽这种魔物切开并剥离了。 「主眷顾着您。」 奥丁用双手按在罗曼的头上。寄生兽消失后留下的十几个洞里喷涌的血液,在白光的推动下停止了。到此为止。罗曼的身体像线断的木偶一样倒下了。奥丁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脖子。 虽然是搀扶的意思,但看起来也像是一种姿势,如果随意乱动,立刻就会折断脖子。 「特意留他一命,结果却要杀了他?」 莱姆看到后说了一句,奥丁笑着接话。 「这是同时搀扶和制服的秘技。」 「什么秘技啊。」 莱姆反驳道,拉格纳在一旁张大嘴巴,嘴巴都快裂开了,打了个哈欠。没有危机感。 「那些东西怎么办?」 费尔看向一旁,说道。棕色的森林里,有和占据罗曼身体的魔物相似的生物蠕动着靠近,而那些看起来像棕色森林的东西,其实全是那些家伙的身体。 落在地面的棕色块状物蠕动着靠近。看起来就像是泥浆有了自我意识,正在移动。 「问什么问。」 罗福德斥责费尔。魔物就是用来消灭的。这不就是现在行动的目的吗? 「是未婚妻。我受不了。」 西纳尔装作虚弱地躲在恩克里德身后,莱姆差点骂出口,但忍住了。恩克里德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你成长了,莱姆。」 他赞叹着说,莱姆却瞪大了眼睛。 「嘶,你还是闭嘴吧。怎么,嘴巴就不能消停会儿。」 虽然这不是莱姆该说的话,但恩克里德是这个团队的领导者。他安抚了莱姆的心情。于是他闭嘴了,只用眼神表达了意思。 那是你该说的话吗? 莱姆无视了。 总之,看到那些堪称魔物大军的东西,罗福德和费尔并肩站立,迎了上去。 只要稍不留神,就可能成为寄生兽的宿主。它们就是这么危险的魔物。 「要烧掉那个吗?」 「要放火吗?」 「嗯。」 对他们来说,这不算威胁。 「火要小心。」 西纳尔回答了这句话。影响精神的事件很难一下子摆脱。对她来说,火仍然是危险的工具。 当然,她也不是普通的精灵,所以她正在克服过去。 「小心使用。」 所以又补充了这句话。 像泥潭一样变化的寄生水散开来,向他们扑来,佩尔和罗福德一一斩杀,烧毁了作为棕色团块核心的森林。 说是森林,但并不宽广。烧掉一部分后,剩下的就纷纷倒下了。 中途还出现了支配魔境的殖民地首领,是一条蠕虫。佩尔挥舞着一把与恩克里德的漩涡轨迹相似的剑,与那家伙战斗。 原本全力以赴的一击决胜负也是佩尔的特长。当然,比恩克里德展现的要差一些。 蠕虫即使脑袋被劈开也活了下来。最终,烧掉才是办法。 「我来吧。」 鲁阿加尔内上前挥舞着火焰鞭,结束了战斗。 清理了一个魔境,但实际战斗时间还不到半天。 魔境不大是原因之一,拥有超乎寻常的武力也是事实。 总之,整理完后,奥丁背起罗曼。一行人就这样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也就是说,去寻找下一个魔境。 往南方走,有许多被称为小魔境的地方。将它们全部烧毁和摧毁的行为本身,也许就是向巴洛克发出的烽火吧。 大致找到露营地安顿下来后,罗曼醒了。他眨了眨眼,然后说道: 「你也死了吗?」 这是对恩克里德说的话。有一段时间来解释现在的情况。 「啊。」 罗曼稍作犹豫,然后念叨起自己的蠢事。 这是常见的脱轨。是为了寻找通往骑士之路而做的挣扎。 「实力没有再增长。时间停止不前。我不能再等了。」 这是极端的选择。罗曼几乎消灭了留在灰色森林中的魔物和魔兽,感到了停滞。 要如何才能超越这个呢?需要改变。为了更进一步,他独自踏上了旅途。 然后他发现,在不属于任何国家领土的土地上,也住着人。 这里是半靠运气到达的地方。即使只遇到恩克里德斩杀的基克洛普斯,也会很危险。 那么,他是为了他们而战的吗? 「不,那是因为我自己的贪欲。因为虚妄的希望,以为在魔境中战斗就能找到更进一步的路。」 这也是因为他感到灰色森林的经历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成长的动力,所以才做出的决定。 如果方向走错,不注意脚下,就可能跌入悬崖。 因为通往骑士之路不是一条铺好的大道。 幸运的是,跌入悬崖的罗曼被他人拉了上来。 虽然是蠢事,但在座没有人会不理解他。 特别是恩克里德,他太了解那种心情了,所以无法责备他。 在这种时候,能够贸然开口的人真的很少。 「真是个傻瓜。」 莱姆在那之间说道。 「是啊。」 拉格纳表示赞同。 萨克森根本没在意。他收集了一些鹅卵石,然后装进袋子里。 「你相信主吗?如果相信主,他会指引你道路的。」 奥丁也插了一句。 嗯。 罗曼的蠢事受到了指责。不是来自恩克里德,而是来自他手下的所有骑士团。 「好像是训练不足造成的。」 佩尔展现了训练狂的一面。 「果断是好的,但没有必要独自一人进入魔境不是吗?」 罗福德指责了现实。 罗曼环顾他们。 「这些家伙是?」 「是骑士团。」 听到恩克里德的回答,罗曼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其中还有一些熟面孔,所以他并非认不出来。 是疯骑士团。 罗曼知道自己做了傻事,也知道是他们救了自己。所以他想闭嘴,但话还是没说完。 「未婚妻,就算我独自留在魔境,你也会来救我吧?」 「你为何非要独自进入魔境呢?」 「那当然是为了重新获得以前的乐趣。恶魔被抓住的时候,我每天都幻想着你来。」 「你那时候不是一见到我就让我回去吗?」 「女人的话要反着听。还有,这是开玩笑的。我看起来像发不了芽的土豆吗?」 「发不了芽的土豆」是精灵族的说法,翻译成大陆语就是「傻瓜」、「笨蛋」、「白痴」。 罗曼没听懂,但好心的罗福德亲自补充了解释。 「我可不想知道。」 「啊,是这样吗?」 接着,连雷姆那家伙也是,大家话都太多了。听着他们议论自己,罗曼心里某种东西,某种灼热的东西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首先,被那寄生虫打败,是因为心肠太软了。」 「身心都太虚弱了。」 「与他庞大的身躯相比,是内敛的训练不足吧。」 「傻瓜就是傻瓜。」 有灰头土脸的雷姆,金发剑士,劝人信神的壮汉,还有默默把玩鹅卵石的男人。 这时,一个混血巨人走过来问道。她的名字好像是特蕾莎。 「您有计划吗?」 这大概是个近乎纯粹好奇的问题。 「这些家伙真是的。」 怒火中烧。他知道自己做了傻事,但难道不能体谅一下他当时的心情吗?嗯?要有多么郁闷,才会出走修行,做出这种事?嗯? 何况,周围虽然只能算半个人类,但也有人类生活在那里啊? 但是那些话,他们听不见吗? 可是,他的处境又有些尴尬,无法大声说话。最终,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只是说了句: 「一群天赋异禀的家伙,怎么会懂我的心呢。」 说着,他抬起头,看到了恩克里德。 他是个将天赋抛给那些人面狗,仅凭意志和努力达到如今地位的男人。他现在是骑士了。这是他从传闻中早已知道的事实。 罗曼可能不知道,但恩克里德并非普通的骑士。 无论如何,恩克里德看着歇斯底里的罗曼,认为这也是成为骑士的条件之一。 ‘帝国的骑士,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教导和提拔的。’ 实际上,确实需要性格相符,以及各种条件都合适,才能提拔。 但恩克里德不同。他也能引导罗曼的道路。他的眼中看到了道路。 虽然不可能立刻就能实现,但至少可以设立路标,开辟道路。 ‘有可能。’ 这是恩克里德的特殊之处。他走过的道路与众不同。 这是一条从底层开始,在没有道路的地方修建阶梯,攀附着悬崖而上的道路。 罗曼看到恩克里德的眼神微妙地闪烁着,便尴尬地说道: 「魔境里也住着人。你不知道吧?」 第753章 欢迎 罗曼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与队伍会合了。 「魔境里住着人?」 恩克里德问道。这不是个令人吃惊的问题吗? 魔物和魔兽是杀人的家伙。而魔境里充斥着各种魔物和魔兽,包括特殊个体。 在这种地方,人类想要生存下来,实在是个遥远的事情。即使是那个隐居者的村庄,也是将隐蔽放在首位,最大限度地利用周围环境才得以生存,现在竟然能被过路的旅行者直接看到? 「是啊,我也很惊讶。」 罗曼不以为意地回答道。他说自己被寄生兽袭击的时间还不到十天。估算了一下时间,确实如此。奥丁告诉他,如果威尔稍微有些松懈,他可能就无法醒来了。 当然,这里的人们都能听到他说话的音量。 一半是赞扬,但罗曼听起来却已经不是那样了。 「好吧,算我笨。」 罗曼知道用语言和武力都很难说服这些人,于是放弃了。 莱姆听到这话,咯咯地笑了,看来他分明是想开玩笑。 所以他正在讲述自己看到的神奇村庄。那是一次成功的转移话题的尝试,并且也成功了。 恩克里德一边走一边根据罗曼说的话,拓宽了思路。 大陆辽阔。其中,包括人类在内的智慧种族所占据的区域有多少呢? 一位在过去被授予贤者称号的学者曾说: 「事实上,这个世界也许被我们所不知道的强大存在所包围着。」 支持这一主张的依据正是魔境的存在。 大魔境至今虽然被入侵过,但从未被摧毁,其中居住着人类无法承受的六只恶魔。 接着,观察大陆各处就会知道,魔物太多了。魔物多,魔兽也太多了。 聚集的魔物中,有多少是发展成特殊个体的呢? 更何况,以边境卫队为中心,直到之前的莫尔森伯爵领,在那个区域建立安全大道之前,即使在国家领土内,不仅强盗横行,魔物也比比皆是。 ‘那些强盗如果都不抱团抵抗,也会死掉。’ 所以,这样的村庄本身就是个奇迹。 「你被寄生兽抓走后醒来,记忆还完整吗?」 半巨人不知何意地凑过来问道,罗曼点点头表示没关系。 罗曼虽然痛苦地呻吟着,但还是找到了路,看来判断位置对他来说并不容易。 尽管如此,他的方向感却很强,不需要向导也能来到这里,他看着远处突兀的红黑相间的山脉,便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当然,是否是正确的方向,还需要走过才知道。恩克里德看着这样的罗曼说道: 「要不要来一场切磋?」 看他走路的姿势,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的步伐中隐约可见平衡的偏差,就像熬了两夜的人一样。 即便如此,正如莱姆所说,他还是很强韧。 ‘坚持得很好。’ 他肯定头晕,呼吸也比平时不舒服。虽然奥丁用神圣治疗了他,但他毕竟被寄生兽袭击过一次。 如果状态好的话,那才更奇怪。 ‘不过,他基本拥有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即使状态不如平时,实力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对于准骑士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素养。 因为也不可能总是以最佳状态战斗。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发挥出差不多水平的实力,所以才被称为准骑士。 「现在?」 罗曼反问道。他看起来并不厌烦。 恩克里德拔出了剑。开天辟地,天空,拂晓锻造。 这把集三种名字于一身的剑散发出柔和的蓝光。 「刻印武器。」 罗曼低声吟诵。现在与他过去所知的截然不同。 他曾下定决心要率先超越,却被挤了下来。 红黑色的情绪似乎要喷涌而出。罗曼握住剑,将大剑的剑刃探了出去。 因为没有好好保养,刀刃不够锋利,但这种尺寸的大剑,即使没有刃,也确实是凶器。 「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干这种事。」 莱姆责备道。 他说得没错。这里不是露营地,从清晨就开始走,这到底在干什么? 但她没有再开口。其他人更是完全没说话。 因为看热闹也很有趣,而且也明白恩克里德那家伙这么做的原因。 ‘真是不可思议啊。’ 虽然像往常一样抱怨,但莱姆的内心却不同。那家伙把费尔和罗福德抬到了骑士之上。当然,他们俩都拥有足够的才能,兼具努力,也从未失去上进心。 但如果所有符合上述条件的人都能成为骑士,那大陆上的骑士数量将是现在的十倍。 ‘虽然比以前明显多了。’ 但这个数字仍然极少。 所以才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拉格纳将手放在「日出」的剑柄上,漫不经心地观察着两人。 那个名叫罗曼的男人的剑术有很多坏习惯。如果真的打起来,可能会暴露出比表面看起来更多的问题。这些都是不言而喻的。 ‘要怎么改掉那些习惯?’ 这会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鲁阿加尔内充满了期待,而西纳尔和萨克森则毫不关心。 费尔、罗福德和特蕾莎认为,无论是看还是学,都会有所帮助,所以全神贯注。 接着,罗曼的大剑动了。它划出流畅的线条,斜向下斩去。 ‘又快又猛,但太过于防备下一招。’ 这是费尔的感想。 ‘思考速度太慢了。’ 这是罗福德的感想。 恩克里德也差不多是这个看法。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左脚向前迈出。摆好姿势,挥动剑。动作本身和斩杀魔物时一样,但是。 ‘力量控制。’ 他看到萨克森把附着在罗曼头上的寄生魔物取了下来。 如果说看着那刀法没有颤栗,那是骗人的。 ‘超越细致的极致精妙。’ 他看了一遍后,独自用手势练习,昨晚甚至在梦中也进行了锻炼。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船夫叫了好几声,但他却完全沉浸在萨克森的刀法中。现在,只要看过几次,就能模仿了。对恩克里德来说,这整个过程都非常愉快。 砰! 那是涡流,确切地说是带有受限旋转的剑击。也是以肩膀为轴,简洁地挥出的强力一击。 罗曼的剑被一击弹了回去。 「再来,边走边做。」 之后,恩克里德重复着类似的举动。罗曼不得不挥剑,却没有得到任何指点。 他希望能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把随意挥舞的剑一击打飞。 想炫耀自己的实力吗? 但是,就凭这,未免也太过于平淡的态度和表情了吧。 更何况,围观的人们也差不多。 罗曼努力地解读着他的意图。因为他这么做肯定有原因。 这不是对练,而是想折磨我吗? 接着,恩克里德露出了微笑。 呀,就这些吗?就这? 同时,这样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本该是幻听,但那过于真实的声音却刺痛了他的心脏。 对练大概进行了五十次。肩膀酸痛,手肘也酸痛,老实说,全身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自从被寄生兽袭击后,脑袋也一直是昏昏沉沉的。 然而,伴随着恩克里德的微笑,不知从哪里传来「就这,就这,就这」的回声,不断重复着。 乌得。 罗曼咬紧了舌头。 好,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这些年来我所经历的时间也绝非等闲。 我也曾削骨碎肉,赌上性命进行修炼。 为了尊崇骑士奥阿拉,守护那句话。 恶意汇聚。鲜血从咬破的舌头里涌出。那剧痛唤醒了全身。罗曼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一击必杀。’ 以左脚为轴心,他将之前刻苦练习的剑术拉了回来。那是模仿骑士一击的方式。 这也是恩克里德制造旋涡时所经历的一部分。 要以准骑士的水平挥舞出骑士般的剑,就需要全身肌肉的紧绷与放松,并将意志倾注于「意志」之中。 曾经,这是罗曼告诉他的。 ‘打中吧。’ 迫切的愿望引领着意志。罗曼就这样挥舞着剑。感觉就像是拆毁了堵在胸口的大坝。 感到轻松和解放,时隔许久,他全力挥舞了剑。 砰! 撕裂空气,罗曼的剑猛地落下,恩克里德则用「偶然之剑」将其挡开。 叮,嘀嘀嘀嘀。噗。 罗曼的大剑没有达到目的。他握着的大剑剑尖无力地敲击着地面。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噗地一声就结束了。 接着,大剑中间咔嚓一声裂开了,剑身也碎裂了。 「呕!」 罗曼吐了血。是乌黑的血。 「好了。」 不知何时,奥丁走过来,把手放在了他的背上,特蕾莎也紧随其后。 这是清除寄生兽留下的魔物痕迹的过程。撕下它并苏醒并不是结束。 魔物所操控的气息,通常被称为魔气,残留在罗曼的体内。 现在,它混合着血吐了出来。 如果当时直接用神圣力量治疗,他恐怕会变成白痴。 现在正好。奥丁的目光投向了恩克里德。 「这是您故意的吗?」 「差不多。」 应该说是运气好吧。 罗曼抬起因吐血而低下的头。 他最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 同时。 「看到了吗?」 他也会明白恩克里德所问的含义。 罗曼在修炼中走错了路。他将骑士奥阿拉的剑术,即连绵不绝的剑法,刻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不是一击决胜负,而是描绘优美线条的剑术。 因此,模仿骑士下劈的男人,基本功变得扎实了。 恩克里德认为,他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但这真的是正确的道路吗? 罗曼天生就拥有强健的体魄。 性情也偏向于一击必杀。 ‘意志受性情影响。’ 这是他至今为止的经验告诉他的。 罗福德过着以他人为先的生活。他度过了观察和独自思考的时期。那段时间之所以没有那么痛苦,是因为他的性情使然。 费尔则恰恰相反。 他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会挣脱牧羊人的束缚去追求。 意志,即性情,受其影响。反其道而行之,则离成为骑士的路途遥远。 「谢谢。」 罗曼说道。然后又失去了意识。 「又多了一个累赘。」 莱姆说道。 「刚才那是什么?」 恩克里德反问道。莱姆嘿嘿笑着补充道。 「那不是恰好在需要的时候吗?」 就这些吗?才这么点?罗曼听到的并不是幻听。莱姆施展咒术,在他耳边低语。 「你还真有本事。」 恩克里德内心赞叹地说道。在他耳边低语,这倒是说得过去,但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能看透罗曼的状态并加以干预的本领。 「哪里哪里。」 莱姆嘿嘿笑着说道,拉格纳点了点头。 「你可真会做些没用的事情啊。」 这是夸奖,还是挑衅? 「……你吃错了什么药?」 一番日常争执后,两人在精神领域打了一架,然后又真刀真枪地挥舞起剑和斧头。 不知不觉天亮了,天气晴朗。罗曼被特蕾莎背着。接着,罗曼在下午醒来后说道。 「感觉神清气爽。」 「是吗?」 他们没有再进行比试。鲁阿加尔内鼓着脸颊,紧紧地贴在恩克里德身边。 「真好奇你是怎么学会教导的本领的。」 恩克里德为了满足好奇心强的普罗克,与他进行了交谈,罗曼则带着他们去了他之前看到过的村庄。 怎么说呢,第一印象应该说是至今为止见过的所有地方中最强烈的吧。 「是把所有东西都毁掉,然后杀死他们吗?」 莱姆趁着气氛问道。拉格纳则将手放在日出上。 恩克里德看到了村庄中央毫无遮掩地竖立着的雕塑。 一根长杆上顶着一个漆黑的圆。 那是黑日、黑太阳之类的形状,是邪教的象征之一。 这和高声宣扬信奉魔神没什么两样。 「你不是说那是村庄吗?」 西纳尔是精灵。她对魔物散发出的气息很敏感。因为在没有森林精气的地方,精灵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那是村庄没错。虽然他们以一种有些特殊的方式生活着。」 罗曼回答道。一旦进入,就发现那里确实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能看到来往的人们。从城市人的眼光来看,他们的穿着接近贫民,但看起来并不像是被迫生活在那里。 其中一人眨了眨眼,走了过来。 现在恩克里德一行人和眼前的人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肤色了。既不黑也不白,而是泛着淡淡的紫色。 「你活着回来了。」 走过来的男人看着罗曼说道,然后打量着其他人。 「还来了这么多客人。」 他向后挥了挥手。村庄迎来了久违的客人。说实话,有些尴尬。 想到是侍奉魔神的村庄的款待,也无可奈何。 第754章 卖掉明天只为现在 恩克里德将欢迎他的人、以及远处围观的人们尽收眼底。皮肤是紫色的,眼睛是清澈的褐色。大体如此。 「我叫卓拉斯拉夫。这边请。」 卓拉斯拉夫领着他们来到一间中央有圆形屋顶的房子。在此期间,远处的人们像受惊的松鼠或好奇的猫一样,探出头或缩着脖子张望。这和在其他村庄里看外来者的眼神没什么两样。 换句话说,这应该说是人性的反应吧。 走在前面的男人带他们去的地方是一栋用灰泥和砖头建造的房子。这栋建筑被认为是村委会兼教堂之类的作用,而能容纳十多人以上的建筑也只有这里了。 「虽然应该款待您用餐,但我不知道是否合您的胃口。」 男人身后又走出来一个女人。 「很高兴见到您。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客人。」 在怎么看都是美女的女人引导下,他们来到了接待室兼餐厅,围着一张大桌子坐上了明显是自制的深褐色木椅。 没有威胁或危险。大家都会有类似的感受。 接着,在普通的餐具之间,他们收到了普通的餐具。 萨克森闻了闻食物的香气并尝了尝味道,然后点了点头。没有毒。即使西纳尔和鲁阿加尔内吃的东西不一样,其余的人也差不多把食物送进了嘴里。 是混合了类似土豆的救荒作物和肉的炖菜,以及虽然有嚼劲但很香的面包。 接受了款待,逗留了半天之后。莱姆「嗯——」了一声,环顾四周后说道。 「有点那个。」 那句话的含义是什么呢? 虽然是侍奉魔神的,但这些人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所以让人觉得拿斧子砍他们有点别扭,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西纳尔轻轻地皱了皱眉,几乎看不出来。 进入魔境时,会感觉到空气变得不同,这个村庄也类似。 恩克里德也感觉得到。 ‘虽然不如魔境。’ 不祥的空气流淌着。 那给西纳尔带来了不好的回忆。就是被困在恶魔洞穴的那一刻。 所以,感到不愉快是理所当然的,但她也不是普通的精灵,所以忍耐得很好。 「未婚夫,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只是这样说而已。 恩克里德考虑她的感受,就这样做了。他尽量贴近西纳尔。 罗曼挠了挠头,环顾着一行人。 「我说了不寻常,但还是有点冲击吧?我也是那样。」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其余的反应也差不多。 虽然只有半天,但如果把这期间的感受总结一下的话。 ‘普通。’ 虽然不是没有特别之处,但在吃喝休息、工作和度过日常生活方面,它再普通不过了。 村庄里开垦的田地里种满了各种作物,旁边整齐排列的树上结出了蓝色的果实。这应该不是普通的作物或果实。看起来也不像。 ‘即使如此,也不是不能吃。’ 如果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村民们一天要祈祷三次。为了谁?正如中央的象征所暗示的,是为了邪神。 「我们来祈祷吧。」 在日落前,看着中央立着的邪神形象,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是泥土地还是其他地方,都会跪下,额头触地。 屋里的人也出来照做。期间,咳嗽生病的人也会休息。 这不是强迫或强求的事情。没必要追问他们信奉邪神的原因。 而且从他们祈祷的方式来看,似乎也不是真心实意地祈祷。 就像是「反正让做就做」的那种态度。 「真是个特别的地方。」 鲁阿加尔内抽动着脸颊说道。 这里被称为魔境边界都有些勉强。更恰当的说法是魔境的前院。 这句话的意思是: 这是一个仅仅依靠脆弱的木制围栏无法生存的地方。 魔物和魔兽会像把这里当作自己的粮仓一样来光顾,这才说得过去。 更何况,这附近不是还有几只难以轻易杀死而闻名遐迩的徘徊型魔物吗? 「邪神的庇护啊。」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 这个村庄是那些以邪神为靠山而生活的人们的聚集地。 他们的肤色呈紫色,大概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吧。 罗福德环顾村庄说道。 「野兽沾染魔气就会变成魔兽,所以这边应该叫魔人吗?」 作为对被魔气侵蚀的人类的称呼,这确实很贴切。 * * * 那么,我们现在该如何处置这里呢?可他们只是活下去而已。 「就让他们去吧。他们也只是活下去而已。」 侍奉邪神是邪教。但奥丁却率先说要放过他们。 「呵呵,以前的我确实会那样。我会宣泄像火焰般爆发的怒火,然后散布神性,驱逐他们体内的魔气。但现在不同了。我学会了尊重每个人的生活。」 说话的奥丁眼中闪烁着白光。那是自然而然升起的神性。恩克里德直视着那双眼睛,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 那些只是活下去的人们,为了在这里生存而侍奉邪神的人们,该如何称呼他们呢? 卓拉斯拉夫偶尔会来,解释这个村庄的生态。 「没错。侍奉邪神就能得到保护。至于是不是真心侍奉,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们是否拥有盲目的信仰? 不。并非如此。 那是什么? 「为了生存。」 他们是为了目的而侍奉神明的人。而且他们说: 「我们这样就很好。即使是崇拜魔境之神,并在其边界线上停留和生活。」 这个小村庄和共同体,所有人都心意相通。没有不和谐音。那些不和谐的人,要么被赶走,要么成了祭品,要么已经死了。 所以,是不是要把他们全都杀死?应该不会。 如果这就是他们的意愿,那就随他们去吧。 恩克里德很了解自己。他不是一个雄辩家,而是一个用刀的人。 因此,如果每次都不能把他们全都杀了,那么就什么都不做,放弃才是正确的选择。 卓拉斯拉夫这个男人是这个村庄的代表。以款待开始的男人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那么,我问一下。你们是把我们当成恶人,前来惩戒我们的吗?」 在卓拉斯拉夫看来,这些人是威胁。 来了很多持刀者,普罗克还带着精灵一同前来。这样的人会怎么看待侵蚀者们聚集的村庄呢? 这就是包含这些含义的提问。 恩克里德在心中问道: ‘这些人是恶吗?’ 没有人能贸然回答。 恩克里德比任何人都清楚,善与恶不能用二元论来划分。对某些人来说是善,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恶。正义之人,在另一些人眼中,也可能是不义的守护者。 即便如此,这也不是说为了不成为他们眼中的恶,就不拔出剑。 只是想保持尊重罢了。 他们说要按自己的意愿生活,恩克里德也尊重这一点。 「并非如此。」 听到否定的回答,卓拉斯拉夫笑了。 他看到了那些将自己的一部分献给魔神而活的人。 尊重他们,但他们真正渴望的是否就是这种生活,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可是,现在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卓拉斯拉夫为他们一行人提供了休息的地方。 第二天,拉格纳嚷着无聊要出去,罗福德紧随其后。 「您不能独自去。」 「为什么?」 莱姆在拉格纳泰然自若的反问后回答道。 「你不知道还问?」 「知道还问什么?这是常识,野蛮人。」 恩克里德只是默默地听着对话,在一旁看着。莱姆的头转向了恩克里德。 「……我真好奇,是不是不能把他丢在哪儿再走?总是要去找他,更麻烦啊。」 莱姆半真半假地说道,那天拉格纳和罗福德一同消灭了一个魔境后回来了。 据说那里以被称为溺水者的水中膨胀怪物和食尸鬼为主,其中心则是一个腰部弯曲却能施放咒语的恶魔。 「啊,从去年开始就在那儿盘踞,因为那些家伙,我们吃尽了苦头。只要稍微越过边界,那些家伙就会虎视眈眈地想抓我们。」 卓拉斯拉夫为此感到非常高兴。 罗福德说,那个被称为恶魔的家伙手掌能喷射雷电,但拉格纳的剑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把恶魔烧成了灰烬。 「现在已经有点顺手了。」 拉格纳漫不经心地说道。一位骑士,而且是拥有卓越才能的天才,不仅使用了刻印武器,还带着家传的宝物横冲直撞。 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却又不能说理所当然。 「虽然没什么能招待的。」 卓拉斯拉夫抓了一只羊。他们也饲养牲畜,而且数量相当多。 也就是说,那不是魔兽,而是真正的家畜。那天,一行人吃羊肉吃了个饱。 「如果把这里当作据点就方便了。」 鲁阿加尔内确认了周围的地形后说道。 原本的目的又是什么?是看到小魔境就立刻解决掉,以及追杀徘徊型魔物。 巴洛克也是徘徊型魔物,所以他们要向无法确定位置的他唱响诱惑的夜曲。 魔境的村庄从地理位置上来说,非常适合作为基地营。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在村庄周围散步。散步期间,他两天来做的梦不断浮现在脑海中。 伴随着澎湃的波涛声,恩克里德看到那艘小船变得异常宽阔。 哗啦。 沙砾堆积在底部,波浪拍打到沙砾前。 虽然是在渡船上,却如同在江边漫步一般。 「走走吧。」 船夫泰然自若地举着灯说。恩克里德站在船夫旁边,走了起来。距离是三步半,船夫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更细。 「嗯,我想问问你对村子的感想。」 一边散步一边交谈,进行着普通的对话。第一天是这样,第二天也差不多。 「你仔细观察那些信仰魔神的人了吗?也看到了祭品的痕迹吗?」 船夫再次问道。 理解他问题中包含的意思并不难。 船夫并没有刻意隐藏意图,而恩克里德也很机敏。 因为彼此都知道这一点,船夫比预想的稍微早一些抛出了真正的问题。 「这些人也是你身后的人吗?」 他们是值得守护的人吗?还是该斩杀的人? 善与恶的标准在哪里?你所走的道路究竟通向何方? 所有侍奉魔神的人都能被称为恶人吗? 这是在残酷幻想之后,强迫做出残酷选择的时刻。 船夫无法预知未来,却看到了无数的分支。 他将恩克里德的未来抽出来欣赏。 明天,将所有魔神居民斩尽杀绝,是其一。 「他们只是人。」 一个名叫罗曼的人指责这样的恩克里德。恩克里德也动摇了。 这条路真的正确吗? 留下所有魔神居民的明天,是第二个分支。 接着,数年之后,他们都将不得不吞噬人类的血肉才能生存。结局是显而易见的。 这些人是为了活在当下而牺牲未来的人。这也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为了当下而出卖明天之类的事。 在两种选择之间,船夫问道。 「你所期望的道路在哪里?正确的道路真的存在于世上吗?」 恩克里德意识到,继之前之后,船夫的考验尚未结束。 「你为何如此沉思?」 被西纳尔的问题从沉思中惊醒。恩克里德眨了眨眼,看向拥有非人美貌的精灵。 ‘船夫也是女人吗?’ 不知怎的,看着西纳尔,便产生了这样的疑问。然后自然而然地问出了联想到的问题。 「迁徙之后,居住地变了,生活方式也变了。这样也无所谓吗?」 精灵村落开始与人类交易,甚至不得不进行各种技术交流。 对于这个从未问过的问题,西纳尔露出了她平时罕见的笑容。 嵌有暗绿色眼睛的眼角弯起。金发随风飘扬。 「精灵居住的地方,就是精灵的村庄。」 说得没错。 恩克里德重温了船夫的问题。 ‘我所期望的道路是什么?’ 第755章 米诺陶洛斯 在被称为侵蚀者之前,是前代的前代时期的事了。 如果追溯侍奉魔神的原因,据说在他们的先代首次在此地安顿下来时,魔神帮助了他们,所以侍奉的理由不缺。 魔神也接受祭品,也强迫牺牲,但现在为了生存,这也是无法停止的事情。 ‘魔神啊。’ 他们甚至不知道魔神的名字。虽然将象征物雕刻成雕像来供奉,但他们也不知道那是否真是魔神的形态。 一根长杆上放着一块被火烧焦而变黑的圆形木块,那是黑色的太阳。 据说,那是为了总有一天会消除这世间光明,降临于此地的神而准备的。 这些都是被俗称祭司的人告知的。那位祭司是教会他们如何过现在这种生活的人。 「去侍奉吧。」 祭司说了,他们就照做了。 不侍奉,就只有死亡。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会庇护他们。 以现在的外形,当然不可能回到人类社会。 如果没有可侍奉的对象,所有人都只会死去。 就算在有生之年,邻居、家人、朋友不断地失踪于魔境之中。 即便祭司带走了部分新生的孩子。 这些都是必须承受的事情。 自从他们放弃思考,满足于仅仅活着之后,他们便将决定、判断和选择托付给了其他存在。 这种依赖性要一下子消失,实在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实际上,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 这些人是无法不依赖他人而活的。 鱼离不开水。 几十年来养成的惰性生活,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改变。 侵蚀者的村庄是另一种形式的居住群体,与他们在彭-哈尼尔山脉中看到的隐士村庄完全相反。 * * * 迄今为止,曾有人打着正义的旗号试图惩治侵蚀者的村庄,但他们都死了。 祭司派出的魔物总会审判那些人。 * * * 如果魔神保护的话,保护到什么程度呢?如果魔物越界了,就会去攻击吗?那就会一直监视着吗? 并不是这样。 「埋藏着遗物。」 在萨克森说话之前,恩克里德也感到了异样。西纳尔在这里停留期间也一直抱怨头痛。 「头好痛啊。我的未婚夫,我需要一个依靠。」 虽然不至于到需要立刻搀扶的程度。 西纳尔的计谋没有得逞,但他并没有失望。相反,他猜测出了萨克森找到的那个遗物的真面目,并告诉了她。 与萨克森敏锐的感知不同,精灵感知和操纵精气的能力足以让她辨别埋在地下遗物的真面目。 更何况她本人是恶魔求婚的对象,并且与恶魔有过相当长时间的接触。 她可以说是精灵中最为出色的恶魔鉴别师。 「是恶魔。」 这是确凿无疑的断言。不是说遗物本身是恶魔,而是说遗物是恶魔制造的。 「我也持相同意见。」 萨克森也同意了。 当奥丁被带到那里时,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散发出白光。那是一种如同条件反射般的神圣显现。 「充满着令人不悦的气息啊。」 虽然没有详细描述,但对奥丁来说,这里的气氛和环境也一点都不好。 只有他这样吗?怎么可能。大家都是一样的。 只是大家都懂得尊重,懂得忍耐,而且忍耐力非常出色。 ‘平时看他们互相挥刀,感觉耐心这东西,好像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用上。’ 恩克里德在村子周围徘徊,观察着四周。鲁阿加尔内说得确实没错。 ‘以这里为中心,很适合讨伐徘徊型魔物或小型魔境。’ 村庄位于接近平坦的土地上,周围视野开阔。身后是森林,远方还能看到山顶被染成红色的黑山。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附近魔物和魔兽无法靠近的不可侵犯区域。 埋藏的遗物起到了野狗的尿液或熊的排泄物般的作用,那简直是强大的领地标记。 现在该做的事显而易见,直截了当,清晰明了。 「没必要非得扎堆吧?」 恩克里德问道。当然,这不是对着虚空发问。他正走着,左边是西纳尔,右边是鲁阿加尔内。 他们是今天的散步伙伴。 蕾姆不知为何兴高采烈,忙着在村子附近乱转,说是有很多有趣的咒术。奥丁和特蕾莎则认为这种地方才是应该不断祈祷的,于是进入了修行。 「没错。」 鲁阿加尔内回答道。 住了几天,听说了周边魔境的情报。村民们知道的很多。 确切地说,他们认为危险的地方,要么是存在殖民地级别的魔物群,要么是存在小型魔境。 就算有魔神的庇护,如果不知道危险区域而贸然行动,失踪的事情屡见不鲜,所以可以说这些情报是自然积累的。 在恩克里德看来,这里是一个相当固定的地方。 有很多魔物和魔兽和平共处,互不侵犯,形成了奇妙的平衡。 ‘从南部过来的魔物。’ 大陆上经常会遇到那种魔物或魔兽群。 因此,占据了纳乌利利亚王国南部耕地的哈里森子爵,一生都必须与不断涌来的魔物,在他看来,可以说是灾害的东西作斗争。 其中一部分,应该就是在这种地方出生,然后涌来的吧。 反正这边的战力可是骑士团,所以没有必要扎堆。 「让罗福德和拉格纳一组,鲁阿加尔内、特蕾莎和佩尔一组行动就行了。」 这与其说是绞尽脑汁划分战力,不如说是凭借感觉脱口而出的话。 恩克里德在战场一线也具备仅凭直觉就能洞察对方意图的才能。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经验的积累,这种能力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充分发挥作用。虽然是随意划分的,但却是恰当的配置。 「很好。」 鲁阿加尔内点了点头。 之后要做的事与之前相同,却又有所不同。也就是说,变得更容易了。 就算不容易,他们也终究会找到并行动。疯癫的骑士团立刻攻打了周边的魔境。 这是一场日出而动,日落而息的战斗。 「那里有一群鳞甲兽,虽然不会使用异能,但它们的鳞片特别坚硬。」 这是罗福德的报告。 不到半天就消灭了一个魔境。拉格纳的日出搅动了整个沼泽地。他们焚烧、烹煮、砍杀。 「本以为收集被杀死的鳞甲兽鳞片,克赖斯大人会很高兴,可惜了。」 对于罗福德接下来的话,恩克里德只是淡淡地颔首。 体积太大,很难带走什么。如果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运走这里的魔物副产品,那将非常有帮助。 因为如果将这些鳞片加工成盔甲,边境守卫常备军的装备状态就会得到改善。 看着村民们穿着的东西,这种可能性非常高。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本事,用皮革或鳞片之类的东西制成了衣服,而且做工非常精良。 「我遇到了一只有趣的魔兽。是一条长着小翅膀的蛇。三角形的头,会吐出毒液。」 鲁阿加尔内回来后也说道。特蕾莎用盾牌挡住毒液,然后走上前去,抓住它的脖子,把它撕碎了。 「虽然利用了力量上的优势而非技术,但很出色。」 鲁阿加尔内补充道。 光听这话就知道特蕾莎的技艺比以前进步了。如果力量是优点,那么利用它就是理所当然的。特蕾莎的战术充分利用了她的怪力。 奥丁和萨克森一起行动。他们是去寻找徘徊型魔兽之一的,幸运的是两天内就找到了。 是一只巨大的蜈蚣。抓住它的时候,据说它会使用念力,但对他们两个来说,念力根本毫无用处。 「遇到困难了吗?」 「完全没有,兄弟。」 恩克里德也抱着侥幸心理问了,但只看到奥丁摇头,萨克森耸肩的样子。 魔境的居民都惊呆了。 看到他们所做的事情,很难不感到惊讶。 简直就是撕裂了周围的魔境、魔物和魔兽。 其中还有改变形态诱捕人类的恶魔,以食尸鬼为主的魔境就有五个以上。 不定型魔物恶灵也很多。拥有「瘟疫少女的黄昏女巫」这个别名的怪物是这一带最著名的魔物。 再这样下去,不知会不会成为新的恶魔的存在。 它的存在感如此强大,连红斗篷骑士团也曾考虑过狩猎它。 高大的男女和三个面相凶狠的男人离开后,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它,然后回来了。 可笑的是,其中普罗克显得最为虚弱。居民们虽然不了解其中的差异。 总之,只能感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在这个过程中,恩克里德再次面临了南部魔境地区的险恶。 ‘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土地。’ 然而,却是人类居住的土地。 这种矛盾产生了侵蚀者之村。 幻象中的船夫问道。不,是船夫连续几天都在问。 「你将选择什么?」 这是在残酷的幻想之后强迫选择。 这些人也需要被守护吗? 还是说,他们是应该被斩杀的对象? 或者,只是将他们遗弃并离开? 无论做出何种选择,作为骑士的誓言依然有效吗? 誓言和信念最终都重视内在的合理性。 稍微走错一步,意志就会受损。这是本能和经验告诉我的。 帝国骑士巴尔菲尔·巴尔蒙讲了很多故事,其中关于花瓶骑士和帝国骑士区别的最多。 「大陆上的花瓶骑士中,有不少轻视誓言的家伙吧?那些差不多妥协的家伙?那种人是无法再往上爬的。」 这是巴尔蒙说的话,但想必也是帝国的历史所证明的话。 如果不能遵守誓言,作为骑士的价值就会降低。也就是说,意志会受损。 所以,必须找到船夫提出问题的答案。 魔境的居民虽然很惊讶,但并没有驱逐恩克里德和他的同伴。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也就是说,村民们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魔神遗物监视着村庄,并派来了清洁工。 哞——! 那是连篱笆都未曾好好搭建的村庄外围。牛头巨兽穿过村民们开垦的田地走了进来。受惊的羊群跑到了一边。几只狗也哼哼唧唧地躲了起来。 「米诺陶诺斯?」 最先发现的是萨克森。正当他觉得有股奇特的野兽气息和清新的香气刺激着鼻腔时,魔物出现了。 那家伙用怪叫声宣告了自己的存在。那怪叫声中蕴含的意义再清楚不过了。 来战。 没有人能忽视那强烈的怪叫声。 正是黄昏降临之时。夕阳暗淡无光。伴随着撕裂潮湿空气的怪叫声,那家伙身旁的长影横亘在地上。那个需要抬头才能看到的庞然大物在倾斜的阳光下,看起来比用眼睛看到的还要大。 从它整个身体散发出来的气势也是如此。 「头脑复杂的时候,没有什么比活动一下更好的了。」 恩克里德上前说道。言下之意是,他会解决掉,让他们看戏就行。 「好吃的就总想一个人吃。」 莱姆抱怨道。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违背恩克里德的话。 在落日之后,两轮月亮悄悄地露出了头。 大家都在看热闹的时候,米诺陶洛斯把手放在腰间,伸长脖子抬起了头。 哞——! 那是一声能让周围所有人都胆寒的怪叫。 其根源是杀意和野性。 恩克里德用自然而然产生的拒绝意志,无视了牛怪的怪叫声,制造出威压。 具象化的威压化作一道墙,阻挡在前方。那是铜墙铁壁,一道用于保护的墙。 「你瞧。」 莱姆喃喃自语道。也难怪他会有些惊讶。 牛的腰间插着两把宽刃刀。 刀身像大刀一样宽阔,刀柄却比刀身短。那是变异的武器。 它从哪里弄到这种东西的? 米诺陶洛斯握着两把刀摆好了姿势。 野性中能蕴含剑术吗?不能。通常是这样。但眼前这魔物可不是普通的家伙。 如果说有皮肤坚硬的鳞甲怪和使用念力的魔物,那是否也可能有这种拥有异能的家伙呢? 又或者,是因为身处魔境,才能看到这种神秘的东西? 这魔物竟然会用剑术。 通常都说它体内蕴含的力量比食人魔还强,威胁程度堪比美杜莎,现在竟然还会用刀。 双腿岔开的姿势,握刀的双臂高低不一。 这一切都表明,这头牛会用刀。 恩克里德举起拂晓锻造对准了它。 米诺陶洛斯也会用剑?我知道了,那又怎样? 现在恩克里德只是好奇那头牛的惨叫声是不是也会是「哞——」。 除了姿势,这头牛手里的武器也不寻常。称之为遗物再合适不过了。更准确地说,应该称之为蕴含魔气的遗物,或者魔剑? 与牛对峙的恩克里德开始了低沉而悠长的呼吸。 拂晓锻造震动着。它仿佛在说,它多么想尽快斩杀那头牛怪。 恩克里德决定满足自己刻印武器的愿望。 无声无息地蹬地冲出。距离瞬间缩短,米诺陶洛斯的臂肌膨胀起来,刀刃撕裂空气飞来。这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发生。 砰——!一声巨响紧接着撞击着耳膜。 在巨响爆发之前,一个人和魔物就已经交锋过了。 第756章 器量不同的米奇 米诺陶洛斯结合了物理上的巨大和无形的压迫感,其身躯显得无比巨大,令人感到恐怖。 魔境的居民中,大半都跪了下来,在原地吟诵着「黑色太阳,黑色太阳」——魔神的别名。 然而,奇怪的是,在他们眼中,那个比挂着牛头的魔物小了几倍的人类,看起来也同样巨大。不,比牛头怪物还要大一点? 从表面上看,他似乎会立刻将内脏、血液等身体里的一切都倾泻而出,然后倒在一边被击飞,但事实并非如此。 哐! 巨响回荡。金属碰撞发出的尖啸化作冲击波扩散开来。 恩克里德在交手一击后,立刻明白了。 ‘是骑士级别。’ 无法消灭魔境的原因是什么?有一个非常明确和理所当然的答案。那就是力量不足。 因为即使人类领悟了意志并进行战斗,也无法承受的怪物比比皆是。 手持两把刀的米诺陶洛斯就是其中之一。 一次交锋后,一头魔物和一个人类拉开了距离。能够双足行走的公牛退后,将右蹄向后收起。 恩克里德斜举着剑,遮住脸站着。短暂的对峙。 接下来会立刻再次战斗,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 阳光倾斜在被染成紫色的土地上。消失在山脊那边的太阳很快带来了黑暗。 一整天都像置身沼泽中央一样,潮湿的暖意环绕着四周。湿度很高。正值夏季,这片区域又被称为魔境接壤地,所以感觉空气更加令人不快,想必是因此。 「……不用帮忙吗?」 罗曼在后面问道。仅仅是看到魔物,他就感到毛骨悚然,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感觉比在奥阿拉城遇到的灰森林的魔物更上位。甚至比那个食尸鬼杰里克斯还要强。 那怪物的吼叫声,也让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一部分自由被剥夺了。如果是他,在面对的瞬间就已经死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怪物。’ 现在就应该帮忙。不能让他独自面对。他思考过后说出了这句话。 「别管他。插手的话会碍事。」 莱姆头也不回地说道。然而,他的目光也没有从继续战斗的两人身上移开。 大家都是如此。 使用神圣力量的圣骑士也是。 光是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的刀客也是。 存在感稀薄,难以察觉气息的家伙也是。 除此之外,精灵和所有其他人只是看着。 罗曼很快就发现,他们眼中流露的情感并非担忧和忧虑。 ‘为什么?’ 站在旁边的普罗克走过来,鼓起了脸颊。这意味着期待、喜悦、狂喜,但罗曼很难读懂普罗克的表情。 他没有普罗克这样的伙伴或朋友。普罗克原本就不是数量众多的物种,极少被他人引导行动。 对罗曼来说,精灵也很陌生。在奥阿拉城很难见到的物种。 那些精灵族在他看来也同样令人感到新奇。 据罗曼所知,精灵很少流露情感,但他们的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情感。不用确认,那也同样是期待。 费尔和罗福德两人也是一样。 虽然手心没有出汗,但他们时而握紧拳头,时而松开,时而挪动脚尖,看着那情景,仿佛将自己代入其中一般。 没有失败。这是用行动和态度说出来的话。 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任何人都会挺身而出。他们已经准备好应对恩克里德面临的危险。 但是,在他们挺身而出之前,他们内心深处埋藏着什么呢? 这应该是对眼前这个男人将会展现的某种东西的期待。 那种氛围自然而然地也感染了罗曼。 ‘到底在做什么?’ 成为骑士已经够令人惊讶了,更何况还能得到别人的如此坚定的信任? ‘这种事情也需要学习吗?’ 骑士奥阿拉总是将她的后背展示出来。 即使在临死前,她也展现了自己的生命和所捍卫的价值。 她从未违背作为骑士所立下的誓言。她笑着离开了。 罗曼记得奥阿拉最后一场战斗。那场为了巴洛克碎片而燃烧生命进行的战斗。 现在眼前的恩克里德与她重叠在一起。 「奥阿拉。」 罗曼喃喃自语。 恩克里德的黎明锻造和牛头怪的刀刃再次相撞。 轰! 巨响回荡。仿佛发生了山体滑坡,巨大的岩石滚落下来。灰尘从地面升起,紫色的泥土四处飞散。 罗曼的眼中,恩克里德的剑在颤抖。 那颤抖随即化作波动,将无形的意志引出并附着在剑上。 在月光无法照耀的魔境之地中央,光线沿着刀刃散射开来。它爆炸了,迸裂了,以黑暗为画布,描绘出各种各样的图画。 虽然无法看到剑所描绘的全部轨迹,但罗曼却感到激动不已。 * * * ‘随时都可能死去。’ 看到牛头怪刀客的实力,这句话在他脑海中更加清晰。 这是他在成为骑士之前就听过的话。如果决心持刀生活,就不要忘记自己随时可能死于盲目的刀下。 嗯,哞——! 公牛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怪叫声。那怪叫声甚至也是攻击的一部分。一股近似威压的野性杀气形成实体,试图束缚身体。 恩克里德用沸腾的意志无视了那股气势,公牛则在吼叫的同时扭动腰部,挥舞手臂。 紧接着飞来的刀刃中蕴含着沉重而快速的一击。这正是拉格纳曾经展现过的强烈而快速的剑法。防波堤,计算已经完成,于是用黎明锻造格挡,并扭动身体跳开。以左脚为轴心,腰部旋转,刀刃泄力。利用传导到刀刃上的力量,身体向旁边推开。 于是刀刃相遇,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叮叮叮。 防波堤与偶然之剑是绝配。 不,事实上所有的剑术总能以某种方式契合。 恩克里德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是之前就已经确立的想法。 公牛手中握着两把刀。就在第一击被黎明锻造挡住之后。它挥舞了第二把刀。那把刀被意志强化过,即使是骑士的动态视力,牛头怪的第二把刀刃看起来也模糊不清。 那模糊的刀刃砍中了恩克里德刚才所在的位置。如果不是在格挡第一次攻击时身体向旁边推开,那将很难挡住。 它挥舞的刀刃留下的残影清晰地映入眼帘。仿佛置身于水中晕染开的水彩画中一般。 所有纤细而精致的线条都变得模糊不清,散乱不堪。 恩克里德自己也变成了模糊的线条,挥舞着剑。 同时,思绪也随之破碎。破碎的思绪回顾了过去的生活。 不要放松警惕。不要失去专注。集中注意力。不要让身体僵硬。允许一切为了胜利。身体和心灵都不能僵硬。培养柔韧性。有意识的行为是僵硬的,无意识的行为是柔软的。重复再重复,让它融入身体。不要忘记今天的修行造就明天的你。 迄今为止所学的一切都在脑海中盘旋。 恩克里德在那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现在能做些什么。 那是奥阿拉以前展示过,拉格纳也曾展现过的。 自己也曾实现过一次。 刀刃上闪烁着光芒。无形的力量被塑造成了有形的形式。 恩克里德以涡旋的技巧斩向公牛挥舞的刀刃。左脚为轴,腰部扭动,光之龙卷爆发而出,公牛的头部被斩裂。恩克里德屏住呼吸,像抬起「黎明锻造」一样,猛烈地向后拉。 咔嚓嚓嚓。 挂在刀刃上的厚重魔物的颈骨在力量的牵引下,撕裂肌肉和皮肤,脱离而出。 咚。 魔物的一条腿抵挡着拉力,率先跪地。恩克里德后退一步,甩了甩剑。 黑色的血液洒落在地上。失去头部、颈椎和部分脊椎的魔物像钟摆一样前后摇晃,然后倒下了。 轰—— 巨大的身躯倒下的声音也异常响亮。那声音划破了周围沉寂的寂静。 魔物倒下后,黑色的血液从裂开的头颅和撕裂的血肉之间汩汩流出。 恩克里德漠然地看着魔物的尸体,心想。 ‘如果威尔的运用技术也能确立,那么就能教导,这样也更容易学习。’ 他整理了刚才拆解思绪,反复琢磨后领悟到的东西。 ‘将无意识的意志重新拉回意识是开始。’ 最终,只要让意志具象化,显现在自己的武器或身体之外就行了。 就像恩克里德现在所展示的那样。 ‘但光是能很好地驾驭意志还不行。’ 如果没有基础剑术和日复一日的锻炼,那将是一条无法企及的道路。而且,适当的技巧和身体锻炼也不能停歇。 ‘如果连这点努力都没有,那么意志的具象化简直是痴心妄想。’ 学习迟钝,每条道路都要亲身验证、摸索才能攀登,因此他曾被认为是笨拙之人,但这种天赋的不足却给恩克里德带来了新的东西。 那就是通过观察而来的深刻思考。以及由此而来的,不断确立新知识的过程。 那是一场不长不短的战斗。 鲁阿加尔内兴奋得伸开四根手指,放在护心甲上。普罗克的‘那个’疯狂地跳动着。 咕噜噜噜。 脸颊不由自主地鼓起,宣泄着她所受到的感动。 佩尔情不自禁地半拔出弑神者。 ‘想打一架。’ 如果有人问为什么,他会反问难道非要有理由吗? 理由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只是想打一架。想切磋一下。心中只有满满的、想用自己的剑去迎战刚才恩克里德那家伙所展现出的某种东西的念头。 「住手。轮到你还早着呢。」 佩尔感受到了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野蛮人的存在感。 该怎么形容这感觉呢? 粗犷而凶暴。感觉就像是把头伸进了狮子的嘴里。野蛮人的气势就是如此。 「主啊,我的父。」 在奥丁低声祈祷的背上,隐约浮现出某种模糊的形态。 那是神性沸腾凝聚成形。不只是佩尔,欲望在所有人心中沸腾。 拉格纳握着日出问道: 「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吗?」 这不是一个试探性的问题,而是一个确认性的问题。这是在问关于威尔的类型化。 「嗯。」 恩克里德简短地回答道,然后开始擦拭黎明锻造的刀刃。西纳尔走近了他。 「跟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比,简直判若两人。」 她的言语中也带着赞叹。 「随时都行。」 这是罗福德的低语。如果佩尔被欲望所吞噬,那么罗福德此刻则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因此而感到挫败或绝望。 在场的人中,绝大多数都知道恩克里德走过的路。那条路的起点,在瑙里利亚所创造的士兵等级制度中,也属于下等水平。 他所走过的路,即便往好了说,也是荆棘之路。 一番活动之后。也流了不少汗。以清醒的头脑环顾四周,看到那些被侵蚀的人们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船夫问道: 保护他们究竟是正确的,还是应该全部杀掉? ‘在恶魔影响下,渐渐发生变化的人们。’ 然而,所有这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如果能摆脱恶魔的影响,他们的紫色皮肤或许也能恢复。 如果是治疗那些在魔境中长期生存而被侵蚀的人。 ‘安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她的梦想是制造出能消除世上所有疾病的万灵药。每当看到新的疾病,她的眼神就会熊熊燃烧。 从旁人看来,安也确实配得上「疯子」这个称号。 此外,恩克里德也不希望他们忏悔和悔过。 他认为,不能因为祖先的选择而向那些被束缚在这里的人追究罪责。 各种思绪掠过脑海,但只有一个清晰无比。 ‘能拯救吗?’ 他只是想回答这个问题。 即使失败了,也不会感到挫败或绝望。他只是想尝试一下。 即使是垂死挣扎,也是值得尝试的,就是这个意思。 在只有两条路的选择中,恩克里德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大步走向村庄中央。那里赫然矗立着一个象征着黑色太阳的标志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他就是刚才击败魔神清道夫的人。 没有人敢说什么,也没有人敢上前。只是惊讶地看着。 恩克里德漫不经心地看着魔神的标志物。 ‘如果精神和身体都会因为所侍奉的对象而改变。’ 那么,只要改变那些前提条件不就行了吗? 「呼——」地一声,黎明锻炉斩断了魔神的象征。画着黑色太阳的圆形木板掉落在地。 这不过是一座雕像而已。 「啊啊。」 几个受惊的居民发出像尖叫一样的怪声,但已发生的事情无法挽回。 恩克里德斩断了魔神的象征。 「奥丁,处理掉埋藏的遗物吧。」 「……就按您说的办。」 接着,他们决定用神圣之火烧毁恶魔埋下的遗物。现在,这个村庄已经被抛入威胁之中。 魔境的居民们直面这可怕的事实,用惊愕的表情看着恩克里德。 「你打算怎么办?」 莱姆漫不经心地问道。因为砍掉那个会发生什么太明显了,而且又不想杀掉那些居民,所以才想借魔物之手吧。 荒野牧者是憎恨魔物的群体。利用魔物耍花招?如果真有那种意图,他们会考虑立刻离开,而不是失望。 利用魔物杀人的群体,真是的。 然后,恩克里德说出了一句谁都没想到的话。 「从现在起,这片土地是我的了。我将把它设为边界守卫领地。」 这意味着改变保护的主体。 如果侍奉魔神是问题,那么他自己成为这片土地的象征不就行了吗? 这果然是普通人类无法想象的事情。 莱姆歪了歪头。他见过太多恩克里德的疯狂行径,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这又是规模不同的举动。 刚才说什么来着?边界守卫领地?这片土地?这里虽然不能说是魔境的中心,但也无法说不是魔境啊? 「嗯,也就是说,不再侍奉魔神,而是侍奉队长?」 莱姆喃喃自语,恩克里德眨了眨眼。 有必要这样解读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正要说什么,奥丁的声音如同环绕般响起。 「愿吾主保佑。」 他尊重引导自己的领袖的意愿。带着安详的微笑。 「您将成为这里的中心,而非主父。」 不,没到那种程度啦。 恩克里德终究没能说出口。周围陷入恐慌的居民们都看着他。数百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拉格纳对此不感兴趣。他会自己处理的。这与他无关。 这些人是死是活,拉格纳根本不关心。 比起那个,恩克里德刚才展现的才更重要。 村庄的代表因象征物被斩断而惊恐不已,双手颤抖。 但他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魔神的象征物被斩断了,他派来的清扫者也死了。 卓拉斯拉夫跪下并低下头。 为了活下去。 如果克赖斯看到现在的情况,肯定会质问恩克里德到底在想什么;就算克朗看到,也会瞠目结舌。 如果他想在这里当王,甚至可能会说把自己的王座让给他。 无论如何,恩克里德完全无视了四公子的意图,宣称自己是这个村庄的统治者。重要的并没有改变。 如果保护他们成为问题,那就把问题消除。 「果然,我的未婚夫是个与众不同的疯子啊。」 西纳尔的感叹正是所有人的心声。 第757章 不是铁壁而是救赎 混乱、不安、混沌。 一切都混杂在一起。一些居民看到了幻觉。 「我将亲自去找你们。」 是魔神的召唤。 有人必须哭泣,有人必须绝望。就是这样的时刻。 但是,他们也是人类。因此,他们被气氛所感染。 据说,历代以来,杰出的人才能改变整个集体的氛围。战场上激发斗志的英雄如此,说服所有人的雄辩家的慷慨激昂也如此。 现在,疯子的态度就是如此。气氛并不绝望。虽然未来的确一片黯淡,但似乎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为什么?因为看到居民们眼中充满的那些人的泰然自若。 居民们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都目瞪口呆地成了旁观者。 其中几个小孩低声唱起了歌。 那是一首流传已久的歌,歌词中带着「末日」、「终战」。 * * * 「需要修炼。修炼。」 佩尔喃喃自语着挥舞着剑。沉睡了许久,口中只喊着锻炼的疯子从假死状态中醒来。 「呜哦。」 他独自一人发出吼声。虽然看起来不正常,但却很泰然。 佩尔的心理状态简单明了。魔物是敌人,而这些是需要保护的对象。这样就满足了。 佩尔眼中充满力量,拿起偶像杀手,开始在一旁跳舞。 「吵吵闹闹的。你说你叫罗曼,对吧?过来一下。」 罗福德看着恩克里德的剑和现在看到的这些疯狂的举动,自信心暂时动摇了。客观地审视和观察自己的状态是他的长处。 直面自己状态的罗福德找到了答案。 ‘现在需要的是获胜的经验。’ 立刻寻找并杀死周围的魔物是一种方法,为名叫罗曼的人提供必要的对练也是获得类似经验的方法。 实际上,比起获胜的经验,他更渴望的是自己也能帮助到别人的成就感。 「您要如何才能达到一击必杀的境界?」 罗福德说着,循循善诱罗曼。罗曼眨了眨眼,然后走向他。 要在这里悠闲地练剑? 虽然他脸上充满了疑问,但他同样也被气氛所感染。 罗福德简化了思考。恩克里德所做的事情,他会自己找到答案。所以他打算只做自己现在能做的事情。 ‘保持最佳状态。’ 身心都是为了做到这一点。 罗福德让罗曼站在自己面前,集中精神思考。 与佩尔交手无数次,他了解他的优缺点。也了解那些倾向于一击定胜负的人的共同点。 此外,在训练被称为恩克里德亲卫队的部队时,也积累了许多秘诀和诀窍。 所有这些都将派上用场。 如果想要一击定胜负,就必须学会积累相应的过程。 恩克里德说,名叫罗曼的男人需要的是漫长的过程,是吗? ‘说得更简单点,就是要吃点苦头,达到性命攸关的程度。’ 罗福德打算给他这样的经历。 看到恩克里德砍下象征物,有居民吓得不轻,但没人惊恐地晕过去。其中头脑清醒的人接受了改变的状况。他们的态度转变非常快。 实际上,他们也别无选择。如果现在不低头,又能做什么呢? 虽然魔神的清洁工已经死了,那恶魔之手离得很远,但眼前的持刀人就在眼前。只要一动手,就会遭到屠杀。 领悟到这简单事实的人们,唤醒了生存本能,低头侍奉恩克里德。 「哦哦。」 当然,除此之外,他们可能还有自己的理由。 莱姆看到后,嗤地一笑,说道。 「饿了三天的贝尔洛普特,就像抓住老鼠肉一样改变了姿态。」 贝尔洛普特是不是对老鼠肉着迷,所以西部很难见到老鼠? 这可能也是因为西部经常出没的名为「复制猫」的魔物。猫很容易捕食老鼠,不,应该说是没有才吃不到吗? 「比武?」 拉格纳走向刚结束战斗的恩克里德。莱姆看到后,皱起了眉头。 这个疯懒鬼在说什么? 「疯了吗?」 这真是极少表现出来的愤怒。难道不是听到了对父母或子女的指责吗? 西方人尤其对辱骂他们亲人的人很脆弱。 莱姆毫不犹豫地拔出斧头,道出了他愤怒的原因。 恩克里德以为拉格纳走过来对莱姆说了什么脏话,但并不是。 「比武我先来。」 ……至于气成这样吗? 「兄弟,主没有叫我们看到不合理的事情要忍耐吧。为什么您总是先出头?」 奥丁听到后插嘴道。 「他是我未婚夫。当然是我先。」 西纳尔也插了一句。 但是西纳尔在这里不能发挥全部实力吧?在元气不足的地方,妖精无法正常施展力量。所以来这里之后,西纳尔一直缠着恩克里德,开着诸如头晕啊、抱一晚就好之类的玩笑。 那些玩笑的根据正是她比平时虚弱的状态。 「知道怎么凝聚吗?」 拉格纳对着他们所有人问道。剑能附着意志吗?能制造发光的剑吗?如果做不到,那还能叫比武吗? 也就是说,拉格纳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要进行高水平的比武,弱者就请退出。 「喂,你现在侮辱了西部的咒术。」 莱姆保持着愤怒。表现出来的愤怒形成了形态。他以自己的方式施展威压。 莱姆的影子无视月光而变大。接着,他甚至要完全站起来。 如果现在打起来,那影子也会挥舞斧头。 「主曾说,圣洁无所不能。」 奥丁不断插嘴时,恩克里德捕捉到了从背后袭来的暗袭。 现在感觉到的,如果用语言来表达,就像有人在五步左右的地方,摇晃着柳枝一样,但他的第六感捕捉到了它。 因为之前的战斗,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敏锐。恩克里德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 铿! 转身竖起「黎明锻造」,刀尖笔直地刺向它。那是萨克森的突刺。 火花四溅,萨克森猛地后退三步多,然后凝视着恩克里德。 只看刺击和撤退的技巧,他的步伐比莱姆还快。 「你这野猫崽子!」 莱姆的愤怒爆发了,但萨克森无视他,说道。 「我不用了。」 通过刚才的一击,萨克森了解了包括恩克里德的反应在内的敏感程度。这就足够了。 ‘现在想从背后偷袭很难了。’ 单纯的暗杀是行不通的。这是肯定的。 ‘那怎么办?’ 呼。 萨克森躲开飞来的手斧,整理着思绪。 ‘我也得把我的全部本事都使出来才行。’ 这样才能对抗。而且,那也得在占据有利高地之后才能做到。 不然就杀不了。 这是连乔治的匕首,被大陆传为传说的刺杀公会会长都给出的评价。也就是说,现在想用刺杀来杀死他已经是不可能了。 「停。」 恩克里德久违地安抚了这些人,并首先叫来了莱姆。他只是想简单地配合一下,也就是对练。 「果然。」 莱姆点了点头,拿出斧头。那斧头上,诡异地聚集着浓浓的黑烟。 虽然刚才为了杀死用剑的牛头人,消耗了意志力,但尚未枯竭的意志力和经过孤立技法锻炼的身体,并没有发出如此虚弱的声音。 「肌肉是美丽的。」 那是奥丁看穿一切后说的话。 特蕾莎安静地将这一切景象尽收眼底。还有站在她身边的人们。 ‘这种行为应该称之为豪爽吧?’ 还是说,应该称之为毫无顾忌呢? 一看到这些被称为侵蚀者的人,特蕾莎的手背上就青筋暴起。手不自觉地使上了力气。 恨不得立刻挥舞起大剑,将他们劈开、粉碎。 不祥而令人不快。这种不快感就像数千只蚂蚁在身上爬行。 必须撕碎他们,净化这片土地。 特蕾莎听到了全身的呼唤。然而,有一只手抓住了特蕾莎的胳膊。那是一只巨大、温暖,如果她愿意,就能散发出白光的手。 「主叫你杀,你就会把所有人都杀了吗?主的旨意是正确的,但接受旨意的我们是不完美的。」 奥丁将平时教导的东西,现在也告诉了她。混血巨人深深地吸了三次气,又吐出来,然后点了点头。 将他们送往神的身边,或许是为他们提供安息之所,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愿望。 无论如何,特蕾莎内心已经有了结论。不,曾经有过。 ‘无法拯救。’ 没有救赎。因为没有办法,所以她认为就是这样。 「感叹,只有感叹!」 旁边传来鲁阿加尔内不停的叫喊声。 果然,与众不同的疯子,看待事物的视角也不同。思维的轨迹也不同。 特蕾莎看到恩克里德斩断了象征物,奥丁用神圣之力炸毁了埋藏在地下的遗物。 ‘无论如何都要守护。’ 而且无论如何都要拯救。 ‘与其说‘铁壁’,不如说‘救赎’更适合这个异名吧?’ 直到刚才,她还觉得放任这些人不管,是违背主的教诲的,但现在又不同了。 她所崇拜的战争之神,赐予了她内心的平静。 ‘主啊。’ 特蕾莎祈祷着,低下头。实际上,这里要如何守护,她并不清楚。 那是制造麻烦的人该做的事。 这里会不会把克赖斯也叫来? 可是那个王眼会因为被召唤就过来吗? 就算恩克里德出马,那个王眼也不会来到魔境。 那怎么办? 这样的疑问虽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特蕾莎果然还是不该知道的。 意识到现实问题的并非只有特蕾莎一人。 莱姆也察觉并认识到了问题,即便明知解决这个问题很困难,却还是选择了回避。 现在,砍倒了象征物之后,难道就感觉不到周围魔物和魔兽的气息了吗? 仔细想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段时间这里该有多么美味啊?’ 这就像是把刚抓到的老鼠扔给贝洛普特,却不让它吃一样。当然,训练有素的贝洛普特是会忍住的。它会忍着不吃。 但是,如果主人说现在可以吃了呢? ‘不扑上去就不是贝洛普特了。’ 这是本能驱使的事情。 莱姆思考着,收起了斧头。他正在对练。如果再认真一点,他们俩中会有一个受重伤。 他斧头上沾染的黑色烟尘渐渐淡去,像烟雾一样升腾消失了。 「那是什么?」 恩克里德问道。这是与威尔相似却又不同的技术。与将威尔凝聚起来附着在剑上是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也不是技术或技艺的领域,而是纯粹凭借驾驭咒术的天赋所达成的。 「附身。」 这是一种如果不是附身武器,根本不敢使用的技术。它能让咒术力停留在斧头上并显现出来。 这不是轻易就能使用的。要达到这个水平,需要翻越数十座高山。 莱姆静静地看着恩克里德。没什么可问的了。像刚才那样凝聚威尔的诀窍?他不需要。而且除了那个,他已经看过了,也学过了,所以没什么可问的了。 ‘操纵武器和操纵咒术是两回事。’ 在这里,要达到被称为骑士,在西部被称为勇士的概念,两者都必须做到。身体的锻炼和咒术的锻炼虽然是独立的,但却是相连的。 两者都优秀的概率是多少? ‘很少。太少了。’ 所以,如果没有天赋,根本不敢奢望达到这种水平。 ‘我知道该怎么教了。’ 这纯粹是模仿恩克里德积累的体系。 「哎呀,我学得不错。」 所以他只好不情愿地说。 恩克里德眨了两下眼睛,说道。 「莱姆去哪儿了?你是什么恶灵?」 「……你这混蛋。」 这小子为什么要在我感谢他的时候这样? 「要净化吗?」 奥丁也做出了反应。这大概是他神圣力量所需的时刻。 「是被恶灵袭击了吗?」 特蕾莎也说了一句。萨克森已经拔出匕首,作势要扔。 「日出能焚烧一切。」 听到拉格纳的补充,莱姆笑了出来。 「你这个……」 咒骂最终没有完成。 「该工作了,莱姆。」 恩克里德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该捉弄的都捉弄完了。 被栅栏保护的优质粮仓大门敞开了。魔物和魔兽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时刻到了,现在也能看见它们了。也听到了声音。 第758章 魔性的骑士 「你不用说我也会去。嗯?」 莱姆咬着牙,转过身去。 到处都是流着口水,觊觎着这个村子的家伙们正在靠近。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应该说是高效吧。 现在,没必要一个一个地寻找魔物或魔兽了。连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踪迹的徘徊型魔物也出现了。 嘎啊啊——! 远处,一只炫耀着鹰的羽毛和结实胸肌的哈皮在空中拍打着翅膀,盘旋浮空。 那是被称为德缪尔手下的徘徊型魔物。 它们会带着十只的群体行动,据说那些群体里的家伙也能发出看不见的刀刃。 既然其本体是哈皮,那么它的群体自然也是哈皮。 有十一只魔物能整夜发射看不见的凝缩风刃。 咚咚咚咚。 不知不觉间,地面微微震动起来。像是发生了地震,但又不是。这是大量重物冲锋的声音。是根据战场经验能够判断出的震动和声音。 远远望去,看到一群鼻子上长着角、角向上突起的犀牛魔兽。 即使在魔兽之中,那些觉醒了特殊天赋的家伙们也正在冲出魔镜,赶来享用大餐。 在尘埃和震动中,它们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普通的魔兽。 估计在来这里的过程中,它们之间也会互相争斗。为了美味的食物而战斗是本能。 恩克里德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正因为预料到了,他才笑了。他边笑边说: 「派对。」 旁边被侵蚀的魔人听到这句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派对?把我们都献祭了,然后他们观赏的派对? 瞬间,这样的疑问涌上心头。 虽然他们也看到了黑发男人杀死了弥诺陶洛斯,但现在情况又不同了。 我们已经脱离了魔神的保护。庇护我们的围栏已经不在了。所以死亡是注定的。 那些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人们,将会吸入绝望,吐出挫败。 「啊啊啊。」 一名居民发出了类似尖叫的怪声。听到这话的所有居民都想发出同样的怪声。 听到这话的鲁阿加尔内走过来,用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咯。」 鲁阿加尔内看着那个窒息的人,鼓着脸颊喊道。青蛙的叫声总是那么洪亮。 「注——意!」 震耳欲聋的怪声让所有人都看向她。就连狂骑士团的一部分人也瞟了她一眼。 叫喊的效果很明显。旁观者们都闭上了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普罗克开口了。 「跟我学。」 鲁阿加尔内是普罗克,但她也自称「艺人」。实际上她也曾在剧团工作过。 她知道现在需要喊什么口号。 「魔性的。」 「……哎?」 「骑士。」 与此同时,空中的风刃落了下来。 咻—— 声音听得到,但看不见。所以声音本身就成了恐惧。 莱姆轻轻挥动斧头,将其化解。在他挥动斧头的同时,也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哐当! 那声音就像是用力砸碎玻璃珠发出的噪音。 「想在上面玩,是吗?」 莱姆说着,嘴角上扬。 怎么,从远处投掷是你们的特长,是吗? 甚至不需要拿出投石索,大陆上称之为投石器,而在西部则被称为‘抛石器’的武器。 莱姆的左手一晃。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如此。但在以恩克里德为首,能够通过动态视力看清的人眼中,却有些不同。 左手拔出腰间的斧头向上抛去。比起之前扔给萨克森的时候,速度快了一倍。 飞出的斧头比捕食的鹰还要快。 嘭! 伴随着巨响,斧头穿透声音,直接插进了哈比首领的脑袋。 脑袋炸裂,身体在空中向上推。由于难以估量距离感,有时看起来像是某种东西抓住了首领的脖子,然后向上拉。 接着,天空中下起了黑色的雨。莱姆后退了几步,避开了魔物洒下的雨。 一只像熊一样巨大的哈比坠落下来。咚地一声摔在地上的它,身体抽搐了几下后便不动了。 「正好用来热身。」 看着它,莱姆说道。 恩克里德将莱姆的所有动作分解开来观察。近乎超感官的战斗直觉让他明白了莱姆所做的一切。 ‘聚集咒术力,瞬间增幅力量。’ 在抛出斧头之前,移动到能描绘出最佳线路的位置。 虽然只有几步,但她肯定朝着哈比首领画出了虚拟的直线。 ‘直接引爆咒术,扔出斧头。’ 其间还融入了通过意志引爆点类似的技巧。 最后,她极其敏锐而细致地调整了咒术力,消除了点爆炸产生的反作用力。 ‘只取出需要的部分使用。’ 这和以前在扎云莱诺克斯展现的毫无误差地使用意志一样。莱姆自然而然地做到了这一点。 果然,称其为怪物也不为过。 恩克里德在成长,而那些疯狂的天才们也紧随其后。如果现在立刻开战,我似乎能赢。 但再过几个月,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这便是天才与庸才的区别,是天才与钝才的区别吧。 ‘即便拥有取之不尽的意志,也顶多如此。’ 如果问我是否因此而怨恨,那完全没有。 我很开心。太有趣了,太兴奋了。喜悦充盈全身。虽然经常经历,但每次都感觉新鲜。 「真有趣,太有趣了。」 那份心情溢于言表,化作了自言自语。 但在周围的居民看来,他简直就是个疯子。看到魔物和魔兽蜂拥而至,他竟然觉得有趣。 难道是魔神借着那个男人的身体降临了吗?即便不是,他像魔神一样危险的认知也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但是普罗克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围观的几个居民异口同声地喊道。 「魔性的。」 「骑士。」 声音不大。声音渐渐变大。没过多久,所有居民都热情地喊了起来。 「魔性的!」 「骑士!」 数百人的声音汇聚而成的呐喊具有那样的力量。正如一百人齐心协力呐喊出来的话语比一个雄辩家的话语更有说服力一样。 恩克里德转过身去,认为这是普罗克的恶劣玩笑,但在鲁阿加尔内看来,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命名了。 魔性,这是最适合他的称号。 看,现在它不正在散发魅力,好把巴洛克引到这里来吗? 「不让人好好休息啊。」 西纳尔也出马了。 「费尔、罗福德,别再闹了。」 恩克里德边跑边说,那两人也动了。 罗曼也大概察觉到了。怪物和魔兽从四面八方冲过来,但这并不是危机。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家伙们都是怪物。 拉格纳摇摇晃晃地走到一边。他边走边拔出剑,他的大剑穿透夜晚的黑暗,闪耀着光芒。那把像拒绝月光的太阳一般的剑,在黑暗中巍然矗立。 被罗福德唠叨了半天的罗曼也加入了。 咚咚咚咚。 眼前最紧急的是冲过来的犀牛魔兽,奥丁和特蕾莎冲在了它前面。 「推开它!」 奥丁大喊着,双手接住了正面冲过来的犀牛的角,然后把它扔到了一边。 嗯?这说得通吗? 这奥阿拉活过来也做不到吧? 更何况,本以为他的特长是神性,但神性根本没有显现。这是力量与技巧的二重奏。 奥丁这只熊兽人的脚下被踩出一个半圆形。他的手、胳膊和腿,连同身体,都变成了坚不可摧的钢铁柱子,他用力将犀牛魔兽推到一边,就像扔东西一样。 轰! 一声巨响爆发,就像闪电击中岩石一样。那声音震得耳膜发麻。 犀牛魔兽和几只魔兽一起倒下了。站在它旁边的那位半血巨人也展现了类似的绝技。 然而这边用的是盾牌。她用盾牌接住后推到一边。她的脚也划出一个大大的半圆形。这是为了卸力而产生的脚步动作。 罗曼即使再不识货,也是个准骑士。他知道那两人所做出的动作是多么高超的技艺。 ‘怪物们!’ 心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这样的呐喊。 其中最凶残的怪物出场了。夜晚的黑暗使他的披风显得漆黑。罗曼知道那件披风,白天看是暗绿色的。 哗啦啦! 他向前一跳,披风随风飘扬。不知何时,披风变成了一条细长的形状,简直像围巾一样。 那条披风长长地垂了下来。那是与夜晚的色彩格格不入的黑色线条的末端。 「同化!」 他吐出无法理解的话语,挥舞着剑。一具拥有伪装成周围环境的同化能力的食尸鬼在他面前被竖着劈开了。 ‘什么时候?’ 那是一种会隐藏身形的魔物。它被斩开,一分为二。黑色的血和内脏洒落在地上,仿佛黑暗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它们。 「魔性的!」 「骑士!」 在普罗克的指挥下,所有人都在后面大喊。那喊声仿佛在召唤狂气。 罗曼接受了这一切。于是,一种自己也想为这事出一份力的心情,自然而然地像野火一样燃烧起来。那是一种像在干涸的田野里点燃的猛烈火焰。 「呜哦哦哦哦哦!奥阿拉的罗曼来了!」 陶醉于气氛中的罗曼的大剑笔直地向前伸去。 啪! 一只大块头巨魔的脑袋被那把大剑卡住了。 「呜哦!」 他大吼一声,用力向上拔起剑。食人魔的头裂开了。无论再生能力多么出色,头裂开就必死无疑。 「看吧,我就是奥阿拉的罗曼!」 他似乎想这么说。一道影子擦身而过,一个冷静的声音给罗曼的火焰浇了点水。 「不,你身体用力过猛了。关节应该更柔韧地使用,该用力时用力,该收力时收力。」 「如果说一下就能改,那早就改了。随他去吧,他这样胡闹着死了,那也是他的命。」 这是另一道影子。前面的是罗福德,后面的是佩尔。罗福德边跑边接着说: 「我这是在告诉他不要那样做。」 「所以说那没用啊。」 「你耳朵里塞了人面犬的阴茎,所以你会那样,但这个人不会。」 「喂,你不是说那样骂人会显得廉价吗?」 罗福德平时嘲讽归嘲讽,但会避免过度的脏话,此刻他不知不觉地说出了和佩尔一样的话,感到了一丝自卑。 难道是因为相处久了,所以有点像了吗? 一想到这里,他更感到不快。 因此,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老大了。 「看谁杀得更多……」 「好啊。」 罗福德话音未落,佩尔就同意了。两人向左右散开。比起罗曼刚才抓住的食人魔,这里更危险的东西比比皆是。这是一个竞争的好环境。 罗曼的眼中也看到了这一点。 沙沙声中,几块石头从地上飞起,然后砰地一声,泥土和石头的喷泉冲天而起。 ‘虫!’ 一只巨大的蚯蚓怪物从地底冒出来,仿佛能瞬间缠住并杀死熊。 「我的!」 那是佩尔杀的。他跃入空中,身体蜷缩成一团,挥舞着剑。这样的技艺是罗曼连尝试都无法做到的。 那条蠕虫的头裂开后试图狂舞,但佩尔直接将它碎尸万段。 他漫不经心地挥舞着刀,却如同倾尽心血般精准。 ‘刀法熟练到可以无意识地使出。’ 这个道理让他耳目一新。 在蠕虫倒下的旁边,五只食尸鬼流着口水扑了过来,罗福德挡住了它们。他冷静地一个个砍下了它们的头。 所有这些过程都显得那么自然而然,理所当然。然而,仔细审视却并非如此。 ‘就像被蜘蛛网缠住的猎物。’ 留下了这样的印象。限制食尸鬼的行动,并在需要时进行果断的挥砍。 此后,他再也无暇顾及他人的战斗。罗曼也必须忙碌起来。蜂拥而至的怪物实在太多了。 从哈皮开始,有食尸鬼、人面犬、食人魔、巨魔、甲胄骷髅、瘟疫少女、喷毒恶魔等等。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当时是这么想的。不就是熬了两个通宵战斗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有高喊着「魔性骑士」的居民早已躲进屋子里藏了起来。在鲁阿加尔内看来,没有理由非要将他们暴露在外面,让他们遭受威胁。 在那之后,鲁阿加尔内也投入了战斗。她在村庄中心指挥着,仿佛在弥补漏洞。 作为恩克里德正统剑术的母体的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即使是指挥部队,也是一项出色的技术。 就这样过了两天。罗曼看到了死去的魔物和魔兽的尸体。 不是比喻的说法,而是尸体堆积如山的景象。 第759章 火剑 两天里,各种魔物和魔兽都探出了头。聚集的家伙们流着口水,渴望着美味的肉和血。 虽然被侵蚀了,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他们的血依然是红色的。虽然没有人受重伤,但我看到了一个孩子跌倒时膝盖擦伤流出的血。 即使跌倒,孩子嘴里也冒出了「魔性骑士」的话。 恩克里德听起来那就像是求救的话。 那红色的血的香气,那血腥味对魔物来说有多么诱人,似乎无需解释。 因为聚集了太多。 而其中最难缠的家伙,如果要选一个的话,我会选择那个全身被铁块包裹的魔法生命体。 通常被称为巨大的铁人,铁魔像。 钢铁般的身体能弹开一般的刀剑,所以是个难缠的家伙。 如果不是骑士,通常会只是造成一些划痕,然后力气耗尽。 所以,这是多么危险的敌人啊。 箭矢和刀剑都无法穿透,用钝器砸碎,然后寻找核心,这是最合理的战术。 此外,即使是骑士,情况也并非不同。虽然能切断钢铁,但却无法像切萝卜或稻草一样轻易切断铁块。 当然,即使考虑到这一切,也不是骑士的敌人。只是需要时间,杀死它并不缺乏技术、力量或战术。 话说回来,现在出来的这个魔法生命体也有食欲吗?还是说,它只有破坏某种东西的欲望? 恩克里德的思绪随着它的脚步声飞走了。 咚! 它的一步让大地颤抖。它的重量本身可能比刚才奔跑的犀牛重好几倍。 地面似乎深深地塌陷了。每一步都掀起气势。威压升起,压迫着周围。 ‘和牛头持刀者的水平差不多。’ 恩克里德这样认为。 比一般水平的铁魔像危险几倍的魔物。 它没有嘴,所以没有发出怪叫。它用手中长长的铁棍代替了怪叫。 哐! 那是一根形似尖端钝化的重型锤子的棍子。 它用那根棍子猛击地面,伴随着轰鸣声,一股颤动从脚下传来。 据说铁魔像长时间存活后,会把身体的一部分变成武器?我还听说那简直就像是刻印武器。 在吟游诗人的故事中,它被描述为守护遗迹的愚钝形象,但当它真正出现在眼前时,它绝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 但总有人要阻止它,所以离它最近的拉格纳站在了它面前。他半眯着眼睛看着魔像,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从下往上,它那庞大的身躯一眼望不到头。 ‘真大。’ 比熊兽人宗教徒高出三个头。近距离看,透视感都混乱了。 以前似乎也听过魔法人偶,也就是魔像,在这片土地上诞生的缘由,但现在却想不起来了。 这是简单思考的延续。它再大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即使想不起魔法人偶诞生的缘由,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咔嚓。 一根酷似大锤的铁棒刮擦着地面。 拉格纳半眯着眼看着它,心想。 现在他应该能做到。做什么?更进一步的刀法。 他对恩克里德展示的东西感到印象深刻和受到启发,并仿佛在回应一般,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意志的转化。’ 如果说扎温专注于意志的控制,那么他则专注于变化。他将意志喷涌而出,固定住具象化的意志形态。 塑造意志,再次塑造并充满它,然后许愿。 将斩断一切阻碍的意志充满,并注入具象化的意志之中。 ‘其形态为刀刃。’ 在喷吐着热气的日出之上,覆盖着一层吐出淡淡红光的刀刃。 ‘难以完全覆盖整把剑。’ 拉格纳察觉到意志中途断裂的现象,并固定了形态。就这样,只有一侧刀刃闪耀着红光的剑形成了。 它就像是直接用炽热的火焰塑造成刀刃一般。 当傀儡挥舞着铁块时,拉格纳斜向上挥舞了剑。 这并非使用了多么了不起的技术或力量。脚尖轻盈,速度也恰到好处。 他没有紧绷肌肉,某种程度上看起来像是在牵制般地轻巧挥舞,但那刀法所创造的结果却并非如此。 嘶啦啦,呼啦啦。 宝剑「日出」如同切豆腐般划过铁块。刀刃划过的地方,随即燃起了火焰。 酷似大锤的铁棒断裂开来,钢铁傀儡的身体中央也留下了一道斜向的火焰痕迹。 拉格纳随即竖起剑,再次垂直挥舞,将傀儡的头部和身体一分为二。 所有这些动作看起来都非常轻松。 骑士难道不能消灭傀儡吗?可以。当然可以。但做不到那样。 虽然可以多次挥舞,蓄力击碎并摧毁核心,但无法像那样两次挥刀就干净利落地斩断。 杀死暴露核心的傀儡很容易。拉格纳用剑尖刺向分裂的身体中,那个像人类心脏一样跳动的圆形球体。 随着「砰」的一声,核心破碎,里面流出了墨黑而闪亮的液体。 「轰」地一声倒在地上的傀儡,碎裂成细小的铁块,粘稠的液体从中流出。 在战斗中,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看到拉格纳刀法的人,没有一个不感到惊讶。 战斗刚一结束,莱姆就突然开口了。 「你做了什么?」 拉格纳没有看他,尽管问题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只是简单地回答道: 「挥刀。」 即使要求更详细的解释,恐怕也得不到一个像样的答案。 「这就是解释吗?」 莱姆抱怨道,但拉格纳置若罔闻。 恩克里德也同样看到了那刀法。真不愧是他。 天才们确实会做一些荒谬的事情。 用意志制造刀刃?这个疯子。 要一下子理解其结构也很难。 他是怎么做到的? 将具象化的意志缠绕在刀刃上挥舞,接触到的一切都被斩断,变成了一把剑。 「火剑?」 特蕾莎喃喃自语。她想起了圣战中战争之神挥舞着由火焰组成的剑,无物不斩的传闻。 「不,姐妹。」 奥丁否认了。那不是神性的领域,而是技艺的领域。超越了精细操控意志,以全新形式实现的技艺。 奥丁知道他可以使用环绕神性保护自己的技术。 他也看到了同样的事情,所以思路自然地延伸开来。 ‘如果把圣光甲凝聚成剑刃的形状,能变成那样吗?’ 那个过程会很艰辛,但却是可能实现的。 ‘不只是剑刃的形状,其他形式也可能实现。主啊,这是您赐予我的礼物吗?您是通过那个懒惰之人向我展示的吗?’ 看到的那一刻,感觉操控神性的技术得到了提升。既然看到了,就能做到。奥丁的天赋在历代战争之神使徒中也位居榜首。 莱姆的嘴唇张合了几次。恩克里德知道莱姆是想骂人,但又无话可说,所以才这样。 「你看上去输了吗?」 「闭嘴。那种程度的我也会。」 正是因为看了拉格纳的刀法才受到刺激。恩克里德也知道。 拉格纳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是至今无人实现过的全新道路、全新世界、全新方式。 久违的,掌控感与优越感袭上心头。 于是他微微抬起下巴,将所有人都纳入视线。 将杀死魔物和魔兽的人聚集起来,称为疯子骑士团。 而那个团长就在中央。那么,他现在要说的话就只有一句了。 「我就是副团长。」 听到那句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发动了反击。 「哪来的胡说八道。」 「那个位置需要资历。」 「是操劳过度伤到脑子了吗?懒惰的兄弟?」 「如果和那个野蛮人做同样的事情,那两个人一起玩才对吧?」 莱姆、西纳尔、奥丁、萨克森依次开口。听起来几乎是同时说的。 尤其是最后萨克森的话,像锋利的刀刃般刮过。 那是在何时,莱姆用「残余」技术发射子弹,摧毁了奥丁的房间并击败了恩克里德。萨克森的话意味着,刚领先一步就开始滔滔不绝讲道的莱姆,和现在的拉格纳并没有太大区别。 「你要试试吗?火剑?」 拉格纳听了特蕾莎的低语后,大致给它起了个名字。当然,他是冲着萨克森说的。 「如果打不中,那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萨克森反驳,两人之间流淌着凶猛的气势。 仿佛看到了两只咆哮的猛兽。虽然它们都没有露出獠牙,但对于旁观者来说,这足以构成令人恐惧的场面。 「没关系。他们不会打到你死为止的。」 罗福德安抚着一个接一个探出脸来的魔境居民。 菲尔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那又是什么?’然后无数次独自重复,天赋什么的根本不需要。只要努力就能达到。唯有锻炼才是正解。菲尔就这样再次下定决心。 「不放弃就能达到。那位证明了这一点的人不就在那儿吗?」 鲁阿加尔内听了菲尔的自言自语后说道。 恩克里德似乎没听到那句话,对「副团长」的说法也没有反应。 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天才的一步而受到了冲击呢? 「要疯了。」 恩克里德低声说。不难从他的语气中读出稚嫩的情感。因为恩克里德不是妖精。 更何况,他此刻展现的情感,如同向湖中投掷的不是石子,而是巨石,激起的涟漪喷涌而出,广阔而浓烈地蔓延。 就像森林深处弥漫着被称作精气之香的山林气息,那般浓郁。 若要为他此刻的情感冠以词汇,那便是狂喜抑或愉悦。 嘴角上扬,他笑了。看到那笑容的瞬间,西纳尔开口了。 「我们生三个孩子好吗?」 不知从何时起,西纳尔的玩笑便早已越界。然而,恩克里德似乎充耳不闻。 「嗯,我又一次为之倾倒。」 鲁阿加尔内也感同身受。看到这个,如果还不为之倾倒,那还能为何物倾倒呢。 无关男女之情。仅是此人所展现的魅力便与众不同。 而那些被侵蚀的居民,目睹此景,恐惧更甚。 为何杀光了魔物,他们自己却又在窃窃私语,其中居于中心之人露出笑容,看到此景,妖精竟说要生孩子,普罗克又为何说他再次倾心了呢? 即便是从早到晚都在战斗的恶魔巴洛克,也不会如此享受战斗。 他们是侍奉魔神之人,但他们终究是人类。 更何况,他们就像井底的普罗克一样,被困于此地生活着。 一连串超乎他们认知范围的情况接连发生。他们感到恐惧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就这样,他们都跪在地上,向着恩克里德低下头,额头触地。 而要处理好这一切,又需要两天时间。 尽管清理了所有魔物和魔兽的尸体,但仍然散发着恶臭,然而,其他魔物或魔兽不再扑上来了。 也难怪如此。 除了钢铁傀儡和哈比,还有许多特殊个体的魔兽。 甚至出现了比箭矢还快的地精,以及一种名为「盔甲熊」的熊形魔物,它们的皮毛变得像铁块一样。 地精被萨克森杀了,盔甲熊被特蕾莎用盾牌砸碎了头颅。 目睹这一切的居民们都吓得退缩了。许多人甚至颤抖不已。 恩克里德对他们的态度不以为意。 在这里亲切对待,又能改变什么呢?什么都改变不了。 倒不如说。 「现在怎么办?他应该没什么想法吧。他本来就是个随心所欲的家伙。」 罗曼似乎刚问莱姆现在该怎么办。莱姆是罗曼唯一熟识的人。 「我有想法。」 听到这话的恩克里德说道。 拉格纳对此不感兴趣,奥丁则问主是否降下神谕。 鲁阿加尔内转了转大眼睛,然后说道: 「什么?」 第760章 魔境深处有何物 恩克里德看着罗曼。 这个罗曼为什么会在这里被寄生兽袭击,苟延残喘呢? ‘因为奥阿拉城没有威胁。’ 所以他才能离开。 奥阿拉城是骑士奥阿拉的遗产。如果那个地方很危险,他却就这样来了,那么砍掉罗曼的头颅也无妨。 但是罗曼不至于那么愚蠢。 所以奥阿拉城现在应该是安全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呢? ‘奥阿拉现在已经没有魔境了。’ 灰色森林的残余应该也被清除干净了吧。 那么,奥阿拉有必要集结大量非对称战力吗? 没有。 结论是,可以将城市奥阿拉的部分战力派往此处。 那么,保护他们并让他们自给自足也是可行的。 奥阿拉是聚集了会战斗的人的城市。 边境守卫常备军的部分训练方式,最初就是参照奥阿拉的。 一座要塞城市,也是为战斗而生的城市,之前的名字是「千砖城」。 如果借鉴那座城市的形式,在这里建造一座千砖城呢? 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建好一座城,但在此期间,人类的建筑技术已经取得了飞跃性的发展。 如果能得到瑙瑞利亚王国的帮助。 ‘好像用不了一年。’ 最快六个月就够了。如果只建造外墙,时间是充足的。 那么,这里就能看到新的城墙了。而且是面向魔境的。 这意味着一座新要塞城市的诞生,同时也是王国领土的扩张。 周围的魔物和魔兽瞬间被清除,导致这附近出现了魔物空白现象。 通常在建造开拓城市时需要清除周围的魔物,而现在等于是提前完成了这项工作。 ‘同时,如果将部分与西部的贸易路线引向这里,就会开辟新的贸易路线,贸易范围也会扩大。’ 也就是说,把这里从魔境的城市变成人类的城市。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魔境居民时就萌生的计划。 「你真的连那个都想到了?」 莱姆惊讶地说道。 「详细的计划,交给克赖斯他会自己搞定的。」 在此期间,兵力可以从奥阿拉城派遣,这样就不必动用王国的军队了。 「我有时真不知道团长兄弟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奥丁感叹道。即使恩克里德的剑术不如现在,团长无论在哪里都能大放异彩。然而,对恩克里德来说,这并没有经过什么特别的深思熟虑。 这只是在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守护住的那一刻,所看到的一条路。 多亏了无数次地重复今天,才培养出了选择最佳路径的能力。 恩克里德心中自然而然地产生了疑问。 ‘那么,我应该感谢船夫吗?’ 这不是梦,所以船夫没有回答。 思绪万千,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来到这里已经好几天了,他心想,这简直不是求爱之舞,而是求爱舞会了。 ‘没来啊。’ 巴洛克没来。 推测原因不难。应该是因为还不够。 所以,应该放一把大火,让所有人都看到,让远方的恶魔也能看到。让传闻散布开来,让所有人都知道。 最终,即使是恶魔之间窃窃私语,也不能忽视。 恩克里德的视线望向一侧。虽然没有明确的界限,但视线所及之处,便是魔境的深处。 听说那里有什么来着。 「就像人类有微型城市一样,魔境也有那样的东西。」 卓拉斯拉夫曾说过这样的话。那是在现在这种情况发生之前交流的。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的心怦怦直跳。期待感油然而生。如果说奥阿拉城前的魔境灰色森林是个小湖泊,那么这里就是一片大海。 那片深不见底、不知会冒出什么东西的漆黑大海,正邀请着恩克里德。 这不过是宽广的南部战线也无法阻挡而产生的缺口,即便绝世美女赤身裸体诱惑,也断然不会如此心动。 「你老是笑什么呢?」 莱姆看着恩克里德说道。 「因为会很有趣。」 「喂,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很危险的事情啊?」 恩克里德看着那样说的莱姆。他的眼神和自己别无二致。 「要进去吗?」 「嗯。」 那是与提问同时出现的回答。 * * * 「没打起来真是万幸。」 贸易城市的市长向佣兵队长点了点头。 最初得知他们行动的方向与贸易城市相反时,他曾短暂后悔,但那后悔的时间很短。 「我必须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去那里。哪怕动用所有的情报公会。」 恩克里德和疯骑士团,对于大陆上历史悠久的情报公会来说,也是一个危险的团体。 在此期间,有几个刺客公会曾盯上他们,结果却被消灭了。 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毁灭。不仅是每每挑战都会死,就连整个受雇的公会都被灭门了。 而且,通常情报公会也兼营刺杀业务。 因此,情报公会也害怕他们,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他们遭受打击的地方,甚至还留下了乔治之匕——这一稀世刺杀团体的痕迹,如今盯上他们的行为本身已经毫无意义了。 因此,再也没有刺客敢盯上疯骑士团了。至少在被称为中央大陆的地方是这样。 情况如此,想要耍什么花招安插细作也十分困难。 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 更幸运的是,一个名叫吉尔芬公会的家伙独家出售纯度极高的情报。 问题是克罗纳花费不菲,但贸易城市正如其名,是这片大陆上首屈一指的黄金产区之主。他们不惜成本地撒下克罗纳,以获取情报。 就这样,他们听说了疯骑士团已经到达魔境前线,将所有魔物都杀光了。 「我早就说了。投降,就是投降,如果选择战斗,那我就退休。」 佣兵队长说道。 即便如此,获得「不屈」这个外号的家伙如此表现,还是有点令人不悦。 市长感到一丝遗憾。 ‘如果能将那样的骑士团纳入麾下。’ 贸易城市就能成为王国。 「嘶。」 市长无谓地叹了口气,把不该有的念头呼出。他并没有想当国王的野心。只是为了照顾家人,照顾自己的人,好好生活而做的事情,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一步。 虽然有很多人骂他极端保守,但反过来说,他也见过很多因为贪心而冒险,最后丧命的家伙。 「我十七岁就开始经商了。那时候和我一起开始工作的人,现在留下来的寥寥无几。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那些认为人生就是一场豪赌的家伙,我躲在他们身后看热闹,那些不珍惜生命,胡作非为的家伙,我把他们甩在身后,就是这样走过来的。这里还能有什么呢?是的,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所以我把那些背叛的家伙也全都铲除了,才有了今天。」 「你突然在说什么呢?」 佣兵队长在私下里如同亲友。他漫不经心地听着市长酒后发牢骚。只要一喝酒,他就会说这些话。 「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是该低头忍耐的时候了。看吧,这世上是能坚持到最后的人才能赢。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佣兵队长也同意这句话。 所以就是投降了。 「那么,您要和边境卫队签订那份契约吗?」 佣兵队长问道。市长点了点头。 「当然要。」 就算说是契约,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那是关于兵力支援的约定,并非立即支援,而是承诺在发生事情时提供支援。 这是来自边境卫队一个名叫克赖斯的人的提议。 ‘城主格雷厄姆在做什么,连面都不露。’ 不过,那一方是颇有渊源的对手。说得更直白一点,那是很好欺负的一方,但这一边,克赖斯这小子可不是。 情况变了。立场也逆转了。 仅仅是约定兵力支援,就得花费几十袋金币。虽然可惜,但显然是必须做的事情。 是因为最近河边偶尔出现的魔物成了问题吗? 「那用佣兵团也足够了。」 不屈的佣兵队长表现出自信。 没错,那确实足够。 这就像是盟约。 一开始是想把一位美丽的女子送到边境卫队去,结个亲,但大家看了金之妖精和黑之花这两个女人之后,全都失去了战意。 话虽如此,也并非将恩克里德送来的女子全部拥入怀中。 ‘就算那样,也能占据第三或第四个妾室的位置了吧。’ 现在,为了不成为敌人,只有这个办法了。 虽然有些不安,但边境卫队那边说: 「这是源自骑士誓言的盟约。不会违背。只要不先背叛。」 除去那些修辞和客套话,得到的承诺就是这个内容。 「嗯,得相信他。」 恩克里德的威名显赫。值得信赖。 而且也令人畏惧。 ‘他进入魔境的那种疯狂。’ 无论如何都不想与之为敌。 * * * 圣骑士团长奥伯迪尔也听到了恩克里德的消息。 「天秤之神赐予他疯狂,却剥夺了他的恐惧。」 那是带着笑容发出的感叹。半带着一丝厌倦。 听到他的话,成为教皇的诺亚露出了微笑。 「与其说恐惧,不如说是想拯救那些站在魔境前的人们吧。如果我们有能提供帮助的地方,希望能尽力帮助。」 「办法是有的,但我认为这不利于政治地位,教皇。」 这次回答是破烂圣者说的。 「我认为,守护人民比我的地位更重要。」 奥伯迪尔听了哈哈大笑。没错,这样的人才应该当教皇。 「那就这么办吧!」 比政治、地位、权力、权势更重要的东西。 不就是守护和拯救人民的意志吗? 于是,邪教灭杀祭司团行动了。诺亚提出请求,他们便以欠人情为由,欣然接受。 * * * 「虽然是我朋友,但真是个疯子。」 克朗一如既往地说道。既然已经坐在王座上,就没有必要改变私下里说话的方式。 「这可不像是一个因为朋友失踪,就想着要与帝国开战的国王该说的话啊。」 克朗眯起眼睛,隔着一张小会客室的桌子。 「我要追究你侮辱朕的罪行,马库斯伯爵。」 国王的愤怒总是伴随着恐惧。 瑙里利亚首都瑙里之主克朗,声音平静而低沉,但却带着怒意说道。 即便是在私下场合,而且彼此有交情,一个区区伯爵竟敢对国王的行为吹毛求疵,指指点点。 「我快吓得尿裤子了,您还是省省吧。」 马库斯以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说道。克朗知道对方是个玩不起玩笑的人。事实上,他早就知道。 「哦,那就算了。所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如果把与魔境的战斗看作是他们个人的偏差,那倒也无所谓,但如果王室的力量也牵扯进去,那就另当别论了。您也很清楚,我们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派遣,不是吗?南部的骑士团自顾不暇。」 马库斯态度坚决,他不可能为了提供帮助而调动红斗篷骑士团。 毕竟王室也有自己的立场,而且这边也已经惹出了不少大麻烦。 「从一开始,他应该就不指望武力上的帮助吧。」 克朗很了解恩克里德。即便不是每天都和他混在一起,但既然能称之为朋友,总有些相通之处。 「你说他正在清除魔物和魔兽并滞留在那里?明明知道那个被侵蚀的城市的位置却置之不理,现在如果要把那里也纳入王室的领土?恩基看到那里可不会善罢甘休。」 无论是清除还是拯救,他总会选择其中之一。他绝不是那种会坐视不管的人。 瑙里利亚也知道那里有被魔境侵蚀的居民。虽然明知却置之不理的理由是无能为力,但这也不过是借口罢了。 既然有人能够打破这个借口并向前推进,那就顺势而为,一并处理便是。 「如果要派人,安德鲁·加德纳和他的佣兵队就差不多了。反正我们现在需要的也不是刀手。」 「那就派他们去吧。」 * * * 进入魔境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从武器整备到出发,都需要一点时间。 还得找到能给安妮送信的信使。 ‘罗曼先留下。’ 还得确认附近是否有残余的魔物和魔兽。 「魔境也可以称为侵蚀之地。这个你听说过吧?」 学识渊博的鲁阿加尔内也参与进来。 「要进入那里,至少需要了解这片区域居民们所知道的故事。」 虽然有些故事半是迷信,但鲁阿加尔内认为其中也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毕竟这些人即使信奉魔神,也已经在魔境前生活了好几代人。 恩克里德则一如既往地前进,就像他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的日常,目标坚定。 凌晨训练,上午思考拉格纳展示的威尔刀刃具现化方法,下午则听取居民的讲述。 「再演示一次吗?」 中间还得时不时地听拉格纳吹嘘和炫耀。 「把那小子解决了吧。我真是受够了。」 对莱姆的抱怨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这空气真是令人不快。」 对西纳尔在身旁不停抱怨的话,他也一一回应。 正如鲁阿加尔内所说,从居民那里收集到的故事很有趣。 虽然一半是出于恐惧而编造的故事,另一半则更接近于世代相传的口头传说,所以信息的纯度不能算高,但如果把它当作游吟诗人的故事来听,倒也挺有趣的。 第761章 黑色闪电 被侵蚀的人们,魔境的居民们都吓坏了。 看卓拉斯拉夫最初的反应,他丝毫没有那种迹象,我想那大概是因为他预料到恩克里德和他的同伴会全部死去吧。 无论如何,由于某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将改变,这很难预料。 也许在此期间,所有居民都曾亲切地对待所有路过的流浪者或冒险家。 他们没有理由恶意对待,也没有那样的力量和意愿。 面对近在咫尺的刀刃,他们更没有理由反抗。 万一惹恼了,说不定会挥刀呢。 更何况,他们知道如果放任不管,清道夫会来杀死这些外来者。 然而,清道夫死了,魔神的象征被斩断了,蜂拥而至的魔物和魔兽的尸体都是他们亲手掩埋和丢弃的。 在这种情况下,想从村民那里听到真心话并不容易。 连孩子都吓得脸色发白。 再说,她的脸本来就是淡紫色的,所以是吓得发白还是吓得发黑,这还有点争议。 「您看好了,这种时候就该由面善的人出面。」 面对这样的村民,莱姆展现出了自信。他说只要笑着安抚就行了。虽然这已经接近自大了。 叮。 听到这话,拉格纳拔出了一指长的剑。他大概是对「面善」这个词感到不爽吧。恩克里德也是如此。 拉格纳看向恩克里德。 他的眼神里带着疑问,仿佛在问:像这种胡说八道的人,就算杀了也没关系吧? 「尝试一下倒也不错。谁都可以挑战。」 即使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承认,莱姆也确实长得很英俊。虽然线条粗犷,气质独特,但反倒更具魅力,就是这样一个人。 但这绝不是说他面善。绝不。 「救,救命,我没有地方吃。」 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低着头说道。她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 莱姆的心情瞬间凉了下来。他的脸色变得凶恶起来是理所当然的。微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恶神附体。 「食人?我的职责就是杀死那些家伙,你竟然要我食人?」 莱姆激动起来,恩克里德劝阻他。拉格纳摇了摇头,萨克森难得地嗤笑了一声。 莱姆看到后又发作了,但恩克里德大致劝住了他,并代为询问。出人意料的是,他们竟然老实地回答了。 其中一些女人的脸颊甚至泛红,而恩克里德只是平静地在一旁询问和回答。 很明显,她们在恐惧中时不时地瞥向恩克里德的脸。 嗯,理由不只是如此。那也是被认为是村庄领导人的卓拉斯拉夫正在安抚人群的时候。 准确地说,恩克里德就是看到那个情况才出面的。 过程中,我看恩克里德的眼神很奇怪,但没有恶意。反而充满了单方面的善意和尊敬的光芒。 嗯,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已经准备好开口了。 「歧视?」 但已经心情不好的莱姆看到后喃喃自语。 「颜值差异。」 萨克森纠正道。 咚! 火星在他们俩之间飞溅。莱姆挥舞着斧头,萨克森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萨克森拔出短剑,斜着格挡,溅起了火星。 是叫偶然之剑吗?萨克森自然地施展着向恩克里德学来的剑术。 老实说,他早就学会了那个原理,也进行了无数次的训练。 那是一种训练方式,四周放着一流的刺客,让他们随意地刺杀,然后对所有的动作做出反应。 那现在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莱姆怒视着格挡他斧头的萨克森。 「你真想死吗?」 「我不会死在你手里。」 萨克森再次纠正了莱姆的话,两人更认真地争吵起来。 砰!叮!哒哒哒当! 火星在他们俩之间迸发。要是靠近,恐怕会变成肉酱。佩尔和罗福德看着他们俩,让周围的人退开。 「正常。他们一直都那样。」 罗福德为了减轻他们的担忧,泰然自若地说着,但显而易见,一部分居民看到后反而更加害怕了。 嘛,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规规矩矩地回答了恩克里德的问题。 鲁阿加尔内看到后赞叹道。 「果然,‘魔性’这个别名名不虚传。」 西纳尔接过了他的话。 「没错。连妖精都会被迷住的魔性。」 简直是戏弄的口吻。 恩克里德对他们俩的话充耳不闻,在这混乱之中,他冷静地收集着信息,并在当天晚上告诉了所有人。 「靠近就会被雷劈。」 「有个能操纵黑色闪电的魔法师。」 「要是误闯进去,就会被关在水晶监狱里一辈子,灵魂也会被劳役折磨。即使死了也无法离开,一辈子。」 这是居民们告诉他的。 这是一连串怪异而可怕的故事。也就是说,对居民来说,就是这样的故事。 在恩克里德听来,很多地方都很拙劣。 一辈子受劳役折磨?虽然会害怕那种事,但这个村子里的人们的生活本身看起来就不轻松。 这边也是独立的村庄,不都一样吗?所以,就劳役而言。这边的生活也离不开劳动。 开垦作物不丰产的土地,万一地里长出带有魔气的草,就会抢夺那本来就不多的作物的养分,所以必须一根一根地拔掉。 可是,那些杂草会乖乖地被拔掉吗?稍微管理不当,就会开出吸人血的花。必须提前找到并杀死这些东西,所以肯定不轻松。 一些擅长狩猎的人也许能捕获一些健康的动物或魔兽,但他们没有固定的贸易伙伴。 也就是说,他们是自给自足的,而自给自足所需要的劳动力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需要开垦土地,偶尔还要去狩猎,从修理和制造物品到盖房子和保存食物,各个方面都需要劳动力和技术。 如果没有技术,就必须用身体和时间来弥补。 自己生产所需物品,就意味着必须亲自动手。 ‘在这种情况下,也会有一些发达的技术吧。’ 从这个角度来看,有一个引人注目的地方。他们身上穿的皮革无一例外都干净整洁,保养状态非同寻常。 不知是如何处理的,他们很好地利用了各种尺寸和坚韧的魔兽或魔物皮革。 边境守卫队或是身处魔境边缘的村庄里,也有不少人会像他们那样利用魔兽皮革,但像现在这样整洁地像穿衣服一样使用,我还是头一次见。 有的人将皮革制成背心,有的人则做成宽大的裙子。看它们在风中飘动,就知道很薄,但一眼就能看出它们非常坚韧,即使是粗糙的刀也无法留下痕迹。 恩克里德虽然不及商人,但也懂得分辨布料和皮革的品质。他当了几年商人的护卫,难道会不懂这些吗? 更何况,如此显而易见的卓越品质,也很容易辨认。 优秀的产品,即使是外行人的眼睛也能看出其品质。 ‘他们捕获魔兽,剥取皮革来使用。’ 处理魔兽皮革并非易事。我想,这其中必定经历了漫长岁月对鞣制技艺的研究和传承。 凭借那些,皮革处理技术定然取得了飞跃式的发展。 ‘偶尔也会把这些皮革卖给那些迷路或来到这里的人吧。’ 即便没有定期交易的人,偶尔也会遇到勇敢且富有冒险精神的行商。 总而言之,从这方面来看,即使住在这里,也同样要一辈子辛勤劳作。 许多人的指尖变得粗钝,指甲却变薄,呈现出锐利的蓝色。这是与肤色无关的染色手。这是使用魔境中生长的特殊果实和草药所付出的代价。 当然,恩克里德无法细致地了解他们生活的全部。他只是根据眼前看到的一些信息进行推测而已。 他也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而那些居民的最后一段话是这个。 「如果在里面死去,就必须穿上荆棘寿衣。」 这大致就是口耳相传的全部故事了。其余的都是由此衍生出来的故事。 「总结一下,就是被关在黑色闪电和水晶牢笼里,最后是荆棘寿衣。」 罗福德总结了恩克里德说的话。鲁阿加尔内的脸颊反复地轻轻鼓起又落下。 被称为「未知」的神秘,总是让普罗克心潮澎湃。 当然,明知必死无疑,却仍执意探究未知的人,不过是些连自己欲望都无法控制的跳蚤罢了。 也许是因为白天和萨克森闹了一通,此刻冷静下来的莱姆问道: 「所以这是什么?」 光听这些,很难知道些什么。真的有魔法师吗?可能,也可能不是。 在莱姆看来,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更像是把一些流传的故事拼凑起来的。 然后,当故事之间出现空隙时,他们就会发挥想象力去填补。 魔境的居民唯一确切知道的是,进入里面的人从未回来过。 「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费尔看着恩克里德问道。 他们在城郊一片开阔的地方随意坐下。虽然没有生篝火,但月光皎洁,是个明亮的夜晚。 两轮明月洒下的光芒在恩克里德的脸上投下阴影。其间,那双闪烁的蓝色眼睛即使在夜晚,也仿佛显露出其本色。 费尔认为,恩克里德之所以会露出那样的眼神,是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恩克里德身上。大家都有类似的想法吗?队长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恩克里德安静地抬起头,正凝视着魔境的方向。 那视线中会看到与自己不同的某种东西。罗福德和费尔的想法相似。 ‘团长与众不同。’ 一听到要进入魔境的话,立刻就产生了抵触情绪,但看着恩克里德的背影,那股抵触情绪就渐渐淡去了。然后恩克里德回答道: 「不。」 这是对「你是否知道些什么」这个问题的回答。月光承载着短暂的沉默,随风飘散。 「……不知道?」 费尔反问道。不知是不是受了萨克森的影响,费尔一紧张,话也变得简短了。 「嗯,不知道。」 恩克里德泰然自若。 只听这些话,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黑色闪电?如果真是闪电,那要怎么挡?不,也许能反应过来? 大半会依靠直觉吧。 ‘闪电总能挡住吧?’ 心里提出的问题是冲着黎明锻造术说的。剑没有给出答案。这不是一把拥有灵魂的剑,所以理所当然。但黎明锻造术也是镌刻着恩克里德意志的武器。它遵从主人的意志,剑身微微颤抖。 嗡—— 这个回答是肯定的。 宁静的夜晚。 所有人都听到了剑的颤动。伴随着颤动,恩克里德看着同行的人,像个初恋少年般笑了。确切地说,应该说是像个正走在去见初恋路上的少年般笑了。 恩克里德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不仅鲁阿加尔内,甚至在场的所有人都比不上他。 「我知道一件事,里面会有好几个殖民地。」 「还有呢?」 后面的话是拉格纳接着问的。 光是这附近,就有多少只徘徊型魔物,能轻易吞噬一个或几个殖民地? 里面肯定更多。 「如果把它们摧毁,魔境的范围就会缩小。」 不管里面有什么,都会战斗。因为不知道那场战斗会引出什么,所以很期待。这就是他毫不掩饰的语气和态度。 也可以说是与向上心不相上下的斗争心的表现。 甚至可以说,就算他半疯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说到底,他当初拿起剑也是为了与这种未知的对手战斗。训练固然令人愉快,但拔出剑并使用的那一刻更令人愉快。 「果然。」 费尔这才感叹道。 「‘狂气骑士团’这个名字当之无愧。」 特蕾莎也点了点头两下,补充道。她的体内流淌着巨人魔兽——红血的血液。也就是说,她的血液中蕴含着斗争本能。 她一定要忍受吗?忍受就万事大吉吗? 「真有趣。」 特蕾莎肯定地又点了点头。 在场的人中没有一个是正常的。即使有,现在也都被疯子感染了。 听到特蕾莎的话,他们都一致地点头。 呜呜呜呜——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那不是普通的猫头鹰。一听到那叫声,内心本能地感到抵触。 即使享受那种不愉快的感受又何妨? 恩克里德微笑着说道。 连罗曼都被那气氛感染了。他甚至为自己无法立刻加入他们而感到惋惜。 第二天,一行人全部进入了魔境。 * * * 在密密麻麻的棕褐色树木之间,有一条可供三四人通行的道路,那些树木看起来不像是这个世界的。 那就是魔境的入口。 更准确地说,这是魔境居民知道的唯一入口。 一行人清晨起床,看着天亮,走进了里面。 「空气很浑浊。非常浑浊。」 西纳尔说道。大家都同意,但这并不是问题。 走在适度弯曲的魔境小径上,后面看不见,前后左右只看得见褐色的树木。 不,仔细一看,那些树木隐隐泛着红光。颜色太深,看起来像褐色的红色。 就这样走了多久呢? 有边界线吗?没有。 也没有什么阻碍。 但从一开始就和进入灰色森林时不同。 恩克里德每迈出一步走向魔境,都感觉有什么东西拽着他的脚踝。 然后,当他再次向前迈出一步时,恩克里德知道自己已经越过了一道界限。 即使没有人告诉他,也能感觉到。至今为止的空气,可以称之为温暖,但现在却沉重而陌生。 就好像有人在空气中掺入了铁屑,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般人,更准确地说,是未达到骑士水平的人,一旦进入,就会感觉呼吸骤停。 「这真让人不舒服。」 西纳尔说道。她表现出的不适比之前强了一倍。 恩克里德只是漠然地看着前方。 然后,就在他看向前方的一瞬间,看到了一个黑点。在意识到它的那一刻,思绪变得迟缓。 直觉和本能发出警告。躲不开就死。小小的黑点飞来,远处也传来了声音。 哗啦啦! 飞来的物体和声音分开了。这是投射物速度太快而产生的现象。 与打雷相比,这只是微小的噪音,但敏锐的听觉甚至能捕捉到分离的声音。 接着,黑点靠近,拉长、伸展,变成了黑色的闪电,猛地劈了下来。 ‘波浪状的闪电。’ 不是直线,而是像波浪一样晃动。思绪被切割,将那形状映入眼帘。那是一支长箭。 ‘目标是?’ 正好指向我额头的闪电。 在时间被切碎的缝隙中,加速的思维勾勒出了最快的动线和路线。恩克里德就按照那条线移动。身体以腰部为中心旋转。在剧烈的动作中,他身上披着的墨绿色斗篷缠绕在身上,黎明锻造冲天而起。 第762章 魔境的空气就是这样 昨晚梦中船夫出来说。 「感谢吧。」 是这样说的吗。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像阴霾的冬日天空般阴沉而严肃。 而且,虽然带着一种像废弃房屋里陈年灰尘般沉淀下来的平静,但恩克里德从中隐约感觉到了一丝顽皮。 ‘真稀奇。’ 在黑水上漂泊的渡船的主人也会开玩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然而,无论这句话是玩笑还是真心,恩克里德都真诚地低下了头。 他恭敬而尊重地那样做了。胸膛与渡船齐平,头颅低垂。 晃荡。 渡船随着水流轻轻摇晃。 船夫仍然歌唱着挫折和绝望,希望恩克里德放弃生命,停留在今天,但与他所希望的相反,恩克里德从船夫那里得到了不少。事实就是如此,我是这样认为的。 更何况最近我甚至有种他正在帮助我的感觉。 「是的。」 他低着头回答。 「不要顺从地回答。」 船夫似乎皱了皱眉。当然,表面上他仍然面无表情,但精神上的感应让他感觉到了。 「是的。」 他再次这样回答。 「回答,不。别说了。」 这次船夫的头竟然在外面左右摇摆起来。就像一个坏掉的钟,节奏不协调,摇得很慢。 尽管如此,其中蕴含的意义是明确的。 那是一种不再与你谈论这类话语的摇头。 恩克里德抬起头。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在河边漫步。也许正因为如此,尽管在像河边一样变化的船舷上漫步时有一种不同的感觉,但说起来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船夫散发出的氛围让他感受到了这一点。 恩克里德此刻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平静。他感觉好像在和船夫谈笑风生,内容另当别论,船夫的语调就是那样。当然,那是在精神上传达的。 「你不会认为那里面会很容易吧?」 船夫问道。他连嘴唇都没动就说话,这仍然很神奇。 他的嘴唇就像一片灰色的荒地。一片长时间没有下雨而干涸开裂的荒地。 「您是觉得我轻视魔境才进去的吗?」 恩克里德听着船舷后波浪的哗哗声回答道。 在船夫看来,真的会是那样吗?因为轻视魔境才这样吗? 「我没有缝上你用问题回答问题的嘴,所以你应该感谢我的宽宏大量。」 船夫说着,精神上传达出一种近似于轻笑的声音。 这也是个玩笑吧。 恩克里德凝视着船夫那只露出黑色洞口的眼睛,没有提问,而是试图忠实地回答。 这是一个包含着不轻视魔境,但对其从中出来的东西抱有期待的回答。 「是的。」 他半低着头回答。 「怎么故事越长,我越觉得吃亏呢。」 「是啊。」 「别回答。」 “…….” 船夫再次意识到自己无法在言语上取胜。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是这德行。 「魔境和这里不同。感觉不同,本能也不同,身体的反应也会不同。你不能认为五感和六感会像这里一样起作用。」 船夫该说的都说了。再稍微‘照顾’一下他,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船夫摇了一下灯,然后挥了一下另一只手,然后伸了出去。手势很奇特。更像是正面露出手掌,做出推的动作。 灯一晃,光线就散乱了,晃得人眼花缭乱。那手掌就像船夫的嘴唇。灰色的荒地,里面刻着不知是掌纹还是皱纹的线条,就像看不见底的悬崖裂缝。 刚才被吸引了视线吗? 不知不觉中,船夫已经近在恩克里德的眼前了。 ‘什么时候?’ 这大概是只有在非现实中才能实现的绝技吧。 在本能领域反应之前,船夫的手已经触碰到了恩克里德的胸口。就这样,他将恩克里德推出了船舷。从前面开始的手势在这里结束了。 管它什么平衡感不平衡感的,身体自己就向后倒去。这后面是江水。漆黑不见底,不祥的江水。 恩克里德在即将倒下之际,将小腿挂在船舷上,用腹肌和腰部发力支撑住。 现实中锻炼的身体也影响到了精神。 原本要倒下的身体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这看起来比艄公的手势更像杂技。 他蜷缩起脚趾,从小腿到大腿、臀肌和腹肌都用力,把腰杆像笔直的木棍一样挺了起来。 多亏如此,他倒到一半停住了,保持在一个倾斜的角度。 艄公漆黑的眼窝扩大了。那巨大的窟窿里展现出来的是惊讶吗? 这一次,他的意志没有精神上地传达过来,所以只能是猜测。 然而,在艄公漆黑的眼睛里,紫色的火焰燃了起来。是恼火而不是惊讶吗?也可能是这样。 「撑住了?」 艄公说道。 「这不是撑住了吗?」 恩克里德反驳道。 「下去吧。」 眼神是恼火或惊讶,但他的话语中却流露出一丝微妙的好意。而且恩克里德也清楚,即使在这里掉进江里,这也只是一场梦。 「快点。」 艄公催促道。恩克里德放松了身体的力量。肌肉松弛,身体按照艄公的意图向后倒去。 扑通。 身体沉入漆黑的水中。恩克里德感到背部受到轻微的冲击,并感受到了充满身体的水的质感。 窒息是理所当然的,但这江水却像熔铁水一样沉重而坚硬地包裹着身体。这种质感是不能简单地称之为水的。 即使强行睁开眼睛,周围也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就在这时,艄公的声音传了过来。 「适应吧。」 他根本没有想问对方为什么这样做的念头。艄公的变幻莫测又怎能去追究呢? 他明白,即使是人类的变幻莫测,追究起来也毫无意义。 如果只看事实,这更像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因为溺水不断挣扎,这可不能称之为愉快的梦。 ‘虽然窒息,但应该不会死。’ 恩克里德冷静地在铁水中游泳。重归重,但总得试着向上冲一下吧。他就这样坚持着、坚持着,挣扎着。 过了多久?感觉就像是挣扎了好几个月。 好不容易把指尖搭在船舷上爬了上来,空气都变得陌生了。他觉得在水里挣扎的时间就是那么长。 除了窒息,虽然没死,但却很痛苦。那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压迫感。 精神疲惫之际,艄公的声音传来了。 「魔境的空气就是这样。」 现在是与艄公分别的时候了。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沙粒般即将散开。 恩克里德在睁开眼睛之前,看到艄公的脸上掠过数十个幻影。 模糊不清、摇晃的沙粒随意地描绘着形状。 其中有愤怒的艄公,有漠不关心的艄公,也有笑着的艄公和哭泣的艄公。 艄公似乎分裂成两个在打架。 内在冲突?想起这个词后我就醒了。那就是昨晚的事情。 当他们越过魔境的边界时,恩克里德才知道昨天船夫教给他的都是练习和训练。 因此,他的五感扭曲了,原本应该比以前更沉重的身体也做出了反应。 以左脚为轴心,身体旋转,垂直伸向魔境天空的黎明锻造劈中了飞来的闪电。波浪般飞来的闪电,其真面目竟是一支箭。 比普通箭矢长一倍,尖端是漆黑箭簇的箭矢。 当! 不仅是箭簇,连箭身都是金属制成的箭矢。 这程度,说是小型弩箭也不为过吧? 被黎明锻造击中的箭矢弹向一旁,砰地一声插在地上。 不是「噗」地一声,是「砰」地一声。地面塌陷,泥土像被闪电击中一样高高扬起。 这是因为击中了箭矢,但未能完全化解其力量所致。 ‘蕴含着意志或类似之物的箭矢。’ 仅仅接下一次就能明白的事实。 一行人都吓了一跳。恩克里德的手掌阵阵发麻。 这程度,真的和挡下大型弩箭的箭矢没什么两样。 甚至让人担心剑刃会不会受损。 但也没有余暇检查剑刃。 能射出那种箭矢的家伙,没理由只射一发就停手。 「准备。」 萨克森喃喃自语。大家都对他的话做出了反应。这就足够了。 恩克里德按照昨晚船夫训练的方式调整呼吸,其他人则以自己的方式做好了准备。 罗福德藏身在厚实的树后,佩尔则站在他身后。 「干什么?」 「你是我的肉盾。」 「你这疯子?」 特蕾莎将盾牌立了起来,将两人的低语声抛诸脑后。这面盾牌是用墨金熔铸后覆盖在表面,内部则衬有狮身蝎尾兽的皮革。以前奥丁捕杀的那只狮身蝎尾兽的皮革就用在了这里。 虽然可以用力量硬抗,但也可以在箭矢像闪电般射中盾牌的瞬间,将力量引导卸掉。 只要一半抵挡一半卸力就行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技巧,但特蕾莎也拥有这样的技术。 奥丁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这并不是圣光甲,而是因为他将神性提升到了足以显露神圣的程度。 无论飞来什么,他都会做出反应并将其挡住。如果圣光甲可行,那么圣光盾也可能。只要将神性聚集起来,叠加阻挡即可。 这比之前拉格纳展示的意志之刃要简单得多。只要聚集起来就行了。 当然,奥丁平时就经常聚集神性使用,并且懂得圣光甲这种技艺,所以他才能做到。 如果让特蕾莎做同样的事情,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鲁阿加尔内和西纳尔则退到恩克里德身后站着。 西纳尔是精灵,精灵是需要森林精气的种族。对她来说,这里就像是在水中与鱼搏斗。 如果是在森林深处战斗,精灵一族会展现出比平时更强的能力,但无论如何,这里没有森林的精气。 魔境对精灵来说是致命的场所。 鲁阿加尔内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无法挡下那道闪电。她判断迅速,行动自然。 ‘到能替我挡下的人身后。’ 那个人就是恩克里德。这就是西纳尔和鲁阿加尔内以恩克里德为盾牌的原因。 而莱姆和拉格纳则只是站在原地,凝视着前方。 虽然五感稍微有些迟钝,充满了不愉快的压迫感和不祥的气氛,但如果像现在这样处于‘准备’状态,足以对刚才的箭矢做出反应。 所有人的反应都是同时进行的,箭矢如约而至。 恩克里德的耳边隐约传来两声「砰」的巨响。 箭矢瞄准了两个显眼的目标。 莱姆和拉格纳。 恩克里德察觉到的,莱姆也察觉到了。他的手动了。这是他斧法的精髓,也是恩克里德创造的、被称为「闪光」的剑术的雏形。 他斜着举起斧头,用斧刃接住箭矢并将其推开。 不懂行的人看来,他只是在用力挥舞斧头,但其中包含的技巧,却是卸力的斧法。 当当! 火星从莱姆手中的斧头上方溅起。即使他以近乎完美的技巧将箭矢弹开,传递到他手中的力量依然沉重。 这和击打并卸去巨石的力量并没有什么不同。就是这种沉重感。 拉格纳也展现了和莱姆相似的技巧。理所当然地,他也会使用「流水之剑」。他将大剑「日出」垂直于地面,像盾牌一样挡住箭矢的力量,并将其弹向一旁。 当——! 两人的区别在于,莱姆以手腕为轴灵活地卸力,而拉格纳则是利用大剑的平面预测攻击点,然后扭转整个身体。 噪音证明了这种差异。两人都溅出了火星。 两支箭矢从他们身旁飞过,向后方射去。 砰!砰! 接连的爆炸声让人猜测到箭矢中蕴含的力量。 那是能掘地、能摧毁巨木的箭矢。与巨型投枪飞来没什么两样。 「这是附魔的箭矢。」 莱姆转动着握着斧头的手腕说道。意思是附着了意志。恩克里德都知道的事情,莱姆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呢?」 拉格纳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接话。 「告诉你啊,你这该死的懒鬼。」 「就在前面。我来打头阵。」 「你是想开玩笑吧?大家一起环游大陆?不,从这里开始的话,也许是环游魔境吧。那倒挺有趣的。」 恩克里德也听到了声音,并且挡下了飞来的箭矢,因此他判断出了方向。 没错,就在前面。 那是一道由密集的树木组成的屏障,树木呈现出深红色与褐色的混合。 换句话说,箭矢是从树木和叶子之间飞来的,那道屏障可以说就是一道天然的墙壁。 第763章 布兰的表弟 「这家伙比鹰爪那小子有趣十倍。」 莱姆喃喃自语道。鹰爪,这是在阿兹彭战役中射箭的家伙的绰号。这个名字也留在了恩克里德的记忆深处。 那时在战场上,那箭矢如同死神射出一般。 现在和那时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因为那时和现在,很多事情都变了。 ‘能挡住。’ 恩克里德如此判断。 这里没有人会死于那支箭。其中最有可能中箭的是鲁阿加尔内,但即使射中她也毫无用处。她是普罗克族,是一种能够无视一般伤势的种族。 因为训练有素的普罗克族的再生能力不亚于巨魔。 「哈。」 莱姆发出了阴森的笑声。脸上也带着同样危险的笑容。 上扬的嘴角和眼神中,透出杀意。 总觉得他好像一看到弓箭手就想杀掉。 总之,他所说的十倍的乐趣,也可以理解为十倍的危险。 恩克里德看着被树木遮挡的障碍物,心想。 ‘距离有多远?’ 听到了声音,但很难判断。不过,应该不会太远。 箭能射到的距离,以及适合射箭的环境。这两者应该都具备了。 那么,是不是从相对高的地方射出来的呢? 鲁阿加尔内式的战术剑,现在是恩克里德式的正统剑术,自然而然地开始进行战术思考。 ‘完美的预测是困难的。’ 也就是说,很难察觉敌人的情况和意图。嘛,也没关系。这里是魔境,即使看到与自己预测不符的东西,也没必要惊讶。 「因为最糟糕的瞬间接连浮现,所以我们才拼命挣扎着去阻止它们。」 这是阿布奈尔问克赖斯思考过程时,他给出的答案。两人的对话就在恩克里德的面前进行。 这是个听起来还挺有趣的故事。平时就能看到他们两人思维方式的差异。 恩克里德用自己的方式接受了克赖斯说的话。 ‘需要包容力。’ 就是要把心胸放宽,任由思绪的枝桠伸展,无论出现什么都接受。 无论那宽广的器皿中盛放着什么,都不要让它溢出来。 ‘好像也掺杂了偶然之剑。’ 在战术领域,将所有事物都纳入意图之中,也会有这种感觉。 虽然将剑术分成了中、正、欢、快、愈五种,但归根结底,这一切都只是挥舞剑的方法而已。 挥舞那把剑的,将是握剑的人。 那么,一定要分成五个吗?只有划分才是答案吗? 产生了这样的疑问。那是暂时无法解决的问题。但即使是短暂的遐想,也让他的心跳加速。 好像会有什么有趣的想法冒出来。 不过,不管怎样,现在是时候做现在该做的事情了。 魔境使人的感官混淆。虽然大致上正在适应,但魔境外、外面的方向感,乃至五感的敏锐度都发生了变化。嗅觉和味觉似乎变得迟钝,视觉接收到的信息也好像在混乱地旋转。这个区域本身也仿佛怀有敌意。 而敌人也会知道这一点。 ‘我们需要时间吗?’ 会的。如果时间充足,就能适应到这种程度。而敌人也会这样预料。 射箭的目的是为了阻止他们前进,并将他们束缚在这里。 但是,仅仅靠箭就能束缚住他们吗? 「啧!」 这是短暂的遐想中传来的声音。虽然实际思考了很久,但只有调整几次呼吸的时间,所以这也是莱姆低语后立刻发生的事情。 恩克里德和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一边。 是费尔和罗福德所在的方向。躲在大树后的两人同时看到了缠绕在自己腿上的树根。 恩克里德的眼里也看到了。紫色的泥土飞溅,冒出的树根不规则地蠕动着。虽然比蛇僵硬,但它们的动作却灵巧得不像树根。 树根缠住了费尔和罗福德的脚踝,试图将它们折断。它们紧紧地勒紧。 与此同时,两人头顶上长长的树枝发出「嘎吱」一声,向下弯曲,试图勒住他们的脖子。深棕色的树枝不规则地弯曲着靠近,速度非常快。 虽然没有箭快,但比一般成年男性猛挥拳头要快。而且看起来很坚硬。树枝本身的质感就是如此。 树木活了起来,试图进行敌意回应。 费尔吸了一口气,发出「嘶」的一声。 脚踝被树根和树枝抓住,这不能完全怪他们。 因为魔境会扰乱感官,所以很难想象树根会悄悄地从地底下靠近,抓住脚踝。 所以被抓住了,那又怎么样? 费尔心想,吸气的同时,剑上下挥舞。他挥舞的剑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向下挥舞时虽然松散,但却借着体重猛力挥下,接着又画了一个半圆,快速而猛烈地向上挥舞。 这是同时斩断树根和树枝的刀法。费尔就这样斩断了树根,劈开了树枝。 「砰,咔嚓!」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偶像杀戮者是一把出色的剑,而手握它的人则是一名技艺高超的剑客。 无论树根和树枝多么坚硬,也无法抵挡骑士蓄意挥舞的刀锋。 树枝和树根被斩断,费尔摆脱了束缚。 罗福德也像费尔一样行动。而且他所持有的武器也同样出色。 虽然不是铭刻武器,但罗福德的剑也同样锋利无比。 这是用纯银磨砺刀刃,中心用瓦莱里亚产钢铁锻造,由矮人精心打造,耗时三个月才磨砺而成的剑。 那把剑也画了一个大圆,斩断了树根和树枝。与费尔不同的是,这边的剑以恒定的速度画着圆。 力量并不不足。如果罗曼在这里,光是看到那刀法就会感到惊讶。 虽然最近才领悟,但罗福德也是被称为灾难的骑士。威尔在锻炼的肌肉中增加了力量,使其拥有了惊人的臂力。 「咔嚓!」 树枝和树根被斩断。黑色的汁液散落在空中。 费尔和罗福德像左右散开一样后退。接着,就像约好了一样,又有两道黑色的闪电飞来。它们正好瞄准了他们躲避的地方。 「砰!」 恩克里德虽然没有特意想去阻挡,但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费尔离得近,他便朝着那个方向冲去。在行动之前,几个念头同时涌上心头。 ‘敌人正在观察这里。’ ‘如果他们观察到,就会知道我们是从外面来的。’ ‘魔境的空气不同,他们也会知道需要适应。’ 这是刚才想法的延续。整理后的想法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们的意图是想用箭和树木怪物困住我们。他们应该是想让我们永远在这里阻挡箭矢,直到被杀死。 但是,谁会让他们如愿呢? 咔嚓!嘭! 恩克里德下定决心行动,他脚下的地面瞬间炸裂,身体如同瞬移般挣脱沉重的空气向前冲去。接着,黎明锻造劈下了一道闪电。那是黑色的闪电,却带着天光的颜色。 轰! 轰鸣声炸开。不是避开,也不是格挡,只是单纯地击打。恩克里德击打的箭矢落在泥地上,然后又向上弹了几次。 几乎没有时间差,奥丁挡住了射向罗福德的第二支箭。他手中汇聚起白色的光芒,变成一个巨大的光球,直接将箭矢击飞。 嘭! 这边也同样发出了声响。他手中生出的光芒像一团有质感的线球一样散开,撕裂,然后闪烁了几下便消失了。 这是承受箭矢威力的代价,那景象看起来也像是一种驱散神性的闪电。仿佛在宣称这里不是天界领域,无论是战场的哪位神祇。 「真是阴险的对手啊,兄弟。」 这话听起来像是挑衅吗?奥丁露出了平时不常有的表情。 他的嘴在笑,但平时常有的笑眼却消失了,露出了浅黄色的瞳孔。 恩克里德感受着手中阵阵发麻的感觉,检查着黎明锻造的刀刃。 手掌都麻木了,刀刃也受损了吗? 他这样想着,短暂地扫了一眼刀刃部分。 ‘这可真是。’ 刀刃沐浴着微弱的、昏暗的阳光,散发出天光般的色彩。它和从艾特里那里得到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程度连划痕都没有吗? 刀刃发出「叮」的一声,似乎在回答他。 它绝不会断裂,无论对手是谁。 恩克里德对铭刻武器的回答非常满意。 「它不会断裂的。」 艾特里也曾说过这样的话。那句话的含义,不是信任或信念,而仅仅是事实吗? 艾特里作为铁匠,掌握着意志。倾尽全力去做自己事情的人,不知不觉中就会运用意志。 而在运用意志时,没有什么比相信自己更重要。 不认输的心,不放弃的心。 所有这些都成为意志的基础。 艾特里燃尽生命敲打而成,继承了恩克里德意志的这把剑,展现出这样的自信,从某种角度来看,也许是理所当然的。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断裂的剑。’ 用精灵语来说,是不是叫因弗拉特斯? 这是精灵族的铁匠拉夫拉提奥曾对他说过的话。是在谈论传说中的神器时提到的。 如果再把它转换成东方或南方方言的说法,那就是「不变」。 这不仅仅意味着不会断裂,更意味着它永恒不变,始终如一。 正因如此,我非常喜欢这把剑。不,是非常喜欢。就像它握在手中那种恰到好处的感觉一样。 根本不需要传说中的神器。 树木像在精灵村庄里见过的木守卫一样动了起来。它将向上伸展的树枝像手臂一样挥舞,进行刺击和劈砍。 「看来你觉得我好欺负是吧?」 费尔呆呆地站在下面,说道。他没有躲开,而是停下了脚步。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有人来替他挡箭。 出现了一定的破绽?承认,但还不至于会死。 他完全可以躲开,挡住,并且战胜自己。 ‘我是累赘吗?’ 绝不会承认。 这一切都是因为锻炼不足。 上进心和竞争欲望疯狂地涌动。其中夹杂着「意志」,如同狂暴般地席卷全身。 深褐色的树巨人用根部当脚站了起来。泥土和石块四处飞溅。 「所以说。」 从对面传来罗福德的回答。即使感受不到和费尔完全相同的情绪,但他俩的状态也大致相似。 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这些树崽子是把我们当软柿子捏吗? 两人立刻拔出剑,刺、砍、挥舞起来。 树巨人的外表很坚硬,但还不足以抵挡骑士的剑。 嘭!啪,咔。 伴随着那样的噪音,树被砍断,黑色汁液四溅。 恩克里德看着倒下的树巨人,转身问西纳尔: 「这好像是布兰的朋友,对吗?」 虽然外表不同,但和树妖「木卫兵」的结构很相似。 是亲戚吗?还是说也有这种魔物?附近的树有多少棵?数不清。城墙本身开始蠕动起来。 树木形成的波浪涌来。树根嘎吱作响地挖着泥土,在地上爬行,头顶上,锋利的树枝划破空气,迎接着客人。 但这欢迎与其说是轻轻拍打肩膀,不如说是会深深扎进身体某个部位,吸干鲜血,这才是问题所在。 西纳尔的眉间泛起淡淡的皱纹。她拔出叶片剑。 唰啦啦啦。 刀刃仿佛割裂了魔境的空气,被拔了出来。正是因为寄宿着她的意志,才会给人这种感觉吧。 西纳尔垂下手中的叶片剑,说道: 「我说呢,为什么会充满如此不祥的空气。」 西纳尔喃喃自语,与恩克里德对视。 「那边好像有我熟悉的东西。」 恩克里德没有再问。反正去了就能看到。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对付眼前逼近的树巨人集群。 怎么对付?砍、刺、击倒就行了。 刚才罗福德和费尔不是已经证明了吗?被剑砍裂就会死掉。 「一个人得对付十几只吧。」 这是雷姆粗略数了一下,期间逼近的树魔物数量后说的话。 「我杀三十只。这应该就是副团长的义务吧。」 拉格纳听了这话说道。虽然不是傲慢的态度,但听着却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这也是「副团长」这个词带来的效果。 自从他上次展示了那把火焰剑之后,一直都是这副德行?雷姆的眼神沉了下来。杀意显露无疑。 「你真是把脑子当摆设了吗?反正从你胡说八道以为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到底有没有在思考?你小子,谁说不能杀三十只了?学会理解话语的语境。我是告诉你,差不多得是这个数字才对。」 「知道了,小队员。」 咔嚓。莱姆咬紧牙关,发出摩擦声。 「而且副团长是我。义务什么的,你配吗?义务?呜呜呜呜呜义务呜呜呜?」 「真碍事。先砍了你再打也无妨。」 「放马过来。」 两人默默对视着,仿佛连风都无法介入他们之间。冰冷而彻骨的寒意冻结了周围的空气,尘埃随之沉降。 靠近的树木魔物群停顿了一下。 那些家伙,为什么不理我们,自己打起来了? 如果它们有嘴巴,会不会这样问? 实际上,魔物群并不会感到困惑,那只是威压无形地散布开来,导致魔物们犹豫不前罢了。 第764章 荆棘城堡 莱姆和拉格纳都没有真心想要开战。如果不是那样,恩克里德会先制止他们。 「魔境的空气什么的。」 莱姆看着拉格纳,低声自语。他小时候也有过闯荡西部魔境的经历。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尤其咒术力非常适合在这种敌对环境或压力下生存。 这一切都如同某种诅咒。 他将咒术力遍布全身,并向外扩散。只要持续这样做就行。用自己的力量浸染周围。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却困难,看似困难却简单的方法。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咒术力将周围不祥的空气转化为熟悉的形式,但这是一种威尔无法做到的绝技。 通过这个,他可以在魔境内外以相似的状态活动。 由于必须持续释放一定量以上的咒术力,若要施展大型咒术,咒术力就会受到限制,但这只是一个适当的惩罚。 「嗯。」 与莱姆不同,拉格纳也做了类似的事情。他手中的「日出」是刻印武器,也是魔法武器。 「日出」中代代相传的威尔与拉格纳的威尔沟通,推开了周围不祥的空气。 虽然无法覆盖整个周边,但他自己却能正常行动。 然而,这实际上也没什么必要。拉格纳正在实时调整五感以适应环境。 当然,莱姆也是如此。 一个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不符的寂静从他们之间穿过。轻巧地踢踏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轻盈。 「如果你们要继续打下去,主的小仆人就先上了。」 奥丁是被大陆公认为掌控神圣力量最强的人物。对他来说,克服魔境的空气根本不是问题。 他全身散发着白光,向前迈进。那是圣光甲的简化形态。 被称作树木巨人也无妨的魔物看到靠近的奥丁,便挥舞起树枝。 树枝飞来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反射性的。奥丁看到树枝,便伸出手掌。 奥丁的手刀上,白光形成了规整的形态,笔直地立了起来。 手刀上萦绕的光芒形似刀刃,它很快就证明了自己不仅仅是形似刀刃。 唰! 这不是切割坚硬物体,而是切豆腐般的声音和感觉。活生生的褐红色树枝,竟然如此轻易地被那手刀斩断。 断裂的树枝上,汁液四处飞溅。 其中几滴溅到奥丁的脸颊上,但环绕在他身上的白光嗤地一声将其烧焦,冒出缕缕青烟。 「这可真消耗心力啊。」 这是将拉格纳展示的威尔的刀刃,以更小的规模实现出来的。而且,它也只是在修剪树枝的那一瞬间,才勉强成形。 虽然刀刃短小,规模也小,但却是一种令人惊叹的技艺。不用剑,而是用手做出这种事? 奥丁笑着收回竖起的手刀,握紧了拳头。 「兄弟们,我还是更喜欢这一边。」 他说完,举起拳头,摆出挡在脸前的姿势,轻轻地迈着步子,走向树干。和刚才一样,这是一种充满节制和庄重感的接近方式。 又快又敏捷。他弯下腰,猛地一蹬地面,瞬间拉近了与敌对树木的距离。奥丁就这样将右脚向旁边伸开,左手横向挥舞。这是一个从外向内挥舞进来的拳头。 他的左手上,白光像铁锤一样凝结成圆形。 他的步伐如同蝴蝶,伸出的拳头如同蜂刺。 威力当然是蜂刺无法比拟的。 蕴含着凝聚力量的拳头,猛击在树皮上。 砰! 不只是表面破碎,树干也爆裂开来。树干弯曲着,从爆裂的部位喷溅出黑色的树液。树液四处飞溅,散落开来。 其中几滴甚至溅到了恩克里德的脚下。 要多用力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个答案只有奥丁知道。 「主父!我在这里派遣您的仆人!」 他大喊。随着他的呐喊,奥丁全身爆发出的光芒变得更加浓郁。同时,他的动作也变得更加轻盈。 光芒在树木之间流淌着残光。 砰!嘭! 然后,树木魔物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黑色树液呈放射状扩散开来。 这是将它们一击送往主身边的扎实教化工作。不知道魔物们是否能领会这拳头中蕴含的深意。 事实上,如果这样挨打,那也只能到上面,到天上才能细细品味其中的含义了。 挨打那一瞬间的疼痛能感受到吗?不过是一击就被传送到天上而已。 嘣! 就在这时,又一支箭飞了过来,被莱姆和拉格纳同时击飞。两人的头在箭飞来之前就猛地看向前方。这是一种惊人的直觉。接着飞来的箭矢,轨迹仿佛是要将两人一并穿透杀死。 前一刻还在互相展露杀意,下一刻两人的斧头和剑就劈开了箭的头部和尾部。 哐! 伴随着巨响,铁箭的中间断裂,向左右弹开。 「完了再看,你这个疯子路痴。」 「现在就可以看。」 谁也不愿示弱的两人向左右散开。紧接着,卡擦、嘎吱之类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那是他们刻意切割和摧毁树木魔物的声音。 「你竟然能把这样一支部队纳入骑士团。」 鲁阿加尔内再次感叹。如此任性的人们,却奇迹般地很好地聚集在一起。 「从一开始就无法控制,所以被集中到一支部队里,我才被派去当了分队长。」 恩克里德回答道。因为这是事实。 然而,如果不是他,大家可能早就各自散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最重要的是,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活着了。 莱姆是真的把贵族的脑袋砸了个稀巴烂,拉格纳迷了路,说不定就成了阿兹彭的骑士或帝国的骑士。 如果不是那样,他可能被南方雇佣了。 因为他的实力会让人垂涎三尺。 奥丁可能仍旧封印着神性,与怨恨自己的幻影共存。 但他们所有人都聚集于此,就在这个地方。 在他们所经历的经验和所有变化的中心,有一个疯子。 「扫平他们。」 那个疯子望着前方说道。一个拥有一头黑发和一双蓝色眼睛的疯子,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如果箭矢再次袭来,就让它们去吧。那种程度,我们挡得住。明白吗?」 佩尔带着几分不满,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罗福德则低下头,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唰—— 看着他们两人,鲁阿加尔内也抽出了鞭子。 「我也该尽兴了。」 普罗克虽然不及巨人,但也拥有武力,其斗志也不小。 只是好奇心更大罢了。 鲁阿加尔内久违地燃起了鞭子的火焰。 据说那燃烧的鞭子,是模仿巴洛克碎片战斗时学来的。 恩克里德思忖着,挡在了西纳尔面前。 「您没事吧?」 西纳尔看起来状态前所未有的糟糕。虽然她拔出了叶刃剑,但她没必要在这里消耗体力。 「您可以休息。」 恩克里德说道。西纳尔喘了几口浅而细的气。然后她抬起头,望着树怪身后,那仍如屏障般茂密的森林,回答道: 「你真温柔。」 「嗯?」 「我又要再次爱上你的这份温柔了。」 恩克里德老实说想说自己输了。 「现在这种玩笑不是可以停止了吗?」 试图占领精灵之城的恶魔死了。不,也许应该说是没能成为恶魔的家伙。 因此西纳尔没有了负担。也没有义务。 即使没有了求婚者,西纳尔也没有停止习惯性的玩笑。 「听起来像玩笑吗?」 西纳尔一脸严肃地反问道。她转过头,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直视着恩克里德,同时说道。 「就算不是吧。反正您就看着吧。」 恩克里德放弃了。反正他也可以适当地取笑这位年老的精灵。 说完并向前迈出的恩克里德将毫无损伤的刀锋向前竖起。 砰! 不时有箭矢飞来。威力依旧,但无人中箭。 这应该是刚才莱姆说的话的缘故。 「中箭的人就输了!」 所以他们变得更加拼命。疯子骑士团一边躲避着不时飞来的箭矢,一边打得很好。 特蕾莎在一旁手持盾牌和剑,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血巨人的血液适度沸腾了。树怪的数量锐减。恩克里德甚至不需要出手。 仔细想想,这是理所当然的。这边的力量,就算看作一个国家的全部战力也不为过。 一个骑士只要存在就能带来灾难,而这样等级的武力却有九个。 ‘除了我和西纳尔、萨克森。’ 还剩下六个。 这六个人足以颠覆一个国家,绰绰有余。 轰,砰!铮! 在各种不同的噪音中,只有黑色的汁液四溅。 没有一个人流血。不,还是有一个的。 佩尔兴奋地跳进三只树魔之间,躲避着飞来的箭矢,结果手臂被树魔伸出的刀刃状树枝划伤了。 幸运的是,他戴着护腕,护住了手臂,所以没有受重伤。只是运气稍微差了一点。 护腕本身都没有被刺穿。毕竟那是用三层鹰身女妖和巨魔皮,中间夹着努瓦尔山产的薄铁板做成的。 然而,关节部位为了放弃皮革的强度而做得很薄,结果那个部位被划伤了,确实溅出了血珠。但那也只是擦伤的程度。 「佩尔你输了。」 罗福德看到那情形,一边躲避着树魔的根像锥子一样冒出来,一边跑过来,说道。 那反应比饿了三天的狗头人还快。 他躲避着攻击自己的树魔的攻击,那技巧简直是特技级别,然后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现在,「疯子」这个词对罗福德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如果在红披风骑士团的同伴看到,一定会怀疑那是不是罗福德本人。 为了不放过取笑的机会,他冒了危险。 曾经那个安全至上的见习骑士罗福德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又不是被箭射中,所以不算数。」 「被砍得那么严重,还要后送?」 一滴血珠飞溅之后,伤口就不再流血了,只剩下擦伤。 如果挤一下,还会流出几滴血,但如果到了那种程度还要后方输送,那就像是脚踝扭伤了就快要死的重伤一样了。 「你眼睛里溅到魔物的粘液了吗?」 佩尔反驳道。 「哼。」 罗福德用笑声回应,然后再次拉开了距离。 「蠢货。」 莱姆责备着那样的佩尔。 「每个人都会有挫折。」 拉格纳安慰道。但那反而让人更不舒服了。 佩尔认为需要进行绝对防御训练。 正好把那群树魔全部打倒了。黑色的闪电飞来之后就消失的萨克森,从像墙壁一样的森林前方突然冒了出来。 黑色的粘液覆盖了地面,魔境的森林不知怎么回事,连阳光都感觉像是灰色的。那是一种昏暗而沉闷的光线。但是大家却都毫不在意。 虽然还有些人对魔境的空气感到不适,但那也可以慢慢适应。 总之,大家都溅到了黑色的粘液。只有萨克森毫发无损地出来了。 莱姆正要对此说些什么,萨克森却比他先开口了。 「我这边开辟了一条路。前面有‘有趣’的东西。」 莱姆和萨克森的表达方式一样。 也就是说,有看起来危险的东西,对吧?但他说那很有趣,就意味着那东西非常危险。 「走吧。」 恩克里德没有等待所有人都适应魔境的空气。 那很可能是敌人所希望的,所以没有必要按照敌人所希望的行动。飞来的箭矢也暂时停止了。 「不可能用转移一次性射出数百支蕴含着意志的箭。」 莱姆走在前面说道。他自己也知道如何使用类似的招数。要想射出如此威力的箭矢,需要一定的准备。 就这样,队伍跟着萨克森,向四面八方挥舞着剑,开辟出一条道路。 没走多远。木制障壁很薄。 接着,在越过的地方,看到了真正阻挡在前方的障壁。 呜啊啊啊。 墙壁上雕刻着人脸之类的东西,脸周围不规则地长满了荆棘束,准确地说,那是城墙。 那是被称为魔境哨所,荆棘城的地方。 「‘黑色霹雳’是什么意思我懂了,但那些又是什么呢?」 莱姆用斧柄挠着头说。同时,他抬头望去,在荆棘城墙上,更高耸的尖塔状的树上,还看到了一位手持弓箭的存在。 耳朵尖尖的,头发是灰暗的灰色,垂到腰部以下,皮肤是深蓝色。 分明的眼形和高挺的鼻梁,揭示了那个存在的种族。 「妖精?」 罗福德说了出来,与其说是向某人提问,不如说是因为有些惊讶。 「错了。那是腐烂发芽的土豆般的东西。而且是腐烂到连形态都改变了的魔精灵。」 西纳尔回答道。她的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被魔气侵染的紫色瞳孔的妖精眨了几下眼睛。 城墙很高,哨所更高。虽然不是能面对面的距离,但恩克里德的瞳孔收缩,准确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而对方也同样注视着恩克里德。 「长得还不错嘛。」 那妖精像自言自语般说道。 恩克里德默默地估量着距离,然后拔出插在腰间的棍子,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咚。 棍子伸长,末端弹出枪刃。 那是拔出棍子并挥舞的同时进行的动作。他用右手拔出棍子并挥舞,抽出枪刃,左脚向前狠狠地插入「晨光锻造」,以此作为支点。 接着,左手拉住剑柄,全身伴随着意志旋转,将右手握着的投枪掷出。 那是融合了重剑式技术「旋涡」的投掷剑术。虽然他投掷的是投枪。 无论如何,谁能预料到一见面就会做出这种事呢? 而且恩克里德的所有动作都在瞬间完成。 那是打破所有人认知的,一招。 砰!轰! 投枪划破空气飞出,化作一道光束,击中了高大的木制哨所顶部。 虽然没有期待,但妖精并没有死于那支投枪。 虽然他惊讶地向旁边摔倒了。 而那支投枪,是被妖精旁边那个身穿黑色盔甲的庞然大物挡开的。 那是个戴着有面罩的头盔,连面罩都紧紧合上的,身披铁甲的庞然大物。 手里拿着流星锤,那钝器从外观上看就流淌着黑色的烟灰。 不用别人说,也能知道那是魔法武器。 那家伙右手持武器,左手持盾,就是用那盾牌挡住了枪刃。 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但没有命中目标。弹向空中飞起的枪刃,在荆棘城和队伍的中间,「咚」地一声落了下来。 「真可惜。」 恩克里德说道。他全身发力,右脚半抬着。他重新站稳了身形。 呜——啊啊啊。 构成荆棘城墙的受拘禁灵魂发出尖叫,但它们似乎也吓了一跳。 什么呀,一来就扔东西干嘛,它们好吓人啊?你就不害怕吗? 嗯,难道没有这种对话吗?虽然我怀疑它们实际上是否能表达出惊恐。 「既然收到了礼物,回礼才是礼仪。」 恩克里德用单调的语气又说了一遍。 至今为止,队员们挡下了多少支箭。 「这话没错。」 拉格纳表示赞同。其他人的反应也大同小异。 第765章 那么你们能做什么呢 高耸的木制尖塔下方是左右延伸的荆棘城墙。城墙外壁上装饰的冤魂的怨恨像波浪般涌来。 啊啊啊啊啊——! 难以辨认的低语,以及覆盖其上的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声音,还有横穿这两种声音的撕裂般的尖叫声。 这是一支由恶灵组成的合唱团。穿着荆棘寿衣的冤魂合唱,震耳欲聋,心跳加速。 那是绝望、恐惧、悲伤和痛苦交织的和谐。 不吉利。它给所有听者带来了不安,那和声让他们宁愿加入它们或死去。 当然,对普通人来说,这可能是真的。但这不适用于狂热的骑士团。 「唉,真吵。」 莱姆用咒术构建了自己的领域。即使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受到那些低贱东西的尖叫声影响。 他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然后拔出来对着嘴吹了一下。接着又扔出了一句话。 「能安静点吗?」 咒术的特长就是具象化。根据需要随时拿出合适的东西使用,这是莱姆的特长。 莱姆的话音刚落,他身后就腾起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在场的任何人都不知道,这是被封印在潘哈尼尔山脉中,存活了百年以上的老虎魔兽。 它是吞噬灵魂的存在,是恶灵的天敌。 啊啊啊——啊,啊。 荆棘城墙的声音渐渐减弱。 城墙上挖出的冤魂之眼避开了视线。它是用木头雕刻而成的,没有边界,只有圆形,也没有瞳孔,但看上去就是那样。城墙似乎被吓坏了。 「嘘。」 莱姆伸出食指放在鼻尖前说道。 恩克里德漠然地看着前方,特蕾莎微微张开嘴,又合上了。她不是惊讶。她本想上前,但又打消了念头。现在看来,她也不需要出面。 莱姆所做的,是任何人都会赞叹的技艺,但在这里,没有人会为此感到惊讶。 能做到这种程度,才是理所当然的。 自然地,所有人的视线都向上看去。 高耸的树木与人类建造的尖塔别无二致。宽大的树枝充当了跳板,这也是蓝色皮肤的精灵能够通过翻滚躲开恩克里德投掷的枪尖的原因。 身披黑色盔甲的家伙松松地放下了盾牌。 那是挡下了恩克里德全力投掷的标枪,留下了浅浅刮痕的盾牌。 嗡--嗡。 目镜内产生了震动。那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表达方式。摔倒的精灵用手撑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 精灵的眼睛望向了恩克里德。 「你。」 那双虽然不至于惊恐,但也着实吃惊的眼睛瞪着恩克里德。 「你这样一直盯着看,我会害羞的。」 恩克里德耸了耸肩回答道,西纳尔则在旁边用低沉的语调补充道。 「腐烂、溃败,连养分都无法提供,只剩下毒气的东西,竟敢看谁?」 与此同时,鲁阿加尔内向前走了几步,熟练地挥舞着鞭子,回收了掉落在地的遗物投枪,扔给了恩克里德。 恩克里德「啪」地一声接住,握住枪杆,按压使其折叠成棍状收回,然后挂在腰间。 「开始得还挺热闹的。」 罗福德嘀咕着。 「那个能斩吗?」 佩尔指着前方问道。 一股无论是城墙还是什么,都要将其斩断的决心油然而生。 「区区陈年精灵。」 魔精们连看都没看那两个人一眼,便咒骂起了西纳尔。 「果实熟了才好吃嘛。」 西纳尔泰然自若地反驳道。 他还悄声对恩克里德说,年头久了味道会更好,这是世间的道理。 这是一种即便愤怒也必须把话说出来的脾气。这是恩克里德迄今为止所见到的西纳尔的习惯。 这里是魔境,他们面前的荆棘城堡是魔境中罕见的建筑,但没有人因此感到害怕。他们泰然自若,甚至显得悠闲。 这种与情境和环境格格不入的态度,即为不和谐。 「你们看这些家伙。」 就在这时。在尖塔树下,荆棘城墙之上,走出来一个呆呆地看着这边的男人。 他皮肤黝黑,但仍在可以称之为人类的范畴之内,外貌平平无奇,随处可见。 棕色头发,棕色眼睛。 如果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大概就是他体型稍大一些,但仍然比奥丁和特蕾莎小。 虽然他在上面,无法精确测量身高,但大致可以估算出来。 恩克里德的视线转向了那边。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男人似乎也立刻认出了谁是如今闯入者中的核心人物。 恩克里德不认为魔境中有很多人类居住,于是问道: 「圣地教?」 他知道魔境圣地教的邪教徒崇拜魔境。即使其中一部分人住在这里,也不足为奇。 除了在大陆上活动的那些家伙之外,也很容易预料到会有人留在这里。 「圣地教?那些废物怎么会提到他们的名字?我是侍奉红足的使徒。」 恩克里德一个字也听不懂那个男人说的话。红足又是什么? 两人之间存在着信息上的差异。 问题是,他们俩都没有为对方解惑的打算。 此外,那个男人还有一个奇特之处。他虽然说着帝国语,但口音却有些不同。 「喂,话真多。」 莱姆插话道。 「能斩吗?」 佩尔再次问道。鲁阿加尔内和罗福德从刚才起就在寻找荆棘城墙的入口。 两人一边交谈着什么,一边做着该做的事。 然而,哪里也看不到入口。每次上去都得沿着城墙走吗? 魔精灵手持长弓,瞪着恩克里德,西纳尔则静静地看着那魔精灵。 「红足是什么?」 恩克里德也没管他一行人做什么,只是向男子抛出了问题。男子没有回答,而是环顾了一下他的一行人,然后说道: 「是即将成为神的人。」 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正确的答案了。 这是直觉告诉我的答案。 「是啊,原来如此。」 恩克里德敷衍地回答道,站在城墙上的男子嗤笑一声,嘲讽地说道: 「这里是荆棘之城。我是这里的城主。」 「哦,看来是这样。」 恩克里德在男子调整呼吸的间隙说道。两人都提高了嗓门,声音在周围回荡。 接着,男子嘴角一扬,只抬起一侧嘴角,俯视着所有一行人,说道。那是一种泰然自若、平淡无奇的语气,却令人相当不快。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平静地说话本身就让人感到不快。 「所以,你们能做什么?」 男子的声音变小了,但听起来比他大声时更清楚。 换句话说,就像是直接钻进了耳朵。 「……呀。」 一行人因男子的话语而一时语塞,但其中莱姆最先做出反应,并发出感叹。看看那家伙,自信心爆棚。 男子抬起脚,轻轻地跺了跺。在我看来,这就像是在示威,说我有城墙。 恩克里德笑了。在这种时候,该怎么说呢,就像是兴奋起来了。 曾几何时,他因为实力不足,即使有部下在背后也无法保护他们。这样的瞬间不止一两次。 ‘为了实现愿望,需要的是力量。’ 他听过很多次类似的忠告,恩克里德自己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所以他挥舞了剑。 在某些时候,即使拼尽全力挥舞,也无济于事。 是的,有过那样的时候。力量不足而被欺压的时候,但是现在不同了。 所以。看着那个家伙挺身而出,他充满了期待。 如果那家伙所相信的一切崩溃了,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不知道红足是什么,但我知道它是一种可以与圣地教相提并论的东西。 而且,在来这里之前,卓拉斯拉夫不是说过吗? 「您必须小心那个名叫祭司的人。」 嗯,卓拉斯拉夫知道的也就这些了。他说过那家伙曾多次把村子里的人带走。 「你是祭司吧?」 恩克里德问道。男子现在柔和地扬起了两边嘴角。嘴角扬得太高,似乎要碰到眼角了。 这是一个不正常的笑容。与人类的截然不同。 是啊,你也不是普通人吧。 光看外表虽然显得普通,所以他更是一个脱离普通范畴的家伙。 毕竟,在魔境中建造那样的城堡并居住的家伙,不可能是正常的。 「你们是不是以为,突破了格鲁姆卢特那帮家伙就结束了?」 男子咯咯地笑着。从他背后升腾起黑色的烟雾,形成了形状。虽然没有翅膀,但那是一个由肌肉极其发达的阴影。即使是与黑色烟雾相同的阴影,其凹凸不平的形状也清晰可见。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马尔坎特布鲁塔哈——」 最后的话不是对恩克里德一行人说的。 「布鲁。」 回答的是尖塔上的魔精灵女子。她收起长弓,说道: 「活下去吧。因为我会杀了你的。」 她的话是冲着恩克里德说的。 不知是什么能力,从上面传来的耳语,魔精灵的话也听得一清二楚。即使尖塔树是需要抬头仰望的高度,也是如此。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西纳尔接过了话。 「我好像一路都在保护你。」 恩克里德呆呆地转过头说,西纳尔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所以很高兴。」 这是直接表达好感的话,让人无话可说。 啊啊啊啊啊啊- 疑似祭司的家伙说完话,城墙再次回响。 身穿荆棘寿衣的怨魂们的合唱,比之前更加洪亮和深沉。 这程度的话,即使是骑士也很难不受影响。 「哼。」 罗福德哼了一声。刺耳的声音从耳朵到全身都嗡嗡作响。 「来了。」 这是萨克森的话。即使不敏感,也很容易察觉到动静。城墙左右和后面,黑色的团块像掉落般滚向地面,靠近了。那是食尸鬼群。全身被染成黑色,看来魔境的食尸鬼似乎有所不同。 「彻夜尖叫吧。我要把你们的尖叫当作摇篮曲。」 祭司产生了探究的兴趣。好,看看他们能嚣张到什么时候。这不是很久没有有趣的家伙来了吗? 所以他补充了这句话。 恩克里德左右转了转头,看着城墙思索着。 现在该做什么呢? 嘎啊啊啊啊! 这时,空中盘旋着三只漆黑的鸟,它们足以轻易叼走一个人。 它们身上掉下了几根羽毛。 掉落的羽毛每一根都只有奥丁小臂的一半大小。那是体型相当庞大的魔兽。准确来说是改造后的魔兽,但这在场的人谁也不知道。 恩克里德看着魔物和魔兽,确信了一点。 ‘要是放任这里不管,所有人都会死。’ 在这种情况下,他想起了被侵蚀者的村庄。 外面已经清除了所有的魔物和小型殖民地。因此,他们保护了一个被魔气侵蚀的村庄。 但是,这里充斥着大量的魔物,以至于保护他们没有任何意义。 食尸鬼们靠近了,它们的外形也很奇特。 脖子上面缝合的痕迹到处都是。嘴巴好像被缝起来了,头也像是被劈开后又重新接上的。显然是对魔物动了手脚。 看到食尸鬼靠近,最先行动的是萨克森。他瞬间就占据了其中一只食尸鬼的背后。 接着,他用匕首刺入它的脖子,并用脚踢断了它的脚踝。 之后,他抛弃了隐秘性,留下残影向后退去。萨克森的身影就像一条长线般延伸开来。 被刺中脖子的食尸鬼的脖子上,冒出了黑黄色的脓包。脓包变得比食尸鬼的头还大,然后长到和身体差不多大,最后爆裂开来。 砰! 伴随着噪音,黑黄色的脓液四处飞溅。 萨克森一看到外形不定的食尸鬼,就感到不祥,于是试图弄清它们的攻击方式。 那是恰当且有效的。现在他们知道,那些家伙会脓疮破裂而死。 「味道不好。」 西纳尔说着,拔出了大约一拃长的叶片剑。以那把剑为中心,弥漫开花和森林的香气,但仅凭这个,就想阻止那些身体爆裂的食尸鬼群,那是不可能的。 一旦受到攻击,瘟疫就会四散。虽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抗,但瘟疫食尸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咯咯咯。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刚才那家伙的笑声。 恩克里德看着那些不仅用两条腿,还用四条腿跑跳着冲过来的食尸鬼群。 是有点多。 「奥丁。」 「还没到我的回合,兄弟。」 「啊,那特蕾莎呢?」 「是的。」 混血巨人应恩克里德的呼唤,眼神沉静地走上前。 她直接把盾牌插在地上。接着,她站到插在地上的盾牌上。她把盾牌当成了一个小小的、狭窄的台子。这样一来,就创造了她自己的小舞台。 * * * 曾几何时,莫尔森伯爵指挥着奇美拉部队。他还曾试图将准骑士改造,提升到骑士的水平。 而追溯所有这些研究的源头,就能找到这个人。 ‘适合作为瘟疫食尸鬼的实验对象吗?’ 大陆上那些所谓的强者似乎都聚集过来了,所以应该能做到那种程度。 祭司清空了食尸鬼的身体,将瘟疫的根源——那些被净化的恶灵——注入其中。 这只有在咒语、巫术、炼金术等各种领域都有涉足才能做到。 除此之外,他还派出了改造过的乌鸦魔兽,甚至还有水晶铠甲骑士。 ‘再坚持一下,给我看看有趣的东西吧。’ 祭司真心希望。大概会坚持很久吧?那它就需要时间来「熟成」。 他这样想着,便回到房间,整理着正在进行的研究和想法。到了晚上,魔物会更加猖獗。 魔境里,连阳光也变得灰暗。如果不是红月,月光也难以穿透。 所以魔境的夜晚漆黑一片。也就是说,那是外面的人类会更加痛苦的时候。 就这样过了很久。正当他打算起身,心想着要不要去看看热闹的时候。 咕咚。 感受到了震动。那响声不小。 呀啊啊啊啊。 同时,荆棘城堡的「啊啊啊啊」之歌也变成了近似尖叫的声音。 咕噜噜噜噜。 震动更大了。整个城堡似乎都在摇晃。而那并不是错觉。 第766章 在狭小舞台上歌唱 终结这一切的人,将会到来! 一位将战争和生命染上黄昏色彩的骑士! 我们将称他为末日骑士! 终将终结一切之人!结束战乱的英雄! 卓拉斯拉夫听着村子里流传已久的歌谣。窗外,几个孩子像吟诵圣典一样唱着歌。 这首歌谣在大陆上以「终战骑士」或「末日骑士」之名传播,旋律相似,歌词也相似。 有人称其为终战骑士,另一些人则称其为末日骑士。有些地区则称其为黄昏骑士。 原本的歌词早已被遗忘。因此,有些地区会交替使用终战、末日和黄昏的称呼。 而对他们来说,那不只是一首歌。 ‘末日骑士。’ 或是被称为终战骑士的人。 那是传说的一部分,讲述着这样的存在会随时守护他们。 「您真的认为那个人是终末骑士吗?」 歌词中所说的终末,是指这个世界的终末。而那个世界,指的就是魔境。也就是说,它意味着是带来魔境终末的骑士。 虽然也有人这样解读,但这不一定就是真的。 卓拉斯拉夫看着坐在宽大桌子前的人们。这是村庄会馆的会议室。十多个人,总共二十多双眼睛看着他。 卓拉斯拉夫是个现实主义者。 所以他至今都这样认为。 ‘那只是一首歌颂希望的歌曲而已。’ 从现实的角度来看,这首歌也只是出于需要。 人活着最需要的是什么? 吃、穿、睡?即使缺少其中之一,人也能勉强支撑下去。 但是,如果内心崩溃了,那就结束了。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对于有这种想法的人来说,即使给予吃、穿、睡,也毫无意义。 生命需要理由吗?即使成为侵蚀者也要活下去吗?非得这样活下去吗? 如果有人问,答案只有一个。当然是想活下去的答案。 曾有那么一天,我看到一个孩子喝着加入失去水分的芜菁煮成的淡而无味的汤,却装作很好喝地微笑着。 那个孩子出生的日子记忆犹新。 即使不那么富裕,不那么平静,不那么安逸,他们仍然在这里找到了生活的美好。 他们可以看着季节的变化漫步,和身边的人聊天,彼此相爱。 为了享受这一切,他们渴望生命,即使是卑微地也要活下去。而维持这种生活的方式之一就是希望。 人活着最需要的就是希望。 因此,据卓拉斯拉夫所知,那首口口相传的歌谣,是为了给这个群体注入希望的工具。 有一天会有一个英雄来结束痛苦,带给我们更好的生活吗?那就是终末骑士吗? 歌词是这样,但他从未相信过。至少他自己是这样。 即使依附于魔神也要活下去,这就是他们所处的现实。卓拉斯拉夫至今都相信这一点。他面对并接受了现实,而不是仅仅相信一首口口相传的歌谣。 「我就是有那种感觉。那个人真的是那样的人。」 一个比他更残酷地讲述现实、更愤世嫉俗的朋友,眼睛闪闪发光地说道。 那些无人问津、被排斥、被抛弃的人们,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希望。 口口相传的歌谣,毫不犹豫地斩断魔神象征的男人,以及斩杀所有周边魔物和魔兽后背身离去的人。 不求回报,进入魔境的人。 在卓拉斯拉夫看来,他也真的像是终末骑士。 从未体验过一丝希望的他们,被一双充满善意的手接近了。他们能拒绝吗? 不能。 因为他们也渴望更好的生活。 村里的所有人都祈祷着。为了那个进入其中的人。 * * * 特蕾莎站在自己搭建的狭小舞台上。她没有拔剑。现在不需要。 「收留了只会打架的女人,结果却不懂得感恩。」 为什么现在会想起那时呢? 那是在斜教主教手中抵押一切的时期。也是世界被黑色和灰色点缀的时期。 那时,她遇到了恩克里德。然后,她对自己漫无目的地挥舞的刀剑产生了兴趣。那是第一次。 ‘战斗,再战斗,以此证明自我。’ 这是她对恩克里德的话的回答。他曾问她,如果重生,想怎样生活。 那一刻的一切,至今仍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甚至连当时的空气和温度,所有的一切。 有炙热的呼气,也有回顾过去而后悔的自己。 于是邪教的特蕾莎死了,重生为流浪的特蕾莎。她曾试图躲在小小的面具下,但很快便明白那毫无意义。 ‘终将一战。’ 这不是为了流淌在我体内的巨人之血,而是为了那时的自己和明日的自己。 所谓战斗,不一定非要挥舞拳头、见血。 特蕾莎与过去的自己战斗,接受了新的神,学习了圣战的教诲。 她站在用盾牌搭成的小舞台上,只转过头看了看身后。 拯救她的英雄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看着他,张开了嘴。 「啊——」 粗犷的声音震动着声带,无论怎么听都充满魅力。 她再次望向前方。她看着前方流脓而来的魔物和远处发出怪叫的城墙,开始发出声音。 接着,她的声音有了高低起伏,或连绵不绝,或戛然而止,甚至连呼吸声都像一个音符。 于是她开始唱歌。 紧接着,赞美神的歌声冲向天空,震撼着大地。 * * * 领悟神性是少数人才能拥有的力量。 而用歌声打动人心,也是少数人才能被允许的。 也就是说,领悟神性和正确吟唱圣歌需要不同的才能。 如果一个偶然兼具这两种才能的人,再经过不懈的努力,就能通过歌声驾驭神性。 圣骑士团怀着尊敬与敬意,称呼这样的人为圣唱士,或称之为圣歌者。 奥丁从特蕾莎身上看到了这种才能的碎片,并引导她去领悟。 此前恩克里德前往扎温时,鲁阿加尔内留下帮忙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她能唱一首独特的战歌,名为「蛙鸣」,她的歌声影响着周围的所有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与圣歌的原理相似。 混血巨人将盾牌插在地上,搭起自己小小的舞台,然后站上去唱歌。她那随着音律流淌的声音优美而清澈。 当她提高音调时,声音会嘹亮得让人感觉畅快淋漓。 啊——啊! 听着听着,自然而然地感到一阵清爽。 「这……」 恩克里德喃喃自语。伴随着特蕾莎的歌声,她的前方正形成某种形状。看到它,他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嘴。 啊啊——啊。 没有歌词的歌声,连呼吸都融入歌曲的特蕾莎的技艺令人颤栗。 都说优秀的吟游诗人会演奏乐器,而杰出的吟游诗人连唱歌也唱得好吗? 音调深沉,余韵悠长。恢宏而温暖,安详。 温和的气氛笼罩着恩克里德和周围的所有人,令人难以相信这里是魔境的中心。 「主佑吾等。」 奥丁低声祈祷。 安宁,那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感觉。 她的歌声虽然不响亮,但与神性交织,形成了具象,阻止了食尸鬼的进攻。 这是一道散发着白光的墙壁,虽然没有泰蕾莎站在盾牌上那么高,但也足以高过成年男性的视线。 左右展开的白光之墙驱散了魔境的黑暗。仅此一点就已是奇观。 「他说他是看了团长兄弟的做法后得到的灵感。」 「啊。」 恩克里德发出了短暂的惊叹声。 也就是说,在阻挡阿兹潘的兵力时展现的铜墙铁壁是灵感的来源。 当时恩克里德还在声音中融入了意志,据说这也产生了影响。 奥丁什么时候说泰蕾莎不用担心来着。 话是这么说,但没想到会展现出这种程度。 「不完美。有缝隙钻进来了。」 鲁阿加尔内转动着她那双大眼睛说道。她的话是对的。一只食尸鬼正试图挤进神圣之墙的缝隙中。 尽管它被白光笼罩的身体发出「滋滋」声燃烧并冒出烟雾,但它最终还是越过了墙壁。 「咔嗒」一声,一只膝盖跪地的家伙弯曲手指按住地面,试图爬行前进。 而就在它面前,它遇到了一位漫不经心地挥舞着短剑的人类。 唰啦。 怪物也拥有由骨骼、肌肉和血肉组成的躯体。对于知道如何刺砍才能有效杀死它们,也就是知道刀刃如何才能更好地切入的角度的萨克森来说,杀死这些怪物简直是易如反掌。 然而,被砍的家伙的反应却不同寻常。 咕嘟。 黄色的脓液从被切开的部位鼓胀出来。 嘭。 伴随着噪音,脓液爆裂开来。本来,它应该在爆裂时向周围散布瘟疫孢子,但泰蕾莎的神圣力量压制并消灭了这些孢子。 歌声的音调升高,白光聚集在爆裂的食尸鬼上方,将其压制下去。 奥丁也动了。漏洞有许多个。他的脚「砰砰」地踢着地面移动,仿佛同时存在于三个地方。 那是高速移动产生的残影,与他庞大的身躯不相称的敏捷。 如此移动之后,他轻轻伸出的拳头不断击碎食尸鬼的头部。被击碎的部位脓液像充气的猪膀胱一样膨胀,然后再次爆裂。 奥丁甚至不需要泰蕾莎的帮助。 虽然他不能唱圣歌,但如果只看他驾驭神圣力量的才能,他要强上好几倍。 他将手伸向他杀死的食尸鬼的头部。随着他的手,白光像斗篷的下摆一样展开并落下。 脓液的爆炸未能穿透那道光芒。 咚—— 只是发出沉闷的噪音。 「技艺真好啊。」 鲁阿加尔内赞叹着,取出了她的鞭子。她的武器比剑长。也就是说,是中长距离用的。 而且,它还是一件能自行引燃火焰的遗物。 瘟疫食尸鬼艰难地突破进来,却被火焰鞭子击中,头颅碎裂。 鞭子末端的坠子是实心的,而且鞭子这种武器本身,如果由熟练的人使用,即使只有普通成年人的力量,也能进行高速打击。 然而,使用它的是经过训练的普罗克。鞭子的皮革是由魔兽皮编织而成的。 速度与力量成正比,所以它的威力不容小觑,无需多言。 啪——!啪——! 撕裂空气飞来的鞭子烧灼着食尸鬼的头部。要看清那鞭子的动作,至少需要骑士的动态视力。食尸鬼的头部或身体被鞭子击中后,脓液四溅,但那也只是火星的一部分。 拉格纳也加入了进来。慵懒的步伐,漫无目的的脚步,却径直走向了瘟疫食尸鬼。 不知何时拔出的巨剑散发出淡淡的红光。即使太阳开始下山,这里也不会缺少光源。 拉格纳挥舞着巨剑,就像农民用镰刀收割麦穗一样。他缩短刀刃的运行轨迹,只用手腕的力量挥砍,同时移动着脚步。这是一连串简单而重复的动作。 笃笃笃笃笃笃。 在简单的动作下,瘟疫食尸鬼的头颅代替麦穗,高高抛起,然后坠落在地。 被拉格纳砍断的家伙,切口处也生出了脓膜并膨胀,但尺寸非常小。 噗嗤。 也没有完全爆开。 日出排斥邪恶。名为「日出」的剑,是因为它蕴含着太阳的力量。 这是从子云代代相传的遗物。做到这种程度才算是名副其实。 由于扑过来的数量实在太多,陆陆续续涌过来的家伙相当不少。不,到这种地步,特蕾莎简直就是故意放行了。 她将仅剩的神圣之力汇聚起来,用神圣之火灼烧了大部分瘟疫食尸鬼。嘴巴被缝住的食尸鬼甚至无法发出惨叫。 莱姆看着那些被冲刷走的食尸鬼,笑着说道: 「喂,你们俩得配合我的节奏。」 这话是对罗福德和费尔说的。 特蕾莎的圣歌形成了一道由神圣之力构成的墙壁,但那道墙壁应该无法阻挡头顶上方。 嘎啊啊啊! 也就是说,那只从上方俯冲下来的巨大鸟类还在。 但这会是个问题吗? 应该不会。 第767章 在劣势中寻找胜机的才能 一只黑色的鸟盘旋着加速,然后收拢翅膀,向下俯冲。那速度与它庞大的身躯不相称。也许是因为身体如此笨重,下落的速度反而更快。 嘭——一声撕裂空气的声音响起,当黑色的鸟从下方掠过时,莱姆从原地消失了。 「这疯子?」 费尔看到了莱姆所做的事情,并对他的行为赞不绝口。 还以为他要辅助什么呢。 在鸟儿即将撞击前,西部的疯子用一根绳子紧紧缠住一把手斧,然后把它悬浮在空中。 当黑鸟像一柄巨大的长矛一样,以喙尖为先锋刺下时,罗福德和费尔挥剑击打鸟喙,将其击偏。而莱姆悬浮的斧头和绳索则正好套在了那家伙的脖子上。 就这样,莱姆骑上了鸟的身体,而那只鸟再次飞了起来。 「团长。」 罗福德叫了恩克里德。恩克里德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用担心的人的名字。 「那是莱姆。」 意思是在天空中也能充分发挥作用的伟人。 「噜——噜——啦——啦!」 一声怪异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那是莱姆的声音。 他强行发出这种兴奋的声音,大概是受了下方特蕾莎吟唱的歌曲的影响吧。 莱姆想起了在西部唱歌时的一些歌词。 其中不是还有乌鸦叫就不吉利之类的说法吗? 莱姆骑在鸟背上,用咒语召唤了一个朋友。当巨大的老鹰形象出现在他身后的一瞬间,他左手用力插进了黑鸟的羽毛之间。手指像老鹰的爪子一样穿透羽毛,撕开皮肤,插了进去。 哔—— 他抿着嘴唇发出声音,响起了类似老鹰的鸣叫声。 莱姆以左手为中心,俯身向前。他的动作就像攀岩的向导,毫无二致。 只是他是在巨大的魔兽背上,而不是悬崖,而且还有一个在天上的问题。 就这样,他移动到黑鸟头部附近,将作为下降武器的斧头垂直插了进去。所有的动作都毫不犹豫,显得非常迅速。 黑鸟试图通过左右扭动身体来甩掉背上的存在,但莱姆没有掉下来。 这就是结果。 斧头劈开了那家伙的脑袋。 啪! 小脑袋里的黑血和脑浆像雨一样洒了下来。莱姆左手插在它身上,弯下腰,半起身。 他抬头一看,空中远处出现了一个扭曲的灰色太阳,正在渐渐消失。另一只鸟飞过了那个太阳。 莱姆早已预料到那家伙的动作,所以他挥舞的下降武器早就挂在了腰间的挂钩上,然后立即拔出挂在死鸟身上的手斧扔了出去。 体型庞大意味着有很多可以作为目标的部分。 吱—— 手斧划破空气飞去,随着一声「啪」地一声,插进了另一只鸟的背上。死去的鸟正在坠落,但可以暂时当作踏板。莱姆就是这样做的。 以踏板为基础,他稍微弯曲膝盖,大腿用力,拉动与手斧相连的绳子,盘旋的黑鸟扑腾了一下,被短暂地拉过来,停在了空中。 虽然时间很短,但这已经足够了。莱姆就这样拉着绳子跳了起来,张开双臂,乘风跳上了下一只鸟的身体。 他张开双臂在空中飞翔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只真正的老鹰。 在此期间,作为踏板的鸟坠落到离队伍战斗地点很远的地方。 轰。 在鸟儿坠落的轰鸣声中,莱姆的斧头劈开了第二只鸟的脑袋。 哔—— 他的口哨声再次在空中响起。 * * * 那家伙要怎么下来? 虽然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但恩克里德没有。 他真心相信莱姆会自己下来。莱姆也不是那种没有想法就上去的家伙。不是有很多办法吗? 随便找棵树作支撑,减缓速度,实在不行也可以让奥丁接住他。 ‘腿断就断,但他应该不会那样做。’ 他也没有飞到高得像个点一样,所以这个高度应该没问题。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三只黑鸟中最后一只,在莱姆爬上它身体的那一刻,吓得腾空而起。 恩克里德看来,那是因为恐惧而情不自禁的举动,但结果却是同归于尽。 人是无法飞翔的。即使成为了骑士也一样。在头顶投下浓重阴影的鸟儿,变得和人身一样小。 本以为它会用鸟的脑袋来撞击以求下来,但莱姆直接切断了那只鸟的脖子。 黑色的血再次从天空中倾泻而下。血如雨下,羽毛飘落,坠落的鸟儿和一个人。 莱姆再次将死鸟的身体当作跳板,展现出惊人的技艺。 当他下降到一定高度时,他就在空中飞翔。 莱姆不是骑士,而是咒术师。 他召唤出鹰的灵魂,让身体浮起。虽然不能真正飞翔,但张开双臂和双手时,看起来像是滑翔而不是坠落。 问题是。 「那个好像迷路了。」 拉格纳解决了瘟疫食尸鬼后走过来,说出了这句话。恩克里德没有说话,拉格纳强调般地再次说道。 「那里有个连路都找不到的笨蛋。」 听起来好像还挺高兴的。 「……他会自己回来的。」 那只黑鸟把莱姆远远地抛了出去。不知道那只魔兽是否有这样的意图。因为它已经死了。 如果它想在临死前也给我一击,那我认为这是恰当的。 但那并不令人担忧。他说会自己回来是真的。 莱姆不是拉格纳,西部的猎人即使在魔境中也能找到路,所以没必要等他。 不知出于何种想法,在尖塔顶上的那个叫魔精灵的朋友也离开了,那个咒术师还是城主之类的家伙也不见了。 实际上,他们俩之所以离开,是因为他们知道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会在这里战斗到筋疲力尽。 瘟疫食尸鬼是难缠的魔物,对付起来会很吃力。而且不只有食尸鬼,不是吗? 头顶上飞着改造过的乌鸦魔兽,除了瘟疫食尸鬼,还有用禁忌研究和禁术制造的魔物。 最重要的是,这边身处由荆棘城墙环绕的要塞之中。稍微放松一下也无妨。 从魔精灵的角度来看,由于他们向那些家伙射箭,也需要储备力量。 他们的计划清晰明确。 在与食尸鬼搏斗后筋疲力尽的家伙们头顶上嘲笑他们。 「嗯,打得不错,来吧,这次轮到和长着四只手臂的狼人玩耍了?啊,抱歉。后面还有我倾注心血的‘精锐’魔物,你看到了吗?」 在城墙上俯视着,如此说道。 所以,他们会遇到比对付瘟疫食尸鬼更困难的挑战。 因为他们还会从尖塔树上射箭,并派出穿着黑色盔甲的水晶骑士。 即使是恩克里德,也无法解读突然消失的城主或魔精灵的意图。 他只是满怀着打破那堵城墙的信念。 虽然他们俩离开了,但城墙上并不是没有人影晃动。能看到几个影子。在恩克里德的眼中,那些影子似乎在摇曳。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也才发现萨克森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会做他该做的事。那么留在这里的人也应该做他们该做的事。 恩克里德开口了。 「鲁阿。」 普罗克没有回应恩克里德的呼唤。相反,他那双巨大的眼睛只是骨碌碌地转动着。 城墙、魔物、箭矢、魔精灵、环境、情况。 把所有这些都装进脑子里,然后描绘出一幅画面。 普罗克·鲁阿加尔内,她善于在不利中寻找胜机。那是她的特长。她是一个能将劣势转化为优势或胶着局面的战术家。 所有这些都基于普罗克独有的战斗直觉,所以学习和教授都不容易,但她的能力却是货真价实的。 如果一个人能将不利局面扭转为僵持局面,那么在已经占据优势且实力占优的战斗中,她将发挥出更出色的能力。 有利时比不利时打得好,这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这就是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术的基础。 恩克里德也是在无数次死亡中勉强学会的。 如此一来,鲁阿加尔内怎能不喜欢恩克里德呢?战斗直觉不是教就能学会的,但这小子一教就学会。 他自己一个人在做什么,无论如何都能领悟。 正是因为这激发了普罗克的好奇心,触动了她的欲望,所以她现在才在这里。 当鲁阿加尔内眺望城墙时,恩克里德也开始了类似的思考过程。 ‘攻城经验。’ 恩克里德回忆起过去攻城时的瞬间。次数不多。 无需考虑防守的优势或攻击的劣势。又没有护城河,城墙上似乎也不会倒下滚烫的油。 相反,一靠近那城墙,穿着荆棘寿衣的怨灵就会伸出手来撕咬吧。 这是不需经验也能知道的事情。 ‘这不是普通的城堡,所以不能使用一般的战术。’ 通常情况下,防守方会以挖有护城河的城堡为屏障,派遣游击部队切断攻击方的后方补给。 防守方相当于在家里防守,而攻击方则是在潮湿的地面上露宿并进行打击。 ‘一般而言,防守方占优,但是。’ 当然也有相反的情况。比如,包围食物储备不足的城堡,将其耗死。 ‘现在这些都不适用。’ 我方是少数精锐,没有独立的补给线,而位于魔境中的荆棘堡垒也不是普通的城堡。 思绪看似漫长,但恩克里德的思考速度很快。所有一切瞬间在脑海中闪过,只留下两个核心问题。 我方缺少什么? ‘缺少攻城器械。’ 即使不是普通攻城,如果能有投石机之类的攻城器械,也会更有利。城墙上看到了像是骨头制成的弩炮之类的东西,反而是我方没有的兵器对方却有。 那么第二个问题是。 反之,我方拥有什么? ‘被称为灾难的战力有九个,不,是八个。’ 莱姆回来才是九个。所以是八个灾难和一个能捕捉敌人破绽的普罗克。 恩克里德的视线停留在鲁阿加尔内身上。 鲁阿加尔内一次都没有鼓起脸颊。甚至连微弱的声音都没有发出,只是静静地看着。 化为灰色的阳光消失了。确切地说,是被黑暗吞噬了。魔境的夕阳仿佛被漆黑的烟灰蔓延开来。 有人拿起黑色的画笔,开始从天空到地面涂抹。 就在那黑色涂料即将完全覆盖周围之前,鲁阿加尔内的脸颊动了动。 咕噜。 「会很有趣。」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用力量击碎它,然后进去。」 鲁阿加尔内的解释简明扼要。 她大致了解友军以及每个个体能做到的程度。 此时如果让他们愚蠢地绕着城墙战斗,那将是糟糕的策略。 ‘意志并非无限。’ 即使拥有取之不尽的意志的恩克里德,体力也不是无限的。 因此,现在要做的就是一举突破。 因为他们拥有那样的武力。 敌人低估了来到这里的恩克里德一行人。他们一行人聚集在一起行动,然后正面面对城墙,向左右两侧拉开长长的阵线,向前推进。 鲁阿加尔内没有复杂地思考。有时候,简单反而是最明确的答案。 在这里绞尽脑汁拖延时间,只会把战场上的优势拱手让给敌人。 在这种时候,需要的是超出预期的意外性。 如果有无法理喻的武力,那就能做到,鲁阿加尔内所期望的就是这种。城墙上没有门。任何地方都没有看起来像通道的地方。 只有遍布着像拳头大小的洞一样,一戳就会出现的尖刺和看起来就让人发疼的又细又尖的倒刺。 「我来打开。」 奥丁看着没有门的城墙说道。 呜哇啊。呜呃给。喂额额。 不知是不是受了特蕾莎所唱圣歌的影响,构成城墙的怨魂的尖叫声与刚才又不同了。 有家伙吐出黑红色的东西,那呕吐物在城墙下积成一条手掌宽的带状。是想建造护城河吗? 另一个家伙则扭曲着脸,伸出了长满倒刺的舌头。那舌头的摆动就像鲁阿加尔内挥舞的鞭子。 啪,啪。 由倒刺组成的舌头撕裂空气,准备撕碎所有靠近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伸出手臂的家伙,以及脸裂成两半,用分裂的舌头像锥子一样刺来的家伙。 这可真是,没有一个老实待着的。 「要唱歌吗?」 特蕾莎问道。 「请节省力量吧,姐妹。」 奥丁摇了摇头。 第768章 发作的名字是萨克森 「什么。」 一个蓝皮肤的妖精,也是魔精之一,开口说道。他说的是远远看到的情景。 语气并没有那么惊讶。毕竟他见过无数次神圣。 但像那样大范围地扩散并阻挡,确实是有点特殊的方式。 当然,荆棘堡垒里住的不仅仅是城主。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人。 除了城主所带领的魔物之外,还有两名帮助研究的人和擅长禁术的魔法师,以及许多没有智慧但能像骑士一样战斗的魔物。 其中三名魔精守卫着城墙。他们的职责是报告任何突发事件和骚扰入侵者。 确切地说,是在充分消耗掉他们的力量后,将疲惫不堪的「材料」献给城主。 这就是他们要做的事情。 这些妖精的感情表达比一般的妖精要自由。这是因为他们身处魔境,忘记了妖精的本性。 他们远远地看着那面白光之墙,互相交谈着。 「在垂死挣扎啊。」 「凡人的挣扎,看来有得看了。」 「他们大概以为挡住了瘟疫食尸鬼就结束了吧。」 「区区神圣。」 三个魔精灵都是体内充满魔境气息,俗称魔气,而非精灵精气的人。因此,其中一个拥有支配魔物精神的才能,另外两个则擅长射箭。 他们当然能将魔气注入箭中射出。 当然,他们远不如最初瞄准恩克里德一行人的弓箭手。 所以才在这里担当监视接近者的角色。 此外,即使堕落了,精灵特有的才能也并未消失。他们依然拥有敏捷的身体。 「那个拥有神性的贱人,必须剥下她的皮来确认。混血巨人的皮也会很坚硬吗?如果那样的话,制作奇美拉时会很有用。」 巨人的皮肤如同岩石。如果真是那样,那将有多种用途。 他们还拥有精灵所没有的残忍。是受魔境的影响,还是因为在这里度过的时间,亦或是两者兼有,无人知晓。 此外,他们自己认为,既然已摆脱了森林和花朵之子的身份,成为了魔境的养子,就应该拥有比精灵更优越的力量和出色的才能。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们与精灵的差异也显而易见。 ‘迟钝。’ 与西纳尔或移居到边界卫队的精灵城市的精灵相比,这种差异更加明显。 本来的精灵是连一根草都不会随意伤害,会精心呵护的存在。他们相信自己敏感的感性反而会伤害自己,因此他们是克制和控制情感的人。 但眼前的精灵却不是这样。 他们流露情感,毫不犹豫地进行恶心的活体实验。现在,他们不再像精灵那样敏感了。 萨克森并非知晓这一切。他只是察觉到自己的感官捕捉到的东西,比预想中要迟钝而已。 而这就足够了。 萨克森斩杀了两三只疫病食尸鬼后,便逆流而上,朝着魔物群冲来的方向移动。 即使是恩克里德,也无法在魔物之间悄无声息地穿梭,这些魔物即使被缝住嘴巴,也要自爆而亡。 萨克森却能做到。 ‘魔境的空气不同。’ 只要知道了这种不同,适应它就行了。 同化,这是骑士的专属技能,也是乔治的匕首所称的‘模糊’技艺。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它能让身体变得模糊。 实际上,名字有什么重要? ‘区分毫无意义。’ 他早就明白了。 他能在食尸鬼中隐藏气息逆行,他也这么做了。他低伏身子,敏捷地挪动双脚,在食尸鬼群的外围跳跃。 接着,荆棘城墙上散发着光芒的诸多嘴巴,在看到怨魂后,便踏地跳了起来。 一些恶灵伸出手试图阻拦,但无济于事。萨克森甚至借着那些手,踩着城墙攀爬。几个亡灵发出「嘶嘶」的怪叫声,半截身子从城墙上探出,伸出手来,但萨克森从怀中掏出带有神性的匕首,挥舞几下便将其击退。 吱呀。 恶灵发出尖叫声死去,但那声音却被荆棘城墙上回荡的怨魂之歌所淹没。 只有少数几个敏感的家伙做出了反应。 就这样,萨克森甚至骗过了怨魂的目光。对他来说,这很正常。毕竟他一生都在磨练这项技艺。 「嘛,要是它们有妖精那般敏锐,不管是谁都会被逮住。这事儿是多种情况叠加的结果。」 它们迟钝,被称为荆棘城堡的魔境要塞从未遭受过如此彻底的入侵。 在此期间,有几位所谓的骑士见过并知晓这座要塞的存在,但他们判断当下无能为力。 独自行动无异于自杀,而若要协同行动,则人手不足。 更重要的是,这些家伙暂时也未曾惹出什么大麻烦。从表面上看,它们只是老实地待在魔境里而已。 所有这一切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萨克森本能地利用了它们所有的漏洞,就这样,他沿着城墙爬了上来,才有了现在。 他确认了在城墙上瞭望的三人,然后绕到他们身后,双手握着被称为「细剑」的武器,在其中两人的后颈处开了一个洞。 在它们看来,这简直是吓得魂飞魄散。 “……!” 剩下那家伙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瞪大眼睛回头望去。 在他看来,仿佛是影子突然站了起来,刺穿了他的两个同伴。 他顺势将手中的长弓当做钝器挥舞。萨克森如流水般移动,正当他后退之时,本该倒下的两具身体却突然停住了。 萨克森的视线转向了那两人。这并非中剑者的寻常反应。不过,也没必要感到惊讶。 这里是魔境。任何超出他预料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中剑的两人的腰部呈半折状停了下来,然后抬起了头。咯吱一声,骨头在脖子里错位的声音响起。它们像坏掉的玩偶般动着,双眼失去了焦点。只剩下眼白,瞳孔消失了。 接着,在颈部,确切地说是萨克森刺出的孔洞里,没有流出黑血,而是咕噜作响,肉块膨胀,生出了新的身体器官。 一条长长的肉块像巨大的蟒蛇般摇晃着,拖曳在地。 长在脖子上的东西,既不能称之为尾巴,也不能称之为手臂,那又该叫什么呢? 不得而知。 脖手?脖尾?总之,畸形的魔精之新器官拖曳在地,通过收缩和放松其疑似肌肉的部分而移动,瞬间,肉块的末端变得尖锐,瞄准萨克森飞扑而来。 速度快如箭矢。萨克森的目光观察着新生成的器官。 在蓝色的肉块之间,黑色的血管异常突出。某种程度上,它看起来像一条粗壮的蚯蚓。 萨克森一边躲避一边挥动细剑。 噗嗤。 即便是变成这般异形的器官,也有看似关节的缝隙,他便切开了那部分。这是利用对方扑来之力的柔剑技艺。 或许该称之为偶然之剑的极致。 那是一记泰然自若的斩击,仿佛预料到了一切。 如果恩克里德在场,一定会拍手称赞其惊人的眼力,并对那利用对手扑击之力的技艺赞叹不已。 萨克森的斩击溅出了黑色的血液,但异形的器官却无视伤口,像蛇扭转身躯般,猛然回旋,直取萨克森的后脑勺。 「这家伙。」 其中,还算完好的第三个魔精弓上搭箭,他刚做完那个动作,额头就中了一刀。 嘭! 刀刃划开头骨的声音清脆悦耳。那是萨克森躲开后掷出的寂静匕首。 萨克森再次躲开两个瞄准他身后的肉虫后,额头中刀的那个家伙瞳孔也开始涣散,眼中失去了光芒,身体也颤抖起来。又一次观察。 ‘诅咒?还是说死亡就是信号?’ 好像身体里被植入了什么东西,所以才能这样运作。 黑暗降临,限制了视线,但萨克森却是个更喜欢黑暗的人。 他在黑暗中也能清楚地感知事物,视觉上的不足,用其他五感代替就行了。 就这样看着、听着、感受着,额头上插着的寂静匕首竟然自己拔了出来。 嘶嘶,噗通。 拔出来的寂静匕首掉在了地上。接着,额头上的洞里长出了肉芽,又多了一个和现在正瞄准自己的异形器官一模一样的东西。 萨克森却没有停止观察、聆听和感受,就这样看着,他发现了一个特殊之处。 肉虫器官表皮上隆起的,原以为是血管,但其实不是。 那粗壮的线条穿透皮肤表皮层生长,并在上面开出了黑色的花。 ‘种下了被诅咒的种子之类的东西。’ 那么现在是什么让它们动起来的呢?意志在驱动。萨克森的意志与其他骑士团成员不同,它朝向了另一个方向。刺激了五感的意志,超越了观察,深入探究并审视了它们的内部。 ‘即使生命终结也要继续活动的话。’ 要么变成不死生物,要么变成恶灵。 根据之前与疫病食尸鬼交手的经验,他似乎知道了敌人的一些偏好。 ‘在食尸鬼内部植入了疫病恶灵。’ 在它们身上,则植入了魔境中生长的特殊植物。 发达的感官能做出魔法般的事情。对萨克森来说是理所当然,对他人来说却是惊奇。 他的眼睛看到了那三个变成异形生命的生物体内,漆黑跳动的椭圆形个体。 从三个魔精的脖子里突出的异形器官上开出的黑花中,黑色的粉末飞散开来。 那是即使骑士吸入也会中毒的毒,一般人皮肤沾上就会致命的剧毒,但萨克森从小就身体力行地接受了几十、上百种毒。 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会乖乖地喝下未知的毒药。 他拿出一块小头巾遮住口鼻。那是一个由妖精城市制造的「光谱物体」,可以净化通过口鼻进入的空气。 在疯子小队时期,他就有在各地进行交易的经历。他在妖精的城市里也能很好地获得自己需要的东西。 恩克里德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就这样,呼吸道受到了咒语物体的保护,皮肤接触到的毒素也无害。 弯曲、扭动、向四处洒下粉末、拍打地面、撕裂虚空的肉虫的挣扎,并不比疯狂野蛮人挥舞的斧头更具威胁。在此期间,与疯子们争斗,正面作战的技巧明显提高。 虽然不愿承认,也绝不会说出口,但是,那些疯子确实有帮助。 萨克森抓住攻击的间隙,找到并刺入了三人体内的种子。 信息控制是战斗的基本。他十分同意鲁阿加尔内的话。 萨克森正是为此而行动的,所以城门前发生的事情会晚一点传到里面。萨克森对此感到满意。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为了不是杀人的事情而出力,但如果说现在不开心,那肯定是谎话。 因为他正在帮助某人,而那个人正在朝着远大的理想前进。 听到了老师幻影般的声音。 「好啊,小子,真不错。发挥你天生的才能吧。但是,要为了你所相信的正义而使用。我已经说了几百遍了,你的耳朵难道不会出血吗?」 老师的语气总是轻佻。他现在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太过阴沉了。 ‘知道了。’ 耳朵听得快要出血的话,如今终于铭刻在心。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萨克森的正义是在恩克里德身上学到的。因此,阻碍他前进道路的一切都是敌人。 恰好,那些正义和其他等等都逼近城门了。 * * * 瘟疫食尸鬼的爆炸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浑浊,按理说,光是接近这里都应该很吃力,但特蕾莎的圣歌净化了他们要走的路。 恩克里德的视线向上。他看到几个徘徊的影子噗嗤一声倒下。 从某种角度看,他们就像是突然发病倒下,但即使没人说,也能知道那发病的名字叫萨克森。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倒下的家伙们形体变化,战斗开始了。这时才看到了萨克森的影子。 要帮忙吗?犹豫很短,没有行动。没有那个必要。没过多久,那三个异形也像瘫软了一样倒在了地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像人身体的东西里会冒出像蛇一样的东西。 第769章 如果你问我能做什么 「信息控制。」 鲁阿加尔内低声说道。那是她拜托萨克森的事情。 她之所以说,是因为魔境的城主们似乎相信他们所驱使的魔物,而离开了岗位。 能成功固然好,不成功也无所谓,但结果是恰当且有效的。对方的反应并没有特别夸张。 即使已经如此接近城墙了。也就是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是特别的,而是在预料之内的反应。 「下一个来了。」 在恩克里德身后,西纳尔低声说道。此时荆棘怨灵的声音非常嘈杂。 城墙左右黑暗的另一边,魔物仿佛等候已久般,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那是四臂狼人和熊人之类的。 熊人体型格外庞大,有的手上还握着漆黑的木棒。 四只手挥舞着四根木棒,看起来相当有威胁。 最重要的是,与外面交战过的家伙相比,每一个都散发出更危险的气息。没错,这里就是魔境啊。 「防守并突破。」 鲁阿加尔内说道。 有时,简单的战术才是最锋利的矛。 拥有如此强大的战力,为什么还要费尽力气去攀爬城墙,或者寻找看不见的门呢? 萨克森虽然能施展技艺,在城墙上如飞般移动,并为了信息控制而进行暗杀,但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必要这样做。 不,应该说没有这个必要。 更何况刚才那家伙说了什么来着?所以你们能做什么? 鲁阿加尔内想把这些人能做到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答案,告诉给那个家伙。 除了涌来的魔物,队伍靠近城墙时,城墙上左右排列的结构物也随意地移动起来。它的身体也是由骨头构成,射出的投射物也是由骨头制成的粗箭。也就是说,这是被恶灵附体的弩炮,它本身就是魔物。 咔啦啦。 由紫色筋腱编织而成的弓弦自动扭动,将箭矢搭上射出。 嘭! 弓弦弹开,沉重的箭矢飞向队伍的中心。 这是队伍进入一定距离后,城墙像是在防御一样做出的反应。 应该说是守护荆棘城墙的防御魔物吗? 恩克里德的视线在箭矢射来前一刻扫过那里。 身处魔境之中,却也应有尽有。这不是为了攻城而将守城兵器魔物化后放置在此吗? 这程度可以说令人佩服了。 恩克里德把手放在黎明锻造的刀柄上,但他并没有出手的必要。 有人抢在他前面,像跳跃般向上跃起,挥舞着剑。 铛! 一把快速的剑挥动,击飞了箭矢。被击中的弩炮箭矢是用骨头缠绕制成的。那根弹开的骨箭「铛」地一声砸在地上,弹向慢悠悠走过来的狼人面前。 它身体各处的毛发稀疏,但前臂却异常粗壮。 如果被那前臂抓住并勒紧,一般人的手臂恐怕会像枯枝一样折断。 当然,这里没有一般人。 狼人捡起弹在地上的骨箭,像要把它当武器一样握在手里。它挥舞着骨箭钝器,在空中呼呼作响。 如果魔物能即兴使用武器,那就是智力相当高的证据。 它咆哮着,流出的不是口水而是脓液,看来智力什么的都只是表面,就像人面犬的阴茎一样。 击落箭矢的是菲尔。他双手握着剑柄,保持着挥舞的姿势说道: 「上面由我来。」 菲尔认为现在是练习格挡任何东西的好环境。弩炮的箭矢虽然沉重,但在骑士眼中并不算快,所以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就交给你了。」 奥丁回答道。他站在队伍的中央。 呜噜噜噜噜。 狼人和熊人等魔物群进一步缩短了距离。它们没有一个急着冲过来,而是慢悠悠地走着,虽然看起来走得很慢,但因为体型庞大,瞬间就接近了。 看到左右涌来的魔物,按理说应该会感到害怕,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只是平静。菲尔望着天空,其他人则看着魔物。大家都很平静地调整着呼吸,没有一丝动摇。 沙啦。 特蕾莎拔出了她的剑。在她的手中,这把剑看起来像一把普通的细剑,但它却是可与拉格纳的日出相媲美的大剑。 她能单手毫不费力地挥舞它,这证明了她的身体里流淌着巨人的血液。 啊啊啊。 她一边小声地唱着圣歌,一边全身闪烁着白光,像是在哼唱着什么。 神圣是在这片土地上所见异能中最具可视性的力量。 如果想用它做出那样的事情,需要相当的领悟才行。 嗯,每种力量都有其特点,恩克里德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然而,神圣的攻击性较弱。它本就是一种治愈和包容的力量,而非破坏。为了弥补这一点,奥丁反复进行了超越肉体极限的修炼。 不,是整个圣骑士团都那样做了。只是奥丁尤为激进罢了。 ‘以力量弥补不足。’ 从这个角度来看,神圣也许是再适合不过混血巨人的一种力量了。 当然,这需要虔诚和天赋。 特蕾莎的嘴角扭曲上扬。如果说刚才唱歌的她是神圣的特蕾莎,那么现在她便是渴望杀戮的混血特蕾莎。 伴随着哼唱而来的白光,并非治愈与包容的力量。那是支撑着与生俱来的怪力的武力显现。 咣! 她的巨剑击中了扑过来的熊人脑袋。那家伙的脑袋没有裂开。 虽然黑血四溅,但皮肤内侧却像铁一样坚硬。这是一只被称为「装甲熊」的熊人,一种拥有坚硬外骨骼的魔物。 随着特蕾莎的一击,战斗再次打响。 咚! 佩尔挡下箭矢,罗福德则像一面盾牌般守护着一侧。拉格纳的日出则毫无阻碍地斩烧着一切。 滋—— 被斩断的狼人脖颈处冒出白烟。那是拉格纳的日出所留下的痕迹。那把拉格纳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一瞬间砍下了六只魔物的脖子。 是奥阿拉接连不断的剑光。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无法保留实力,所以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骑士独自一人便可斩千军。那意思是说,他一人便可斩杀数百只魔物。 如此众多的强者齐聚一堂,扑面而来的魔物们便如同屠宰场的肉块一般,理所当然地被切割成块,散落在地上。 就这样前进的队伍中,奥丁最终抵达了呕吐物护城河前。一些怨灵吐出的东西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光是闻到那气味,便知毒性十足,但对奥丁来说却毫无作用。他没有参与与魔物的战斗。 左右扑来的魔物都留给了其他人。 吼—— 城墙上的怨灵在哭泣。奥丁见状摆好姿势。左脚和左手向前伸出。他扭动脚踝和腰部,挥出的右拳闪耀着白光。 全身的旋转力汇聚在拳头上,这股旋转也作用于神圣。 「主啊。」 随着他短暂的低语,周围的空气似乎以他为中心猛烈地吹拂着。汇聚的神圣带动着风,形成一道小型的旋风,以奥丁为中心向上升腾。 哗啦啦—— 他的头发向上飞扬。在那状态下,奥丁伸出了手臂。风、白光,一切都纠缠着他伸出的手臂轨迹,一同向外延伸。 嗡。 随着他挥出的拳头,白光旋转着,与身穿荆棘寿衣的怨灵相遇。 哐! 巨响响起,拳头触及之处产生压力,构成荆棘城墙的物体四散飞溅,伴随着鬼魂的尖叫声。 仅一击,数十个鬼魂便升入天堂。 「主啊,决定他们是需要宽恕还是追究罪孽的是您,我只是将他们送到您身边。」 奥丁收回伸出的拳头,祈祷着。没有人能猜测听到他向天堂祈祷的鬼魂的心情。也不知道它们是否还保留着理智。 结果,一记神圣拳在城墙上砸出了一个坑,一个足以容纳一个人的大洞。 荆棘鬼魂并没有就这样看着那拳击,也进行了各种反抗,但那些反抗并没有被看在眼里。 因为附着在奥丁全身的圣光甲将所有攻击都击退和抵消了。 被摧毁的城墙与地面相接之处震颤。 「地基很弱。」 奥丁用清爽的语调说着,向旁边移动了几步,刺耳的鬼魂尖叫声暂时停止了。 它们当然不可能真那样想,但如果它们还保留着理智,也许会大声叫喊「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相信诅咒无法伤害自己的战斗之神的使徒再次收回拳头。 「敲门声还真是响亮。」 恩克里德看着那幕,随意地说道。不知为何,他想起了以前在边境守卫时,洗劫吉尔芬公会,发现地下入口时的情景。 那时也说是敲门,结果把门给砸了,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除了对象是位于魔境的要塞城墙之外。 轰隆! 第二记拳击也发出了巨响。奥丁用充满真心的两记拳击在城墙上砸出了一个洞。看着那个坑洼蠕动着试图自我修复,城墙本身似乎是活着的。 看到这一幕,西纳尔皱起了眉头。那是任谁看了都会感到不快的表情。 「是在模仿精灵的城市吗?」 她的城市,确切地说是她曾居住并以她名字命名的城市,是由会动的树木构成的。也就是说,构成城市的基础是活着的,而魔境的要塞模仿了这一点,这让她感到极度不快。 这显然意味着他们窃取了精灵的部分知识并将其运用到了这里。 修复速度并不慢,但可以肯定的是,奥丁的拳击速度更快。 何况两拳下去,虽然只是勉强能看到城墙另一边的小洞。 「门开了。」 看着那扇门,特蕾莎低声说道。她刚抓住一根狼人棍棒,将其扔到一边。在此之前,她并没有砍下袭击的装甲熊的脖子,而是将其打烂致死。也就是说,她是在短暂喘息后说的这句话。 「是不是应该说‘出现了’才对?」 菲尔挡住飞来的弩骨箭,说道。他漂浮在空中,巧妙地击开了箭。他利用在空中旋转的力量挥出了剑。即使没有支撑力,他也能展现出这种技艺,简直令人惊叹。 恩克里德觉得费尔说得对,但没有争辩。那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道路已经开辟了。 恩克里德悄悄一看,觉得自己也应该帮一手。 叮。 仿佛在质问黎明锻造为何还不动。恩克里德像是在安抚自己的剑一样,迈开了脚步。 只见萨克森在城墙上移动,一个个地清除着骨质巨弩。 多亏了他,射出的箭矢越来越少。 那样的话,就没有必要守在这里,以防费尔漏掉什么了。 恩克里德就这样像弹簧一样向前冲去。 狼人的利爪,头顶落下的黑色棍棒,四肢着地、瞄准脚踝伸出的脚,以及那脚前擦过都会将血肉整块切下的匕首般的利爪。 这是同时瞄准上、中、下段的攻击。他们都是熟练掌握战斗技巧的家伙。 恩克里德右手持黎明锻造,左手持彭娜,像敲打一样向前推进。 连续的动作是交替的斩击,而不是刺击。仅仅如此,魔物的肢体就被切断,摔落在地。 在它们的攻击触及之前,思维优化所产生的闪光就切断了它们的肢体。 当那闪光连续不断时,立刻就变成了雷霆。 滋滋滋滋——轰隆隆。 连续穿透声音的剑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响。 他走过的路上,黑色的血迹绵延不绝。 现在,这种程度的事情他能轻松做到。这是源于无论何时何地都想挥出最强一剑的心态所带来的能力成长。 ‘用剑的是人。’ 分为五种的剑术,使用的始终是人。 这是上次浮现的想法的延续。虽然现在只看到了线索,但这是一条不知会如何连接的剑道。 他短暂地甩掉了杂念。 恩克里德抵达距离城墙只有一臂之遥后,便将彭娜收了回去。 肌肉发力程度恰到好处,意志力也毫不欠缺。 所以,应该说他精力充沛,仿佛刚睡醒一般? 在这样的日子里,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说他全能感飙升也不为过。不过,他也不会愚蠢地去挑战做不到的事情。 「你好,怨灵朋友们。」 恩克里德用简单的问候语,将黎明锻造举到与地面平行。那刀刃流淌着天空般的光芒,嗡地颤抖着。这反应仿佛在看兴奋得要死的恩克里德。 实际上,剑的颤抖是与恩克里德所拥有的意志产生共鸣,但这不正是握剑者如何理解的问题吗? 既然奥丁正在以神圣之力突破,那么助他一臂之力是再好不过了。 意志力沸腾着,注入剑中。这里是魔境,眼前的是魔境的要塞。 所有这些都在脑海里。所以那又怎样?刚才那家伙说什么来着,问我能做什么? 咕噜。 「疯了。」 似乎听到了鲁阿加尔内在后面低语。恩克里德的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只有严肃。 现在的我能做什么? 这就是那个问题的答案。 第770章 建造铁壁之人是城墙 意志在疯狂地颤动。这大概是因为如此令人兴奋的事情不多。 恩克里德有时觉得威尔会脱离自己的意志,自行行动。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但如果你问这是否是坏事,他会说一点也不是。 ‘无意识中的渴望。’ 这种东西会投射到威尔身上。如果追究结构或原理,应该不会偏离太多。 迟缓的思绪产生了十几个念头,但很快汇聚成一个。 ‘斩断。’ 连同剧烈摇动的威尔也一同汇聚。威尔回应着他的意志,在全身流转,经过手臂和手指,沿着剑柄冲向刀刃。 ‘刻印武器是我手的一部分。’ 他有这种感觉。威尔流向黎明锻造者并停留在那里,这感觉很自然。 他屏住呼吸,半睁着眼睛看着城墙。 拉格纳举着日出,远远地看着他的团长。 他看到恩克里德的黎明锻造者上,威尔无限地凝聚、凝聚、变得厚重。 「有意思的举动。」 拉格纳低声说道。 西纳尔看着恩克里德冲出去,便停下了她随意挥舞的手脚。 西纳尔也和拉格纳差不多。反正她本来就在注意,所以说她比拉格纳更早看到恩克里德也不为过。 魔境的空气对精灵来说本身就是毒药。之所以能撑住,是因为他们体内蕴含着达到骑士水准的精气,如果不是这样,精灵根本无法踏足魔境。 这里简直充满了令人不适的空气,让人情不自禁地感到心烦意乱。 然而,看着恩克里德现在握着剑的样子,仿佛从某个地方飘来了森林的精气。 这可能是她自己锻造这把剑时注入的力量痕迹,如果不是,也可能是精灵敏锐的感官预知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什么,对西纳尔来说原因都不重要。 一般人看到现在的恩克里德,可能会惊恐地问他在做什么,但西纳尔心里只充满了为那个冲在前面的疯子所做的事情喝彩的念头。这不正是对待情人应有的正确态度吗? 最重要的是,西纳尔相信那个男人。 他所到之处,道路开启;他所向之处,光芒普照,因此,守护森林与花朵之子的剑,必将蕴含着精气。 她甚至想哼唱精灵的歌谣。她没有唱歌,而是像她的心一样低声吟诵道: 「贝拉,未婚夫。」 没有人听到她的低语。就连挡箭的佩尔,和怪物战斗的罗福德,也无法不被恩克里德吸引视线。 现在那家伙要做的事情,是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 佩尔和罗福德内心所想的是一样的。 即使在怪物攻击的时候,所有人的意识也都有一部分转向了他。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的剑不会断裂,于是他将不竭的威尔尽全力倾注到剑上。 源于意志的无形力量,仿佛流淌过全身血管。所有的一切都进入了剑中。黎明锻造者轻松地接受了这一切。 一瞬间达到了脱力的程度。他控制着自己不要那样。然后恩克里德将他的刻印武器抵在了城墙上。 咔嚓。 与地面平行的刀刃,深入荆棘城墙一指节的深度。 双手握住握把,调整呼吸。没有杂念。集中精神后,瞳孔中仿佛出现了一个蓝色光圈。 呜呃呃呃,呜呃呃,啊啊啊啊啊。 城墙发出各种怪叫,试图拔出针刺般的尖刺来刺击,并用像鞭子一样伸长的荆棘藤蔓缠住它面前的疯子。恩克里德仿佛在躲避它,抬起了脚。 他把剑插在城墙上,然后跑了起来。也就是说,剑刃划破了城墙。但这不仅仅是划破。因为剑上附着着「意志」。 随着恩克里德的奔跑,城墙伴随着轰鸣声炸裂开来。尖锐的叫声中,怨魂们发出悲鸣。 咔嘎嘎嘎嘎嘎嘎嘎! 随着奔跑,声音也随之而来。恩克里德跑动的方向,城墙的下部被拂晓熔炉划过。 黑色的血飞溅,荆棘城墙的底部被切开、炸裂、破碎、击碎、碾碎。还有一些淡淡的烟雾升腾而起。无论那是什么,有开始就有结束。 恩克里德停下了奔跑。蒸汽之类的东西从他停下来的肩膀上冒了出来。 伴随着「啪啦啦」的声音,随意伸长的暗绿色披风随风飘扬,然后裹住了他的肩膀和背部。 他跑过的距离,在荆棘城墙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轨迹。片刻之后,地面轻微地震动,城墙晃动起来,然后开始向后倾斜。 库格格格格。 大地颤动,城墙的一部分向后倒塌。 那真是壮观。那是一幅让人不禁怀疑人类的双手怎能做出这种事的景象。 倒下的城墙看起来不真实,但它通过震动和冲击证明这并非梦境。 倒塌的城墙与地面相撞,仿佛在宣告它身上承载的重量非同寻常。 「轰!」如果是一般人,耳膜恐怕会因此而破裂的声音和压力席卷了周围。 震动使四面八方颤抖。仿佛发生了地震。大地剧烈颤抖。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恩克里德挥舞的方向,一部分城墙倒塌并向后倾斜。 为了构成城墙而嵌在荆棘之间的石块破碎开裂,形成了灰色的尘埃。 即使是魔境,尘埃也不会是黑色或紫色的。岩石就是岩石。 在魔境的紫色大地上,当黑夜降临,连颜色都无法分辨的漆黑黑暗中,尘埃依然高高扬起。 仿佛在黑夜之上涂抹一般,淡淡的颜色覆盖了四面八方。 轰鸣声、尘埃之间,短暂的寂静弥漫开来。就连那些来犯的魔物,也因声音和震动而不得不后退。 大家都被吓得停下了手脚,说不出话来。 难道建造铁壁的人,也能斩断城墙吗? 带着这种惊讶的目光聚集在恩克里德身上。 即便如此,他们也是狂战士骑士团。虽然惊讶,但还不至于震惊到失去理智的程度。 「不是穿透,而是斩断并推倒?」 这是佩尔的低语。即使在漫天飞舞的尘埃中,佩尔也看到了,同时他的瞳孔也持续颤动。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到? 包含了这种意义的话语,不单单是惊讶。更准确地说,如果问看了那个之后心情如何。 「问我能做什么吗——!」 鲁阿加尔内的喊声,正可以代替那种心情。 扑通—— 心脏跳动,自然而然地兴奋起来。该死,那种事也能做到?那种事也能实现是吗? 这种想法持续着,只是感到兴奋。 普罗克的口中,代替战斗的是响彻四方的青蛙叫声。普罗克的声带,向敌人询问的话语,响彻四方。 奥丁暂时停下了拳头。 ‘兄弟。’ 这是让人情不自禁发出赞叹和惊叹的行为。他用刀斩开了城墙。与其说是好胜心,不如说是对眼前之人所展现出的壮举表示赞赏,奥丁也想展示些什么。在他面前,他看到了一部分被他一拳打穿的城墙。 「主啊。」 他将身体投入了被他劈开和摧毁的城墙内。那是一个缓慢蠕动、纠缠交织的荆棘丛林,称之为荆棘丛林也不为过。 「疯了。」 罗福德看到那景象,惊讶地喃喃自语。 他看到奥丁缓慢地蠕动着,将身体投入了正在恢复的荆棘城墙之中。奥丁一进去,城墙的恢复力也仿佛使出了全力一般,加快了数倍。 除此之外,荆棘藤蔓缠绕交织,堵住了奥丁进入的入口。 这是过了两次呼吸的时间之后。荆棘藤蔓堵住了奥丁进入的洞口,光束开始从怨魂扭曲的面容、荆棘藤蔓和碎石块等交织而成的墙壁缝隙中透出。 从勉强堵住的洞口流出的光束越来越粗,接着数量开始增多,分散的光芒汇聚在一起爆发开来。 白色的光芒,圣光本身不伴随声音。 只是,被那光芒灼烧之物倒塌时发出的巨响随之而来。 轰隆隆。 大地颤动,城墙的破损部分崩塌,将荆棘藤蔓和碎石等物抛洒到地面上。 萨克森未能及时处理的弩炮魔物被卷入坠落,发出「噗」的一声,黑色的血水四散飞溅。 那些躲避着轰然倒塌的人们的目光,这次转向了奥丁。 如果说恩克里德斩开了城墙,那么奥丁则在城墙上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哈,哈,哈!真开心啊,兄弟!」 在他天生的身体上,闪耀的盔甲是他的象征。 覆盖在他身上的粗大荆棘藤蔓和刻有怨魂的石块,都保持着张嘴尖叫的样子,凝固不动。 尽管那副模样有些怪诞,但奥丁看到后,脸上却挂满了笑容,微微一笑。那是无比幸福和满足的笑容。 「主在天国等待着你们。」 城墙那勉强发出诅咒和尖叫的特性彻底停止了。最终,反抗的荆棘藤蔓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这些疯子,到底是什么。」 这时,之前一直挑衅的人才走了出来。魔精灵跟在他身后,恩克里德这才第一次知道,精灵的眼睛也能睁得那么大。 ‘啊,它和精灵的种族已经不同了吧。’ 因为它以精气为食,所以是精灵,又因为它住在魔境,所以是魔精灵。 左手拿着长弓,左腰间别着一把像针的剑,魔精灵的两眼紧盯着恩克里德,而这时西纳尔则怒视着那只魔精灵。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看了,可能会说那是深情地凝视,但恩克里德对精灵的表情已经相当熟悉了,所以他知道那是怒视的眼神。 「你这腐烂变质的东西,连样子都变了。」 魔精灵被呼唤时瞥了一眼西纳尔,但眼前发生的事情更令它荒唐。 哪个疯子会用刀砍城墙,用拳头砸城墙? 这里就有那样的疯子。 「喂,你们,真是的。」 是城主还是咒术师,又或者是红脚趾的使徒,那家伙竟然说不出话来。 不,怎么会有这种混蛋? 鲁阿加尔内看着这一切,把脸颊鼓得满满的。他很满意。鼓着脸颊的普罗克开口了。 「怎么样?这就是你问我能做什么的答案。」 城主环顾四周。从倒毙的魔物以及没有呼唤或信号来看,城墙上的三个魔精灵也应该死了。 虽然荒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忘记了该做的事。何况城墙倒塌也不是第一次了。 「杀了他。」 他刚说完,黑色的形体就从奥丁和恩克里德的影子后面冒了出来。 那是擅长暗杀的魔精灵。紫色的皮肤,手中拿着扭曲的短剑,还有消除声音、气味和气息的惊人技术。 萨克森看着他们俩,认为他们即使放在乔治的匕首旁边也能占据一席之地。 升起的影子有两个,还有一个友军的影子也从暗杀魔精灵的后面升起。萨克森用短剑割开了奥丁身后那个刚伸出手来的家伙的脖子。 随着脖子被割断的声音,瞄准恩克里德的那个家伙的脑袋里发出了「砰」的一声。 那是他投掷的沉默匕首飞过去扎进去的声音。 匕首插在脑袋上的家伙,在空中做出用手中扭曲的短剑乱捅的动作后倒下了。 「有必要吗?」 恩克里德回头问道。他保持着拂晓锻造的姿势,左手放在羽毛上。即使放任不管也能挡住。他处于集中状态,虽然为了斩断城墙倾注了意志,但并非完全消耗。他没有感到脱力。 「不需要道谢吧?」 奥丁也差不多。他可能会挨一刀,但他全身仍然笼罩着圣光。 他所笼罩的不是拉格纳所展示的用意志具现的刀刃之类的东西,而是用圣光铸成的铠甲,一般的金属都难以穿透。 「就像我自己的事一样。」 萨克森不以为意地反驳,而城主兼咒术师,总之是侍奉红脚的真正魔境居民,现在已经不惊讶了。 是啊,你们都不是好惹的家伙,对吧? 第771章 即使是无形的咒语 使徒认为这还不至于感到危机,但仅仅从城墙被摧毁来看,他也意识到这些家伙不容小觑。 他举起手,他身后有两个女人走上前来,她们的眼睛闪闪发光。 「这里建成之后,这是第二次被毁了。」 其中一个女人说道。她是恩克里德看向的方向的左边那个女人,眼睛是蓝色的。准确地说,那双眼睛就像镶嵌着蓝色的石头。 瞳孔没有边界,而是镶嵌着深蓝色的石头代替眼球。没有瞳孔,只有幽蓝的光芒在眼中若隐若现。 用语言描述或许会显得很酷,但亲眼看到时,只会觉得像个怪物。 如果把这当作时尚,那岂不是疯了吗? 恩克里德感受到了出现的两个女人所散发的气势。 ‘女巫。’ 没错。她们也是水晶监狱这个奇怪传闻的主人。 她们不仅是眼睛,身体的一部分也像闪闪发光的石头。之前村子里流传的被困在水晶监狱里的说法,意味着成为那两个女巫的玩物。 虽然身穿荆棘寿衣的怨灵之壁倒塌了,但黑雷的主人、水晶监狱的看守,以及这一切的负责人却仍然存在。 「我要把她收为我的收藏品之一。」 一直沉默不语的红眼女人盯着恩克里德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这表示她很满意恩克里德的长相。短暂的片刻,双方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此时,西纳尔本该听了女巫的话插嘴,但他只是把手放在叶片剑上,盯着魔精灵。 罗福德觉得这种空虚感非常不自然,于是插了一句。 「连女巫都能魅惑的魔性。」 他这一句话,所有人都看向了他。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家伙又怎么了? 「……没有野蛮人,你就代替他了吗?」 佩尔斥责道。罗福德心想自己多嘴了,于是闭上了嘴。在这里多说话,反而会留下把柄。没必要故意留下被嘲笑的把柄。 恩克里德眨了眨眼睛。 不是魅惑,而是「魅惑」又是什么?那两个女巫我都是第一次见。 接着,他将原本看向罗福德的目光转向前方,温柔地回答道。 「……谢绝了。」 「嗯。一会儿见。」 红眼女巫充满了自信。 「第一个是谁?」 这次鲁阿加尔内突然问道。是刚才女巫说那是第二次倒塌的话刺激了她。 除了自己,还有人会想到要推倒城墙?好奇心让普罗克开了口。 城主看着开口的普罗克,发誓一定要把他烤着吃掉,然后挥了挥手。 随着他的手势,魔精灵身后,一个类似哥布林的生物站了起来,它穿着水晶铠甲,手持水晶剑,发出嘶嘶的磨刀声,令人毛骨悚然。 水晶的颜色浑浊而漆黑。它和挡住恩克里德投掷出的标枪的家伙一样,但走近一看,才发现那并非漆黑的铠甲,而是水晶。 虽然它比奥丁矮小,但看起来同样灵活。 「原来是沉浸在万能感中,前来寻找墓地的蠢货们啊。」 城主说道,恩克里德没有开口,而是举起破晓锻炉在空中挥舞。不明所以的人看来,这举动很突兀。为什么突然对着空气挥刀? 普通人看来或许是这样,但这里没有普通人。 所有人都觉得恩克里德用刀斩断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乒。」 实际上并没有发出这种声音,但蓝眼睛的魔女仿佛在自己心中听到了那种声音。 「你?」 刚才偷偷念咒施放的诅咒,中途被斩断了。 而且还是一刀斩断的。 以她所知的常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刀不过是划破了虚空,她的咒语应该是被其他魔法师干扰了。 没错。或者是有阻止咒语的遗物或魔法道具。 所以那刀一定是个巧合才对。 「我的也是。」 旁边那个眼窝里镶着红色石头的同伴也说道。正好,他身前那家伙将下劈的剑向上划去。 与此同时,魔力流中断了。不是因为在施展咒语的过程中混入了杂质而破裂,而是咒语被斩断了。咒语能被斩断,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感觉就是这样。’ 蓝眼睛的魔女这么想着,恩克里德看着她们俩,却在想别的事情。 ‘现在轻松多了。’ 重复今天,斩断行走的火焰的经验,在那之前斩断火球的经验,还有和埃斯特在一起度过的时间。 所有这些都凝聚在这一刻,恩克里德甚至斩断了看不见的咒语。 尤其敏感的萨克森比其他人更清楚地感受到了恩克里德刚才所做的事情,于是问道。 「斩断了吗?」 「嗯。」 恩克里德的回答很简单。 「……什么。」 蓝眼睛说道。 骑士和魔女战斗,骑士占优。毕竟,用刀的人在斩杀单个对手时,比斩杀多个对手时更有利。 但是,反过来,魔女或魔法师也有占优的情况。 那就是她们能在她们准备好的场所施展她们准备好的咒语的时候。 现在就是这样的时刻。对两位魔女来说,这里就是她们的后院,她们还在这个地方的周围埋下了许多帮助施法的工具。 这与荆棘城墙的倒塌无关。那堵城墙原本就是‘受赠’之物,不属于她们,城墙消失后,反而施法更方便了。各方面条件都很好。 「红足啊!」 红眼睛多疑。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两次,她却没有轻易相信。 ‘斩断咒语了?’ 她精心挑选的收藏品和另一个收藏品候补之间的对话听起来,斩断咒语似乎已成事实,但这都可能是巧合或欺诈。 她呼唤着她所侍奉的恶魔的别名,散布着魔力。埋在地下各处的遗物对此做出了反应。 轰隆隆隆隆。 空气颤动,在收藏品的头顶上方,虚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而圆的圆圈。 圆圈里闪烁着红光。轰隆。声音紧随其后。那是闪电。不是普通的闪电,而是被称为禁忌魔法的火雷。 这也是一种需要相当多的准备和祭品才能施展的咒语。 红眼睛为了这次咒语消耗了三件辅助她咒语的工具。 埋在地下某处的三个遗物大概已经化为尘埃散去了吧。 她毫不吝惜准备好的祭品。即便如此,她所期望的结果也没有发生。 「……啊。」 她的口中发出了夹杂着情感的叹息。 黑色皮革上,以一种奇怪的、紧贴着身体的材质制成的衣服上,经过反复改造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的胸部,正在微微颤抖。 那双红色的眼睛,想起了一件被遗忘的、至今都不需要的东西。 那是一种名为恐惧的情感。 * * * 在天空裂开,红光即将坠落之前,所有人都做出了反应。 大家并非不知道如何对付咒术师。 如果咒语得以实现,化为现象,那么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必须避开咒语触及的范围。 然而,红色眼睛的主人所使用的咒语,是一种连这种反应都预料到的禁忌之术。 如果说行走的火焰是长燃不灭的火焰。 那么火雷就是瞬间烧死的火焰。 因为用于咒语的祭品是能够解读星象的巫女,确切地说,是将具有灵性的智慧生命作为魔力储存库,燃烧其生命力来使用,所以这是一种禁忌之术。 即使是骑士,无论行动多快也无法避开,它就是如此快速的咒语。 对她而言,这就算是贸然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之一。 与其把这种东西藏着掖着,最后死掉,不如用了再后悔,这样要好上百倍。 那双红色的眼睛,并非寻常女巫。她精通战斗,也就是说,她懂得如何战斗。 因此,她才贸然施展禁术,即便骑士也无法躲避,一旦命中,便会连骨头都烧尽的咒语。 恩克里德在那双红色的眼睛开口之前,加速了思考。这并非他的本意。 这一次,威尔又擅自做出了反应。为什么?在发出疑问的同时,答案也随之而来,而这个答案之所以来得如此之快,是因为在自己问「为什么」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无论准备了什么,咒语在显现之前,必然会有前兆。那可能是一声呐喊,也可能是一个手势。偶尔也会有不带手势或声音就显现的,但重要的是,魔力会流动。如果能感觉到魔力的流动,就能提前预知。」 这是埃斯特说的话。她还说,魔法师的战斗就是一场如何更好地隐藏魔力显现的战斗,而且即便知道了也无法阻止的方法也有很多。 手握刀剑尚且要竭尽全力争取胜利,魔法又怎会例外呢? 「万变不离其宗」这句话,在这里也同样适用。 即便魔法师也想战斗,那么就算和剑客的战斗形式不同,原理也会是一样的。 如果是剑客,就会通过眼神、气势、手势、脚势,甚至肌肉发力的程度来判断攻击方向等。 恩克里德将此应用于魔法师。他感受到了魔力的流动。五感合一,第六感领域开启并融合,感官汇聚成一团,视觉化地让他看到了某种东西。 在他前方,一道黑线正摇晃着,即将升起。那条线会直直地向上,似乎要刺穿天空般冲天而起。他就是这样看到的。这该说是预测呢,还是洞察呢? 没必要特意区分两者。 从时间上看,恩克里德的认知过程早在红眼女巫吐出‘红’字,句子完成之前就开始了。 在他听来,前方那个红眼魔女的话语听起来就像是「呼~~呼~~呼~~红~~红~~红~~啊~~啊~~啊~~」,他感到时间被拉长了,因此他才能提前行动。 本来是打算躲开的。没理由非要挨这一击。 那个魔法师的咒语是从认知之外飞来的,所以很难躲避,但既然已经认知到,那么躲避起来应该不难。 分化出的想法中,其中一个刚要把重心放在回避机动上,破晓锻造就发出了「铮——」的一声。那是对威尔的反应。 那就像是剑在跟他说话。 躲?为什么? 剑问道。恩克里德哑口无言。在这短暂的问答过程中,又有几缕思绪掠过他的脑海。 ‘如果没必要躲。’ 而且,如果在这里躲开,那团由火焰凝结而成的闪电就会失去目标,不知会溅射到何处。 砍杀行走的火焰时,他已经学会了诀窍。还需要什么呢? ‘没了。’ 分化的思绪归结为一,意志勃发,为威尔注入力量。 女巫的话还没说完,恩克里德的左脚就向前迈了一步。 他伸出左脚,摆好姿势。沸腾的威尔停留在眼中,捕捉到了落下的闪电。 那是一团长而红的物体,像锯齿般撕裂着落下,燃烧着。它的末端看起来很钝,但一旦接触到什么东西,就会暴露出其中隐藏的暴力。 其中蕴含的暴力之大,足以瞬间将数十人化为灰烬。 再次将威尔灌注到破晓锻造中,恩克里德将剑对准落下的火雷,挥了过去。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红眼无法区分恩克里德动作的开始与结束。 在她的眼中,只看到火雷落下后,那个双手握住剑柄,斩下剑后停下来的男人。 轰隆隆隆。 秘术火雷在空中一分为二,然后散开。 残余的火光在空中闪耀了一会儿。 火星四溅,每一颗火星都比拳头还大。 就像有人在魔镜的夜晚点亮了红灯。闪烁的灯光在人们的脸上投下阴影,然后又消失。 接着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那声音听起来像闪电落下前发出的噪音,但现场所有人都知道。 现在闪电不会再落下了。那是因为某个疯子斩断了咒语。 红眼女巫的视线中,出现了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寂静而安静。看到他的样子,令人感到恐惧。仿佛下一刻,那个男人的刀刃就会割断她的脖子。那种抹杀存在感的刀光会袭来。 恐惧加剧了不安,而这种不安导致她无法控制因咒语失败而逆流的魔力。 魔力搅动着她的内脏,将其翻了个底朝天。 「呕。」 红眼吐出了血。那血乌黑发亮。与魔物的血颜色无异。 恩克里德的嘴角和手臂上冒着蒸汽。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一次是斩断城墙,一次是现在斩断咒语。 总共两次,他都超负荷地使用了威尔。现在是暂时调整呼吸的时候了。 萨克森在那一刻行动了。 魔法师如果正面战斗会很危险,但偷袭则另当别论。 察觉到这一点的,是射出黑色闪电的靛蓝色皮肤的精灵,也就是魔精。 「后面!」 魔精的喊声和萨克森的手势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