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快穿:白月光她又争又抢 作者:若娱 简介:   我曾是豪门最完美的代表——擅长资本博弈、熟知一切上流规则。直到我被自己救助的“小白花”设计,家族破产,未婚夫背叛,最终死在阴谋制造的车祸中。 濒死之际,一只自称077的小金毛抓住我的灵魂:“欢迎觉醒。你所在的世界,只是万千小说模板之一。” 它带我穿梭平行时空,见证无数个“我”的宿命——冷宫废后被白绫赐死、民国歌女为情投江、仙门替身替师尊挡剑而亡……每个世界,我都作为“白月光”被剧情操控,为虚伪的爱付出生命代价。 “你的任务不是逃避死亡,”小金毛说,“而是找到每个‘你’真正的遗愿,替她们活出想要的人生。” 可我没想到,每个世界都会遇见那个男人。从隐忍的少年帝王到孤独的星际指挥官,他总在初见时蹙眉:“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又在离别时轻叹:“下个世界,我会更早找到你。” ! 第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故事初启   刹车失灵的时候,琳琅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荒诞的确认——果然来了。   红色法拉利在雨夜中失控滑向十字路口,前方重型卡车的远光灯像巨兽睁开的眼睛。时间被拉长成粘稠的胶质,她能看清每一滴悬停在挡风玻璃前的雨珠,看清自己映在车窗上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甚至看清副驾驶座上那本素描本滑落时,摊开的那页——昨夜随手画的塞纳河,铅笔线条在车灯下泛着冷光。   然后是撞击。   金属扭曲的尖啸,安全气囊在脸上炸开的钝痛,玻璃碎裂如暴雨。世界在旋转,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滚筒的布偶,每一次碰撞都让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意识涣散前,她想起三天前。   顾承泽在深夜打来电话,声音疲惫而克制:“琳琅,婚礼推迟吧。”   那时她在林氏顶楼办公室,窗外是城市不眠的灯火。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顾氏突然中断合作的通知函。   “为什么?”她问得平静,二十八年精英教育教会她的第一课就是:情绪不能解决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有人寄了些东西到我父亲病房。”顾承泽的声音压得很低,“邮件、录音、转账记录……全都指向你泄露顾氏新能源技术的底价给王氏。”   琳琅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你信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他说:“我信你。”   很轻的三个字,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但我父亲现在病危,董事会施压,股东们要求给交代。”顾承泽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压抑的痛楚,“我需要时间查清楚。在这之前……我们得演场戏。”   “演戏?”   “对方既然敢做这么完整的证据链,就一定还有后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想让我怀疑你,那我就先‘怀疑’给他们看。琳琅,我要你配合我——从明天开始,我会公开疏远你,暂停所有合作,甚至……可能会说些难听的话。”   琳琅闭上眼睛:“你要我怎么做?”   “生气,伤心,质问我为什么不信你。”顾承泽说,“演得越真越好。然后……”   “然后?”   “然后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我会派人保护你,但不会让你知道是谁。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温柔,“我从未,也永远不会怀疑你。”   电话挂断了。   琳琅在办公室坐到天明。凌晨四点,她收到一条加密短信,来自陌生号码:“明天开始,你助理小陈会每天向我汇报你的行程。你车里有三个定位器,办公室有两个摄像头是我装的。别拆,让那些人看。”   她回:“谁要害我?”   “正在查。记住,从现在起,你看到的一切都可能是演戏。包括我。”   回忆碎裂,现实是冰冷的金属和温热的血。   琳琅倒悬在变形的驾驶舱里,安全带勒进锁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视线开始模糊,但她看见窗外雨幕中,有人朝她奔来。   黑色西装被雨淋透,是顾承泽。   他徒手撕扯变形的车门,玻璃碎片划破手掌,鲜血混着雨水淌下来。他的脸在车灯下白得吓人,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慌。   “琳琅!看着我!别睡!”他的声音在颤抖。   她想说“我没事”,但发不出声音。   更多人的脚步声传来,救援人员,警察,闪烁的警灯把雨夜染成红蓝交织的调色盘。有人试图把顾承泽拉开:“先生,让我们来——”   “滚开!”他第一次在人前失态,像护崽的野兽。   助理上前小声说:“顾总,林小姐的车刹车油管被人剪断了,切口很专业……”   顾承泽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俯身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我在。琳琅,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你要好好活着”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脸上,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记住,”他哑声说,“我答应过要娶你,就一定会娶。哪怕你要在病床上穿婚纱,我也要完成这场婚礼。”   琳琅想笑,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然后她看见——在顾承泽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苏小雨站在那里。   那个三个月前在慈善晚宴上被她帮助的“贫困大学生”,那个她   好心收留、安排工作、甚至借出公寓的女孩。此刻苏小雨穿着昂贵的限量款风衣,撑着透明的雨伞,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或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平静。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苏小雨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胜利者的弧度。她用口型无声地说:   再见,林小姐。   然后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是她……”琳琅用尽力气抓住顾承泽的手,“小雨……”   “我知道。”顾承泽握紧她的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三天前就查到了。但我需要她引出背后的人。对不起……我该早点收网的。”   救援人员终于撬开车门,琳琅被小心翼翼抬上担架。意识开始涣散,顾承泽一直握着她的手,跟着担架跑。   “别睡,琳琅,看着我……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世界陷入黑暗。   黑暗的最深处,突然有束光闯了进来。   温暖的金色,像冬日壁炉里跃动的火焰,像母亲烤杏仁酥时厨房透出的灯光。光渐渐凝聚,变成一只巴掌大的金毛幼犬,绒毛蓬松,眼睛是两汪清澈的琥珀。   小狗歪了歪头,一个清脆的童声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灵魂波动——高意志力、被坚定选择的爱、未被污染的原初女主特质。编号077绑定程序启动。”   琳琅发现自己悬浮在半空,下方是车祸现场。救援人员正在忙碌,顾承泽浑身湿透地站在救护车旁,死死盯着她被抬上去的方向。他的手还在流血,却浑然不觉。   “我死了吗?”她问。   “濒死。”小狗飘到她面前,“但我截留了你的灵魂能量。还有两分钟,那具身体的生理机能就会停止。”   “你能救我?”   “不能。”小狗很诚实,“但能给你一个选择。”   它抬起前爪,在空中轻轻一划。   雨夜的街景开始扭曲、融化,像浸了水的油画。而在这些流动的色彩深处,新的画面浮现——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女子将白绫抛过房梁。下方,年轻的皇帝疯了一样   撞门,指甲抠出血。   战火纷飞的上海滩,歌女站在黄浦江边回望最后一眼,纵身跃入江水。不远处,军装男人举枪自尽,尸体倒向她的方向。   星空浩瀚的宇宙,穿着宇航服的女人在爆炸的火光中化为星辰。指挥舱里,半机械人撕开自己的胸膛,扯出核心芯片。   一个又一个,惨剧发生在她眼前。   每一个女人,都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这些是……”琳琅的声音在颤抖。   “平行世界。”小狗说,“或者说,是你灵魂在其他时空的投影。你本该有圆满人生,与每一个灵魂相爱、相守、白头到老。”   “本该?”   “但三年前开始,有东西入侵了这些世界。”小狗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她,“按照你们的说法,你算是每个小世界的女主。你在每个世界本都该有幸福美满的一生。但是有时空闯入者想要窃取你们的身份,获得小世界能量。通过伪造、离间种种手段,让你和命定之人产生误会,他们则借机上位,取代你的身份。当离间失败——就像刚才那样——就直接物理清除。”   画面切换,琳琅看见每个世界的“掠夺者”。   现代世界的苏小雨,古代世界的穿越女,民国世界的女学生……每张不同的脸,但眼神如出一辙——那种冰冷的、要将美好彻底摧毁的恶意。   “她们的目的是让你失去一切。”小狗说,“爱情、亲情、事业、生命。然后掠夺你本该拥有的’女主气运”。”   “气运?”   “圆满人生的能量。”小狗解释,“每个被坚定爱着的人,灵魂都会散发特殊能量。闯入者收集这些能量,以此欺骗小世界来获取幸福人生。”   琳琅看向下方,顾承泽已经跟着救护车离开了,现场只剩警方在勘查。   “这个世界我已经彻底死了吗”琳琅看着远去的救护车。   它飘到她面前:“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现在送你的灵魂回去,那具身体还能救活。但是伤势过重,你极大可能也是作为植物人躺在床上,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无能为力。   第二,和我签订契约。我带你穿越每个世界,回到悲剧发生前,纠正被篡改的剧情。每拯救一个世界,   你会获得那个世界的“祝福”——以此来修缮你的身体。最后你也将有足够的力量,回到这个世界彻底清除威胁。“   琳琅沉默地看着下方的车祸现场。   雨还在下,红色的刹车痕被冲刷得越来越淡,像从未存在过。   她想起顾承泽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种“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的决绝。   想起父母和哥哥,如果她真的死了,他们会怎么样?   想起苏小雨那个胜利者的微笑。   “如果我选第二条路,”她开口,“这个世界的时间会停止吗?”   “对你而言,完成所有任务可能只需要几天。对这个世界的顾承泽而言,你会昏迷一段时间——刚好够医生做手术、你康复。”小狗说,“但有一点:穿越过程中,你会继承每个世界原主的记忆和情感。那些被背叛的痛苦、绝望、不甘……都会成为你的一部分。”   “我会忘记他吗?”   “不会。”小狗认真地说,“我们正规系统没有这么没人性,如果你有需要我们才会帮助你暂存记忆。”   琳琅闭上眼睛。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那团温暖的金光。   “我签。”   小狗的眼睛弯了起来:“契约成立。我是你的引导者,编号077。”   “我可以叫你七仔吗?077听着好冰冷的一串数字。”她说。   “当然可以啦!命名确认,我也有名字了!”小金毛高兴的原地转圈。七仔用爪子碰了碰她的额头,“第一站,大周王朝。你是冷宫废后沈琳琅,距离被赐死还有三个时辰。而你的皇帝,已经连续七天在深夜翻墙去看你了——虽然你一直以为那是鬼。”   金光吞没了一切。   最后消失的,是现实世界雨夜的声音。   以及,她心中那句无声的誓言:   顾承泽,等我。! 第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1   白绫套上脖颈的瞬间,琳琅的记忆里只剩下两个字:窒息。   粗糙的布料勒进皮肉,气管被挤压,空气被截断。她双脚离地,在空中徒劳地踢蹬。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意识像潮水般退去——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恍惚间,她看见传旨太监那张冷漠的脸,看见冷宫破败的藻井,看见梁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然后,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   “咔嚓!”   帛锦断裂的脆响刺破死寂。   她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后脑磕出一个闷响。剧痛让她短暂地恢复了神智,她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气,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带来刀割般的刺痛。   “咳咳……咳……”   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殿门被“砰”地撞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一个玄色身影冲了进来。来人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几乎是摔进来的。但他立刻爬起来,扑到她身边。   “琳琅……琳琅!”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颤抖。   一只微凉的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琳琅在泪眼朦胧中,看见一张年轻却瘦削的脸——英俊,但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颌绷得死紧。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恐慌。   是萧玦。   “别怕……我来了……”他声音发颤,手指在她颈间摸索,确认那道勒痕的深浅。然后他猛地抬头,朝殿外厉喝:“太医!传太医!”   “陛下,太医已经在路上了……”殿外有人低声回应。   萧玦没再说话。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轻柔得像在抱一个易碎的梦。   琳琅想说话,但喉咙疼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抓住他的衣襟,指甲深深陷进布料里。   “别说话。”萧玦低头看她,声音软了下来,“省着力气。我带你走。”   他抱着她走向墙角。琳琅看见他在一块松动的墙砖上按了几下,砖块移动,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密道。   萧玦抱   着她走进去。   密道很窄,他侧着身子,小心护着她的头。黑暗中,她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手臂的颤抖。   七仔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琳琅,你还好吗?呜呜呜,进入小世界的时间点不能选。还好萧玦来得及时。”   琳琅在心里问:“绳子是他割断的?”   “是他!他收到密报就冲过来了!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七仔抽抽搭搭地说,“我差点以为赶不上了……呜呜呜……”   小狗在她脑海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密道不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间密室。   不大,但干净温暖。青砖铺地,绒毯覆脚,床榻铺着软缎锦被,梳妆台摆着她惯用的胭脂玉梳。墙上悬着一幅江南烟雨,笔墨温柔,正是她当年亲手所画。   萧玦将她放在铺着厚厚锦被的床榻上,动作轻得像在放置稀世珍宝。然后他立刻转身,从药箱里翻出一个青瓷小瓶。   “可能会有点疼。”他低声说,用指尖沾了淡绿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她颈间的勒痕上。   药膏清凉,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他的指尖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但琳琅能感觉到他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痛楚。   “疼便掐朕。”他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与自责,“是朕护不住你。”   沈琳琅喉间哽咽,半晌才挤出破碎的一句:“陛下……信我吗?”   萧玦动作一顿,指腹微微收紧。   他抬眸望她,眼底红丝遍布,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却又柔得能溺死人:   “朕信你。”   “自始至终,从未疑过你一分。”   密室烛火跳跃,映得他眼底一片滚烫。   沈琳琅怔怔望着他,三个月冷宫孤寂、日夜猜忌、绝望自弃,在这一句里轰然崩塌。眼泪落得更凶,不是疼,是委屈,是失而复得的慌。   萧玦伸手,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动作温柔得近乎纵容。   “林婉儿伪造圣旨,盗用朕的印信。”   他声音冷了下来,戾气如寒刃出鞘,“她要你死,要取而代之。”   “那陛下……”她声音轻颤,“为何将我弃在冷宫三月,不肯见我一面?”   萧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无尽疲惫。   “冷宫最安全。”他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语气低哑,“凤仪宫杀机四伏,她有千百种法子悄无声息让你消失。冷宫里的人,全是朕的暗卫。日日送的热饭、夜里替你盖好的衾被、默默守在你床边的人……都是朕。”   沈琳琅猛地一震。   那些深夜落在枕边的暖意,那些朦胧中似乎有人凝视的视线,那些以为是幻觉的触碰……   原来全是他。   “朕每晚翻墙而来,坐于你榻前,听你梦中唤朕的名,听你哭着说恨朕。”他喉结滚动,声音涩得发苦,“每一字,都像刀扎在朕心上。”   “可朕不能认,不能声张,不能带你走。”   “她身后有异力作祟,能预言天灾,能造物弄术,能操控人心。朕若露出半分疼惜,她便会对你下死手。”   萧玦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怀抱微凉,却异常安稳。   “再等朕几日。”他下颌抵着她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收网之日,朕必让她血债血偿,还你清白,还你后位。”   她扭头看向铜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苍白,憔悴,眼窝深陷,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绝色。柳叶眉,丹凤眼,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淡,没有血色。最刺目的是脖颈上那道勒痕,像一条丑陋的蚯蚓盘踞在雪白的肌肤上。   这是沈琳琅的脸。   十九岁的大周废后。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带着冰冷的刺痛——   十六岁,大婚。   红妆十里,凤冠霞帔。她从沈府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洞房花烛夜,萧玦掀开盖头时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琳琅,我终于娶到你了。”   那时他还是太子,眉眼间还有少年人的青涩。他拉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在合卺酒的酒杯底刻字:“永以为好。”   十七岁,深宫。   她染了风寒,咳了一整夜。萧玦翻墙溜进寝殿,从怀里掏出一包还温热的杏仁酥:“御膳房刚做的,快吃。”   她瞪他:“被父皇知道了要罚你。”   “那就说我强迫你的。”少年笑得狡黠,眼中有光,“反正全天下都知道,太子妃是太傅硬塞给我的。”   那夜的烛火很暖,杏仁酥很甜。他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说了很久的话——关于江南的烟雨,塞外的星空,关于等天下太平了,就带她离开皇宫,去开一家绣庄。   “你绣花,我卖货。”他说,“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吃杏仁酥。”   她信了。   十八岁,登基。   老皇帝驾崩,萧玦即位。册封大典那日,他牵着她的手走上丹陛,在文武百官面前说:“朕之后位,永属沈氏。”   她成了皇后,母仪天下。! 第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2   起初是好的。他下朝后会来她的凤仪宫,一起吃晚膳,一起批奏折。冬天他给她暖手,夏天他给她打扇。宫人们都说,陛下和娘娘恩爱非常。   然后,林婉儿出现了。   三个月前江南雨季,各地河水大涨均有水患的风险,萧玦为此日夜召集大臣寻找解决之法。一江南县令突然提出一则“治水良策“,那方案里提到了水泥,提到了泄洪闸,提到了水库——全是这个时代没有的概念。   萧玦看了方案,沉默了很久。   第二日,林县令调任京城都水监次。他的嫡次女——林婉儿,开始活跃于京城各大宴会中,逐渐传出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   在今年长公主的赏梅宴上,林婉儿遇上了萧玦。   第二日,林婉儿被封为才人,赐居长春宫偏殿。   事情就是从那时开始变的。   先是她宫里的一个宫女“突然”指证,说听见皇后善妒诅咒林才人,在宫中实行巫蛊之术。接着便在她的寝宫中挖到了贴有林才人八字,满身银针的巫蛊娃娃。最后,甚至有人在她妆匣最底层,搜出了一首“谋逆诗”——字迹和她的一模一样。   证据一件件摆到萧玦面前。   她跪在乾清宫外三天三夜,想见他一面,想告诉他这都是诬陷。   他没见她。   第四天,圣旨到了凤仪宫。   “皇后沈氏,德行有亏,卓为善妒,在宫中行巫蛊之术,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钦此。”   传旨太监念完,冷冷地补了一句:“娘娘,陛下说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见您。”   她不信。   她挣扎着要去找他,被太监们拖进冷宫。门从外面锁上,她拍打着门板,一遍遍喊他的名字:“萧玦!萧玦你听我说——”   没有人回应。   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冷宫三个月。   她试图传消息出去,给父亲沈太傅,给昔日的贴身宫女,给任何一个可能帮她的人。   所有的信都石沉大海。   直到今日午时。   传旨太监来了,带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还有……一根白绫。   “庶人沈氏,陛下有旨:着白绫赐死   ,即刻执行。”   她愣住了。   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他终于……要杀我了。”   太监将白绫抛上房梁,打了个结:“娘娘,请吧。别让奴才们动手,体面些。”   她没有挣扎。   踩上凳子,将脖颈套进绳圈的那一刻,她还在想:萧玦,这就是你给我的结局吗?   凳子被踢翻。   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一切。   然后,她就来了。   萧玦看着她很久不说话,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苦的笑容。   “琳琅,”他说,“十七岁那年,你在东宫后花园问我,如果有一天全天下都说你错了,我会不会信你。”   琳琅的记忆被触动——沈琳琅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一幕。   十七岁的沈琳琅和十八岁的萧玦,坐在梨花树下。她问他:“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说我不好,你会信吗?”   少年太子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说:“我信你。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解释,就因为我认识你,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现在……”琳琅声音发颤,“还信吗?”   萧玦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却冰凉。   “我从未怀疑过。”他低声说,“一天都没有。”   烛火噼啪一声。   琳琅看着他,看着这个憔悴却坚定的帝王,忽然觉得心脏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七仔在她脑海里小声啜泣:“呜呜呜……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不信你……”   “那为什么……”琳琅问出沈琳琅最想问的问题,“为什么要把我打进冷宫?为什么三个月不来看我?为什么……让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萧玦的手指收紧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有血丝。   “因为冷宫最安全。”他缓缓开口,“林婉儿的目标是你。你在凤仪宫,她有千百种方法害你——下毒,刺杀,制造意外。但在冷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冷宫全是我的人。给你送饭的刘公公,   是朕的暗卫统领。冷宫里那个总是疯言疯语的李嬷嬷,是太医院最好的医女。所有和你有接触的宫人都是我的人。”   琳琅愣住了。   记忆翻涌——冷宫三个月,她确实奇怪为什么床上的被褥外表看似破烂不堪但内里却用的最好的丝绸,甚至每天还能吃到热的饭菜。她以为那是爹爹买通了内务府的下人偷偷照顾她。   “那每天晚上……”她声音发颤,“那个坐在我床边的人……”   “是我。”萧玦承认,“我扮成侍卫,每晚从密道进来。看你睡得好不好,看你有没有生病,看你……恨不恨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   “有时候你会在梦里哭,喊我的名字。有时候你会说梦话,说‘萧玦我恨你’。每次听到,我都想告诉你真相,想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演戏……”   “但你没说。”   “不能说。”萧玦握紧她的手,“林婉儿背后有东西……一种我暂时还无法理解的力量。她可以‘预言’天灾,做出我们闻所未闻的东西,甚至可以……操控人心。”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沓厚厚的卷宗。   “这是我这三个月查到的。”他将卷宗放在她面前,“林婉儿入宫前,只是个普通的闺阁女子,连《女诫》都背不全。但入宫后,她突然通晓治水、税法、兵法,甚至能精准预言地动、旱灾。”   琳琅翻开卷宗。   工整的楷书记录着林婉儿的一言一行,旁边是朱笔批注:   “十月初三,献水泥配方。查古籍无载。”   “十月十五,预言京郊地动。三日后应验。”   “十一月廿二,与工部尚书密谈后,献新式纺车图纸。次日江南织造产量翻倍。”   每一页都触目惊心。   “她有一个铜镜。”萧玦继续道,“能迷惑照镜子的人。今天传旨的太监,就是被她用铜镜迷惑了。”   琳琅想起那个传旨太监空洞的眼神。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萧玦走回床边,蹲下身与她平视。   “收网。”他说,“林婉儿伪造圣旨,这是谋逆大罪。朕不会再等了。”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第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3   “但在这之前,”他声音软了下来,“你得先离开皇宫。这里不安全了。”   “去哪?”   “江南。”萧玦从怀里取出一枚白玉玉佩,放进她掌心,“这是信物。到了苏州,会有人接应你。我给你准备了一座绣庄,一个干净的身份,足够的银两。”   玉佩温润,刻着并蒂莲。   是沈琳琅最喜欢的花样。   “那你呢?”琳琅握紧玉佩,“你什么时候来?”   萧玦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等天下太平。”   很轻的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需要多久?”   “不知道。”萧玦站起身,“但我会尽快的,琳琅安心在苏州等我。”   他走向密道口,在即将离开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琳琅忽然开口:“萧玦。”   他停住。   “我等你。”她说,“不管多久,我都等。”   萧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转身走进密道。   密道门缓缓合上。   琳琅坐在床上,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   七仔从她脑海里钻出来,变成一只金色的小狗,蹲在她膝盖上,眼泪汪汪:   “他撒谎……他根本没打算去江南……”   “我知道。”琳琅轻声说。   “那你还……”   “因为他需要这个谎言。”琳琅低头看着玉佩,“需要相信有个人在等他,需要有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七仔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小声啜泣。“琳琅,琳琅。我们肯定不会让坏女人得逞的!我现在就去查查这个坏女人是什么来路!”   密室陷入安静。   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良久,琳琅起身,走到绣架前。   绣架上绷着一幅未完成的并蒂莲,针线细密,配色淡雅。旁边的针线篮里,有绣好的帕子,有各色丝线,还有一本手札。   她翻开手札。   是沈琳琅的日记。   “十月廿五,晴。他说江南的梅花开了,等   明年带我去看。”   “十一月初三,阴。他又翻墙来给我送杏仁酥。我说他胡闹,他笑着说‘为你,值得’。”   “十一月廿八,雪。今日封后大典,他说‘朕之后位,永属沈氏’。我信了。”   “腊月十五,大雪。林婉儿入宫。他说‘只是个不懂事的丫头,不必在意’。我又信了。”   “正月初七,阴。我被废入冷宫。他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我’。这次……我不信了。”   “正月廿三,晴。李嬷嬷说我瘦了,偷偷塞给我一块糖。很甜,像他以前给的杏仁酥。”   “二月初五,雨。昨晚好像有人坐在我床边,握我的手。是梦吗?还是……他来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萧玦,若你还在乎我,就放我走吧。冷宫太冷,我熬不住了。”   琳琅合上手札,胸口闷得发疼。   七仔蹭了蹭她的手:“沈琳琅最后……是绝望的。她以为萧玦真的不要她了。”   “所以她才没反抗那根白绫。”琳琅轻声说。   小狗的耳朵耷拉下来。“她好傻,怎么能相信那个坏女人设下的局,怎么可以因为这个就放弃自己宝贵的生命!。”   密室的门忽然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   接应的人来了。   琳琅将手札收进怀里,拿起那枚玉佩,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密室。   然后她转身,走向密道口。   身后,烛火跳动了一下。   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密道的出口藏在京城西市一家不起眼的香料铺后院。   琳琅掀开地窖盖板时,扑鼻而来的是浓郁的肉桂、丁香和檀香混合的气味。七仔在她脑海里兴奋地抽了抽鼻子:“好香!这个味道我喜欢!”   “七仔喜欢香料味?那等事情结束,给你做个肉桂味的磨牙棒?”琳琅在心里说,警惕地环顾四周。   开心的小金毛尾巴抑制不住的狂摇:“琳琅你也太好了吧!我要一个巨无霸的磨牙棒!”   地窖里堆满了麻袋和木箱,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墙上,光线昏暗。接应她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穿着   朴素,面容温和,但眼神锐利——那是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人才有的眼神。   “夫人请随我来。”刘夫人低声道,引她走上台阶。   铺子已经打烊了,堂屋里点着灯。桌上摆着几套衣裳,从粗布麻衣到绸缎襦裙,一应俱全。   “夫人叫我刘夫人即可。这些陛下都是给夫人准备的。”刘夫人说,“陛下吩咐了,夫人想去哪儿都行,但最好是江南。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绣庄和仆役,足够夫人安稳过一辈子。”   琳琅走到桌边,手指拂过那些光滑的绸缎。   “我想留在京城。”   七仔沉迷于铺子里的香料味:“琳琅,萧玦说的是真的哎。他真想自己一个人在京城搞定林婉儿。”   刘夫人愣住了:“夫人,这……这太危险了。林婉儿涉及面众多,陛下还在探查。宫里传出消息,说冷宫走水,废后沈氏已葬身火海。您现在露面,万一被认出来……”   “我不会被认出来。”琳琅拿起一套最朴素的粗布衣裙,“废后沈氏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沈琳琅。”   “危险的不是京城,”琳琅看向刘夫人,“是林婉儿。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京城,独自承受所有危险。而我却只能在江南等待。能帮我弄到林婉儿入宫前所有的资料吗?她从小到大发生过的事情,所有和她接触过的人,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刘夫人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可以。但要些时间。”   “多久?”   “最快三日。”   “好。”琳琅脱下身上脏污的宫装,换上粗布衣裙,又将长发挽成最简单的妇人发髻,“这几日,我住哪里?”   “铺子后院有间厢房,平时是伙计住的,还算干净。”刘夫人顿了顿,“夫人,恕我多嘴——陛下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保您。您留在京城,万一……”   “他在明,处事皆有局限。而我在暗,能做很多。”琳琅打断她,“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告诉萧玦我还留在京城。”! 第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4   刘夫人沉默了。   良久,她叹了口气:“陛下会知道的。这京城里,没有什么事能瞒过陛下的眼睛。”   “那就让他晚点知道。”琳琅说,“至少……等我查到些线索之后。”   “现在夜已深,夫人先休息吧。”刘夫人将琳琅带到厢房,“厢房简陋,还请恕罪。”穿厢房确实简陋,但干净。一床一桌一椅,窗台上还摆着一小盆绿萝,给这间冰冷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七仔从琳琅眉心钻出来,变成金色小狗的样子,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好奇地嗅嗅这里,闻闻那里。   “这里比皇宫好多了!”它蹦到床上,在软和的被褥上打了个滚,“没有令人讨厌的林婉儿,空气都是香的!”   琳琅坐在桌边,摊开刘夫人刚才给她的京城舆图。   图上详细标注了每条街道、每个坊市,甚至连一些重要府邸的后门、侧门都标了出来。   “你在找什么呀?”七仔凑过来,小爪子搭在桌沿。   “找林婉儿入宫前可能接触过的人。”琳琅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她是三个月前进宫的,入宫前住在城东林府。从林府到皇宫,最近的路要经过西市、平康坊、朱雀大街……”   她忽然停住。   手指点在一个地方:宝华寺。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七仔歪着头看。   “沈琳琅的记忆里,宝华寺是京中贵女常去的寺庙。林婉儿入宫前一个月,曾连续七日去宝华寺上香。”琳琅皱起眉头,“一个闺阁女子,突然如此虔诚,不奇怪吗?”   七仔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她在那里见了什么人?”   “或者,拿到了什么东西。”琳琅收起地图,“明天我们去宝华寺。”   “好耶!琳琅你好聪明啊!”七仔兴奋地蹦起来,“但是……你怎么进去?你现在是‘死人’,不能抛头露面呀。这个应该有危险,我们要不要告诉刘夫人,让萧玦去查。”   琳琅走到窗边,看向隔壁的成衣铺。   “七仔,不要过于依赖别人。尤其目前我不确定萧玦是否真的未变心,我们自己也要有所准备。”她轻声说,“我需要一套衣服。一套……能让所有人都忽略我的衣服。”   翌日清晨,宝华寺。   香客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香火的味道。琳琅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头上戴着宽大的帷帽,垂下的白纱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看起来就像个最普通的、为家人祈福的妇人,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七仔缩在她脑海里,小声汇报:“左边第三个和尚一直在看你……不对,他在看你身后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姐。右边卖香烛的老婆婆手上有茧,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   “七仔你继续留意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琳琅在心里说。   “没问题!包在七仔身上!”七仔更加专注,“寺庙里好像有种奇怪的能量波动……很微弱,我不能确定是否和林婉儿有关。”   “能量波动?”   “就是……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留下的痕迹!”七仔解释得有点着急,“我说不清楚,但我能感觉到!像墨水滴在清水里,虽然扩散开了,但源头还在!”   琳琅随着人流走进大雄宝殿。   殿内金碧辉煌,佛像庄严。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耳朵却在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求菩萨保佑我儿今年科举高中……”   “信女愿吃斋三月,求夫君病愈……”   “佛祖在上,愿悲悯众人的天神使者能听到,信女愿折寿十年,换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最后一个声音,让琳琅猛地睁开眼睛。   她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穿鹅黄襦裙的少女,正跪在她斜后方的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祈祷。   她说的话……   琳琅悄悄起身,走到殿外。七仔在她脑海里激动地说:“刚刚那个女孩许愿的时候,我感到了能量波动!虽然很弱,但应该就是她。我们快跟上她!”   琳琅走到殿外的廊下,假装看柱子上的经文雕刻,实则观察那个黄衣少女。   少女祈祷完后,起身走到殿外的功德箱前,投了几枚铜钱。此时一位小沙弥过来向她说了一句话,随后带着表情激动的少女转身朝寺庙后院走去。   琳琅不远不近地跟着。   宝华寺的后院是僧舍和禅房,一般不   对外开放。在小沙弥的引领下,黄衣少女穿过月亮门,走向最里面的一间禅房。   小沙弥在门口停了停,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才推门进去。   琳琅躲在一棵银杏树后,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禅房里的情景——   黄衣少女跪在一个老和尚面前。   老和尚很瘦,穿着半旧的袈裟,手里捻着佛珠。他闭着眼睛,嘴唇翕动,似乎在念经。   少女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双手奉上:“大师,这是信女此次供奉的香火钱。”   老和尚睁开眼。   那一瞬间,琳琅看见他的眼睛——浑浊,透着一股和禅房格格不入的精明。   “阿弥陀佛。”老和尚接过荷包,声音沙哑,“施主的祈愿,佛祖已经听到了。只要诚心,所求必会应验。”   “多谢大师!”少女欣喜地磕了个头,起身离开。   等她走远,琳琅看见老和尚打开荷包,倒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铜钱,是几锭金子,还有……一张纸条。   老和尚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然后走到禅房角落的佛龛前。   佛龛里供的不是佛像,而是一面铜镜。   巴掌大小,边缘刻着诡异的纹路。   琳琅的呼吸一滞——那纹路,和萧玦描述的林婉儿的铜镜,一模一样!   老和尚将纸条放在铜镜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几秒钟后,铜镜的镜面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红光笼罩住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开始扭曲、变化,最后变成了一行全新的文字。   老和尚拿起纸条,看了一眼,然后走到书案前,提笔开始写回信。! 第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5   七仔在琳琅脑海里惊呼:“这个铜镜能传递消息!老和尚把祈愿者的愿望传出去,再把‘答复’传回来!我在前殿感受到的能量波动也是它发出的!”   “传给谁?不会是林婉儿吧”琳琅问。   “琳琅好聪明!就是传给林婉儿!”七仔肯定地说,“但是你看这些来祈愿的人,穿着打扮都不是普通人家。林婉儿这是想做什么”   琳琅盯着禅房里的老和尚:“林婉儿在收买人心?七仔,我进入这些小世界只能拿到女主的记忆吗?我看的小说怎么系统都能给世界走向啊?   “我没给你吗!?”七仔震惊道:“都怪我们进入的时机太危险了,我一紧张给忘了。可不能让琳琅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带宿主呢。”脑海中金黄色小狗的身影变得狗狗祟祟,声音也逐渐小了下来,琳琅差点没听清最后一句。   “我现在给你传!琳琅你准备好!“小金毛急急忙忙的说道。   没有丝毫缓冲,脑海中像是打开了一个压缩包,众多画面涌出:她和萧玦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待到她刚及笄,萧玦便迫不及待向皇上请旨以太子妃之位求娶琳琅。两人婚后恩爱不移,一度成为京城佳话。待到萧玦登基,更是力排众议废除后宫,两人携手开创盛世。等到他们的孩子长大后,萧玦退位带着琳琅去往江南开了一家绣庄,终是完成那夜许下的诺言。   但是这一切都被穿书女林婉儿所破坏。林婉儿本是一个公司小职员,因在公司加班猝死穿进了这本她在看的甜宠文中。林婉儿的父亲本是江南的一个小小县令,家中子嗣众多,但也格外看重林婉儿这个嫡女。家中本已为林婉儿看好江南大儒顾玮的嫡次子,只待她及笄。   林婉儿却觉得自己穿书而来,定是天定的女主。在仔细了解这个时代背景后,为当时江南雨季,河水大涨而苦恼的父亲献上治水良策。   林父也因此从一小小七品县令调至京城任职都水监次。来到京城后,林婉儿开始频繁参加达官贵人的宴会,用超越这个时代的智慧震惊众人,逐渐传出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   林婉儿私下还开始根据小说剧情,为父亲出谋划策:预言地动,献上纺车图纸。使林父初入京城,便连升三级。此后,大大小小的宴会邀请纷涌而至林府。   在长公主的赏梅宴中,林婉儿终于见到了萧玦。在萧玦面前她自信地献出了改良弓弩射程的图纸,以及均田制政策,要求进萧玦后宫。第二日,宫中变多了一个林才人。   起初林婉儿一直安分待在自己宫中,并未有任何异常。直到琳琅被她陷害,暗中观察林婉儿的暗卫报告了此事,萧玦才得知铜镜的存在。为保护琳琅,萧玦将计就计将其贬至后宫,并安排心腹保护。没想到林婉儿已控制宫中大部分有权利的宫女太监,竟假传圣旨,想要琳琅死。   萧玦得到消息便立马赶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悲痛不已的萧玦将琳琅的尸身藏于暗室中,用冰棺保证琳琅尸身不腐,并下令所有暗卫及御林军立刻击杀林婉儿。不曾想林婉儿已控制大多数御林军士兵,将萧玦关押在宫中,逼迫萧玦立她为后。萧玦假意拖延,她似看穿萧玦想法,直接用铜镜迷惑萧玦心智夺得玉玺,称帝,帝号曌。   礼部为萧玦送来婚服时,萧玦看着似曾相识的布置想起了一切。新婚当晚刺死林婉儿后,跑到暗室看着已经腐烂的琳琅尸体,自刎于前。经此朝中变动后,璄朝大乱,天下战火纷争。   “琳琅,琳琅,你接收完全部剧情触发了这个世界的任务!我们要回收女主手中的铜镜,并保证这个世界的稳定。”七仔尾巴低垂,小心翼翼的说道。   琳琅从萧玦最后的悲痛中,回过神来,情绪低落:“知道了,林婉儿手中的铜镜是怎么来的,七仔你知道吗?”   “她的灵魂因机缘巧合落到了不稳定的时空隧道中,她在穿梭中触碰到了仙侠世界拿到了魔尊宝库中的铜镜。铜镜不属于这个时代,我们也要会回收的~”小狗摇着尾巴,围着琳琅转来转去,“因为林婉儿的出现快穿局并未发现,导致这个小世界发生重大变故甚至差点泯灭。因此快穿局提供了克制铜镜的丹药,要过两天才能到。琳琅你别难过了,我们不是已经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了嘛?一切都还来得及~”   “是的,一切都还来得及。”琳琅看向那面铜镜“所以林婉儿,不止是收买人心这么简单。看这些女眷的穿着打扮,定然都是京城大臣的家眷。难怪后期林婉儿能这么顺利的称帝,原来是掌握了大臣们的家眷。”   “原来如此,琳琅真的好聪明!”小狗在琳琅的脑海里   开心的追着尾巴转,“琳琅,不要难过了。我们会阻止这一切发生的。”   琳琅摸了摸小金毛暖呼呼的小狗头,心也逐渐暖了起来“你说的对,七仔。“   禅房里,老和尚已经写好了回信。他将回信装进一个新的荷包,放在佛龛前,又念了一段经。   铜镜再次泛起红光,笼罩住荷包。   几秒钟后,红光消失。老和尚拿起荷包,小心地收进怀里。   “他要出门了!”七仔说,“他要把回信送给下一个祈愿者!”   果然,老和尚整理了一下袈裟,推开禅房门,朝寺庙后门走去。   琳琅跟了上去。   老和尚很警惕。   他走出宝华寺后门,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小巷七拐八绕,连接着好几个坊市。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假装整理鞋子,实则观察身后。   琳琅有七仔帮忙,总是能提前躲进岔路或者门洞里。   “左边!左边有个馄饨摊,躲到摊子后面!”七仔紧张地指挥。   “他停下来了!在买糖葫芦!不对……他是在看反光!小心!”   “右边右边!有辆马车过来了,跟着马车走!”   就这样跟了半个时辰,老和尚终于在一座宅邸的后门停下。   那座宅邸……   琳琅抬头看着门匾上的字,瞳孔骤缩。   林府。   是林婉儿的娘家。! 第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6   老和尚敲了敲门,三长两短。片刻后,门缓缓开了条缝,一个丫鬟探出头,飞快地接过荷包,又塞给老和尚一个钱袋。   交易完成,老和尚转身离开。   琳琅躲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后门悄无声息的关上。寂静的小巷,彷佛无事发生一般。   七仔在她脑海里小声说:“现在怎么办?要进去吗?”   “进不去。”琳琅摇头,“林府现在肯定戒备森严。我们需要另想办法。”   她转身离开,走到巷口时,忽然停住了。   巷口对面的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玄色常服,没有纹饰,正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林府的后门上。   是萧玦。   他怎么会在这里?   琳琅下意识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隔着一条街,隔着熙攘的人群,隔着白纱帷帽。   萧玦的目光转了过来,和她对上了。   琳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立刻转身,混入人群,快步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七仔小声说:“他……他是不是认出你了?”   “不知道。”琳琅的心还在狂跳,“但他肯定起疑了。”   “那怎么办?”   “加快速度。”琳琅握紧拳头,“我们必须在林婉儿逼宫之前,拿到那面铜镜。”   “可是铜镜在老和尚那里呀!我们要不然先回去找萧玦?”   “来不及的,我们还不清楚宫中什么情况。贸然传信给萧玦,说不定会打草惊蛇。”琳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不是喜欢收钱办事吗?我们也去‘祈愿’。”   七仔愣住了:“啊?我们也向林婉儿许愿?”   “对。”琳琅点了点头吗,“我们试探一下……看看这个‘铜镜传信’的把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夜,宝华寺正殿。   “琳琅,我们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进去吗?”七仔疑惑地问道。   琳琅穿着白色锦裙,帷帽遮面,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一个很刻板的官家小姐形象:“我们许愿而已,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老和尚像往常一样,巡视完寺庙佛像,正   准备提着灯笼回到禅房。他刚走出殿外,就看见殿门外有一人静静站着那,好似跟黑暗融为一体。   “大师。”来人开口,声音沙哑,“我想求个愿。”   老和尚后退一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阿弥陀佛,施主,求愿请明早去前殿上香。”   “前殿的佛祖帮不了我。”来人走近几步,灯笼的光照亮了她帷帽下的下巴——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我想求的愿……有点特别。”   她打开包袱。   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上百两。   老和尚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施主,心诚则灵。许愿还请明早去前殿,今晚大殿已闭。”   “大师还请帮帮忙,小女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深夜叨扰。”帷帽下的身影越发激动。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个普通和尚,帮不了什么大忙。施主请回,明早再来吧。”老和尚故作为难地摇了摇头。   “我听说……”来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宝华寺的后院禅房,有一面‘灵镜’。对着镜子许愿,什么都能实现。”   老和尚的脸色闪过一丝慌乱:“施主切莫胡言乱语,后院禅房都是僧人修习之处,怎会有什么‘灵镜’?”   “一个朋友。”来人嘶哑着嗓音,好像哭了很久,把嗓子哭坏了,“她说她三个月前来过,许愿要进宫当娘娘。现在……她已经是林才人了。还请大师通融则个”   老和尚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原是故人之友,施主请随我来。”   他转身,朝寺庙里走去。   来人,也就是琳琅毫不犹豫跟了上去。七仔在她脑海里紧张得声音都变调了:“你你你你真的要进去吗?万一他发现了怎么办?”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包银子。”琳琅在心里回应,“而且……我需要知道林婉儿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老和尚带着琳琅来到了早上那间禅房。   所有布置和早上所见一样,铜镜还供在佛龛里。   老和尚关上门,转身看着琳琅:“施主想求什么?”   “我想求……”琳琅顿了顿,“我想求一个人的命。”   “杀人?”老和尚皱眉,“灵   镜不接这种愿。”   “不是杀人。”琳琅摇头,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绝望:“是救人。我弟弟前几日在街边为救一名马蹄下的小孩,斩杀了在闹市中狂奔的马匹。事后得知那纵马之人是丞相府的嫡次子,因此被诬陷入狱,三日后就要问斩。我们走遍京中所有能想到的路,可惜家父位卑言轻,无人愿意得罪丞相府。小女偶然间想起林才人入宫前和小女提到的‘灵镜’,实在没办法才想来求‘灵镜’赐我救他的法子。”   老和尚的脸色缓和了些:“这个……可以试试。但救命的愿,代价很大。”   “多少钱都行。”琳琅说,“只要能救我弟弟。”   老和尚走到佛龛前,点燃三炷香,很是恭敬地拜了拜,然后插在铜镜前的香炉里。   “对着灵镜,说出你的愿望。”他说,“诚心诚意地说。”   琳琅走到铜镜前。   镜面模糊,照不出人影。但在烛光下,她好像看见镜面深处,有极淡的红光在流动。像极了血液。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假装虔诚祈祷,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铜镜的变化。   老和尚退到一旁,也开始念经。   几秒钟后,铜镜的镜面开始泛起红光。红光越来越亮,最后在镜面上凝聚成一团光晕。光晕里,隐约有字迹浮现——   “所求何事”   字迹工整,略显呆板。   老和尚立刻道:“快回答!灵镜显灵了!”   琳琅心中一动,这镜子……果然能“交流”。   她继续闭着眼睛,声音悲切:“是……是冯丞相家的小公子。他说我弟弟当街强抢民女,可我弟弟饱读诗书,怎会做下如此无耻之事!”   镜面上的字迹变了:   “证据何在?”   “证据……”琳琅哽咽道,“当天弟弟和书院好友一同在聚贤庄吃饭。众人不愿得罪丞相府……均不愿为家弟作证,都矢口否认当天他们和家弟在酒楼聚会。”   “欲救弟,需替吾办一事。”! 第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7   琳琅的心跳加速了——上钩了。   “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办!”   镜面上的红光闪烁了几下,字迹再次变化:   “取萧玦贴身之物,送至宝华寺。吾可让王公子改口。”   萧玦的贴身之物?!   琳琅的呼吸一滞。林婉儿要萧玦的贴身之物做什么?   老和尚在旁边催促:“快答应啊!灵镜答应了!”   琳琅咬咬牙:“好!我答应!但……但民女如何能进入宫中,又该如何拿到陛下的贴身之物?”   “三日后,御花园赏梅宴。萧玦必至。京中大臣女眷均会受邀。”   字迹顿了顿,又浮现一行:   “事成之后,吾另有重赏。”   然后红光逐渐暗淡,镜面恢复模糊。   老和尚立刻跪下来磕头:“感谢灵镜……感谢灵镜”   琳琅睁开眼睛,感激涕零,连连拜谢:“多谢大师!多谢灵镜!我这就去准备!”   她把那包银子塞给老和尚,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老和尚叫住她,眼神变得阴冷,和刚才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判若两人“施主,即已在灵镜前许愿,那么灵镜吩咐的事,务必办成。否则……不仅你弟弟救不了,你也会有灾祸。”   琳琅心中一凛:“我……我知道了。”   她匆匆离开禅房,快步走出宝华寺。   七仔在她脑海里急得直跳:“她她她要你拿萧玦的贴身之物!这肯定是个陷阱!你不能去!”   “我知道是陷阱。”琳琅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但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七仔愣住了。   “看看林婉儿到底想干什么的机会。”琳琅眼神锐利,“她要萧玦的贴身之物,肯定不是用来睹物思人的。”   “那你要三日后去御花园吗?太危险了!该死的萧玦怎么也开这破赏梅宴!长公主的赏梅宴让林婉儿进了功,这次赏梅宴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呢!破梅花有什么好看,还让人老开这破赏梅宴,真讨厌!”七仔气鼓鼓地在脑海里绕来绕去。   “去。”琳琅看向远处的皇宫轮廓,“我们准备一下,赏梅宴应该没这么简单。   ”   “我会时刻帮琳琅看着宴会动静的!谁也别来沾边!”七仔说。   琳琅没忍住笑了,“那我先谢谢七仔的保护了。”   琳琅走进香料铺后院停住了脚步,厢房里亮着灯,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窗边。   刘夫人从黑暗中走来,说道:“夫人,主子午后便来了。”说完便退下了。   琳琅顿了顿,还是走进了厢房。“吃了吗?”她一边说话一边站在门口取下戴了一晚上的帷帽整理。   “琳琅,你知道你心虚的时候就会特别忙吗?”坐在桌边的身影淡笑道。   闻言琳琅停住了还在整理帷帽的双手,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看向萧玦:“现在我知道了!”气嘟嘟地走到桌边坐下,“说吧,你来干什么!”   萧玦抬手给她倒了杯水,递到面前:“是我不好,先喝口水消消气。”   琳琅接过水润了润一晚上因为压低嗓音而干渴的嗓子,“我先问,你去林府后门干嘛,别说你只是出宫去喝茶的。”   “近日林婉儿和林府书信来往频繁,似有大动作,我来看看。”萧玦抬手又倒了一杯水递过来,“这么渴,看来琳琅在宝华寺做了件大事啊。”   “你也查到宝华寺了?”琳琅自己拿过水壶,连喝几杯后终于有空搭理萧玦。   “她入宫前突然如此频繁地去宝华寺,我当然要派人去看看。但是琳琅现在跟我说话都要这么冷淡吗?”萧玦冷峻的面容上透露出一丝违和的委屈。   “你背叛诺言,把林婉儿召进宫中可有和我说?既然你做什么都未与我商讨,那我亦然。更何况废后已死,你我二人有何关系?我对一个陌生人说话冷淡不是很正常?”琳琅淡淡地看着萧玦。   萧玦愣了一下,走到琳琅面前蹲下:“琳琅我错了,是我不好。我以为我可以自己一个人解决,没想到会拖累你。”   他伸出手想看看琳琅脖颈处的伤,却又停住:“琳琅,你不理我也是对的。我背叛了我们的诺言把人招进宫中,但是你信我,我没爱别人。”萧玦眼眶隐隐有泪珠“我只是觉得她很诡异,我怕把你牵扯进来,你会受伤。”   “你没跟我说,我就没被牵扯进来,我就没受伤了吗?”琳琅打掉他的手,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火气也越说越大:“你可知那几个月,我真以为你变心了。我在乾清宫外跪了三天,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你是个人吗?你若是真的不爱了,跟我说一句,我还能纠缠你不成?”   萧玦蹲姿变跪姿,扒拉着琳琅的裙摆:“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往后余生,我必大事小事都和你说。但是琳琅,你没跪。”说到后面,萧玦小心翼翼抬头看着琳琅。   “你什么意思?”琳琅好像一座正要喷发的火山被人浇了盆冷水,冷静了。   “你在殿里出发要去乾清宫找我的时候,就被暗卫迷晕了。那几天你都是沈府昏睡,所以不知道。是暗卫扮作你的样子,在乾清宫外做戏给林婉儿看的。你知道你跪了三天,是你的贴身婢女明月在你醒来和你说的。”萧玦看着琳琅越来越不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到。   “你的意思,是我爹知道,明月也参与了?”“对啊,也是岳父提的主意,让你在冷宫休息。”萧玦说到这,有点委屈。   “感情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琳琅低头看着萧玦跪在地上那副窝囊样,有点气不起来:“行了,起来吧。堂堂天子,窝窝囊囊地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萧玦拍了拍裤腿的灰,利落的站了起来。一看之前就没少跪。   “我不去江南,我要留下来查查这个林婉儿。我要亲手为自己报仇,你有意见吗?“琳琅看着旁边黏黏糊糊就贴过来的萧玦,一脸无奈”能不能有个皇帝样?“   “我是什么样,皇帝就是什么样。我们都两天没见,我想你了不行吗?“萧玦拉过琳琅的手开始把玩”没问题,琳琅想自己报仇,我能有什么意见。那我给你一支暗卫,有什么你直接吩咐他们做就行。“说着手就开始扒拉琳琅的衣襟。! 第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8   “干什么呢。”琳琅打掉萧玦的手“好好坐着,跟你说正事。”   “我想看看你脖子上的伤。”萧玦收回手,从背后抱着琳琅,头顺势靠在了琳琅的肩窝里,像个粘人的大狗。“真好,琳琅你还活着。那日看到你了无声息地躺在地上,我真的很后悔。”萧玦的语气里全是后怕。   琳琅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知道,所以我留下来了。我今天去宝华寺发现多了个面生的和尚。他在前殿挑选京中大臣家眷,完成她们的心愿,代价是要完成一些事。京中应该有很多女眷去许愿了,这老和尚有一面能和人对话的铜镜,所有许愿的代价都是铜镜提出。我觉得他铜镜背后应该是林婉儿。”   “你说的那个和尚,应是了却和尚,宝华寺主持的师弟,三个月前刚云游回来。他回来后主持了能大师便病重,未在人前出现了。”说起正事,萧玦一脸严肃,手却一点没闲着,偷偷将琳琅头上的簪子卸下。   如瀑的青丝从头顶倾泻而下,垂落在婀娜的身姿两侧。烛光下琳琅眉如远黛,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嗔怪:“说正事呢,你有没有在听啊。”   萧玦把玩着柔顺的发丝,狭长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满是深情:“我在听呢,琳琅晚上去见了却和尚了吧。铜镜让你做什么?”   “要一件你的贴身之物。”琳琅在萧玦怀中转过身子,捧着他的脸“不知我们陛下,是否愿意贡献一下。”   萧玦看着觊觎已久的红唇,头缓缓靠近,霸道地压在她的唇上,却没有继续深入,只是紧紧相贴,像是在宣告着某种占有,却又带着一丝克制。“别说贴身之物了,要我贴身也只是琳琅一句话的事罢了。”   琳琅微微红了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谁要你贴身?三日后,赏梅宴我要去。”   萧玦身体微微往后撤了点,方便他看清琳琅脸上的娇羞:“嗷~原来是琳琅要来贴身伺候我啊~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   琳琅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萧玦:“正经的,安排一下。三日后赏梅宴,我去看看林婉儿有什么幺蛾子,还有你调查的林婉儿资料也给我一份。”   萧玦点了点头,走上前紧紧地把琳琅搂在怀里,那架势,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知道了。你今天东奔西跑的   早点睡吧。我回宫安排一下。”   两日后,刘夫人带回消息。   “夫人,这是目前公子查到关于林婉儿的所有资料。”刘夫人将一沓纸放在桌上,“但有些地方……我们觉得很奇怪。”   琳琅拿起纸张翻看。   前面几页很正常:林婉儿,十七岁,林府嫡次女,性格内敛,天真温顺。两年年前游湖不慎落水被救醒后,总是能梦见各种奇怪的知识:水泥配方、新式纺车、税法改革……进入京城后更是主动结交京中贵女,抛头露面开始经商,在酒楼结交学子……“   “她总是能预言中贵女家族中的一些大事。“   “所以入宫后,这些贵女就成了她在宫外的‘眼睛’和‘耳朵’。”   刘夫人低声道:“最奇怪的是……这些贵女的父兄,最近都在朝堂上为林婉儿说话。工部尚书提议封她为妃,户部侍郎上书夸她‘贤德’,连御林军副统领都……”   “都什么?”   “都在私下说,林才人‘有凤命’。”刘夫人的声音压得更低,“这话已经传到宫外了。现在不少官员都在观望,看陛下会不会……改立林婉儿为后。”   琳琅放下纸张。   林婉儿看来是真喜欢萧玦啊,。   绕这么大个圈子,编织一张巨大的网——用那些诡异的知识和预言能力,控制京中贵女,通过这些贵女影响朝臣,最终形成一股逼萧玦立她为后的力量。   她真的只是想要皇后的位置?后面称帝只是爱而不得?   “赏梅宴……”琳琅轻声问,“萧玦怎么安排的?”   “明日午时开始,陛下给您安排的是陛下的贴身宫女。”刘夫人说,“陛下本不想办赏梅宴,但太后坚持。林婉儿……也会出席。”   七仔在琳琅脑海里尖叫:“林婉儿把太后都搞定了!好危险,不然算了吧,琳琅。”   琳琅没有理会,继续问:“萧玦的贴身宫女太显眼了。帮我弄到一套宫女的衣服吧,要最普通的那种。”   刘夫人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说:“没问题。但夫人……您真的要去吗?万一被认出来……”   “不会被认出来的。”琳琅看着窗外的夜色,“因为明天……沈琳琅   会‘病重’。”   “病重?”   “对。”琳琅转身看着她,“你派人去江南传个消息,就说沈琳琅在去江南的路上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传到林婉儿耳朵里。”   刘夫人怔了一下:“这消息一出,林婉儿就知道您没死了。”   “就是要她知道,这样她才会分心。”琳琅的声音很镇定,“让她发现‘沈琳琅’没死,自乱阵脚。这样我们才有机会。”   七仔在她脑海里倒吸一口凉气:“你……你要用自己做诱饵?!”   “不是诱饵。”琳琅说,“能接近林婉儿,回收铜镜的机会。”   翌日,御花园。   腊梅开得正好,淡黄色的花瓣在寒风中摇曳,香气清冷。宴席设在梅林中的暖阁里,琉璃窗隔绝了寒风,炭火烧得正旺。   萧玦坐在主位,神色淡漠。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腰间挂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林婉儿坐在他下首,面容清秀,一双澄澈而明亮的猫眼,为这张脸增色不少。穿着浅粉色的宫装,妆容精致,笑容温婉。她正在和太后说话,逗得太后频频发笑。   暖阁里坐了十几位朝臣和家眷,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工部尚书王谦举起酒杯:“陛下,今日梅花开得好,不如赋诗一首?”   萧玦淡淡看了他一眼:“王尚书兴致不错。”   “托陛下的福。”王谦笑呵呵地说,“最近工部诸事顺遂,臣心中欢喜。”   “顺遂?”萧玦端起酒杯,“听说王尚书前日又收到一封‘神谕’,说你儿子科举必中?”   王谦的笑容僵了一下。   暖阁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第1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9   林婉儿的笑容不变,眼神有什么东西瞬闪而过。   “陛下说笑了。”她柔声道,“哪有什么神谕,不过是些无稽之谈。”   “是吗?”萧玦看向她,“那林才人昨日送给王尚书的‘考题预测’,也是无稽之谈?”   死寂。   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   只有林婉儿还保持着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温度。   “陛下。”她缓缓开口,“臣妾只是见王尚书为儿子科举之事忧心,才多嘴说了几句。若陛下不喜,臣妾以后不说了便是。”   “不是不喜。”萧玦放下酒杯,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是不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梅林。   “朕的朝堂,朕的江山,不需要什么‘神谕’,也不需要什么‘预言’。”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谁要是信这些,趁早辞官回家,免得……祸及九族。”   暖阁里鸦雀无声。   林婉儿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端着热茶走进来。她低着头,脚步很轻,将茶盘放在萧玦身边的桌上。   动作熟练,姿势标准。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除了萧玦。   宫女放完茶后,他发现身上的羊脂玉佩不见了。   在宫女俯身放茶时,萧玦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熟悉的味道——   杏仁酥的甜香。   混着一丝……药膏的清凉。   那是他亲手给沈琳琅的脖颈涂的药膏的味道。   萧玦低头深吸了一口,笑了。   就在这不起眼的宫女即将走出暖阁时,林婉儿开口:“等等。”   宫女停住脚步,低着头:“才人,有何吩咐?”   “抬起头。”   宫女的身体僵了一下。   暖阁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宫女缓缓抬起头。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皮肤微黄,眉眼普通,鼻梁上还有几颗雀斑。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林婉儿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问道:“你叫什   么名字?在哪个宫当差?”   “奴婢小莲,在尚宫局当差。”宫女的声音也很普通,带着点怯懦。   林才人沉默了一会儿,“给我换杯花茶。”   “是。”   宫女快步离开暖阁,消失在梅林深处。   林婉儿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宫女……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回不去了。   半个时辰后,萧玦以“政务繁忙”为由提前离席。   他走出暖阁,对身边的太监总管低声道:“告诉小莲,我在‘老地方’等她。”   “是。”   梅林深处,假山后。   琳琅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心跳如鼓。   七仔在她脑海里一脸骄傲:“没想到琳琅你还会这个!你也太厉害了吧。”   “萧玦知道。”琳琅笑着,“他把玉佩解开的。”   琳琅从袖中拿出那枚羊脂玉佩。   整块玉佩通体无瑕,白中泛青,青中透黄。玉佩呈环状,边缘镂空雕着螭龙衔芝的纹样,龙首昂扬,鳞爪毕现,[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玉而出,遨游九天。一看就知道是皇家之物。   “你什么时候拿的?!”七仔惊呆了。   “放茶的时候。”琳琅将丝帕收好,“他腰间玉佩的穗子缠住了桌角,他解开时顺手塞给我了。”   “那我们现在……”七仔问道。   “去宝华寺。”琳琅说,“看看林婉儿到底要用这个做什么。”   她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假山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这时,太监总管走到琳琅面前:“小莲姑娘,陛下在老地方等你。”说完老太监便静悄悄退下了。   琳琅沿着宫中小路,走到了东宫深处的竹林中。竹林中萧玦一身白衣,背手而立。   琳琅静悄悄走到萧玦身后,正准备出声,萧玦转过身一把将琳琅拥入怀中:“好琳琅,我今天表现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是是是,没有陛下先震慑了各位大臣,奴婢的玉佩也不能这么顺利的到手。”琳琅揉了揉萧玦凑过来的脸。   “你今天这招敲山震虎真的很不错。就看林婉儿上不上当了。好了,我也要抓紧去宝华寺完成我的任务了。”琳琅掰开萧玦越抱越紧的双手,丝毫不留念地转身就要走。   “琳琅,真是太有事业心了。”萧玦看着远去的倩影和空荡荡的臂弯,有些怅然。   夜幕降临。   宝华寺禅房内,老和尚接过玉佩时,手都在颤抖。   “这……这真是陛下的?”   “千真万确。”琳琅压低声音,“林才人可以确认,今天陛下在赏梅宴佩戴的。”   老和尚将玉佩捧到铜镜前,点燃三炷香,开始念经。   铜镜再次泛起红光。   这一次,红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几乎照亮了整个禅房。镜面上,字迹开始浮现——   “确认……帝王贴身之物……”   “三日之内完成任务。镜前之人,报上汝弟姓名。”   “薛麟”琳琅感激地道:“谢谢灵镜大人,我将是您最忠诚的信徒。”   “以物为媒,建立连接……”   “三日内,汝弟会完好无损回家。”! 第1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10   十日前,宝华寺大雄宝殿。   琳琅戴着帷帽,混在香客中,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她今日来,是想看看还有哪些人在与那面铜镜接触。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个妇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妇人穿着一身华贵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满脸泪痕,双手合十跪在佛像前,嘴里念念有词。她的身体在颤抖,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弓弦,随时会断。   琳琅停下脚步,假装整理帷帽,实则竖起了耳朵。   “……求佛祖保佑我儿平安……他才十七岁……他从小就听话,从不惹事……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妇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颤抖得厉害。   “我愿折寿十年……二十年……只要我儿能活着出来……求佛祖显灵……”   琳琅正要离开,一个小沙弥走到妇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妇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跟着小沙弥就要往后院走。   琳琅的心一沉。   后院——那面铜镜。   她快步上前,拦在妇人面前。   “这位夫人,”琳琅压低声音,“后院不是什么好去处,您最好别去。”   妇人一愣,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琳琅说,“重要的是,您若去了后院,付出的代价可能比您想象的更大。”   妇人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坚定:“只要能救我儿,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她绕过琳琅,继续跟着小沙弥走。   琳琅在身后轻声说:“您付了代价,那面镜子未必真的能救您儿子。”   妇人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琳琅,眼中有一丝挣扎,但更多的是绝望:“可是我……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琳琅看着她,沉默片刻,然后说:   “我去。”   妇人愣住了。   “我替您去。”琳琅说,“无论那面镜子让您做什么,都由我来做。您儿子,我会帮您救出来。”   妇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姑娘,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琳琅没有回答。   七仔在她脑海里急得直   跳:“琳琅!你疯了吗!那面镜子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万一它让你做什么可怕的事怎么办!”   琳琅在心里说:“七仔,我知道。但这是一个机会。我需要知道那面镜子到底是怎么运作的,需要知道林婉儿在打什么主意。这个妇人,是最好的突破口。”   “可是……”   “而且,”琳琅看着眼前这个绝望的母亲,“她只是想救自己的儿子。这份心情,我懂。”   七仔沉默了。   妇人愣愣地看着琳琅,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姑娘,您的大恩大德,民妇没齿难忘!”   琳琅扶起她:“不必多礼。您先同我出去说清事情来龙去脉,待今夜我会去见那镜子帮令郎平安归家。”   深夜,一位身着白色锦裙,戴着帷帽,手拿包袱的妙龄女子走出薛府。   三日后,薛麟果然被放了回来。   琳琅站在香料铺后院的厢房里,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少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明亮   他娘回去后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他了——是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替她去了那面诡异的镜子前许愿,用自己的承诺换回了他的命。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薛麟跪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琳琅侧身避开:“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薛麟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琳琅:“恩人,我娘说,您替她去许愿的时候,什么好处都没要。您……您为什么帮我?”   琳琅看着他,想起几日前在宝华寺大殿见到的为儿子殚思极虑的妇人,沉默片刻然后说:“因为你娘想救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薛麟的眼眶红了。   他正要开口,厢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刘夫人。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纹饰,腰间系着一块普通的玉佩,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但当他走进来时,整个房间的气压都变了。   薛麟只觉得呼吸一滞。   那人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低下头去。   琳琅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那人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听说薛家小子被放出来了,我来看看。”   薛麟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刘夫人在一旁轻声提醒:“薛公子,这位是……”   那人抬手制止了她,看着薛麟,微微一笑:“你觉得我是谁?”   薛麟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虽然没见过天子,但他见过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绝不是寻常富家公子能有的。   “草民……草民叩见……”   “行了。”萧玦抬手,“起来吧。朕没那么喜欢被人跪着说话。”   朕。   这个字像惊雷一样在薛麟耳边炸开。   他膝盖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琳琅叹了口气,伸手扶了他一把:“别怕。他不是来治你的罪的。”   薛麟被她扶起来,双腿还在打颤。   萧玦看着他,眼中倒是闪过一丝满意:“胆子是小了点,但脑子还算清醒。知道朕是谁,也知道跪。”   薛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草民……草民只是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恩人这样的人,能让她主动握住手的,肯定不是普通人。”薛麟低着头,声音发颤。   萧玦笑了。   他转头看向琳琅:“你这救的人,倒是个机灵的。”   琳琅无奈地看他一眼:“别吓他了。”   萧玦走到薛麟面前,在他肩上拍了拍:“你娘为了救你,不惜去求那面来路不明的镜子。这份心意,朕很欣赏。你这条命是琳琅救的,往后她就是你的恩人,你打算怎么报?”   薛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草民愿为恩人做任何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玦点点头:“那朕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扔给薛麟。! 第1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11   薛麟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内务府的令牌。   “从今日起,薛家布庄,就是皇商了。”萧玦淡淡开口,“专门负责宫中丝织品的采买。”   薛麟的呼吸停滞了。   皇商。   他薛家世代经营布庄,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接到宫里的生意。如今,陛下直接把皇商的资格给了他?   “陛下……”他的声音在颤抖,“草民何德何能……”   “你不是有何德何能。”萧玦打断他,“你是琳琅救的人。朕给她找个身份方便留在京城,你只需要配合就行了。”   薛麟愣了片刻,然后猛地看向琳琅。   琳琅正看着他,目光平静。   薛麟的眼眶又红了。   他终于明白了——陛下给他皇商的资格,不是因为薛家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是恩人救的人。有了这层身份,恩人就能光明正大地以“薛家大小姐”的身份留在京城,出入各种场合。   这是在为恩人铺路。   也是在给他机会。   “陛下,”薛麟深吸一口气,深深跪下去,“薛家上下,定当竭尽全力,护恩人周全!”   萧玦点点头:“起来吧。从今日起,琳琅就是你薛家的大小姐——薛婉。从小体弱,在庄子上养病十二年,近日才回京。这个身份,你记住了?”   薛麟用力点头:“记住了!”   琳琅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萧玦,你这阵仗也太大了。”   萧玦回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不大。你值得。”   翌日,薛府。   琳琅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坐在正堂里。薛母拉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姑娘……”薛母的声音沙哑,“您救了阿麟,又给了薛家这样的恩典……您让我们怎么报答您……”   琳琅轻轻回握她的手:“薛夫人,不必言谢。阿麟是个好孩子,值得救。”   薛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薛麟在一旁站着,眼眶也红了。他走过来,扶着薛母:“娘,别哭了。恩人不会怪您的。”   薛母点点头,擦干眼泪,看向琳琅:   “   姑娘,往后您就是薛家的大小姐。您在京城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打听的,尽管吩咐阿麟去做。他要是敢偷懒,我打断他的腿!”   薛麟苦笑:“娘……”   琳琅笑了:“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日子,琳琅以“薛婉”的身份,开始频繁出入京城各处。   薛家成了皇商,身价倍增。往日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府邸,如今都主动递来帖子,邀请薛家女眷参加各种宴会。   琳琅跟着薛母出入各种场合,很快就结识了不少人。   她一边应付着那些贵女们的寒暄,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与林婉儿有过接触的人。   七仔在她脑海里小声汇报:“琳琅,今天又有三个人提到了那面镜子。一个是工部侍郎的儿媳,一个是御史中丞的侄女,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谁?”   “是太后的侄孙女。”七仔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琳琅,林婉儿的手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远。”   琳琅的心沉了沉。   太后。   如果林婉儿连太后都收买了,那萧玦的处境就危险了。   晚上回到薛府,萧玦已经在等她了。   “今天有什么收获?”他问。   琳琅把今天听到的消息一一告诉他,最后说了太后的侄孙女。   萧玦的眉头皱了起来:“太后那边……我会注意。”   琳琅看着他:“萧玦,林婉儿的动作越来越大了。”   萧玦沉默片刻,然后说:“她想当皇后。”   琳琅看着萧玦,他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但应该不止是皇后。”萧玦继续说,“我的人查到,她最近频繁接触御林军的几个将领。她想动兵权。”   琳琅的手攥紧了。   “那你怎么打算?”   萧玦看着她:“琳琅,你相信我吗?”   琳琅一愣:“当然相信。”   “那就再给我一点时间。”萧玦握住她的手,“我要让她自己露出马脚。让她以为她快成功了,让她放松警惕。然后……”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然后,我会让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有多可笑。   ”   同一时间,长春宫。   林婉儿独自坐在寝殿里,手中摩挲着一枚玉佩。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那是萧玦的玉佩——那日赏梅宴上,那个叫“小莲”的宫女“偷”来的。   她当然知道那个宫女是谁。   沈琳琅。   她还活着,还在京城,还扮成宫女接近萧玦。   而她,居然真的把萧玦的玉佩送来了。   林婉儿闭上眼睛,把玉佩贴在胸口。   温润的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她想象着这枚玉佩曾经贴在他心口的样子,想象着它沾染过他的气息、他的温度。   “萧玦……”她轻声呢喃。   她在现代好不容易要升职加薪,却因为加班猝死,穿越成了一个小官之女。通过自己记住的治水亮策,帮助父亲升任京官。父亲因献上良策仕途逐渐坦荡,家中宴会邀请纷涌而至,看着父母亲的笑脸。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翻身了,可以像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女主一样成为天命之女,被男主宠爱,被所有人羡慕。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那是长公主的赏梅宴。她穿着精心准备的衣裙,站在众多贵女中,努力表现得落落大方。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站在梅树下,一身玄色常服,眉眼冷峻如霜。梅花落在他的肩头,他抬手拂去,动作随意而矜贵。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后来的事情,却完全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发展。   她献上治水良策,她预言天灾,她拿出新式纺车图纸……她做了一切她能想到的事,只为了让他多看她一眼。   可他呢?   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是客气而疏离的。像看一个有用的臣子,而不是一个……女人。   后来她才知道,她穿进了一本书里。   女主叫沈琳琅。太傅嫡女,天生贵胄。和皇帝青梅竹马,被他捧在手心里。而她林婉儿,只是书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   她不甘心。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沈琳琅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被萧玦放在心尖上?凭什么她出生就是太傅嫡女,凭什么她天生就是女主?   而她林婉儿,在现代熬到猝死,穿越后还要继续过着苦日子?   “不公平……”她喃喃自语。   镜子里,她的脸清秀可人,却带着一丝扭曲的疯狂。! 第1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12   “娘娘。”   贴身侍女翠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赵全来了。”   赵全是她收买的小太监,在御前伺候,专门替她传递消息。   林婉儿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淡淡道:“让他进来。”   赵全低着头走进来,瘦小的身子缩在门边,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老鼠。   “娘娘,今日陛下在御书房见了程昱,说了好一会儿话。奴婢没敢靠太近,只隐约听见几个字——‘御林军’、‘调动’、‘盯紧长春宫’。”   林婉儿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呢?”   “娘娘,”赵全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怕是已经知道了不少事。您得早做打算啊。”   林婉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淡:“知道了又怎样?”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拿起那面铜镜,“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吧,注意点别被他发现。”   镜面模糊,照不清人脸,但她知道,这是她最大的倚仗。   赵全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赵全走后,林婉儿在窗前站了很久。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她想起赵全带来的那句话——“盯紧长春宫”。   萧玦在盯她。他早就知道了。   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知道又怎样?她林婉儿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偷偷摸摸。   她走到书案前,研墨,铺纸,提笔。   第一封信,写给工部尚书王谦。   “王大人,废后沈氏未死,藏于京城。此事陛下心知肚明,却隐瞒不报,是为欺君。望大人明日早朝,参陛下‘私藏废后,欺瞒天下’。”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灵镜所示,绝无虚言。”   王谦是她在朝中最早收买的人。这个人能力平庸,却野心勃勃,一直想往上爬。她不过是给了他几道“神谕”,让他儿子顺利考中举人,他就对她言听计从。   第二封信,写给户部侍郎李成。   “李大人,沈氏乃废后,罪人之身,陛下却暗中庇护   ,置国法于何地?望大人联合诸臣,上书请立新后。中宫不可久虚,此乃社稷之重。”   李成是个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倒。如今朝中已有十余人上书请立她为后,他自然会跟着添一把火。   第三封信,写给御史中丞周平。   “周大人,沈太傅教女无方,纵女行巫蛊之术,罪不可赦。今其女藏匿京城,其父岂能不知?望大人弹劾沈太傅‘知情不报,包庇罪女’。”   周平是御史台的人,最爱揪着别人的错处不放。沈太傅是琳琅的父亲,三朝元老,门生遍天下。只要扳倒他,沈家就彻底完了。   最后一封信,写给御林军副统领赵武。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下去。   “赵将军,三日后子时,御花园月下亭。事成之后,后位虚悬,将军当为首功。”   写完之后,她把信一一装好,叫来翠儿。   “把这些送出去。”   翠儿接过信,欲言又止:“娘娘,这……”   “去。”林婉儿的声音很淡,“照我说的做。”   翠儿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婉儿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寝殿里,看着那盏快要燃尽的烛火。烛芯歪了,火苗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熄灭。   她又想起第一次见到萧玦的那个下午,站在梅树下那个矜贵少年。后来她常常想,如果那天她没有去赏梅宴,没有看见他,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她会不会安安心心做她的林家小姐,不争不抢,不妒不恨?   可是没有如果。她看见了,就再也放不下了。   她开始疯狂地查关于他的一切。他喜欢什么茶,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她发现他喜欢喝龙井,就学了一手泡茶的好手艺。他发现他喜欢穿玄色,就把自己的衣裳都换成了深色。她发现他喜欢沈琳琅那种温柔贤淑的女子,就努力学着温婉、学着体贴、学着做一个合格的“贤内助”。   可她渐渐发现,不管她怎么学,都学不来沈琳琅。   因为沈琳琅的温柔是天生的,而她的温柔是装的。沈琳琅的贤淑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而她的贤淑是为了让他看见。   她累了。真的累了。   翌日早朝,风云突变。   王谦第一个站出来:“陛下,臣有本奏!”   萧玦坐在龙椅上,淡淡看了他一眼:“说。”   “臣听闻,废后沈氏并未死于冷宫大火,而是被陛下暗中藏匿于京城。陛下此举,置国法于何地?置朝纲于何地?”   朝堂上一片哗然。   萧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王谦,目光平静如水。   李成紧跟着站出来:“陛下,王大人所言极是。废后沈氏乃罪人之身,陛下身为天子,却知法犯法,暗中庇护。此事若传扬出去,天下人该如何看待陛下?臣等恳请陛下,将沈氏交出来,按律处置!”   “臣附议!”又一个大臣站出来。   “臣也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站出来七八个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萧玦的目光扫过这些人,最后落在站在最前面的王谦身上。   “王谦,”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说朕私藏废后,可有证据?”   王谦一愣:“这……”   “没有证据,就在朝堂上信口开河,诽谤君上。王大人,你好大的胆子。”   王谦的额头开始冒汗。   萧玦没有继续追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退朝。”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婉儿站在屏风后面,攥紧了拳头。他没有否认私藏沈琳琅,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没有证据”,就把所有人都堵了回去。   她低估他了。   “娘娘。”赵全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压低声音说,“陛下回御书房后,传了程昱。说……说要查王谦受贿的事。”   林婉儿的心沉了沉。萧玦要动王谦。王谦是她的人,如果王谦倒了,其他人就会害怕,就会退缩。她好不容易织起来的网,就要被撕开一个口子。! 第1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13   “还有呢?”她问。   赵全的声音更低了:“陛下还让人查了宝华寺。了却大师……被请去喝茶了。”   林婉儿的脸色彻底变了。   了却是她在宝华寺的人,专门替她筛选那些来许愿的官家女眷。如果萧玦查到了了却,那铜镜的事……   “娘娘,”赵全小心翼翼地说,“您得早做打算啊。”   林婉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容很冷:“打算?我早就打算好了。”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寥寥数字。   “把这个送给周平。”她把纸条递给赵全,“告诉他,明日早朝,弹劾沈太傅包庇罪女。”   赵全接过信,看了一眼:“娘娘,这信昨夜不是已经……”   “昨夜那封送的是弹劾沈太傅。”林婉儿打断他,“这封不一样。”   赵全展开信,上面只有一行字:“周大人,明日早朝,弹劾沈太傅‘私通废后,图谋不轨’。”   赵全的手抖了一下。私通废后,图谋不轨——这是要沈太傅的命。不仅是罢官,是要诛九族的罪名。   赵全犹豫了一下:“娘娘,沈太傅是三朝元老,门生遍天下。这么做,恐怕……”   去。”林婉儿的声音很淡,“照我说的做。”   赵全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林婉儿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一样。   她想起沈琳琅。那个女人现在一定躲在京城的某个角落,等着萧玦去救她。她一定很安心,因为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萧玦都会护着她。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为她遮风挡雨?而她林婉儿,做了那么多,却什么都没有?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沈琳琅,”她轻声说,“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一无所有。”   沈太傅被弹劾的消息,是薛麟带回来的。   那日琳琅正坐在薛家后院的绣架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绣着那幅未完成的并蒂莲。七仔趴在她肩头,小爪子指着绣样指指点点:“这里用浅粉,这里用深红……琳琅你绣得真好看!”   琳琅笑   了笑,指尖穿过丝线,一朵并蒂莲渐渐成形。   薛麟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姐姐,出事了!”   琳琅手上的针顿了一下。   “今早早朝,御史中丞周平弹劾沈太傅,说他‘私通废后,图谋不轨’。”薛麟的声音发紧,“陛下当场留中不发,但周平不肯罢休,说证据确凿,请陛下务必彻查。朝中跟着附议的有十几个人。”   七仔在她脑海里倒吸一口凉气:“林婉儿这是要逼你出来!”   琳琅放下绣针,沉默了片刻。   “还有呢?”她问。   薛麟咬了咬牙:“周平说,如果陛下不肯查,他们就要跪在乾清宫门前死谏。还说……还说沈太傅是废后的父亲,废后谋害皇嗣、行巫蛊之术,沈太傅岂能不知?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琳琅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想起沈琳琅记忆里的父亲——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每次见她都要念叨“在宫里要小心,不要得罪人”。她出嫁那天,他站在门口,目送花轿走了很远很远。   “姐姐,”薛麟走到她身后,“陛下不会让沈太傅出事的,对吧?”   琳琅没有回答。   她知道萧玦会尽力。但林婉儿要的不是沈太傅的命,是她。只要她一天不露面,林婉儿就会一天天加码。今天弹劾沈太傅,明天会做什么?抄家?下狱?   “七仔,”她在心里问,“如果我现在出去,会怎样?”   七仔沉默了一会儿:“你如果以沈琳琅的身份出去,就坐实了萧玦‘私藏废后’的罪名。林婉儿正好借题发挥,说你畏罪潜逃、欺君罔上。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   “那沈太傅呢?”   七仔的声音很轻:“如果你不出去,林婉儿不会罢休。她会一直逼,直到沈家垮掉。到时候……沈太傅年事已高,牢狱之灾……”   它没说完,但琳琅懂了。   出去,是死路。不出去,沈家满门陪葬。   林婉儿这一步棋,下得又狠又绝。   长春宫里林婉儿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秀的脸。她今日心情很好,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连翠儿都看出来:“娘娘今日气色真好。”   “是吗?”她摸了   摸自己的脸,笑道,“大约是昨晚睡得好。”   她当然睡得好。周平今日在朝堂上那一出戏,唱得漂亮极了。萧玦当场留中不发又如何?周平那句“跪死乾清宫”,足够让满朝文武都看见——陛下在包庇废后,在包庇沈家。   消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想?皇帝私藏废后,皇帝知法犯法,皇帝被一个女人迷得昏了头。   她倒要看看,萧玦能撑到几时。   “娘娘,”赵全溜进来,压低声音,“沈府那边传来消息,沈太傅今日下朝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到现在没出来。”   “怕了?”林婉儿轻笑。   “还有,”赵全的声音更低了,“废后……好像真的不在沈府。沈府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   林婉儿的笑容僵了一瞬。不在沈府?那她藏在哪?   她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萧玦不会把她藏在宫里——太危险,到处都是她的眼线。那会在哪?城外?不对,城外太远,萧玦不放心。那就只能在京城,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继续查。”她沉声说,“京城所有和沈家有关系的人家,一个一个查。我就不信,她还能凭空消失了。”   “是。”   赵全退下后,林婉儿重新坐回妆台前。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沈琳琅,你躲吧。你躲一天,沈家的罪就重一分。你躲十天,沈太傅的牢饭就多吃十天。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她伸手,轻轻抚过镜面。镜面上泛起淡淡的红光,像在回应她。! 第1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14   薛府,深夜。   琳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七仔趴在她枕边,小小一团金色绒毛,暖烘烘的。   “琳琅,你在想沈太傅?”   “嗯。”琳琅看着帐顶,“我在想,如果我不出去,林婉儿会怎么对付他。”   七仔用小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萧玦不会让沈太傅出事的。他是皇帝,他肯定有办法。”   “林婉儿不会给他时间。”琳琅坐起身,“她今天弹劾沈太傅,明天就会逼他下狱。萧玦能挡一次,挡不了十次。朝堂上那些人,都在看着。”   七仔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怎么办?”   琳琅没有回答。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远处,沈府的方向,一片漆黑。那个老人现在一定还坐在书房里,想着怎么保全女儿,想着怎么不让沈家牵连到她。   她想起沈琳琅日记里最后那行字:“萧玦,若你还在乎我,就放我走吧。冷宫太冷,我熬不住了。”   那是沈琳琅的绝望。而现在,轮到她了。   “七仔,”她轻声说,“如果我以沈琳琅的身份出去,会怎样?”   七仔的声音很轻:“你会死。”   “我知道。但沈家满门呢?”   七仔不说话了。   琳琅靠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庭院一片银白。她想起萧玦说,要带她去江南看梅花。想起他说,等天下太平了,就退位,做一对寻常夫妻。   那些承诺,还像昨天说的一样清晰。   “琳琅,”七仔忽然开口,“你听。”   琳琅竖起耳朵。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马蹄声,很急,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马蹄声停在薛府后门。片刻后,刘夫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姑娘,宫里来人了。”   琳琅的心猛地一沉。   来的人是程昱。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浑身是汗,显然是快马加鞭赶来的。见到琳琅,他单膝跪下:“娘娘,陛下让臣来传话——沈太傅的事,陛下已经在想办法。今日下朝后,陛下以‘商议西北军务’为名,把沈太傅留在宫中。林婉儿的人扑了个空,以为沈太   傅回了府。”   琳琅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太后那边……”程昱的脸色不太好看,“今日下朝后,太后把陛下叫去了慈宁宫。娘娘,太后……也被林婉儿说动了。她老人家说,沈太傅教女无方,该当严惩。还说……还说陛下若再包庇,她就要去太庙告先帝。”   琳琅的指尖发凉。   太后是萧玦的生母,一向深明大义。连她都站在林婉儿那边,说明林婉儿的网,已经织到了最深处。   “陛下让我转告娘娘,”程昱继续说,“他一定会保住沈太傅。但娘娘千万不能出来。林婉儿要的就是您露面,只要您不出现,她就没办法坐实沈太傅的罪名。沈太傅人在宫中,林婉儿动不了他。”   琳琅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沈太傅……他怎么样?”   程昱犹豫了一下:“沈大人身体还好,只是担心娘娘。陛下不敢告诉他实情,只说娘娘平安。但沈大人……”他顿了顿,“沈大人说,让陛下别管他。他说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黄毛丫头,还扳不倒他。”   琳琅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的父亲,到了这个时候,想的还是护住她。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替我转告陛下,我会等他。但请他告诉我,要等多久。”   程昱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琳琅明白了。萧玦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他只是在拖,在用自己和林婉儿赌时间。   程昱走后,琳琅站在窗前,看着月亮一点一点西沉。七仔趴在她肩头,难得地安静。   “七仔,”她忽然开口,“林婉儿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嫉妒。”七仔的声音很轻,“她嫉妒你被爱,嫉妒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一切。她想让你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可她有没有想过,”琳琅的声音很轻,“就算我一无所有了,萧玦也不会爱她。”   七仔沉默了一会儿:“她可能知道。但她不在乎了。她要的不是萧玦的爱,是你的痛苦。”   琳琅看着天边最后一颗星星隐去,东方开始泛白。   “七仔,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出去,你会怎么办?”   七仔把脑袋埋进   她怀里,声音闷闷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琳琅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那就好。”她轻声说。   窗外,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风暴才刚刚靠近。   程昱走后,琳琅在窗前站了很久。月亮已经西沉,天边泛起鱼肚白。七仔趴在她肩头,小小一团金色绒毛,暖烘烘的,却暖不了她心里的寒意。   “琳琅,你在想什么?”七仔小声问。   “在想林婉儿下一步会做什么。”琳琅的声音很平静,“她以为沈太傅在沈府,明天一定会派人去‘问话’。扑空之后,她会更疯狂。太后已经被她说动了,下一步,她会逼太后下懿旨——要么交出沈琳琅,要么严惩沈家。”   七仔的耳朵竖起来:“那怎么办?”   琳琅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到书案前,研墨,铺纸。   “琳琅你要做什么?”七仔飘到她面前,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写信。”琳琅提笔,字迹端正清秀,“林婉儿想逼我出来,那我就出来。”   “什么?!”七仔差点从她肩头摔下来,“你疯了!程昱说了,你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不以沈琳琅的身份出去。”琳琅笔下不停,“我以薛婉的身份。”   七仔愣住了。   “林婉儿要的是沈琳琅。她不知道薛婉是谁,不知道薛家和我的关系。这是她的盲区。”琳琅放下笔,吹干墨迹,“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宝华寺。”琳琅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林婉儿的一切,都从那面铜镜开始。而了却和尚,是她留在外面的眼睛。我要先拔掉这颗钉子。”! 第1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15   天刚蒙蒙亮,琳琅就出了门。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上戴着帷帽,看起来像个寻常的香客。薛麟驾着马车,送她到宝华寺后门。   “姐姐,我在这里等你。一炷香你不出来,我就去找刘夫人。”   琳琅点点头,推门下车。   宝华寺的后院很安静,僧人们还在做早课。了却的禅房在最深处,门前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遮住了大半阳光。琳琅走到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里面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琳琅推门进去。   了却盘腿坐在禅床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打量着琳琅。   “施主是来上香的?前殿在那边。”   琳琅没有绕圈子,直接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那块令牌,放在桌上。   了却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微微收缩。那是萧玦的令牌,整个京城没有几个人不认识。   “贫僧眼拙,”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不知施主是……”   “我是谁不重要。”琳琅在他对面坐下,“重要的是,了却大师,您替林婉儿做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禅房里安静了片刻。   了却看着她,目光深沉。他没有慌乱,没有否认,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施主想说什么?”   “我想说,”琳琅直视着他的眼睛,“大师是个聪明人。您帮林婉儿,是因为她帮您坐上了宝华寺主持的位置。了凡大师‘病重’,您‘暂代’主持之职,已经三个月了。如果林婉儿倒了,您觉得,您还能坐得稳这个位置吗?”   了却的手指微微收紧。   “施主好大的口气。”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林才人是天降奇才,献治水良策、预言天灾,满朝文武都敬重她。施主凭什么说她会倒?”   “凭这个。”琳琅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凭铜镜的秘密,凭林婉儿控制朝臣家眷的证据,凭了凡大师并没有病重,只是被您关在后院的柴房里。”   了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截。他盯   着琳琅,目光里有惊疑,有恼怒,还有一种被人看穿底牌后的忌惮。   “你到底是什么人?”   琳琅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   “大师,我来这里,不是要揭穿您。是给您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明日早朝,您去乾清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面铜镜的真相说出来。作为交换,陛下保您的主持之位。了凡大师的事,既往不咎。”   了却沉默了。   他在禅房里踱步,佛珠在指尖转得飞快。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半张脸上,明暗交错。   “施主,”他忽然停下脚步,“您知不知道,林才人不是普通人?”   琳琅没有说话。   “她手里那面镜子,能通鬼神。她能知道千里之外的事,能做出这个世上没有的东西。”了却的声音压得很低,“得罪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那您呢?”琳琅反问,“您替她做了三个月的事,您觉得,等她的目的达到了,她会怎么对您?”   了却的手指顿住了。   “大师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知道秘密越多的人,死得越快。”琳琅的声音很平静,“林婉儿不会留活口。等她控制了朝堂,您就是她第一个要灭口的人。”   了却的脸色白了。   他重新坐回禅床上,佛珠搁在膝上,手指微微发抖。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琳琅。   “施主,您到底是谁?能调动陛下的人,能拿到这些证据……您不是普通人。”   琳琅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取下那枚白玉佩,放在桌上。   了却低头看去。玉佩温润,刻着并蒂莲,边缘有一个极小的刻痕——那是内务府造办处的暗记。这种玉佩,整个大周只有一个人能有。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看向琳琅。   “您……您是……”   “大师,”琳琅打断他,“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林婉儿不会赢。明日早朝,她就会彻底失败。您是想站在她那边陪葬,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了却沉默了很久。禅房里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朝琳琅深深行了一礼。   “贫僧明白了。明日早朝,贫僧一定到。”   琳琅点点头,转身走出禅房。晨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七仔在她脑海里兴奋地转圈:“琳琅你太厉害了!了却搞定了!接下来我们去哪?”   “去见周平。”琳琅加快了脚步,“林婉儿的网,我要一条一条地撕。”   周平的府邸在城东,离宝华寺不远。琳琅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门房通报后,她很快被请了进去。   周平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奏折。他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精明而锐利。看见琳琅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薛姑娘?”他的语气不冷不热,“薛家什么时候有了一位小姐?”   琳琅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周大人见谅,民女一直在庄子上养病,近日才回京。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一件事想请教大人。”   “什么事?”   “大人弹劾沈太傅‘私通废后,图谋不轨’,可有真凭实据?”   周平的脸色变了,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是什么人?也配问这些?”   琳琅没有慌乱,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双手递过去:“大人先看看这个,便知民女为何而来。”   周平迟疑了一下,接过信展开。他的脸色从戒备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看。信里详细列出了林婉儿利用铜镜控制朝臣家眷的证据——哪些人许过愿,许了什么愿,付出了什么代价。事无巨细,清清楚楚。   “这些……”周平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压得很低,“你从哪里得来的?”! 第1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16   “大人不必知道我从哪里得来的。”琳琅的声音很平静,“大人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林婉儿骗了您。她给您的那些‘神谕’,不过是从一面妖镜里得来的。那面镜子,能迷惑人心,能伪造证据。您以为您在为朝廷除害,实际上,您只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   周平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截。他盯着琳琅,目光里有惊疑,有恼怒,还有一丝被人看穿的狼狈。   “一派胡言!”他的声音拔高了,“林才人献治水良策、预言天灾,哪一件不是为国为民?你一个闺阁女子,也敢妄议朝政?”   琳琅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大人,治水良策是真的,预言天灾也是真的。但大人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一个深闺女子,从未出过京城,怎么会懂水泥配方、泄洪闸原理?怎么会知道千里之外何时地震?”   周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大人是御史,一生最重名声。”琳琅的声音放缓了些,“如果让人知道,您弹劾沈太傅的‘证据’,是从一个来路不明的妖镜里得来的,您觉得……天下人会怎么看您?”   周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重新坐下,手指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琳琅:“姑娘,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琳琅说,“明日早朝,大人只需要做一件事——称病。”   “称病?”   “对。”琳琅点头,“林婉儿让您弹劾沈太傅,您不做。她让您跪乾清宫,您不去。您只需要待在府里,什么都不做。”   周平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半张脸上,明暗交错。他低头看着那封信,又抬头看着琳琅,目光里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   “姑娘,”他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琳琅没有回答。   周平苦笑了一下:“林婉儿不会放过你的。她那个人……我虽然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来路,但我看得出,她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我知道。”琳琅说,“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周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头,把信折   好,放进袖中。   “好。”他说,“明日早朝,我称病。”   琳琅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她转身走出书房,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七仔在她脑海里兴奋地转圈:“周平也搞定了!琳琅你太厉害了!”   “还有两个人。”琳琅加快脚步,“王谦和李成。他们才是林婉儿最核心的棋子。”   接下来的一天,琳琅跑遍了京城。   王谦比周平难对付得多。他根本不听琳琅说话,直接让家丁把她轰了出去。   但琳琅不在乎。她要的不是所有人都倒戈,她只要林婉儿的网,出现一道裂缝。王谦不听话,没关系。等明日早朝,了却当众揭穿铜镜的真相,王谦自然会知道该站在哪边。   李成倒是听了她的话,但犹豫不决。琳琅没有逼他,只是留下一句话:“大人好好想想,是跟着林婉儿一条路走到黑,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傍晚时分,她回到薛府。薛麟在门口等她,急得团团转。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宫里来人了!”   琳琅的心一沉:“谁?”   “还是程昱。他说陛下有急事。”   琳琅快步走进后院。程昱站在那里,脸色比昨晚还难看。   “娘娘,”他单膝跪下,“出事了。林婉儿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沈太傅在宫里。她今晚联合了太后,要陛下交出沈太傅。太后说,如果陛下不交,她就以太后的名义下懿旨,将沈太傅交由三司会审。”   琳琅的指尖发凉。   “陛下怎么说?”   “陛下还在拖。但太后态度很强硬,说今晚子时之前,必须给答复。”   琳琅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离子时不到三个时辰。   “七仔,”她在心里问,“如果我以沈琳琅的身份出去,会怎样?”   七仔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要出去?”   “不是出去认罪。”琳琅的声音很平静,“是出去,把林婉儿的网彻底撕碎。”   她转身看向程昱:“替我转告陛下——今晚子时之前,我会出现在乾清宫。不是以罪人的身份,是以揭穿林婉儿真面目的身份。”   程昱愣住了:“娘娘,这太危险了……”   “危险?”琳琅笑了,“我爹在宫里替我挡刀,萧玦在朝堂上替我扛雷,我躲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让他们去拼命。这才叫危险。”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坚定。   “程昱,你回去告诉萧玦——让他拖住太后和林婉儿,拖到我来。”   “可是娘娘,您以什么身份去?”   琳琅想了想,从袖中取出那枚白玉佩——萧玦在密室里给她的那枚,刻着并蒂莲,是沈琳琅最喜欢的花样。   “以沈琳琅的身份。”她说,“但我不认罪。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林婉儿的真面目揭穿。”   程昱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臣明白了。臣这就回去禀报陛下。”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七仔从琳琅脑海里钻出来,变成金色小狗的样子,蹲在她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   “琳琅,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琳琅走进房间,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把头发重新梳好。她没有戴任何首饰,只将那枚玉佩挂在腰间。   “林婉儿想要我出来,那我就出来。但她想要的结果,我不会给。”   她推开门,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她说,“先去宝华寺,接上了却。然后,去乾清宫。”! 第1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17   子时将近,月色如霜。   乾清宫大殿灯火通明,太后坐在凤椅上,面容沉肃。萧玦站在御案前,目光平静。林婉儿坐在太后下首,妆容精致,嘴角噙着一丝温婉的笑意。殿中只有寥寥几人——太后身边的嬷嬷、萧玦的太监总管、以及几个伺候茶水的宫人。   太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帝,沈太傅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萧玦没有立刻回答。   今早早朝,周平突然发难,弹劾沈太傅“私通废后,图谋不轨”。王谦、李成等七八个大臣跟着附议,措辞激烈,甚至说出“若不严惩,臣等便跪死乾清宫”这样的话。他当场留中不发,退朝后把沈太傅留在宫中,名为“商议军务”,实为保护。消息传到后宫,太后果然坐不住了。   “母后,”萧玦终于开口,“沈太傅的事,朕还在查。周平拿出的那些证据,未必可信。”   “未必可信?”太后的声音拔高了些,“周平是御史中丞,最重名声。他会无缘无故弹劾朝廷重臣?”   “御史也会被人利用。”萧玦的声音很平静,“母后,给朕一点时间。”   “时间?”太后冷笑,“皇帝,你还要拖多久?拖到满朝文武都寒了心?拖到天下人都说你包庇罪人?”   林婉儿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太后息怒。陛下也是一时情急,毕竟……沈姐姐曾是陛下结发之妻。”   这话听着是在替萧玦说话,实则字字诛心。太后的脸色果然更沉了:“结发之妻?她也配?一个谋害皇嗣、行巫蛊之术的毒妇,也配做我大周的皇后?”   萧玦的拳头在袖中攥紧了。   林婉儿站起身,走到太后身边,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太后,臣妾有个提议。不如给陛下一夜时间。如果今夜子时之前,沈姐姐还不出现,那就说明她确实心虚。到时候,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陛下也无话可说。”   太后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萧玦:“皇帝,你意下如何?”   萧玦没有说话。他知道林婉儿在逼他。如果琳琅不出现,沈太傅就要下狱。如果琳琅出现,正好落入林婉儿的圈套。   “皇帝?”太后的声音拔高了些。   萧玦正要开口,殿外忽   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站住!”   “让她进来!”   侍卫的声音,然后是整齐的脚步声。殿门被推开,一个素衣女子走了进来。   月光跟着她一起涌进来,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银。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没有戴任何首饰,腰间只挂着一枚白玉佩。长发如瀑,眉目如画,虽然清瘦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沈琳琅。   殿内瞬间安静了。太后愣住了,林婉儿的笑容僵在脸上,萧玦的手指猛地收紧。   琳琅走进大殿,一步一步,走得从容不迫。她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林婉儿脸上。   “林才人,”她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听说你在找我?”   林婉儿很快恢复了笑容:“沈姐姐,你可算出现了。这些日子,你藏得可真深。”   “藏?”琳琅笑了,“我为什么要藏?那些罪名,从来就不是我犯的。”   “不是你犯的?”林婉儿的声音微微拔高,“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证据?”琳琅从袖中取出一沓纸,扬了扬,“你说的是这些?”   林婉儿的脸色变了。   琳琅转向太后,行了一礼:“太后娘娘,臣妾今日来,不是来认罪的。是来告诉您真相的。”   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什么真相?”   “林婉儿陷害臣妾的真相。”琳琅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三个月前,臣妾宫里的宫女突然指证臣妾诅咒林贵妃,臣妾的妆匣里被搜出巫蛊娃娃,臣妾的书房里被塞进谋逆诗——这些所谓的‘证据’,全是林婉儿一手伪造的。”   林婉儿冷笑:“沈姐姐,你空口无凭,就想翻案?”   “空口无凭?”琳琅举起手中的纸,“这是林婉儿收买宫女太监的账目,这是她伪造证据时留下的笔迹对照,这是她勾结朝臣、收买人心的证据——王谦、李成、周平,哪一个不是被她用好处拉拢的?每一件,都清清楚楚。”   林婉儿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看向太后,声音急促:“太后,这些都是假的!沈琳琅为了脱罪,什么谎都编得出来!”   太后没有说话,只   是看着琳琅手中的纸。   琳琅继续说:“臣妾有人证。太后若不信,可以让他们当面说。”   她转身,朝殿外道:“请周大人。”   周平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朝服,穿着一身便衣,脸色有些苍白。走到殿中央,他朝太后和萧玦行了一礼。   “臣周平,有本启奏。”林婉儿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她看着周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大人,你可想清楚了。”   周平没有看她。他低着头,声音很稳:“臣想清楚了。”   太后看了林婉儿一眼,又看向周平:“说。”   “臣要弹劾林才人。”周平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林才人利用妖物迷惑臣,让臣弹劾沈太傅。臣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今日愿当堂揭发,以求陛下和太后宽恕。”   殿内一片死寂。   太后的手指在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周平,目光深沉。周平是御史中丞,在朝中素有清名,从不参与党争。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掌握了真凭实据,不会轻易改口。   “什么妖物?”她问。   周平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林才人手中有一面铜镜,能迷惑人心,能远程传递消息。她利用这面铜镜,联络朝臣家眷,许愿收买,控制他们替她办事。臣……臣的女儿,也曾去宝华寺许过愿。”   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接过信,展开,一页一页地看。信里详细列出了林婉儿利用铜镜控制朝臣家眷的证据——哪些人许过愿,许了什么愿,付出了什么代价。事无巨细,清清楚楚。   林婉儿站起身,声音急促:“太后,这些都是假的!周平被沈琳琅收买了!他——”   “收买?”太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周平在朝中二十年,从不结党,从不徇私。你觉得,沈琳琅能收买他?”   林婉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太后把信放在桌上,看向殿外:“还有谁要说话?”! 第1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18   了却和尚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袈裟,面容平静,步伐沉稳。走到殿中央,他朝太后和萧玦行了一礼。   “贫僧了却,宝华寺主持。”   太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你是宝华寺的主持?了凡呢?”   了却的声音很平静:“了凡师兄身体不适,一直在后院静养。宝华寺的事务,由贫僧暂代。”   “那你说说,这铜镜是怎么回事?”   了却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双手呈上:“三个月前,林才人来宝华寺,带了一面铜镜。她说那是她偶然得来的宝物,想借宝华寺的佛光供奉。贫僧当时不知情,应允了她。后来贫僧发现,那面铜镜并非宝物,而是妖物——它能迷惑人心,能远程传递消息。林才人用它来联络朝臣家眷,收买人心。这些银票,就是林才人给贫僧的‘香火钱’。”   太后接过银票,看了一眼,又看向林婉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婉儿的嘴唇在发抖。她看着太后,又看向萧玦——萧玦的目光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朵花在风中凋零。   “太后,”她轻声说,“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大周。沈琳琅她什么都不会,只会弹琴绣花。她配不上陛下,配不上皇后的位置。我只是……”   “够了。”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你陷害皇后,收买朝臣,惑乱后宫,还敢说是为了大周?”   林婉儿的眼泪流了下来:“太后,我只是想让陛下看我一眼……”   太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来人,将林婉儿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侍卫进来,架起林婉儿。她没有挣扎,只是看着萧玦,一直看着,直到被拖出殿门。   殿内恢复了安静。   太后看着琳琅,目光复杂。良久,她开口:“琳琅,这三个月,你受苦了。”   琳琅行了一礼:“太后言重了。臣妾不委屈。”   太后点点头,站起身:“沈太傅的事,明日再说。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皇帝,你让人好好照看着。”   萧玦应道:“是。”   太后走到殿门口   ,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琳琅:“你很聪明。”   她说完,转身走了。   殿内只剩下琳琅和萧玦。   萧玦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你胆子太大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后怕,“万一林婉儿狗急跳墙……”   “不会的。”琳琅摇头,“她太自信了。自信到以为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   萧玦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周平和了却会倒戈?”   “我不知道。”琳琅老实说,“我只是赌了一把。”   “赌输了怎么办?”   “赌输了……”琳琅想了想,“那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萧玦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琳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萧玦,”她轻声说,“我想去看看我爹。”   “好。”萧玦松开她,牵起她的手,“我陪你去。”   两人走出大殿,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冷宫的门在林婉儿身后重重关上。   她站在空荡荡的殿内,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很久。月光从破旧的窗纸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忽然想起两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刚从现代穿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变成了林府嫡次女。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父亲林怀山,江南一个小县令,官不大,但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母亲是正妻,生了她和嫡姐两个。父亲和母亲感情很好,从不纳妾。原主在家里是被宠着长大的,上头有嫡姐护着,下头没有弟妹争宠,日子过得简单又舒坦。   她花了三天消化这些记忆,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她要让这个家过得更好。   她记得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女主都是靠各种奇思妙想改变命运的。她前世虽然只是个普通社畜,但好歹上过学,读过书,脑子里装着几百年后的知识。治水、水泥、纺车、火药……随便拿出一样,都够这个时代的人惊掉下巴。   她选了治水。因为江南雨季河水大涨,父亲为这事愁了好几个月。   她把方案写好,用原主的笔迹抄了一   遍,然后去找父亲。“爹,女儿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神仙教了女儿一个治水的法子。”   林怀山将信将疑地看了方案,第二天去了衙门,和师爷研究了一整天。第三天,他回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婉儿,你那个法子,能行!”   后来的事,比她想象的顺利得多。治水方案递上去,层层上报,最后到了工部。工部尚书王谦惊为天人,亲自过问。父亲从七品县令升到从六品,又升到正六品,最后被调入京城,在都水监任职。全家搬进京城的时候,嫡姐拉着她的手说:“婉儿,你是咱家的福星。”   她笑了,心里却有点发虚。她知道这些功劳不属于她,属于那个在出租屋里猝死的社畜,属于那些她死记硬背了二十年的课本。   但很快她就不心虚了。因为京城的日子,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父亲官运亨通,姐姐嫁了户好人家,继母也不敢为难她们姐妹。她是功臣,是全家人的骄傲。她开始出入各种宴会,被人捧着、夸着,走到哪里都有人叫“林姑娘”。   她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直到那天,她在长公主的赏梅宴上,看见了萧玦。   后来的事,她不想回忆。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的人生就像一辆失控的马车,再也停不下来。! 第2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19   她从袖中取出那面铜镜——真正的铜镜。之前放在宝华寺的那面,不过是她故意留下的幌子。所有人都以为铜镜在宝华寺,所有人都以为她的一切都靠那面镜子。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铜镜,一直带在她身上。就像她不知道,她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   镜面上泛起淡淡的红光。   “赵大哥。”她对着镜面说。   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林姑娘,我在。”   赵武。隔壁巷子赵家的儿子。赵家是做绸缎生意的,在江南有好几家铺子,家境殷实。林家虽然官不大,但到底是官身,两家门第差了些,所以赵家来提亲的时候,父亲只说再等等,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原主和赵武从小认识。赵武比她大两岁,小时候常带她去街上买糖葫芦,教她放风筝。原主叫他“武哥哥”,叫了很多年。   她穿过来之后,忙着给父亲写治水方案,忙着参加各种宴会,渐渐不怎么见赵武了。不是忘了。是她不敢见他。   每次看见他,她就会想起自己不是真正的林婉儿。真正的林婉儿会嫁给他,会和他一起打理绸缎铺子,会在他从铺子回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等他。而她,一个冒名顶替的人,一个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的人,凭什么接受他的好?   她拒绝赵武的那次,是在父亲调任京城后,家里都忙着收拾搬去京城的东西。   那天傍晚,她站在后院的桂花树下,赵武从前门进来的。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站在廊下,有些局促。   “林姑娘,”他说,“这个给你。”   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白玉簪子。簪子雕着兰花纹,玉质温润,一看就值不少银子。   “我让铺子里的师傅雕的。”他说,“挑了最好的料子。”   她握着簪子,手指冰凉。   “赵武,”她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赵武愣住了。   “我们马上进京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本也不是一路人。你……你找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   赵武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你不是林婉儿。”   她猛地抬头。   赵武站在廊下,暮色遮去了他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婉儿不会说这种话。”他说,“婉儿小时候总说,长大了要嫁给我。她说过的话,从来不会不算数。”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能看出来婉儿从那次落水之后被救起,就变了。”赵武的声音很轻,“你写的那些治水的东西,婉儿不懂那些。婉儿她连账本都看不明白,怎么会懂治水?她不会说‘找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这种话。她要是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一辈子,不会让给别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我就是林婉儿,想说你认错人了,想说你走吧。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武没有追问。他只是把锦盒放在她手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说,“但我知道你帮了林大人的忙,你让林家过得好了。婉儿回来看到这些,应该也会开心的。。”   她从那天起,再也没见过赵武。   后来她进京,入宫,被册封为才人。她站在高高的宫墙里面,有时候会想起江南巷口的糖葫芦,想起那个教她放风筝的少年。她以为他会忘了她。时间久了,就会忘了。   他没有。   她入宫那年,赵武关了铺子,投了军。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绸缎商家的儿子,三年时间,从士兵升到御林军副统领,从三品。朝中有人弹劾他升得太快,说他背后有人。只有她知道,他没有。他只是不要命。边关的仗,他一场不落。刀伤、箭伤、摔伤,他身上的疤比军功章还多。   她利用铜镜给他传过几次消息,指点他如何立功、如何避开陷阱。他从不问消息从哪里来,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后来她在宫里的势力越来越大,需要有人替她在军中说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他已经是御林军副统领了,掌宫城北门防务,手下三千人。   她约他在宫外见面。他穿着盔甲来赴约,站在暮色里,比记忆中高了很多,也壮了很多。但看见她的瞬间,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亮。   “林姑娘。”他叫她。   不是“林才人”   ,不是“娘娘”,是“林姑娘”。那个初到异世住在江南里格外天真的林姑娘。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赵大哥,”她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盯着朝中那些大臣。谁在背后议论我,谁想对我不利,你都要告诉我。”   赵武没有犹豫:“好。”   后来她又找他做了很多事。弹劾沈太傅,拉拢御林军的几个将领,在朝中替她传话。他从不问她为什么,从不拒绝,从不犹豫。她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朝堂上的人都说赵武是她的走狗,他不生气,只是低着头,说“林姑娘不会害我”。   她有时候想,如果她没有穿过来的话,真正的林婉儿会怎么对他?会嫁给他吗?她们两人会在江南那个绸缎铺子里过完幸福的一生吧?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她。一个冒名顶替的人,一个自私自利只会利用他的人。   “赵大哥,”她对着铜镜说,“我被太后打入冷宫了。”   铜镜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上。   “我知道。”赵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怒意,“我都听说了。林姑娘,你等着,我想办法……”   “不用想办法。”林婉儿打断他,“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三日后,御花园赏梅宴。我要你带人围了乾清宫。”   铜镜那头沉默了。   林婉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急又重。她攥着镜面,指尖泛白。   “林姑娘,”赵武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这是造反。”   “我知道。”   “事败了,是要杀头的。”   “我知道。”   赵武沉默了更久。久到林婉儿以为他不会答应了。   然后他说:“好。”   就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追问,没有讨价还价。   林婉儿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赵武,”她说,“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不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死?”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   铜镜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林姑娘,不管你是谁,我守的是你这个人。”   林婉儿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那个暮色里的傍晚,赵武站在廊下,说“你不是林婉儿”。想起他说“你是个好人,这就够了”。想起他放在她手里的白玉簪子,想起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她以为他知道她不是林婉儿之后,就不会再来了。他来了。他关了铺子,投了军,当了将军,守在她身边,替她做所有她不愿意做的事。   她问他为什么不走。他说,我守的是你这个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你走吧,别管我了,想说你值得更好的人。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握着那面铜镜,在空荡荡的冷宫里,无声地哭了一场。! 第2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20   沈太傅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傍晚了。   琳琅站在沈府门口,看着那顶青帷小轿从巷口慢慢抬过来。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几个便衣暗卫前后护着。轿子很普通,混在傍晚的车马人流里,毫不起眼。萧玦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低声说:“不能大张旗鼓。林婉儿虽然被打入冷宫,但她在朝中的势力还没有肃清。你爹要是大摇大摆地从宫里出来,明天弹劾他的折子就能堆满御书房。”   琳琅没有说话。她知道萧玦说得对。林婉儿的人还在,王谦、李成,还有那些被她收买的朝臣,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沈太傅是被弹劾的对象,是“罪臣”。皇帝把他接进宫是保护,放他回家是恩典,但不能是“无罪释放”——那样等于公开打太后的脸,等于告诉满朝文武,之前所有的弹劾都是诬告。朝堂上的事,从来不是黑白分明的。   轿子落下,帘子掀开。沈太傅探出头来,看见琳琅的瞬间,愣了一愣。然后老人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   “回来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琳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上前扶住父亲的手臂,感觉到那瘦削的骨头硌着掌心,心里酸得说不出话。   “爹,”她哑着嗓子,“我回来了。”   沈太傅拍拍她的手,没有说话。老人下了轿,站稳了,才转头看向萧玦。他没有行礼,只是点了点头:“陛下费心了。”   萧玦微微欠身:“太傅受惊了。是朕的不是。”   沈太傅摆摆手,像是懒得说这些客套话。他牵着琳琅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你娘听说你的事,急得几宿没睡。你哥哥从任上赶回来,昨儿夜里应该到了。你的院子几个月前,你嫂子就给你收拾好了,家里就等你回来。”   琳琅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记忆里的家——在外刚正不阿的父亲总会在慈祥的书房教她们兄妹两写字,母亲也会在每日晚宴上亲手准备一两道她爱吃的菜,哥哥下了衙回来,总要先到后厨找块点心垫肚子,再去给她送一份新奇小玩意儿。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想念的地方。   走进二门,沈夫人已经迎了出来。她虽面容憔悴,行走间却保持着当家主母的风范,穿着一身宝蓝   色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她是沈太傅的正妻,朝廷封的一品夫人,这份体面什么时候都不能丢。她的眼眶红红的,只是站在廊下。待琳琅走进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努力笑着,轻声说:“瘦了。”说罢眼眶里的晶莹不经意间掉落在地,消失不见没让人察觉。   就两个字,琳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松开父亲的手,走上前,跪在母亲面前:“娘,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沈夫人弯下腰,把她扶起来,手指在她脸上摸了摸,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是暖的。“回来就好,”她说,“回来就好。”   沈家大哥沈璟从后面绕出来,站在母亲身后。他穿着一身官服,显然是直接从衙门赶回来的,风尘仆仆,靴子上还沾着泥。看见琳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走过去,在她肩上重重拍了一下:“瘦成这样,吩咐厨房再给你炖只鸡。你爱吃的都准备了,在家你就放开吃!”   琳琅破涕为笑。一家人进了正堂,丫鬟们端上茶来。沈夫人拉着琳琅的手,坐在她旁边,一刻也不肯松开。沈太傅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盅,又放下了。“琳琅,”他开口,声音平静下来,“你的事,陛下都告诉我了。林婉儿的事,我也都知道了。你受苦了。”   琳琅摇头:“女儿不苦。是爹受苦了。那些人在朝堂上弹劾您,都是因为女儿……”   “说什么傻话。”沈太傅打断她,“你是沈家的女儿,你的事就是沈家的事。弹劾我?让他们弹。我做了这么多年官,还怕这个?”老人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璟在旁边插嘴:“爹前几天,还惦记着后院的桂花树,说该修剪了。”   沈太傅瞪了他一眼:“多嘴。”   琳琅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萧玦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隔着门帘,听着里面的说笑声,嘴角微微弯了弯。   沈夫人看见了,起身要出去行礼,萧玦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他对琳琅说:“你在家里住一晚,明日再回宫。我让人在外面守着。”   琳琅站起身,走到门口。两人对视了一眼,萧玦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转身走了。琳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沈璟走过来,站在   她旁边,压低声音:“他对你要是不好就回来,家里人随时欢迎。”   琳琅没有回答。沈璟看了看她的脸色,没有再问,只是说:“进去吧,娘让人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沈夫人让人把琳琅爱吃的菜都摆上了桌,桂花糕、莲子羹、清蒸鲈鱼,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沈太傅夹了一块鱼肚肉放到她碗里,什么也没说。沈璟的媳妇在旁边张罗着布菜,不时看琳琅一眼,欲言又止。   饭后,沈夫人把琳琅叫到自己房里。丫鬟们退出去,关上门。沈夫人拉着她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   “琳琅,”她终于开口,“你在宫里,真的好吗?”   琳琅点头:“好。”   沈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审视。“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她说,“你一说好,就是不好。”   琳琅的鼻子一酸,低下头去。   沈夫人叹了口气,把她揽进怀里。“娘不问你宫里的事,”她说,“娘只和你说一句话——要是不好就回家来,娘和你爹永远支持你。”   琳琅在她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沈夫人没有再问。她只是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母女俩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夜深了,琳琅回到自己未出阁时住的闺房。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一束新鲜的桂花,是她娘白天让人从后院摘的。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熟悉的院子,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七仔从她脑海里钻出来,变成金色小狗的样子,蹲在她膝盖上。   “琳琅,”它小声说,“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琳琅说,“明天回去,就要面对林婉儿了。”   七仔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不怕。有我呢。”   琳琅笑了笑,摸摸它的头。窗外,月亮慢慢升到了中天。她闭上眼睛,在这个她最熟悉的地方,终于踏实地睡了一觉。! 第2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21   赏梅宴前夜,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琳琅坐在沈府后院的绣楼里,推开窗户,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这间绣楼是她未出阁时住的闺房,昨日回来住了一晚,今日萧玦说让她在娘家多待一日,明日赏梅宴他再来接她。七仔趴在她肩头,小爪子扒着她的衣领,难得地安静。   “琳琅,”它小声说,“明天就是赏梅宴了。”   “嗯。”   “你紧张吗?”   琳琅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停留了片刻,化成一点冰凉的水渍。   “七仔,”她忽然开口,“你说林婉儿现在在想什么?”   七仔歪了歪头:“在想怎么翻盘?”   “不。”琳琅摇头,“她在想,怎么让自己不后悔。”   七仔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没有接话。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冷宫。   林婉儿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院子。雪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了。   铜镜搁在膝上,镜面暗着。赵武没有再来消息。既然得不到爱情,那就做这个时代的武皇。届时,她将获得一切,包括萧玦。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叫林晓,住在城中村隔断出来的出租屋里。月租八百,押一付一,房间小得转个身都费劲。每天加班到凌晨,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第二天挤两个小时地铁去公司。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人在乎她今天吃了什么、穿了什么、开不开心。猝死那天,她发的最后一条朋友圈,没有人回复。   她以为自己死了就结束了。没想到睁开眼,成了林婉儿。有父亲,有姐姐,有一个虽然不大但温暖的家。她以为这是老天爷给她的补偿,是让她重新活一次的机会。所以她拼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治水方案、预言天灾、新式纺车图纸……她把自己前世学过的所有知识都掏了出来,只为了让这个家更好,让自己配得上“林婉儿”这个名字。   可她忘了,这个家不属于她。   真正的林婉儿,那个会跟在赵武后面叫“武哥哥”的小姑娘,那个连账本都看不明白的林家二小姐   ,早就死了。那个春日,不小心踩到岸边潮湿的苔藓失足掉进那个冰冷的湖里,再也没起来。她只是一个冒名顶替的人,一个偷了别人人生的贼。   她偷来的东西,终究还是不属于她吗?她不信。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她有着领先这个时代的众多前人的智慧结晶,她怎么能痴迷于情爱。原是自己开头格局小了。   林婉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铜镜。镜面暗着,倒映出她勾起的嘴角。她看着这面镜子,这种好东西她先前怎就只会用来帮助自己谈恋爱呢?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控制的那些大臣也还算有用。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雪花从破旧的窗纸缝隙里飘进来,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冰凉刺骨。   “明天,”她轻声说,“一切都会结束的。”   沈府。   沈夫人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的时候,琳琅正坐在窗前发呆。   “怎么不关窗?”沈夫人放下碗,快步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大冷天的,仔细着凉。”   琳琅回过神来,笑了笑:“在想事情,忘了。”   沈夫人拉着她坐到桌边,把莲子羹推到她面前:“趁热喝。你从小脾胃就弱,冷天更不能贪凉。”   琳琅端起碗,喝了一口。莲子炖得软烂,甜度刚好,是她从小喝惯的味道。   “娘,”她放下碗,“明天赏梅宴,您去吗?”   沈夫人摇头:“你爹说让我在家待着。他说明天宫里可能不太平,让我别添乱。”   琳琅的手指微微收紧。父亲知道明天会出事。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让母亲留在家里。   “琳琅,”沈夫人握住她的手,“你爹不让我说,但我还是要嘱咐你一句——明天,保重好自己,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琳琅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反握住母亲的手,轻轻笑了:“娘放心,我会的。”   沈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她知道女儿在骗她,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答应娘,”她轻声说,“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答应您。”琳琅说。   沈夫人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烛光下,女儿的脸和自己   年轻时一模一样,眉目如画,眼神清澈。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也是这样送丈夫上京赶考的。那时候她也对自己母亲说“你放心”,也说“我会的”。后来丈夫中了进士,入了翰林,一路做到太傅。她跟着他从乡村到京城,从七品县令的夫人到一品诰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让她害怕。   “琳琅,”她轻声说,“娘在家里等你回来。”   琳琅的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沈夫人走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雪落的声音。   七仔从琳琅脑海里钻出来,变成金色小狗的样子,蹲在她膝盖上。   “琳琅,”它小声说,“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琳琅说,“在想林婉儿,在想赵武,在想……怎么才能不让更多人受伤。”   七仔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不怕。有我呢。”   琳琅笑了笑,摸摸它的头。窗外,月亮慢慢升到了中天。她闭上眼睛,在这个她最熟悉的地方,静静地等着明天的到来。   冷宫。   夜深了。   林婉儿从袖中取出那支白玉簪子。簪子很素,没有花纹,玉质也不算好,但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攥了很久。那是赵武给她的。在她进京前夕的时候,在她还不是“林才人”的时候,在她还是那个住在江南小巷里的林姑娘的时候。   她把它插在发间,对着铜镜照了照。镜面模糊,照不清人影,但她知道,这支簪子戴在她头上,一定很好看。   “明天”她轻声说,“我将会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铜镜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雪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明天,”她对着月光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林婉儿,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 第2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22   赏梅宴设在御花园的梅林之中。今年的梅花开得比往年早,红梅似火,白梅如雪,在雪后初晴的阳光下灼灼生辉。太后素来爱梅,每年都要办这场宴席,邀后宫嫔妃、朝臣家眷同赏。今年也不例外——只是人人都知道,今年的赏梅宴,和往年不一样。   废后沈琳琅平反了。林才人被打入冷宫了。沈太傅安然无恙地从宫里回了家。朝堂上风向转得比二月的风还快,昨日还在上书弹劾沈太傅的御史中丞周平,今日便称病不出。工部尚书王谦、户部侍郎李成,一个比一个安静。所有人都嗅到了风暴的气息,却没有人敢先开口。   琳琅到的时候,梅林里已经坐满了人。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腰间挂着那枚白玉佩,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没有戴任何首饰。她没有穿皇后的服制——废后的旨意早已正式昭告天下,她现在只是一个“平反”了的庶人。但她走进梅林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她、弹劾她父亲、上书请立林婉儿为后的人,此刻都低着头,不敢看她。琳琅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梅林深处的那棵老梅树下——萧玦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正在和太后说话。太后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琳琅走过去,朝太后行了一礼:“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叹了口气:“起来吧。委屈你了。”   琳琅站起身,站在萧玦身边。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开了。她没有问林婉儿的事,没有问沈太傅的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梅花开得好,今年比去年好。”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宴席开始了。宫女们鱼贯而入,摆上果品茶点。太后坐在主位上,萧玦和琳琅坐在她下首。嫔妃们依次上前敬酒,然后是朝臣家眷。每个人都笑盈盈的,每个人都说着吉祥话,好像前几日的弹劾、冷宫、逼迫,都只是一场梦。   琳琅端着茶盅,目光扫过人群。她看见了薛母——薛家现在是皇商,有资格参加赏梅宴。薛母坐在角落里,看见琳琅看她,微微点了点头。她又看见了周平的夫人,坐在人群中,脸色苍白,像是大病初愈。还有王谦的儿媳、李成的女儿……那些曾经在宝华寺铜镜前许过愿   的人,今天都来了。她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带笑容,眼神却飘忽不定。   琳琅放下茶盅,低声对萧玦说:“她不会来了。”   萧玦知道她说的是谁。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侍卫的声音,宫女的惊叫,然后是整齐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梅林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入口。   林婉儿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宫装,妆容精致,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子。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像她身后的雪,但她的背脊挺得很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萧玦脸上。   梅林里一片死寂。   太后站起身,脸色铁青:“林婉儿,你不在冷宫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林婉儿没有看太后。她看着萧玦,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朵在风中凋零的花。   “陛下,”她说,“臣妾来,是想问您一句话。”   萧玦没有说话。   林婉儿往前走了一步。侍卫们下意识地挡在她面前,她停下来,目光越过那些侍卫的肩头,直直地看着萧玦。   “陛下,”她说,“您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爱过我?”   梅林里静得能听见雪从枝头落下的声音。太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嫔妃们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朝臣家眷们屏住呼吸,连茶盅都不敢碰。   萧玦看着林婉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没有。”   林婉儿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又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好,”她轻声说,“我知道了。”   她转身,朝梅林外走去。   “林婉儿!”琳琅站起来,叫住她。“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该好好活着的。”   林婉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她站在梅林入口,身后是皑皑白雪,身前是满座衣冠。大红色的宫装在雪地里格外刺眼,像一抹正在流淌的血。   林婉儿沉默了很久。久到梅林里的风都停了,久到枝头的雪开始往下落。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琳琅   。阳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亮得像江南巷口那锅热气腾腾的馄饨,亮得像很多年前那个少年递给她白玉簪子时的模样。   “我该好好活着?”她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沈琳琅,我从来做的都是让我自己活得更好,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她抬起头,越过琳琅,看向她身后的萧玦。   “我想让他看我一眼。”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哪怕一眼就好。”   梅林里没有人说话。太后坐在主位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嫔妃们低下头,朝臣家眷们屏住呼吸,连茶盅都不敢碰。只有风穿过梅枝的声音,簌簌的,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林婉儿收回目光,看向琳琅。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恨,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   “沈琳琅,”她说,“你赢了。”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发间那支白玉簪子。   “我认输。”   她转身,朝梅林外走去。   这一次,琳琅没有叫住她。   林婉儿走出梅林,走上长长的宫道。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白得刺眼。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得很慢。她知道赵武不会来了。昨夜她对着铜镜说了很多话,他一句都没有回。她等了一整夜,等到天光发白,等到铜镜再也没有亮起。   他不来了。   林婉儿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站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来。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江南的小巷,清晨的馄饨摊,热气腾腾的锅后面那张笑呵呵的脸。她想起那个少年站在廊下,手里捧着锦盒,说“林姑娘,这个给你”。她想起他说“你不是林婉儿”,想起他说“你是个好人,这就够了”。她想起他说“林姑娘,不管你是谁,我守的是你这个人”。   她以为他会一直在。她以为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在。她以为他说的“永远”,是真的永远。   可他没有来。   林婉儿蹲下身,把脸埋进膝间。雪水浸湿了她的裙摆,冰凉刺骨,可她不在乎了。   “林姑娘。”   一个声音   从身后传来。   林婉儿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起头,转过身。   赵武站在宫道尽头。   他没有穿盔甲,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棉袍,像是从家里匆匆赶来的。他的头发上落满了雪,脸冻得发红,手里领着一个食盒。他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赵武……”林婉儿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来了?”   赵武走过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他把手里的食盒递给她。   “馄饨。”他说,声音哑得像含了沙子,“巷口那家,你以前最爱吃的。我让老板多放了虾皮,少放了葱花。”   林婉儿愣愣地看着他。   “你不是……你不是应该去乾清宫吗?”   赵武摇头:“我没去。”   “为什么?”   赵武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林婉儿,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发间那支白玉簪子。然后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他说,“林姑娘,你做了很多错事。可我不想让你死。我想让你活着。”   林婉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还不起的。我欠的太多了。”   “那就慢慢还。”赵武把馄饨塞进她手里,“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辈子。我陪你。”   林婉儿握着那个食盒,手指在发抖。馄饨还是热的,透过食盒传来微微的温度,暖得她想哭。   “赵武,”她轻声说,“我不是从前的林婉儿了。”   “我知道。”   “你知道我变了。”   “知道。”   “那你还——”   “林姑娘。”赵武打断她,声音很轻,“不管你是谁,你都是那个会在巷口等我的人。这就够了。”   林婉儿哭得说不出话来。   赵武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走吧,”他说,“去领罪。我陪你。”   林婉儿看着他的手。那只手上有茧子,有伤疤,有这些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那只手一直在她身后,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伸出手,握住了。   回到曾经的宫殿,两人坐在殿外屋檐下。赵武把食盒打开,馄饨还是热的,汤清澈见底,飘着几粒葱花和虾皮。   林婉儿坐在长凳上,捧着碗,喝了一口汤。鲜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赵武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她一口一口地吃,看她把汤都喝完了,看她放下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赵武。”她叫他。   “嗯。”   “谢谢你。”   赵武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肩上、发间,落在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馄饨汤里。   “林姑娘,”他说,“往后,好好活着。   一粒雪悄悄从林婉儿的脸颊滑入碗中消失不见。! 第2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23   赏梅宴后,林婉儿被押回冷宫,门再次重重关上。   这一次,门外多了四名侍卫,是萧玦亲自调的。太后没有反对,朝臣们也没有再说话。所有人都知道,林婉儿的棋,已经走到尽头了。   但琳琅知道,没有。   七仔蹲在她脑海里,尾巴焦虑地甩来甩去:“琳琅,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林婉儿在赏梅宴上认输得太快了。她不是那种人。”   琳琅正在薛府后院的厢房里整理东西。赏梅宴后,她本应搬回沈府,但萧玦说“再等几日,等我把林婉儿在朝中的势力彻底拔干净”。琳琅没有多问,她知道萧玦做事有他的道理。只是薛母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心疼,薛麟每天变着花样给她买零嘴,连薛家布庄新到的料子,都先送到她房里让她挑。   “七仔,你还能感应到铜镜吗?”   “能。它还在林婉儿身上。但是这几天她没有用它联系赵武了。我……我试着扩大感应范围。”七仔闭上眼睛,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片刻后,它猛地睁开眼,声音都变了,“琳琅!她联系了别人!不是赵武,是御林军里其他的人!她把赵武绕过去了!”   琳琅的手指顿住了。   “什么时候?”   “就在今夜。她在联系一个叫王横的人,是御林军左营的副将,赵武的手下。”七仔的声音越来越快,“她要王横今夜子时带人从北门进宫,直奔乾清宫。”七仔不解,晃着小脑袋问道:“她为什么不要赵武了啊?赵武不是权力更大吗?”   琳琅看着萌而不自知的七仔,忍住内心激动的尖叫,面上不显rua了rua毛茸茸的小狗头:“她应该以为赵武怕了——怕宫变失败牵连家人,不敢替她做事了。所以她越过赵武,打算自己动手。”   琳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月亮,连星星都没有。轻笑一声,然后说道:“这人,真是冷心冷肺。进京后所作一切,已经将林婉儿的家人置于油锅中。若此次不成功,原身的家人岂不是要为她的狂妄买单。”   七仔仔细听了听,也很愤愤不平:“王横问她,赵统领怎么办。她说……赵武不会来的。她说赵武是个胆小鬼,只会在江南做个低贱的商人,根本不配当将军。琳琅,她根本不信赵武。”   琳琅的手指收紧。她想起那日在宫道上,赵武穿着半旧的棉袍,蹲在林婉儿面前,说“不管你是谁,我守的是你这个人”。他那么认真,认真得让人心酸。可林婉儿不信他。她从来都不信有人会毫无保留地对她好。   “她打算怎么动手?”琳琅问。   “王横会在子时打开北门,放五百人进来。她会用铜镜控制宫里的侍卫,制造混乱。然后她趁乱进乾清宫,逼陛下写退位诏书。”七仔的声音气得发抖,“琳琅,她不是想当皇后了。她想当皇帝。她竟然想当武则天!她怎么敢的呀!”   琳琅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七仔,继续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好。”七仔顿了顿,“琳琅,我们要不要告诉萧玦?可是我们现在在薛府,怎么进宫?宫门早就下钥了,没有令牌谁也进不去。”   琳琅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白玉佩——萧玦在密室里给她的那枚,刻着并蒂莲,是沈琳琅最喜欢的花样。   “七仔,”她说,“你忘了,我有这个。”   七仔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对哦!这是萧玦的贴身玉佩!见玉佩如见陛下!”   琳琅已经披上了披风,推开了房门。   夜色浓稠如墨。薛府后门的小巷里空无一人,只有积雪反射着微弱的青光。琳琅没有叫薛麟,没有叫刘夫人,一个人走向巷口。今晚的事,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因为林婉儿在宫里的眼线,比他们想象的更多。   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轿。轿夫是两个生面孔,看见琳琅,没有说话,只是掀开了轿帘。   “谁让你们来的?”琳琅低声问。   其中一个轿夫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在灯笼下晃了晃。那是萧玦暗卫的令牌。   “陛下说,夫人今夜会出门。”轿夫的声音很低,“陛下还说,让夫人走密道。”   琳琅上了轿。   轿子走得很稳,也很慢,像寻常的夜归人家。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暗弄,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轿夫掀起轿帘,琳琅下了轿。木门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是萧玦暗卫的记号。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暗道   ,两侧墙壁湿漉漉的,头顶偶尔有水滴落下。七仔在她脑海里点亮了一小团金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琳琅,这是通往哪里的密道?”   “通往宫里的。”琳琅的声音很轻,“萧玦告诉过我,这条密道是当年太祖皇帝修的,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出口在御书房后面的假山里。”   七仔倒吸一口凉气:“萧玦连这个都告诉你?”   琳琅没有回答。她只是加快了脚步。   密道很长,弯弯曲曲,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琳琅在黑暗中数着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一百步,两百步。七仔时不时汇报林婉儿那边的动静:“她还在冷宫等消息。”“王横已经开始集结人手了。”“她换了一身衣服,大红色的。”“她把那支白玉簪子插在发间了。”   琳琅听着,脚步不停。   终于,密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小门。她推开门,探出头——是御书房后面的假山。月光照在积雪上,白得刺眼。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萧玦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奏折,却没有在看。他听见假山后面传来细微的动静,抬起头,看见琳琅从黑暗中走出来。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腰间挂着那枚白玉佩。她的裙角沾了雪水,鞋上也沾了泥,显然走了很远的路。   萧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琳琅从假山后面走出来,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无奈。他放下笔,站起身:“你来了?”! 第2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24   他只是拉过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暖着:“手这么凉,走了多久?”   “半个时辰。”琳琅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暖着,“萧玦,林婉儿今夜要动手。”   萧玦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她要从北门进宫。”琳琅把七仔告诉她的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只是把来源从“七仔”换成了“我在薛府收到的纸条”——一张不知谁塞进门缝的纸条,上面写着林婉儿的全部计划。她不知道萧玦信不信,但萧玅没有追问。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纸条呢?”   “烧了。”琳琅说,“送纸条的人说,看完就烧。”   萧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知道琳琅有秘密。从冷宫那晚开始,他就知道。她看他的眼神有时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她知道的很多事情不是沈琳琅应该知道的,她做事的风格也不像从前那个只会弹琴绣花的皇后。但她不说,他就不问。他只知道她是琳琅,这就够了。   “你打算怎么办?”琳琅问。   萧玦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白得刺眼。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将计就计。”   琳琅看着他。   “让她动手。”萧玦转过身,“让她以为她成功了。让她进乾清宫,让她站到龙椅前面。然后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狼子野心。”   琳琅明白了:“深夜急召所有大臣进宫,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他们已经在了。”萧玦走回御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王谦、李成、周平……所有参与弹劾沈太傅的人,今夜都在宫中。太后也会在。”   琳琅看着那份名单,看来萧玦也早就知道林婉儿的一举一动。萧玦不仅要治林婉儿的罪,还要让那些跟着林婉儿起哄的大臣亲眼看见,他们支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要让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今晚。   琳琅点了点头:“那我做什么?”   “你回薛府。”   “不行。”琳琅摇头,“我要在乾清宫。”   萧玦看着她,目光沉沉:“太危险了。”   “她在乾清宫,我就在乾清宫。”琳琅的声音很平静,“萧玦,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她害的人是我,被冤枉的人是我,差点死在冷宫里的人也是我。我要亲眼看着她输。”   萧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那你答应我,站在屏风后面,不要出来。”   琳琅点头:“好。”   萧玦叫来太监总管,低声吩咐了几句。太监总管领命去了。御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萧玦走回琳琅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暖着。   “琳琅,”他说,“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重新开始。”   琳琅看着他:“怎么重新开始?”   “我退位。”萧玦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把皇位传给皇叔的儿子,我带你回江南。开一家绣庄,你绣花,我卖货。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吃杏仁酥。”   琳琅的眼眶有些发酸。这是萧玦十七岁时许给沈琳琅的诺言,也是他二十八岁时许给她的诺言。他一直没有忘。   “好。”她轻声说。   子时。   乾清宫大殿灯火通明。   太后坐在凤椅上,脸色铁青。朝臣们跪了一地,没有人敢说话。王谦跪在人群最前面,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官服浸透了。李成跪在他旁边,浑身发抖。周平跪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萧玦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份奏折,神色平静得像是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陛下,”王谦硬着头皮开口,“深夜召臣等入宫,不知所谓何事?”   萧玦没有抬头:“等。”   “等什么?”   “等人。”   王谦不敢再问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刀剑出鞘的声音,有人压低声音说“围起来”,然后是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   殿门被推开。   林婉儿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宫装,妆容精致,发间插着那支白玉簪子。雪落在她的肩头,化了,洇出深色的水渍。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却红得像血。她的身后,是王横,是密密麻麻的御林军。   大殿里一片死寂。   王谦猛地抬起头,看见林婉儿的瞬间,脸色惨白如纸。李成直接瘫倒在地   。周平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太后的手指攥紧了凤椅扶手,指节泛白。   “林婉儿!”太后的声音在发抖,“你……你疯了!”   林婉儿没有看太后。她看着萧玦,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心里发寒。   “陛下,”她说,“臣妾来,是想问您一句话。”   萧玦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婉儿往前走了一步。王横带着人跟在她身后,刀剑出鞘,寒光凛凛。   “陛下,”她说,“您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爱过我?”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雪从屋檐落下的声音。太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朝臣们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萧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没有。”   林婉儿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又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好,”她轻声说,“我知道了。”   她从袖中取出铜镜,高高举起。   “既然陛下不爱我,那我也不必再装什么贤德淑良了。”   红光从镜中涌出,照亮了整个大殿。   “来人!”林婉儿厉声喝道,“把萧玦给我拿下!”   王横带着人冲上前去。   就在这一刻——   殿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程昱带着人从屏风后面涌出,将王横的人团团包围。与此同时,殿外也传来喊杀声——萧玦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林婉儿的叛军团团围住。   王横愣住了:“怎么……怎么可能……”   萧玦站起身,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向林婉儿。   “林婉儿,”他说,“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林婉儿的脸色惨白。   “你在冷宫里的每一天,朕都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联系王横,你收买御林军,你计划从北门进宫——朕都知道。”萧玦的声音很冷,“朕之所以不动你,是因为朕要等你自己走进来。”   他转身,看向殿中的朝臣们。   “诸位爱卿,你们都看见了。这就是你们上书请立为后的林才人——伪造   证据,陷害皇后,收买朝臣,今日更要逼宫造反。”   王谦的头磕得咚咚响:“陛下,臣是被她蒙蔽的!臣不知道她……”   “够了。”萧玦打断他,“你们的账,明日再算。”   他看向程昱:“拿下。”   程昱带着人冲上前,将王横等人制服。林婉儿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面铜镜,看着萧玦,眼泪无声地流着。   “萧玦,”她轻声说,“你为什么不爱我?”   萧玦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因为你不是她。”   林婉儿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疯狂,还有一丝解脱。   “是啊,”她轻声说,“我不是她。”   铜镜从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大殿上无人看到有一只小金毛蹦蹦跳跳上前闻了闻,随后铜镜碎成几片。红光瞬间消散。   程昱上前,将林婉儿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看着萧玦,一直看着,直到被押出殿门。   殿内恢复了安静。   太后站起身,看着那些被押走的叛军,脸色铁青。她看向萧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皇帝,”她说,“你……哀家以后潜心礼佛不问世事。”   她转身,带着嬷嬷走了。   朝臣们跪了一地,没有人敢说话。   萧玦站在殿中央,看着林婉儿被押走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琳琅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站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把他的手拢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暖着。   “结束了。”她轻声说。   萧玦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莫名心安。   “是啊,”他说,“结束了。”   窗外,雪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积雪上,白得刺眼。! 第2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25   琳琅站在乾清宫的门槛内,看着殿外的月光照在积雪上,白得刺眼。太监们正在清扫台阶上的雪,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萧玦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只是静静陪着她。   “她会被怎么处置?”琳琅问。   萧玦沉默了片刻:“伪造圣旨、陷害皇后、收买朝臣、逼宫造反——哪一条都是死罪。”   琳琅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林婉儿被押走时看萧玦的最后一眼——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解脱的平静。她赢了,林婉儿输了,她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萧玦,”她轻声说,“我想去见她一面。”   萧玦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让人安排。”   大牢在刑部衙门的地下,阴冷潮湿,火把的光照不到每一个角落。琳琅跟着狱卒穿过长长的甬道,两侧的牢房里关着各种犯人,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在栏杆上朝她伸手,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狱卒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一株扭曲的枯树。   最里面的那间牢房,关着林婉儿。   狱卒打开铁锁,退到一旁。琳琅接过火把,走了进去。   林婉儿坐在角落的稻草堆上,身上的大红宫装已经换了,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她的头发散着,那支白玉簪子不见了。她的脸很脏,有泪痕,也有血迹——大概是押送途中挣扎时留下的。但她的眼睛还是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她看见琳琅,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你来了。”   琳琅在她对面蹲下,把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   “我来看看你。”   “看什么?”林婉儿歪着头看她,“看我的笑话?”   琳琅没有回答。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铜镜的碎片。那是那夜在乾清宫,林婉儿手中铜镜摔碎后,萧玦让人收起来的。琳琅特意要了一片。   林婉儿的笑容僵住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琳琅问。   林婉儿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块碎片,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铜镜。”琳琅的声   音很平静,“它能传递消息,能迷惑人心,能让你知道千里之外的事。一个深闺女子,从未出过京城,怎么会懂水泥配方、泄洪闸原理?怎么会知道千里之外何时地震?除非……”她顿了顿,“怎么会知道,除非她不来自这个世界。”   林婉儿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知道?”   琳琅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林婉儿,看着这个曾经害过她的人,她看起来也挺可怜。   七仔在脑海里小声说:“琳琅,她身上的异能量波动很强。那面铜镜在她身上太久,已经和她绑定了。这也是她为什么越来越偏执的原因之一。”   琳琅在心里问:“能解开吗?”   “铜镜碎了,绑定就断了。但是……”七仔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做过的事,不会因为绑定解除就消失。”   琳琅收回目光,看向林婉儿。   “林婉儿,”她说,“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婉儿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否认,没有挣扎,只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头顶那一小方黑暗。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你也是?”   琳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说:“铜镜从哪里来的?”   林婉儿沉默了很久。久到琳琅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宝华寺,”她终于开口,“我刚穿过来那年,去宝华寺上香。在禅房后面的杂物间里发现的。它藏在墙缝里,用一块黑布包着。我打开的时候,它发着红光。”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呢?”琳琅问。   “然后它就开始跟我说话。”林婉儿闭上眼睛,“它说它可以帮我。帮我实现愿望,帮我改变命运。它也帮我做到了。通过水泥、纺车这些现代的知识,我一步步帮林家在京城水涨船高。直到那天遇到萧玦。”   她睁开眼,看着琳琅:“不管我怎么努力,萧玦眼里都是你!我既然来到这个世界,拥有这个铜镜。我才是天命之人!萧玦就该选择我!”林婉儿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片落叶:“沈琳琅,你知道吗,我最恨你的,不是你是皇后,不是你被萧玦爱着。”   “那你恨我什么?”   “恨你什么都不知道。”林婉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不知道你有多幸运。你有父亲护着,有母亲疼着,有哥哥宠着。你从小就拥有一切,你不需要争,不需要抢,你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有人送到你面前。”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前世没有,这辈子也没有。我努力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琳琅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林婉儿,”她终于开口,“你说你什么都没有,可你这一世有宠爱你的家人,你有赵武。”   林婉儿愣住了。   “自从你进了宫,你的家人谨言慎行生怕在前朝为你添麻烦。你被打入冷宫,你父亲在萧玦御书房跪了几个日夜,你的母亲为了你哭瞎双眼,你的姐姐因为你被婆家磋磨。赵武为了你从江南追到京城,从商人拼到御林军副统领。他为你关了铺子,投了军,在边关拼了命地打仗。他身上的刀伤、箭伤、摔伤,比军功章还多。“琳琅说着叹了口气:”他们为你做的一切,你可有什么时候看到?你重活一世,不好好珍惜这些真正爱你的人,却因为一些虚妄的妄想迷了双眼。你可曾想过,事败后他们在这世上的光景会是怎样?“   林婉儿的嘴唇在发抖。   “你知道赵武为什么没有来吗?”琳琅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他怕了,是因为他不想让你一错再错。他说过,不管你是谁,他守的是你这个人。”   林婉儿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蹲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间,哭得浑身发抖。琳琅没有安慰她,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铜镜养大了你的胃口,让你越来越不满足,越来越偏执。你可还差曾记得你当初在江南只是想让家里的生活过的好一点?”   过了很久,林婉儿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她笑了,那笑容很真实,像回到江南巷口某个寻常早晨,那时候她也曾想好好和一家人过完这平淡但幸福的新生。   她从稻草堆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琳琅。是一支白玉簪子,很素,没有花纹,玉质也不算好,但磨得很光滑。   “帮我交给赵武。”她说,“告诉他,我对不起他。”   琳琅接过簪子,握在手心里。   “你不自己去跟他说吗?”   林婉儿摇了摇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我没脸见他。”   琳琅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口,又停下来。   “林婉儿,”她背对着她说,“那面铜镜不是老天爷给你的补偿。它是一件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东西。它利用了你,毁了你。但你自己选的路,也要自己承担。”   林婉儿没有说话。   琳琅举着火把,走进了黑暗的甬道里。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哭声。   三日后,圣旨下来了。   林婉儿伪造圣旨、陷害皇后、收买朝臣、逼宫造反,罪不可赦,判斩立决。林家流放岭南,永不许入京。王谦、李成革职查办,家产抄没。周平因主动揭发,免去死罪,贬为庶人。其余从犯,各依律处置。   行刑那日,天晴了。   琳琅没有去看。她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照在积雪上,白得刺眼。萧玦走到她身边,把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林婉儿。”琳琅说,“在想她说过的话。”   萧玦没有追问,只是握住她的手。   窗外,阳光很好。雪开始化了,屋檐上的冰棱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七仔在琳琅脑海里轻声说:“琳琅,铜镜的异能量已经消散了。这个世界的威胁解除了。你……你做得很好。接下来好好在这个世界生活吧~”   琳琅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阳光一点一点地把积雪融化。   赵武辞去了御林军副统领的职务。   他把官服和令牌放在乾清宫的门槛上,磕了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回了江南,重新开了那家绸缎铺子。巷口的馄饨摊还在,老板换了人,味道没变。他每天早上都会去吃一碗,多放虾皮,少放葱花。   他始终没有娶亲。铺子的柜台上,放着一支白玉簪子,很素,没有花纹,玉质也不算好,但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攥了很久。! 第2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冷宫弃后&无情帝王番外   琳琅重新戴上凤冠那日,是个晴天。   圣旨是萧玦亲自写的,没有通过中书省,没有经过内阁,直接从乾清宫发往天下。废后沈氏,蒙冤受屈,今查明确系林婉儿诬陷,着即恢复皇后位号,重掌凤印。朝臣们跪了一地,没有人敢说话。王谦、李成已经革职查办,周平贬为庶人,那些曾经跟着上书请立林婉儿为后的人,如今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太后在慈宁宫听了消息,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这皇家还出了个痴情种。”   册封大典那日,琳琅穿着大红色的凤袍,从乾清宫一路走到太和殿。萧玦站在丹陛上,朝她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握紧了,握得很紧,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次。   “朕之后位,永属沈氏。”他说。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底下有人悄悄抹眼泪。琳琅没有哭,她只是看着萧玦,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萧玦想起很多年前,沈府的梨花树下,少女沈琳琅也是这样笑的。   婚后的日子,比琳琅想象中平静。萧玦没有急着退位——朝中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林婉儿留下的那些势力,不是一天两天能拔干净的。他每天天不亮就去上朝,晚上批折子到深夜。琳琅有时候去御书房陪他,坐在旁边替他研墨,偶尔递一盏茶。两个人不说话,各做各的事,却觉得安心。   “算了,看你一时半会也退不了。等你收拾好这堆烂摊子再去江南吧。”有一天琳琅忽然说道。   萧玦拿着笔,愣了一下:“谢谢琳琅体谅,我总是对你说话不算数。等承安能接手的时候,我一定带你去江南。这次不会再违约了。”   琳琅愣了一下:“承安?”   “嗯。”萧玦笑了,“我们的儿子。”   琳琅瞪了他一眼:“谁说要给你生儿子了?”   萧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琳琅被他看得脸红了,低下头继续研墨。墨汁溅到桌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两年后,琳琅真的怀孕了。   太医诊出喜脉那日,萧玦正在上朝。一个小太监跑上大殿,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萧玦听完,站起来就走了。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太监总管咳了一声:“陛下有事退朝。”后来有人问程昱,陛下那天为什么走得那么急。程昱说:“皇后   娘娘有喜了。”问话的人恍然大悟。   萧玦赶到坤宁宫时,琳琅正靠在床头喝莲子羹。她看见他,放下碗:“你怎么来了?不是在早朝吗?”   萧玦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太医怎么说?”   “说是喜脉。”琳琅低下头,声音很轻,“你高兴吗?”   萧玦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高兴。”   琳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忽然笑了。   “萧玦,”她说,“你心跳好快。”   “嗯。”他说,“我知道。”   怀孕的日子比琳琅想象中难熬。她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圈。萧玦急得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叫来了,太医们会诊了半天,说这是正常反应,过几个月就好了。萧玦不信,又让人从宫外请了几个有名的郎中。郎中的说法和太医一样,他才作罢。   那段时间他每天下朝就往坤宁宫跑,批折子也搬到了坤宁宫。琳琅靠在软榻上,他坐在旁边批折子,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有一次琳琅吐得厉害,吐完靠在软榻上,脸色惨白。萧玦放下笔,走过来,把她揽进怀里。   “以后不生了。”他说。   琳琅笑了:“你说了不算。”   龙凤胎出生那天,是个七月天,热得蝉都不叫了。   琳琅疼了整整一天一夜。萧玦站在产房外面,脸色比琳琅还白。太监总管端来椅子,他没坐;送来茶水,他没喝。他就那么站着,从午后站到黄昏,从黄昏站到夜深。里面每传来一声喊叫,他的手指就收紧一分。后来沈太傅回忆起来,说陛下那晚的脸色,比当年林婉儿逼宫时还可怕。   所幸,母子平安。哥哥先出来,妹妹后出来。接生的嬷嬷把孩子抱出来报喜:“恭喜陛下,皇后娘娘生的龙凤胎!”萧玦看都没看,径直往里走。琳琅躺在床上,头发全湿透了,脸白得像纸。她看见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孩子呢?”   萧玦握住她的手,半天才说出话来:“在外面。你没事就好。”   两个孩子满月那天,萧玦翻了整整一夜的书,最后给儿子取名叫承安,女儿取名叫乐宁。沈太傅说这两个名字太朴素了   ,不像皇子皇女的名字。萧玦说,平安喜乐,就够了。   承安和乐宁在宫里长到六岁,把能拆的地方都拆了一遍。承安像萧玦,不爱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乐宁像琳琅,皮起来上房揭瓦,安静下来又能坐在绣架前一下午不动弹。两个孩子最亲的人除了母后,就是外公。沈太傅每次进宫,承安都要拉着他问朝堂上的事,乐宁则缠着他讲江南的旧事。   “外公,江南是什么样子的?”乐宁趴在他膝上问。   沈太傅摸着外孙女的头发,笑着说:“江南啊,春天有梅花,夏天有荷花,秋天有桂花,冬天有雪花。你母后小时候最爱吃巷口的桂花糕。”   乐宁眨眨眼睛:“母后小时候在江南住过吗?”   沈太傅愣了一下。他想起女儿六岁那年,确实跟着他在江南住了几个月。只是那些日子太久远了,久到他都快忘了。   “住过。”他说,“住过。”   那年冬天,萧玦开始教承安批奏折。承安坐在御书房的小板凳上,面前摊着一份折子,眉头皱得和他父皇一模一样。   “父皇,这个地方为什么要这样批?”   萧玦蹲下来,指着折子上的字,一句一句地解释。承安听完,点了点头,提笔写了一个字。萧玦看了,笑了:“比你父皇小时候写得好。”   承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那当然。”   乐宁在旁边捂嘴笑:“哥哥脸红了。”   承安瞪她一眼:“我没有。”   乐宁吐了吐舌头,跑去找母后了。   琳琅坐在暖阁里绣花,乐宁一头扎进她怀里:“母后,哥哥又凶我。”   琳琅放下绣针,搂住女儿:“哥哥在跟父皇学东西,你别闹他。”   “我没闹他,是他自己脸红还不承认。”   琳琅笑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乐宁的头发上,软软的,绒绒的。   承安十五岁那年,萧玦在朝堂上宣布退位。   大臣们跪了一地:“陛下春秋鼎盛,何言退位?”   萧玦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程昱老了,头发白了一半。沈太傅也早已告老还乡,沈璟子承父业当上了太子太傅,薛麟也成   为了全国首富。   “朕答应过一个人,”他说,“要带她去江南。”   他没有再解释。退位那天,天气很好。   萧玦牵着琳琅的手,从乾清宫一路走到宫门口。承安穿着太子冠服,站在丹陛上,目送他们离开。他没有哭,只是攥紧了拳头。   乐宁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哥哥,父皇和母后真的不回来了吗?”   承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会回来的。等我们长大了,他们就回来了。”   乐宁擦了擦眼泪:“那我要快点长大。”   承安看了她一眼,难得地没有说她幼稚。   马车出了宫门,上了官道。琳琅掀开车帘,看着身后的皇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舍不得?”萧玦问。   琳琅放下车帘,靠在他肩上:“有一点。”   萧玦揽住她:“以后想回来了,就回来。”   琳琅笑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江南看梅花吗?怎么还没到就开始想回来了?”   萧玦也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好,不回来。就我们两个人。”   马车一路向南。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江南。正是正月,梅花开得正好。萧玦没有带琳琅去什么风景名胜,他租了一间小院,在城东的巷子里。院子不大,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椅。推开后门,就是一条青石板路的小巷。   巷口有个馄饨摊。每天早上,热气腾腾的锅后面,是一张笑呵呵的脸。   琳琅第一次去吃馄饨的时候,愣了很久。汤清澈见底,飘着几粒葱花和虾皮。她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在大牢里说:“替我转告赵武,就说那碗馄饨,很好吃。”   “怎么了?”萧玦问她。   琳琅摇摇头,低头喝了一口汤。鲜的。   “好吃吗?”萧玦问。   琳琅点了点头:“好吃。”   萧玦笑了,把自己的碗也推到她面前:“好吃就多吃点。”   琳琅看着那两碗馄饨,忽然笑了。   “萧玦,”她说,“我们在这里住多久?”   “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那以后呢?”   萧玦想了想:“春天去苏州看桃花,夏天去杭州看荷花,秋天去扬州看菊花,冬天……”他顿了顿,“冬天回来看梅花。”   琳琅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十几年了,他从少年天子变成中年帝王,如今又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陪妻子吃馄饨的男人。   “好。”她轻声说。   巷口的风吹过来,带着馄饨汤的热气,带着腊梅的清香,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萧玦握住琳琅的手,她的手很暖,和很多年前那个冬夜一样暖。   远处,传来卖花姑娘的叫卖声:“栀子花,白兰花——”   琳琅转头看过去。萧玦站起身,走过去,买了两朵白兰花回来。他别了一朵在她发间,另一朵放在她手心里。   “好看。”他说。   琳琅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白兰花,花瓣小小的,白白的,香香的。她想起很多年前,萧玦在密室里对她说的那些话——“等天下太平了,我就带你去江南。”   现在天下太平了。他们真的在江南了。! 第2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1   琳琅醒来时是一个黄昏。夕阳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橘色。窗外有汽车的鸣笛声,远处有高楼大厦的剪影,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余晖,像无数面金色的镜子。   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另一个世界。   七仔从她眉心钻出来,变成金色小狗的样子,蹲在枕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琳琅,你感觉怎么样?”   琳琅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上一世:她在那个世界活了很久,看着承安长大,看着乐宁出嫁,看着萧玦的头发一根一根变白。最后她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走的,梅花开了满院。萧玦握着她的手,说:“你先去,我随后就来。”她活了很好的一辈子。该做的事都做了,该爱的人也爱了。走的时候,没有遗憾。   “七仔,帮我保存一下上一世的记忆吧。”她说,“给我看这个世界的剧情。”   七仔点了点头正要上前,“琳琅,你比我还熟这些哎。”伸出去的瓜子停在了半空中,“可是我的小本本上没说你接触过前辈啊?”   琳琅笑了笑,捏了捏七仔的小爪子:“七仔你是不是刚毕业的应届生,你不知道人类世界有很多写这种拯救自己的小说嘛。”   七仔瞪大了自己本来就圆的小狗眼:“原来如此,难怪琳琅接受这么快!琳琅好厉害,能看出来本大王是快穿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哎!”小狗笑得贼兮兮的,趁琳琅不注意用爪子碰了碰她的眉心。   龙套演员阮琳琅和无名小导演凌晨从微末相识,相爱一生。凌晨将琳琅捧上最佳女演员,琳琅成就凌晨的最佳导演。他们一起拍了很多好电影,拿了很多奖,开创了一个新的电影时代。两人老了以后在城郊开了一家小剧场,继续发光发热演话剧给孩子们看。凌晨走后,阮琳琅把他的骨灰撒在了剧场后面的花园里,第二年春天,那里开了两丛不知名的各自绚烂的花。从此琳琅和凌晨永远活在银幕上。   有一年冬天,饰演尸体的苏小雅裹着棉袄蹲在片场外面,手里捧着一个冷掉的红薯。她看见当红影后阮琳琅从她面前走过,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她的丈夫著名金牌导演凌晨给她递了一杯热咖啡。阮琳琅笑着接过来,抬头看凌晨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   苏小雅蹲在角落里,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她后来看着凌晨别具一格的电影画面想了很久,想明白了——阮琳琅能红,不是因为演技好,不是因为努力,是因为凌晨。是凌晨的镜头把她拍好看的,是凌晨的剧本给她好角色的,是凌晨一路捧她、推她、把她送到影后的位置上。如果没有凌晨,阮琳琅什么都不是。而她苏小雅,差的只是一个凌晨这样的导演。   后来一次偶然,苏小雅在一场酒会上认识了盛一伦。盛悦传媒的太子爷。苏小雅不知道的是,盛一伦是另一本书的男主——那本书叫《黑道少爷爱上我》。在那个世界里,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本大佬,手段狠辣,却对女主痴情专一,女主不是苏小雅。在那次酒会后,身处黑暗的盛一伦逐渐被苏小雅这朵小太阳温暖,开始追求苏小雅。   苏小雅以为老天终于开眼。她开始利用盛一伦的资源往上爬,她要复刻阮琳琅的成功之路——找一个天才导演,成为他的缪斯,被他用镜头追随,被他一路捧上影后的位置。而凌晨,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但凌晨不爱她。他眼里只有阮琳琅。所以苏小雅需要筹码。她偶然间从盛一伦那里得知了凌霜死亡的真相——十年前,盛一伦的父亲盛德荣害死了凌晨的姐姐凌霜,伪装成自杀。苏小雅拿到了当年的毒理学报告原件照片,拿到了被收买警察的忏悔信。她用这些东西,逼凌晨离开阮琳琅,逼凌晨成为她的导演。凌晨起初并没同意,直到琳琅潜规则上位的谣言遍布全网,琳琅在拍戏时威亚出现故障摔进医院。   凌晨最终还是被迫同意让她出演《归途》女主角。他向阮琳琅提出离婚,说“感情破裂了,好聚好散”。琳琅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字:“好。”她把结婚戒指放在桌上,搬出了他们住了五年的家。两个人开始分居,凌晨住在工作室,琳琅住在租来的公寓里。   《归途》开机那天,娱乐新闻铺天盖地。苏小雅站在凌晨身边,笑盈盈地接受采访。记者问她:“第一次和凌导合作,感觉怎么样?”她说:“凌导是我见过最认真的导演,能成为他的女主角,我很幸运。”记者又问凌晨:“为什么换掉阮琳琅?”凌晨沉默了很久,说:“没有为什么。”   琳琅是在手机上看到这   条新闻的。她关掉屏幕,继续收拾行李。她接了一部小成本文艺片,在云南拍,要去三个月。   后来她再也没回来。   凌晨查清了姐姐死亡的真相,把证据交给警方,盛德荣被捕,盛悦传媒倒了。苏小雅失去了一切。但琳琅没有回来。凌晨去云南找她,在她住的那间宿舍楼下等了三天三夜。琳琅没有见他。   她在那所山区小学教了四十年书,直到头发全白。她走的那天,是个春天。窗外的桃花开了满树,孩子们围在她床前,叫她“阮老师”。她闭上眼睛,最后想的是凌晨在监视器后面看她的样子。那时候她还不红,他还没有钱,他们什么都没有。但他们有彼此。   凌晨后来再也没有拍过电影。他把姐姐的纪录片重新剪辑,取名叫《真相》,免费放在网上。然后他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画面消散。   琳琅睁开眼睛,沉默了很久。窗外已经全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七仔,”她问,“现在是什么时间节点?”   七仔的声音轻了下来:“凌晨已经向阮琳琅提出离婚了。三天前。你现在住的这套公寓,是你自己租的。你们已经开始分居了。苏小雅已经进组《归途》,明天是开机发布会。”   琳琅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天前。她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已经搬出了那个家,已经让凌晨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而凌晨,此刻正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守着姐姐的死亡真相,守着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守着那场他不得不演的戏。   “七仔,”她说,“凌晨现在在哪?”   “在他的工作室。他这几天都住在那里。”   琳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陌生的街景,不是她和凌晨的家,是她一个人租的小公寓。楼下有便利店,有奶茶店,有来来往往的行人。   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琳琅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着日期和时间——2024年3月15日,晚上九点。她翻到通讯录,找到“凌晨”的名字,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快挂断的时候才接通。   “琳琅?”凌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很久没睡过觉,“怎么了?这   么晚打给我?”   琳琅握着手机,听着那个声音。她想起七仔给她看的结局里,凌晨一个人站在云南的宿舍楼下,等了三天三夜。她想起他说“我来接你回家”,她想起她没有开门。   “凌晨,”她说,“你在工作室?”   “嗯。有事?”   “我想见你。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琳琅以为他挂了。   “好。”他终于说,“你过来吧。”   琳琅挂了电话,披上一件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七仔趴在她肩头,小声问:“琳琅,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说实话。”   “什么实话?”   “说我知道苏小雅手里有什么。”琳琅按下电梯按钮,“说我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婚。说他不用一个人扛。”   七仔犹豫了一下:“他会信吗?”   电梯门开了。琳琅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信不信是他的事,”她说,“说不说是我的事。”   电梯缓缓下降。琳琅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三十二岁的阮琳琅,还没有去云南的阮琳琅,还有机会把一切拉回来的阮琳琅。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走进京城的夜色里。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她加快脚步,朝凌晨工作室的方向走去。夜风很凉,她裹紧了外套。   七仔趴在她肩头,尾巴轻轻摇着。   “琳琅,”它小声说,“你会成功的。”   琳琅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得更快了一些。   转过街角,凌晨工作室的灯亮着。三楼,最左边那扇窗户。她站在那里,抬头看了一会儿。那盏灯还亮着。他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楼下的门。   夜色很深。但灯还亮着。! 第2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2   三楼的灯是整栋楼唯一亮着的。凌晨的工作室在京城东五环外一栋老旧的创意园里,以前是个厂房,他租下来改成了工作室。琳琅来过很多次,以前来的时候,他会站在窗边等她。看见她的车拐进园区,就下来给她开门,手里有时候端着咖啡,有时候夹着没抽完的烟。   今晚没有人站在窗边。   琳琅推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摸着墙往上走。七仔在她脑海里点亮了一小团金光,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三楼只有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写着“凌晨工作室”,字迹是她写的。那是五年前她帮他贴的,纸都卷边了,他一直没有换。   她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很沉,像踩在棉花上。门开了。   凌晨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领口磨得起了毛球。头发有点长了,快遮住眼睛。他的脸色不好看,不是那种生病的不好看,是太久没睡觉的那种——眼底发青,颧骨好像比上次见面时更高了一些。他看见她,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她会真的来。   “进来吧。”他说。声音沙哑,像含了砂纸。   琳琅走进去。工作室还是老样子——客厅是办公区,两张长桌,几台电脑,墙上贴满了分镜图。再往里是他的房间,一扇半开的门,能看见床上的被子没叠。茶几上摊着几份剧本,旁边是没喝完的咖啡,凉透了,面上浮着一层奶渍。   凌晨把沙发上的毯子拿开,示意她坐。他自己没有坐下,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他背对着她,点了根烟。   “什么事?”他问。   琳琅看着他。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握着烟的手有一点抖。他不是一个会抖的人。拍《镜中人》的时候,有一场悬崖边的戏,她站在崖边往下看,腿都软了。他扛着摄像机站在她旁边,稳得像一棵树。那场戏拍完,她问他怕不怕。他说:“怕。但不能抖。”她问为什么。他说:“我一抖,你就更怕了。”   “凌晨,”她说,“你看着我。”   凌晨没有动。他抽了一口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你离婚协议签了?”他问。   “签了。”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烟灰落下来,掉在窗台上。   “那你还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   凌晨没说话。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过身。灯光下,他的脸比门口看起来更疲惫。他看着琳琅,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心疼,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你瘦了。”琳琅说。   凌晨移开目光,走到茶几边,把凉透的咖啡收走,换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你也瘦了。”他说,“胃病犯了?”   琳琅愣了一下。她的胃病是老毛病了,以前拍戏的时候饮食不规律落下的。凌晨每次都会记得,拍夜戏的时候在她包里塞一包苏打饼干,出差的时候给她带养胃的茶包。   “没有,我有听你的按时吃饭。”她说。   凌晨点了点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憋到实在憋不住了,就闷声做一件事。   琳琅认识凌晨十几年,对他姐姐凌霜的事只知道个大概——比他大五岁,也是导演,拍独立电影的。十年前意外坠楼身亡,警方说是自杀。她和凌晨都不相信凌霜姐平时这么开朗的人会毫无征兆地自己一个人跑到公司天台吹风,然后跳下去。知道噩耗后,凌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三天,出来后他好像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她不知道的是,原来凌晨从未相信过,这些年也一直在暗地调查。   “凌晨,”琳琅放下水杯,“你为什么要离婚?”   凌晨沉默了片刻。   “感情淡了。”他说。   “你看着我说。”   凌晨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感情淡了。”他重复了一遍。   琳琅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感情淡了”该有的那种平静,有一种很深的、被压着的东西。她认识他十几年,太了解他了——他撒谎的时候,眼睛不会躲闪,会直视着你,瞳孔会微微收紧。就像现在这样。   “苏小雅跟你说了什么?”琳琅问。   凌晨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琳琅看见了。   “你提她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   “因为她进组了。《归途》的女主角换成了她。你把我的角色给了她,然后跟我提离婚。”琳琅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凌晨,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凌晨没有说话。   “我认识你十几年。你拍的第一部短片,女主角是我。你拿第一个奖,台上站着的人是我。你跟我说过,你的镜头只拍我一个人。”琳琅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现在告诉我感情淡了?你把我的角色给了别人,然后告诉我感情淡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凌晨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眼眶红了,“琳琅,”他说,“有些事,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凌晨摇了摇头。他走到窗边,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轮廓。   “我不能告诉你。”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停了一下,“因为我不想你卷进来。”   琳琅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路灯像一颗颗昏黄的星。她侧头看着他,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   “凌晨,”她说,“凌霜姐的事,你是不是还在查?”   凌晨的烟掉了。不是掐灭的,是从手指间滑落的。烟头掉在地上,滚了两下,灭了。   他弯下腰捡起来,扔进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像在拖延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猜的。”琳琅说,“你这些年,每次去外地拍戏,都要多待两天。你说你是去看景,但那些地方根本不需要看景。你去的是凌霜姐去过的地方。”   凌晨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没有说话。   “你去过她出事的那栋楼,去过她最后拍戏的那个片场,去过她住过的那个小区。”琳琅的声音很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凌晨猛然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这次是真的红了。   “琳琅……”   “你不跟我说,是因为你觉得我帮不上忙。你不跟我说,是因为你觉得说出来会让我担心。你不跟我说,是因为你习惯了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琳琅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凌   晨,你扛了十年了。你要扛到什么时候?”   凌晨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过气。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他说。   琳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的心跳总是很稳,像他的镜头一样稳。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会断。   “凌晨,”她说,“苏小雅手里有什么?”   凌晨沉默了很久。久到琳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姐姐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不是自杀。”   琳琅的心猛地一沉。   “她当年在拍一部纪录片,揭露娱乐圈的黑暗面。拍到一半,出事了。”凌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警方说是自杀,但我不信。我姐姐不是那种人。她不会丢下我。”   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没有。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查到她出事前见过谁,拍过什么素材,得罪过什么人。但每次快查到真相,线索就断了。”   “苏小雅知道这些?”琳琅问。   “她知道。”凌晨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手里有证据。能查清我姐姐死因的证据。但条件是……”他停了一下,“换掉你。让我离开你。你这几天的黑料还有威亚都是她在警告我。”   琳琅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灯光下,他的轮廓比十年前更深了,眉骨高,鼻梁挺,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老了,但眼睛没变。还是那双在监视器后面看她的眼睛。   “所以你答应了?”她问。   凌晨没有回答。   “凌晨,你听我说。”琳琅握住他的手,“你姐姐的事,我们一起查。苏小雅手里的证据,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不走。我不会走的。”   凌晨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怕?”他问。   “怕什么?”   “怕死。”   琳琅笑了。她早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可怕的。“不怕。”她说。   凌晨看着她,眼眶红了,但眼泪还是没掉下来。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琳琅,”他说,“我找了十年。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答案了。”   “现在找到了。”   “嗯。”   “那我们一起去找。”   凌晨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紧了她。   窗外的夜风停了。楼下的路灯还亮着,一颗一颗,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七仔趴在琳琅脑海里,尾巴轻轻摇着,没有说话。! 第3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3   琳琅从凌晨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她没有回家,而是沿着创意园外面的路慢慢走。夜风很凉,吹得她外套的下摆轻轻拍打。七仔从她眉心钻出来,变成金色小狗的样子,蹲在她肩头,尾巴垂着。   “琳琅,你还好吗?”   “还好。”琳琅说,“在想苏小雅。”   七仔歪了歪头:“想她什么?”   “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琳琅停下脚步,看着路对面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她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她应该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可她选了最难的那条——踩着别人往上爬。”   七仔沉默了一会儿:“琳琅,有些人自己淋过雨,就想把别人的伞也撕了。”   琳琅没有回答。她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喝了两口。店里很安静,只有收银台后面的收音机在放一首老歌。她靠在门框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想起七仔给她看的那个结局——凌晨一个人站在云南的宿舍楼下,等了三天三夜。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门。不是不想见,是以为他不再需要她了。   “七仔,”她说,“苏小雅现在在哪?”   七仔闭了一会儿眼睛:“在她自己的公寓。还没睡。”   “一个人?”   “一个人。”   琳琅拧紧瓶盖,把水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走,”她说,“去看看。”   七仔愣了一下:“现在?凌晨了。你要上去找她?”   “不上去。”琳琅拦下一辆出租车,“就看看。”   苏小雅没有睡。   她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景。公寓在二十三层,视野很好,能看见大半个京城的灯火。她搬进来半年了,每个失眠的夜晚都是这样坐着的。   茶几上放着一个档案袋,里面是她这些年收集到关于凌霜死亡的资料。   苏小雅认识盛一伦,是在一场酒会上。   那时候她刚跑完一部戏的女三号,小有水花,经纪人带她去见人。她穿着一件借来的礼服,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喝过的香槟。周围的人都在寒暄,没有人   认识她。盛一伦是后来才到的。他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像被风吹过的麦田,齐刷刷地朝他倾斜。苏小雅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从人群中间走过去。他很高,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朝苏小雅的方向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他走过来了。   “你是演员?”他问。   苏小雅点了点头。   “演过什么?”   苏小雅说了几个剧名,都是小角色。盛一伦没有说“没看过”,也没有说“看过”。他只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有空的话,来盛悦坐坐。”   苏小雅接过名片,手指有点抖。后来她才知道,盛一伦那天给名片的人,不止她一个。他每个月会给很多个“她”发名片,然后挑一个留下来。她是他挑中的那一个。不是因为演技,不是因为长相,是因为她在他说“你是演员”的时候,没有急着推销自己,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盛一伦后来说,他喜欢不着急的人。   苏小雅没有告诉盛一伦,她不是不着急。她只是知道,着急没有用。   和盛一伦在一起之后,苏小雅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搬进了这栋公寓,接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角色,开始有人叫她“苏老师”。盛一伦对她很好,给她资源,给她体面,给她在这座城市立足的资本。苏小雅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她以为这是老天爷对她那些年苦日子的补偿。   苏小雅第一次听到凌霜的名字,是在一个深夜。   那天她拍戏收工很早,提前回到盛一伦的别墅。盛一伦不在家,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手机。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以为是盛一伦回来了,披上外套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见盛德荣的声音。盛德荣是盛一伦的父亲,盛悦传媒的创始人。他不常来,苏小雅只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匆匆一面。今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凌霜的事,过去了就不要再提。”盛德荣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别墅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爸,我不是要提。我是说,当年那个警察,最近又在要钱。”这是盛一伦的声音。   “给他。这种人,钱能堵住嘴就行。”   “万一他哪天不满意了……”   “所以我说,不要再提。”盛德荣的声音忽然变冷了,“这件事,你知我知。凌霜的名字,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任何地方。”   苏小雅站在楼梯拐角,一动不动。   凌霜。她听过这个名字。是在凌晨的采访里。记者问他为什么从演员转导演,他说:“因为我姐姐。”记者问他姐姐是谁,他说:“一个很好的导演。”后来苏小雅去搜了凌霜的作品,只看了一部。那是凌霜去世前拍的最后一部纪录片,关于娱乐圈黑幕的。片子没有公映,她在一个小众电影论坛上找到的资源,画质很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但她看完了。看完之后,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很久没有说话。   当年凌霜的死,警方说是自杀。但今晚她听见的这些话……   苏小雅没有下楼。她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开始背着盛一伦一点一点查。她翻遍了当年的所有报道,凭借盛一伦的资源找到了那部纪录片的相关资料,找到了凌霜出事前的行程记录,找到了一条被忽略的线索——凌霜出事当天,本来约了一个人见面。那个人没有出现。苏小雅查了那个人,查了很久,发现那个人是盛悦传媒的一个中层管理人员,事发后不久就辞职了,从此人间蒸发。   这些零碎的、拼凑起来的线索,和一份越来越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凌霜不是自杀的,甚至和盛一伦父子有关。   苏小雅把查到的所有东西收进档案袋,没有告诉任何人。盛一伦不知道她在查,盛德荣更不知道。她不敢让他们知道。她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个随时会炸开的东西,但她也能因此获得自己想要的。   苏小雅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她的目光扫过路对面的花坛,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台阶上,看不清脸。   苏小雅皱了皱眉,拉上了窗帘。   她回到沙发上,把档案袋收进抽屉,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凌晨的号码——她没有存,是一串背下来的数字。她从来没有打通过,只是在深夜里,一遍一遍地看着那串数字   。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凌晨的那个下午。那是在一个颁奖礼的后台。她刚跑完一个龙套,身上还穿着戏服,蹲在走廊角落里啃冷掉的面包。凌晨从她面前走过,步子很快,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她后来才知道,那是凌霜去世的第五年。凌晨本来是演员,凌霜去世后,他转行当了导演。   凌晨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演员?”他问。   苏小雅点了点头。   凌晨没有再说别的,走了。苏小雅蹲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后来想了很多年,想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不是欣赏,不是怜悯,是一种……看见。就像他看见阮琳琅时的那种看见。她在那个眼神里看见了光。   后来她才知道,凌晨不会记得她。他每天会路过无数个蹲在角落里啃面包的龙套演员,他看她的那一眼,什么都不算。但苏小雅记住了。她记住了那个眼神,记住了那个背影,记住了他的名字。   苏小雅放下手机,关了灯,躺进被子里。黑暗里,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横店的冬天。那年她十八岁,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老家坐了一夜的硬座到横店。她站在影视城门口,看着那些高高飘扬的旗帜,心想:我要当演员。后来她跑了三年龙套,住过地下室,吃过冷掉的盒饭,一天只挣五十块钱。有一年冬天,她蹲在片场外面啃红薯,阮琳琅从她面前走过,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凌晨给她递了一杯热咖啡。阮琳琅笑着接过来,抬头看凌晨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   那一刻苏小雅就想: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得到这些?凭什么凌晨那样的人,会爱她?后来她不想这个问题了。她不再问凭什么。她开始想:怎么才能得到。   苏小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茶几的抽屉里,档案袋安安静静地躺着。里面没有铁证,没有一锤定音的东西。只有她这些年收集的碎片——转账记录,时间线,人名,旧报道,和一个还活着的知情人地址。她赌的是凌晨会信。她赌的是,凌晨会为了这些碎片,放弃阮琳琅。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3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4   出租车在凌晨的街道上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苏小雅公寓楼下。   琳琅付了钱,下车,没有上楼。她走到路对面的花坛边,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二十三层那扇亮灯的窗户。夜风比刚才更凉了,吹得她头发往脸上糊。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七仔趴在她肩头,尾巴垂着,难得地安静。过了好一会儿,它终于忍不住了:“琳琅,你到底在看什么?”   “看一个人怎么走到这一步。”琳琅的声音很轻。   “你可怜她?”   “不。”琳琅摇头,“我在想,如果当年在横店,我要是没有遇到凌晨,我会不会变成她。”   七仔想了想:“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琳琅啊。”七仔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你和她不一样。”   琳琅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路边走去。   “不看了?”七仔问。   “不看了。”琳琅拦下一辆出租车,“该回去睡觉了。明天还有发布会。”   “什么发布会?”   “《归途》的开机发布会。”琳琅拉开车门,坐进去,“苏小雅会去,凌晨会去,记者会去。我也要去。”   七仔愣了一下:“你去干什么?”   琳琅关上车门,报了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去告诉所有人,我没有被换掉。”   出租车驶入夜色。七仔趴在她膝上,尾巴轻轻摇着,没有说话。   第二天,上午十点,《归途》开机发布会。   酒店大厅里坐满了记者,摄像机的红灯一盏一盏亮着,像无数只眼睛。苏小雅坐在台上,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妆容清淡。她看起来气色很好,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温和而克制。这是她练了很久的表情——不卑不亢,不争不抢,像一个纯粹因为演技被选中的新人。   记者问她:“苏小雅,第一次和凌导合作,感觉怎么样?”   她低下头,声音轻柔:“凌导是我很敬佩的导演。能演他的戏,是我的荣幸。”   记者又问:   “那你觉得,你和阮琳琅比,谁更适合这个角色?”   苏小雅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像是不小心被触动了什么柔软的地方:“琳琅姐是我很尊敬的前辈。她演得很好,我……我不敢说比她好,但我会努力的。”   记者们满意了。这段话发出去,标题都有了——“苏小雅谈阮琳琅:她是我很尊敬的前辈,我会努力”。既不得罪人,又暗戳戳地坐实了“阮琳琅被换掉”的事实。苏小雅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琳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冷静。她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不厚,但很醒目。她的目光扫过台上的苏小雅,扫过那些记者,最后落在凌晨脸上。凌晨坐在台上最边缘的位置,从发布会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他看见琳琅,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苏小雅的笑容僵住了。她不知道琳琅会来。没有人告诉她。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沸腾了。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琳琅,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有人站起来问:“琳琅,你是来给《归途》站台的吗?”有人问:“你和苏小雅私下关系怎么样?”有人问:“你被换掉女主角,心里有没有不甘心?”   琳琅没有回答。她走上台,走到凌晨身边,在他旁边站定。她没有坐下,站在那里,面对着所有的镜头。然后她举起手里的档案袋。   “我不是来站台的。我是来告诉大家,《归途》的女主角,没有换。”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苏小雅的脸色变了。   琳琅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沓纸——是《归途》的原始合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女主角,阮琳琅。   “这份合同是两年前签的。”琳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上面有凌晨导演的签名,有我的签名,有投资方的公章。合同规定,女主角由阮琳琅出演,未经双方同意,不得更换。”   她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对着镜头展示。   “我没有同意更换。所以这份合同,依然有效。”   记者们炸开了锅。苏小雅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响声。她盯着   琳琅手里的合同,手指攥紧了桌沿。她没有想到琳琅会来,更没有想到琳琅会带着合同来。   凌晨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动。他看着琳琅,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挡在他面前的样子。他想起十年前,姐姐出事后的那个冬天。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对着满墙的照片发呆。那时候他想,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替他挡风了。后来他遇到了琳琅。他以为是他保护她,其实不是。是她在保护他。   他站起身,走到琳琅身边。他没有看苏小雅,没有看记者,只是看着琳琅。   “琳琅说的对。”他的声音很低,但话筒把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女主角没有换。”   苏小雅站在台上,像一棵被拔了根的树。她看着凌晨,看着琳琅,看着那些疯狂按快门的记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离开了大厅。她的背脊挺得很直,脚步很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工作人员给她开路,记者们追在后面喊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小雅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怒。阮琳琅凭什么?她已经被换掉了,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已经搬出了那个家。她凭什么还能站在凌晨身边?她凭什么还能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她凭什么觉得她还能赢?   苏小雅睁开眼,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看起来无懈可击。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她不想承认的——慌。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一伦~”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中午有空吗?我想见你。”   那边说了什么。苏小雅点了点头。   “好,那我过去。”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穿过大厅,坐进等在门口的黑色保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掌心里全是汗。   “回公寓。”她对司机说,“换身衣服,然后去盛悦。”   车子驶入主路。苏小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她想好了。阮琳琅有合同,她有盛一伦。合同可以撕,投资方可以换,凌晨可以不拍这部电影。盛悦   传媒手里有的是资源,有的是人脉,有的是能让一个人从娱乐圈消失的手段。她不需要跟阮琳琅争。她只需要让盛一伦知道,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只能是她的。   苏小雅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盛一伦的脸。他会不会帮她?她不确定。盛一伦对她好,给她资源,给她体面。众人都说盛一伦对她很好,很爱她,但怎么每次盛一伦看她的眼神都平淡的想在看个死物呢?谁家的女朋友见面还要提前预约呢?   但她现在没有别的路了。阮琳琅已经出招了,她必须接。   车子在盛悦传媒大厦门口停下。苏小雅换了衣服,补了妆,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她走进大厅,前台看见她,笑着打招呼:“苏小姐,盛总在顶楼等您。”   苏小雅点了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她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上去,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加快。她想起盛一伦不喜欢着急的人,她在电梯里调整了呼吸。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她缓步走出去,穿过走廊,敲了敲盛一伦办公室的门。   “进来。”   苏小雅推门进去。盛一伦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他看见她,把烟放下,靠在椅背上。   “坐。”他说,“怎么了?一大早打电话。”   苏小雅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归途》的女主角,阮琳琅回来了。”   盛一伦挑了挑眉:“所以呢?”   “合同在她手里。凌晨也站在她那边。”苏小雅看着他的眼睛,“盛总,这个角色,我要。”   盛一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烟,点着了。   “小雅,”他吐出一口烟,“你知道《归途》的投资方是谁吗?”   苏小雅愣了一下。   “盛悦占百分之六十。”盛一伦的声音很平静,“也就是说,这部电影,是我投的。我让谁演,谁就能演。合同?合同可以改。投资方可以撤。凌晨不拍,可以换导演。”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你以为她拿个合同来,就能翻盘?”   苏小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盛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   角色是你的。”盛一伦看着她,“一直都是你的。”   苏小雅的手指攥紧了裙摆。她赢了。她甚至还没有开口求他,他就已经答应了。她应该高兴的。但她没有。她看着盛一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爱,不是宠,是一种……漫不经心。好像她争的这部电影,她争的这个角色,她争的这口气,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谢谢盛总。”她低下头。   盛一伦把烟掐灭了。   “还有事吗?”   “没有了。”   “那你去吧。我让人去处理合同的事。”   苏小雅站起身,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墙上。   电梯往下走。一层,两层,三层。   她赢了。可她一点都不高兴。   她想起凌晨在发布会上看阮琳琅的眼神。那种眼神,盛一伦从来没有给过她。盛一伦给她资源,给她角色,给她在这座城市立足的一切。但他不会在监视器后面看她,不会在深夜里等她收工,不会在她冷的时候递一杯热咖啡。他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永远不会。   苏小雅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没关系。她不需要凌晨爱她。她只需要凌晨离不开她。只要《归途》的女主角是她,只要她站在凌晨的镜头前,只要她成为他电影里的一部分,她就离阮琳琅近了一步。她可以慢慢来。她有的是时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走进阳光里。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凌导,”她的声音恢复了甜美,“今晚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归途》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没什么好谈的。”凌晨的声音很冷。   “凌导,你姐姐的事,你真的不想知道了吗?”   长久的沉默。   苏小雅握着手机,站在阳光里,等着。她知道他会答应的。他一定会答应的。   “……几点?”凌晨终于开口。   苏小雅笑了。   “七点。我发地址给你。”她挂了电话,抬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   她赢了第一局。还有第二局,第三局,很多局。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第3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5   苏小雅站在盛悦传媒大厦门口,眯了眯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就算凌晨再不愿意,但是为了他姐姐,他也会出现。   “去商场。”她对司机说。   车子驶入主路。苏小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需要好好想想今晚怎么谈。不能说太多,也不能说太少。她要让他相信她有,但又不能让他真的拿到。只要他还在查,他就不能拒绝她。   与此同时,琳琅去了凌晨的工作室。   发布会结束后,凌晨被几个投资方的人围住了。琳琅帮不上忙,但有一件事她能做。她走进凌晨的房间,开始翻他的书桌。在抽屉最底层,她找到了一个银色硬盘,边角磨得发亮。她插上电脑,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未命名文件夹。打开文件见,凌晨这些年查到的所有资料都在里面——凌霜出事前的行程记录、她最后那部纪录片的拍摄素材、一份被打回来三次的投资申请、一个始终没被警方采纳的目击者证词。还有一份凌晨自己写的文档,标题是“疑点”。最后一条写的是:她不会自杀。她答应过我,要拍完那部片子。   琳琅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七个字,很久没有说话。   七仔趴在她肩头,小声说:“琳琅,你打算怎么办?”   “帮他查。”琳琅拔下硬盘,装进包里,“凌霜的死不是意外。凌晨查了十年,一直查不到,肯定是背后有人在挡。那个人能让警方定性为自杀,能让目击者闭嘴,能让投资申请三次被退回。他能量不会小,凌晨应该就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想和我撇清关系。”   她站起身,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周叔叔?我是琳琅。好久不见,想请您吃个饭。”   周远山,退休的老记者,跑过三十年的娱乐线。琳琅刚入行的时候,他帮过她不少忙。他退休后住在京郊,不怎么出来了,但那眼睛什么都没落下。   晚上七点,苏小雅的公寓附近的咖啡厅。   凌晨准时到了。包间里苏小雅坐在沙发上志在必得的看着凌晨。   凌晨不喜欢苏小雅的眼神,充满了野心。他皱了皱眉,“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小雅抬起头,看着他。   “凌导,你姐姐的事,你查了多少年了?”   凌晨没有回答。   “你姐姐死了也有十年吧。”苏小雅悠闲地玩着今天下午新做的美甲,“那我猜猜,你应该是一开始就在查吧。查了十年,查到什么了?查到一份被打回来的投资申请?查到一个被收买的目击者?”   凌晨的手指攥紧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苏小雅轻笑一声,“你只需要知道,我手里的东西,比你查到的多。”   凌晨盯着她,盯了很久。   “你想要什么?”   “我要演你的戏。《归途》的女主角,是我。”   凌晨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小雅看见他的下颌绷紧了。   “不可能。”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凌晨的声音很平静,“你手里的东西,我会自己查到。十年查不到,就再查十年。我不需要向你低头,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苏小雅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凌导,你查了十年都没查到,你觉得再查十年就能查到?”   “那是我的事。”凌晨转身,朝门口走去。   苏小雅站起身:“十年了!你真觉得凭你自己查清你姐姐的死因吗?明明真相触手可及,你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你都不愿意!”   凌晨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想。”他说,“但我不想用这种方式知道。”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没有关,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长长的方形光斑。苏小雅站在包间中央,看着那个光斑,很久没有动。   她低估他了。她以为他会为了姐姐的事答应任何条件。她忘了他是一个会一个人查十年的人——这种人,骨头硬得很。   苏小雅走过去,关上门。她没有追出去,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她回到沙发上坐下,把放在一旁的空档案袋扔进垃圾桶。凌晨不会来求她,但她还有别的办法。盛一伦那边,她需要催一催了。   京郊,周远山的院子里。   琳琅拎着水果走进来的时候,周远山正在浇花。七十多岁的   人了,腰板还挺得很直,看见琳琅,笑呵呵地放下水壶。   “琳琅来了?瘦了。”   “周叔叔好。”琳琅把水果放在桌上,“打扰您养老了。”   “说这些。”周远山擦了擦手,在藤椅上坐下,“你打电话说要问我一个人的事,谁?”   琳琅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凌霜。”   周远山的手顿了一下。   “十年前那个想拍娱乐圈纪录片结果跳楼的女导演?”   “嗯。”   周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怎么想起问她?你认识?”   “她是凌晨的姐姐。凌晨在查她的事,查了十年。我想帮他。”   周远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难怪名字这么像。凌霜的事,当年我跑过。”他顿了顿,“但那件事,最后被压下来了。”   “谁压的?”   周远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琳琅。   “这里面是我当年写的稿子,没发出来。你看看,看完了就烧了。”   琳琅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份打印稿,纸张已经发黄了。标题写着:《独立女导演凌霜坠楼身亡,是自杀还是谋杀?》   她从头看到尾。报道里详细还原了凌霜出事前的行程——她最后一个月一直在跟一个选题。她采访了很多人,其中有一个,采访后第三天就消失了,联系不上了。凌霜出事那天,本来是要去见一个人的,那个人没有出现。警方说是自杀,但现场有很多疑点——凌霜的手机不见了,她的笔记本电脑也不见了。她出事前一个小时,还给凌晨发过一条消息,说“祝我成功!他终于答应见我了。”。   琳琅放下稿子,手指有点凉。   “周叔叔,这篇稿子为什么没发?”   周远山沉默了很久。   “因为发不出来。”他说,“主编说,这个选题太敏感,让我们换一个。我不肯,后来就被调岗了。再后来,我就退休了。”   “您知道是谁压的吗?”   周远山看着她,目光很深。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   :“琳琅,你知道盛悦传媒吗?”   琳琅点头。盛悦传媒,业内巨头,谁都听过。   周远山没有再说什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说凌霜最后要见的人和盛悦有关。”   琳琅攥紧了手里的稿子。   “盛悦传媒的老板和城里达官贵人们的关系都挺好。”周远山看着窗外的落日缓缓说道。   盛德荣——盛悦传媒的老板。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的封面和慈善晚宴的嘉宾名单上,一个成功的商人,一个体面的企业家。   “谢谢周叔叔。”   “我也劝不住你们。”周远山站起身,“你告诉凌晨,让他小心。有些事,查到最后,可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长叹了一口气,:“盛德荣早年黑道起家,为人心狠手辣。直到他的儿子从英国留学归来,接手了他的势力开始逐渐洗白。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从周远山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琳琅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七仔趴在她膝上,难得地安静。   “琳琅,”它终于开口,“你打算告诉凌晨吗?”   “告诉。”琳琅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告诉他,他会冲动。”   “那什么时候?”   “等我查到更多。”琳琅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查凌霜的事,不能靠律师,不能靠私家侦探。那些人有备案,有记录,有可以被追踪的痕迹。她需要别的方式。她想起凌晨硬盘里那份目击者证词,那个证人说,凌霜出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一个叫“老魏”的人。老魏,当年盛悦传媒的一个中层管理人员,事发后就辞职了,从此人间蒸发。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琳琅拨了另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阿诚,是我。”   “琳琅姐?”那边的声音立刻压低了,“你还好吗?我看到新闻了,苏小雅那个事——”   “我没事。”琳琅打断他,“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帮我打听一个人。十年前盛悦传媒的一个中层,姓魏,大家都叫他老魏。凌霜出事那年他辞职了,之后就没了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阿诚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凌霜是谁。他只是说:“好。我去查。”   阿诚是当年和琳琅一起在横店跑龙套的兄弟,地下室的邻居,分过同一个盒饭。后来琳琅红了,他没有。他转行做了幕后,做场务,做道具,做一切能做的活儿。他没什么大本事,但他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什么地方都摸得进去。而且他这条命,是琳琅救的。那年拍一场火戏,道具出了故障,阿诚被困在二楼的铁架上下不来。琳琅冲进去把他拖了出来,两个人都烧伤了手臂。从那以后,阿诚就说,琳琅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琳琅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七仔趴在她膝上,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琳琅,我能做些什么?”   琳琅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帮我盯着苏小雅。”她说,“她手里有凌晨姐姐的线索,但她不会轻易交出来。我要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七仔用力点了点头:“好。交给我。”! 第3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6   发布会后的第三天,《归途》照常开机。   开机现场,女主角的位置上坐着的人是阮琳琅。   盛一伦没有动手。不是因为他做不到,而是他觉得不值得。为苏小雅得罪凌晨——一个虽然没背景但圈内人脉深厚的金牌导演,得罪阮琳琅——一个拿过三次影后、有一批死忠观众和业内口碑的演员,不值得。撤资的损失他可以不在乎,但坏了盛悦传媒在业内的名声,他不能不在乎。盛悦不是只做这一部电影,以后还要和其他导演、其他演员合作。冲冠一怒为红颜撕毁合同?传出去出去,以后谁还敢跟盛悦合作?这种恋爱脑的举动很不明智。   他不在乎苏小雅失望,他在乎的是盛悦这块招牌。所以《归途》的女主角,还是阮琳琅。   苏小雅是在开机前夜知道的。盛一伦的助理打电话给她,语气很客气:“苏小姐,盛总说这次的事有些变化。”苏小雅神色冷静,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她坐在公寓的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下午,盛一伦让人送了两个包过来。爱马仕,限量款,一个黑色,一个橙色。附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下次给你更好的。苏小雅看着那两个包,笑了。她将包收进衣帽间,衣帽间里像这样的包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她习惯了。盛一伦的道歉方式永远是这样——贵的,但不是用心的。他以为她生气是因为没拿到角色,其实不是。她生气是因为他答应了她,然后没有做到。但这句话她不会说,说了就显得她不知好歹。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懂事的。   没过几天盛一伦给了她公司S级项目的女一号,比《归途》投资更大、班底更强。苏小雅没有拒绝。她心里清楚,这是盛一伦的补偿。只要有凌晨,她部部都可以是女主,她也能奖项拿到手软,她也能是那个没人不喜欢的影后。   《归途》是国家重点项目,献礼片,定档国庆。故事讲的是九十年代一个西南小城的纺织女工,在带着女儿赶集时女儿被人拐走,从此一个幸福的家庭就此破碎。丈夫在寻找的途中遭遇车祸去世,家里的老人也因为过渡悲伤相继离世。此后她一个人跑了十几个省,找了整整八年。在寻找女儿的路上,她沿途救下了七个被拐的孩子,把他们送回了家。这片子从立项起就是奔着拿奖   去的,上面点名的项目,从立项到拍摄全程绿灯,圈内人都挤破了头想要加入。凌晨接这个项目的时候,圈内多少人眼红,多少人在背后说他凭什么。他没解释,只是闷头筹备了三年。   开机第一场戏是琳琅的。她穿着一件崭新的棉袄,站在路中央,在热闹的人群中焦急地四处张望哭喊着孩子的名字。这是《归途》的开场——找不到孩子的母亲在集市中里寻找女儿的痕迹。凌晨坐在监视器后面,目光跟着画面里的她。琳琅没看回放,直接走到凌晨身边,弯腰凑过来。她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扫到他的手臂。   “情绪对不对?”她问。   “对。”   “你看了吗?”   “看了。”   琳琅不太信,伸手把监视器的回放拖回去,自己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把手里暖着的咖啡放在他桌上。凌晨看了一眼咖啡,是美式。刚下戏助理小陈就递给琳琅了,琳琅不爱喝总觉得一肚子中药味。所以暖了暖手就给他。   上午第二场戏,是琳琅四处找不到女儿,报警后整个人情绪崩溃跪在地上大哭的长镜头。整整三分钟,没有台词,全靠表情和肢体。凌晨喊了开始之后,整个片场安静得像没有人。   琳琅演到一半,道具组准备的那件旧棉袄的扣子突然崩了。她没有停,弯腰捡起扣子,攥在手心里,继续演。镜头跟着她,她走到墙角,蹲下来,把那颗扣子贴在胸口,哭到失声。   凌晨没有喊卡。   他又让镜头多跑了十秒,然后才说:“过了。”   琳琅站起来,擦了擦脸,走过来看回放。凌晨把监视器往她那边转了一点,方便她看。   “扣子掉了反应很及时啊,老戏骨。”他笑着说。   “停了干嘛?妈找孩子的时候,扣子掉了还先缝上再找?”   凌晨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满眼都是对琳琅演技的骄傲。   中午放饭的时候,琳琅端着盒饭坐在休息室里。凌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递给她一杯,拿铁,两份奶,不加糖。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下午那场雨戏,水是凉的。”凌晨在她旁边坐下。   “我知道。”   “让道具组给你准备了姜汤,拍完记得喝。”   琳琅侧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想起第一次在片场看见他的样子,他也是这样抿着嘴,盯着监视器,像是全世界就剩他一个人。   “凌晨。”   “嗯?”   “你吃了吗?”   凌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咖啡,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盒饭。   “忘了。”   琳琅叹了口气,把自己盒饭里的糖醋排骨喂给他。   “先吃饭。著名导演低血糖晕在片场,传出去像什么话。”   看着他不知道嘴角沾上酱汁还在努力嚼嚼嚼,鼓起腮帮子像个仓鼠样子。琳琅低头继续扒饭,嘴角弯了一下,没让他看见。片场休息的工作人员见怪不怪拿着刚领的盒饭目不斜视的路过。要是被凌导发现,以后在片场就不能近距离磕CP了。   凌晨看着那个鸡腿,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来吃了。琳琅低头继续扒饭,嘴角弯了一下,没让他看见。   下午的戏拍得很顺。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场务在收拾设备,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往外走。琳琅卸了妆,换了自己的衣服,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凌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围巾。她刚才落在监视器旁边的。   她接过来,围上。   “明天早班,五点。”他说。   “知道了。”   凌晨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琳琅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外套领口的皱褶抚平了。   “早点回去睡。”她说,“你眼睛底下都是青的。”   凌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琳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厂房门口的灯光里。七仔趴在她肩头,尾巴轻轻摇着。   “琳琅,你刚才摸他领口的时候,他耳朵红了。”   “你看错了。”   “没有!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琳琅没理它,转身往停车场走。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裹紧了围巾。围巾上有凌晨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她没嫌弃。   下午的雨戏拍了六条。凌晨   要的是那种“雨打在脸上睁不开眼,但还是要往前走”的感觉。前五条他都觉得不对,不是情绪不够,是雨太大了,看不清脸;要不就是雨太小了,没有那种绝望的质感。第六条的时候,他亲自去调了洒水车的水压,又让道具组在地上铺了防滑垫。回来的时候,淋了一身。   琳琅站在雨里等他调设备,浑身湿透了,嘴唇发白。她看见凌晨从洒水车那边跑过来,浑身也是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得不像个导演。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都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弯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的那种。   第六条过了。凌晨说完“过了”之后,道具组的人拿着浴巾冲上去把琳琅裹住。琳琅没接浴巾,先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凌晨把浴巾拿过来,披在她肩上,按着她坐下。   “先擦干。”他说。   “我先看——”   “先擦干。回放又不会跑。”   琳琅看着他,他头发还在滴水,脸上的表情却很认真。她没再争,裹着浴巾看回放。凌晨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意。他没有催她,等着她看完。她看完,点了点头。凌晨才转身去拿自己的浴巾。   琳琅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琳琅卸了妆,换了自己的衣服,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凌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保温杯。她下午灌的姜汤,喝了一半,剩下的他帮她收着了。   “明天早班,五点。”他说。   “知道了。”   凌晨把保温杯递给她,她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凉的。   “你回去喝点热的。”她说。   “嗯。”   凌晨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琳琅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外套领口的皱褶抚平了。动作很自然,像做了几百遍。   “早点收工。”她说,“你眼睛底下都是青的。”   凌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琳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片场的灯光里。   七仔趴在她肩头,尾巴轻轻摇着。贼兮兮的说道,“琳琅,你刚才摸他领口的时候,他耳朵红了,眼睛都闭起来了!他是不是以为你要亲亲啊~”   “你看错了。”   “没有!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琳琅没理它,转身往停车场走。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裹紧了围巾。围巾上有凌晨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闻着很安心。! 第3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7   《归途》开拍一周后,苏小雅也进入了盛一伦补偿的S级古偶剧里,暂时无暇顾及其他。凌晨也快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凌晨的工作节奏很快,但快而不乱。他对每一条的要求都很高,但他不会发火,不会摔剧本,不会对着演员吼。拍得不对,他就走到演员面前,蹲下来,说一遍戏。说不通,再演一遍,直到OK为止。面对脾气如此之好的导演,演员也更喜欢和凌晨合作。凌晨身边的工作人员私底下都叫他“凌妈”。   琳琅每天凌晨四点起床,五点准时到片场,化妆的时候把当天的剧本再过一遍。和凌晨拍这么多戏,两人之间的默契不言而喻,她总能最精准的演出凌晨想要的感觉。但她每天还是会把自己关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走情绪。助理小陈跟了琳琅很久,早就习惯了自家艺人的精益求精。   拍戏的间隙,琳琅哪儿也不去。她搬一把折叠椅,坐在凌晨的监视器旁边,裹着军大衣看回放。不说话,不玩手机,就是看着。偶尔凌晨会问她一句什么,她答一句。更多的时候,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第四天的拍摄结束后,凌晨坐在监视器前看当天的素材,琳琅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厂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场务在门外收拾设备,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你看这里。”凌晨指着屏幕,手指在一帧画面上停住,“你转身的时候,眼神收早了。”   琳琅凑过去看。两个人的椅子挨得很近,她侧身的时候,肩膀几乎贴上了他的手臂。凌晨有一瞬间的僵硬,她没注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好像是。”她说,“明天补一条。”   “不用补。前面够用了。”凌晨转身偷偷深吸了一口气,被熟悉的香味包围,一时之间无法思考。把进度条拖回去的从她转身的前十秒开始放,“从这里到你转身,这一整段情绪是连着的。你转身那一下眼神收早了,但前面给够了,观众不会注意到。”   琳琅看了两遍,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没挪开,肩膀还挨着他的手臂。厂房里很安静,头顶那盏灯嗡嗡响着,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她闭上眼睛,没有要动的意思。凌晨也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手臂贴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他没有转头看她,目光还落在监视器屏幕上,注意力早被身旁的人牢牢吸引。   “累了?”他问。   “还好。”   “明天你的戏不多。下午那场拍完可以早点走。”   “你明天几点收工?”   凌晨看了一眼拍摄计划。“不知道。夜戏,可能要拍到凌晨。”   琳琅睁开眼睛,侧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很疲惫,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她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眼下。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   “你几天没睡好了?”她问。   凌晨没回答。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但没有松开。他的手很大,包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没事。”他说。   琳琅看着他,没有抽回手。   “凌晨。”   “嗯。”   “你搬回来住。”   凌晨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一个人住工作室,不会好好吃饭,不会好好睡觉。你那个沙发睡了一个多月了,腰不疼吗?”琳琅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搬回来住吧。那也是你的家,不是吗?”   凌晨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琳琅。”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你已经把我卷进来了。”琳琅说,“从你我相识开始,你就把我卷进来了。你现在想把我摘出去,晚了。”   凌晨没有说话。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又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像在想事情,又像只是不想停下来。   过了很久,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琳琅站起来,把军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你明天搬。”   凌晨没有回答,但他接过了她手里的包,走在前面。琳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厂房门口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脸上糊。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快步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里,谁都没   有说话,但步子迈得很一致,像走了很多年。   七仔趴在琳琅脑海里,尾巴疯狂摇着,磕到这一甜蜜幕捂着嘴偷笑。   第二天下午,琳琅的戏拍完得早。她卸了妆,换了自己的衣服,没有走。她坐在监视器旁边,等凌晨拍完那场夜戏。凌晨在厂房另一头拍男主角的戏,隔得很远,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轮廓在灯光里晃来晃去。   化妆师小何路过,看见她还在,凑过来问:“琳琅姐,你不走?”   “等人。”   “等凌导?”   “嗯。”   小何一副我懂的表情,挑眉给了琳琅一个来自CP粉的肯定。琳琅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给凌晨发了一条消息。   “钥匙还在花盆底下?”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嗯。”   琳琅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出厂房。她没有等凌晨,她去了他的工作室。   工作室还是老样子。门锁着,钥匙在花盆底下。她打开门,走进去,开了灯。沙发上堆着毯子和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有凉透的咖啡和没吃完的外卖。她把毯子叠好,把衣服放进脏衣篓,把茶几上的外卖盒扔掉,咖啡杯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她打开他的衣柜,把他的衣服拿出来,叠好,装进一个旅行袋。不多,够穿一个星期的。剩下的,等他自己回来收拾。   她把旅行袋放在门口,锁了门,把钥匙放回花盆底下,走了。   凌晨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他回到工作室,打开门,愣了一下。茶几干净了,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门口的旅行袋装着他的衣服。他站在玄关,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手机,给琳琅发了一条消息。   “你来了。”   屏幕亮了一下。琳琅回了一个字。   “嗯。”   凌晨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弯腰提起旅行袋,关灯,锁门。车停在楼下,他把旅行袋放进后座,发动引擎。   凌晨一点半,他站在琳琅公寓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琳琅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她看见他,没有惊讶,没有笑,只是侧身让开了。   “进来吧。”   凌晨走进去,把旅行袋放在玄关。门在身后关上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对不起。”他说。   “你也知道自己做的有问题!”琳琅转过来看着他,脸上却是笑意,“这次就原谅你了。”琳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凌晨轻轻吻了一下琳琅发顶,重新回到这个熟悉的环境,凌晨紧绷这么久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没有下次了,我向你保证。”! 第3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8   盛一伦收到苏小雅消息的时候,正在三亚参加一个游艇派对。   他靠在白色真皮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周围全是人。有人端着酒过来敬他,他笑着碰了碰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苏小雅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公寓窗外的夜景。配文是:“收工了。你还在忙?”盛一伦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没有回。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有人凑过来笑着问:“盛总,看什么呢这么出神?”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腿上。“没什么。”那人识趣地没再问,笑着招呼其他人上楼唱歌。   盛一伦靠在沙发上,看着包间里的灯光晃来晃去。他想起第一次见苏小雅的场景。   那天他刚从谈判桌上下来,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他靠在宴会厅角落的沙发里,不想说话,也不想理人。但有人非要凑过来寒暄,他敷衍了几句,起身去拿酒。走到甜品台旁边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穿白色礼服的女孩站在那里。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喝,目光看着人群,表情很淡。周身环绕着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加入”的局促。盛一伦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她漂亮,是因为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像一棵被种错地方的花。   他走过去。“你是演员?”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她好像并不认识他,“嗯。”她点头。“演过什么?”她说了几个剧名,都是小角色。他没看过,但他没有说“没看过”,也没有说“看过”。他只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有空的话,来盛悦坐坐。”她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谢谢盛总。”就四个字。之后安静地把名片收进包里,像收一张普通的纸。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不知道为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原地,手里那杯香槟还是没有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在想什么。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走了。   后来有一天,助理莫名其貌地跟他说已经调查过苏小雅:她试镜的时候从来不争不抢,给什么角色演什么角色,演完了就走,不巴结导演,不应酬制片人。助理说她好像和圈里那些被功利心冲昏了头的女明星不太一样,那次是被经纪人骗着   去参加的酒会。盛一伦听了,没说什么。不一样的人他见多了,最后都一样。   盛一伦的助理马良在这次汇报后得到了一笔不菲的奖金。此后更是每天都积极地汇报苏小雅的行动。直到有一天,得知苏小雅得罪了公司要被送出去给同公司艺人换资源后,盛一伦出手把她签到了盛悦。至此他们就这样水到渠成的在一起了。但是苏小雅好像对他不是很在乎,从来不问他要名分,不争承诺,不要他的时间,像圈子里大家都想得到的,一个安分守己的金丝雀。   公司有个导演不知道她和盛一伦的关系,让她来盛悦试镜。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化浓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他路过的时候,她站起来,叫了一声“盛总”。他点了点头,没停。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神很安静。不是等他回头,只是看着。他收回目光,走了。那天试镜的结果是,导演觉得她不适合那个角色。他没有干预,他从来不干预选角。后来她拿到另一个角色,不是他安排的,是她自己争取的。他只是在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不是心疼,是觉得,这姑娘还行。   但现在,他觉得苏小雅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莫名其貌地执着于参演凌晨的戏。《归途》的事,她来找他,说想演。他以为她只是想要一个国庆档女主的位置,这很正常,谁不想要?只是没想到发布会琳琅拿出早就签了的女主合同。他没想到发布会后,她竟然来公司找他,话里话外想要他给凌晨施压换角。盛一伦想不通。苏小雅不缺戏拍,盛悦给她的项目排到了明年,每一个都比《归途》投资大、班底强。她为什么非《归途》不可?除非她要的不是戏,是别的什么。   盛一伦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咸腥味。他想起苏小雅送他到电梯口的样子。每次他走,她都会送他到电梯口,帮他按好楼层,然后退后一步,站在那里,看着电梯门关上。她从来不问“你什么时候再来”,从来不说“你多待一会儿”。她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走。那时候他觉得她懂事。现在他忽然觉得,她不是懂事,是怕。怕问多了他会烦,怕说多了他会走。所以她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那里,等他下一次来。但他最近不怎么去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小雅发来一条语音。他犹豫了一下,没点开。他把手机揣进裤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   他今晚不想想这些事。   同一时间,京城。苏小雅的公寓。   苏小雅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暗着。她发的那条语音,盛一伦没有回。她等了半个小时,又等了半个小时,然后她不等了。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靠垫上,看着天花板。   她知道盛一伦不会回了。他不想回的时候就不回,被人娇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就是这样的,什么都要看主人的脸色。盛一伦给她包,给她资源,给她在这座城市立足的一切。但他不会给她她真正想要的。他给不了她凌晨那样的眼神,给不了她那种被一个人用镜头追随一生的感觉。她跟着盛一伦这么久,她看得很清楚——盛一伦对她,不过是一时新鲜。他喜欢她的安静,喜欢她的不争,喜欢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扑上来。但他不会为她做任何需要付出代价的事。《归途》的事,他嘴上说帮她,转头还是让琳琅当了女主,就用两个包打发她。盛一伦不缺女人,她也不会缺戏拍。但她缺凌晨。凌晨不一样。凌晨看阮琳琅的眼神,盛一伦这辈子都不会给她。她拿不到那个眼神,她可以拿到凌晨的戏。凌晨的镜头,是另一种被看见的方式。如果她能在他的镜头里,成为他电影的一部分,那也算是一种拥有了。   苏小雅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档案袋。她没打开,只是攥在手里。这里面是她这几年查到的所有东西——凌霜当年的采访记录,那几个被收买的知情人,还有一条她一直没有跟任何人提过的线索。她本来不想用这条线的,太深了,太冒险了。但盛一伦靠不住,凌晨又不肯低头,她只有这条路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一串熟悉的数字—凌晨的手机号。她看着那串数字许久,发了一条消息:“凌导,关于你姐姐当年采访过的那些人。不只是老魏。还有一个人,现在还活着。”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灯没有关,她坐在那里,等。她不知道凌晨会不会回,但她知道他一定会看到。这就够了。! 第3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9   苏小雅的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等了一个小时,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等谁的消息,然后放下手机去洗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什么也没想。洗完出来,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她擦着头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没有发错,收件人是凌晨。   她正要放下手机,助理亚娟的消息弹了出来。几张照片,灯光昏暗,人群嘈杂。盛一伦靠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凑在他耳边说话,他侧着头听,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苏小雅见过那种表情,他对谁都那样。但照片里那个女孩看他的眼神,她太熟悉了——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苏小雅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拨了亚娟的电话。“他在三亚?”“嗯,游艇派对,今晚估计要闹到凌晨。小雅姐,这照片……”助理欲言又止。苏小雅没让她说完。“帮我订最早一班去三亚的机票。”   挂了电话,她开始换衣服。不是因为他身边有别的女人,她知道一直都有。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她不去,明天、后天、大后天,他身边的女人会越来越多。她不是最特别的那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她只是运气好,在他刚好觉得“不烦”的时候出现了。现在他可能已经觉得她烦了。她不能等,等就是输。不是输给那些女人,也会是输给盛一伦的玩腻了。她太了解他了,他不是故意冷落她,他只是不在意。他在意的事情他会亲自盯着,在意的人他会主动联系。他不在意她。所以她得去,得让他看见她,得让他想起来——她和那些女人不一样。   她不知道的是,盛一伦当初和她在一起,恰恰是因为觉得她和那些女人不一样。不功利,不着急,不扑上来。他喜欢她的安静,喜欢她的分寸感,喜欢她当初站在人群里的样子,像是一朵误闯名利场的幽兰。   但当初盛一伦在土肥圆老板床上救了自己的时候,她也以为自己遇到了小说里的白马王子。后来他们在一起,她真是天真地以为是爱情。直到发现盛一伦每日女友的新闻还在出现,女友的人数也在不断增加,而她们的关系只有盛一伦身边的助理知道。她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只是他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什么时候金主腻了就会放生。可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放生野外后早就失去了自己捕食的本领,最后的下场不言而喻。所以她必须抓住凌晨,取代琳琅,获得一个真心爱人以及事业上的好伙伴,但是在此之前她还不能失去盛一伦。   凌晨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片场看监视器。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见苏小雅发的那句“还有一个人,现在还活着”。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屏幕上琳琅还在走戏,他没有喊卡。过了几秒,他打了两个字:“是谁?”,犹豫许久还是没有发出这条信息。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监视器。琳琅走过来,裹着军大衣,头发湿漉漉的。   “谁的消息?”她问。   “苏小雅。”   琳琅没有追问,接过他手里的暖手宝,坐在他旁边。凌晨没有解释,她也没有问。过了好一会儿,琳琅说:“她不会轻易给你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凌晨沉默了片刻。“等。她比我急。”   三亚。苏小雅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她从机场打车到酒店,路上给盛一伦发了一条消息:“我在楼下。”   这一次,他回了。“几楼?”她报了楼层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得听不见脚步声。她走到他的房间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她推门进去,盛一伦靠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敞着,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房间里全是酒味。他看见她,没有站起来,只是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来了?”   苏小雅站在门口,看着他。她没有回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她拿起茶几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盛一伦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身边那个女人,”苏小雅放下酒杯,“是谁?”   盛一伦笑了一下。“不认识。”   “不认识你让她坐你旁边?”   “她自己坐过来的。”   苏小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拿走了他手里那支没点的烟,放在自己嘴里,点了。她不会抽烟,呛了一口,咳了两声,但没有扔。盛一伦看着她抽烟的样子,忽然伸手把那支烟从她嘴里拿走了。   “不会抽就别抽。”   他把烟掐灭   在烟灰缸里。苏小雅看着他掐烟的动作,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她见过这双手翻文件、端酒杯、握着方向盘。她不知道这双手有没有握过凌晨姐姐的死亡证据。她从来没有问过他。她不敢。   “盛一伦,”她叫他的名字,不是“盛总”,“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盛一伦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从京城飞过来,三个小时的飞机,凌晨四点出现在他房间门口,妆没化,头发也没怎么打理,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她看起来不像那些精心打扮了来见他的女人,她看起来像她自己。   盛一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苏小雅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慢,很稳,和他这个人一样。   “以后别半夜飞过来了。”他说,“不安全。”   苏小雅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闻到他身上烟酒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想,他不会回答那个问题的。   第二天早上,盛一伦醒来的时候,苏小雅已经走了。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去片场了。你回京城给我打电话。”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条折起来,放进了口袋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也许是因为她的字写得好,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他不知道。   苏小雅在回京城的飞机上,把手机开机。凌晨没有回消息。他不问,她就继续等。她有的是时间。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昨晚盛一伦抱着她的时候,她想了很久。她想,如果有一天盛一伦不要她了,她还能去哪里。她没有家世,没有人脉,没有退路。她能靠的只有自己。凌晨是她给自己找的另一条路。如果她能成为凌晨的女主角,如果她能站在他的镜头里,如果她能被观众看见——那她就不需要盛一伦了。她不需要任何人。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苏小雅打开手机,凌晨还是没有消息。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包里。没关系。她还有别的办法。! 第3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10   苏小雅从三亚回来的第三天,凌晨依然没有回那条消息。   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她每天照常去片场拍戏,收工后回公寓,偶尔给盛一伦发一条消息,问他回京城了没有。盛一伦回得很快——可能是因为她那天晚上飞过去找他,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苏小雅懒得猜了。   她这次三亚她发现一件事:盛一伦对她,比对别的女人多了一点什么。那一点什么够她在他身边待下去,但不够她安心。所以她不能只靠盛一伦。她需要凌晨。需要凌晨的镜头,需要凌晨的电影,需要凌晨把她变成“阮琳琅”那样的人——被看见、被记住、被一个人用镜头追随一生。她其实不需要凌晨爱她,只是需要凌晨能将她捧成第二个阮琳琅。只要他还想知道姐姐的事,他就不能也不会不理她。   苏小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那是她查了很久才找到的东西——凌霜出事前一个月的行程记录,其中有一天的备注栏里写着:“约了盛悦的人,希望这次能得到消息。”苏小雅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只要凌晨看见这行字,他就一定会来找她。她拿起手机,把那行字拍下来,放大,裁剪,只留了“约了盛悦的人”几个字。然后她打开和凌晨的聊天记录,把这张图片发了过去。   这一次,她等了不到五分钟。   凌晨的电话打了过来。苏小雅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立刻接。她等它响了六声,然后接起来。   “那个人是谁?”凌晨的声音很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苏小雅靠在沙发上,语气很平静:“凌导,你终于肯打电话给我了。”   “那个人是谁?”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凌晨没有说话。   苏小雅等了几秒,然后问:“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演你的戏?是我演技不好,还是你觉得我不配?”   凌晨沉默了很久。“你不是琳琅。”   “我知道我不是她。”苏小雅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很快又压了下去,“凌导,你拍戏只拍她一个人吗?你不是导演吗?你不是应该发掘新人吗?为什么只能是她?”   “因为她是她。”凌晨说,“你不是她。”   苏小雅   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凌导,你姐姐约的那个人,是盛悦的人。盛悦传媒,你知道吧?你姐姐当年拍的那部纪录片,有一集是关于盛悦的。那一集后来没有人见过。”   凌晨没有说话。   “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来见我。我等你。”   苏小雅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知道,她赢了。凌晨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因为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盛一伦从三亚回来的那天,没有给苏小雅打电话。他回了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晚上又被拉去应酬。等他忙完,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他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苏小雅发来的消息:“回来了吗?”他打了两个字:“回来了。”发出去之后,他又打了一行字:“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想了想,删掉了。又打了一行:“明天让人送几件新款过去。”最后还是删掉了。他看着那行“回来了吗”,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约她吃饭。以前他会的,以前他出差回来,会让人订好餐厅,叫司机去接她。她穿得漂漂亮亮地来,安安静静地吃饭,不问他去了哪里,不问他见了谁。他喜欢那样的她。现在他不确定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还喜欢她,还是只是习惯了她在那里。   盛一伦把手机扔在座椅上,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无数颗被甩在身后的星星。他想起苏小雅那天晚上出现在他房间门口的样子,没有化妆,头发也没怎么打理,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她看起来不像那些精心打扮了来见他的女人,她看起来像她自己。他当时想,自己还是没有看错人。现在回到京城,熟悉的环境又给他拉回现实。他不想承认自己对她有多在意,因为在意了,就输了。他盛一伦从来不输。至少在感情上,他没有输过。不是因为他在感情里多厉害,是因为他从来不让自己陷进去。他会在觉得快要陷进去的时候,先转身走开。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快要陷进去了。所以他不想约她吃饭。不想见她。不想让自己习惯她在身边。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盛一伦下车,走进大厅,按了电   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苏小雅站在里面。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散着,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她看见他,没有惊讶,像是知道他会这个时候回来。   “你怎么在这?”他问。   苏小雅走出来,把袋子递给他。“给你带了宵夜。你应酬肯定没吃饱。”   盛一伦接过袋子,里面是一碗馄饨,还热着。他看着她,她脸上没有那种“你看我多体贴”的得意,也没有那种“你感动了吧”的期待。她只是站在那里,等他接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回来?”   “你助理说的。”苏小雅说,“我问的。”   盛一伦没有说话。他提着那碗馄饨,站在电梯门口,看着她。苏小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   “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睡。”   她转身要走。盛一伦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苏小雅停下来,没有回头。   “进来坐坐。”他说。   苏小雅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她注意到,他握着她的手腕,手指没有松开。   “好。”她说。   电梯门关上了。两个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有说话。馄饨的香味从袋子里飘出来,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苏小雅侧头看了一眼盛一伦,他正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表情很淡。但她注意到他握着她的手腕,手指没有松开。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这只手翻过文件,端过酒杯,握过方向盘,也短暂握过很多人的手。但目前,这只手现在握着的人是她。   电梯到了。门开了,盛一伦拉着她走出去。苏小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很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她想起第一次在酒会上看见他的样子,他也是这样从人群里走过去,所有人都在看他,他谁都没看。他走到她面前,问她是不是演员。她点了点头。他给了她一张名片。她以为那是她改变命运的机会。后来她发现,那张名片没有改变她的命运,只是把她带到了另一个人面前。那个人让她觉得,自己可以不那么努力,也可以被看见。但后来她又发现,那个人给她的看见,太短了。短到她来不及抓住,就消失了。所以她要抓住另一个   人。凌晨。凌晨的镜头是长的,是永远的,是只要站在里面,就是他镜头里永远的主角,像阮琳琅一样。   盛一伦开了门,苏小雅跟着他走进去。公寓很大,很安静,只有玄关的灯亮着。盛一伦把馄饨放在餐桌上,打开袋子,拿出那碗还热着的馄饨。   “你吃了吗?”他问。   “吃了。”苏小雅说,“在飞机上吃的。”   盛一伦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他从厨房拿了两双副碗筷,把一副递给她。   “陪我吃点。”   苏小雅接过,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吃馄饨,谁都没有说话。馄饨汤很烫,盛一伦吃得很慢。苏小雅吃得更慢,她其实不饿,她只是想多坐一会儿。在这个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多坐一会儿。   盛一伦放下勺子,看着她。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小雅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盛一伦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馄饨。他没有追问。他从来不会追问她任何事,他不关心。苏小雅知道他不关心。但她还是心虚地低下了头。她瞒着他的事太多了——凌霜的证据,凌晨的姐姐,还有她发给凌晨的那些消息。她不敢让他知道。不是怕他生气,是怕他发现她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他以为她安静,以为她不争,以为她不一样。其实她争,她只是不在他面前争。她比谁都争。   馄饨吃完了。盛一伦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今晚别走了。”   苏小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那种暧昧的光,也没有那种试探的温度。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像是说“今晚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好。”她说。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盛一伦没有动,只是看着她把碗端进厨房,看着她打开水龙头,看着她洗碗的背影。她的肩膀很窄,腰很细,头发散在肩上。她穿着那件黑色的卫衣,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他忽然想,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变得这么安静,这么乖,这么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小雅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盛一伦还坐在餐桌边,看着她。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盛一伦。”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盛一伦看着她,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苏小雅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她闭上眼睛。   “没有。”他说。   苏小雅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撒谎,但她没有拆穿。因为她也撒谎了。她瞒着他的那些事,比他的谎言重得多。她不知道有一天他发现真相的时候,会不会还愿意这样抱着她。她不敢想。! 第3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11   凌晨拿着手机死死瞪着苏小雅发来的那张照片——“约了盛悦的人”——他看了很多遍。那个字迹他认得,是他姐姐的。凌霜写字有一个习惯,日期后面的冒号从来不写,用空格代替。苏小雅发来的那张照片里,“约了盛悦的人”前面的日期后面,是一个空格。是真的,不是伪造的。   苏小雅手里有线索,但线索不是证据。她给不了他证据,她能给的只是方向。那些方向他自己也能查到,只是慢一些。他查了十年,不在乎再多查几年。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苏小雅这么执着于自己的电影。   但他开始想另一个问题:苏小雅为什么知道他姐姐的事?他姐姐死的时候,苏小雅才多大?十八?十九?一个刚入行的小演员,不可能认识凌霜,更不可能接触到那些被压下来的内幕。她背后一定有人。   凌晨放下剧本,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哥。”他说。   那边沉默了一瞬。“凌晨?”声音沙哑,带着疲惫,“怎么了?”   顾深。凌霜的丈夫,凌晨的姐夫。凌霜出事那年,顾深三十岁,在刑警队干了八年,破过不少大案。凌霜走后,他辞了职,开始自己查。他查了十年,查到的东西比凌晨多,但都不敢拿出来——因为线索到某个高度就断了,像有人拿刀齐刷刷地斩了一刀。他知道背后有人,知道那个人很有钱、很有权,但他不知道是谁。他只知道,那个人能把一个刑警队的案子压下去,能把所有知情人封口,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世界上消失。这种人,他扳不倒。   “查到什么了?”凌晨问。   顾深那边有翻纸的声音。“你上次让我查那个姓魏的,我找到他了。”   凌晨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在哪儿?”   “云南,腾冲。开了一家小客栈。我去找过他,他不肯开口。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知道。他怕。”   “怕什么?”   “怕死。”   凌晨沉默了很久。顾深也没说话,两个人隔着电话,安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还有一件事,”顾深说,“最近有人在查同样的事。”   凌晨的眉头皱   了起来。“谁?”   “不知道。不是我们的人。是另一条线,在翻当年那些材料。我查了一下,查不到源头,对方很小心。”   凌晨想起苏小雅。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发来的照片,想起她说“还有一个人,现在还活着”。不是老魏,是另一个人。   “哥,”他说,“有个演员,叫苏小雅。她知道姐姐的事。她手里有东西。”   顾深那边安静了几秒。   “演员?她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所以我才打给你。”   “你见过她了?”   “没有。她约了我好几次,我没去。她在等我低头。”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凌晨,你不要去。她手里有东西,但她不会轻易给你。你去了,就是被她牵着走。这种事我见多了。你和琳琅要好好的,别做对不起她的事。”   “我知道。我不去。”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凌晨想了想。“查一下她。她怎么入行的,跟谁接触过,有没有跟盛悦的人有过交集。”   “盛悦?”   “嗯。”   顾深没有问为什么。他当了十年刑警,又查了十年私案,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好。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凌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天已经黑了,厂房里的灯还亮着,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他想起姐姐出事前的那个晚上,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她说:“凌晨,姐快查到了。等查完了,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他说好。后来他没有等到那顿日料,等到的是她从高楼坠下的消息。   那天晚上,凌晨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琳琅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剧本。他走过去,把剧本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拿起旁边的毯子盖在她身上。琳琅动了动,没醒。他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路灯光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显得小。他想起第一次在片场看见她的样子,她也是睡着了,靠在折叠椅上,身上裹着军大衣。他把自己那杯咖啡放在她旁边,走了。后来她跟他说,那杯咖啡她没喝,凉了,但她记得。   凌晨伸出手,把琳琅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但她还是醒了。她睁开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吵醒你了?”他问。   “没睡着。”琳琅坐起来,毯子滑到腰上,“在想戏。”   “哪场?”   “明天那场。纺织女工接到骗子电话,说找到她女儿了,让她先打钱。”琳琅揉了揉眼睛,“她明知道是骗子,还是想打。万一呢。”   凌晨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回来了也不叫我。”琳琅说。   “看你睡着了。”   “我没睡着。”   凌晨没跟她争。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他暖着。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路灯亮着,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斑。   “凌晨,”琳琅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凌晨沉默了片刻。   “苏小雅知道姐姐的事。她手里有姐姐当年的笔记。”   琳琅没有说话。她等着他继续说。   “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我让姐夫去查了。”   “你怕她拿这个威胁你?”   “她已经在威胁了。”   琳琅转过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很疲惫,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她伸手碰了碰他的眼下,像上次一样,动作很轻。   “你会去见她吗?”她问。   “不会。”   “那她手里的东西怎么办?”   凌晨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她会来找我。她比我急。”   琳琅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沙发上。“那在她来之前,你先睡觉。你眼睛底下都是青的,明天还要拍戏。”   凌晨没有反驳。他站起身,把她也拉起来。   “你也睡。”   琳琅被他拉着往卧室走,嘴角弯了一下。七仔趴在她脑海里,捂着嘴包贼兮兮地笑着。尾巴轻轻摇着,没出声。! 第3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12   顾深的电话是三天后打来的。   凌晨正在片场盯一场雨戏。洒水车的水压不够,道具组调了三遍,凌晨都不满意。他亲自去拧阀门,水压上来的时候,水柱打在他身上,半条袖子湿透了。他走回监视器后面,喊了“开始”。琳琅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神是空的。那是纺织女工接到骗子电话后的第二天,她一夜没睡,坐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凌晨盯着监视器,没有喊停。琳琅在雨里站了整整一分钟,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只是站着。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间。凌晨喊了“过”。场务冲上去给琳琅披浴巾,琳琅没接,先走过来看回放。凌晨把监视器往她那边转了一点,她弯着腰看,头发上的水滴在屏幕上。他伸手帮她擦了一下。琳琅直起身,看了他一眼。“过了?”她问。“过了。”她点了点头,裹着浴巾走了。   凌晨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顾深的消息:“方便吗?”凌晨拨了过去。   “查到什么了?”他问。   “我找到老魏了。”顾深说,“跟他聊了。在他那家客栈住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才开口。”   凌晨没有说话,等着顾深继续说。   “老魏跟我说了很多当年的事。凌霜出事前去找他核实盛悦的账目,她查到了盛德荣通过海外账户洗钱的记录,还有几笔钱流向了一个她没查到的账户。她说那个账户的主人,才是真正要查的人。还没来得及查,她就出事了。”   凌晨攥紧了手机。“那个人是谁?”   “老魏不知道。凌霜没来得及说。”   凌晨沉默了几秒。   “还有一件事,”顾深说,“苏小雅也去找过老魏。在我们之前。”   凌晨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去找他干什么?”   “老魏说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水果,坐在他店里喝了一下午茶,一句都没问。要走的时候才说了一句‘魏叔,我下次再来’。后来她又去了几次,每次都带东西,茶叶、烟、有时候就是一点水果。她不催,不逼,去了就坐着,聊几句闲话,坐一会儿就走。去了大概五六次之后,老魏开口了。”   “老魏跟她说了?”   “说了。跟跟我   说的一样。”顾深顿了顿,“老魏说她走的时候哭了。老魏问她哭什么,她说她也不知道。”   凌晨沉默着。他想起苏小雅上一次在咖啡厅看他的眼神,不是“我有筹码”的得意,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老魏有没有说,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凌晨问。   “没有。老魏问过,她没说。她只是说她听人提过凌霜的名字,觉得不对劲,就开始查了。具体的,她一个字都没透露。”   收工后,琳琅没有跟凌晨一起走。她说要去见一个朋友,让凌晨先回去。凌晨看了她一眼,没有问是谁,只是说:“早点回来。”   琳琅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她要去见的人,是苏小雅。   这个决定她想了很久。凌晨不去见她,苏小雅不会主动来找凌晨——她在等凌晨低头。两个人僵住了。总得有个人先动。   琳琅让七仔查了苏小雅的行程。她今晚没有戏,在公寓。琳琅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去了。   苏小雅打开门的时候,看见是琳琅,愣了一下。她没有让开,也没有关门,只是站在门口,看着琳琅。   “你来干什么?”   “找你聊聊。”   苏小雅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了。   琳琅走进去。公寓很大,装修很新,但没什么烟火气。茶几上摊着几本剧本,旁边的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苏小雅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给琳琅倒水。   “说吧。”   琳琅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你手里有凌晨姐姐的线索。”   苏小雅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琳琅看着她,“你查了多久?”   苏小雅没有回答。   “两年?”琳琅问,“三年?”   苏小雅抬起头,看着琳琅。她的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四年。”她说,“但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我手里有他要的东西。”苏小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想要,就得跟我谈。   ”   琳琅看着她,看了很久。   “苏小雅,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小雅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很亮,照得她眼睛有点疼。   “我想要他的戏。”她说,“《归途》之后,下一部,下下部。我要做他的女主角。我要站在他的镜头里,像你一样。”   “像你一样”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琳琅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嫉妒,是不甘。不知道是哪来的这种莫名其貌的情绪。   “你觉得凌晨的戏能把你变成我?”琳琅问。   苏小雅没有回答。   “你错了。”琳琅的声音很平静,“凌晨的戏不能把任何人变成另一个人。他只能拍出你本来的样子。你本来的样子是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苏小雅的手指攥紧了。   琳琅站起来,看着她。   “苏小雅,你应该成为我。你应该成为你自己,成为独一无二的苏小雅。凌晨的镜头帮不了你,你得先自己看见自己。”   苏小雅没有动,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琳琅走到门口。   “凌晨不会来见你。”琳琅停下来,没有回头,“不是因为你手里有证据,是因为他不想被你牵着走。但你可以去找他。不带证据,不带条件,就去见他。跟他说人话。”   琳琅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公寓里安静下来。苏小雅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想起凌晨之前在片场拒绝她的时候说的话——“你太想赢了。”她想赢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输。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串熟悉的数字。她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凌导,”她说,“我想见你。不带条件。”   凌晨沉默了几秒。   “明天下午两点,片场。”   他挂了。   苏小雅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窗外的路灯亮着,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斑。她看着那片亮斑,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也许是因为琳琅说的那句“跟他说人话”。她说了太久不是人话的话了。威胁、交易、筹码——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谈判专家。她忘了怎么跟一个人好好说话。明天,她要试试。! 第4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13   第二天下午两点,苏小雅准时到了片场。   她没穿裙子,没化妆,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工作人员。助理带她上楼的时候,路过道具间,门开着,她瞥了一眼。里面堆满了旧衣服、旧家具、旧照片。她忽然想起凌晨说过的那些话——“我要的不是‘像’,是‘是’。她当时觉得他在装,现在她站在这间堆满旧物的房间门口,忽然觉得他不是在装。他就是一个认死理的王八蛋,不然自己也不会费尽心力还是没能进《归途》。   凌晨在二楼走廊尽头等她,没有去化妆间,就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小雅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她没有绕弯子。   “凌导,你姐姐的事,我可以帮你。但不是白帮。”   凌晨没有看她。“你想要什么?”   “你的戏。《归途》之后,你下一部戏的女主角。”   凌晨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手里有什么?”   苏小雅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他。凌晨接过去,展开。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黑白,模糊,但能看清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个公司的名字,金额很大,日期是凌霜出事前一周。   “盛悦的海外账户,转给一个空壳公司的钱。”苏小雅说,“那家公司已经注销了,查不到是谁的。但金额和时间都对得上。”   凌晨看着那张纸,没有立刻说话。他查了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他知道姐姐在查盛悦,但他不知道她查到了这一步。   “你跟着盛一伦,什么资源拿不到?为什么非要拍我的戏?”他抬起头,看着苏小雅。   苏小雅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别人给的永远不是自己的。”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今天高兴了,给你一个女二号。明天不高兴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他的东西,他随时可以收回去。我不要靠任何人施舍,我也要爬到那个让别人看脸色的位置。”   凌晨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你的戏不一样。”苏小雅继续说,“你的戏是靠本事拿的。你选演员不看背景,不看关系,你看   演技。我演得好,你就用我。我演得不好,你就不用。公平。”   凌晨沉默了片刻。“既然公平,那你为什么还要拿我姐姐的事来换?这就是你说的公平?”   苏小雅的手指顿了一下。   “因为你捧出了阮琳琅。”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把她从一个跑龙套的捧成了影后。你给了她一切。你也能给我。”   凌晨看着她,看了很久。   “苏小雅,你觉得琳琅是捧出来的?”   苏小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地,没有回答。   “她跑龙套的时候,一天只挣五十块钱,住地下室,吃冷饭。她为了演戏,什么角色都能接,身上为了演技有多少伤病,你知道吗?”凌晨的声音很平静,“那不是谁捧出来的,是她自己该得。不是每个人都能把握住机会。”   “我有。”她说,“你让我演,你就看到了。”   凌晨气笑了,“你要是有这个演技,不用你走后门我也会找你。你有调查我姐姐来威胁我的功夫,不如把自己的演技提升一下。盛一伦知道你原来这么不知好歹吗?”   苏小雅攥紧了手,手里的纸条被揉成一团。“凌晨,你调查了十年也没查到什么结果。我这条线索能帮你离真相更进一步,你真的不要吗?甚至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背后的主使,只要你和阮琳琅离婚,之后所有资源都给我,之前怎么对她就怎么对我。我保证你姐姐的死能立马真相大白。“   苏小雅话音还没落,凌晨转身就走。   “苏小雅,有空去挂个脑科看看,是不是脑残剧拍多了这么脑残。以后少让盛一伦给你接点八点档狗血剧,我真是后悔今天让你来浪费我时间。”   苏小雅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团皱巴巴的纸。走廊很长,凌晨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的,但她觉得冷。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团。她花了一年多才查到这张转账记录,找了好几个人,托了好几层关系,花了不少钱。她以为这张纸足够让凌晨低头。她错了。她低估他了。他不是那种会被威胁的人。她早该知道的。一个查了十年都不放弃的人,怎么可能被她几句话吓住?   苏小雅把纸团   展开,抚平折痕,折好,放进口袋。她走下楼梯,走出厂房。阳光很好,照在片场的空地上,亮得晃眼。   她眯了眯眼睛,坐进随手拦下的出租车。“回公寓。”她对司机说。   车子驶出片场,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凌晨刚才看她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觉得她可笑。那个眼神比被拒绝还让她难受。她宁可他对她发火,宁可他对她说难听的话,也不想被他当成一个笑话。   她拿出手机,翻到盛一伦的号码,看着那串数字,没有拨。她想起凌晨说的那句话——“盛一伦知道你原来这么不知好歹吗?”盛一伦不知道。在盛一伦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安静的、懂事的、不争不抢的苏小雅。他不知道她在查凌霜的事,不知道她手里有什么,不知道她今天来见了凌晨。如果他知道,他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可怕,还是会觉得她蠢?苏小雅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无数颗被甩在身后的星星。她想起凌晨转身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我真是后悔今天让你来浪费我时间。”她也是。她后悔了。她不该来的。不是因为她输了,是因为她在他面前把自己弄得很难看。她本来可以不这样的。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凌晨的消息。   “给你经纪人推荐了一部剧,当作是那张纸条的酬劳。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你找我一次,我换一个手机号。”   苏小雅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没有回。她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子继续往前开。! 第4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14   凌晨回到片场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琳琅刚拍完一场戏,裹着军大衣坐在监视器旁边喝水。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他坐下来。   “谈崩了?”她问。   “崩了。”凌晨拿起桌上的剧本,翻了两页,又合上,“她让我跟你离婚,然后所有资源给她,之前怎么对你就怎么对她。”   琳琅的手顿了一下。“她原话?”   “原话。”   琳琅沉默了两秒。“你没答应吧?”   凌晨转过头看着她,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觉得呢”。   “我让她去挂脑科。”他说,“我说她脑残剧拍多了。”   琳琅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她把手里的暖手宝塞进凌晨手里。“你还会骂人呢?”   “我骂人还用学?”   “以前没见你骂过。”   “以前没人这么欠骂。”   琳琅笑着摇了摇头。她认识凌晨十几年,他从来不是嘴上刻薄的人。他不高兴就不说话,生气了就冷着脸,很少跟人正面冲突。苏小雅能把他逼到开口骂人,也算是本事。   “她手里到底有什么?”琳琅问。   凌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那张转账记录的照片,递给她。琳琅接过去,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盛悦的海外账户?”   “嗯。她查到的。”   “她给你了?”   “嗯。”   “没要条件?”   “要了。我没答应。她后来又说,只要我跟你离婚,她就把背后的主使说出来。”凌晨的声音很平静,“我没等她说完就走了。”   琳琅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她知道凌晨查了十年,知道这张纸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凌晨,”她把纸折好,放回他口袋里,“你可以答应她。”   凌晨一下子炸了毛,“她让我跟你离婚。”   “她让你离你就离?”琳琅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她的话了?先把证据拿回来再说嘛。”   凌晨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我们也不必像她看齐,这么卑鄙吧。“但是脸上又是那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琳琅站起来,把军大衣脱下   来搭在椅背上。   “行了,别想了。她那边我去处理。”   凌晨拉住她的手。“你去哪?”   “去找她聊聊。”   “别去了。她那人聊不通。”   “你聊不通,不代表我聊不通。”琳琅抽回手,“你负责查案子,我负责处理她。分工明确。”   凌晨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认识她十几年,知道她决定了的事,拦不住。   苏小雅回到公寓,把手机丢在茶几上,然后去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什么也没想。洗完出来,手机亮了。她拿起来,是盛一伦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她打了两个字:“好啊。”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吹头发。   盛一伦订的餐厅在国贸顶层,视野很好,能看见大半个京城的夜景。他到的时候,苏小雅已经坐在那里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化了妆。盛一伦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的脸色。   “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苏小雅笑了笑,“今天拍戏累了。”   盛一伦没有追问。他点了菜,开了一瓶酒。两个人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盛一伦说公司最近在谈一个项目,苏小雅说剧组有个演员很烦人。都是些不重要的事,说了跟没说一样。   吃到一半,盛一伦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小雅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   “你以前不这样。”   “哪样?”   “不说话。”   苏小雅笑了。“我现在不是说了吗?”   盛一伦看着她,看了几秒,没有继续追问。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苏小雅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辣,辣得她喉咙发紧。她想起凌晨今天说的那句话——“盛一伦知道你原来这么不知好歹吗?”她不敢让他知道她在查什么,不敢让他知道她去找过凌晨,不敢让他知道她手里有盛悦的转账记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想过的好点有什么错,她正了正打起精神和盛一伦继续吃饭。   吃完饭,盛一伦送她回公寓。   车停在楼下,他没有熄火。   “不上去坐坐?”苏小雅问。   “不了,明天早会。”盛一伦看着她,“你早点睡。”   苏小雅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车。她走了几步,听见盛一伦叫她。   “小雅。”   她停下来,回头。   盛一伦摇下车窗,看着她。“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苏小雅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好。”   她转身走了。走进大厅,按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盛一伦说“别一个人扛”,他不知道她扛了多久。四年。她一个人扛了四年。一个人已经习惯了,谁还会去需要那个若有若无的依赖?   电梯到了,门开了。她走出去,打开家门,换鞋,开灯。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凌晨的消息她还没回。她看着那行字——“你找我一次,我换一个手机号。”她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没意思。   她查了四年,找到的东西对他来说有用,但他不要。他宁可自己再查十年,也不要她的。她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如阮琳琅。她演技不差,长得不差,她比阮琳琅年轻,比阮琳琅听话。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阮琳琅不会。阮琳琅不会为了他查四年,不会为了他得罪盛悦,不会为了他把命豁出去。但她会。她什么都愿意做。但他不要。   苏小雅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想起凌晨今天骂她的那句话——“脑残剧拍多了”。她拍了很多脑残剧,但不是她想拍的,是她只能接到这些。她也想拍好戏,想拍凌晨的戏,想站在领奖台上说“谢谢凌导”。但他不给她机会。他连试都不让她试。她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看见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关系。她还有时间。她还有线索。她还有盛一伦。她不会放弃的。   凌晨回到家的时候,琳琅已经洗完澡了,靠在沙发上看剧本。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吃饭了吗?”琳琅问。   “吃了。剧组盒饭。”   琳琅放下剧本,看着他。“苏小雅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凌晨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怎么办。她再来找我,我换手机号。”   琳琅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不是怂。是烦。”   琳琅看着他,看了几秒。苏小雅是真的把他惹到了。   “她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琳琅说。   “没往心里去。”凌晨睁开眼睛,“我就是想不通,她一个演员,不好好演戏,天天查这些干什么。”   “因为她想让你看见她。”   凌晨转过头,看着琳琅。   “她不是想要你的戏。”琳琅声音带着笑,“她是要你这个人啊,凌大导演。什么戏需要你和我离婚啊~”   凌晨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把琳琅拉进怀里。琳琅靠在他肩上,没有动。   “凌晨,”她说,“苏小雅让你话变多了,我得谢谢她。”   凌晨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第4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15   盛一伦赔偿苏小雅的女一号,是盛悦的S级项目。民国悬疑剧,名导,大制作,班底比《归途》只强不弱。开机那天,盛一伦让人送了花篮到片场,卡片上写着“祝小雅开机大吉”,没有多余的话。苏小雅让助理把花篮摆在化妆间最显眼的位置,拍了张照片给盛一伦发过去。   “谢谢盛总。”   她看着那四个字,觉得太淡了,又打了一行:“花很漂亮,我很喜欢。”想了想,删掉了“我很喜欢”,改成“我会好好拍的”。发出去之后,盛一伦没有立刻回。苏小雅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换衣服。换好出来,手机亮了。盛一伦回了一个字:“嗯。”   苏小雅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她给他发照片,不是想让他夸她,是想让他知道她在这里,在拍他给她的戏。她知道,盛一伦在意的是她懂不懂事,不是她开不开心。“嗯”就是懂事的意思。她随意收起手机,走出化妆间。   剧组的导演姓郑,五十多岁,拍过好几部拿奖的片子,脾气大,要求严。第一场戏,苏小雅拍了七条。郑导没有骂她,只是一味地说:“再来一条。”片场的氛围逐渐拍的窒息。第七条终于过了。苏小雅走回监视器前看回放,郑导看了她一眼,说:“技巧有,但情绪不对。你演的是这个人,不是你自己。”苏小雅点头,心里却想,她习惯了演自己,演那个漂亮的、聪明的、不服输的苏小雅。早就忘记怎么演别人了。凌晨说她演技不够好,她不服气。现在她开始怀疑,也许他是对的。   收工后,助理递给她一杯温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靠在车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车子驶出片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想起郑导说的话,想起凌晨说的话,想起盛一伦回的那个“嗯”。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拍戏,讨好盛一伦,查凌霜的事。每一件事都做了,每一件事都没有结果。   凌晨那边,顾深的电话打来了。   “那家空壳公司查到了。”顾深说,“注册法人是一个叫刘建明的人,已经死了。车祸,五年前。”   凌晨的眉头皱了起来。“死了?”   “嗯。但在他死之前,那家公司的钱转到了另一个账户。香港的,查不到持有人。”顾深顿了顿,“但这笔钱的走向,跟盛德荣当年的一个项目对得上。凌霜查到的   那个账户,应该就是这个。”   凌晨攥紧了手机。“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苏小雅给的那张转账记录,时间不对。转账日期是凌霜出事前一周,但银行流水显示,这笔钱在出事前三个月就转出去了。她拿到的复印件,日期被人改过。”   凌晨沉默了很久。“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他想起姐姐最后一次回家过年的样子。那年他二十一岁,还在做演员,跑龙套,一天挣五十块钱。凌霜比他大五岁,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独立导演。除夕夜,两个人挤在出租屋里吃火锅,凌霜喝多了,脸通红,靠在沙发上说:“凌晨,你知不知道,我拍第一部短片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说一个女人拍什么电影,回家带孩子去。”她笑了,笑得很不在乎,但凌晨知道她在乎。“后来片子拍完了,拿去参赛,入围了。那些人又说,入围有什么用,又拿不了奖。后来拿了奖,他们又说,拿了一次奖有什么用,又拍不出第二部。”她放下酒杯,看着凌晨,“你知道吗,我拍电影,不是为了证明给他们看。是因为我想拍。我想讲那些没人讲的故事。”   凌晨问她:“姐,你后悔吗?”凌霜想了想,说:“不后悔。就是有点累。”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笑着看他,“等我不累了,拍一部给你看。你当男主角。”凌晨说好。后来他没等到做她的男主角。   凌晨睁开眼睛,看着监视器。画面停在琳琅走戏的那一帧,她的侧脸在光影里很好看。他想起凌霜说过的话——“我想讲那些没人讲的故事。”他现在做的,就是她想做的事。   收工后,琳琅卸了妆,换了自己的衣服,从化妆间出来。凌晨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她把其中一杯接过去,喝了一口。   “你姐夫那边有消息了?”她问。   “嗯。转账记录是假的,日期被人改过。”   琳琅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假的方向,也是方向。”凌晨顿了顿,“苏小雅那边,别理她了。她手里的东西不干净。”   琳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两个人并肩走出片场,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琳琅把围巾裹紧了一点,凌晨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   ,围在她脖子上。   “你不冷?”琳琅问。   “不冷。”   琳琅低头看着那条围巾,黑色的,很旧,边角都起毛了。是她几年前织的那条,针脚不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凌晨一直戴着,戴了好几个冬天。她伸手摸了摸围巾的边缘,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凌晨问。   “笑你。”琳琅说,“这条围巾我织得那么丑,你戴了好几年也不换。”   凌晨低头看了一眼围巾,“这是你第一次织的,而且哪里丑了,我觉得很好看。”   “你就不怕别人笑你?”   “谁笑?”凌晨说,“没人敢。”   琳琅笑着摇了摇头。她想起第一次给他织围巾的时候,他才刚转行做导演,穷得叮当响,冬天拍外景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没有。她买了毛线,照着网上的教程织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针脚松紧不一。她不好意思给他,趁他不在的时候塞在他包里。第二天他戴着围巾来片场,她假装没看见,耳朵红了一整天。   “凌晨,”她说,“等这部电影拍完了,我们去看看你姐姐吧。”   凌晨沉默了片刻。“好。”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凉,握在一起,慢慢暖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并排着,像两条靠在一起的线。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片场里还有人在收拾设备,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什么。琳琅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她不需要说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在想她想的事。他们想的是同一件事——把这部电影拍好,把她姐姐没讲完的故事讲完。然后,去见她。告诉她,你当年想做的事,有人替你做了。! 第4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16   顾深的电话是第二天打来的。   “那家空壳公司,我又查了一遍。”他说,“注册法人刘建明,五年前车祸死了。但他死之前,公司的钱转到了一个香港账户。账户持有人查不到,但资金的最终流向,指向盛德荣的一个海外项目。”   凌晨沉默了片刻。“苏小雅那张转账记录,日期被改过。是不是说明,有人在她之前就动了手脚?”   “不一定。也可能是她拿到的本来就是假资料。她查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有人故意放了假线索,等她上钩。”顾深顿了顿,“凌晨,她被人利用了。”   凌晨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他想起苏小雅在走廊上递给他那张纸的样子。她以为她查到了真相,其实她只是被人牵着走了一条假路。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她的号码。   苏小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酒店房间里背明天的剧本。民国悬疑剧的台词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腔调,她念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见凌晨的名字,愣了几秒。   “你那张转账记录,日期被人改过。”凌晨的声音很低。   苏小雅攥紧了手机。“什么意思?”   “真实时间是出事前三个月,不是一周。你拿到的复印件,日期被改过。”   苏小雅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剧本,上面的字模糊了,又清晰了。她想起自己拿到那张转账记录的那天,是在一个咖啡厅里,对方戴着口罩,把信封推过来,她打开看了一眼,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以为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原来那一步,是别人让她走的。   “你从哪里拿到的?”凌晨问。   苏小雅顿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谁改的?是盛一伦知道她在查吗?还是这只是他们针对所有查这件事的人布下的迷雾?“我不会告诉你的,想从我这套线索?凌导这么有本事就自己去查吧。”苏小雅回过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往常的语气说道。   凌晨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沉默了几秒。“你被人利用了。有人在假线索里掺了真东西,让你以为你查到了。你拿到的东西,是别人想让你拿到的。”   苏小雅没有回答。纸是假的,筹码是假的,她所作的功夫   是白费的。她还把一个假线索当作至宝去威胁凌晨,妥妥小丑行为。   “苏小雅。”凌晨叫她的名字。   “我知道了。”她说,“纸是假的,对吧?”   “对。”   “那我挂了。”   “等等。”凌晨叫住她,“你别再查了。你再查下去,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吗?”   苏小雅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她想起凌晨的姐姐。想起她是怎么死的。她怕死。她不想死。她还有很多戏想拍,很多角色想演,很多奖想拿。她不想因为查这些破事把自己搭进去。   “凌导,你查了十年,你不怕吗?”她问。   “怕。”凌晨说,“但我不是为了拿角色。”   苏小雅没有说话。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查是因为那是他姐姐。她查是为了自己。他瞧不起她。她不在乎。   “你别再查了。”凌晨说,“你手里的东西不干净,你不安全。”   “知道了。”苏小雅挂了电话。   她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她想起第一次见盛德荣的那天。盛一伦带她去盛家别墅吃饭,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在车上反复照镜子。盛一伦看了她一眼,说:“不用紧张,就是吃个饭。”随后牵着她的手走进别墅。   别墅很大,从大门走到正厅走了好几分钟。佣人开了门,盛德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苏小雅记到现在。冷冰冰的,像是什么猛兽再看自己的猎物,又好像是在看什么不重要的小玩意。她站在门口,不敢动。盛一伦说:“爸,这是苏小雅。”盛德荣放下报纸,看了她两秒,说:“坐。”就一个字。苏小雅走过去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敢靠沙发背。佣人端来茶,她接过去,说谢谢,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盛德荣没有再跟她说话。他跟盛一伦聊公司的事。苏小雅坐在旁边,不敢喝茶,不敢动,听着他们说话。她听不懂什么项目、什么对赌、什么海外架构,只记得盛德荣的声音。很沉,不怒自威。他不是在跟盛一伦商量,是在告诉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聊了几句,忽然停下来,看着苏小雅。“你家里做什么的?”他问。苏小雅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什么表情都没有。她低下头。“做点小生意。”她说。盛德荣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那天吃饭的时候,苏小雅坐在盛一伦旁边,低着头,只吃自己面前那碟菜。盛德荣没有说话,整个饭桌安静得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盛一伦给她夹了一块鱼,她说了声谢谢,声音很小。盛德荣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苏小雅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吃完饭,盛一伦送她回去。在车上,她一直没有说话。盛一伦问她:“我爸吓到你了?”她说没有。盛一伦说:“他就那样,别往心里去。”可是从此,盛一伦再也没带她回老宅和盛德荣一起吃饭。   苏小雅闭上眼睛,不敢想了。她想起盛德荣的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那双眼睛看过的东西,比她这辈子见过的都多。她瞒不住他。她什么都瞒不住他。她只能希望他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存在。! 第4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17   苏小雅把那些资料锁进了保险柜,密码是她入行那年的年份。关上柜门之后,她又在原地站了几秒,手指搭在密码锁上,没有动。然后她转身走了。   剧组的日子照常过。早上六点化妆,七点开机。郑导还是那样,不多话,不满意就“再来一条”。苏小雅最近被他磨得没脾气了,以前拍七条她会烦,现在拍七条她只会想第八条怎么改。收工的时候郑导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今天可以”,没有多余的字。苏小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嘴角动了一下。   中午放饭的时候,苏小雅端着助理拿过来的盒饭坐在片场的台阶上吃。剧组的刘叔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刘叔演男主角的父亲,一个前清遗老,家里败落了还端着架子,整天坐在院子里喝茶,跟谁也不说话。戏不多,但每一场都在。他坐在那里,整个时代的感觉就出来了。苏小雅跟他没有对手戏,但每天在片场碰见,偶尔会聊几句。   “小雅,你最近状态不错。”刘叔说。   苏小雅笑了笑。“刘叔,您别取笑我了。”   “不是取笑。”刘叔打开自己的盒饭,夹了一块排骨,“你以前演戏,太紧了。现在松了。松了好。”   苏小雅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说话。她以前演戏,每一帧都在用力,每一个表情都在告诉观众“看,我演得多好”。   “你以前是不是太想红了?”刘叔问得很直接,但又好像说家常一样平淡。   苏小雅愣了一下。她想了想,点了点头。“是。”   “现在不想了?”   “现在想演好戏。”   刘叔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演好了,自然就红了。红不是追来的,是等来的。”   她想起凌晨拒绝她的时候说的话——“你太想赢了。”她当时不服气,现在觉得他说得对。她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用力过猛总是搞砸一切。   刘叔吃完盒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好好演,别想那么多。”他走了。苏小雅坐在台阶上,把盒饭里最后一口米饭吃完,站起来,把盒子扔进垃圾桶。   下午的戏是民国悬疑剧里的一场重头戏——女主角发现丈夫一直在骗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坐在那里,把结婚证撕了,一张一条,撕得很   慢。苏小雅拍了五条。郑导说第四条的情绪最好,但撕纸的节奏不对。第五条过了。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小雅卸了妆,换了衣服,从化妆间出来。助理递给她一杯温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盛一伦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   苏小雅看着那四个字,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好啊。”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收进包里,上了车。   她没有回酒店换衣服,直接让司机开去了餐厅。盛一伦订的是一家日料店,私密性很好,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小雅到的时候,盛一伦已经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壶清酒,杯子空着。他看见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苏小雅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进来点菜,盛一伦点了几样,都是她爱吃的。苏小雅没有说话,等他点完,服务员出去了,包间里安静下来。   “最近拍戏累不累?”盛一伦问。   “还好。”   “郑导没骂你吧?”   “没有。”   盛一伦倒了一杯清酒,推到她面前。“你最近话变少了。”   苏小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可能是拍戏太累了。”   盛一伦没有再问。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说几句剧组的事。苏小雅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她没什么胃口,但她不想让盛一伦看出来。   吃到一半,盛一伦放下筷子,看着她。   “小雅,你最近是不是跟凌晨还有联系?”   苏小雅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她把那块三文鱼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放下筷子,看着盛一伦。他的表情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苏小雅知道他不是随口一问,他从来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   “没有。”她说,“他不是那种会跟演员私下联系的人。”   “你之前不是去找过他吗?”   苏小雅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去找凌晨的事,没有跟盛一伦说过。她以为他不知道。   “是,”她说,“去找过他一次。谈崩了。”   “谈什么?”   “谈角色。《归途》的女主角。”   盛一伦端   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不是说你不拍他的戏了吗?”   苏小雅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也许是在某个场合随口说的,也许是他记错了。她不确定。   “我没说过。”她说。   盛一伦放下酒杯,看着她。那一眼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淡淡的、漫不经心的看,是在认真看。苏小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拿起酒杯。   “小雅。”盛一伦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包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清酒在杯子里晃荡的声音。苏小雅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什么都藏得住。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有。”她说。   盛一伦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边看。”   苏小雅下意识想把目光移回来,但她忍住了。她盯着他的眼睛,没有动。   “我没撒谎。”她说。   盛一伦没有再追问。他拿起酒壶,给她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酒。”   苏小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辣,辣得她喉咙发紧。她放下杯子,盛一伦又给她倒了一杯。她看着他倒酒的手,生怕这手下一秒就在自己脖子上。   “盛一伦,”她说,“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盛一伦的手顿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苏小雅看见了。   “挺好。”他说,“你怎么突然问他?”   “好久没见了,问问。”   盛一伦放下酒壶,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看着她。“你想见他?”   苏小雅笑了笑。“不想。他太吓人了。”   盛一伦没有说话,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   苏小雅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清酒。她只是想知道盛德荣最近有没有异常,有没有提起过什么,有没有让人查什么。她不能直接问,只能拐弯抹角。她不知道盛一伦有没有看出她的意图,她只能赌他没看出来。   吃完饭,盛一伦送她回公寓。车停在楼下,她没有立刻下车。   “盛一伦。”她叫他。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盛一伦转过头,看着她。车里的灯很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没有。”他说。   苏小雅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点什么。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什么都藏得住。她推开车门,下车。走了几步,听见他叫她。   “小雅。”   她回头。   “你演戏的时候,别想那么多。”盛一伦摇下车窗,“你演得好。”   苏小雅站在夜风里,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她没有马上走,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凉飕飕的。她不知道他是在夸她,还是在提醒她——你演得好,但你骗不了我。   她转身走进大厅,按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打开家门,换鞋,开灯。走进卧室,打开保险柜。那些资料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她看了几秒,然后关上柜门,转了密码锁。她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那个加了密的文件夹。她看着那个文件夹,看了很久。! 第4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18   凌晨和顾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是在凌霜出事后的第三个月。   那天顾深来学校找凌晨,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胡子没刮,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两个人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坐下,顾深要了一杯美式,凌晨要了一杯拿铁。顾深喝了一口,皱眉说太甜了。凌晨说那是拿铁。顾深看了一眼杯子,没说话。   “局里结案了。”顾深说,“自杀。”   凌晨没有说话。   “我不信。”顾深说。   “我也不信。”   顾深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奶茶店里放着流行歌,声音不大,但甜得发腻。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桌上,照在顾深那件皱巴巴的夹克上。   “我查过了,查不到。”顾深说,“不是查不到,是有人在挡。同事说,这个案子上面打过招呼。”   凌晨的手指攥紧了奶茶杯。   “你好好读书。剩下的有我。”顾深说。他是凌霜的弟弟。凌霜不在了,他得替她把弟弟看好。   “接下来我会查。”顾深站起来,“你不用管。你读完书,找个好工作,好好过日子。”   他走了。凌晨坐在奶茶店里,面前摆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坐了很久。   顾深后来辞了职,开了一家小保安公司,接一些商场的安保活。名义上是做生意,实际上方便在外面跑。他查案子的方式很慢,一个一个找人,一个一个问。很多人已经不在了,在的也不肯说。他跑了三年,才找到第一个愿意开口的人。那个人告诉他,凌霜出事前来找过他,问了一些关于盛悦传媒的事。再往下问,那人就不说了。顾深没有逼他。他记住了“盛悦”两个字。   凌晨在学校里没有听顾深的话。他学的金融,把精力花在了股票上。运气好,赶上了一波行情,赚了一些钱。不多,但够他毕业后做他想做的事。他要自己积累资金做导演,做导演的理由很简单——凌霜是导演,她接触过的人,她查过的事,她走过的那条路,他走一遍,总能遇到她遇到过的人。有一天,当那些线索终于浮出水面的时候,他手里有足够的资源去抓住它。更何况,他和他姐做同一个职业,才能接触到她曾经接触过的圈子。那些投资人、制片人、娱记,当年见过凌霜   的人,他都有可能遇见。他不需要主动去查,他只需要出现在那些场合,听那些人说话。   毕业后凌晨成立了一个小工作室,拍广告,拍短片,接各种能接的活。他不挑,只要不亏钱就干。赚来的钱,一部分留着拍戏,一部分用来打听消息。顾深知道他在做导演的时候,已经是几年后的事了。那天顾深在电视上看见凌晨的名字,愣了一下。他给凌晨打了个电话。   “你进圈了?”   “嗯。”   顾深沉默了很久。“小心点。”   “嗯。”   没有多的话。顾深没有问他为什么,凌晨也没有解释。两人这一刻为了彼此深爱的人成为了最适合的搭档。   真相大白前的道路都是黑暗的,凌晨没想到会遇到自己的那束光。   凌晨第一次注意到琳琅,是在一场群戏里。几十个演员挤在一起,她站在后排,没有台词,没有特写,镜头扫过去不过两秒。但凌晨在监视器后面看见了她的眼神。那场戏是女主角出嫁,群演要表现出送行的热闹。所有人都笑着挥手,只有她没有笑。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拼命忍着不哭,把娘家人的那种不舍演的很到位。凌晨后来看回放的时候,把那一帧放大了。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他记住了那张脸。   再后来他们在同一个剧组又遇见了几次。凌晨是导演,她依然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小角色。他不刻意找她说话,她也不主动凑上来。但他发现了一件事——她在监视器里和监视器外是两个人。演戏的时候,她像变了一个人,眼神、表情、肢体,每一寸都活在角色里。凌晨喊了“卡”,她走出来,擦了擦眼泪,转头看见场务推着一车盒饭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小跑过去,踮起脚尖往盒饭堆里看,像是在找什么。找到之后,她拿起一盒,打开盖子,里面的鸡腿油亮亮的。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跟刚才在监视器里那个哭红了眼眶的女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凌晨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举着鸡腿笑得像个小孩,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在那一瞬间,移不开目光了。   在凌晨发现自己开始在意她的时候,试图拉开距离。不主动约她,不回她消息,在片场刻意避开她。他以   为这样就能把自己从她的生活里慢慢抽出去。但心没有给他机会。她不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不问他为什么躲着她,他反而不高兴了。他想无时无刻和琳琅在一起,他想琳琅能参与他接下来的每分每秒。所以他还是跟着心的指引,找到了此生挚爱。   事实证明,他和琳琅天生就是一对。他俩在一起后,凌晨的知名度逐渐提升。从没人知道的小导演,到拿奖、上头条、被资本追逐。他不再需要刻意去打听消息,消息会自己找上门来。有人想投他的电影,有人在酒桌上跟他称兄道弟,有人拍着胸脯说“凌导,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在酒局中听那些人在觥筹交错间漏出来的只言片语。谁和谁是一伙的,谁最近在巴结谁,谁突然换了车买了房。这些话在酒桌上不值钱,但拼在一起,就是一张网。他把听到的名字记下来,发给顾深。顾深把查到的钱和账户发给他。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往前走,偶尔交换一下方向。案件的进度在缓慢推进,不快,但没停过。   苏小雅的转账记录是假的,但假的方向也是方向。那天凌晨把顾深发来的消息给琳琅看,说这笔钱的流向被改过日期,真正的转账时间在凌霜出事前三个月。琳琅看着那张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盛悦那时候是不是在做一个海外项目?”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凌晨看了她一眼。“什么项目?”   “我也不太记得了,好像听人提过,叫什么……南洋什么之类的。”   凌晨记下了。他让顾深去查盛悦传媒当年在海外的所有项目,查了半个月,查到了一个名字——南洋置地。盛悦传媒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一家子公司,专门用来做境外投资的壳公司。这家公司的资金流水里,有一笔钱转到了马德胜的账户。马德胜,盛德荣当年的合伙人,后来闹翻了,出国了,再也没回来。   凌晨把“马德胜”三个字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墙上,用红笔圈起来。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琳琅来送夜宵的时候,他没有开灯。她推门进来,看见他坐在黑暗里,没有问怎么了。她把夜宵放在桌上,开了灯。凌晨眯了眯眼睛,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   “吃吧。”琳琅说。   凌晨拿起勺子,低头吃了一口。琳琅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查到什么了吗?”   “马德胜。”他说。   “嗯?”   “你听说过吗?”   琳琅想了想。“好像听说过,是不是和盛悦有关?”   “可能。”   “我前段时间听说盛悦有一个姓马的合伙人,和盛德荣因为投资观念不合闹掰了去了墨尔本。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这个人。要不你让姐夫查查看。”琳琅看着他碗里剩下的汤,漫不经心地说道。   七仔在她脑海里叹了口气。“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那怎么了?在家里人面前还演戏多累啊!”琳琅理直气壮地,“而且我都说了是听说啊。”! 第4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19   马德胜这个名字,在工作室的墙上挂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顾深翻遍了所有能查到的资料,找到了马德胜出国的记录——十年前,飞往悉尼,之后再无入境记录。没有出境记录,没有新的身份信息,没有银行账户,没有任何痕迹。一个人,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顾深说,他可能已经不在了。凌晨觉得他肯定还活着,他也必须还活着。   琳琅每次去工作室,都会看见那面墙上的“马德胜”三个字,红笔圈的,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她在等一个“不经意”的时机。   那天晚上,凌晨在工作室翻一份旧杂志。是他在旧书摊上淘来的,十年前的财经杂志,封面人物是盛德荣。标题写着:《盛德荣:从码头到资本市场,一个商业帝国的崛起》。凌晨翻到中间一页,有一张照片,盛德荣站在一群人中间,旁边站着一个微胖的男人,眯着眼睛笑。图注写着:盛德荣与南洋置地董事马德胜合影。   凌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杂志摊在桌上,用手机拍了照,发给顾深。顾深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琳琅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两个饭盒。一个装着她下午做的排骨,一个时蔬和米饭。她把饭盒摆在桌上,又拿出一双筷子,放在凌晨手边。   “先吃饭。”她说。   凌晨看了一眼饭盒。“你做的?”   “不然呢?”   凌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没说话。琳琅凑过去,就着他的筷子咬了一口剩下的排骨。凌晨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半的排骨,又抬头看她。   “干嘛?”琳琅问。   “没吃饭?”   “在家吃过了,看你的吃播又馋了。”   凌晨没说话,把那半块排骨吃了。琳琅撑着下巴看他吃,他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很认真。她伸手,把他垂到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后面。凌晨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她的手还没收回来,指尖停在他额角。   “有灰。”她说。   凌晨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额角拉下来,但没有松开。他的手很大,包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琳琅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笑了一下。   “你手好凉。”她说。   “你手也不热。”   “那怎么办?”   凌晨没回答。他把她的手拉到桌下,两只手一起握着,放在自己膝盖上。琳琅的指尖贴着他的大腿,隔着裤子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她的脸有点热,但她没有抽回来。凌晨用另一只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吃一口,低头看一眼她的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马德胜。”凌晨忽然说。   琳琅愣了一下。“什么?”   “那个人。”凌晨抬了抬下巴,示意墙上那张便利贴,“马德胜。你说他会不会不在悉尼?”   琳琅看着他。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像他们那种亡命之徒怎么可能让人轻易查到行踪,悉尼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澳洲那么大,换一个城市,没人找得到。”她说,“如果是我,我会去一个华人多的地方。好藏,也好生活。”   凌晨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他把筷子放下,拿起手机,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墨尔本。”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过头看着琳琅。   “怎么了?”琳琅问。   凌晨没说话,伸手把她从对面拉过来。琳琅踉跄了一下,被他按坐在腿上。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环上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凌晨?”   “别动。”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让我抱一会儿。”   琳琅没有再动。她靠在他怀里,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有点硬,扎手,她揉了两下,手停在他后脑勺。两个人在工作室的椅子上挤着,谁都没说话。墙上那盏灯嗡嗡响着,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饭盒,排骨的汤汁凝在碗底,结了一层薄薄的油。   后来凌晨送琳琅下楼。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琳琅裹紧了外套,凌晨走在前面,到了风口的时候,他侧了一下身,挡在她前面。琳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凌晨停下来,低头看着腰间那双手。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琳琅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就是想抱。”   凌晨站在那里,夜风吹着   他的头发,他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把手覆在她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半个月后,顾深的电话来了。凌晨正在片场盯戏,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角落接起来。   “查到了。”顾深的声音很低,但压不住那点激动,“墨尔本,BoxHill,华人区。他开了一家餐馆,用的是他老婆的名字。照片发你了。”   凌晨挂了电话,打开微信。顾深发来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餐馆门口,穿着白色厨师服,手里端着一盘菜。他比十年前胖了,老了,但那张脸,凌晨认得出。马德胜。   凌晨站在片场的角落里,看着那张照片,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找了十年。他找了这个名字十年,现在他终于看见了他的脸。   琳琅走过来,看见他站在那里没动,手里握着手机,脸色发白。她没有问怎么了,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凌晨把手机递给她。琳琅低头看了一眼,照片里的男人微胖,戴着一顶白色厨师帽,站在一家中餐馆门口,招牌上写着“盛记”。   “找到了。”凌晨的声音有点哑。   琳琅把手机还给他,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不热,但握在一起,慢慢暖了。   “嗯。”她说,“找到了。”! 第4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20   马德胜的照片在凌晨的手机里存了三天。他买了机票,订了酒店,准备等这场戏拍完就飞墨尔本。但盛德荣没给他时间。   那天下午,凌晨正在片场盯戏,制片人走过来,脸色不太好。“凌导,投资方那边刚来电话,说要重新审核剧组账目。”凌晨的眉头皱了一下。“审核什么?”“不知道,就说总公司要求所有项目暂停拨款,等审核通过再继续。”   《归途》的资金链一直是紧绷的。这个项目立项的时候,凌晨找了很多投资方,没人愿意投投。献礼片,压力大,审查严,回款慢,赚钱的几率不高。凌晨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投了进去,又东拼西凑借了一些,还是差一大截。后来盛悦传媒主动找上门来,说看好这个项目,愿意补足剩下的资金。凌晨当时没有多想。盛悦是业内最大的公司,他们愿意投,他求之不得。如果他当时谨慎点就好了,他就不会拿盛悦一分钱。明明知道姐姐是查盛悦死的,怎么就没想到就是盛悦动的手脚。   现在盛悦占了百分之六十的投资,剩下百分之四十是凌晨自己的钱——他这些年拍广告、拍短片、做各种杂活攒下来的,全砸进去了。如果盛悦那边暂停拨款,剧组撑不过两周。他自己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够发这个月的工资。   凌晨放下剧本,拿起手机打给盛一伦。电话响了很久,接了。   “盛总,剧组账目的事是怎么回事?”   盛一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总公司要求的,所有项目都要审。不是针对你。”   “什么时候审完?”   “不知道。上面没说。”   凌晨挂了电话,站在片场中央,手里攥着手机。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上面。盛德荣。不是因为账目有问题,是因为他们查到了马德胜。盛德荣这是在警告他   当天晚上,凌晨在工作室里对着那面墙坐了很久。   顾深打了电话过来,“墨尔本那边,我已经联系上一个中间人,可以帮忙约马德胜见面。你什么时候能来?”   凌晨沉默了很久。“我去不了了。”   “为什么?”   “剧组资金被卡了。盛悦在审计,我得在这边盯着。”   顾深那边也沉默了一会   儿。“看来他们知道是你在查了。”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凌晨看着墙上马德胜的名字,红笔圈的,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先解决资金。”他说,“把盛悦踢出去。”   “你能找到钱?”   “不知道。试试。”   挂了电话,凌晨坐在桌前,翻通讯录。一个一个往下翻,制片人、投资人、之前接触过但没谈成的资本方。他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说最近资金紧张,第二个说考虑考虑,第三个没接。凌晨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灯很亮,照得他眼睛有点疼。   门被推开了。琳琅走进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盛悦开始卡资金了?”她问。   “嗯。”   “卡多久了?”   “今天开始的。”   琳琅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他的手机,翻到通话记录,看了那几个拨出去的号码。   “你找的这几个人,都不会投。”她说。   凌晨看着她。   “王总最近自己在找钱,没空管别人。李总上个月亏了一笔大的,现在谁找他他都说不投。张总跟盛悦有合作,他不会得罪盛悦。”   凌晨没有说话。他找的这几个人,都是他觉得有可能的。他没想到琳琅比他更了解这些人的底细。   “那谁可能投?”他问。   琳琅想了想。“有一个。陈恪。”   凌晨知道这个名字。陈恪,新锐投资人,以前做互联网的,后来转行投影视。投了几部文艺片,口碑不错,票房一般。凌晨跟他没见过面,但听说过。   “他跟你联系过?”凌晨问。   “没有。但他公司的投资总监找过我经纪人,说陈恪很喜欢你的片子,想找机会合作。”琳琅看着他,“我可以让经纪人去约。”   凌晨沉默了片刻。“那你帮我约一下。”   琳琅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到经纪人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头看着凌晨。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血丝,嘴唇有点干。   “你几天没睡了?”她问。   “两天。”   “去睡。”   “睡不着。”   琳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凌晨抬头看着她。   “起来。”她说。   凌晨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琳琅拉着他往里面的房间走。工作室里面有一张小床,凌晨累极了的时候会在这里躺一会儿。琳琅把他按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凌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闭眼。”琳琅说。   凌晨闭上眼睛。琳琅在床边坐下,没有走。过了一会儿,凌晨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摸到了她的手,握住了。琳琅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回来。   “琳琅。”凌晨的声音有点哑。   “嗯。”   “马德胜在墨尔本。”   “我知道。”   “我去不了。”   琳琅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凌晨闭着眼睛的脸,睫毛很长,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觉的时候也没有完全松开。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如果剧组停摆了,几百号人怎么办。。他在想,如果马德胜跑了,他这辈子还能不能找到他。他在想,这辈子还能不能给姐姐一个真相。   “凌晨。”她说。   他睁开眼睛。   “我去。”琳琅说。   “我去墨尔本。”琳琅的声音很平静,“你留在剧组处理资金。我替你去见马德胜。”   凌晨立马坐了起来,很是激动,“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了。”   “他一个开餐馆的,能有多危险?”   “他不是开餐馆的。”凌晨看着她,“你也知道他是盛德荣的合伙人。他知道盛德荣的事。盛德荣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国,他身边肯定都是盛德荣的人。”   她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但她也知道,凌晨现在走不开。盛悦卡着他的钱,他必须留在京城找新的投资方。如果她不去,马德胜这条线就断了。   “现在没有办法了,不是吗?”琳琅说。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凌晨沉默许久,声音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   “我不是一个人,顾深哥不是也在。”琳琅说。   凌晨看着她。   “我会小心的。”琳琅说。   凌晨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她说得对。他现在走不开他需要有人替他跑这一趟。他起初就是不想让她卷进这件事里。她说的对,她已经卷进来了,从他认识她的那天就卷进来了。凌晨的眼睛越来越红。   “你答应我一件事。”凌晨说。   “什么?”   “到了那边,每天给我打电话。不管查到什么,先别行动,跟我说。”   琳琅点了点头。“好。”   凌晨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琳琅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乱。   “别出事。”他说。   “不会的。”琳琅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你也是。”   凌晨没有说话。他抱紧了她。   第二天一早,琳琅订了飞墨尔本的机票。凌晨送她去机场,在安检口站了很久。琳琅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去了。凌晨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第4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21   琳琅落地墨尔本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南半球的阳光比京城烈得多,她眯着眼睛走出航站楼,一眼就看见了顾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站在接机口。没有多余的寒暄,他接过她的行李箱,说:“车在那边。”   顾深是提前三天到的。他到墨尔本之后,先去BoxHill转了一圈,找到了那家叫“盛记”的餐馆。他没有进去,在街对面的咖啡馆坐了一个下午。当过十年刑警的人,盯梢是基本功。他记住了马德胜几点出来扔垃圾、几点关店、走哪条路回家,也记住了餐馆里几个常客的面孔和隔壁店铺老板的作息。   “这个人很警惕。”顾深一边开车一边说,“他每天关店之后会沿着这条街走一圈,走到前面那个红绿灯,折返。不走快,不走慢,不打电话,不跟人打招呼。他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他。”   琳琅看着窗外。“你打算怎么安排?”   “你不能直接去找他。”顾深说,“一个陌生女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说认识他,他会直接把你当记者或者警察。他怕这两种人。”   “那怎么办?”   “先让他习惯你。”顾深把车停在一处停车场,“明天开始,你每天来他的餐馆吃饭。坐同一个位置,点同一道菜,吃完就走。不说话,不看他,不打听。连续三天。”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他会在心里给你贴一个标签——‘熟客’。然后你再开始说话。”   琳琅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办案也这样?”   顾深没有回答,熄了火,靠在座椅上。“我在这边盯着。你进去的时候,我在外面。有事打电话。”   第一天,琳琅走进“盛记”,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点了一份水煮鱼,一碗米饭,慢慢吃。马德胜在收银台后面算账,偶尔抬头看一眼前厅。他看了琳琅一眼,没认出来。琳琅也不看他,吃完了,结账,走人。   第二天,她又来了。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水煮鱼。马德胜端着菜出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琳琅吃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又低下去。   第三天,她点了红烧肉。马德胜把菜端上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不点鱼?”琳琅说:“换换口味。”马德胜   点了点头,回了后厨。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句对话。   晚上回到酒店,顾深问:“他主动跟你说话了?”   “不算主动。他问我为什么不点鱼。”   “明天可以多聊几句。”顾深说,“不要问他本人相关的任何东西,可以和他聊聊菜。”   第四天,琳琅又来了。她点了红烧肉,吃完之后,招手叫马德胜过来。   “老板,你们家红烧肉比我在京城吃过的都好吃。有什么秘方吗?”   马德胜笑了一下。“没有秘方,就是炖的时间长。”   “炖多久?”   “两个半小时。”   “怪不得。”琳琅说,“京城的餐厅赶时间,炖一个小时就出锅了。”   马德胜看了她一眼。“你是京城人?”   “在京城的。”   “做什么的?”   “演员。”   马德胜没有追问,转身回了后厨。琳琅结账,走人。晚上,顾深问她:“今天和你聊什么了?”   “我说红烧肉炖的不错,比京城的好吃。”   “他什么反应?”   “问了我是哪里人,做什么的,看着很平静。”   顾深点了点头。“明天不用去了。休息一天。”   “为什么?”   “让他想你。”顾深说,“你连着来了四天,突然不来了,他会想,那个演员怎么没来?他会记住你。”   第五天,琳琅没有去。   第六天,她又出现在“盛记”门口。马德胜正在收银台后面算账,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好几天没来了。”他说。“拍戏忙。”琳琅笑了笑,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红烧肉。   吃到一半,马德胜端着一壶茶走过来,放在她桌上。“送的。”他说。琳琅说了声谢谢,给他倒了一杯,推过去。马德胜没有坐,站在那里,端着那杯茶,喝了一口。   “你们拍戏,是不是经常到处跑?”他问。   “嗯。这部戏在京郊拍,下一部可能就去外地了。”   “辛苦。”马德胜放下茶杯,“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也是做电影的。”   琳琅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继续吃菜。   “后来呢?”   马德胜沉默了一会儿。“后来她不做了。”   他没有再说,转身回了后厨。琳琅吃完,结账,走人。晚上,顾深在酒店房间里听了她的转述,沉默了很久。   “他说的那个人,是凌霜姐。”琳琅说。   “我知道。”顾深的声音很低。   “看来他对凌霜姐记忆很深。”   “嗯。”顾深抬起头,看着她,“明天你再去,把照片带上。”   第七天,琳琅带着凌霜的照片走进了“盛记”。   马德胜看见她,笑了一下。“今天还是红烧肉?”   琳琅在他对面坐下,把照片放在桌上。照片里是凌霜,凌晨给她的那张——凌霜站在片场,手里拿着剧本,侧脸对着镜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留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   马德胜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谁?”他问。   “你知道她是谁。”琳琅说,“她来找过你。出事前一个月。她给你看了一些东西,问你它们是真是假。你没说。你让她走,让她别再查了。”   马德胜的手攥紧了桌沿。他的脸色没变,但他的眼睛变了。   “你是谁?”他问。   “我叫阮琳琅。凌霜弟弟的女朋友。”   马德胜看着她,看了很久。餐馆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他们两个。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   “他让你来的?”   “他自己想来。来不了。”琳琅看着他的眼睛,“他查了十年。顾深也查了十年。他们查到了你。你跑不掉的。”   马德胜听见“顾深”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动了一下。他知道顾深是谁。凌霜的丈夫。那个在警局走廊里无声流泪的男人。   “顾深也来了?”他问。   “在外面。”   马德胜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玻璃门上的牌子翻到“休息中”,然后拉下了卷帘门。铃铛响了一声,店里暗了下来。他开了灯,走回来,在琳琅对面坐下。你想问什么?”他问。   “当年的事。凌霜查到了什么,她是怎么死的,盛德荣在里面做了什么。”   马德胜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   。   “我没什么可说的。”他说。   “你有。”琳琅说,“你把那些东西留了十年,没扔,没烧。你不是不想说,你是在等一个敢来拿的人。”   马德胜的手攥紧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这些东西吗?”他问。   琳琅没有说话。   “我跟盛德荣合伙的时候,他叫我兄弟。我以为他真把我当兄弟。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所有人兄弟。有用的时候是兄弟,没用的时候是死人。”他的声音很低,“凌霜来找我的时候,我不知道她是谁。她给我看了她查到的那些东西,问我是真是假。我没说。我让她走,让她别再查了。她走了。后来她死了。我知道是谁干的。”   “东西我可以给你们。”他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不能牵连到我。我在这边有老婆有孩子,我不想他们出事。这些证据怎么来的,你们自己编。跟我没关系。”   “可以。”   “第二——”马德胜看着她,“在你们没有把握扳倒盛德荣还有他背后的人之前,所有的证据都不要拿出来。这里面的水比你们想象的更深。”   “我保证。”琳琅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没有人比我们更想一网打尽了。”   马德胜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撒谎。然后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后厨。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沓东西出来,放在桌上。是一份复印件,纸张发黄,边角卷了起来。   “这是她当年给我看的。”他说,“我偷偷复印了一份。原件在她手里,你们自己去查。”   琳琅拿起那沓纸,翻开。第一页是盛悦传媒的股权结构图,红笔标注了几条线,箭头指向一家离岸公司。旁边写着凌霜的字迹——“实际控制人:盛德荣”。第二页是一份资金流水,金额很大,日期是凌霜出事前三个月。第三页是一份合同,封面写着“南洋置地项目合作协议”,甲方是盛悦传媒,乙方是一个琳琅没听过的名字。   “盛德荣用这个项目洗钱。”马德胜的声音很低,“凌霜查到了。她打算把证据整理好,交给警方。她还没来得及,就出事了。”   琳琅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封信,不是打印的,是   手写的。字迹很乱,像是在很着急的情况下写的。开头写着:“凌晨,姐可能来不及了。这些证据你收好,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琳琅攥着那封信,手指在发抖。   “拿走。”马德胜说,“以后别来找我了。”   琳琅把资料装进包里,站起来。   “马先生。”她叫他。   马德胜抬起头。   “你当年不敢说,现在说了。不晚。”   马德胜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桌面。琳琅转身走了。铃铛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顾深在车里看见琳琅出来,发动了车子。琳琅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包放在腿上。   “拿到了?”顾深问。   “拿到了。”   “他松口比我想的快。”顾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琳琅靠在座椅上,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发抖。   顾深没有说话。车开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街区变成了旷野。他开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做得很好。”   琳琅看着他。   “我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地说服他。”顾深的声音很低,“好像要看见太阳了。”   车开到了机场。顾深把车停在停车场,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的航站楼。   “琳琅。”他说。   “嗯。”   “谢谢你”说完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琳琅拿起包,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进航站楼,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顾深走在前面,琳琅跟在他后面。   上了飞机,琳琅靠窗坐下,拿出手机,翻到凌晨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凌晨。”她说,“我拿到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你没事吧?”   “没事。顾深跟我在一起。”   凌晨没有说话。琳琅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我去接你。”他说。   “好。”   琳琅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七仔从她脑海里钻出来,蹲在她肩头。   “琳琅,”七仔小声说,“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凌晨你的计划。公开,闹大,把背后的人一起掀了。”   琳琅看着舷窗外的天空,蓝得不像真的。   “他会同意的。”琳琅说,“但现在不能让他知道。他知道了一定会拦。”   “为什么?”   “因为他怕我卷进来。”琳琅的声音很轻,“他已经失去过他姐姐了。他不能再失去我。”   七仔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琳琅抬手摸了摸肩头那团看不见的金色绒毛,闭上了眼睛。! 第4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22   飞机落地那天,京城在下雨。秋天特有的、黏腻的、下不痛快的毛毛雨,下的人心里也不是很痛快。   凌晨站在到达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领口立着,头发上有细密的水珠。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的青色比琳琅走之前更重了。琳琅推着行李车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顾深走在她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凌晨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车。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琳琅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凌晨反握住她的手,握了一下,松开。然后他看了顾深一眼,点了点头。顾深也点了点头,独自走了。   车上高速的时候,琳琅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两个人中间。凌晨看了一眼,没拿。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他等了十年,现在它就在手边,他反而不敢碰了。   “回去看。”他说。   琳琅握了下他有些冰凉的手,没有说话。   苏小雅是在一个饭局上得知凌晨在找投资的消息的。   饭局是盛悦组的,名义上是几个投资方聚一聚,实际上是在给凌晨的《归途》找替代品。盛悦卡了他的资金,剧组停摆,但市场不会等他。苏小雅坐在盛一伦旁边,端着酒杯,听旁边的投资方说:“凌晨那边在接触陈恪,听说陈恪有兴趣。”另一个人接话:“陈恪?他那个体量,能吃下《归途》?”第一个人笑了:“吃不吃得下另说,但凌晨要是真拉到他的投资,盛悦的面子往哪儿搁?”   苏小雅低头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她知道凌晨在找投资。她得不到凌晨,凌晨也不会让她得到她想得到的。他的镜头从来只对准阮琳琅,他的资源从来只捧阮琳琅,他的未来规划里从来只有阮琳琅。既然凌晨这么不识趣,不愿意看看别的优秀女演员。总不能让阮琳琅好事占尽吧?既然如此,那就谁都别想得到。   饭局结束后,她单独约了那个投资方的助理喝咖啡。。她知道一些凌晨剧组的事,知道哪些演员档期有问题,知道哪个取景地合同还没签。她把消息递出去,换来对方一句“陈恪那边我们会再考虑考虑”。   盛德荣的电话是在深夜打来的。   盛一伦正在书房看文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他们见   到了马德胜,那老东西把东西给他们了。”盛德荣的声音很低,没有寒暄,“凌晨手里现在有证据。”   盛一伦没有说话。   “你想办法处理一下。”   “怎么处理?”   “让他永远开不了口。”盛德荣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盛一伦沉默了很久。他想过会有这一天,从凌晨他们查到马德胜那天,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他也没想到,他父亲的观念还是这么老久,永远停留在打打杀杀上,。   “爸,”他说,“现在不是十年前了。”   盛德荣的大嗓门不出意料地从手机里传来,“那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你老子我还怕他不成?”   “他是公众人物,他女朋友也是公众人物。他手里那些东西,还没公开。你动他,那些东西马上就会公开。你动他身边的人,也一样。”盛一伦的声音很低,“你封不住所有人的嘴。”   盛德荣沉默了几秒,声音也低了。“那你说怎么办?”   “等。他不一定会公开。他查了十年,不是为了公开,是为了真相。他想要的是证据链,是完整的证据链。在他拿到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我也会抓紧让他自顾不暇的。”   “如果他拿到了呢?”   盛一伦没有说话。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再说。”他挂了电话。   盛一伦挂了电话,坐在书房里没有动。他想再坐一会儿,理一理思绪。他站起来,走出书房,想去接杯水。刚打开房门,他停住了。苏小雅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碗汤,没有动。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人连根拔起的树,不知道该往哪边倒。   盛一伦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走廊里的灯很暗,只有书房透出来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听见了?”盛一伦问。   苏小雅没有说话。她端着那碗汤,手指在发抖。   盛一伦走过去,从她手里把汤拿走。汤已经凉了,碗底凝了一层薄薄的油。他把碗放在旁边的矮柜上,转过身,看着她。   “听见了多少?”   “够了。”苏小雅的声音很低,“够知道你们   要做什么了。”   盛一伦靠在墙上,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小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什么都藏得住。她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她应该走的,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应该继续做那个安静的、懂事的、不争不抢的苏小雅。她站在那里,看着盛一伦,看着这个她跟了几年的男人。   “我不会说出去的。”她说。   盛一伦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倒了,我也倒了。盛悦倒了,我什么都没有。”苏小雅的声音很低,“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没了,我也没了。”   盛一伦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令人心烦的雨声声音,滴答滴答。   “你怕吗?”他问。   苏小雅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我倒了。”   苏小雅没有回答。她怕。她怕盛一伦倒了,怕盛悦倒了,怕自己回到从前。怕回到那个住地下室、吃冷饭、一天只挣五十块钱的日子。她怕的不是失去盛一伦,是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她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也许没有区别。   “怕。”她说。   盛一伦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那你就别怕。”他说,“我不会倒。”   苏小雅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回去睡吧。”盛一伦端起那碗凉了的汤,走进厨房,倒掉,把碗放进水池里。他打开水龙头,冲了冲碗,放在沥水架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苏小雅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她想起第一次在酒会上看见他的样子,他从门口走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他谁都没看。他走到她面前,问她是不是演员。她点了点头。他给了她一张名片。她以为那是她改变命运的机会。现在她不知道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抓住了机会,还是跳进了另一个坑。   她转身走回卧室,关上门。她没有换衣服,没有卸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雨还在下,雨声很大,卧室里却很安静。她想起盛一伦说的那句话——“我不会倒。”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在安慰她。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他倒。他倒了,她就什么都没了。她不能什么都没有。她已经什么都没有过了,她不想再回去。! 第5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23   马德胜给的是复印件。法庭上,复印件不能作为独立证据。凌霜当年查到的原件在哪里,马德胜不知道,凌霜的信里也没写。马德胜给的证据能证明盛德荣洗钱的时间、金额、路径,但它不是原件。现在他们需要找到凌霜当年藏起来的那份原始文件——银行盖章的流水、盛德荣签字的合同、经办人的证词。这些东西只有凌霜知道在哪里。她死了,线索断了。但是一直紧盯着的盛德荣没有给他们时间。   第二天一早,制片人打来电话,声音发紧:“凌导,税务那边来人了,说要查剧组的账。”凌晨正在工作室整理资料,放下手里的文件。“查什么?”“说是例行抽查,但咱们的账都是正规做的,不怕查。问题是——他们要把近三年的所有项目都调走,这一翻不知道要翻多久。资金本来就卡着,再这么一拖,剧组真撑不住了。”   凌晨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税务抽查,盛悦卡资金,投资方观望,三件事挤在一起。他就得把精力花在剧组上,没时间去查原件,盛悦在拖延时间。他拿起手机,给顾深发了条消息:“原件的事,你那边有线索吗?”   顾深回得很快:“凌霜生前租过一个仓库,放拍摄器材。沪青平公路那边。我当年退租的时候去过一次,东西搬回家了,没发现有什么原件。但也许有暗格,也许她藏在了别的地方。我明天去一趟。”   “我跟你去。”   苏小雅也没有闲着。凌晨的剧组停摆,盛一伦那边也需要拖住凌晨的脚步。她的助理通过中间人约了几个营销号的主理人吃饭。助理席间没说什么大事,只是“不经意”地提了几句——阮琳琅早年跑龙套的时候,跟某个导演走得很近;凌晨的《归途》资金链断裂,是因为他私账公账不分;剧组停工,几百号人拿不到工资,凌晨却还在外面查什么“陈年旧案”。   营销号会自己编,自己写,自己发酵。她只需要递一根火柴。第二天,网上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帖子。第三天,话题上了热搜。苏小雅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看着热搜榜上“阮琳琅潜规则”的词条慢慢往上爬。   盛一伦回来的时候,苏小雅还窝在沙发里看手机。他换了鞋,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没有说话。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网上的帖子   ,你干的?”他问。   苏小雅的手指顿了一下。“不是。”   “苏小雅。”盛一伦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   苏小雅放下手机,看着他。   “你没必要做这些。”盛一伦说。   “为什么?”   “因为这些事情和你没关系,没必要弄脏自己的手。”盛一伦看着她,眼底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一晃而过。“而且,你背着我去做这些,你觉得我不知道?”   苏小雅低下头。“我只是……”   “你只是想让他不好过。”盛一伦替她说完,“我知道。但你不能自己动手。你动手,就会被人抓到把柄。你被人抓到把柄,就会牵连到我。你牵连到我,盛悦就会被人盯上。盛悦被人盯上,你和我都完了。”   苏小雅攥紧了手。   “这件事到此为止。”盛一伦站起来,“网上的东西,我来处理。你别再碰了。”   他走进书房,关上了门。苏小雅坐在沙发上,听着书房里传来的打电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她低头看着手机,热搜榜上“阮琳琅潜规则”的词条已经降了一位。盛一伦在帮她擦屁股。   第二天,凌晨和顾深去了沪青平公路。   仓库还在,但已经换了租户。现在的租户是个做家具生意的,仓库里堆满了板材和沙发。凌晨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崭新的家具。顾深跟现在的租户聊了几句,问有没有留下什么旧东西。租户说没有,搬进来的时候里面是空的,打扫得很干净。   凌晨在仓库里转了一圈,蹲下来敲了敲地面。水泥地,实心的。敲了敲墙,也是实心的。没有暗格,没有夹层,什么都没有。顾深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也许她没藏在这里。”顾深说。   凌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也许她藏了,但被人拿走了。”   顾深没有说话。两个人都知道,如果原件被人拿走了,那一定是在凌霜死后。有人比她先到了这里。那个人可能已经销毁了原件,也可能把它藏在了别的地方。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们都不会轻易找到。凌晨站在仓库门口,点了一根烟。他不会抽,呛了一口,但没有扔。顾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你不会抽就别抽”。他从凌晨手里把烟拿   过来,自己抽了。   “你姐不会希望你这样。”顾深说。   凌晨没有说话。   “她查了那么久,是因为她眼里容不得沙子。你现在也没必要把自己都搭进去,你姐也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   凌晨看着他。顾深的眼眶有点红,但声音很稳。   “她是我姐,她没完成的事,我必须替她完成。我怎么着也得让她瞑目吧,不完成的话她得连夜从墓里跑出来打我吧。”凌晨苦笑着看着仓库的门,眼神却没聚焦。   “那就继续。”   琳琅知道那个仓库的存在。   在七仔给的剧情里,凌霜的仓库不是藏原件的地方,但仓库的租约合同上有一个名字——老宋。凌霜当年的场务,后来去了南方。原件在老宋手里。凌霜出事前,把原件托付给了他。她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她需要一个不在盛德荣视线范围内的人替她保管。   琳琅看着凌晨一无所获颓废地坐在沙发上,“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你姐以前有没有比较信任的人,或者经常合作的人啊?我看电视剧都说会把证据交给自己信任但表面关系不熟的人。”   凌晨愣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两眼亮晶晶地看向琳琅。“我的好琳琅,你真是我的福星!”   当天晚上,他给顾深打了电话。“姐以前是不是经常和什么人合作过?然后那人没多久走了。”   顾深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有。老宋,全名宋志远。你姐拍第一部短片的时候,他是场务。后来去了南方,好像是广东。”   “有联系方式吗?”   “没有。但我可以查。”   凌晨挂了电话,坐在工作室里,看着那面墙。琳琅在他旁边看剧本,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找到了?”她问。   “还没。”   “会找到的。”   凌晨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琳琅没有抽回去,也没有抬头。她继续看剧本,让他握着。   广东,东莞。宋志远在一家五金厂的仓库做管理员。   顾深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清点货架上的螺丝。顾深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宋志远抬起头,愣了一下。他不认识顾深,但他认   识顾深手里的那张照片。凌霜的照片,那张她站在片场,手里拿着剧本的照片,那是他拍的。   “你是?”宋志远问。   “凌霜的丈夫。”顾深说。   宋志远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手里的螺丝放回货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走了十年了。”宋志远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   “你来找我,是为了她当年留下的那些东西?”   顾深看着他。“你知道?”   宋志远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仓库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前,打开锁,从最底层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旧,边角磨得发白,和墨尔本那个一模一样。   “她出事前一周来找我。”宋志远把信封递给顾深,“她说这些东西放在我这里,如果有人来找,就给那个人。没人来找,就烧掉。”   顾深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她说什么了吗?”   宋志远想了想。“她说,如果来找她的人是她弟弟,就告诉他,姐对不起他,留他一个人。”他顿了顿,“如果是你,就告诉你,她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顾深攥着信封,指节泛白。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宋志远也没有说话。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货架上的螺丝偶尔滚落的声音。顾深把信封收好,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他说。   宋志远没有说话。他站在铁皮柜前,看着顾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想起凌霜。想起她说“如果有人来找,就给那个人”。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 第5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24   顾深从东莞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直接去了凌晨的工作室,压抑着心中的兴奋把信封递给凌晨。“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凌晨打开信封,里面是凌霜当年查到的所有原件——银行盖章的流水、盛德荣签字的合同、经办人的证词复印件,还有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列着七个名字。凌晨把那份名单看了一遍,然后递给顾深。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心里都知道——东西齐了。   “按之前商量的办。”凌晨说。顾深点了点头。   这个方案是他们早在两年前就定下来的。趁现在扫黑除恶,直接把证据交给最高检,同时在网上公开。所有人都看着,盛德荣没办法做手脚,他背后的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伸手。谁伸手,谁就会被一起拖出来。现在时机到了。   顾深看着凌晨把证据放进保险箱,说了一句:“你那边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媒体、平台、发布时间,都安排好了。”“嗯。”顾深没有再问,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凌晨。”   “嗯。”   “这一天终于来了。”凌晨没有说话。顾深拉开门,走了出去。   证据到凌晨手里的消息,盛德荣当天就知道了。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报纸,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是他的老关系,在京城公安系统里待了二十多。   十年前凌霜的案子就是他压下去的。凌霜当年拍纪录片,拍到盛悦传媒用旗下女明星给官员“做工作”的事。她不知道那些官员是谁,但她拍到了女明星进出某些场所的照片,拍到了盛悦财务给中间人转账的记录。她把证据整理好,还没来得及公开,就出事了。   孟处是盛德荣最早打通的关系。盛德荣送了一个女明星给他,他收了。从那以后,他替盛德荣办了无数事。凌霜的案子,是他亲手压的。他把案卷从队里调走,把现场报告改了,把目击者证词藏了。他做得很干净,干净到十年后凌晨和顾深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盛德荣,却始终摸不到他。   “东西到了。”盛德荣说,“凌晨手里。”   孟处沉默了几秒。“我知道。顾深最近在翻旧案卷,有人跟我提过。”   “你打算怎么办?”   “压   。”   “压得住吗?”   孟处没有回答。十年前能压住,是因为没有人在意一个独立女导演的死。现在不一样了。凌晨是公众人物,他女朋友也是公众人物。他们一旦把这件事捅出去,谁都压不住。但他没有退路。盛德荣出事,他也不会好过。他和盛德荣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盛德荣翻了,船上的人都要落水。   “压不住也得压。”孟处说,“你给我时间。”   “多久?”   “三天。”   “我努力。”盛德荣挂了电话。   孟处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桌面上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数字。里面是十年前凌霜案的所有原始材料——现场照片、法医报告、目击者证词,还有他亲手写的结案报告。结案报告上写着“排除他杀,认定为自杀”。他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老七,有个活。京城,两个人。一个导演,一个演员。”   老七接电话的时候正在打牌。他听孟处说完,把手里的牌扣在桌上,走到包厢外面。“老孟,你确定?”孟处说确定。老七没再问。他挂了电话,回到包厢,把桌上的筹码收了,跟牌友说了一声有事,走了。老七跟了孟处十几年,从一个小混混干到现在。他不问为什么,问对方是谁。他只问多少钱。孟处给的钱够他花一辈子,但钱不是他跟着孟处的原因。原因是孟处从不亏待他,出事也能抗。   老七没有犹豫。他去了凌晨工作室楼下,蹲在车里,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在等凌晨出来。凌晨没有出来。他等了两个小时,不想等了。他推开车门,下车,走进楼道。   从马德胜的证据到手的那天起,顾深就提醒过他。“盛德荣不会坐等。他十年前能杀人,十年后也能。”凌晨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把工作室的锁换了,在门口装了一个监控,又在窗户上贴了感应器。顾深给他安排了一个自己安保公司的人,姓方,退伍军人,话不多,身手好。方成每天在凌晨的工作室楼下守着,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凌晨觉得没必要,但没有拒绝。他不想让琳琅担心。   老七走进楼道的时候,方成正在车里打盹。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男人走进楼道。凌晨的工作室在三楼,这栋楼里还   有其他租户,方成没有立刻动。他下了车,跟上去。老七上到二楼的时候,方成在一楼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监控屏幕——凌晨工作室门口的摄像头拍到了老七的脸。方成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认识老七手里那把刀。他冲上去。   老七在二楼拐角听见了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加快了速度。方成追到三楼的时候,老七已经站在凌晨工作室的门口了。他正在开锁。方成扑上去,老七回身就是一刀。方成躲开了,刀划在他手臂上,血立刻涌出来。他没有退,抓住老七拿刀的手,把他摔在地上。刀掉了。老七挣扎了几下,方成把他按住了。凌晨听见动静,打开门,看见方成骑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地上有一把刀。   “报警。”方成说。   凌晨拿出手机,拨了110。   老七趴在地上,没有挣扎。他转过头,看着凌晨。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什么都看不见。凌晨看着他,不认识这张脸。老七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跟你姐长得真像。”他说。   凌晨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警察来了。老七被带走的时候,没有反抗,没有看任何人。他低着头,跟着警察走进警车。车门关上了,警车开走了。凌晨站在门口,看着警车消失在夜色里。方成坐在台阶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凌晨转身进屋,拿了医药箱出来,蹲在他面前,给他包扎。   “谢了。”凌晨说。   方成憨厚地摸摸了今早刚理的板寸,“职责所在。”   盛德荣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老七被抓的消息的。   孟处打来电话,声音很低:“老七进去了。”   盛德荣砸了自己最爱的茶杯。   “他什么都不会说。”孟处说,“但他进去了,说明凌晨那边有防备。我们动不了他了。”   盛德荣挂了电话。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变白。他想起十年前,凌霜死的那天晚上,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等着孟处的电话。孟处打来,说:“处理好了。”他挂了电话,倒了一杯酒,喝了。他以为这件事会过去。它没有过去。它在他心里长了十年,越长越大,大到他现在想把它挖出来,已经挖不掉了。   现在他只是在等。等凌晨把那些东西发出来,等警察来找他,等自己从这条船上掉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坐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小时。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快完了。! 第5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25   老七被抓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表面波澜不惊,水底下已经翻涌成灾。   孟处在老七进去后的第三天,被纪委的人带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信里写得很细:某年某月某日,孟处名下多了一套房产;某年某月某日,一个与孟处无关的账户向他妻子的公司转入了一笔现金;某年某月某日,孟处的儿子出国留学,学费来源不明。每一笔都有时间、金额、账户。它们加在一起,足够让孟处进去安享晚年。他坐在办公室里,纪委的人站在门口。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没有问为什么。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他坐了二十多年的办公室。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盛德荣得知孟处被带走的当天下午,又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他打通关系的另一个环节——某个在省里说得上话的人。那人只说了一句:“老孟进去了。你的事,我管不了了。”电话挂了。盛德荣握着手机,坐在书房里,没有打回去。他知道没用。孟处是他打通的第一张牌,也是最重要的一张。孟处倒了,其他牌也会一张一张地倒。不是因为他不够小心,是因为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的牌都摸清楚了。   盛一伦是在公司接到消息的。孟处被带走的消息传得很快,他甚至在新闻出来之前就知道了。他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李律师,是我。有件事要麻烦你。”   他联系律师给苏小雅安排好了后路。盛德荣倒了,盛悦的资产会被冻结,盛家的房子、车、账户都会被查。公司安排苏小雅住的那套公寓是盛悦的资产,到时候会被收走。她没有地方住,没有工作。就算是出于这几年的情分,盛一伦也不能让这件事发生。他让律师以苏小雅的名义开了一个海外账户,存了一笔钱。不多,但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他又让律师把自己名下的公寓过户到了她的名下。   苏小雅是在公寓里接到律师电话的。律师说盛总让我转告您,公寓已经过户到您名下了,还有一些文件需要您签字。苏小雅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她想起盛一伦那天在车里说的话——“我不会倒。”他骗了她。他知道自己会倒,他只是在倒之前,把她安顿好。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还是该害怕。她拿   起手机,翻到盛一伦的号码,拨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把公寓过户给我的?”   盛一伦沉默了一会儿。“早就办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多想。”   苏小雅没有说话。她怕的是盛一伦真的倒了。他倒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她跟了他这么多年,她不知道除了他,她还能跟谁。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间。她没有哭。她不会哭。   凌晨把原件复印了三份:一份寄给最高检,用同城快递,第二天早上送达;一份交给顾深备份;一份自己留着。   然后在周六晚上,所有人都活跃在互联网上的时候。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他注册了很久但从来没有用过的社交媒体账号。账号的头像是凌霜的照片,昵称是她的名字。他写了一篇长文,标题只有两个字:《真相》。   他写了他姐姐怎么死的,写了盛德荣怎么洗钱,写了那些被收买的人,写了那些消失的证据。他没有用情绪化的语言,没有煽情,没有控诉。他只是把时间、地点、人物、证据一一列出来,像一个刑警在写结案报告。写完之后,他检查了三遍,然后点了发布。   发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篇长文。阅读量从零到一百,从一百到一千,从一千到一万。评论区从空的到满了。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问是真的吗。凌晨没有再继续看。他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快亮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变白。他想起他姐。想起她说“等我不累了,给你拍一部”。他没有等到那部电影,再也等不到那个总是叽叽喳喳在他身边说着电影术语陪他长大的姐姐。   他的手机开始不停地响。记者打来的,同行打来的,不认识的人打来的。他没有接。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然后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他去了顾深家。   顾深已经在等他了。茶几上摆着两台电脑,屏幕上都是那篇长文。顾深看见他进来,有些哽咽地说了一句:“来了。”说完转过头,偷偷抹了把脸。凌晨装作没看见在沙发上坐下,没有说话。两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跳。阅读量破十万了,破百万了。热搜第一了。电视台开始打电话了。记者堵在工作室门口了。   顾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说了几句,挂了。他转过头,看着凌晨。   “最高检那边打电话了,说材料收到了,会依法处理。”   凌晨点了点头。他没有笑,没有哭,没有任何表情。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风停了,他还站在那里。   苏小雅是在热搜上看到那篇长文的。她从头看到尾,一个字都没漏。看完了,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想起凌晨拒绝她的时候的冷漠,最终还是凌晨赢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盛一伦的号码,没有拨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从来没有安慰过任何人。她只会争,只会抢,只会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她不会安慰人。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躺进被子里。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想起凌晨在监视器后面看琳琅的眼神。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颁奖礼后台看见他的样子。她想起他说“你演得很好”的时候,她心里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光。那光灭了很多年了。她不知道它还会不会亮。! 第5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26   盛德荣被捕的消息传来时,凌晨正在厨房洗碗。   琳琅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看着他的背影。他洗碗的动作没停,冲掉泡沫,把碗放在沥水架上,拧开水龙头冲手,关上,擦干。从头到尾,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但琳琅看见他的手在抖。   她走过去,把牛奶放在台面上,从后面抱住了他。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放松了。   “琳琅。”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他进去了。”   “我知道。”   凌晨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抱得很紧,紧到琳琅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响。她没有挣开,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我姐应该会高兴。”凌晨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嗯。”   “顾深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哭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琳琅感觉到他的手指攥紧了她背后的衣料,“他那闷闷的语气,一听就知道在那流着鼻涕痛哭呢。比起来还是我更MAN一些,也不知道我姐怎么会看上一个爱哭鬼。”   琳琅没有说话。她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没拧紧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大概是哪个小区在办喜事,噼里啪啦的,把夜空炸得一亮一亮。   “琳琅。”凌晨忽然叫她。   “嗯?”   “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琳琅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青黑衬得更重了。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从来不哭。她认识他十几年,没见过他掉一滴眼泪。   “不知道。”她老实说。   “我也不知道。”凌晨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就是一天一天过。拍戏,查案,拍戏,查案。有时候我都分不清,我拍戏是为了查案,还是查案是为了有理由继续拍戏。”   琳琅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眼角。   “现   在不用查了。”她轻声说。   “嗯。”   “那你以后拍戏是为了什么?”   凌晨愣了一下。   琳琅看着他,等着。   “为了你。”他说。   很轻的三个字,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以前是为了我姐。”凌晨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现在是为了你。我想拍你,想把你拍进电影里,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你。不是因为你是阮琳琅,是因为你是你。”   琳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有点抖,“以前怎么不说这种话?”   “以前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怕说了,就做不到了。”凌晨把她的脸捧起来,拇指擦过她眼角那滴没忍住的泪,“查案的时候,我每天都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明天。我不能给你希望,然后又让你失望。”   琳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带着委屈和心疼的眼泪。她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力气不大,更像是撒娇。   “凌晨你就是个混蛋。”   “我知道。”   “你让我一个人住,让我一个人吃外卖,让我一个人睡那张大床。”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凌晨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琳琅,对不起。”   琳琅闭上眼睛。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厨房里那盏暖黄色的灯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以后不许了。”琳琅说。   “嗯。”   “什么事都要跟我说。”   “嗯。”   “再敢一个人扛,我就不理你了。”   凌晨没有说“嗯”。他偏了一下头,吻住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像蜻蜓点水,像怕弄碎什么。但琳琅感觉到了他嘴唇的温度——是暖的,和以前一样暖。   她伸出手   ,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一点。   吻变深了。   水龙头还在滴水,窗外的烟花还在炸,厨房的灯还亮着。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七仔趴在琳琅脑海里,用两只小爪子捂住了眼睛,尾巴却疯狂地摇着。   它偷偷从指缝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彻底放下了爪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幕。   “呜呜呜”它在心里小声说,“终于亲上了。”   盛一伦是在盛德荣被捕后的第三天被带走的。   苏小雅不知道他是以什么罪名被带走的——协助洗钱?包庇?还是别的什么。她是在新闻上看到的。盛悦传媒的少东家,被两个穿夹克的人从公司带出来,没有上手铐,但前后都有人。   她关了电视,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凉透的红茶。   她想起盛一伦那天在车里说的话——“我不会倒。”   他骗了她。   她知道他一定会倒,从他父亲被带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但她没想到他会先把她安顿好。那套公寓,那个海外账户,那个律师打来的电话。他什么都安排好了,像在交代后事。   苏小雅拿起手机,翻到盛一伦的号码。她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有人接。   第三次,她听见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苏小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凉凉的。   她想起第一次在酒会上看见盛一伦的样子。他从门口走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他谁都没看。他走到她面前,问她是不是演员。她点了点头。他给了她一张名片。   她以为那是她改变命运的机会。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机会,是缘分。一段从开始就知道没有结果的缘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盛一伦,”她轻声说,“你这个骗子。”! 第5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27   《归途》剩下的戏份,是在盛悦撤资、陈恪接手后重新开机的。   停工的那段时间,剧组没有散。凌晨自掏腰包给大家发了基本工资,没人走。摄影师老赵说:“凌导的戏,我等得起。”美术指导小周说:“我去别的组干了两天,不习惯,还是回来等。”   重新开机那天,凌晨站在片场中央,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忽然有点鼻子发酸。   “谢谢大家。”他说,声音有点抖。   “凌导你少来这套,”老赵在人群后面喊,“请我们吃顿好的就行。”   所有人都笑了。   凌晨也笑了。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琳琅,她正笑着看那些起哄的工作人员,阳光照在她脸上,很好看。   他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   琳琅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回去。她反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和制片人说话。   凌晨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的戏是《归途》里最难的一场——纺织女工在得知女儿可能被找到后,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坐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等消息。   这场戏没有台词,没有对手,只有琳琅一个人坐在台阶上,从天黑等到天亮。   凌晨喊了“开始”。   琳琅坐在台阶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很直。她的表情是空的——不是没有情绪,是情绪太多,多到脸上装不下,只能往眼睛里堆。   天渐渐亮了。不是真的天亮,是灯光组打的渐变光。但在镜头里,那就是天亮。   琳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那条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的路。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怕。怕等不到,怕等到了却是坏消息,怕这八年的等待最后是一场空。   凌晨没有喊停。   镜头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然后她忽然闭上眼睛,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凌晨喊了“过”。   片场安静了几秒,然后老赵带头鼓了掌。   琳琅站起来,擦了擦脸,走过来看回放。凌晨把监视器往她那边转了一   点,她弯着腰看,头发从肩上滑下来,扫到他的手臂。   “过了?”她问。   “过了。”   琳琅直起身,看着他。他的眼睛有点红,她看见了,没有说。   “你哭了?”她问。   “没有。”   “你眼睛红了。”   “灯光打的。”   琳琅看了一眼头顶的灯,又低头看着他。   “凌导,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凌晨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耳朵。琳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凌晨把手放下来,看着她,忽然也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笑。   “你学坏了。”他说。   “跟你学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有人小声说:“凌导和琳琅姐真配啊。”另一个人接话:“废话,都结婚好几年了。”   琳琅听见了,耳朵红了一下,转身走了。   凌晨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着,半天没放下来。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琳琅卸了妆,换了自己的衣服,从化妆间出来。凌晨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她把其中一杯接过去,喝了一口。   “回家?”她问。   “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出片场。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琳琅缩了一下脖子,凌晨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你不冷?”琳琅问。   “不冷。”   琳琅低头看着那条围巾。灰色的,毛线的,针脚很匀。是她今年新织的那条,比几年前那条好看了很多。凌晨一直戴着,从入秋戴到现在。   “凌晨。”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一个人扛了?”   凌晨没有说话。   琳琅停下来,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你姐姐的事,你不跟我说。盛悦卡资金,你不跟我说。老七来工作室杀人,你也不跟我说。”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凌晨,我是你老婆。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把我当什么?”   凌晨   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像在忍眼泪。他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把你当命。”他说。   琳琅愣了一下。   “我怕你卷进来,”凌晨的声音很低,“我怕你出事。我已经失去过我姐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琳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你这个混蛋,”她哽咽着说,“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一个人在家等你,刷新闻看到剧组停摆、看到盛悦出事、看到有人去你工作室,我有多害怕?”   凌晨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对不起。”   “你每次都只会说对不起。”   “那我以后说‘我爱你’。”   琳琅在他怀里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捶了他一下。   “你少来。”   “我爱你。”   “别说了。”   “我爱你。”   琳琅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凌晨没听清,低下头问:“你说什么?”   “我说,”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我也爱你。”   凌晨抱紧了她。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片场里还有人在收拾设备,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七仔趴在琳琅脑海里,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它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太好磕了。”   苏小雅离开京城那天,是个晴天。   她没有跟任何人告别,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发微博。她只是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叫了一辆车,去了机场。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她买了一张最近起飞的航班的机票,目的地是三亚。   过安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航站楼外面。阳光很好,照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眯了眯眼睛,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她没有回头。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灰色色块。   她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从地下室到公寓,从龙套到女一号,从苏小雅到“苏小雅”。   她以为自己赢了。   其实她一直在输。   输给凌晨,输给琳琅,输给盛一伦。   她谁都没赢过。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舷窗,刺得她眼睛疼。她拉下遮光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凌晨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觉得她可怜。! 第5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红影后&绝情导演番外   《归途》杀青宴,凌晨喝多了。   他不是个能喝的人,三杯白酒下去,耳朵红到脖子根。但他面上看不出来,说话不结巴,走路不打晃,坐在那里端端正正,只是眼睛比平时亮,亮得有些不正常。   琳琅坐他旁边,替他挡了几杯。有人起哄“嫂子酒量可以啊”,凌晨骄傲地大声说:是我老婆。她笑了笑没说话,桌下凌晨的手搭在她腿上,不是摸,是放着——掌心贴着她大腿外侧,不动,但整个手掌都是烫的,烫得她裙摆下面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散场的时候,凌晨站起来晃了一下。琳琅扶住他的腰,他的手顺势搭在她肩上,五指收紧,扣住她肩头,整个人靠过来,下巴抵在她发顶。   “回家。”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   “你重死了。”她说。   凌晨没说话,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盯猎物。   车停在门口。琳琅把他塞进后座,自己从另一边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凌晨靠过来,下巴抵在她肩窝里,鼻尖蹭着她脖子,呼吸又热又沉。   后座很暗,只有窗外掠过的路灯一下一下地照亮两个人的脸。琳琅靠在窗边看手机,凌晨就这个姿势,闭着眼睛。   但她知道他没睡。   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的,指尖勾着她裙摆的边缘,不进去,也不离开,就那么搭着。拇指偶尔动一下,蹭过她膝盖外侧的皮肤,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的。   琳琅没理他。   她把手机收了,偏过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方一片瓷白,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凌晨的手指往上滑了一寸。   琳琅按住他的手。   “老实点。”她说。凌晨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不老实会怎样?”   “不老实就把你扔下车。”   “你舍不得。”   琳琅掐了一下他的手背。凌晨闷哼一声,睁开了眼睛,侧头看着她。光线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喝了酒的人。   “琳琅。”   “嗯。”   “你今天很漂亮。”   琳琅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们在一起十几年,凌晨不是不会说情话,但说得很少,每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珍贵得像沙漠里的水。   “喝了酒嘴变甜了?”她说。   “不喝酒也甜。”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才。”   琳琅没忍住,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整张脸都亮了。凌晨看着她笑,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锁骨,然后移开了。   接下来回家的时间飞快。凌晨先下的车,站在路灯下等她。他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藏着火。   琳琅下了车,走到他面前。   “能走直线吗?”她问。   “能。”   “那你走一个。”   凌晨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出手,牵住她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走不动,”他说,“你扶我。”   “你刚才还说能走直线。”   “骗你的。”   琳琅被他拉着往前走。她看着他后脑勺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牵着她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摄像机磨出来的。   她忽然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   凌晨侧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怎么。”琳琅伸出手,把他的衬衫领口理了理,指尖擦过他锁骨的时候停了一下,“想和你并肩走。”   凌晨没有说话。但他收紧了手指,把她牵得更紧了一点。   电梯到了。门开了,琳琅走出去,凌晨跟在后面。她低头翻包找钥匙,翻了两秒,忽然被人从后面抵在了门上。   凌晨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撑在她头顶的门板上,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小腹,把她固定在他和门之间。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打在她颈侧,又热又沉。   “钥匙呢?”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酒气和沙哑。   琳琅的手指在包里停   了一下。   “在找。”   “找快点。”   “你压着我我怎么找?”   凌晨没有动。他的嘴唇贴着她脖子侧面,没有亲,就是贴着,像在感受她脉搏的跳动。   琳琅的耳朵红透了。她终于从包里摸出钥匙,手有点抖,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门开了,两个人跌进玄关,凌晨的脚把门踢上。   灯没开。玄关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百叶窗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栅。   琳琅被他抵在玄关的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身前是他滚烫的身体。他一只手撑在她头顶,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你今天这条裙子很美。”   琳琅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连衣裙,领口确实有点低,裙摆到大腿中间,是她衣柜里最不像她风格的一条。是上周逛街时随手买的,吊牌昨天才剪。   “随便穿的。”她说。   凌晨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眉心,然后是鼻尖,然后是人中,最后停在嘴唇上方一寸的地方,没有落下去。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我拍《归途》的时候,每一场戏都在想什么?”   “想什么?”   “想你。”   他的嘴唇终于落下来。不是狂风暴雨的那种吻,是慢的、深的、一寸一寸地撬开她的嘴唇,舌尖缠上她的舌尖。他吻得很认真,像在拍一个不能NG的长镜头,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琳琅的手从墙上滑下来,勾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他的头发有点硬,扎手,她攥了一把,凌晨闷哼了一声,吻得更深了。   玄关的墙上映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百叶窗漏进来的光打在影子上,一道一道的,像胶片上的齿孔。   凌晨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指尖勾住她裙摆的边缘,慢慢往上推。他的手指很烫,指腹上有薄茧,擦过她大腿皮肤的时候,琳琅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音。   凌晨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离开她的嘴唇,低头看着她。光线很暗,但琳琅看见他眼睛里烧着的东西——不是酒精,是别的什么,是压了很久、忍   了很久、终于不想再压再忍的东西。   “上楼。”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琳琅没有说话。她牵着他的手,转身朝楼梯走去。凌晨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光裸的脚背踩在楼梯台阶上,看着她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腿弯,看着她牵着他的那只手——手指纤细,指甲盖是淡淡的粉色,没涂指甲油。   他忽然收紧了手指。   琳琅没有回头,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卧室的灯没有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光带。   凌晨把琳琅放在床上,俯身压下来。他的手臂撑在她两侧,没有压到她,但离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琳琅。”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什么?”   “你是我拍过最好的画面。”   说完就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是慢的,是带着十几年积攒下来的、所有的、说不出口的话——那些在片场没来得及说的,在查案时没心情说的,在她搬出去住那段时间想说却不能说的一一全都揉进了这个吻里。   琳琅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指节泛白。凌晨的手从她裙摆下滑进去,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慢慢往上。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第二天早上,琳琅醒来的时候,凌晨已经不在床上了。她翻了个身,摸到他睡过的枕头,还有一点余温。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是他的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用力:   “我去片场了。今天不用早起,多睡会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昨晚的事,不是装醉。是借酒装疯。”   琳琅把纸条贴在胸口,笑了。   她又看了一遍那行小字,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七仔从她脑海里钻出来,蹲在枕头上,两只小爪子叉着腰,一脸严肃。   “琳琅,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嗯?”   “以后你们人类谈恋爱的   时候,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下?我差点被关了一晚上小黑屋,连玩具都没来得及带进去。”   琳琅摸了摸它的头。   “好。”   “你昨晚答应得可没这么痛快。”   琳琅笑着把纸条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一沓这样的纸条了,每一张都是凌晨留的,有的写“记得吃早饭”,有的写“今天降温多穿点”,有的只写了一个字——“想”。   她关上抽屉,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他这个人一样,刚刚好。   手机震了一下。凌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醒了没?想你了。”   琳琅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钟,打了两个字回过去:   “醒了。”   又过了五秒钟,她又打了一行字:   “我也想你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七仔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发。   它说,“琳琅,你幸福就好。”   琳琅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不下去。   “七仔。”   “嗯?”   “他昨晚说,我是他拍过最好的画面。”   七仔愣了一下。然后它笑了——一只金毛小狗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那当然,”它说,“你是琳琅啊。”   手机震了一下。凌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醒了没?想你了。”   琳琅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钟,打了两个字回过去:   “醒了。”   又过了五秒钟,她又打了一行字:   “我也想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七仔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窗外阳光很好。! 第5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1   赵衍死了。   琳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给年糕梳毛。白色英短蹲在她腿上,被梳得呼噜呼噜响,尾巴尖一翘一翘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赵衍的妻子——林姐。   她接起来。   那边没有说话。先传来的是哭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像被人捂住了嘴。   “林姐?”琳琅坐直了身体,年糕从她腿上跳下去,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琳琅……”林姐的声音在发抖,“赵衍……赵衍他……”   琳琅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她听见自己用很平静的声音说:“林姐,你在哪?我过来。”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愣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换了衣服,把手机和钥匙塞进包里。出门的时候,年糕蹲在玄关看着她,喵了一声。   她蹲下来,摸了摸年糕的头。   “妈妈出去一下。”声音是稳的。手在抖。   赵衍死在自己家的书房里。死因不明——警察说的是“死因不明”,没有外伤,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遗书。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沓稿纸,手里还握着笔。   琳琅赶到的时候,赵衍家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林姐坐在楼道里,裹着一条毯子,眼睛哭得红肿。旁边站着一个邻居大妈,拍着她的背,嘴里念叨着“节哀节哀”。   琳琅走过去,蹲下来,握住林姐的手。林姐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琳琅……”林姐看见她,眼泪又涌了出来,“他说今天要写完那章……让我带女儿去上兴趣班……回来的时候……回来的时候就……”   琳琅没有说话。她握着林姐的手,安静地听她哭。七仔这时候吐着舌头,气喘吁吁的跑来,“来晚了。琳琅快接受剧情。”   世界好像静止了。画面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一帧一帧地往她脑子里灌——   和现在一样,赵衍死了。因此她认识了一个毒蛇男人——陆司年。平时说点话,真的很讨人厌。要不是因为打他算袭警,他应该没少被人打。   后来这男的老是跟她在一个面馆里相遇。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那个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很高,很瘦,眉眼很深。他不笑的时候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笑   起来会露出虎牙。他耳朵红着说“因为你老来”。   再后来她坐在沙发上看稿子,他在旁边做木工,锯末飞了她一头一脸。他说“你头发白了”,她拿抱枕砸他。   霸道的年糕会趴在他腿上打呼噜,他说“它只让你抱”,她笑了,说“现在也让你抱了”。   然后是婚礼。很小的婚礼,只有几个朋友。他站在她对面,说“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她等了十秒,他说“我会一直在”。再然后就是烂大街的,两人携手一生,没红过脸。儿女绕膝安享晚年。   但是一切都变了,因为那个杀人凶手江屿。   陆司年没有抓住凶手。江屿没有被抓。他坐在他对面做笔录,笑了一下,说“陆法医,你是法医,不是刑警,对吧?”江屿把所有证据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然后是琳琅。她被江屿约出去谈稿子,她去了,没有回来。陆司年找了她三个月,最后在邻市的一栋公寓下,亲眼看见她从顶楼坠落。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围着那条酒红色的围巾。围巾散开了,铺在地上。   陆司年站在警戒线外面,没有哭。他蹲下来,伸出手,隔着警戒线想碰她的脸。手在发抖,指尖离她的脸还有一寸,停住了。他保持那个姿势,很久。久到有人来拉他,他没有动。   后来他把江屿送进了监狱。不是以法医的身份——他被停职了,江屿用他在省厅得罪过的人的关系,把他从案子里踢了出去。他用自己的方式查,用自己的方式找证据,用了三年。江屿被判刑那天,陆司年没有去。他去了琳琅的墓地,站了一下午,说了一句“我做到了”。   他活了很久。一个人。年糕老死了,他把它埋在了琳琅的墓旁边。后来他退休了,后来他生病了,后来他死了。没有人来送他。他的墓碑上只有一行字:陆司年,法医。旁边是她的墓碑,上面写着:沈琳琅,编辑。   两座墓碑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白光散了。   琳琅发现自己还蹲在赵衍家楼下的楼道里,手里还握着林姐的手。林姐还在哭,邻居大妈还在拍她的背,警戒线外面的围观人群还在窃窃私语。   楼上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琳琅抬起头,看见几个穿制服的人从楼道里走   下来。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没有穿制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截下巴。个子很高,肩很宽,走路的样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但他走到车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扫过来看了一眼围观人群。那双眼睛很深,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像混血。目光是很冷,像一位漠视的旁观者。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走了。   琳琅的思绪被这一眼冻住,呆了一下。旁边的警察在问,“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后来赵衍的案子移交到市局。琳琅作为责编,需要配合调查——赵衍的社交关系、通话记录、最近的状态。她去了三次警局。   第一次是做笔录。一个姓刘的刑警问了她快两个小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条一条回答。刘警官最后说:“你挺冷静的。”   “我是他编辑。他的事我知道的不比他家人少。”   第二次是送材料。赵衍近三年的邮件、聊天记录、合同,琳琅整理好装在一个档案袋里,送到警局前台。刘警官不在,她把东西放下,转身要走。   走廊那头出来一个人。   黑色冲锋衣。   陆司年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两个人擦肩而过,谁都没说话。   琳琅走出大门的时候心跳有点快。   第三次,刘警官打电话说有些情况需要当面核实。她到的时候刘警官在接电话,让她在走廊等一下。   走廊很长,灯是惨白色的,很像赵衍那天的脸色。她坐在长椅上,抱着赵衍的手稿。   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琳琅偏头。   陆司年端着咖啡,看着前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位置。   “你是赵衍的编辑?”他问。   “嗯。”   “他最近状态怎么样?”   琳琅看着他。他的侧脸线条很硬,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有一小片阴影。   “你是谁”她说,“问这个干什么?”   陆司年   偏头看了她一眼,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我是法医。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死。他最近有什么不正常的表现吗?”   “他状态很好。”琳琅说,“新书卖了影视版权,女儿刚学会叫爸爸。他说等这本写完,带老婆孩子去马尔代夫。”   陆司年没接话。他喝了口咖啡,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沓稿纸上。   “他的作品?”   “嗯。”   “他不是你作者吗?”   “他是我朋友。”   陆司年没再问了。他站起来,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报告出来我会让刘队通知你们。”   “谢谢你。”   陆司年偏了一下头,侧脸对着她。   “你是他编辑,对吧?”   “对。”   他点了下头,走了。   琳琅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黑色冲锋衣,肩很宽,走路的样子像每一步都在丈量距离。   她低下头,继续抱着赵衍的手稿。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的“偶遇”不是偶遇。陆司年听到刘队的安排,知道她几点来。他端着咖啡在走廊里转了两圈,才等刘警官接电话,让她一个人坐在走廊里。   他假装路过。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第5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2   第三次去警局之后,琳琅以为不会再去了。   赵衍的案子移交给刑侦队,刘队说后续有进展会通知家属和“相关联系人”。琳琅知道那个词的意思是“你不是家属,别老往这跑”。   她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走了。   之后两周,她正常上班。看稿子,开会,回复邮件。每天早上给年糕梳毛,拍一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今天妈妈不加班,早点回来陪你”。下班路过便利店买一袋太妃糖,放在包里,忘记吃。   林姐偶尔发消息来,说案子没什么进展,说女儿最近不太说话,说不知道该怎么办。琳琅不知道怎么回,就发一个抱抱的表情。   那天她加班审一份稿子,是赵衍介绍来的作者,写了三年,终于交了全稿。琳琅戴着银框眼镜,手里握着红笔,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凌晨一点,她站起来去倒水,眼前黑了一下。   她扶着桌子站了几秒,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从包里摸出一颗太妃糖,剥开,塞进嘴里。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你是赵衍的编辑?”   没有自我介绍。   琳琅看着这行字,不知道为什么想起那天在走廊里,陆司年递过来的那张工作证。   那天她坐在走廊长椅上,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问“你是赵衍的编辑?”她反问“你是谁”,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翻开,递过来。   陆司年,法医。照片上的人穿着制服,头发比现在短,表情比现在冷,像在生气。   她看完还给他。他收回去,装进口袋。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话。他好像觉得“证明身份”这件事用动作就够了,不用解释。   她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那张照片的样子。   “你是?”   “陆司年。”   法医给她发消息干什么?   “有事吗?”   “赵衍的毒理报告出来了。有些情况想问你。”   “什么情况?”   “电话里说不清。明天下午三点,你们出版社楼下的咖啡馆。”   琳琅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那个语气不像在约人,像在下通知。   她打了两个字:“好的。”   第二天下午三点,琳琅从出版社出来,过了马路,走进那家咖啡馆。   陆司年已经到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喝了一半。今天没穿冲锋衣,换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领口还是拉到最上面。他看见她进来,没站起来,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坐。   琳琅在他对面坐下。   “喝什么?”他问。   “热拿铁。”   陆司年转头对服务员说了一声,然后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赵衍的毒理报告。”他说,“他不是自杀。”   琳琅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包带。   “他中的是一种很少见的毒,需要通过皮肤接触进入体内。不是口服,不是注射。凶手需要和他有直接接触,而且接触时间不短。”   陆司年看着她。   “赵衍死之前那段时间,见过谁?”   琳琅想了想。   “周二在家写稿,周三和别的作者吃饭,周四去了趟银行,周五带女儿去公园,周六在家,周日来了一趟出版社,晚上就出事了。”   “周三的那位作者,是你手下的?”   “嗯。江屿。他也是我带的作者。”   陆司年把这个名字记在笔记本上。   “周日他见你,对吧?”   “是。他来送合同,顺便聊了几句新书的事。在大厅,十几分钟。”   “他那天的状态怎么样?”   “正常。有点累,但他说是没睡好。”   陆司年合上本子,站起来。   “行了。”   琳琅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   “你不问问我和他的关系?不问问我们手底下的作者之间有没有矛盾?”   陆司年看着她。咖啡馆的光线很暖,照在她脸上。她今天没戴眼镜,眼睛下面有很淡的青黑,嘴唇颜色比正常人浅。   “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他说。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桌上。   是一颗太妃糖。金色包装的。   “你包里的糖换了牌子,”他说,“红色那款含糖量低,低血糖吃了效果不好。”   琳琅看着那颗糖,没反应过来。   “还有,”陆司年没回头,“低血糖不要喝拿铁。牛奶里的脂肪会延缓糖分吸收。喝美式,加两块糖。”   他走了。   琳琅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刚端上来的热拿铁,旁边是一颗金色包装的太妃糖。   她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   她换糖的牌子,是上周末的事。去便利店的时候红色包装的卖完了,她才买了金色那款。到今天为止,她只见过他三次。第一次在赵衍家楼下,第二次在走廊擦肩而过,第三次他坐在她旁边问话、给她看工作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红色包装的糖角。是第二次,走廊擦肩而过的那一秒。他看见的。   一秒钟,够看清一个人的包里装的是什么牌子的糖吗?   她拿起那颗金色包装的糖,剥开,塞进嘴里。比红色那款甜,甜很多。   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不是美式,没加糖。她放下杯子,把糖纸叠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塞进包里。   和赵衍的手稿放在一起。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那个陌生号码。   “糖吃了?”   琳琅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一个法医,不去解剖尸体,跑来管她有没有吃糖。   “吃了。”   “嗯。”   就一个字。   琳琅等了十几秒,没有下文。她把手机收起来,拿起包,走出咖啡馆。   路过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玻璃门上映出她的脸,嘴角是翘着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她收了笑,推门出去。外面阳光很好。她眯了眯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杯——拿铁,已经凉了,她没喝完。   她想起他说的话。“喝美式,加两块糖。”   她把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琳琅到出版社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叫住她。   “琳琅姐,有人送东西给你。”   是一个纸袋,放在前台   桌面上。没有署名,没有卡片。琳琅打开,里面是一袋太妃糖——金色包装的,满满一袋。旁边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便携装的挂耳咖啡。美式。   琳琅站在前台,手里提着那个纸袋,愣了很久。   前台小姑娘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谁送的呀?”   “不知道。”   “肯定是暗恋你的人!”   琳琅笑了笑,没说话。她把纸袋拎回办公室,放在桌角。拆开一包挂耳,冲了一杯美式,加了两块糖。   喝了一口。   苦的。加了糖也是苦的。她不太喜欢。   但她把那杯喝完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打了一行字。   “咖啡收到了。糖也是。谢谢。”   发出去之后,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   “但是美式太苦了,我还是喝拿铁。”   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   “拿铁可以。少奶。”   琳琅看着这三个字,笑了。   前台小姑娘路过她的办公室,看见她对着手机笑。   “琳琅姐,你今天心情好好啊。”   琳琅抬起头,收了笑。   “有吗?”   “有。你刚才笑得好甜。”   琳琅低下头,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看错了。”! 第5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3   琳琅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换鞋的时候觉得不对。年糕没有像往常一样蹲在玄关等她。往常开门的时候,年糕都会蹲在这里,尾巴竖着,喵一声。今天没有。她喊了一声“年糕”,没有回应。   她把包放下,走进客厅。年糕耳朵朝前竖着,瞳孔放得很大,蹲在沙发扶手上,尾巴裹着脚,安安静静地看着门口。   “怎么了?”琳琅走过去摸它。年糕蹭了蹭她的手,但一直看着门口的方向。   琳琅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门边的地垫上,放着一个信封。白色,没有邮编,没有邮票,没有收件人。就一个信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被人随手丢下的。   她弯腰捡起来。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卡片。米白色,纸质很厚,边缘光滑,像是精心准备的,卡片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上面写着一行字。黑色墨水笔,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今天下午,你和那个男人在咖啡馆聊了什么?”   琳琅的手指凉了下去。她翻过来,背面没有署名。   年糕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尾巴竖着,在她小腿上蹭了一下。不像平时那么放松,像是确认了一下是琳琅,然后又警惕地竖起耳朵看向门外。   琳琅蹲下来,摸了摸年糕的头。   她站起来,拉开门,看了一眼走廊。声控灯亮着,走廊空荡荡的。对面邻居的门关着,楼梯口没有人。她站了几秒,灯灭了。黑暗里悄无声息,琳琅故作镇定地咳了咳,走廊灯亮了,还是空的。   她关上门,反锁,扣上防盗链。背靠着门,心跳很快。手心里全是汗,信封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年糕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   她蹲下来,把年糕抱进怀里。年糕的身体是热的,毛茸茸的,贴在她胸口。她抱了很久,久到膝盖蹲麻了,才站起来。   她走进书房,打开台灯,把卡片放在灯下。   字迹很稳。没有抖动,没有涂改,笔画之间没有犹豫。写的人手很定,心也很定。写字的人好像是在很平静的状态下写的。   “那个男人。”   写字的人不知道陆司年是谁。他很冷静的写下这封信,甚至还有心   情给卡片喷香水。好像就是想告诉琳琅,他不爽她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了。这个口吻让琳琅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这个口吻好像自己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一样,在质问自己的行踪。   看着这小小的卡片,琳琅后背发凉。有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直在她的周围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精心挑选了一张卡片,一笔一划地写下这句话,走到她家门口把信塞进她家里。   像放一份快递。像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不怕被发现。他甚至不怕她知道他的存在。   这种嚣张让琳琅想起一个人。她在七仔给的记忆里见过那种表情——江屿坐在审讯室里,戴着手铐,笑了一下,说“陆法医,你是法医,不是刑警,对吧?”那种笑容不是心虚,不是强撑,是真的不在乎。   琳琅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她又看了看信封里面,没有别的纸条,没有其他信息。   像一句问话。又像一句陈述。又像什么都不是,只是在告诉她——他的存在。   琳琅把卡片装回信封,夹进书架上一本厚厚的词典里,合上书,放回原位。   然后她去洗了澡。热水冲在身上,她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很久没有动。   洗完出来,年糕蹲在浴室门口。她把它抱起来,这次年糕没有蹬腿,乖乖地窝在她怀里,但耳朵还是竖着,时不时转向门口的方向。   琳琅坐在沙发上,抱着年糕,灯全开着。茶几上放着手机,屏幕暗着。   她没有拿起来。   她不知道应该打给谁。打给陆司年?说什么?有人在我家门口放了一张卡片?她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打给刘队?卡片上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只有一行字,警察会管吗?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摸着年糕的背。年糕慢慢放松下来,耳朵耷拉下去,在她怀里打起呼噜。   她低头看着年糕。年糕的眼睛闭着,胡须一颤一颤的。   “年糕,”她轻声说,“这个人知道我们家。”   年糕没有睁眼。   “他不怕我发现。他甚至可能希望我发现。”   年糕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琳琅看着年糕信任的样子,狠狠埋肚吸了吸。随   后把年糕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进书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有人在我家门口放了卡片。他知道我今天下午去了咖啡馆。”   她看着这行字,又写了一行:   “他不在乎我发现。他不在乎我知道有人在看我。他觉得自己不会被抓到。”   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洇开一个小黑点。   她又写了一行:   “赵衍是怎么死的?他真的是中毒吗?还是别的原因?毒理报告上说毒物通过皮肤接触进入体内。凶手需要和他有直接接触,而且接触时间不短。赵衍死之前一周,见过的人里,符合这个条件的有谁?”   她想了想,写下几个名字:   “林姐(妻子)——不可能。”   “女儿——不可能。”   “江屿(周三一起吃饭)——可能。”   “我(周日见过)——不可能。”   她把“江屿”两个字圈了起来。   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陆司年。”   下面空了几行,她不知道写什么。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锁上。   回到客厅,年糕还在沙发上,已经团成一个白色的毛球,睡着了。琳琅关了客厅的灯,只留了玄关那盏小夜灯。她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没有关卧室的门——这样能看到客厅的光。   年糕跳上床,在她枕边团下来。琳琅伸手摸着它的背,看着天花板。灯亮着。她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就看见那行字。   “今天下午,你和那个男人在咖啡馆聊了什么?”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直到窗外天开始发白。! 第5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4   天亮的时候,年糕从枕边跳下去,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她爬起来,给年糕倒了猫粮,换了水。然后站在厨房里,烧了一壶水,冲了一杯美式。加了两块糖。喝了一口。苦的。   她端着咖啡走到书房,从词典里抽出那张卡片,又看了一遍。阳光下那行字比昨晚更清晰。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写,像印刷体。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把卡片装回信封,塞进包里。   今天要去出版社。赵衍的稿子还在她手里,出版社催着要定稿,她得在月底之前交上去。她换了衣服,给年糕添了猫粮,出门。   锁门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地垫。干净的。没有信封。她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到出版社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跟她打招呼。她应了一声,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把包放在桌上,拿出信封,锁进抽屉。然后打开电脑,调出赵衍的稿子。   她看了两行,看不进去。屏幕上那些字好像在动,她一个字都读不进去。她关了文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人让她愣了一下。   江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白色衬衫的边,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很整齐,三七分,露出一截干净的额头。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专注的、认真倾听的神情。   他皮肤很白,手指也白,指甲修得圆润整齐。站在门口,微微弯着腰,像是不好意思打扰。笑了一下,露出一点牙齿,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琳琅姐,没打扰你吧?”   琳琅看着他。她手下带了多年的作者,每次交稿都会附一张手写便签,字迹清秀。逢年过节会寄礼物,包装精致,卡片上写着“琳琅姐辛苦了”。说话永远是温声细语、客客气气的,从不大声,从不红脸。她认识他三年,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没有。”她说,“有事?”   江屿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把手里提着的一个纸袋放在桌角——是楼下那家烘焙坊的袋子,琳琅知道那家,她偶尔去买可颂。   “路过,给你带了早餐   。”他笑了笑,“你肯定又没吃。”   琳琅看了一眼纸袋,没有接话。   江屿也没在意。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深灰色毛衣。毛衣质地很好,看不出牌子,但剪裁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他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椅子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赵衍哥的新书,”他说,语气放慢了,“他之前跟我说过,最后一章有个地方想让我帮忙看看。我一直没来得及。”   他顿了顿,低下头,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镜。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现在想看看。也算是对他一个交代。”   琳琅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没有说话。她认识江屿三年,知道他不是个容易情绪外露的人。赵衍死了,他难过,正常。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最后一章他还没写完。”她说,“只写了一个开头。”   江屿眨了眨眼,那层薄红慢慢褪下去。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这样啊。那可惜了。”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他跟我说那个结局他想了好久,终于想出来了。还说等写完了,第一个给琳琅姐看。”   琳琅看着他。赵衍从来没有跟她提过结局。她是他最亲近的编辑,他写每一章都会先发给她看。但这次,他一个字都没跟她说过结局。   “他跟你说过结局?”她问。   “提过几句。”江屿说,“他说是个反转,读者肯定想不到。我问他是怎么反转的,他说等写完了再告诉我。”   他停了一下,笑了一下。   “现在听不到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微微弯着,眼睛却没有什么笑意。金丝眼镜反射着窗外的光,挡住了一瞬间的眼神。   琳琅没有说话。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江屿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动作不急不慢,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又理了理领口。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琳琅姐,你昨天下午是不是在咖啡馆?”   琳琅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我路过的时候好像看见你了。”他笑了笑,“和一个男的。没看清是谁。你朋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金丝眼镜的边框细细的,衬得他的脸很白,五官很柔和。他站在门口,逆着光,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温和的,体面的,好看的。   “一个朋友。”琳琅说。   “哦。”江屿点了点头,推开门,“那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门关上了。   琳琅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的手还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角的纸袋。烘焙坊的袋子,白色的,印着店名。她打开,里面是一个可颂,还是温的。旁边放着一杯咖啡,杯壁上贴着标签——拿铁,少奶。   她没吃。把袋子系好,放在一边。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刘队的号码她存了,是之前配合调查时留的。她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刘队,我是沈琳琅。赵衍的编辑。”   “沈编辑,有事?”   “我想问一下,赵衍的案子,毒理报告上说凶手需要和他有直接接触。那你们有没有排查过他死前一周接触过的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这些是案情,不方便透露。”   “我知道。”琳琅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赵衍死之前那个周三,和江屿吃过饭。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知道。我们找江屿谈过。”   “他怎么说?”   “他说就是普通的朋友聚餐,吃完饭他就回去了。”   琳琅沉默了几秒。   “刘队,我能不能看一下那天江屿的询问记录?”   “不行。”刘队的语气很干脆,“你不是家属,也不是办案人员。沈编辑,我知道你和赵衍关系好,但这个案子我们会查。你不要自己乱打听。”   “我没有乱打听。”琳琅说,“我只是觉得……”   她没说完。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只是觉得不对,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觉得什么?”   “没什么。打扰了。”   她挂了电话。   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写字楼玻璃上,晃得人眼睛疼。她想起江屿说   “路过”的时候,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得像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卡片,又看了一遍。   “今天下午,你和那个男人在咖啡馆聊了什么?”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江屿说他在咖啡馆门口“路过”。卡片上说“那个男人”。两件事说的是同一天,同一个地点。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证据。这甚至算不上线索。这只是两句话,放在一起,让她觉得不舒服。   她把卡片锁回抽屉,站起来,拿起包。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跟她打招呼:“琳琅姐,出去啊?”   “嗯,有点事。”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墙上。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她看着那些数字,忽然想起了陆司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站在大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是冷的。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条短信。上次陆司年发消息来的时候,她存了号码。   她看着那串数字,犹豫了一下,按了拨号。   电话响了好几声,快挂断的时候才接通。   “喂?”那边声音很低,背景很安静。   “陆法医?我是沈琳琅。赵衍的编辑。”   那边沉默了一秒。   “有事?”   “江屿的询问记录,你见过吗?”   “见过。”   “他怎么说?”   “他说吃完饭就回家了。”   和刚才刘队说的一样。琳琅握着手机,站在出版社门口,人来人往,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陆法医,你觉得他说的有问题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静的她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   “我是法医。”他说,“不是刑警。”   “我知道。但你在查这个案子,对不对?”   那边又安静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他说。   “因为你来找过我。”   陆司年没有说话。   琳琅等了几秒。   “我只是想知道,”她   说,“赵衍的死,是不是和江屿有关。”   “我没有证据。”陆司年的声音很低,“有证据的话,他就不是坐在询问室里了。”   琳琅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但你不信他。”   陆司年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知道了。”琳琅说,“谢谢你。”   她正要挂电话,那边忽然说了一句。   “你昨天回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琳琅的脚步停住了。阳光很好,她的后背却一阵一阵地发凉。   “为什么这么问?”她说。   “随便问问。”   她想起那张卡片。想起门缝里塞进来的信封。想起年糕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样子。她想说。但她没有说。   “没有。”她说,“没什么异常。”   陆司年沉默了两秒。   “嗯。挂了。”   电话断了。   琳琅站在台阶上,握着手机,看着屏幕暗下去。她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不说。也许是怕说出来显得自己疑神疑鬼。也许是因为她还不确定该相信谁。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走下台阶,朝地铁站走去。   身后,出版社大楼的玻璃门映出她的背影。小小的,瘦瘦的,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第6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5   挂了电话,陆司年刚把手机放在桌上。   技侦的老赵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你昨天发我那照片,查到了。”老赵把文件夹放下,“孙强,三十五岁,私家侦探,上个月刚拿的证。”   陆司年翻开。注册地址是个居民小区,没有办公场所,没有合作记录。   “谁雇的?”   “查不到。通话记录和转账流水都调了,干干净净。接的是现金单,中间转了好几手,他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老赵说,“不过他最近在跟一个人。上周去了三次出版社,两次跟到一个小区。拍了照片。”   老赵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打印了几张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   第一张,琳琅从出版社出来,下台阶,手里抱着文件袋。第二张,琳琅在便利店门口,低头翻包。第三张,琳琅在小区门口刷门禁卡,米白色外套,长发扎着低马尾。   老赵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陆司年。“这女的来过咱们局吧?赵衍那个案子的编辑?”   “嗯。”   “你怎么拍到这人的?”   “昨天下午在咖啡馆门口。”陆司年说,“我和她偶遇聊了两句,出来的时候看见这个人站在马路对面,鬼鬼祟祟的。”   老赵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   陆司年坐在桌前,看着那几张照片。上周去了三次出版社。也就是说,在他和琳琅喝咖啡之前,这个人就已经在跟她了。   他看着手机的最近通话记录,刚刚琳琅的回答有点迟疑,她是不是知道自己在被人跟踪?这起案子好像越来越多的疑点都和她有关。   他想了会,把照片收进抽屉。   与此同时,琳琅挂了电话之后,坐地铁去了赵衍家。   林姐一个人在家。女儿送去亲戚家了。她最近状态不好没办法在操劳丈夫后事的同时照顾好女儿。她来开门的时候眼睛肿着,头发随便扎着,穿了一件起球的旧毛衣。看见琳琅,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声音哑哑的,好像哭了很久。   “给你带了点水果。”琳琅提了提手里的袋子。   林姐侧身让她进去。琳琅换了鞋,   把水果放进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林姐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遗像发呆。赵衍的黑白照片放在那里,旁边是一束已经有点蔫的花。   琳琅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林姐的手冰凉。   “出版社那边我联系过了。”琳琅说,“赵衍的新书,还是按原计划出。”   林姐转过头看她。“能出?”   “能。”   林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呆呆地看着赵衍的照片,让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他说那本书是写给我的。”林姐的声音碎得不成句,“他说等出版了,第一本签名书给我。”   琳琅没说话。她握紧林姐的手。   茶几上摊着一本相册。有一张是他们一家三口的,赵衍抱着女儿,林姐站在旁边笑。还有一张是赵衍单独的照片,站在书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冲镜头笑。   琳琅拿起那张单独的照片。赵衍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像个孩子。   “笑得挺好,作者语录就用这张吧。”她说。   林姐点了点头。   琳琅把照片收进包里。她站起来,去厨房给林姐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又去把阳台上晾的衣服收了,叠好放在沙发上。林姐看着她忙前忙后,没说话,眼泪已经干了。   “你回去休息吧。”林姐说,“你也累。”   “没事。”   “真的,你回去。我自己待一会儿。”   琳琅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林姐的脸色。林姐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她点了点头,拿起包,走到门口换鞋。   “有事给我打电话。”她说。   “好。”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林姐在里面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很轻,像怕她听见。   从赵衍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琳琅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赵衍家的窗户。灯亮着。林姐一个人。   她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报了地址,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年糕还在家等她。早上出门的时候猫粮已经快见底了,她想着回来的时候顺路买一袋,但今天跑了一天,忘了。   车子开出去一段,她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后面那辆黑色的轿车,好像从赵衍家楼下就跟过来了。   她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出租车拐了个弯,那辆车也跟着拐了个弯。   琳琅坐直了身体。   “师傅,前面路口右转。”   出租车右转了。那辆车也右转了。   “师傅,再右转。”   出租车又右转了。那辆车跟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驾驶座上那个人的轮廓。深色衣服,看不清脸。   “前面靠边停吧。”   出租车靠边停了。琳琅付了钱,推门下车,快步走进旁边的一家便利店。玻璃门关上,她站在货架后面,透过玻璃看外面。那辆黑色轿车在便利店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开走了。尾灯在街角闪了一下,消失在车流里。   收银员看了她一眼。琳琅拿了一瓶水,走到收银台,付了钱。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街上的车来来往往,尾灯红成一片,已经分不清哪辆是刚才那辆了。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确定那辆车没有回来,才走到路边重新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报了地址,这一次她没有闭眼。她一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打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后面的车流里,没有那辆黑色轿车了。   到家的时候,年糕蹲在玄关等她。尾巴竖着,喵了一声。她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换鞋,开灯。客厅和早上出门时一样。她放下包,去厨房给年糕倒了猫粮,换了水。年糕埋头吃起来,呼噜呼噜的。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年糕吃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书房,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   翻开。上一页写着“陆司年”,下面空着。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有人跟踪我。黑色轿车,今天从赵衍家楼下开始的。”   她看着这行字,又写了一行:   “不是同一辆车。之前塞卡片的人,和今天跟踪的人,可能不是同一个。”   笔尖停在纸上。她想了想,又写了一行:   “江屿今天来出版社了。他说他‘路过’咖啡馆。”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锁上。   回到客厅,年糕已经吃完了,蹲在沙发上舔爪子。琳琅在它旁边坐下,把它抱到腿上。年糕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成一个白色的毛球。   琳琅摸着年糕的背,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亮着,楼下偶尔有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想起那辆黑色轿车在便利店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开走了。它走了。不是因为她发现了,是因为它本来就要走。   还是因为那个人发现她进了便利店,不方便跟?   她不知道。她把年糕往怀里拢了拢,年糕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没有跑。   客厅的灯全开着。亮得像白天。! 第6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6   接下来几天,琳琅照常上班。   每天早上给年糕倒猫粮、换水,出门的时候低头看一眼地垫。没有信封。下班回来也看,还是没有。那辆黑色轿车没有再出现过。好像那天晚上是她的错觉,好像那张卡片是有人恶作剧,好像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但她知道不是。   她开始在上下班的路上留意身后的人。地铁里谁多看了她一眼,路边谁站的时间久了点,她都记在心里。出版社楼下等车的、等人的、抽烟的,她一个个看过去,没有发现那个方脸浓眉的人,也没有发现那辆黑色轿车。   赵衍的新书进入了最后的校对阶段。稿子她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但她还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是赵衍的书,最后一本,不能出任何差错。   校对的间隙她跑印刷厂,跑封面设计,跑发行。出版社的同事说她太拼了,她说早点出来,林姐早点安心。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会去赵衍家。   林姐的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开始吃饭了,开始收拾屋子了,开始接电话了。但她还是不说话的时候多,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琳琅去了也不多说什么,帮她把碗洗了,把地拖了,把晾干的衣服收了。有时候陪她坐一会儿,有时候陪女儿画一会儿画。   女儿画了一幅画给琳琅,上面是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手拉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谢谢阿姨”。琳琅把画折好放进包里,回家贴在了冰箱上。   年糕蹲在冰箱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跳上灶台又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陆司年那边没有消息。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琳琅有时候会翻到那条短信——“拿铁可以。少奶。”她看了几遍,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江屿也没有再来。   那天之后,他像是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一样。不发消息,不打电话,不“路过”出版社。她的手机安静得像关了机。   周四下午,陆司年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老赵送来的第二份报告。   孙强的审讯记录很简单。他接单的时候是通过一个中间人,线上联系,现金交易。对方发了目标的照片和日常活动范围,让他跟踪拍照,每周汇报一次。他没见过雇   主,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只知道钱准时到,活按时交。   “他还说了一件事。”老赵站在桌边,“他不是第一个接这个单的人。对方说之前合作的人‘不干了’,问他有没有兴趣。”   陆司年抬起头。“之前的人,是谁?”   “孙强不知道。但他提供了中间人的联系方式。”老赵把一个纸条放在桌上,“我顺着这个中间人摸了一下,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陆司年看着他。   “从三年前开始,有人在不停地跟同一个目标。”老赵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表格,“每次委托一个月,到期就换人。中间人换了七八个,私家侦探换了十几个。每个人只接一个月,拿钱走人,不知道上一个是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是谁。层层切割,谁都看不到全貌。”   陆司年接过手机,往下翻。表格里记录着每一次委托的时间段、中间人代号、私家侦探姓名。最早的一条是三年前的秋天。目标那一栏填着同一个名字——沈琳琅。   三年前。   陆司年把手机还给老赵。“能查到最早是谁下的单吗?”   “查不到。”老赵说,“这条链太长了,每一环都是单线联系,中间断了就断了。就算找到三年前那个中间人,他也不一定知道雇主是谁。做这行的,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   老赵走后,陆司年坐在桌前,看着那份表格。   三年前,有人开始跟踪琳琅。每个月换一个人,从不间断。不是普通的跟踪狂——跟踪狂不会这么有耐心,不会这么有组织,不会这么干净。这是一条精心设计的链条,每一环都是独立的,拆掉一环,剩下的还在转。   他想起赵衍的死。想起那份毒理报告。想起江屿坐在询问室里,笑了一下,说“陆法医,你是法医,不是刑警,对吧?”   他没有证据。他只有一份表格,一个刚入行的私家侦探,和一个让他觉得不对劲的人。   与此同时,赵衍的案子也卡住了。   刘队开了一下午的会,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陆司年在走廊里碰见他,刘队点了根烟,靠在墙上。   “毒理报告没问题,现场勘查没问题,人际关系排查没问题。”刘队吐出一口烟,“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但我们都知道他不是自杀。”   “动机呢?”   “没有。新书卖了影视版权,女儿刚学会叫爸爸,老婆刚怀了二胎。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死。”刘队把烟掐了,“案子现在卡在这里。上面催着结案,我拖着没签。”   陆司年没说话。   “你那边呢?”刘队问,“有没有什么发现?”   陆司年想起那份表格。三年前开始的跟踪,每个月换一个人,层层切割的委托链。他想说,但他没有证据。说出来刘队会问他怎么知道的,他不能说自己在查一个和案子无关的人。法医查私家侦探,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没有。”他说。   刘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走了。   陆司年站在走廊里,灯是惨白色的,照得墙壁发冷。他回到办公室,打开抽屉,看着那份表格。   三年前,有人开始在暗处看琳琅。每个月换一双眼睛,不间断,不重叠。赵衍死了,案子卡住了。他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但他知道一件事——有人在暗处,已经待了很久。! 第6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7   周五下午,琳琅从印刷厂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林姐发来的消息:“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我炖了汤。”   琳琅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这是赵衍死后林姐第一次主动约她。之前都是她过去,林姐坐在沙发上不说话,她做完家务就走。这次林姐说要吃饭,还炖了汤。   她很高兴临界能从悲伤中走出,利落地回了一个字:“好。”   下班之后她先回家给年糕倒了猫粮,换了水。年糕蹲在碗旁边埋头吃,没空理她。她换了件衣服,出门前看了一眼地垫。干净的。   到赵衍家的时候,林姐正在厨房里忙。女儿坐在客厅地毯上看动画片,看见琳琅喊了一声“阿姨”,又转回去看电视。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的味道,混着姜片的辛辣。   “你坐着,马上好。”林姐从厨房探出头说了一句,又缩回去了。   琳琅换了鞋,走进厨房。“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陪妞妞看电视就行。”   琳琅没走。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姐的背影。林姐系着围裙,头发扎起来了,人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灶台上炖着汤,旁边的炒锅里在煎鱼,案板上切好了青菜。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琳琅问。   “就这几天。”林姐把鱼翻了个面,油溅出来,她躲了一下,“以前都是他做。他说我做的不好吃,不让我进厨房。”   林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她的手顿了一下,翻鱼的动作慢了半拍。   很快菜就好了,三菜一汤。排骨汤、红烧鱼、炒青菜、番茄炒蛋。琳琅看着那盘番茄炒蛋,想起自己做的那个版本——鸡蛋炒得太碎,番茄炒得太烂,实在是色香味弃权。林姐这盘不一样,看着就有食欲。   “尝尝。”林姐给她夹了一块鱼。   琳琅低头吃了一口。鱼很嫩,味道刚好。   “好吃。”   林姐笑了一下。那是赵衍死后琳琅第一次看见她笑。很淡,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女儿在旁边埋头吃饭,吃了几口抬起头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林姐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琳琅放下筷子,伸手握了一下林姐的手腕。林姐吸了一口气,对女儿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   “什么时候回来?”   “要很久。”   女儿“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林姐慢慢把手腕从琳琅手里抽出来,端起碗,吃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完饭,琳琅帮林姐收拾了碗筷,洗了碗,擦干净灶台。林姐坐在沙发上给女儿擦嘴,看着她忙前忙后。   “你天天往我这跑,工作不耽误?”   “不耽误。”琳琅把抹布晾在水池边,“赵衍的书在出了,下周送印。”   林姐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   琳琅擦干手,拿起包。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林姐跟过来,站在玄关。   “琳琅。”林姐叫她。   “嗯?”   “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琳琅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林姐,林姐的眼神和平常不一样,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怎么了?”琳琅问。   “没什么。”林姐笑了笑,“就是觉得你最近瘦了。早点回去休息。”   从赵衍家出来,天已经黑了。琳琅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赵衍家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拉上了,看不见里面。   她走到路边等车。   手机震了。陆司年。   “晚上有空吗?”   琳琅看着这行字,想起上次他约她说有些事要问她,但是她最近在忙赵衍出版的事,实在没空。她回了一个字:“有。”   “七点。鑫鑫面馆。”   琳琅到的时候,陆司年已经坐在里面了。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面,没动,像是等她来了再吃。旁边多了一个文件袋,比上次那个厚。   她坐下来,服务员过来问吃什么,她说和他一样。服务员走了,陆司年把文件袋推到桌角,没打开。   “赵衍的案子卡住了。”他说。   琳琅看着他。   “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但他没有自杀的理由。刘队拖着没结案,但拖不了太久。”   “所以呢?”   “所以我想从别的地方查。”   服务员端了面上来,放在琳琅面前。热气扑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拿起筷子,没有吃。   “什么地方?”   陆司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面馆里人不多,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拌面,筷子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琳琅的手指攥紧了筷子。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问?”   “你上次说如果有异常会告诉我。”陆司年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但他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现在有吗?”   琳琅想起那张卡片。想起门缝里塞进来的信封。想起那辆黑色轿车。她看着陆司年,他的脸在面馆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冷,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看不清表情。   “有。”她说。   陆司年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有人在我家门口放了一张卡片。”琳琅说,“问我下午和谁在咖啡馆。”   “什么时候?”   “我们从咖啡馆回来的那天晚上。”   陆司年沉默了几秒。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给她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异常,她说没有。他没有问为什么当时不说,只是问:“卡片还在吗?”   “在。”   “写了什么?”   “今天下午,你和那个男人在咖啡馆聊了什么?”琳琅一字一顿地说出来,每一个字都记得很清楚,“没有署名。”   陆司年靠在椅背上。那个语气,那个措辞——“那个男人”。不是“那个人”,不是“你的朋友”,是“那个男人”。像在说一件被动了的东西,像是领地被人侵犯的警告。   “还有别的吗?”   琳琅想了想。“有人跟踪我。有次从赵衍家出来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一直跟到我便利店门口。我在店里站了一会儿,它开走了。”   “看清车牌了吗?”   “没有。天黑了,跟得近,但看不清。”   陆司年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推过来。上面是一个表格,日期、代号、名字,密密麻麻。   “这是什么?”琳   琅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不太懂。   “有人在跟踪你。”陆司年说,“不是最近开始的。三年前就开始了。”   琳琅的呼吸停了一下。   “每个月换一个人,每个只跟一个月,到期就走。层层转包,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那一环。找不到源头。”   她盯着那张表格。三年前。三年前她刚调到这个城市,租了现在这套公寓,在出版社站稳了脚跟。那时候赵衍刚签了她的第一本书,她的生活刚刚安定下来。就在那个时候,有人在暗处开始看她。   她抬起头,看着陆司年。   “赵衍的死,和这个有关吗?”   “不知道。”陆司年说,“但两件事发生都和你有关。他死了,你被跟踪。我不信巧合。”   琳琅把那张纸推回去。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让它继续抖,把手放到了桌面下,攥紧了膝盖上的包带。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陆司年看着她。面馆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唇发白,眼睛下面有青黑,但她没有哭。她看着他的眼神和上次在走廊里不一样了。上次是客气,这次是认真。   “赵衍的案子,”他说,“我需要有人帮我查。”   “我不是警察。”   “你是他编辑。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接触过的人。”   琳琅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   她拿起筷子,低头吃面。面已经有点坨了,但她一口一口吃完,把汤也喝了。放下碗的时候,她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汤渍。   陆司年看着她,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放在她手边。没说话,也没看她。   琳琅拿起纸巾擦了嘴。   “走吧。”陆司年站起来,拿起文件袋,“送你回去。”   这次她没有说不用。   车子停在她小区门口,琳琅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陆法医。”   “嗯。”   “三年前就开始跟踪我的人,和放卡片的人,可能是同一个?”   “可能。”   “会是谁?”   “不知道。查到了告诉你。”   琳琅点了点头。她推开车门,下车。走了几步,陆司年在车里叫了她一声。   “沈编辑。”   她回头。   “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她转身走了。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条细长的线。   陆司年坐在车里,没有立刻走。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那辆车的远光灯亮着,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第6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8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车的远光灯。刺眼的白光,从后面照过来,把他的车厢照得发白。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熄了火,靠在椅背上。   那辆车没有动。停在他后面三个车位的位置,引擎没熄,尾灯亮着暗红色的光。   陆司年从储物格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成录像模式,把手机架在仪表盘上。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没往后看,径直走向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便利店门口喝了几口,转身往回走。   经过那辆车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   驾驶座上的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皮肤很白,头发梳得很整齐。他坐在方向盘后面,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很放松。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什么。   江屿。   陆司年见过这张脸——在赵衍的社交关系排查表上,在刘队的询问记录里,在技侦老赵调出来的通话清单中。江屿,畅销书作家,赵衍的朋友,琳琅手下的作者。   他没有停。步子没变,目光也没有多留一秒。走回自己的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开走了。   后视镜里,那辆车的远光灯还亮着。   陆司年拐出小区,在路边停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给琳琅发了条消息。   “到家了?”   过了十几秒,屏幕亮了。   “到了。”   “有事联系,我随时在。”   那边可能在忙,没有回。陆司年放下手机,发动车子,开走了。   琳琅到家之后,刚换好鞋,门铃响了。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灯亮着,江屿站在门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按了门铃之后退后了一步,双手垂在身侧,姿态很规矩,像是在等人开门。   琳琅犹豫了一下,开了门。   “琳琅姐。”江屿笑了一下,“路过,给你带了点水果。”   他提起手里的纸袋,晃了晃。纸袋上印着楼下水果店的logo,里面装着几个橙子和一盒草莓。   “这么晚还路过?”琳琅站在门口,没有让开。   “刚   从朋友家出来,想着离你这儿不远。”江屿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赵衍哥的事之后一直没机会好好跟你聊聊。今天正好路过,就上来了。”   琳琅看着他。他站在走廊灯下面,金丝眼镜反射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的笑容很温和,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像量过一样。   “进来吧。”琳琅侧身让开。   江屿换了鞋,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纸袋落下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橙子在袋子里滚了一下。年糕蹲在沙发扶手上,耳朵朝前竖着,看着江屿。江屿伸手想摸它,年糕跳下沙发,走到卧室门口蹲下来,远远地看着他。   “它怕生。”琳琅说。   “上次来还不这样。”江屿收回手,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他坐下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从书架扫到电视柜,从电视柜扫到阳台,最后落在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上。   “房子收拾得真干净。”他说。   琳琅在他对面坐下,把茶几上的书合上,放到一边。她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年糕蹲在卧室门口,尾巴裹着脚,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杯垫,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琳琅。   “今天去赵衍哥家了?”他问。   “嗯。”琳琅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林姐怎么样?”   “还行。”   “女儿呢?”   “挺好的。”   江屿点了点头。他看着琳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窗外的风吹了一下,窗帘轻轻晃了晃。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   “赵衍哥走了之后,林姐一个人带着孩子,肯定很难。”他的语速比平时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你多去看看她是对的。她跟别人不亲,就信你。”   “嗯。”   “今天在她家待了多久?”   “一下午。”琳琅说,“吃了晚饭回来的。”   “她做饭了?”   “炖了汤。”   “她以前不   会做饭。”江屿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赵衍哥在的时候都是他做。他说林姐做的饭没法吃。”   琳琅没有接话。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江屿看着她喝水,目光落在她握着杯子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没拉,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他看了几秒外面的夜景,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进口袋里。   “琳琅姐,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问。声音从窗边传过来,比刚才远了一些。   “什么不对劲?”琳琅放下水杯。   “我也说不上来。”江屿靠在窗台上,偏着头看她,“就是觉得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黄色的光。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光,看不清眼睛。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那个弧度很温和。   “可能是工作忙。”琳琅说,“赵衍的书在赶进度。”   江屿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了。站了一会儿,从窗台边走过来,弯腰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钥匙在他手心里叮的一声响。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好。”   琳琅送他到门口。江屿换了鞋,弯腰系了一下鞋带,直起身,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琳琅姐。”   “嗯?”   “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他的语气很真诚。眼神也很真诚。琳琅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江屿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他平时一样,温和的,有礼貌的。他转身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过去,他走在光里,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在灯光下颜色变浅了。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转身的时候又看了琳琅一眼。   门关上了。   琳琅关上门,反锁,扣上防盗链。背靠着门,站了几秒。   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江屿来过她家很多次,以前每次来都是谈稿子,坐在沙发上聊一两个   小时,喝两杯茶,走的时候说“琳琅姐辛苦了”。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今天他说的话,每一句都正常。问她林姐怎么样,问她脸色怎么不好,让她有事别一个人扛。都是正常的话。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   她说“炖了汤”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她说“一下午”的时候,他点了点头,点得太快了。好像他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实话。   她走进书房,打开台灯台灯的光圈不大,只照亮了桌面一小块地方。年糕耳朵竖着,跟了进来。琳琅把它抱起来,年糕在她怀里扭了一下,然后不动了,脑袋抵着她的下巴。她rua了rua年糕毛茸茸的头,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   写下一行字:   “江屿今晚来了。问我今天去赵衍家的事。问我林姐怎么样,女儿怎么样,待了多久,吃了什么。我没有告诉他林姐说‘注意安全’。”   笔尖停在纸上。她看着这行字,又写了一行:   “他说路过。他住在城西,出版社在东边,赵衍家在南边。不管从哪里路过,都不会路过我这里。”   她合上笔记本,锁回抽屉。低头一看,年糕在怀里舒服地踩起了奶,“哎哟,妈妈的好宝宝。怎么这么乖呀~”琳琅不知自觉夹了起来,摸了摸它的背。然后走出书房,关了客厅的灯,只留了玄关那盏小夜灯。她走进卧室,躺在床上,年糕跳上来,在她枕边团成一个白色的毛球。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江屿站在窗边的样子。金丝眼镜,温和的笑容,不急不慢的语气。他说“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跟我说”。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灯亮着。   年糕翻了个身,把一只爪子搭在她脖子上。   忽然,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琳琅琳琅!”   琳琅愣了一下。   七仔。她很久没听见七仔的声音了。自从那天在赵衍家楼下接受了剧情之后,七仔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哎呀——”一只小金毛从天而降。它摔了个四脚朝天,毛茸茸的肚皮朝   天,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几下,才翻过身来。抖了抖毛,金色的光点从它身上簌簌地往下掉,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你怎么——”琳琅没说完。   “别提了!”七仔甩了甩身上的毛,抖得满床都是金色的细碎光点,“穿越时空的时候卡住了!我被挤在时空缝隙里好几天!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像被夹在两堵墙中间,动不了,出不来,叫也没人应!”   年糕趴在枕边,耳朵动了一下,没睁眼。   “琳琅!”七仔踩着枕头蹦了两下,“我回来了!”   琳琅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回来就好。”   七仔眯起眼睛享受了两秒,然后突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着年糕。它凑近年糕,绕了一圈,又退回来,一脸严肃地看着琳琅。   “琳琅。”   “嗯?”   “这是什么。”   “年糕。”   年糕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琳琅的头发上。七仔盯着那只白色的爪子,瞳孔地震了。   七仔的声音在发抖,“琳琅,你背着我有别的狗了。”   琳琅没忍住,笑了一下。   七仔更伤心了。它走到年糕面前,蹲下来,用一种正宫的姿态看着年糕。年糕没理它。七仔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琳琅,眼眶里蓄满了金色的光点——不知道是真的眼泪还是它自己加的特效。   “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的狗。”   “你也不是狗。”琳琅说,“你是意识体。”   “那它是什么?”   “猫。”   琳琅抬起手打了个哈欠,在外奔波了一天还有晚上和江屿的交谈令她疲惫不堪。   小金毛闭上了刚张开的嘴,又打开“睡觉吧,琳琅,我困了。”说完就趴在琳琅肩膀旁,把头放在枕头上闭上了双眼。   琳琅看着枕头旁那颗金色的大毛球蹭在白色小毛球旁边,大小对比像一颗小太阳贴着一个汤圆。笑着说,“你永远是我最爱的。”   七仔的耳朵高高竖起,尾巴已经摇出残影了。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行,我早知道了。谁会不喜欢我七仔呢?搞快点,睡觉吧。”   琳琅伸手关了灯。黑暗里,七仔的毛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它把脑袋埋进年糕的毛里,年糕的爪子搭在它身上。一白一金两个毛球挨在一起,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   过了几秒,七仔的声音从年糕的毛里传出来,闷闷的:“琳琅。”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你是我最爱的。”   “真的。”   七仔的尾巴在黑暗里轻轻摇了一下,金色的光点碎了一枕头。! 第6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9   周六上午,琳琅在流浪动物救助站。   这是她每个月的固定行程。但这一个月她没来——赵衍出事之后,她忙着跑出版社、跑印刷厂、跑林姐那边,周末全搭进去了。周姐打电话问她这周来不来,她说来。   救助站在城郊,一个由旧厂房改造的大院子。琳琅到的时候,周姐正在门口搬猫粮,看见她,擦了把汗。   “好久没见你了。”   “最近忙。”琳琅接过周姐手里的猫粮袋子,帮她搬进去。   “瘦了。”周姐看了她一眼,“吃饭了没?”   “吃了。”   周姐没再问。琳琅换上了工作服,戴上手套,走进猫舍。她负责的区域是成年猫区,十几只猫关在笼子里。有只大橘还认识她,蹭了蹭她的手,呼噜了一声。   忙了快一个小时,她把所有猫的水和粮都换了一遍,直起身捶了捶腰。周姐从狗舍那边探出头来。   “琳琅,这边忙不过来,你来搭把手?”   琳琅洗了手,走进狗舍。狗舍比猫舍大,靠墙是一排笼子,中间摆着一张不锈钢操作台。台面上铺着蓝色的吸水垫,旁边摆着器械盘和消毒液。   操作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眉眼很深,眼窝微微凹陷。他低着头,手里的手术刀稳得像钉在空气中。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端着器械盘。操作台上是一只黑色的土狗,已经麻醉了。   琳琅站在门口,认出了那双眼睛。他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手里握着刀。整个人像一把被擦亮的兵器,每一个角度都是锋利的。他不说话,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刀尖上,眉眼低垂。整个人的气质和在走廊里端着咖啡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他是收敛的、克制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现在刀出了鞘。   “镊子。”陆司年说。女孩赶紧递过去。   琳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周姐在身后悄悄给她介绍:“那是陆医生,最近发情季节到了,来帮忙做绝育的。听说是法医,但有兽医执照。前几个星期常去那家宠物医院给介绍过来的。”   琳琅没接话。   周姐又说:“小周今天有事没来,那个女孩是临时帮忙的,不太熟。你帮我   盯一下,我去仓库拿猫粮。”   周姐走了。琳琅站在门口,看着操作台那边。女孩递器械的时候手有点抖,陆司年接过去,没有说话,但动作顿了一下,看女孩没问题了才继续。   琳琅走过去,站在操作台旁边。女孩偏头看了她一眼,琳琅说:“我来吧。”女孩如释重负地把器械盘递给她,退到一边去照顾已经绝育的狗了。   琳琅端着器械盘,站在陆司年右手边。他缝完最后一针,伸手的时候指尖碰到器械盘边缘,顿了一下,抬头看见了琳琅。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来了?”他问。   “嗯。”   陆司年摘了手套,把缝合好的狗交给刚闲下来的女孩。“放回去,盖好毯子。”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琳琅。   “怕血吗?”   “还行。”   他从笼子里抱出一只橘猫,放在操作台上。猫已经麻醉了,身体软塌塌的。陆司年把它摆好位置。   “碘伏。”他说。   琳琅从器械盘里拿起碘伏瓶递过去。陆司年接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很快移开了。   “剪刀。”   琳琅递过去。   “止血钳。”   随后他就不说话了。全部注意力都在刀尖上。整个狗舍里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猫偶尔发出的鼾声。琳琅端着器械盘,站在他右手边,看着他。   “好了。”陆司年缝完最后一针,摘了手套,“下一只。”   周姐还没回来。琳琅把橘猫从操作台上抱起来,往猫舍的笼子那边走。猫在她怀里沉甸甸的,温热的,呼噜声从喉咙里传出来。她把猫放进笼子里,盖好毯子,回来的时候陆司年已经从笼子里抱出了最后一只猫——黑白花。   最后一只猫做完,快十二点了。陆司年脱了手术服,洗了手,换上自己的外套——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琳琅在院子里洗拖把,他走出来,站在门口。   “吃饭了吗?”他问。   “没有。”   “我也没吃。”陆司年说,“这附近你应该熟,你推荐一家。”   琳琅看了他一眼。她在这附近做了快两年   的义工,周边有什么吃的她比他知道。救助站往东走十分钟有家饺子馆,味道不错,她每次做完义工都去。   “往东走,有家饺子馆。”琳琅说。   “走吧。”   两个人出了院子,并肩走在路上。城郊的马路不宽,车也不多,路两边是梧桐树,叶子还没掉光,风一吹沙沙地响。琳琅走左边,陆司年走右边。走到一个路口,风突然大了,琳琅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她伸手去拨,陆司年已经侧了半步,挡在风口。他没说话,脚步没停,只是身体偏了一下。   饺子馆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老板娘在厨房里煮饺子,蒸汽从门帘缝隙里涌出来,带着猪肉白菜的香味。琳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司年坐对面。   “吃什么?”琳琅问。   “你常来,你点。”   琳琅点了两份猪肉白菜饺子,一份拍黄瓜。老板娘端了茶过来,琳琅倒了两杯,推给陆司年一杯。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你每个周末都来?”他问。   琳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差不多。你呢?最近才开始?”   陆司年看着她,“之前在朋友宠物医院帮忙做绝育,前几周说这边忙不过来,过来帮帮忙。”   琳琅看着他。他在见到自己的时候很淡定,好像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来。但他怎么会知道?上次在咖啡馆见面之后,他们只通过一次电话,发过几条消息。难道他在调查她?   “你看见我好像一点也不惊讶?”琳琅问。   陆司年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回答。饺子端上来了,热气扑在两个人之间。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   “听周姐说过,感觉像你。”他说。   琳琅没再问了。   吃完饺子,陆司年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饺子馆,阳光很好。琳琅低头翻包找纸巾,没找到。陆司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掏纸巾的时候带出来一样东西,掉在地上。   金色包装的糖。从他口袋里滑出来的。   他弯腰捡起来,重新放进口袋。   是后面他给寄的太妃糖。她没说什么,接过纸巾,擦了嘴。   两个人刚走没几步,迎面碰见   一个人。   “琳琅姐?”   琳琅抬起头。   江屿站在面前,手里提着打包的袋子,金丝眼镜反射着阳光。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很整齐。   “好巧。”江屿走上来,目光从琳琅脸上移到陆司年身上,停了一下,“你也在这吃饭?”   “嗯。”琳琅说,“你怎么在这?”   “住附近,路过。”江屿笑了笑,目光又回到陆司年身上,“这位是?”   “朋友。”琳琅说。   陆司年站在旁边,没有自我介绍。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肩膀挡在琳琅和江屿之间。动作不大,像是无意识的。   江屿的笑容没变。他往后退了半步。“那不打扰了。琳琅姐,改天联系。”   他点了点头,走了。走得不快不慢,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在人群里很显眼。   陆司年看着那个背影,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他就是江屿?”他问。   “嗯。”   陆司年没再问了。两个人往停车场走,他走在她左边,正好挡着风。上了车,他发动引擎,开了出去。   车子停在她小区门口。琳琅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陆司年。”   “嗯?”   “今天谢谢你。饺子很好吃。”   陆司年点了点头。琳琅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听见车窗摇下来的声音。   “琳琅。”   她回头。   “今天很高兴见到你”,陆司年说完摇上车窗,车子开走了。   琳琅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黑色SUV消失在街角。   到家的时候,年糕蹲在玄关等她,尾巴竖着,喵了一声。她换了鞋,把年糕抱起来,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肚子里。   她把鞋换了,把包放下。低头看了一眼地垫。   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   琳琅的手指凉了下去。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卡片。米白色,纸质很厚,边缘光滑。   上面写着一行字。黑色墨水笔,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为什么又和那个男人一起吃饭?”   琳琅蹲下来,摸了摸年糕的头,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把卡片装回信封,夹进书架那本厚厚的词典里。   她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他知道我今天和陆司年吃了饭。他知道我们在哪家店。”   合上笔记本,锁好抽屉。   年糕蹲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琳琅走过去,把它抱起来,关了灯,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灯亮着。年糕在她枕边团下来。七仔从她眉心钻出来,趴在年糕旁边,安安静静地团成一颗金色的小毛球。! 第6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10   接下来的一周,琳琅开始留意身边的每一个人。   出版社前台、快递员、楼下便利店收银员、每天早晚在地铁口发传单的那个人——她把每一个出现在她生活半径里的面孔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发现谁可疑。   卡片一共来了两次。第一次是在她和陆司年从咖啡馆回来的那天晚上。第二次是在她和陆司年从救助站回来的那天下午。两次都是同一天。不是偶然。有人在看着她,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和谁在一起。   她翻开笔记本,把这两次记录并排写在一起。旁边写着一行字——“私家侦探,三年前开始,每月换人。”寄卡片的人和雇私家侦探的人,可能是同一个。那个人不需要亲自跟踪她,他花钱让别人替他看。一个月换一个,不留痕迹。但他忍不住。卡片不是跟踪报告,是他自己的冲动。他想让她知道他的存在。   这个想法让琳琅后背发凉。她把笔记本锁回抽屉。   周五下午,陆司年在办公室坐着。面前的尸检报告写了两行就写不下去了。他拿起手机,翻到琳琅的号码,看了一眼,锁屏。又拿起来,打开浏览器。   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怎么知道女生什么时候有空。”删掉了。又打了一行:“约女生吃饭怎么说。”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偶遇技巧。”   技侦的老赵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陆司年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法医,你春心萌动了?”   “没有。”   “那你搜‘偶遇技巧’?”   陆司年没说话。老赵把要送的文件放在桌上,没走,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是那个编辑吧?赵衍案子的那个。姓沈。”   陆司年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这么看我,”老赵举起双手,“我技侦的,观察人是本行。你上次让我查那个私家侦探,照片里拍的是她。你一个法医,查私家侦探,查完了还不往上报,留着自己看。你说你不是为了她,谁信?”   陆司年没否认。   老赵拉过椅子坐下来,盯着陆司年。“你约她了吗?”   “约过。”   “然后呢?”   “吃了两次饭。”   “然后呢?”   陆司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然后什么?”   老赵叹了口气。“你吃了两次饭,你没要她电话?”   “有。”   “没加微信?”   “有。”   “没发消息?”   “发了。”   “发的什么?”   陆司年想了想。“拿铁可以少奶。”   老赵沉默了。过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走廊喊了一声:“刘队!你来一下!”   为了结案最近没少加班的刘队正在泡茶,端着他的陈年茶杯走过来。“怎么了?”   老赵指着陆司年:“我们陆法医,春心萌动。过来帮帮忙,支点招。”   刘队端着茶杯,看了看老赵,又看了看陆司年,喝了一口浓茶,嚼着茶叶。“谁呀?”   老赵朝他挤了挤眼睛,“咱都认识,赵衍那个编辑。”   “然后他就回来搜‘偶遇技巧’。”老赵说,“他想偶遇人家。”   刘队放下茶杯,拉了把椅子在陆司年对面坐下。“哎哟,我说你怎么对这个案子这么上心。感情看上人家小姑娘了。行啊你。现在什么进展了?”   老赵凑过去狗狗祟祟地说道:“他约人家吃了两次饭,刚在搜偶遇技巧呢~”   陆司年静静看着老赵。老赵看他那样子音量渐渐小了。   “你就发消息,问她周末干嘛。”刘队说,“她如果说没事,你就说那一起吃个饭。她如果说有事,你就说那改天。就这么简单。”   老赵在旁边点头。“刘队当年追嫂子就是这么追的。”   刘队瞪了他一眼。“我追你嫂子用的是真心,不是技巧。”   “那嫂子怎么说的?”   “她说‘滚’。”刘队面不改色,“后来她跟我说,就是因为我说了‘滚’她没滚,她才觉得我这人靠谱。”   陆司年听着,脸色越来越不好。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小陈,刚分到队里不久的年轻警察,抱着笔记本,听见了后半截对话。   “陆法医,你不能直接约。”小陈说,   “现在的女生不喜欢太直接的。你得先让她习惯你的存在。”   “什么意思?”老赵问。   “就是你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但不是刻意的。比如她常去的便利店、她下班经过的路、她周末常去的地方。你得先让她觉得你是一个‘经常出现’的人,然后再约她。这样她不觉得突兀。”   陆司年看着小陈。“你怎么知道这些?”   小陈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文章,标题是《当代青年恋爱社交礼仪研究》。他看了一眼,合上了。   “选修课学的。”   刘队端着茶杯,看着陆司年。“你之前怎么约的?”   “上次在救助站碰见她,一起吃了顿饭。”   “救助站?”刘队问,“你去救助站干嘛?”   “做绝育。”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老赵和小陈同时看向陆司年,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刘队把茶杯放下。“行。那你继续去救助站做绝育。她周末去,你也周末去。这不叫偶遇,这叫有共同的公益事业。”   陆司年挑了挑眉看着他,“可我不想和你一样被说‘滚’。”   “那怎么了?我最后还不是追到你嫂子了。”刘队站起来,“我帮你分析案情可以,帮你分析感情已经是额外服务了。剩下的你自己琢磨。”   他端着茶杯满意地回去接着加班了。老赵站起来,拍了拍陆司年的肩膀。“你就记住一条——别发‘拿铁可以少奶’了。发点人话。”   老赵走了。小陈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压低声音说:“陆法医,你搜‘偶遇技巧’的时候,把浏览记录删了。浏览器有联想功能,下次别人用你电脑,一打‘偶’字就出来了。”   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司年一个人。他拿起手机,打开和琳琅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她发的:“但是美式太苦了,我还是喝拿铁。”他回的是:“拿铁可以。少奶。”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删掉了对话框里的草稿,打了一行新的。   “周末还去救助站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过那份没写完的尸检报告,继续写。写了不到一行字,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   “去。”   一个字。   陆司年看着这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笔,继续写报告。这次写得很顺,一口气写完了。! 第6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11   周三下午,陆司年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琳琅的号码。他盯着看了十几秒,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四个字:“周六有空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过一份报告假装在看。过了几分钟,屏幕亮了。   “有空。怎么了?”   陆司年想了想,打了六个字:“想去爬山吗?百望山。”发出去之后觉得太干了,又补了一句:“不高。”   刘队正好推门进来送材料,看见他对着手机皱眉。   “怎么了?”   “约她周末爬山。”   刘队把材料放在桌上,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你就这么约的?‘想去爬山吗?百望山。不高。’”   “嗯。”   刘队沉默了片刻。“你加上‘不高’是什么意思?怕她爬不上去?”   “百望山确实不高。”   刘队看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陆司年,你是法医,不是机器人。你约人家出去,不能加点情调吗?比如‘听说百望山的夕阳很美,想和你一起看。’”   陆司年想了想,低头打了一行字:“听说百望山的夕阳很美。”   刘队凑过来看,点了点头。“这句还行。”   陆司年又打了两个字:“想去吗?”   刘队把茶杯放下了。“你非要在最后加上‘想去吗’?你就不能直接说‘想和你一起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问句是征求她意见。陈述句是替她做决定。”   刘队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行。你觉得行就行。”   陆司年看着屏幕。琳琅回了两个字:“几点?”   他打了两个字:“九点。”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条:“我去接你。”   刘队走到门口又停下,转回去看见他发的消息,叹了口气。“你约人爬山,别只带人家爬山,啥也不管。你带点吃的喝的。山上风大,带件外套。别到时候人家冷了,你把自己的冲锋衣脱给人家,然后你冻着。别学电视剧里那些有的没的,把自己搞冻着,那不是感人,那是傻。”   陆司年点点头,在心里记下   来。   “你这常年黑色冲锋衣也可以换换。”刘队说完捧着刚泡好的浓茶走了。   周六早上,陆司年提前十分钟到了琳琅小区门口。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后座放了一个双肩包——两瓶水,一些小零食,一盒草莓,一包纸巾,一件折叠整齐的冲锋衣,浅灰色的,他昨晚去商场买的,标签刚剪。   琳琅从小区门口走出来,穿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背了一个深蓝色的双肩包。没有化妆,只涂了一点带颜色的润唇膏,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陆司年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琳琅看了他一眼。“你换衣服了?”   “嗯。”   “好看。”   陆司年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子。耳朵是红的,但面上看不出来。   开到山脚下的时候不到十点。百望山不高,石阶路,两边是松树和柏树。陆司年走在前面,琳琅跟在后面。走了不到二十分钟,琳琅的步子慢下来了,呼吸也重了。陆司年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脸有点红。   “不是说……不高吗?”她喘着气。   “是不高。”陆司年从包里拿出水递给她,“但你走得太快了。”   “是你走得太快了。”琳琅直起身,接过水喝了两口,擦了擦嘴,“你的腿比我长一截,你走一步我走两步。你觉得不快,我觉得在竞走。”   陆司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她的腿。琳琅把水递回去。“看什么?”   “没什么。”   琳琅没理他,继续往上走。这次陆司年走在她旁边,步子放慢了一半。   又走了十几分钟,琳琅停下来,扶着路边的树。这次她没有说话,就是站着喘气。陆司年看着她的脸色,嘴唇上的润唇膏还在,但嘴唇的颜色比在山下的时候白了。   “上来。”他转过身,微微蹲下。   琳琅看着他的后背。“干什么?”   “背你。”   “不用。”   “你嘴唇白了。低血糖。”   “我早上吃饭了。”   “吃的什么?”   “饭团。”   “饭团是碳水,升糖慢。”陆司年蹲着没动,“上来。到前面平台休息。”   琳琅站着没动。前面有一对情侣走上来,女生看见陆司年蹲在那里,小声对男朋友说:“你看看人家男朋友。”男生看了一眼陆司年的体型,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小声说:“我背不动你。”女生说:“你就是不想背。”男生说:“我背,我背,到平的地方背。”女生笑了,推着他走了。   琳琅听见了,耳朵红了一下。她看了看陆司年的后背,黑色冲锋衣,肩很宽,蹲在那里稳得像一块石头。   “就一段。”她说。   “嗯。”   琳琅趴上去,双手搭在他肩上。陆司年站起来,她的手滑到他脖子前面,扣住了。他的肩很宽,她趴在上面的时候脸贴着他后脑勺,闻到他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很淡,像薄荷。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琳琅趴在他背上,感觉到他后背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热的。他的心跳透过脊背传到她胸口,一下一下,很稳。   “你累不累?”她问。   “你轻。不累”   琳琅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没说话。旁边的台阶上,那对情侣坐在路边休息。女生看见陆司年背着琳琅走上来,又推了推男朋友。“你看,人家都背到上面了。”男生正在喝水,被呛了一下,咳嗽着说:“我背,我背,到了平路就背。”女生说:“前面就是平路,你说的。”男生站起来,蹲下,女生趴上去,男生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女生尖叫着搂住他的脖子。两个人歪歪扭扭地往前走,女生笑着说“你别把我摔了”,男生说“你小声点,别人看着呢”。   陆司年没看他们,步子没停。琳琅趴在他肩上,嘴角翘着。   到了半山腰的观景平台,陆司年把她放下来。琳琅坐在石凳上,他从包里拿出水递给她,又拿出一颗太妃糖,金色包装的,剥好了递过来。琳琅接过去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嘴唇的颜色慢慢回来了。   “好点没?”陆司年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脸。   “好多了。”琳琅把糖纸叠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塞进口袋里,“你包里怎么什么都有?”   “刘队让带的。”   “刘队?”   “他说山上风大,让我多带一件外套。”陆司年从包里拿出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递给她,“穿上。山顶冷。”   琳琅接过去,展开看了看。新的,吊牌刚剪。“你专门买的?”   “昨晚买的。”   琳琅看着那件外套,没说话。她把外套穿上了,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卷了两道。外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她在他衣服上闻到的一样,晒过太阳的被子那种味道。   她站起来,把袖子举到他面前。“你看,像不像唱戏的?”   陆司年看着那两道卷起来的袖口,伸手帮她重新卷了一道,卷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手在她手腕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走吧。”他说,“快到顶了。”   剩下的一段路,琳琅自己走的。陆司年走在旁边,步子放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快到山顶的时候,石阶变陡了,琳琅走几步歇一下,陆司年就站在她下面一阶,等着。她歇好了抬头,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   琳琅别过脸,继续往上走。耳朵红了。! 第6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12   登顶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四点多。山顶不大,一块平整的岩石,周围几棵矮松树。视野很开阔,整个城市铺在下面,高楼大厦变成一簇一簇的灰色小方块,远处的山一层叠一层,颜色从青灰到淡蓝,一直延伸到天边。太阳正在西沉,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橘红色,把整片天空染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琳琅站在岩石边上往下看,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偏头看见陆司年没在看风景,在看她。   “你不看夕阳?”她问。   “看了。”   “你看哪了?”   “看更美的风景。”   风把松树吹得沙沙响。琳琅站在原地,手指还捏着那缕碎发,忘了放下来。陆司年伸出手,把她手指间那缕头发拿下来,别到她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很轻,但琳琅觉得那块皮肤烫了一下。她没有躲。   夕阳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岩石上,靠得很近。   “琳琅。”他叫她。。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在傍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沉。   “嗯。”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警局,坐在走廊里,抱着赵衍的手稿。”   琳琅看着他。   “我那天从解剖室出来,路过走廊,看见你坐在那里。你低着头,头发扎着低马尾,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你抱着那沓稿纸,抱得很紧,像抱一个小孩。我当时想,这个人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后来你走了,我去查了你的来访登记。知道了你的名字。”   他顿了一下。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青色衬得更重了,但他的眼睛很亮。   “第二次你来送材料,我端着咖啡在走廊里转了两圈。等刘队不在,等你一个人坐在那里。我假装路过,走过去又走回来。你没看见我。我站在走廊拐角,看你的背影看了十几秒。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琳琅的声音很轻。   “知道我有目的。”   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地响。远处的天边,橘红色的光正在慢慢变暗,像有人在一点一点调低亮度。   “我做着一切的目的就是你,我喜欢你。”陆司年说。   “从第一次在走廊里看见你,我就知道了,我非你不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追人。刘队说我说话像机器人,老赵说我发的消息不像人话。他们教我怎么约你、怎么追你、怎么让你对我也有点好感。”   他看着她。   “但我学不会。我只能直接说了。”   琳琅的眼眶红了。“你……”   “本来计划晚一点说的,但是我的心跟我说等不了了。”陆司年看着她,“我喜欢你。不是突发奇想,是见到你之后的每个日日夜夜,我都在确定。我想你哭的时候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哭。你笑的时候我想让你多笑一会儿。我想参与进你的所有喜怒哀乐里,和你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   “你呢?”   琳琅看着他的眼睛。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镀成金色。他的耳朵是红的,红到脖子根,但他的眼睛没有躲,直直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难解的课题——专注的,不闪不避的。   “我也是。”她说。   “也是什么?”   “从走廊里就开始了。”   陆司年看着她。   “你坐在我旁边,问我赵衍最近状态怎么样。我说你是谁。你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给我。你翻开的那一下,我看见你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整齐。我当时想,这双手很适合翻稿子。后来你走了,我坐在走廊里,把那张工作证的样子想了一遍。名字,照片,编号。都记住了。”   她停了一下。   “后来你发消息给我,问赵衍的事。我说好的。你不知道我打了‘好的’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多久。你在咖啡馆给我送糖,我说谢谢。你不知道我说谢谢的时候,心跳有多”   陆司年握紧了她的手。   “所以,”琳琅抬起头看着他,“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早就开始了。”   山顶上很安静。风停了。松树不响了。夕阳的最后一点光在天边收拢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远处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陆司年伸出手,捧着她的脸。他的手很大,她的脸很小,她的下巴搁在   他掌心里,像放在一个量身定做的架子上。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着,分不清是谁的。   “可以吗?”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琳琅没有回答。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她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陆司年整个人僵住了。不是紧张,是怕动一下就吓跑她的那种僵。她的嘴唇是软的,温热的,带着润唇膏淡淡的甜味。她贴了几秒,想退回去,他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按住了。   然后他吻下来。不是蜻蜓点水的吻,是压了太久终于不用再压的那种吻。他的嘴唇从她唇上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耳垂。他含住她耳垂的时候,琳琅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服,指甲陷进布料里。   “陆司年……”她的声音碎得不成句。   “嗯。”   “有人……”   “没人。”   山顶上确实没人。最后一对情侣看完夕阳已经下山了。整座山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几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松树。   陆司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抱着她。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像怕她跑掉。她的脸贴着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和他说话时那个不急不慢的语调完全是两个人。   “你心跳好快。”她说。   “嗯。”   “以前也这么快?”   “认识你之后。”   琳琅把脸埋进他胸口,笑了。笑的时候胸口一颤一颤的,他感觉到了,收紧了手臂。   两个人在山顶上站了很久。天彻底黑了,城市的灯火铺在脚下,像一条流淌的星河。陆司年把带来的另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拉好拉链。   “下山。”他说。   “你背我。”   “刚才不是说不用?”   “刚才是不用。现在是我想。”   陆司年蹲下来。琳琅趴上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他站起来,稳稳地往下走。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琳琅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后脑勺。   “男朋友,以后请多指教了。”   陆司年走路的   步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他脸上的笑容逐渐绽开,可惜背后的琳琅不知道。   琳琅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笑了。近距离磕到CP的七仔在琳琅脑子里已经疯了。它在意识空间里翻了八个跟头,跑了十几圈,最后趴下来,把脸埋进爪子里,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陆司年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山里的夜风吹着车窗,凉飕飕的。琳琅偏头看着窗外,嘴角翘着。陆司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单手开车?”琳琅问。   “嗯。”   “安全吗?”   “不安全。”他说,但没有松手。   琳琅也没有抽回去。   车子开到她小区门口,陆司年停下车。琳琅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一片昏黄。   “陆司年。”   “嗯。”   “今天拍的夕阳,好看吗?”   “好看。”   “你看都没看。”   陆司年偏头看着她。她的脸在路灯下很柔和,眼睛亮亮的,嘴唇上润唇膏已经蹭没了,但颜色还是红的——陆司年亲出来的。   “看了。”他说,“在你眼睛里看的。”   琳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倾过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短,像盖章。然后推开车门,下车。走了几步,听见车窗摇下来的声音。   “琳琅。”   她回头。   “可以有个晚安吻吗?”   琳琅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脸从车窗里露出来。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但他的眼睛充满了期待,这一刻琳琅感觉看见了七仔。   她走过去,趁陆司年不备,飞快地亲了亲额头。随后站在车外和陆司年摇手说明天见。   陆司年摸了摸琳琅亲到的地方,上面还带着琳琅的香气。知道琳琅有些害羞没有再多说,温柔地和琳琅再见后,摇下车窗离开。! 第6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13   琳琅笑着走到家门口开门,低头换鞋,看见门缝下面塞着一个白色的东西。和之前两次一样的信封。她蹲下来用力抽出来,指节发白。信封依旧没有封口,里面还是一张卡片。   机械地拿着信封,开灯。年糕蹲在玄关等她,尾巴竖着,喵了一声。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抽出卡片:“我不允许你们在一起。”   上面的字迹变了。   之前两张是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这张不一样。笔画很重,落笔的地方墨迹洇开。“在一起”三个字写得尤其用力,“起”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斜着往下拉,穿破了纸面,背面留下一道凸起的裂口。   年糕跳上茶几,蹲在卡片旁边,仰头看着她。她伸手摸了摸年糕的头,没有心情再去呼噜它的毛。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卡片翻过来又翻过去。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行字,和那道划穿纸面的裂口。   卧室的灯亮了一晚上,年糕在她枕边团着。闭上眼睛,那行字就在脑子里转。“我不允许你们在一起。”好像是命令。卡片上那个穿透的裂口像一个被抢走了东西的人,站在她面前,愤怒地告诉她——她是他的。   早上八点,门铃响了。   琳琅艰难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着,眼睛底下一片青黑。她去开门。陆司年站在门口,左手提着一个保温袋,右手提着一个大纸袋。   他看了她一眼。“没睡好?”   琳琅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陆司年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的时候,她已经从词典里抽出三张卡片,并排摆在茶几上。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最右边那张的裂口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昨晚收到的。”她说,“门缝塞进来的。”   陆司年蹲下来,拿起第三张卡片对着窗外的光看那道裂口。他看了几秒,把卡片放下,拿出手机报了警。电话里报了地址,说了情况,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琳琅站在茶几边上,手指捏着那张卡片的边缘,指甲盖泛白。他把卡片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凉,他两只手包着她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蹭了两下。年糕蹲在茶几上歪着头看着他们,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握了一会儿。   一刻钟后,两个民警到了。年轻的去调监控,年长的做记录。二十分钟后,年轻民警回来了,摇了摇头。年长的合上笔记本。   “监控看到了,晚上十点四十分左右,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放的。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看不清脸。大门口监控也查了,出去之后往南走了,没拍到正脸。目前没有人员伤亡和财物损失,只能先登记。建议您这边加强防范,装个监控,门锁换一下。物业那边我们会通知加强巡逻。”   民警走了。门关上了。陆司年把三张卡片收进信封,装进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他转过身,琳琅还站在茶几边上,手里松松地攥着那张警民联系卡。她的嘴唇发白,眼底的青黑在晨光里比刚才更明显了,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走过去,把她手里的联系卡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蹲下来,打开保温袋。保温碗的盖子一揭开,小米粥的热气扑上来,红枣的甜味在两个人之间散开。他又打开纸袋,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小笼包、煎饺、茶叶蛋、咸豆浆、桂花糕,茶几摆满了。   “先吃点东西垫吧,接下来我都回来接送你上下班。如果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没事儿,我在呢。”他摸了摸琳琅的头安抚道。   琳琅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甜丝丝的。她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溢开。她嚼着嚼着,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从右眼眶滑出来,沿着鼻翼旁边的沟壑往下淌,到嘴角停住了。她没擦,又咬了一口小笼包。陆司年坐在她旁边,伸手把桂花糕的盒子打开,掰了一块,放在她的小碟子里。琳琅嚼完那个小笼包,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的,桂花的香。眼眶里另一颗眼泪掉了下来,落在桂花糕上,被米糕吸了进去。   她吃了两块桂花糕,喝了半碗粥,吃了一个茶叶蛋。吃到咸豆浆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碗里泡着的油条段。   “你吃了吗?”她问。   “没有。”   “你怎么不早说。”   “看你吃就行。”   琳琅把咸豆浆往他面前推了推。陆司年低头喝了一口,放下把它往边缘处推了推,动作自然地给她拿了张纸巾。   吃完早饭,陆司年站起来,把三张卡片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   装进刚找到的文件袋里。琳琅看着他的动作。   “你拿去哪?”   “队里。让老赵帮忙查。”   琳琅没再问。她站起来,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了,碗筷洗了,锅涮了。陆司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的背影在晨光里很瘦,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送你去出版社。”他说。   “好。”   陆司年送她到出版社楼下。琳琅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她侧过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她的嘴唇上还沾着豆浆的味道,甜甜的。很快,一下。   “晚上几点下班?”陆司年看着她。   “五点。”   “我来接你。”   她下了车,走了几步,没有回头。陆司年坐在车里,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早上那豆浆好像是甜的,下次有机会好好尝尝。   到了警局,陆司年直接去了技侦办公室。老赵正在吃包子,看见他进来,嘴里还嚼着。   陆司年从文件袋里抽出三张卡片,并排放在老赵桌上。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老赵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他放下包子,拿起第三张卡片,对着灯看那道裂口。   “我女朋友家门缝塞的。昨晚第三张。报了警,没立案。没有人员伤亡和财物损失,物业让加强巡逻。”陆司年说,“帮我查一下。”   老赵把三张卡片排好,用手机拍了照,又把照片导进电脑,放大比对。   “前两张是一个人写的,第三张也是同一个人,但写的时候情绪波动很大。你看这里,起笔还是稳的,写到‘在一起’的时候笔压明显加重,‘起’字的最后一笔直接穿了。写的时候手在抖。”老赵转过头看着他,“这是沈编辑收到的?”   “嗯。每个月换人跟踪,不同的人放卡片。”   老赵靠在椅背上。“这个人有组织能力,有钱,有耐心。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从来没露过面。”他指了指屏幕上那道划穿的裂口,“现在因为你出现了,他开始失控了。你小心点。”   陆司年把三张卡片收回文件袋。“帮我查一下附近路面的监控,看看放卡片的人从哪来、走到哪去。还有,查一下这个笔迹有没有案底。”   “行。给我两天。”   陆司年点头,转身要走。   “陆法医。”老赵叫他。   陆司年回头。   “你刚才说她是你女朋友?”   “嗯。”   老赵把包子拿起来,咬了一口,“恭喜陆大法医啊~这有空不得请我们这些军师吃顿饭?“   陆司年嘴角不经意上翘:“等这个查清楚,请你们吃顿大的。“   陆司年出了技侦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他站着不动,灯灭了。他站在原地,在黑暗里站了几秒,没有动。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他想起那张卡片上的裂口,想起那一道划穿纸面的最后一笔。老赵说得对,那个人失控了。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上面还留着琳琅亲过的地方,豆浆的甜味已经干了,但皮肤还记得那种触感。软软的,有点凉。   陆司年站在黑暗里,声控灯没有亮。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声一响,灯啪啪啪亮了起来,一盏一盏往前推,他走在光里,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两个字:“到了。”发出去。走出走廊的时候,屏幕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   “嗯。晚上等你。”! 第6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14   赵衍的案子已经搁置了。   没有新证据,没有新线索,目击证人没有,监控拍到的人脸没有,毒理报告上的毒素来源查不到。刘队把结案报告签了,结论栏里写的是“自杀”。边签边跟陆司年说,“我知道他不是。”刘队说,“但没有证据。我不能写他杀。”   陆司年看着那份报告,没说话。他把报告还给刘队,转身走了。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随着他走动,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之后又一盏一盏灭掉。   周六早上,陆司年在琳琅小区门口等她。今天去救助站。这是他们每周的固定行程,从上次在救助站偶遇之后就没断过。   八点半,琳琅从单元楼出来。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头发扎着低马尾,背着那个深蓝色的双肩包。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车里多了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吃了吗?”陆司年问。   “没。”   他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纸袋里是小笼包和豆浆,小笼包的汁水已经把纸袋底部浸得半透明。他发动车子,开出小区。琳琅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烫得她嘶了一声,伸出手在嘴边扇了扇。陆司年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杯架上的豆浆往她那边推了推。她拿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包子。   到救助站的时候快九点。周姐在门口搬猫粮,看见他们,擦了把汗。“来了?今天小狗那边忙不过来,陆医生你先过去。小猫来了好几窝,琳琅你帮我收拾一下隔间。”两个人各自进了自己的区域。   忙了一天,吃完晚饭陆司年把她送回家,车子停在她小区门口。琳琅解开安全带,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晚餐吃的饺子,她的嘴唇上沾着醋的味道。   “明天见。”她说。   “好。”   她下了车,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那里,没走。她摆了摆手,转身上了楼。   到家门口,她从包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开了。她换鞋的时候喊了一声“年糕”。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没有尾巴竖着从走廊里跑出来,没有喵一声蹲在玄关仰头看她。客厅的地毯上只有年糕平时趴的那个位置凹   下去一个浅浅的坑,她伸手摸了一下,凉的。   她站起来,走遍了每一个房间。卧室,床底下没有。书房,书架上没有。厨房,灶台下面没有。卫生间,浴缸里没有。阳台,窗帘后面没有。   她站在客厅中央,灯全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的。她的手是凉的。她又喊了一声“年糕”,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弹了一下,没人接住。   七仔从她眉心钻出来,飘在半空中。它低头看着琳琅,尾巴垂着,没有像平时那样一出来就叽叽喳喳。它飘到她肩膀旁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耳廓。琳琅没有看它,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琳琅别慌。”七仔说,“给陆司年打电话。”   琳琅按了陆司年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年糕不见了。你说会不会是那人来把年糕带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慌张,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往下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你别慌,我还没走。马上上来。”   门铃响了。   陆司年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他走进来,换了鞋,蹲下来检查门锁。锁舌弹进去了,能正常弹出,没坏。他又检查了窗户,都关着。   “你早上出门的时候,门有没有关严?”   “我接了个电话。印刷厂打来的。一边接电话一边换鞋,可能没注意。”   陆司年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蹲下来看门缝。门缝的宽度刚好能塞进一张卡片——如果有人从外面塞信封,这个宽度够了。但年糕要从里面挤出去,这个宽度不够。他伸出手指在门缝里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点毛茸茸的东西。白色的,细细的,几根猫毛粘在门框内侧的胶条上。他捻了一下。   “门没关严的时候,缝会比这个宽。”他把那几根猫毛放到琳琅手心里,“它自己挤出去的。不是别人开的门。”   琳琅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根白色的短毛。年糕的。七仔飘过来,蹲在她肩膀上,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根毛,伸出爪子碰了碰琳琅的头发。琳琅把毛攥在手心里,手心是湿的,出了汗,那几根毛黏在她掌纹上,没掉。   陆司年看着她。她站在玄关   ,手攥着,肩膀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用力压什么东西。她的手指一直在抖,是很细微的、像琴弦被拨动之后余震的那种抖。他没见过她这样。之前收到卡片的时候,她没有抖。第一次来警局做笔录的时候,她没有抖。坐在走廊里抱着赵衍的手稿的时候,她没有抖。   “监控我看了。”他说,“单元门早上开了一段时间,保洁阿姨拖地的时候用桶挡着。它应该是那时候出去的。没有人进过你家门,没有人带走它。”   他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它自己出去的。门开了条缝,它就会往外探。”   琳琅站在原地,攥着那几根猫毛的手没有松开。她的呼吸很短,胸口起伏很快。七仔从她肩上飘起来,绕到她面前,用两只小爪子捧住她的鼻尖。金色的光点在琳琅的视线里散开,七仔的毛茸茸的脸贴着她的鼻梁,凉丝丝的,带着一点微弱的震动,像一只小蜂鸟悬停在她面前。琳琅眨了眨眼睛,眼睫扫过七仔的爪子,七仔没松手。她垂下眼睛看着七仔,七仔歪了一下头,然后松开爪子,退后一点,对着她的脸轻轻吹了一口气。   “我们慢慢找。放心它应该走不远。”陆司年说,“我看了监控,它往楼梯间去了。你从楼下往上找,我从楼上往下找。手机开着。”   他拉开门走了。琳琅站在玄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七仔碰过的地方有一点凉。她把那几根猫毛装进口袋里,出了门。   她从一楼开始往上找。楼梯间,每一层。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楼梯扶手上沾着一根白色的毛。她摘下来,捏在指尖,很轻,被风吹了一下就歪了。她把它夹进手机壳后面,继续往上。   陆司年从顶楼开始往下找。六楼通往天台的铁门锁着,锁头是新的。他蹲下来检查了管道井的门缝,检查了消防栓箱的底部。继续往下。从六楼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外面是水泥空地,停着几辆电动车。空调外机下面、车底下、绿化带里,他蹲下来看了一圈,没有。   琳琅从单元楼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她看见陆司年蹲在一排冬青丛前面,用手拨开枝条往里看。   两个人站在单元楼门口。琳琅的膝盖上全是灰,手掌边缘蹭了一道黑印。   “它不会跑远的。”陆司年站起来说。   “嗯。”琳琅有点没心情搭理他。   他们又开始找。从单元楼门口找到小区花园,从小区花园找到东门商铺。   小区最后面有一排矮灌木,靠着围墙。灌木丛很密,枝条交错在一起,下面堆着落叶。琳琅在灌木丛前面蹲下来,拨开枝条往里看。里面很暗,什么也看不见。七仔从她眉心钻出来,飘进灌木丛里,身上的金色光点把枝条间的缝隙照亮了一瞬。它很快钻出来,趴在琳琅肩膀上,嘴巴贴着她的耳朵。   “在里面。”   琳琅叫了一声“年糕”。灌木丛深处有一声响动——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挪了一下。七仔又从她肩膀上飘起来,飞进灌木丛,在年糕身边绕了一圈,金色的光点落在年糕的白色毛上,像碎金子。年糕的耳朵转了一下。七仔飘出来,停在琳琅面前,使劲点了一下头。   琳琅叫了第二声。年糕从灌木丛深处钻出来。毛上沾了树叶和泥土,耳朵朝前竖着,尾巴垂着。它看见琳琅,停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从灌木丛里走出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喵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琳琅蹲在那里,伸手把年糕捞进怀里。年糕在她怀里扭了一下,用脑袋顶她的下巴。她把脸埋进年糕毛茸茸的背里,年糕被她抱得不舒服,蹬了一下腿,但没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七仔飘过来,蹲在年糕的背上,仰头看着琳琅,尾巴轻轻摇着。   陆司年站在旁边,看着琳琅抱着年糕蹲在灌木丛前面。她的肩膀在抖,像在吸鼻子。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走吧。”他说,“回家。”   到家之后年糕从琳琅怀里跳下去,踩着猫步走进屋里,一路小跑到食盆面前蹲好,回头看着琳琅。琳琅换了鞋,走过去蹲下来,打开猫粮桶,舀了一勺倒进碗里。年糕埋下头开始吃。   琳琅蹲在年糕旁边,看着它吃。年糕的毛上还沾着树叶碎屑,背上有一小块泥土干了的痕迹。她伸手把那块泥土抠掉了,年糕的背弹了一下,没抬头,继续吃。   她恨恨地拍了拍年糕的头,“小没良心的,我找你这么久,你回来就知道吃!“语气里带着点哭腔。! 第7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15   自从他两在一起后,卡片内容开始变了。   第一张是周一收到的。琳琅下班回家,门缝下面塞着那个熟悉的白色信封。她蹲下来捡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她和陆司年在饺子馆,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正在笑,他看着她。照片上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叉,从陆司年的脸上斜着划过去。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离开他。”   字迹比之前更重,“离”字的第一点戳穿了纸面。   七仔从她眉心钻出来,飘到卡片上方,低头看了看那个红叉。“画得真丑。追不到就画叉,幼儿园小朋友都不这么玩了。而且他画得也不直,你看右边这撇,歪到哪里去了。”   琳琅没说话,把卡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什么也没有。她把卡片放到一边,坐在沙发上。年糕跳上来,在她腿边团下来。七仔飘到她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你真的不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你又收到卡片了。”七仔的尾巴在她脖子上扫来扫去。   “他知道也一样。查不到人,立不了案。”   “那你不说他也担心。”七仔叹了口气,光点从它身上簌簌地往下掉,落在琳琅的衣领上,一闪一闪的。琳琅把卡片夹进那本厚厚的词典里。七仔缩回她眉心,光点灭了。年糕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她伸手摸了摸,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他来接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后座纸袋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陆司年发动车子,开出小区。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前面的路。   “好吃吗?”他问。   “还行。皮有点厚。”琳琅把包子翻过来看了看底,皱了一下眉头。   “那明天换一家。”   “不用,这家肉多。”她把包子递到他嘴边,他低头咬了一口,嚼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到底是嫌皮厚还是觉得肉多?”他咽下去之后偏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都重要。皮厚影响口感,肉多影响满足感。你要找一个平衡点。”琳琅把剩下的包子塞进自己嘴里,含混地说。   “我买包子又不是做实验。”他伸手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档,手   指在旋钮上顿了一下。   “你现在知道了。以后买包子按这个标准买。”琳琅从纸袋里掏出豆浆,插好吸管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舌头伸出来一点又缩回去了。陆司年看了她一眼,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递过来。她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把盖子拧紧了。   “凉了再喝豆浆。”他说。   “你管我。”   “不管你我管谁。”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的路。但他的耳朵红了。琳琅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两秒,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耳朵是烫的。他偏了一下头,没躲开。   “你耳朵挺烫啊,小陆。”她说。   “冻的。”   “车里二十八度。”她把手收回来,靠回座椅上,嘴角翘着。开出小区的时候遇到红灯,车子停下来。她伸出手指,在他手臂上写了个“包”字,一笔一划,慢慢写。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她的指尖在他袖子上轻轻移动,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干嘛?”他问。   “怕你忘了买包子的标准。”她写完了,手指停在他手腕上,没有收回来。他的脉搏在她指尖下面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   “我记性没那么差。”   “你连自己吃没吃早饭都记不住。”她收了手指,低下头翻包找手机。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绿灯亮了,他把目光移回去,车子往前开。   开到出版社楼下,琳琅解开安全带。她侧过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嘴角,不是脸颊。亲完就下车了,没回头。陆司年坐在车里,伸手摸了一下嘴角,看了看手指,上面沾了一点包子的油光。他抽了一张纸巾擦了一下,把纸巾叠好放回储物格里,发动车子走了。   今天她在出版社加了一会儿班,赵衍的新书出了点小问题,封面颜色和打样有误差,她盯着印厂重新调了一遍。进电梯的时候她还在回消息,电梯门开了,她低着头走出来,到门口才抬起头。   门缝下面塞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她蹲下来抽出来。信封比之前的厚,里面不是一张卡片,是两张照片。她把照片抽出来,翻过来。   第一张是她的   客厅。从阳台的方向拍的,拍到了沙发、茶几、电视柜,还有茶几上她昨晚没喝完的半杯水。光线是暗的,像黄昏时候没开灯的自然光,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茶几上那本没合上的书翻到她昨晚看到的那一页,遥控器放在书的旁边,杯垫压着杯垫——所有东西的位置都和她出门前一模一样。   第二张是年糕。年糕蹲在沙发上,正对着镜头的方向,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放得很大。照片里没有别的东西——没有人,没有手,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琳琅蹲在门口,把那两张照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她又翻回去,盯着第二张看了很久。年糕的耳朵是朝前竖着的,尾巴裹着脚,身体微微往后缩。那种姿势她见过——有人来家里的时候,年糕不认识的客人来了,它就是这种姿势。   年糕从屋里走出来,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喵了一声。琳琅低头看着年糕。年糕好好的,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有人在它面前蹲下来拍过它。它只知道她回来了,蹲在门口不进去,它过来催她。   她伸出手摸了摸年糕的头。手在抖。   琳琅拿出手机,按了陆司年的号码。她的手还在抖,按了两次才按对。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陆司年。”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尾音往上飘了一点,声音轻的快要听不见。   “想我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他来过我家了。”她的语速比平时快,字与字之间连在一起,好像在赶时间。   电话那头的笑意没了,她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   “他在我家拍了照片。客厅的。还有年糕的。”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低下头看了一眼年糕,年糕正在舔爪子,七仔趴在它背上,被舔的动作颠得一晃一晃的。她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了很久、但一直不敢确认的事。“他进过我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她听见外套拉链拉上的声音,钥匙碰钥匙的声音,门开的声音。   “我二十分钟到。”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伴随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现在去把门反锁上。防盗链也扣上。”他的声音稳下来,不急不慢的,像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琳琅站起来,把门反   锁了,扣上防盗链。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弹了一下。   “锁上了。”她说。   “好。你现在回卧室,把卧室门也锁上。别待在客厅。”   她走进卧室,锁了门,坐在床边。年糕跟进来蹲在她脚边。   “坐好了?”他问。   “嗯。”   “报警。我等你。”   琳琅拨了110。说完地址挂断之后,她又把手机贴回耳边。他没有挂。电话那头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车子起步的声音。   “报完了。”她说。   “嗯。他们什么时候到?”   “说马上。”   “我也马上到。”他那边打了转向灯,咔嗒咔嗒的,“你听。”   她听着那声音。均匀的,一下一下的,像什么人在她脑子里敲节拍器。她的手慢慢不抖了。   她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她坐在床边,听着他那边引擎的声音、转向灯的声音、偶尔一声喇叭。那些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粗糙的,真实的,像一根绳子从黑暗里甩过来,她握住了。   屏幕上显示通话中,秒数一直在跳。年糕跳上床,在她身边团下来。七仔从年糕背上飘起来,飞到琳琅面前看了她一眼,又飞回去趴好了。   楼下传来警笛声,很短,响了一下就停了。   “他们到了。”陆司年说。   “嗯。”   “我也到了。”   她听见他那边的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的声音——她太熟悉那个声音了,灯泡通电的嗡鸣,很轻,但她听见过无数次。然后是他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铃。   “我从猫眼里看。”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的声控灯亮着,陆司年站在门外,手机贴在耳朵上,后面站着两个民警。她开了门。他走进来,看了她一眼,先伸手把防盗链扣上了才转身面对民警。   民警进来拍照、取证、做记录。茶几上的照片被装进证物袋,客厅被拍了照,厨房窗台上那几滴水渍被棉签擦走了。十几分钟后,两个民警走了。   门关上了。走廊的声控灯灭了。   陆司年站在玄关,转过身看着她。她穿着早上出门时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散了,嘴唇上还有干皮,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胸口,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很快。他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头发里。   “他进过你家。今天能进来拍照片,明天不知道能做什么。你收拾东西,去我那里住。在找到他之前。”   她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七仔从她眉心钻出来,趴在年糕背上,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它把脸埋进年糕的毛里,声音闷闷的:“他心跳好快。他紧张什么,又不是他被跟踪。”年糕抖了抖耳朵。! 第7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16   陆司年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眼眶还是红的,嘴唇上没有血色,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走。去我家。”他说。   琳琅站在原地没动,不知道要带什么,脑子里全是乱的。陆司年没等她回答,从她手里把钥匙拿过去揣进口袋,把她的手机塞进她手里,弯腰把年糕捞起来放进猫包,提上猫粮袋子。她的外套还挂在沙发上,他拿过来披在她肩上。   “走。”   琳琅跟着他出了门。没有行李箱,没有换洗的衣服。穿着早上出门时那件米白色的毛衣,肩上披着他的外套,手里攥着年糕的猫包。下楼,上车。陆司年发动车子开出去。她偏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没说话,他也没有。他伸手把她的手从猫包上拿过来握住了。   到了他家楼下,熄火,上楼,进门,换鞋。陆司年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粉色的毛绒拖鞋放在她脚边。她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年糕从猫包里出来,在陌生的地板上闻了一圈,回来蹲在她脚边。七仔从她眉心钻出来趴在年糕背上。   陆司年看着她。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眼睛看着茶几,但茶几上什么都没有。她就是在看。看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你晚上吃饭了吗?”他问。   琳琅想了一下。“吃了。”她不确定。   “吃的什么?”   她又想了一下。“包子。早上吃的。”   “早上吃的包子不算晚饭。”他走进厨房,“我给你煮面。”   水烧上了。他在厨房里切西红柿,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稳稳的。琳琅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音,眼睛还是看着茶几,但手指慢慢不绕了。七仔从年糕背上飘起来,飞到琳琅面前,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待了几秒又飞回去趴好了。   面条煮好了。他端出来放在她面前,筷子架在碗边。她在沙发上吃,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茶几,面碗放在膝盖上。两个人一高一低,她的视线刚好落在他的头顶。   “你头发翘了。”她伸手把他后脑勺翘起的那撮头发按下去,指尖擦过他的发根,头发有点硬。   “你还有心思管我头发翘不翘?”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躲开   她的手。   “你煮的面不好吃,我只能看别的。”   “哪里不好吃?”   “盐放少了。”她收回手,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   “上次放多了,这次放少了。”他低头吃了一口面,“下次可能就合适了。”   “你煮面就不能一次煮对?”她嚼着面条,含混地说。   “你知道法医煮面的最大问题是什么吗?”他把碗搁在膝盖上,侧过身看着她。   “什么?”   “习惯了写报告。”他把筷子放下,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小的间距,“每一步都要记。放了多少克盐,多少毫升水,煮了几分钟。下次照着做,味道还是不一样。”他重新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就像做尸检,同一个死因,每一具尸体的表现都不一样。”   琳琅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里还嚼着面,瞪着他。   “你吃饭的时候说这个?”   “你不也没吃了。”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嘴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嚼完嘴里的面,又夹了一筷子。“你还有没有别的不好笑的笑话?”   “有一个。上次在救助站,有只猫做完绝育醒过来之后,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他边说边用筷子把碗里的荷包蛋翻了个面,蛋黄朝上,摆正了。   “被你丑的?”她伸手把他碗里的荷包蛋夹走了,咬了一口。   “可能是被我缝合的线丑的。”他没去抢那个蛋,低头喝了一口汤,“老赵说我缝伤口像缝麻袋。”   “你缝伤口像缝麻袋,你切葱要数数,你煮面每次都放不对盐。”她把剩下的半个荷包蛋放回他碗里,“你到底有什么是做得好的?”   “买包子。”他把那半个蛋夹起来吃了,“你指定的那家,皮薄肉多,平衡点找得很好。”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她的嘴角动了动,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眼睛弯了,鼻梁旁边挤出浅浅的纹路,筷子还夹着一根面条,那根面条在她嘴边上晃来晃去。他伸出手,把她嘴边那根面条拨进去,指尖碰到她的下唇,温热的,软软的。他的手收回去了,低头喝汤。   她笑完了,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汤也喝了。他把两个人   的碗叠起来端进厨房。   “走吧,洗漱。”他站在厨房门口擦手,“毛巾给你挂在卫生间了。蓝色的那条。牙刷在杯子里,新拆的。牙膏给你挤好了。”   “你连牙膏都帮我挤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小的肯定要把您照顾的到位啊,最好能让您乐不思蜀呢~”他把擦手毛巾叠好搭在架子上。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眶不红了,嘴唇还有一点白。她低头看了看牙刷,牙膏从下往上挤好了,贴得很整齐,没有多余的膏体溢出刷毛。   她出来的时候穿着他的一件黑色T恤当睡衣,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袖子卷了好几道,堆在手腕上。她光着脚站在走廊里,脚趾缩了一下。粉色的毛绒拖鞋留在沙发旁边了。   “拖鞋没穿。”他从鞋柜里拿出拖鞋,走过来蹲下去放在她脚边。他蹲着的时候,她低头看着他的头顶,那撮被她按下去的头发又翘起来了。她穿上拖鞋,他的手指还在拖鞋上,没有松开。两个人都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双粉色毛绒拖鞋和他的手。   他的手从拖鞋上移开,站起来。“你睡床。我睡沙发。”   “年糕已经把沙发占了。”她偏头看了一眼客厅,年糕横躺在沙发正中间,四仰八叉的,占了大半张沙发。   “它占不了整张。我挤一下。”他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   “陆司年。”   他抱着被子转过身。   “你睡床。”她说,“我也睡床。你家的床很大。”   他看着她。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走廊的小夜灯在身后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地板上。   “会挤。”他说。   “你非要我说实话嘛!我有点害怕,不敢一个人睡。”她站在走廊里,穿着他那件过大的黑色T恤,光脚穿着粉色毛绒拖鞋,头发散着,还没干透。走廊的小夜灯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黄色的光。她站在那里,肩膀缩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没接话。把被子放回衣柜,从里面拿出两个枕头并排摆在床头。又把被子拿出来一床铺好,另一床叠好放在床尾。全程没说话,   动作很轻,把枕头拍松的时候拍了两下。   “你睡左边,我睡右边。”他说。   她走过去在左边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他关了走廊的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夜灯。在右边躺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年糕从客厅走进来,跳上床在他们中间趴下来,尾巴搭在她手背上。七仔从她眉心钻出来,在两个人之间飞了一圈,落在年糕的尾巴上,把自己团成一个小金球。金色的光点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一闪一闪的。   “关灯了?”他的手伸向床头灯。   “别关。”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他收回了手。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天花板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年糕的呼噜声从枕头中间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一台小发动机。七仔的光一明一暗地闪,像呼吸。   “陆司年。”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手伸过来。”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两个人中间。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他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她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年糕的呼噜声和七仔的光,在两个人之间填着那个距离。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均匀了。手没有松,他也没有抽回去。她的手指从他指缝里穿过去,扣住了。床头灯还亮着,他偏头看了一眼她的脸——闭上了眼睛,睫毛垂着,嘴唇不再是白的了,有了一点颜色,洗完澡之后被蒸汽熏得的红通通的。他伸出手关了灯。! 第7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17   搬到陆司年家之后的几天,卡片没有再出现。   周四晚上,琳琅在餐桌上铺开赵衍的新书稿。陆司年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台灯的暖黄色光落在两个人中间,把桌面照得发白。她翻过一页,红笔停在页边,没有动。   “陆司年。你说,他是不是怕你了?”   陆司年抬起头,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看她。她穿着他那件旧T恤当睡衣,领口大得挂不住肩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散着,垂在脸侧,还有几缕贴在脖子上。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桌面。她把手放上去,他合上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两下。   “有可能。毕竟我天天和尸体打交道。在他眼里,我可能比他还像个变态。”   琳琅笑了笑,不经意间椅子往前挪了半寸,膝盖碰着他的膝盖。   “老赵上周查到了点东西。”他的手从她手背上翻过来,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两只手合拢,像合上一本书,“接应的车。套牌,但车型、颜色、出没的时间和地点都锁定了。”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心急开始犯错,尾巴没擦干净。放心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跑不掉。”   她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眼睛很亮。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变暖了,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舒展开来,贴着他的掌心,像是冬天把手伸进热水里,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活过来。   “所以,你别怕。我在呢。”他说。   “我没怕。”   “你手刚才凉得跟冰块似的。”   “现在是热的了。”她把手翻过来,掌心贴着他掌心,手指从他指缝里穿过去,扣住了。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嵌在他指缝里,指甲盖是健康的淡粉色。   她的手贴着他的手,温度从掌心传到掌心,一直传上去,传到手腕,传到小臂,传到两个人都说不清楚的什么地方。她没有松手,他也没有抽回去。   “陆司年。”   “嗯?”   “你还会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种话?”   “我是个警察,说这话不是很正常。”   她笑了一下,他看着她笑,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不是安慰的那种蹭,是更慢的、更重的,指腹的薄茧压着她手背的皮肤,蹭过去之后那块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热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他的拇指蹭完那一下之后没有停,又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从她指缝里抽出来,掌心还贴着她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她的呼吸重了。   “陆司年。”她叫他,声音比刚才低了。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他的手从她手背上翻过来,从握改成托,把她的手托在掌心里,送到嘴边,嘴唇碰了碰她的指尖,不是亲,是碰,像在试探温度。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缩回去。他的嘴唇从她的指尖滑到指腹,从指腹滑到掌心,嘴唇贴着她掌心里那条最深的纹路,停住了。她的掌心是热的,他的嘴唇是凉的,凉和热碰在一起的时候她整个人颤了一下。   他的手松开她的手,从桌面上移过来,贴着她的后颈。他的手指插进她后脑勺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她颈窝,她的头发从他指缝间溢出来,细细的,软软的。他的拇指压在她耳后的皮肤上,那块皮肤薄得像纸,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T恤的领口,把布料攥出一把褶皱。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睫毛都快碰到一起了。   他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压着她的嘴唇,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往里推进。她的手从他领口松开,顺着他的胸口往上摸,摸到他的锁骨,摸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头发里的时候他的呼吸重了。“可以吗?”陆司年在琳琅中场休息大口喘气时问道。他自己也不太好受,呼吸粗重,脸上布满汗水。   “去卧室。”琳琅睫毛微微颤动,脸上布满红晕。   卧室里台灯还亮着。他伸手关了灯。黑暗里他的手从她后颈滑到肩胛骨,从肩胛骨滑到腰侧,贴着她的腰线,隔着T恤那层薄薄的棉,她的皮肤烫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琳琅醒来的时候陆司年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腰际。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带。年糕蹲在枕头旁边,歪着头看她,尾巴在床单上扫来扫去。她伸出手摸了摸年糕的头,手指从年糕的额头滑到后脑勺,滑了两遍,年   糕眯起眼睛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她从床上坐起来。T恤搭在椅背上,她拿过来穿上,袖口卷了两道,领口还是大得挂不住肩膀。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陆司年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面,火开着,锅里的水冒白气。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肩胛骨的形状透过布料若隐若现。灶台旁边的案板上码着切好的葱花和姜末,碗里打好鸡蛋,盐罐的盖子开着,醋瓶的标签朝外。他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   “嗯。”   “去洗漱。面马上好。”   她没去。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了他,脸贴着他的后背。   “几点了?”   “七点半。”   “你今天上班吗?”   “上。先送你去出版社。”他伸手把火关了,转过身,被她抱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厨房小,灶台的边沿抵着他的腰,她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锁骨,锁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昨晚留下来的,不知道是指甲还是嘴唇。她的指尖碰了一下那道红痕,他的肌肉绷紧了。   “疼吗?”她问。   “不疼。”   “真的?”   “真的。”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比解剖刀划的浅多了。”   她用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不重,捶完没有收回去,手贴在他胸口,掌心里是他的心跳。   洗漱完,两个人在餐桌前吃面。面还是那个味道——盐放少了,但这次她没有说。她把汤也喝了,放下碗看着他。   “陆司年。”   “嗯。”   “你包饺子的视频看了三个。”   “嗯。”   “三个就学会了?”   “包得不好看。能吃。”   她看着他,他低头吃面,额前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一点眼睛。她伸出手把那缕头发拨上去,指尖擦过他的额头。他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她把手指收回去。他夹了一个荷包蛋放进她碗里。   周四下午,琳琅从出版社出来的时候,陆司年的车停在老位置。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包放在后座。陆司年发动车子开   出停车场。   “想吃什么?”他问。   “饺子。”   “又饺子。”   “你不是说要包吗?”   “今晚来不及了。明天吧。先去吃那家。”   “哪家?”   “你第一次说皮薄肉多的那家。”   车子开到饺子馆门口。琳琅推门进去,老板娘看见他们笑了一下。“老位置?”陆司年点头。靠窗的桌子还是那张,台面上摆着醋壶和辣椒油。两个人坐下来琳琅倒了两杯茶,推给他一杯,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门被推开了。   “琳琅姐?”   琳琅抬起头。江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外套搭在手臂上,金丝眼镜反射着门口的日光灯,镜片白茫茫的,看不清眼睛。他笑着走过来,站在他们桌子旁边。   “好久不见。”他低头看着琳琅,又偏头看了陆司年一眼,“这位是?”   “我男朋友。”琳琅说。江屿的笑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他伸出手,陆司年站起来握了一下,很快松开了。   “一起?”陆司年说。   “不了,约了人。”江屿抬了抬下巴,示意里面那桌有人等他。他往前走了一步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琳琅。“琳琅姐,你最近气色好多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脖子上,停了一瞬,移开了。“看来搬了新家之后休息得不错。”   琳琅的手指攥紧了茶杯。陆司年把她的手从茶杯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是不错。”陆司年说。   江屿的目光从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移开,笑了笑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不慢,浅灰色毛衣在饺子馆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走到里面那桌坐下来,对面的人被他的身体挡住了,看不见脸。两个人开始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陆司年看着那个方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把琳琅手边的醋壶往里面推了推,然后把她的手从桌上拉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十指交握,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他刚才说,搬了新家。”陆司年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他怎么会知道你搬了新家?”! 第7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18   饺子馆出来,陆司年开车,琳琅坐在副驾驶。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打在车窗上,明明灭灭。两个人都没说话,他的手握着她的,放在档把上。   “他刚才说‘搬了新家’。”陆司年开口了,声音不大。   琳琅偏头看着他。“只有林姐知道,我没住那了。”   陆司年没再问了。车子开过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蹭得很慢。快到小区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他说‘搬了新家’的时候,语气很自然。”陆司年看着前方的路,“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在确认答案,而不是第一次听说的人在提问。”   琳琅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你和他平时联系多吗?”陆司年问。   “不多。以前多。赵衍出事之后,他来找过我两次。出版社一次,面馆一次。”她顿了一下,“就是上次我们遇到他的那家面馆。”   “他找你聊什么?”   “稿子的事。赵衍的事。问我最近怎么样。”她想了想,“之前都是工作上的事比较多。”   陆司年没说话。车子开进小区地库,停好。他熄了火,偏头看着她,地库顶灯的昏黄光线从挡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你觉得江屿这个人怎么样?”他问。   琳琅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性格。平时跟你相处的方式。有没有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琳琅想了想。“他很客气。说话很温和,从来不发脾气。稿子改多少遍都没怨言,逢年过节会寄礼物,卡片上写‘琳琅姐辛苦了’。”她停了一下,“就是太客气了。客气得不像真人。”   陆司年看着她。“不像真人?”   “嗯。我做了十几年编辑,跟很多作者打过交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有的人拖稿,有的人改稿会急,有的人被退稿会骂人。江屿从来没有。永远温和,永远体面,永远让人挑不出毛病。”她把目光移开,落在挡风玻璃外面的黑暗中,“以前我觉得他人好。现在我想起来,觉得不对劲。”   陆司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自己的手指嵌进她的   指缝里,扣紧了。   第二天一早,陆司年到了局里,直接去了技侦办公室。老赵正在吃包子,看见他进来,嘴里还嚼着。   “帮我查个人。”陆司年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江屿的照片,递过去。“江屿。畅销书作家。查查他最近的行踪,有没有固定的出行路线,常去的地方,和什么人有接触。”   老赵把包子咽下去,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这不你女朋友手下的作者?”   “嗯。”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照片导进电脑。“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陆司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食堂就行。”老赵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周四下午,老赵敲了陆司年办公室的门。陆司年正在写报告,抬起头。老赵走进来,把一沓纸放在他桌上。   “你要的东西。查了三天。”老赵坐下来,指着第一页,“这个人最近的行踪很规律。每天上午在家,下午出门。常去的地方有三个——健身房、咖啡馆、出版社楼下。”   陆司年的笔停了一下。   “出版社楼下?”他抬起头。   “对。你女朋友上班的地方。”老赵翻到第二页,“不是每天去,但一周至少两三次。不进去,就在马路对面的车里坐着,有时候下车抽烟,待半小时左右就走了。”老赵又翻了一页,“还有你住的小区附近。最近两周出现过四次。两次是晚上,两次是下午。都是在你们出门或回家的时间段前后。”   老赵把纸放下,看着陆司年。“你说他最近才开始频繁出现,但我们调了更早的记录。三个月前就有他的车在你女朋友家附近出现的记录了。不是最近。是一直。”   陆司年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几页纸。三个月前。赵衍还活着的时候。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琳琅的号码,看了一眼,没有拨,放下了。   “还有一件事。”老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的照片,放在桌上。“上个月你在救助站做义工的那天,这辆车停在救助站对面的路边。我们查了停车场的记录,停了大概一个小时,和你做手术的时间重合。”   照片里是一辆白色迈腾。车牌照被放   大了,模糊,但车型和颜色和老赵之前排查的那辆接应车一致。   “同一辆车?”陆司年问。   “同一款,同一个颜色。车牌不一样,套牌。”老赵把照片收回去,“但频繁出现在你和你女朋友的生活半径里,同一个人的车,这不叫巧合。”   老赵走了之后,陆司年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几张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他把那几张纸折了两折,装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下午陆司年去出版社接琳琅。车停在老位置,琳琅从大门出来,拉开车门坐进来。她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他伸手把她的安全扣按住了。   “怎么了?”她抬起头。   “江屿最近联系过你吗?”   琳琅愣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老赵查了他的车。这三个月,他经常出现在你家附近和我家附近。还有出版社楼下。”他松开手,安全扣弹回去。“他在看你。不是最近开始的。是一直。”   琳琅的手指攥着安全带的边缘,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伸手把她的手从安全带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他每次出现在你家附近的时间,和你出门、回家的时间都对得上。”他看着她的眼睛,“他知道你的作息。”   “他知道我家住在哪。知道你家住在哪。”她停了一下,“知道你今天来接我几点到。”   陆司年没说话。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接下来一周,江屿开始频繁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周一傍晚,陆司年和琳琅在超市买菜。琳琅在蔬菜区挑西红柿,陆司年站在她旁边推车。她拿起一个西红柿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一个。陆司年伸手把她手里那个拿过来放进车里。   “这个不错。”   “你又不吃。”   “你吃。”   两个人转过货架的时候,江屿站在调料区,手里拿着一瓶酱油,看见他们笑了一下。   “琳琅姐,又碰见你们了。”他把酱油放进购物车,“搬了新家之后,你们常来这家超市?”   琳琅的手从购物车把手上放下来,垂在身侧。陆司年把手伸过去,握住了。   “嗯   。住附近。”陆司年说。   “我也是。”江屿笑了笑,“这附近方便。”   他推着车走了。走得不快不慢,浅灰色毛衣在超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琳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货架后面,陆司年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她偏头看着他,他没有看江屿的方向,低头看着她。   周三晚上,陆司年和琳琅从饺子馆出来。江屿站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们,把烟掐了。   “真巧。”他笑了笑,“你们也来这家?”   “嗯。”陆司年说。   “这家饺子不错。我和琳琅姐以前来过几次。”江屿的目光从陆司年脸上移到琳琅脸上,停了一下,“琳琅姐,你以前不是说这家皮太厚吗?”   琳琅的手指在陆司年掌心里攥紧了。   “换了师傅。”陆司年说,“现在皮薄了。”   江屿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回去的车上,两个人都没说话。陆司年把车停在小区地库,熄了火,偏头看着琳琅。她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他感觉到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他知道我以前说过那家饺子皮厚。”琳琅的声音很小,“那是去年的事了。去年冬天,赵衍还在的时候。”   陆司年把她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胸口。隔着T恤的布料,她的手心贴着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第7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19   周一早上,电梯门在七楼打开。江屿站在走廊里,深灰色薄毛衣,手里拎着垃圾袋。看见电梯里的两个人,他笑了一下。   “又见面了。”他很自然地走进来站在琳琅旁边。三个人挤在电梯里,距离近到琳琅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她用的同一个牌子。   琳琅的手指在包带上蹭了一下。陆司年按了一楼,把手收回口袋,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们住几楼?”江屿问。   “八楼。”陆司年说。   江屿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琳琅一眼。“我七楼。那我就在你们楼下。”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刚搬过来,也不知道琳琅你也搬家了。年糕也过来了吧?好久没见它了,改天去你们那儿看看它。”   琳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包带。她想起那张照片——年糕蹲在沙发上,瞳孔缩成细线,身体往后缩。陆司年伸出手,把琳琅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里。动作不大,自然得像做了很多遍。江屿的目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行啊。”陆司年偏头看着江屿,声音不大,“周末有空的话,来坐坐。”   江屿看着陆司年,笑了笑,没接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江屿侧身让他们先出去。“你们忙。”他说。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急不慢。陆司年没有回头,拉着琳琅走出电梯。大厅里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地砖上,明晃晃的。   陆司年把车停在出版社门口。琳琅解开安全带的时候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   “酸汤鱼。上次林姐说好吃的那家,我去买汤底,回来煮。再炖个排骨。”   “你会做排骨?”   “焯水,炖,放调料。看一遍就会。”   “上次你煮面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面是面,排骨是排骨。不一样。”   琳琅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她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没走,挡风玻璃后面的脸看着她的方向。她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大楼。   上午,陆司年在办公   室写报告。刘队没敲门就端着茶杯推门进来,用脚把门带上了。他在陆司年对面坐下,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赵衍那个案子,有人递了新材料进来。匿名。监控时间水印被人动过,技术科那边在比对。”刘队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司年,“还没正式重启,但估计快了。到时候你那个编辑——沈琳琅——得重新来做趟笔录。她是赵衍的责编,又跟他走得近,有些情况还得再问细一点。”   陆司年放下笔,看着刘队。“笔录不是该你们刑侦做?找我干什么。”   “让你转告她。你们不是住一起了吗?”刘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点揶揄的笑。   陆司年翻看资料没接话。刘队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长了交叠在一起。“局里都知道了。老赵说的。”他顿了顿,“你动作够快的。”   “还有事吗?”陆司年拿起笔,低头继续写报告。   刘队看着他,摇了摇头笑骂道:“这就赶我走了?你小子。没了。就这事。你记得跟她说。”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动。他端着茶杯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陆司年一眼。   “对人家好点。别整天板着个脸,跟人家欠你解剖报告似的。”   陆司年头也没抬。“她们编辑不收这个。”   刘队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门没关严,走廊里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老赵在外面喊了一声“刘队,茶凉了没”,刘队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凉了凉了,你给我倒杯新的”。声控灯亮了一下,灭了。   陆司年坐在桌前,把刘队喝过的那个杯垫摆正了,又拿起来看了一眼——黑色的杯垫,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用杯垫的习惯,满办公室就他一个人用杯垫。他把杯垫放在桌角,拿起手机给琳琅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酸汤鱼加排骨。材料我买。你几点下班?”   那边过了快十分钟才回。“五点。你确定你会做?”   “不确定。试试。”   “那我不吃。”   “排骨做不好还有鱼。鱼做不好还有排骨。两个都做不好我带你出去吃。”   那边又过了几分钟。“那你直接   带我出去吃不行吗?”   陆司年看着这行字,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四个字:“自己做的干净。”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阳光从窗户移过去,桌面上的光带消失了,办公室里暗了下来。他没有开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饭点陆司年端着餐盘刚在食堂坐下,老赵端着餐盘走过来,一屁股坐对面。红烧排骨、炒青菜、一碗米饭、一碗番茄蛋花汤。老赵拿筷子敲了敲陆司年的餐盘边。   “你那个事,查到了。”   陆司年抬起头看着他。老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隔着桌子推过来。陆司年放下筷子把纸展开。纸上记着几行字:打印店地址、老板描述、白色迈腾、套牌、公司名、海外账户。   “私家侦探的上线,三年前开始雇人跟踪你女朋友的那个人。”老赵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海外账户的源头查不到。中间那条链,摸到一家打印店。放卡片的人每次拿的信封和卡片都在那家店买的。店面不大,老板记性好。每隔几个月就有个人来买一批,现金,戴口罩。老板记得他,因为那人每次来都穿同样的衣服,深灰色薄毛衣。”   陆司年低头看着纸上的字,没有说话。   “打印店门口的监控拍到一辆白色迈腾,套牌。车型、颜色和你上次说的那辆接应车是同一辆。全市同款同色的白色迈腾排查完了,剩下一辆。车主是一家文化传媒公司,法人是挂名的。那家公司的资金流水有一笔钱从海外账户转进来,和之前雇佣私家侦探的付款方式用的是同一个渠道。”   老赵把骨头吐在桌上,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看着陆司年。陆司年把纸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老赵把汤碗放下,手背擦了一下嘴。   “不能直接证明是他。”老赵的筷子在餐盘边上顿了一下,“只能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就到这里了。没有立案,我没有权限再往下查。”   陆司年看着他,点了点头。“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老赵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查了半个月,跑了三家打印店,筛了三百多辆车。就这些。”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桌沿上看着陆司年,“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陆司年从口袋里掏出饭卡放在老赵面前,食指压着推过去。   “谢了。随便刷,请你一个月的。”   老赵拿起饭卡翻过来看了一眼,嘴角一咧。“食堂给您说的豪气万丈,不知道以为是五星级呢。”他把饭卡揣进口袋,把餐盘里剩下的青菜夹起来吃了,嚼完了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餐盘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筷子朝陆司年点了点。   “那个人,你小心点。能布三年局的人,收网的时候不会老实。”   陆司年谢过老赵后,把饭吃了,排骨也吃了,汤也喝了。站起来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走出食堂。给琳琅发了条消息:“想你了。”! 第7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20   下班后,陆司年接了琳琅一起回家。酸汤鱼是超市买的汤底,排骨炖了一个多小时,肉已经软烂了。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年糕蹲在桌边仰头等着。陆司年从锅里捞了一块骨头,吹了吹,放进年糕碗里。   “赵衍的案子重启了。”陆司年夹了一片鱼,放在琅碗边里,“有人匿名寄了新线索,指向他杀。应该会需要你重新做笔录。”   七仔从她眉心钻出来,在餐桌上空翻了个跟头,差点撞上吊灯。它稳住身形,两只小爪子激动地拍在一起,光点噼里啪啦地闪。“终于重启了!琳琅你那两个晚上没白熬!你找那个服务员等了三小时,你为这个案子做这么多还不能给他们知道!但是七仔知道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编辑,也是最厉害的侦探,还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它卡了一下,“反正就是最厉害的!”   “知道了。”琳琅伸手把七仔拨开。七仔被拨得翻了两圈,狼狈地落在餐桌上。   陆司年看见琳琅动了一下,有点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什么。刚有个小虫子飞过去。”琳琅吃了碗里那片鱼,“没问题,我也很想抓到真凶,让赵衍死得瞑目。”   陆司年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碗看着她,“保护好自己,有问题随时跟我说。”   第一次做笔录在周四上午。   刘队没提前打电话,直接上门。江屿来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怎么梳,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刚从稿子里抬起头。看见刘队和他身后的刑警,他很镇定,侧身让开。“请进。需要换鞋吗?”语气平静得像在接待来访的朋友。   询问进行了两个小时。问赵衍死前一周的行踪,问他和赵衍的关系,问最后一次吃饭的细节。江屿回答了所有问题,语气平和,条理清晰,每一个时间点都说得清清楚楚。刘队合上本子站起来,说今天就到这里。江屿送到门口,说辛苦了。门关上的时候他站在玄关没动。过了几秒转身走进书房,在桌前坐下来。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停在文档的最后一行。他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伸手关了屏幕。   第二次传唤在一周后。这次是在警局。   刘队准备了更多材料——餐厅的监控截图、通话记录、转账流水。江屿   坐在询问室里,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动过。刘队把监控截图推过来问他:“你和赵衍吃饭那天,你们几点到的?”江屿看了一眼截图,说了个时间。刘队又推过来一张,是餐厅门口的另一组监控。“这个时间点你出现在门口,但你说你们是直接进去的。”江屿推了一下眼镜,说可能记错了。这是他第一次说“记错了”。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传唤的间隔越来越短。一周变成五天,五天变成三天。每次的问题都差不多,每次都多出一些新东西——一张新调出来的监控截图,一份新整理的通话记录,一个被重新问了三遍的时间点。江屿的回答越来越短,语气越来越平。他不再说“可能记错了”。他说“不知道”。   刘队把每一次询问的笔录复印件给陆司年看。陆司年翻到第三页,“记错了”三个字用红笔圈出来了。   “他第一次说记错了。”陆司年的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一下。   刘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面几次他说的是‘不知道’。‘记错了’是承认自己之前说的可能有误。‘不知道’是不承认也不否认。他会说‘不知道’,说明他在回避。回避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之前说的有问题。”陆司年没说话,把笔录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里江屿的名字签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但“江”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比平时长,像是写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笔在纸面上多停了一瞬。他把复印件收进文件袋。“快了。这种人不喜欢失控。失控会让他犯错。”   周五下午,琳琅在出版社加班。七仔趴在她肩膀上打盹,光点一明一暗的,跟着她的呼吸走。她翻完最后几页稿子,在审核意见栏签了名,合上文件。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江屿。   “琳琅姐,忙吗?”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的,不急不慢。   “还行。怎么了?”   “赵衍哥之前有个稿子,在他电脑里。他说过等我新书出版的时候用那个稿子做推荐语。我想着现在也快到时间了,想找出来看看。但是我不知道他电脑密码。你知道他可能会把密码记在哪里吗?”   琳琅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停了一下。“他之前说过,密码写在书房抽屉里的笔记本上。第一页。”   “好。那我周   末去他家找找。林姐那边你帮我说一声?”   “你自己跟林姐说吧。她最近好多了,接电话了。”   “行。”江屿那边沉默了一秒,“琳琅姐,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改天请你和陆法医吃饭。”   电话挂了。琳琅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暗下去。七仔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光点一明一暗的。“他为什么要问赵衍的电脑密码?他想要赵衍电脑里的东西?”琳琅没说话,把手机收进包里,站起来准备下班。七仔跳到她肩膀上。“琳琅,他不对劲。他不会是想走上一世的老路吧。”琳琅伸手摸了摸七仔的头,“有可能,毕竟现在案件重启出乎他意料。难免会狗急跳墙。”她走出办公室关灯锁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笃笃笃的,七仔趴在她肩膀上尾巴也跟着一块懒懒地摇晃。   到了家,陆司年正在厨房切水果。听到门响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刀。“回来了?今天晚了。”   “加班。”琳琅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年糕跟在她脚边。陆司年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她嘴里。她嚼着,含混地说:“江屿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问赵衍的电脑密码。他说要找稿子。”   陆司年手里的刀顿了一下,放在案板上,转过身看着她。“赵衍的电脑,刑侦那边已经拷贝过了。林姐知道。他不需要问你。”   “我知道。”琳琅把苹果咽下去,“所以我说了密码。让他自己去问林姐。”   陆司年看着她,她看着他。年糕蹲在两个人中间仰头看着他们,。   “他着急了。”陆司年说。“你最近小心,我也会跟刘队反应这个情况。”! 第7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21   “我好饿啊。我们先吃饭吧~菜好了吗?”琳琅捂着肚子,楚楚可怜地看着陆司年。   陆司年止住了话头,转身回厨房端菜:“刚做好,准备给你榨点果汁。去洗洗手来吃饭吧。”   吃完饭陆司年洗完碗出来,手里拿着擦手毛巾,一边擦一边走过来。他在琳琅旁边坐下,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伸手把她的手从年糕尾巴上拿过来,握住。   “赵衍的案子重启了。他和赵衍走得近,被传唤了一次又一次。”他的拇指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人会烦躁,就会想找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比如我。”琳琅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   “对。”   “如果他来约我,我答应他。”琳琅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过身面对着他,膝盖碰到他的大腿,她没有退开。   陆司年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他把她的手重新拉过来,两只手合拢包住。“不行。”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像是怕她把手再抽走。   “你听我说。”琳琅没有抽手,把另一只手覆上来,两只手把他的右手包在中间。她的手小,他的手大,包不住,手指交叠在一起。“他雇人跟踪我三年。塞卡片,拍照片。他从来没有露过面,我们目前没有一点证据能直接指向他。现在赵衍案的压力让他开始烦躁,烦躁会让人失去耐心。我需要他犯错。”   “所以你想让他对你犯错。”陆司年把手从她交叠的双手中抽出来,掌心贴着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凉,他的手掌热,拇指按在她颧骨上,没有动。   “我想让他以为他在掌控局面。他放松了,才会露出破绽。”琳琅没有躲开他的手,把手覆在他贴着她脸颊的手背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但证据不够。我需要他走出来。”   陆司年没有说话。他的手没有收回去,拇指从她颧骨慢慢滑到眼角,停了一下。她的睫毛扫过他的指腹,痒的。他把手收回去,把她的两只手合在一起包在自己掌心里,低着头看了一会儿。   “太危险了。”他语速比平时慢,声音低的快要听不清。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他抬起头看着她,眉头皱着,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   “正是因为知道才去。”琳琅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胸口。隔着薄毛衣的料子,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心跳,慢慢地两人的心跳好像同频了。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没有松。“我能应付他。你在我后面就行。”   陆司年低下头看着自己贴在她胸口的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的拇指在她胸口的毛衣上蹭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如果他约你。”他把手从她胸口收回去,两只手搭在她膝盖上,拇指隔着睡裤的布料在她膝盖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像在斟酌什么。“答应他。但每一步都要告诉我。”   “每一步?”琳琅把手覆在他搭在自己膝盖的手上,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握住。   “他约你出去的地方,我先去看。”他的拇指不动了,手指在她的手指中间嵌着,收了收,扣紧了。“他让你上车的时候,我跟着。他说的话,你回来一字不漏告诉我。”   琳琅看着他。他坐在她对面,两只手搭在她膝盖上,她的手指扣着他的。年糕从她腿上跳下去走到茶几下面趴下来。厨房的灯还亮着,光从转角照过来,落在陆司年的侧脸上,把他的眉骨和鼻梁切成明暗两半。   琳琅伸出手,把他垂在额前的那缕头发拨上去,指尖从他额角擦过去。他没有躲,眼睛没有眨,睫毛颤了一下。   “好。”她说。   陆司年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了,转过身看着她。她坐在沙发上,年糕趴在她脚边,脸埋在尾巴里。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视线和她平齐。伸手把年糕从她脚边抱起来放在地毯上,年糕被弄醒了蹬了一下腿,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他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搭在她膝盖上。拇指隔着睡裤的布料的膝盖上慢慢蹭了一下。   “别忘记你答应我的。先去洗澡吧。”他说,“水放好了。”   “你什么时候放的?”   “洗碗的时候。”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力度也越来越重,位置逐渐上移。   琳琅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睫毛都快碰到了。她闭上眼睛,他没有。他看着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翅膀扇动时那种细碎的、几乎看不见的颤动。她的呼吸打在他嘴唇上,潮热的,像夏天傍晚吹来的风。   “好。”她说。   声音很小,闷在两个人交缠的呼吸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回音。她没有退开。他也没有。两个人就那样抵着额头待了很久,久到年糕从地毯上爬起来看了他们一眼,又把脸埋回尾巴里。久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整个客厅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昏黄。他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她伸出手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服,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了。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去洗澡。水凉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嗯。”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蹲在地上,两只手垂在膝盖两侧,看着她。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伸出手,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着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握了一下,松开了。   “去吧。”   琳琅站起来,走进浴室。水声响起,热气从门缝里溢出来,模糊了走廊的灯光。陆司年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年糕从地毯上爬起来,跳上沙发蹲在他旁边,尾巴裹着脚,歪着头看着他。他没有看年糕,看着浴室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光。   水声停了。门开了,热气涌出来,琳琅穿着他那件旧T恤走出来,领口大得挂不住肩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没吹,湿漉漉地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在T恤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她赤着脚走过来,脚趾踩在地板上,拖鞋忘在浴室门口了。   陆司年站起来,走进浴室拿了干毛巾出来,站在她面前。他没有说话,把毛巾盖在她头上,两只手隔着毛巾按在她头顶,轻轻揉了几下。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怕碰碎的东西。他的手指裹在毛巾里,隔着那层棉绒,压着她的头皮,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琳琅低着头,视线里只有他的胸口——黑色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锁骨下方有一小块皮肤颜色比别处浅,是上次晒伤后退掉的皮,还没长匀。   陆司年低下头,吻住了她。他的手掌从她腰侧滑到后腰,按着她把她拉近,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她的手从他胸口往上摸,摸到他的锁骨,摸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湿的——他   刚才擦她的时候把自己的头发也弄湿了,前额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她手背上。   他把她推进卧室,脚把门带上。年糕蹲在走廊里看着关上的门,尾巴裹着脚,没有跟进去。   。窗帘拉着,路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细长的昏黄。他的手从她T恤下摆伸进去,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她的皮肤凉,他的手掌热,凉和热碰在一起的时候她整个人颤了一下。他的手指从腰侧滑到后背,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摸,像是在数。摸到肩胛骨的时候他停住了,手掌覆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会儿。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鼻尖蹭着她脖子侧面那片被水汽蒸得发烫的皮肤,呼吸又重又沉。   她把他推倒在床上。不是推,是两个人一起倒下去的。床垫陷下去的时候他伸手护住了她的后脑勺,掌心垫在她头下面。她的手撑在他胸口,能摸到他的心在跳,很快,很重,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她低头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的眼睛——亮,像淬了火。   她伸手解他T恤的扣子,手指有点笨,解了两颗解不开,他握住她的手自己解了。衣服落在地上,他的身体贴上来,胸口贴着她的胸口,他的手从她后腰滑下去。粗糙的掌心从她大腿外侧往上推,指腹带着薄茧刮过皮肤,烫的。   琳琅的手攥紧了他的肩胛骨,指尖陷进他的肉里。他没有躲,把脸埋进她颈窝,鼻尖蹭着她脖子侧面那片湿冷的皮肤。两个人的腿缠在一起被单在两个人身下皱成一团。他的手指从她大腿滑到腰侧,从腰侧滑到肋骨,每一根指节都清晰地摁在她身体上,像在确认她还在。他把她翻过去,让她趴在床上,他从后面覆上来,下巴抵在她肩窝里。他的手从她腰侧伸过去,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两个人之间没有缝隙。她偏过头,他的嘴唇贴上来。不是吻,是贴着,嘴唇压着她的嘴唇,像在呼吸她呼出来的空气。   后来两个人都安静了。他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侧那块皮肤上一下一下地蹭。她偏头看着他,他没有看她,看着天花板。走廊的路灯光从门缝下面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陆司年。”   他偏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把手从她腰上收回去,两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按在她颧骨上,她的脸很小,他的手掌很大,捧着她的时候像是捧着一个容易碎的东西。他的拇指从她颧骨滑到眼角,从眼角滑到太阳穴,又从太阳穴滑回颧骨。反复地、慢慢地。她伸出手贴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指凉,她的手指也凉了。   “答应我。”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了,“不要让自己有事。”   他把她的手拉过去贴在自己胸口,闭上眼睛。“睡吧。”   她的手心贴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慢慢从快变慢,从慢变得更慢,像一匹跑累了终于停下来的马,呼吸从急促变成绵长,胸腔的起伏越来越浅。! 第7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22   江屿的邀约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周二下午,琳琅正在出版社审稿,手机震了一下。江屿发来一条消息:“琳琅,新书写完了,想请你看看。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她看了几秒,回了几个字:“稿子发我邮箱吧。最近忙。”发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七仔趴在她肩膀上,尾巴悠闲地晃着。“他都不叫你琳琅姐了哎~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琳琅你小心哦~。”琳琅看着它贱兮兮的样子问道:“你去哪学的这些?”七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做编辑的,我想帮帮你的忙。就看了看一些你们的小说,嘻嘻嘻。”   周三上午,前台打电话上来:“琳琅姐,江屿老师来了,说要找你聊新书。”琳琅放下手里的红笔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江屿穿着一件浅灰色薄毛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见她笑了笑。   “路过。给你带了杯咖啡。”他把纸袋递过来,“顺便想问问你对我新书的看法。邮件发你了,怕你没时间看,就过来一趟。”   琳琅接过纸袋,没有动。江屿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走廊。“不请我进去坐坐?”   “办公室太乱了。就在这儿说吧。”琳琅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   江屿靠在走廊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这是我列的几个修改方向,你有空帮我看看。”琳琅接过去拿在手里。“好。我看完告诉你。”   江屿站直了身体,往前走了半步。他停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江屿低头看着她,金丝眼镜反射着日光灯。几秒后他笑了一下,:“行吧,大忙人,有空请你吃饭。”随后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琳琅把纸袋放在桌上。咖啡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手写的“少奶”两个字。字迹清秀飘逸,只看字能觉得这人应该是个很好性格的人。她揭下便签看了一眼,夹进笔记本里。又把江屿给的那张纸打开,四条修改意见,条理清晰。她看完折起来放回抽屉。咖啡放在桌角,一直到下班扔进了垃圾桶。   周五下午,陆司年在技侦办公室,老赵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把一张打印出来的资金流向图推过来。陆司年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翻页的动作比平时快,目光在纸面上扫行的速度也快。老赵用钢笔在图上的   位置点了一下,正要开口,陆司年已经开口问了:“挖到了?”   “海外账户往下挖了两层,挖到一家文化传媒公司。挂名的,没有实际经营。但这家公司名下的房产有一套在邻市。”老赵的笔尖在图上的位置停住,陆司年顺着他的笔尖看过去,目光钉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那不是错觉。“隔壁省,林城,郊区,独栋。买了好几年了一直空着,最近三个月突然开始有水电费了。”   “户主是谁?”   “查不到。挂名法人签的购房合同,实际出资人还是那个海外账户。”老赵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陆司年没有催,但他的手已经从图纸边缘移到了桌面上,指尖在桌面轻轻叩击,一下一下的,不重,但频率比平时快,好像有什么心事。老赵看了他的手一眼,继续说,“林城。离这儿不到两百公里,开车两个半小时。房产具体位置我发你手机了。”   陆司年把图纸折了两折,装进口袋。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半寸,他没有推回去,直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偏头对老赵说了一句“谢了”,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快一截。老赵想说句什么,陆司年已经出了门,步履匆匆。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手机地图输入老赵发来的地址。卫星图慢慢加载出来,一片灰色屋顶的平房,周围是农田和树林。他盯着那画面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入口咖啡的苦涩让攥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把这杯凉透的咖啡放在杯垫上,摆正了,拿起手机拨了琳琅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晚上想吃什么?”   “酸汤鱼。”   “好。”   挂了电话,陆司年坐在桌前没动。手还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又停住了。他把手机放下,拿过那份没写完的报告,写完最后几行字,合上。站起来关了电脑,拿起外套,走了。   到家的时候琳琅正在厨房洗菜。年糕蹲在厨房门口舔爪子,看见他进来,没动。陆司年换了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进厨房,从琳琅手里把菜接过去放在水槽里。   “我明天要出差。”   琳琅看着他。“去哪?”   “林城。老赵查到点线索,我去确认一下。”他没有说线索是什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那颗太妃糖,金色包装的,早上从便利店买的。指腹压着包装纸的褶皱,压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他把糖拿出来放在灶台上,推到琳琅手边。   “明天几点走?”   “一早。”   “去几天?”   “不一定。一两天。”   琳琅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干了,拿起那颗糖剥开,吃了。糖黏在牙齿上,甜得发腻。她嚼了两下咽下去,伸手把陆司年T恤领口翻折的地方整理平了,指尖从他锁骨上擦过,凉丝丝的。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松开。   酸汤鱼端上桌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灯把桌面照得发白。年糕蹲在桌边仰头看着那盆鱼,陆司年从锅里捞了一块骨头吹了吹放进年糕碗里。琳琅夹了一片鱼嚼了咽下去,又夹了一块排骨。   “林城那边,你一个人去?”   “嗯。”   “那边有谁接应你?”   “没有。我去看看就回来。”   琳琅放下筷子看着他。他低着头喝汤,碗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她没再问了,把碗里最后两口汤喝完,站起来收碗。他伸手把碗从她手里拿走了。   “我来。你去休息会。”   琳琅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收拾碗筷的背影。他洗碗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冲一冲,洗洁精,搓一搓,冲干净,放沥水架。但碗放上去的时候没有对齐,大碗旁边是小碗,小碗旁边是中碗,陆司年没有按习惯从大到小排。   “碗没对齐。”琳琅说。   陆司年低头看了一眼沥水架。“明天重新排。”   他擦干手,转身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厨房的灯,谁都没说话。年糕从走廊走进来蹲在两个人中间,仰头看了看她又抬头看了看他,趴下去了,尾巴卷着脚。琳琅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他的嘴角还沾着酸汤鱼汤底的酸味。   “早点回来。”她说。   “嗯。”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闭着眼睛,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走   廊的声控灯灭了,厨房的灯还亮着,光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漏过去,在年糕的白色毛上落了一小片淡黄色。年糕站起来走了,脚步声在地板上嗒嗒嗒的,消失在走廊尽头。陆司年把手从她腰上收回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张卫星图递给她。她接过去,看着屏幕上那片灰色屋顶的平房。   “这个地方,应该是他买的。”陆司年的声音不大,“买了几年了一直空着。最近突然开始有人用水用电。”   琳琅把地图放大,房子周围是农田和树林,最近的公路在一公里外。她把手机还给他。   “你去那边注意安全。”   他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闭着眼睛,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厨房的灯还亮着,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年糕站起来走了,脚步声在地板上嗒嗒嗒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二天一早,陆司年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琳琅没醒。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枕面上。他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手指碰到她肩头的时候她动了一下,没醒。他把手收回去,转身走了。! 第7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23   林城在隔壁省,开车两个半小时。陆司年上高速的时候天刚亮,到林城的时候不到九点。他直接去了镇上找到辖区派出所,亮出工作证,请当地民警帮忙调了那栋房子周边近一年的治安监控。   民警姓周,三十出头,把人带到监控室帮他调了。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半年的记录压缩成几个小时的快进。陆司年坐在屏幕前,目光没有离开过那个灰色屋顶的房子在画面边缘露出一角。   周警官在旁边陪着看了一会儿,起身去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陆法医,你这要看到什么时候?”   “看到找到东西为止。”陆司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没移开。   画面跳到三个月前的一个下午,一辆白色迈腾停在房子门口的土路上。一个穿深灰色薄毛衣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什么,推开门进去了。大约一个小时后,他出来,上车,开走了。   陆司年把画面倒退回去定格在男人推开门的那一帧,侧脸被树影挡住了一半,但金丝眼镜的反光出卖了他。   他把这段监控拷了下来,继续往后翻。又翻了一周,另一个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不是江屿,是个女人。穿着深色外套,头发扎着低马尾,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站在房子门口,朝窗户里看了一眼,转身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陆司年把画面定格放大。女人的脸被围巾遮住了大半,看不清面容,但她走路的姿态让他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他认识这具身体的走姿——赵衍案卷里有一张现场照片,赵衍的妻子站在警戒线外面,就是这个姿势。   他把这段也拷了下来,拔了U盘,站起来跟周警官道了谢,出了派出所,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林城的空气比京城潮湿,烟燃得慢。他抽了两口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开上了高速。   回去的路上他给刘队打了个电话,免提,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刘队,林城这边有发现。赵衍死之前一个月,他妻子去过江屿在那边的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确定?”   “监控看到了,我把那段拷回来了。还有江屿本人去那房子的记录,三个月内的。”   “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陆司年把手机从副驾驶座上拿过来握在手里,拨了琳琅的号码。响了几声,没人接。他把手机放回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手指在方向盘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加速超过了前面一辆大货车。   到京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点。他没回家,直接去了局里。刘队在会议室等他,旁边坐着老赵和另一个刑警。陆司年把U盘插上,两段监控画面投在屏幕上。   第一段,江屿从白色迈腾上下来,提塑料袋,开门,进屋,出来,上车。刘队把画面定格在江屿推门的那一帧,放大,看不清脸,但金丝眼镜的边框在阳光下反了一个白点。   “是他。”刘队说。   第二段,赵衍的妻子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门口,朝窗户里看了一眼,转身走了。刘队把这段看了两遍。   “把她叫来问问。”刘队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赵衍死之前,她去过江屿在林城的房子。赵衍死了之后,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他转过身看着陆司年,“她为什么去?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陆司年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U盘拔下来装进口袋里,站起来出了会议室。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他走过去的时候一盏一盏亮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琳琅回了一条消息:“刚才在开会。你回来了?”   陆司年打了三个字:“回来了。”   停了一下,又打了三个字:“有线索了。”   到家的时候琳琅已经把菜做好了。陆司年换了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把菜从她手里接过去放餐桌上。水琳琅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面,两个人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全是陆司年爱吃的菜,热气扑在两个人之间。   “林城那边,查到什么了?”琳琅夹了一筷清蒸鲈鱼,放进陆司年碗里。   “江屿在林城有套房子。买了几年了一直空着,最近三个月开始有人用水用电。”陆司年把鱼片夹到她碗里,“赵衍死之前一个月,林姐去过那套房子。”   琳琅的筷子顿了一下。“林姐?”   “监控拍到了。她去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陆司年把碗里的汤喝完放   下碗,看着她,“刘队明天找她问话。”   江屿的邀约在林城线索之后变得更频繁了。   周一上午,江屿发来消息:“琳琅姐,新书封面设计出来了,想请你看看。中午请你吃饭?”琳琅回了一句:“封面发我邮箱吧。”江屿没回。   周二下午,他又发来消息:“那周三晚上呢?上次你说喜欢吃的那家日料店,我订了位置。”琳琅回了三个字:“出差了。”江屿回了一个笑脸。   周三中午,前台打电话上来:“琳琅姐,江屿老师来了。”琳琅拿着红笔的手停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江屿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薄外套,手里没提东西,看见她笑了笑。   “今天没带咖啡。怕你又放凉了不喝。”   琳琅没接话,站在门口没有让开。“封面的事,你发我邮箱就行。”   “想当面听听你的意见。”江屿把手插进裤兜里,姿态很放松。   琳琅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隔着走廊的灯,日光灯嗡嗡响着。有人从旁边走过去看了他们一眼,脚步缓慢。   “我下午有个会。封面的事,我明天看完回复你。”琳琅说完转身走回办公室,门没关,但她的背影挡住了门口。江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半开的门,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琳琅把门关上了。七仔从文件夹后面探出头来,“他故意的吧。公司里都开始有闲话了。”琳琅没理它,把红笔拿起来,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页边有一个黑色的实心方块,墨水洇开了,糊成一团。   下午,琳琅去茶水间接水。走廊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她走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看见她,住了嘴,笑了笑走了。琳琅没在意,把水杯放在饮水机下面,按下出水键。七仔气呼呼的:“琳琅,他们竟然在磕你和江屿!有没有眼光啊!”   琳琅没说话。把水杯端起来,盖上盖子,转身走回办公室。走廊里又有人在说话,这次她听清了一句——“江屿老师真的好温柔啊,对琳琅姐好好哦。”   下班的时候陆司年来接她。车停在老位置,琳琅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包放在后座。陆司年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没有说话,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的手握住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   。   “你今天怎么了?”琳琅偏头看着他。   “没怎么。”   “你握我的手比平时紧。”   陆司年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手指确实扣得紧,指节泛白。他松开了一点,又握住了。红灯亮了,车子停下来,他偏头看着她。她的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刚才在想什么事情还没想完。   “出版社那边,有人在传你和江屿的事。”他说。   琳琅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老赵说的。他老婆在你们出版社楼下那家银行上班。银行的人传的,传到她耳朵里,她回家跟老赵说,老赵跟我说。”   琳琅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去,表情看不太清,但握着她的手的手心是热的。   “你吃醋了?”她问。   陆司年没接话,绿灯亮了,松开手刹车子往前开。他握着她的手,拇指蹭了两下,蹭完又蹭了一下。回家途中再没说话,手也没松开。   到家之后陆司年把车停进地库,熄了火,两个人都没动。停车场很安静,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   “明天我请你们出版社几个人吃饭。”陆司年说。   琳琅看着他。“请谁?”   “你平时走得近的那几个同事。你定。”   “你要干嘛?”   陆司年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她。停车场的灯光从挡风玻璃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在方向盘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让别人知道你有男朋友了。不是江屿。”! 第8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24   饭局定在这周五晚上。   陆司年订了出版社附近一家淮扬菜馆的包间,不大,圆桌刚好坐八个人。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站在门口等。琳琅下班过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饭店门廊下,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你怎么来这么早?”琳琅走过去。   “怕堵车。”陆司年把纸袋递给她,“给你同事带的伴手礼。”   琳琅打开看了一眼——几盒点心,包装精致,系着红色丝带。她没说什么,提着纸袋往里走。陆司年跟在她后面。   琳琅请了公司里要好的六个人。前台小姑娘小周,版权部的陈姐,发行部的老张,还有她带着的三个年轻编辑。陆司年坐在琳琅旁边,不太说话,但桌上每个人的茶杯空了,他会拿起来续上;转盘转到谁面前,谁够不着的菜,他会帮着转一下。   小周凑到陈姐耳边小声说了句:“陈姐,他看着好帅啊。琳琅姐不选江屿哥,我也能释怀了。”陈姐没理她,端着茶杯看着陆司年。   “陆司年,是吧?你跟琳琅怎么认识的?”陈姐问。   “因为赵衍认识的。”陆司年把茶壶放下。   陈姐了然地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琳琅在出版社这么多年,都挺洁身自好的。你是第一个她带出来吃饭的。”她看着他,“她是个好姑娘。”   陆司年说:“我知道。”   这时候老张端着酒杯站起来,说是要敬琳琅和陆司年一杯。陆司年站起来碰了一下,一口闷了。老张拍桌子说:“好酒量,是个豪爽性子。你这小伙性格不错。”陆司年坐下的时候琳琅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又不怎么能喝”,他偏头看着她:“一杯没事。你在。”   桌上人都听见了。小周捂着嘴笑,老张笑了笑又倒了一杯自己喝。坐在对面的年轻编辑放下筷子,看着陆司年。   “陆法医,你们法医是不是经常要出现场?”   “嗯。”   “你们查命案会不会很危险?我看小说都说警察家属每天都得提心吊胆为他们担心。”   “还好。”   另一个年轻编辑接着问:“那琳琅姐岂不是会很担心你?”   陆司年偏头看了琳琅一眼   。琳琅正在夹菜,没看他。他把目光收回来,对着那个编辑说了一句:“我只是一个法医,我所作的事情也是为生者权,为死者言。我们每个人的工作都有相应的风险,不可能说因为一些还没发生莫须有的事情,而不做。琳琅也理解我。”   陈姐端起茶杯,看着陆司年。“你平时能顾得上她吗?”   “顾得上。”   “前段时间她加班到很晚,接她那个人是你吧?”   “对,每天都接。”   陈姐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了。老张又端着酒杯晃过来了,脸红扑扑的,拍着陆司年的肩膀,含混不清地说:“小陆,我跟你说,琳琅是我老张当亲妹妹的人,你要是对她不好——”陆司年看着老张,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会。”   散场的时候,小周拎着点心盒子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陆司年,又看了一眼琳琅,对陈姐悄悄说了一句“琳琅姐我站你,姐夫比那个只会送咖啡的好多了”,陈姐没接话,拉着她走了。老张被同事扶着,走之前回头指着陆司年,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陆司年点了下头。   人都走了。陆司年和琳琅站在饭店门口等代驾。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琳琅把外套裹紧了一点,陆司年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把她的领口拢了拢。“看来我通过了她们的考核。”   代驾到了。两个人上了后座,陆司年把手伸过来握住了琳琅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两下。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打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琳琅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陆司年。”   “嗯。”   “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他没接话,但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周一开始,公司茶水间的风向变了。   小周在茶水间端着水杯,跟版权部的小杨说:“琳琅姐男朋友请我们吃饭了,淮扬菜,一桌子菜特别好吃。他还给我们带了伴手礼,点心盒子系着红丝带。”小杨眼睛亮了。“帅吗?”“帅。就是不太爱说话,但是人特别好,倒茶续水转盘子,全是他做的。挺细心一人,全程都盯着琳琅姐,细节我给满分。”小周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他是法医。”“法医?”“   省厅下来的。大有前途啊~”   陈姐在走廊里碰见琳琅,没多说什么,笑了一下。“周五让你男朋友破费了。”琳琅说没什么。陈姐拍拍她的手臂,走了。老张更直接,见人就拍桌子:“琳琅她男朋友酒量可以,一杯白的,一口闷,面不改色。挺豪爽一小伙子,一点不扭捏,干嘛都大大方方的。人家还是法医,工作稳定有前途。”   到周三,整个公司都知道了。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听说琳琅姐男朋友是法医,特别帅,对琳琅姐特别好。”后面跟了一串惊叹号。小周发了一个“磕到了”的表情包。陈姐发了一个微笑。老张发了一个“厉害”的大拇指。江屿也在群里,他没有说话。   周四中午,琳琅去食堂吃饭。小周端着餐盘坐过来,压低声音:“琳琅姐,你男朋友那天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给你夹菜。鱼片都夹到你碗里了,自己没怎么吃。”琳琅夹了一口米饭,“他喜欢吃排骨。”“哎?是吗~我记得那天排骨都是我吃了。”小周咬着筷子,“看样子姐夫忙着服务咱了,啥也没吃上。”她停了一下,“琳琅姐,我将永远磕你和姐夫真情侣的CP。”   琳琅放下筷子看着小周。小周赶紧端起餐盘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很真诚地补了一句:“琳琅姐,你两真的很般配。”   小周走了,七仔从琳琅眉心钻出来趴在桌沿上,“她说了我想说的话。”琳琅没理它,低头继续吃饭,只是嘴角开始悄悄上扬。! 第8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25   下月初出版社有个必须去的活动。南城,两天一晚,是出版行业每年例行的交流会。各出版社派编辑去参加,听行业趋势,谈版权合作,晚上有晚宴和不正式的酒会,名义上是交流,实际上就是圈内人聚在一起喝两杯、换换名片。   公司给了三个人的名额——陈姐是版权部必须去的,琳琅负责的几本书正在谈影视版权,也要去。另一个名额原本是个年轻编辑,临出发前两天家里有事去不了。陈姐在办公室里翻了一早上的通讯录临时补人,还没确定最后一个人选。   临近午饭点,前台送了快递进来,是印刷厂寄来的江屿新书样书。陈姐看着快递单上的寄件人名字,抬头看了琳琅一眼。“差点忘了和你说,江屿也去。主办方邀请了他。”   琳琅正在审稿,红笔停在页边。“他去年也去了,今年去正常。”陈姐把快递放琳琅桌上,拍了拍她的肩:“有事跟我说。”然后就回去接着翻通讯录了。   琳琅把快递拆开,样书拿出来翻了翻,放在桌角。七仔从文件夹后面探出头来,低头看着快递单上那两个字迹工整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琳琅,“琳琅,他最近一直约不到你。这次应该就是要走带你去邻市囚禁的剧情了。警方那边证据快浮出水面了。他慌了。这次活动他一定会动手。”   琳琅拿起红笔,看着手里的稿子漫不经心道:“我知道。还怕他不来呢。”   晚上回去,陆司年在阳台上做木工。年糕蹲在他脚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看着他把一块木板锯开、刨平、用砂纸打磨边缘。他锯的声音不大,动作不快不慢,每一锯都拉到底。年糕伸出爪子碰了一下地上的木屑,退了两步又回来了。琳琅换了鞋走过来,靠着阳台门框。她没有立刻开口,看着他把砂纸叠了一下,捏着两端在木板边缘来回打磨。磨完一块放下,拿起另一块,用手指摸了一遍边缘,又磨了几下。   “下个月公司活动,在南城,两天一晚。”她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走进阳台,蹲在年糕旁边,伸手摸了摸年糕的头。年糕被她摸着,眼睛半闭,尾巴还在扫。“江屿也去。”   陆司年手里的砂纸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把砂纸翻了个面,继续磨那块木板的边角。磨了两下停下来,把木板和砂纸都放在工具箱上   ,转过身看着她。阳台上没开大灯,只有客厅透出来的光和远处高楼的亮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最近他一直约你,都没成功。”他蹲下来,把她摸年糕的那只手从年糕头上拿过来,握在手心里。他的手上有木屑,粗糙的,扎着她的手背。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这次名正言顺的机会,他不会错过的。”   年糕被两个人的手挡住了,站起来换了个位置,蹲在陆司年脚边。“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难保他不会趁这次做点什么。”   琳琅没说话。她把被他握住的那只手翻过来,让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她的手凉,他的手热,掌心里还有木屑的碎粒,硌着她的皮肤。   “我请假,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上班?”   “年假还没休。”   他把她的手拉到嘴边,嘴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几号出发?”他站起来,把工具箱盖上。   “下个月三号。”   “我明天请假。”   他弯腰把地上的刨花扫到一起,装进袋子里,系好,放在墙角。年糕叼着那个木球从客厅跑过来,把球放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他弯腰捡起球,在裤子上擦了擦,放在工具箱上。年糕蹲在工具箱旁边,尾巴在地上扫着,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扔的意思,自己把球从工具箱上扒下来,叼着跑了。走廊里传来木球在地板上弹跳的声音,嗒、嗒、嗒,远了。   出发前三天,琳琅去买了录音笔。拇指大小,黑色,能录十几个小时。在包里试了一下,开关灵敏,指示灯亮了一下就灭了。又买了一只小型GPS定位器,磁吸的,可以贴在车底或行李箱夹层。   陆司年下班回来,把那台定位器从茶几上拿起来看了看,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开始研究说明书。第二天早上出门前,他把定位器吸在自己车底盘的铁架上,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拿出手机下载了定位软件。晚上回来,他在餐桌上把琳琅的手机拿过去,也装上了。两个手机并排放在桌上,屏幕亮着,定位软件的界面显示着两个点,一个在他手机上,一个在她手机上。他把两个点连了一下,距离显示不到一米。   “这样就行了?”琳琅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几乎重叠的点。   “嗯。这个软件能共享我俩位置。如果有突发情况,我们都能看到对方位置,方便联系。”陆司年把她的手机还给她,自己的手机收进口袋。年糕跳上餐桌,蹲在两个人中间,低头看着桌面上两个手机留下的圆形热痕,闻了闻,跳下去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琳琅在书房整理行李箱。年糕蹲在行李箱里面,被她抱出来了,又跳进去了,又被抱出来了。   七仔趴在行李箱拉杆上。“你真的不告诉陆司年我们的计划?要假装被迷晕?”七仔的声音很小,偷感很重。   “嗯。”   “万一他真的把你带走了呢?”   “陆司年会在后面跟着。GPS会告诉他我在哪。”   “万一他没跟上呢?”   “他肯定跟得上。GPS不是白装的。再说不是还有你吗?”琳琅把年糕从行李箱里抱出来放在地上,把拉链拉上。年糕蹲在行李箱旁边仰头看着她,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她蹲下来摸了摸年糕的头,手指从额头滑到后脑勺。“妈妈两天就回来。”年糕的耳朵转了一下,没有蹭她的手。! 第8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26   活动当天,早上七点。陆司年开车送琳琅到出版社集合。大巴停在门口,人已经到了一半,三三两两站着聊天。江屿站在大巴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薄毛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见琳琅下车,笑了一下,点了下头。琳琅也朝他点了个头。陆司年从后备箱把行李箱提出来,放在大巴行李舱门口。琳琅站在他旁边,他把手插进她外套口袋里,握了一下她的手,松开。   “到了发消息。”   “好。”   大巴发动了。陆司年站在原地,看着大巴拐出大门,尾灯闪了两下,汇入主路。他没有走,站在停车场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导航已经设好了,南城,全程不到三百公里。   大巴上,琳琅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陈姐。江屿坐在前排,隔了三四排的距离,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椅背之间露出一截深灰色的毛衣领口。陈姐戴着眼罩睡了,车厢里很安静,有人在小声打电话,有人在打鼾。琳琅拿出手机,给陆司年发了一条消息:“出发了。”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陆司年回复:“我在后面。”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中途停了一次服务区。琳琅下车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江屿站在洗手间不远处的路边,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看见她,把那瓶水递过来。   “渴不渴?”   琳琅接过去,拿在手里,没有拧开。“谢谢。”   江屿向前两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服务区的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江屿把被风吹歪的金丝眼镜扶正,镜片反射着阳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他没有看她,看着停车场方向的大巴。   “琳琅。”   “嗯?”   “你觉得什么样的结局才算好结局?”   琳琅偏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下他的皮肤很白,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嘴角微微向上。好像是随口一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有的结局。”她说。   江屿笑了笑没接话。司机在远处发动了大巴准备出发,引擎声嗡嗡的,两个人走回去上车。   大巴到达南城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酒店在市中心,四星级,大堂很宽敞,水晶吊   灯从三层楼的高度垂下来。前台办理入住,两个人一间房。前台办理入住,两个人一间房,琳琅和陈姐一间,江屿一个人一间——主办方给他安排的套房,在走廊尽头。   两个人拉着行李箱往电梯口走,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动的声音闷闷的。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到718门口,陈姐刷了房卡推门进去。琳琅也跟了进去,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拉开拉链。她把洗漱袋拿出来,又从夹层里取出录音笔,捏在手心里看了一眼电量,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今晚要换的衣服和明天要用的东西,叠好,抱在怀里。剩下的大部分衣物和日用品留在箱子里,拉链拉好,立在墙角。   陈姐正在脱外套,看见她抱着一摞衣服站起来,床边放着一个空的洗漱袋。   “你晚上住隔壁?”   “嗯。”琳琅把怀里的衣服往上托了托,下巴压住最上面那件叠好的毛衣,省得它滑下去。“陆司年也来了。东西先放你这边,明天活动之前我来拿。”   陈姐点了点头。她把外套挂在衣柜里,弯下腰把床头的拖鞋摆正,语气很随意:“那你过去吧,我正好一个人独享了。晚上活动你直接去餐厅,不用等我。”   琳琅抱着衣服走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走了几步,在720门前停下来。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去,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她腾不出手来敲门,用肩膀顶了一下,门开了,侧身挤进去。陆司年站在窗边,听见动静转过身。窗帘拉开着,街景铺在七楼下面,灰蒙蒙的。他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水,看见她抱着一摞衣服侧身进来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走过来,从她怀里把那摞衣服接过去,放在床上。   “行李箱呢?”   “放陈姐那边了。明天活动要从那边出发,早上换衣服方便。”琳琅活动了一下被衣服压麻的手。   陆司年没接话。他忙着把那摞衣服按大小叠好,小的放上面,大的放下面,叠完了码在床尾,转过身看着她。   “陈姐知道?”   “嗯,我告诉陈姐了。有事她也能帮我打个配合。”   琳琅把外套口袋的拉链拉开又拉上,确认录音笔揣兜里了,走到窗边,拉开另一半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街对面有一家咖啡馆,门口有人在排队,七八个人,站成歪歪扭扭的一列。远处的高架桥上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开过去,速度不快,走走停停的。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偏头看着陆司年。   “你几点到的?”   “在你们前面一会,半小时左右。”陆司年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端起来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把杯子接回去放在床头柜上,大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把水渍抹掉了。“办入住的时候,问了下双人间的布局和空房。我猜你们会在这层楼。”   “你就定了?”   “嗯。”他看着她的眼睛,“运气好,正好在隔壁。”   琳琅没拆穿他。她把窗帘拉上,留了一道缝,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线。房间里只有床头柜上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蓝色的定位点停在酒店的位置,一个在她口袋里,一个在他手机里,两个人站在七楼的窗前,肩并着肩,谁都没再说话。走廊外面有人在拖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毯的声音闷闷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8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27   晚宴六点开始。餐厅在一楼,包间很大,两张圆桌,坐了二十来个人。琳琅坐在陈姐旁边,江屿坐在另一桌,隔了三四个人的位置。席间有人端着酒杯过去跟他说话,他笑着回应。陈姐和旁边的人聊版权的事,琳琅听着,偶尔插一句。   中途,琳琅起身去洗手间。她跟陈姐说了一声,走出包间。走廊很长,深灰色地毯,壁灯隔几米一盏,昏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拐过走廊尽头,洗手间在左手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江屿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   “琳琅。”他叫了一声。   琳琅停下来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壁灯从头顶照下来,他的眼镜片反着光。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他说。   “还好。”   “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有需要叫我。”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晚宴结束,人陆续散了。陈姐接了个电话走在前面。琳琅落后几步,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一个服务员推着餐车从旁边的小门出来,车上摞着几摞撤下来的盘子。服务员侧身让琳琅先过,餐车贴着墙,琳琅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鼻尖飘过一股极淡的气味,像是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什么甜腻的东西。她走了几步,头开始晕。像有什么东西把她往下拽,手指开始不听使唤。她停下来,扶住墙。走廊的壁灯在视野里晃了一下。   琳琅撑着墙,手在发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陆司年的号码。电话接通了。“陆司年——”电话接通了,她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毯上,闷的。江屿从走廊深处走出来,不快不慢。他走到琳琅面前,低下身,没有碰她,先伸手把她攥在手里的手机拿走了。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中,秒数在跳。他没有挂断,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走廊的地毯上,用脚踩了一下,号称传奇耐摔王的手机屏幕裂开,黑屏了。然后弯腰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琳琅姐,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间。”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的,不急不慢。   琳琅的意识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在哪,知道扶着自己的人是谁,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但她的身体不是她   的了,四肢像灌了铅,嘴唇动不了,手指抬不起来。她听见走廊两侧房门里面走动的声音,门牌号从718掠过。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铁锈味在嘴里弥散开来。手指动了一下,指甲在掌心里掐了一下,只掐出了一道浅浅的月牙印。   走廊尽头,房间门开着。门牌号是708。江屿把她扶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咔嗒一声,锁舌弹进了锁孔。七仔一直在江屿脚边,咬住他的裤脚往后撕扯,声音焦急地不行,“琳琅,你千万要撑住。他给你吸的是肌肉松弛剂。你意识清醒但动不了。陆司年马上就到。”   江屿把琳琅放在床上。动作不算粗暴,甚至算不上粗鲁。他把她的头摆正,把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到两边。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一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脸。金丝眼镜反射着床头灯的光,看不清眼睛。   他拉了把椅子过来,在床边坐下,把金丝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擦完了,对着光看了一眼,重新戴上。   “琳琅。你做编辑这么多年,很辛苦吧。”他把眼镜戴上,转过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我这么努力走到你面前,你竟然忘了我。”   琳琅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能张开。   江屿给她理了理弄乱的长发,“没事,我说给你听。希望你再也不要忘记。“他温柔地看向琳琅,嘴角挂着依旧标准的温暖笑容“好几年前的事了。那天在下雨,很大。我站在路边,等雨停。你从便利店出来,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看见我站在屋檐下面,走过来把伞递给我了。你说‘我家就在前面,几步路’。然后你淋着雨走了。”   琳琅的眼睛动了一下。她的睫毛颤了颤。   “那天下了一整夜。我撑着那把伞站在雨里,站了很久。第二天我就去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透明的,长柄的。”他痴痴地看着琳琅,好像在回想当时的场景。“你肯定不记得了。后面我们见面,你竟然没认出我。”   琳琅想摇头。努力半天,她的手指在床单上蜷了一下。   “后面我顺着你走的方向找过去,那条街上只有一个小区,   我在门口等了三天,看见你出来,知道你长什么样,知道你几点出门,几点回来。”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再后来知道你是编辑,我才开始写稿。你认真看了我的稿子,写了很长的修改意见,每一页都有批注,连标点符号都改了。”   琳琅的手指在床单上慢慢蜷紧了。药效在退,她的手指能动了,但她的眉头皱着,是因为愤怒。她的嘴唇在发抖,舌尖抵着上颚,正在用力往外挤字。   “你对我好,你对所有人都好,你对赵衍也那么好。他什么都问你,大纲问你,人物问你,标点符号都要问你。他不配。”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她脸侧,没有碰。“你不该谈恋爱。那个该死的法医,他算什么?我才是最早认识你的人。”   “你不是。”琳琅的嘴唇张开了,声音不大,但清楚。   江屿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她的眼睛。她睁着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映着床头灯的暖黄色光,却看不清瞳孔里的人。   “你不是最早认识我的人。”她又说了一遍。药效还没完全退,声音发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你只是接受过我的帮助。那不代表你可以占有我。”   江屿的手慢慢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帮助过我。”他说,“你对我的帮助,和对别人的帮助不一样。”! 第8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28   房间里,床头灯的光昏黄地落在两个人之间。   琳琅躺在床上,身体还是软的,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舌尖上铁锈味还在,那是她自己咬的,为了保持清醒。手指能动了,她试着蜷了一下,指节咔嗒一声轻响。   江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金丝眼镜取下来了,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看上去比平时大,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里映着床头灯的光。   他刚才说了很多。那把伞,那个雨天,她在便利店门口递给他一把透明伞,然后淋着雨走了。他说她淋着雨走掉的样子,他记了好几年。   “你肯定不记得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后面我们见面,你竟然没认出我。”   琳琅看着他。药效还没完全退,她的嘴唇能动了一点,舌尖抵着上颚,正在用力往外挤字。   “你不是最早认识我的人。”她的声音不大,有点飘,但每个字都清楚。   江屿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你只是接受过我的帮助。”琳琅又说了一遍,语速很慢,像在攒力气,“那不代表你可以占有我。”   江屿看着她,瞳孔里那点亮光动了一下。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他平时一模一样——温和的,有礼貌的,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   “你对我的帮助,和对别人的帮助不一样。”他说。   “一样。”琳琅说,“我对每个作者都一样。”   “不一样。”江屿的语气还是平的,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捏裤子的布料,捏住了,松开,又捏住了。“但是你怎么可以跟赵衍走这么近!你帮赵衍看过他女儿的作业。你帮赵衍给他老婆选过生日礼物。你过年去过赵衍家,吃过他老婆做的饭,陪他女儿看过动画片。你给他的东西,比给我的多。”   七仔在脑海里急得团团转,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琳琅,陆司年快要找到你了。你再撑一下。”   琳琅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笑容还在,但捏裤子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你对所有人都好,但你对赵衍最好。”江屿说,声音还是温和   的,但语速快了,字与字之间连在一起,像一条慢慢收紧的绳子,“他什么都要问你。大纲问你,人物问你,标点符号都要问你。你每次都回,每次都认真回。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在他那篇文下面写的那几百字批注,我有多——”   他停住了。把话咽回去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松开裤子的布料,平放在膝盖上。再抬起头的时候,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不说这个了。”他说,语气恢复了不急不慢,“以后不会了。”   琳琅的手在床单上慢慢攥紧了。药效在退,她能感觉到力气一点一点回到四肢,像潮水慢慢涨上来。但她没有动。她躺在床上,看着江屿,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赵衍的死,和你有关。”她说。不是疑问句。   江屿看着她。他没有否认。他把床头柜上的眼镜拿起来,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擦完了,对着光看了一眼,重新戴上。“我和赵衍无冤无仇。”江屿说,“我为什么要杀他?”   “是因为我。”琳琅看着他,眼神锐利的像把刀。   江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床头灯上。暖黄色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金丝眼镜反射着光,看不清眼睛。   “他那天来出版社找你,在大厅和你聊了十几分钟。”江屿的声音低下去,“你笑得很开心。你和他说话的时候,跟和别人说话不一样。你整个人很放松,是我没见过的你。”   他顿了一下。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不是那样的。”   琳琅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床单上又蜷紧了一点。   “所以你就杀了他。”琳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条人命,“因为他和我关系好。因为他认识我家里人。因为他吃过我做的饭。因为他女儿叫我阿姨。因为他有的东西,你没有。”   江屿的手指攥住了裤子的布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那天晚上他死了之后,你很快活吧。”琳琅说,“你以为除掉他,你就会变成最特别的那个。但是我告诉你,不是。你永远不会是。”   江屿的嘴唇动了一下。   “因为我给赵衍的每一分钟,都是他应得的。”琳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   一样扎进他耳朵里,“他认认真真写每一本书,他对每一个人都真心实意。他从来不装。他从来不演。他笑就是笑,哭就是哭。他不会在我面前戴一张面具,转身把另一张脸对着别人。”   江屿的手开始发抖。不是那种细微的抖,是整个手掌都在颤,从手腕开始,一直传到指尖。他把手从裤子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但膝盖也在抖。他又把手压在椅子扶手上,想控制住自己的颤抖。但他的手掌贴上去之后,也没有让他停止发抖。   “你以为你杀了他,我就会看你一眼?”琳琅说,“你以为你把他从我的生活里拔掉,你就会长到那个坑里去?”   “闭嘴。”江屿说。声音不大,但嘴唇在抖。   “坑不会长东西。”琳琅说,“你把一棵树连根拔了,那里就永远是一个坑。永远不会长出新的树。”   “我让你闭嘴!”   江屿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手指在镜框上抖得按不住。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琳琅,呼吸又重又急,像一匹跑了太远的路终于停下来的马,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撞。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   他没说完。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低下头,两只手撑在床沿上,指节泛白,肩膀在抖。! 第8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29   “我多喜欢你。”他的声音碎了,碎得不成句子,“我从那天晚上就知道了。你淋着雨走掉的样子,我记了好几年。我写的第一本书,扉页上写的是你的名字,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我每本书的致谢里写的都是你,但你竟然不知道那是你。”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没有哭,但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像三天没睡觉的人。   “我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让你多看我一眼。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去出版社,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敢敲你的门?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给我发消息,我要看多少遍才舍得删掉?你知不知道你叫我‘江屿’的时候,我心里有多——”   他又停住了。嘴唇在抖,下巴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琳琅看着他,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她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她说话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是他自己和自己打架。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走廊的暗红色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琳琅听见了。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整齐的,克制的,像训练过的。防火门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锁扣发出一声闷响——不是砸,是精准的力道,一下,两下。   江屿也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脸上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奇怪的茫然,像一个刚从噩梦里醒来的人,还没分清楚梦里梦外。   防火门被踹开了。   门框炸开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了三下。陆司年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人——南城刑侦的,便衣,手里都拿着家伙。陆司年的眼睛扫过房间,先看见了床上的琳琅——衣服完整,头发散着,没有明显外伤。然后他看见了江屿——站在床边,两只手撑在床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好像他们有很激烈的谈话。   陆司年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他走到江屿面前,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领。   江屿没有挣扎。他看着陆司年的眼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他平时一模一样——温和的,有礼貌的,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   “陆法医,来得挺快。”他说。   陆司年没有接话。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抵着江屿的锁   骨,但没有落下去。他偏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琳琅,琳琅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很慢,像在说“我没事”。   他的手松开了。   江屿被他往后一推,踉跄了一步,被身后的刑警按住了。手铐咔嗒一声扣上去的时候,江屿偏过头,隔着两个人的肩膀,看着床上的琳琅。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陆司年已经转身走向床边。他蹲下来,伸手把琳琅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开,手指贴着她的额头,凉丝丝的。他的手指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滑到她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蹭。   “能动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琳琅的手指动了动,抬起来,碰到他的手背,扣住了。“能。”她的声音还有点飘。   陆司年把她从床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没有说话。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很快,快到不像他自己的。   琳琅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热的。她听见他的心跳慢慢从快变慢,从快变得更慢,像一匹跑累了终于停下来的马。   身后,江屿被押着往门口走。手铐的链条在安静的房间哗啦响了一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偏头看着陆司年怀里的琳琅。   “琳琅。”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平和,像平时在出版社叫她一样。   陆司年抬起头看着他,手臂收得更紧了。江屿的目光从陆司年脸上移到琳琅脸上,停了一瞬。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垂下眼睛,转身走了。   手铐的链条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床头灯还亮着,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地响,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已经从灰蓝色变成了淡金色。   陆司年低下头,嘴唇贴着琳琅的额头,停了一下。   “回家。”他说。   琳琅点了点头。   陆司年蹲在床边,握着琳琅的手没有松开。她坐在床沿上,头发散着,衣服皱巴巴的,嘴唇上还有干皮。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几秒,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她缩了一下。   “能动吗?”他问。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的。   琳琅点了点头。他把她从床上扶起来,她的腿还是软的,站直的时候晃了一下,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她没有说话,脸贴着他的脖子,鼻尖蹭着他锁骨上方的那块皮肤。他的体温是热的,皮肤上有熟悉洗衣液的味道——他一直常用的那款柠檬香。她闭了一下眼睛,把脸埋进去,闻着熟悉的味道安抚自己。   他也没有催她。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床边,她挂在他身上,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走廊里有人在说话,声音远远的,听不清内容。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地响。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抬起头,看着他。   “走吧。”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多停了一秒。因为心里着急,他的嘴唇是干的甚至有点起皮,贴在她额头上的时候像一片砂纸。他直起身,揽着她往外走。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暗红色的地毯上散落着木屑。防火门歪在一边,锁扣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琳琅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陆司年把她的脸轻轻拨回来,不让她看。   电梯到了。他扶着她进去,她靠在他身上,他按了一楼,然后把手收回来,搭在她肩膀上,拇指在她肩头慢慢蹭着。电梯下降的时候,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大堂里有几个穿制服的警察,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员。顾队从人群中走过来,看了一眼琳琅的脸色,问了句要不要先检查。琳琅摇了摇头。急救人员还是过来量了血压,问了她几个问题——叫什么名字,今天几月几号。她一一回答了。急救人员对陆司年点了点头,说问题不大,多喝水,回去休息一两天就恢复了。   陆司年把她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拢了拢,然后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十指扣着,往外走。他的手很大,把她整个手包住了,她的手还是凉的,他的掌心是热的。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晨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缩了一下脖子,他侧了半步,挡在风口。   车子停在角落里,挡风玻璃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扶上去,   弯腰把安全带拉出来,扣好。安全带扣上的时候咔嗒一声,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她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他,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总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他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子。引擎响了,空调吹出来的风是凉的,他调高了温度,把风口转向她,又从后座拿过那件外套盖在她腿上。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侧过身,蜷在座椅里,脸朝着他的方向。他伸手把副驾驶的遮阳板放下来,手从她面前伸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指抬起来,在他手腕上轻轻划了一下。他没有躲,手腕顿了一下,收回去,继续开车。   开出南城市区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均匀了,睫毛一动不动。   后来的路程里,她断断续续睡了两觉。每次醒来的时候,杯架上都放着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的拿铁永远是温的。   她第三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不是高速了,是京城熟悉的街景。她眨了眨眼睛,把外套从身上拿下来,坐直了,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肩上。   “到了?”声音还有点哑。   “到了。”陆司年把保温杯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拿铁,少奶,温的,刚好。   “温度刚好。”她说。   “嗯。”   他没有看她,正在并线,打灯、看后视镜、打方向盘,动作一气呵成。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牵了一下。! 第8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30   到局里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琳琅跟在陆司年身后走进大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的腿已经不软了,但走快了还是有点喘,陆司年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慢到像在散步。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他停下来,进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半杯,他把杯子接过去放在台面上,拉着她继续走。   刘队已经在询问室外面等着了,手里拿着笔记本,眉头拧着,看见他们走过来,目光先落在琳琅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陆司年脸上,又移回来。   “没事吧?”刘队问。   “没事。”琳琅说。   刘队点了点头,没多问。琳琅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那支黑色的录音笔,拇指大小,放在刘队手心里。晨光下外壳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里面是他亲口说的。”琳琅说,“赵衍的死,和他有关。”   刘队把录音笔攥在手心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陆司年一眼。陆司年没有说话,手搭在琳琅后腰上,拇指隔着衣服在她腰侧慢慢蹭了一下。   “你先做笔录。”刘队对琳琅说,然后偏头对走廊另一头喊了一声,“小陈,带沈编辑去笔录室。”   叫小陈的年轻警察走过来,客客气气地请琳琅跟他走。琳琅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司年一眼。他站在走廊里,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站在惨白的灯光下,看着她。   她走回去,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短,像盖章。亲完就走了,没回头。   陆司年站在原地,伸手摸了一下嘴角。   笔录做了快两个小时。   刘队亲自问的,问得很细——晚宴上的细节,什么时候感觉不对劲,走廊里发生了什么,房间里说了什么,每一句话都反复确认。琳琅一条一条回答,声音不大,但稳。   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走到询问室那一层,远远看见陆司年站在那里,靠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已经喝了一半。他看见她,没动,等她走过来之后才把咖啡放在窗台上,伸手把她拉过来,手掌贴着她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饿不饿?”他问。   “不饿。”   “喝水了吗?”   “喝了。”   他们站在走廊里,谁都没动。有人从旁边走过去,看了他们一眼,脚步没停。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的。   这时候,询问室的门开了。刘队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录音笔和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笔录文件。他看见走廊里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录音我听完了。”刘队说,声音不大,“够用了。”   他顿了顿,看着琳琅。   “他要知道这录音是你录的,会更麻烦吗?”   “不会。”琳琅说,“他在房间里已经知道了。我说了很多话,他应该能反应过来。”   刘队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几步,停下,回头。   “陆司年,你过来。”   陆司年松开琳琅,跟着刘队走到走廊拐角。刘队压低了声音:“我现在进去审他。你那个编辑,让她在外面等着,别走。有些情况可能还要问她。”   陆司年点了点头。他回到琳琅身边,把窗台上那杯没喝完的咖啡拿起来,放她手里。   “刘队要审他。你坐这儿等我。”   “我能看吗?”琳琅抬了抬下巴,指向询问室隔壁的观察室——单向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能看见外面的那种。   陆司年看着她。她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抿着,下巴微微抬起来,那种表情他见过——她跟作者谈稿子的时候,遇到不同意见就是这种表情。   “能。”他说。   询问室里,灯全开着,照得墙壁发白。   江屿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解了——这是询问,不是提审,还没到那一步。他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动过。金丝眼镜戴着,头发还是梳得很整齐,深灰色薄毛衣上沾了一点灰,大概是押过来的时候蹭的。但他的姿态很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像很平常的一次见面。   刘队推门进来,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放,在他对面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先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了播放键。   江屿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在安静的询问室里格外清晰:“你帮赵衍看过他女儿的作业。你帮赵衍给他老婆选过生日礼物。你过   年去过赵衍家,吃过他老婆做的饭,陪他女儿看过动画片。你给他的东西,比给我的多。”   江屿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听着自己的声音从那个黑色的小东西里流出来,像在听一段与他无关的音频。但他的手从扶手上拿下来了,放在膝盖上,手指一根一根蜷起来。   录音继续放着。   “所以你就杀了他。因为他和我关系好。因为他认识我家里人。……”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我多喜欢你。……”   江屿的脸终于动了一下。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刘队按了暂停。询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录音是谁提供的?”江屿问。声音不大,心里好像早就有了答案,但是又好像在期待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你觉得呢?”刘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江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一根一根蜷起来,又一根一根松开。反复了几次,他再抬起头,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定,嘴角挂着那个标准的、温和的笑容。   “是她吧。”他说,“她自己录的。”   刘队没有说话。   江屿把金丝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擦完了,对着灯看了一眼,重新戴上。眼镜戴好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一个人似的——有一种彻底放下来的松弛,像一个人终于不用再演了。   “她录的。”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嘴角的肌肉带动了皮肤,笑得有点疯狂,眼角隐隐有水光。“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原来她早就对我不信任了啊。”   “你可以自己交代。”刘队把笔录本翻开,笔搁在纸上,“赵衍的死,你的责任,说清楚。”! 第8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31   江屿看着桌上那支笔,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放松得不像一个正在被审讯的人。   “赵衍不是我一个人杀的。”他说。   刘队的笔停了一下。   “林姐,”江屿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赵衍的老婆。”   刘队没有插话,等着他继续。   江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林姐出轨,被赵衍抓到了。不是最近的事,一年前就开始了。赵衍知道之后没有马上翻脸。他在准备离婚协议,在收集证据,在找律师。他打算等新书出版之后摊牌。”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刘队问。   “赵衍告诉我的。”江屿抬起头,语气平静,“他来找我,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认不认识靠谱的私家侦探。他想在摊牌之前,把林姐出轨的证据链做完整——照片、开房记录、转账流水。他自己查不到那么深,需要专业的人。”   江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   “我认识。我当然认识。我手里有一整套私家侦探的网络——层层转包,单线联系,现金交易,不留痕迹。这套网络我花了好几年才建起来的。不是用来帮赵衍抓奸的。是用来跟踪琳琅的。这些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吧。”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地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赵衍来找我推荐私家侦探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我等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一边帮赵衍找侦探查林姐,一边通过同一套网络查林姐这个人。她的弱点,她的恐惧,她最怕什么——最怕离婚,最怕净身出户,最怕女儿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屿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   “知道这些之后,我主动找的她。我约她在邻市见面——林城,我那套房子。那是她第一次见我,也是唯一一次。可惜还是不够谨慎给你们找到了监控,都怪那个蠢女人这时候有莫名其妙的警惕心。早有这警惕心也不至于偷情还能被赵衍那傻子抓个正着了。”   刘队在笔录上快速写着,头都没抬。   “我跟她说,我能帮她。赵衍要跟她离婚,她什么也拿不到。但   如果赵衍在离婚协议签字之前‘出事’,她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赵衍的存款、房产、版权收入,全是她的。她不需要做什么很难的事——只需要在赵衍出门之前,往他的保温杯里倒一点东西。”   “你告诉她那是什么了?”   “镇定剂,”江屿说,嘴角挂着那个温和的笑容,“我说是镇定剂。赵衍喝完会犯困,没精力跟她吵,签字的时候不会反抗。她信了。她信了是因为她别无选择。”   刘队放下笔,看着他。“赵衍当天喝的水,里面的东西是你放的还是她放的?”   “她放的。在她家,出门之前。赵衍习惯喝温水,那杯水他喝了一下午。”江屿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毒不是她下的。她下的只是让我放心不会被查出来的东西。真正致死的东西,是我在和赵衍吃饭的时候放进他酒杯里的。”   “那顿饭你们吃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他喝了大概半杯红酒。毒通过皮肤接触就能进入体内——那天的酒杯我处理过。他握杯子的时间足够长了。”   江屿说完这句话,把手平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下,手指并拢。他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这双手确实做过那些事。   刘队把笔放下了。他看着江屿,江屿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都照得发白。   “你为什么杀赵衍?”刘队问。   江屿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掌纹又深又乱。看了很久。   “因为她对他太好了。”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谁?”   “琳琅。”   江屿抬起头,眼睛没有看刘队,而是看向询问室角落里的那个摄像头。他知道那后面有人在看。他对着那个黑色的圆点笑了一下,笑容温和,有礼貌,像平时在出版社跟人打招呼一样。   “她对赵衍太好了。好到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好到我觉得——如果赵衍不在,她会不会就只看我一个人了。”   他停了一下,把目光从摄像头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上。   “我花了三年。三年,安排所有的事。跟踪她,换人,不留   痕迹。接近林姐,设计赵衍的死。每一步都想好了,每一环都切断了。我以为我做得够干净。”   他笑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条又深又乱的感情线。   “但我忘了一件事。”   刘队等着他。   “我忙着处理她身边的人,却忘了展示自己。”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自言自语,“我花了三年,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推开别人上。却没有花一分力气,让她看见我。”   他抬起头,看着摄像头,嘴角挂着那个温和的、有礼貌的笑容。但眼眶红了。   “我本来想要的,只是让她看着我。”   询问室里安静了。灯管嗡嗡地响,空调的出风口吹着冷风,把桌上的笔录纸吹得掀了一个角。江屿伸出手,把那个角按住了,按了几秒,松开。   “我说完了。”他说。   观察室里,琳琅站在单向玻璃前面,看着里面那个人。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微微绷着。陆司年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从后面握住了她的肩膀,拇指在她肩头慢慢蹭了一下。   琳琅没有回头。她把一只手覆在他放在她肩上的手背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了一下。   “走吧。”她说。   陆司年没有问去哪。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牵着她走出观察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手一直握着,没有松开。! 第8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毒舌法医&温柔编辑番外   婚后第三年春天,琳琅怀孕了。   验孕棒上出现两条杠的那天早上,陆司年正在局里开会。他收到照片后沉默了五秒钟,然后站起来说了句“我家里有事”,在刘队和老赵的注视下走了。开车回家要四十分钟,他用了二十五分钟。   门开了,他站在玄关,冲锋衣拉链只拉了一半。换鞋的时候差点绊倒——陆司年,那个永远镇定地能在案子陷入僵局提供新思路的人,换鞋的时候激动地左脚绊右脚。他走到琳琅面前蹲下来,把脸贴在她还很平坦的小腹上,一动不动地待了很久。   从那天起,陆司年变了。   他开始买书——《孕产期营养》《科学坐月子》《育儿百科》,摞在床头柜上,每天晚上看到半夜。他开始研究食谱,买了个小电子秤放在厨房里,做菜精确到克。他开始禁止琳琅做很多事情——不让她搬东西,不让她站太久,不让她熬夜看稿。每天晚上十点准时把稿子从她手里抽走,放在她够不到的柜子顶上。   最离谱的是,孕吐的是陆司年。   琅几乎没有孕反——不恶心,不反胃,胃口好得能吃下一整条酸汤鱼。但陆司年每天早上起来先干呕一阵,刷牙的时候尤其严重。刘队发现他在办公室干呕,老赵说“陆法医你是不是怀孕了”。后来技侦的小陈查到这叫“拟娩综合征”,老公替老婆妊娠反应。老赵把这段话学给陆司年听的时候,陆司年正在看琳琅的产检报告,头都没抬。   整个孕期,琳琅没有任何不适。她行动敏捷,气色红润,七仔在意识空间里转圈圈说“这个宝宝太乖了,一定是个小天使”。陆司年却瘦了六斤,黑眼圈重得像连续值了一周的夜班。但他每天准时接她下班,回家做饭洗碗拖地,睡前趴在她肚子上听——从五周听到三十八周,一天没落。   “这么乖巧,一定是贴心小棉袄,”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贴着她的肚子,声音充满了期待,“女儿一定会像你。”   “要是儿子呢?”琳琅问。   陆司年想了想。“儿子也行。”琳琅听出那个“也行”很勉强。   预产期过了五天,小家伙还没动静。陆司年开始查“过期妊娠”的资料,越查脸色越难看。第六天的凌晨,琳琅开始阵痛。她没有叫醒他,先洗了澡,换了衣服,把待   产包拖出来,然后才弯腰在他耳边说:“陆司年,我要生了。”   他从床上弹起来的姿势像被弹簧崩出去的。到了医院,进产房的时候,陆司年站在门口,一步没退,在走廊里站了一个多小时。后来他听见了一声啼哭,很小,很细,像小猫叫。   护士抱着包裹好的小东西走出来,笑着说:“恭喜,是个男孩。”   陆司年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东西,伸出手指在他脸旁边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太大了,占了小半张脸的位置。他没有碰,把手指收回来了。“我太太呢?”他问。   “没事,一会儿就出来。”   儿子取名陆念。陆司年起的,纪念两人的相遇,纪念所有差点失去的、最后都留下了的东西。   陆念从出生第一天就展现出了对琳琅的绝对占有欲。只要琳琅在视线范围内,他就安安静静;一旦琳琅走出他的视线,他哭得撕心裂肺。三个月会翻身了,翻过去第一件事不是看玩具,是找琳琅。六个月会坐了,琳琅在沙发上看稿子,他就坐在她旁边,手里抓着磨牙棒啃得口水直流。陆司年下班回来叫一声“念念”,陆念看了他一眼,偏过头,靠在了琳琅身上。   一岁半的时候,陆念已经能满屋子跑了。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挤到琳琅和陆司年中间,把两个人隔开。晚上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陆念非要坐在琳琅腿上,两只小手搂着琳琅的脖子,回头看着陆司年,眼神里带着一种得意的审视。   陆司年伸手想把陆念抱过来,陆念立刻搂紧琳琅的脖子,两条小短腿蹬着,发出抗议的哼哼声。琳琅被父子俩夹在中间,笑着拍开陆司年的手:“别闹。”   陆司年收回手,看着儿子理直气壮霸占琳琅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他知道,这小家伙还不知道,有些位置不是靠耍赖就能坐稳的。   陆念三岁生日那天,琳琅烤了一个小蛋糕,上面插了三根蜡烛。陆念吹蜡烛的时候用力过猛,喷了陆司年一脸口水。陆司年拿纸巾擦脸,陆念笑得前仰后合,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琳琅身边,抱着她的腿,把脸埋在她膝盖上,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最喜欢你了。”   晚上,陆念洗完澡,穿着印着小恐龙的睡衣,坐在床上等睡前故事。陆司年推门进来,手   里没有拿绘本。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把陆念从被窝里捞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面对面。   陆念歪着头看他,有点困惑。   “陆念,”陆司年叫他,声音不大,很认真,“今天你三岁了。爸爸要跟你说一件事。”   陆念眨了眨眼睛。   “我们家只有一个女生。”陆司年说,语速很慢,确保儿子能听懂,“就是妈妈。”   陆念看着他。   “你是男生,爸爸也是男生。男生的任务,是保护家里唯一的女生。”   陆念想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伸出手,拍了一下陆司年的鼻子。陆司年没躲。陆念又拍了一下。陆司年还是没躲。然后他把嘴凑过去,在儿子手背上亲了一下。陆念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缺了一颗门牙的笑,牙龈粉嫩嫩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我可以跟妈妈睡吗?”陆念问。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三岁了。三岁的男生要自己睡。”   陆念瘪了瘪嘴,但没有哭。他从陆司年膝盖上滑下来,自己爬上小床,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两只眼睛看着陆司年。   “爸爸。”   “嗯。”   “你也是男生,你为什么不自己睡?”   陆司年沉默了。他把被子给儿子掖好,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他说。然后关了灯,走出房间。   客厅里,琳琅正窝在沙发上看稿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陆司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的手从稿子上拿过来,握在手心里。   “你跟他说什么了?这么久。”琳琅问。   “一些男子汉的任务。”陆司年在她旁边坐下,耳朵有一点红,语气却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忽然说:“今晚月色挺好。”没等琳琅接话,他伸手把她从沙发上包起来,抱着她走进卧室,反手带上了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下来,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夜色里漫出来的,“帮我解一下扣子。”! 第8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兽世娇娇女&狮族第一勇士1   琳琅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兽皮帐篷的顶。   粗大的木梁上挂着干草药和骨质装饰,晨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在粗糙的兽皮地毯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细线。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阳光晒透兽皮的味道,以及远处篝火燃尽的松木烟味。   又是新世界。她还没来得及坐起身,意识里就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声音——   “琳琳!琳琳!我来了我来了!”   七仔的声音,这只跟了她三个世界的小金毛此刻正在她脑子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怎么才来?”琳琅在心里问,语气平淡,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事。   “呃……那个……”七仔的声音突然变得心虚,“刚才路过系统商店的时候,我看到新上了一批限定款狗狗小零食,就……就没忍住,用私房钱买了两包。然后坐在那里啃了半天,忘记时间了……”   琳琅闭了闭眼。   别人家的系统是高冷金手指,她家的系统是个贪吃鬼,连狗狗零食都要抢限定款。   “行了,”她坐起来,深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语气里带着一种“懒得跟你计较”的骄纵,“先传剧情。”   “好嘞!”   七仔应得干脆利落,下一秒,一股熟悉的冰凉感从意识深处蔓延开来——   蛮荒大陆,狮族是草原最强部落。琳琅是族里最美丽的雌性,骄纵明艳,嘴硬心软。擎苍是族长之子,草原第一勇士。两人青梅竹马,互相喜欢却谁也不肯先开口。   在一场外敌入侵中擎苍为保护琳琅身负重伤,琳琅守了他三天三夜,哭得眼睛通红。他醒来第一句话是“别哭了,丑”,她狠狠踹了他一脚,然后扑进他怀里。从那以后,草原上多了一对欢喜冤家式的伴侣。   两人结为伴侣后,决心统一周边部落——不是为了称王称霸,而是为了终结草原上百年的混战与血仇。他们要建立兽族的第一部法典,让弱小的部落不再被欺凌;他们要开垦农田、打通商路,让族人不再因寒冬而饿死;他们要带领所有兽人,从蛮荒走进王国时代。   林小薇,二十二岁,普通女大学生。大三那年暑假,她在宿舍熬夜看一本兽世后宫文,看到男主为女主单挑整个狼族的时候激动得手一抖,手机掉进洗   脚盆里。她手忙脚乱去捞,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整个人被一股电流吸了进去——再睁眼,已经躺在了蛮荒大陆的草原上。她长相清秀温婉——鹅蛋脸,弯弯的笑眼,薄薄的嘴唇,身高刚过一米六,在人均高挑的兽世显得格外娇小。皮肤偏白,不施脂粉,总穿着一身素色麻布长袍,头发用木簪随意挽起,像一朵小白花,让人第一眼就降低警惕。   她在虎族遭遇兽瘟时出手,用一剂草药救活了整个虎族大半的战士和幼崽。虎族少主格桑从那以后誓死追随她,成了她后宫的第一块基石。   她在狼族断粮的寒冬里教会了他们捕鱼和储存食物的方法,让狼族没有像往年一样饿死老弱。狼族首领纳措感激涕零,将她奉为上宾,心甘情愿入了她的后宫。   她在豹族与敌对部落的血战中,用她从现代历史书里背下来的兵法,帮豹族以少胜多,拿下了关键一战。豹族勇士豹猛当场下跪,以命相许。   三个男人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却和睦相处。这一事在一夫一妻制的兽世掀起了一阵风波,无数男儿均拜倒在她的长袍下,想要加入她的后宫中。   但她最想要的人是擎苍。她再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见识到了擎苍在战场上的果敢和英勇,那种天生的王者气概是她后宫里的三个人都比不上的。其次,擎苍是唯一拒绝她的男人,这让她不甘心;再加上擎苍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和健美的身材,完全长在了她的审美上。越得不到,就越想要。   求而不得之后,林小薇决定毁掉一切。她设计让琳琅被诬陷为“邪灵附体”,被族人隔离。然后假传琳琅被绑架,将擎苍诱入联军埋伏圈。擎苍孤身前往,力战而亡。联军踏平狮族,琳琅被俘,狮族灭族。   冰凉感散去。   琳琅坐在兽皮床上,深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意识里问了一句:“七仔,你刚才说的‘系统商店’是什么东西?”   七仔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就是……一个商城呀。”   “商城?”琳琅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好奇,“卖什么的?”   “各种东西都有,”七仔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道具啊、补给啊,还有衣服、零食、玩具……可多了!我跟你说,上次上的那批限定款狗狗小   零食,我抢了好久才抢到的——”   “所以你就用私房钱买了零食。”琳琅的声音里有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个……是。”   琳琅没追问,反而问了一句:“你的钱是哪来的?”   “我也有积分的!”七仔的语气一下子支棱起来了,像是终于等到这个问题,“每个小世界修复完剧情,你会拿到五百积分。我呢,作为你的系统,也会分到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大概是你的一成吧。我就攒着,攒够了就去系统商店买点小东西。”   琳琅安静了一瞬,然后轻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的好奇:   “那我的积分呢?能在系统商店买什么?”   七仔沉默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小了,带着一种“我不小心忘了说重要事情”的心虚:“呃……其实……你不能买。”   “……我不能买?”   “系统商店只对我开放,”七仔小声说,“你的积分是独立的,攒够了有别的用处。”   琳琅没有立刻接话。帐篷外传来远处狩猎队出发的号角声,低沉悠长。她伸手拨了一下垂在肩头的长发,语气不紧不慢:“别的用处是什么?”   七仔又沉默了一瞬。   “七仔。”   “好啦好啦我说——每个小世界修复完剧情有五百积分,”七仔一口气说完,声音越来越低,“攒够五千积分……可以回到你自己的原世界。”   帐篷里安静了。   阳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琳琅蜜色的手臂上,像碎金。   “五千,”琳琅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十个世界。”   “你……不生气吧?我忘记跟你说了……”   琳琅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薄薄的茧。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柔和:“十个世界而已。走吧,先把这一个的五百分拿到。”   七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你不生气就好!吓死我了……”   “不过,”琳琅站起来,弯腰去穿兽皮靴,语气里多了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你吃了两包限定款零食才晚到的,下回给我留一包。我想看看让七仔念念不忘的东西到底有多好吃。”   七仔愣了一下,然后在她意识里欢快地叫起来:“没问题!我下回买三包!你一包我一包还有一包——”   “还有一包存着?”   “还有一包也给我!”   琳琅笑了一声,没再理他,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晨风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狮王岩被朝阳镀了一层金,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伏在天地交界处。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七仔给的剧情。   三天后,林小薇会出现。   够了。! 第9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兽世娇娇女&狮族第一勇士2   琳琅走出帐篷的时候,整个狮族营地正在做饭。   炊烟从各家各户升起来,混杂着烤肉和煮草药的气味。几个幼崽追着一只蜥蜴从她脚边跑过,见到她立刻乖乖停下来喊了一声“娇娇姐姐”,然后继续追。   “娇娇”是她的小名。她娘还在的时候取的,说她生下来的时候小小一团,软乎乎的,像只小奶猫。后来她长得又高又漂亮,脾气也大,但全族人还是习惯叫她娇娇。也只有在这个名字里,那个骄纵明艳的姑娘会露出一点柔软的模样。   她娘走得早。在她五岁那年,一场来势汹汹的瘟疫席卷了整个草原,她娘没日没夜地救人,最终自己也染上了病,没撑过来。从那以后,老族长擎岳就把她接到了自己家里,当亲生女儿一样养大。她阿爸是大长老,没了妻子之后性情更沉默,把所有的精力都投进了部落事务里,反而把琳琅“寄养”在族长家反而比在自己家待得还多。   一个正在生火的大婶抬起头,笑着冲她喊:“娇娇,今天起这么早?”   这大婶叫阿依,是部落里出了名的爽快人,嗓门大,笑起来整条街都听得见。她男人是部落的狩猎队长,三个儿子个个壮得像小山,偏偏对琳琅好得不行,小时候没少偷偷塞肉干给她。   “睡不着。”琳琅冲她笑了笑。   阿依用木棍拨了拨火堆,探头看了看她:“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做噩梦了?要不要找你阿爸看看?”   “没事,阿依婶。”   阿依也不追问,从火堆旁拿起一个用树叶包着的东西递过来:“刚烤的甜薯,趁热吃。”   琳琅接过来,剥开叶子,金黄色的薯肉冒着热气,咬一口,甜丝丝的。她眯了眯眼,确实好吃。   她一边啃着甜薯,一边眯着眼看了一眼东边的方向。灌木丛很密,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琳琳,你打算怎么办?”七仔在她意识里问,嘴里好像还在嚼什么东西。   “先吃饭。”琳琅说。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琳琅又咬了一口甜薯,“饿着肚子怎么打架。”   族长家的篝火堆就在营地中央,上面架着一整只烤角马,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老族长擎岳正坐   在篝火旁撕肉,见她过来,浑厚的嗓音带着笑:“娇娇,来。”   他从烤架上扯下一条最嫩的后腿肉,递给她。琳琅接过来,在旁边坐下,啃了一大口。   琳琅啃完最后一口肉,拍了拍手从篝火堆旁站起来。   老族长擎岳正用骨刀削着一根木杖,抬头看了她一眼:“吃完了?要去找擎苍?”   “嗯,谢谢大爸。我去东边看看。”琳琅拍了拍手上的灰。   擎岳点点头:“路上小心。”   琳琅朝他笑了笑,转身大步往营地外走去。   出了营地,草原的风一下子大了。她深红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像一面旗帜在身后飞扬。远处的地平线上,几个黑点正在移动——那是擎苍的巡逻队。   她加快了脚步。   半个时辰后,琳琅在东边的一片高地上找到了擎苍。   他正蹲在地上查探什么,周围站着几个狮族战士。一头乱发用草绳随意束在脑后,露出刀削般的侧脸。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兽皮战甲,护臂上刻着狮族图腾,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重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金色的竖瞳对上琳琅的视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琳琅双手抱胸,站在高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擎苍站起来,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他低头打量她——赤脚穿着兽皮靴,深红色长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蜜色的脸上还带着刚吃饱的满足。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早饭吃了没?”   “吃了。阿依婶给的甜薯,大爸给的烤肉。”   听到她管自己父亲叫“大爸”,擎苍的神色柔和了一瞬。他早就习惯了——琳琅从小在族长家长大,管他父亲叫大爸,管他母亲叫大妈。在他眼里,琳琅和亲妹妹没什么两样。   不,也许不止是妹妹。   他没深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敢深想。   “发现了什么?”琳琅蹲下来,看向他刚才查探的地方。   地面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不太清晰,像是被人故意抹过。   “昨天夜里留下的,”擎苍在她旁边蹲下,“从东边过来,往西边去了。不像是野兽的,也不像是咱们   部落的人。”   琳琅盯着那串脚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林小薇。   她已经在这片大陆上生活了三年。三年里,她去过虎族、狼族、豹族,现在,她终于把目光投向了狮族。   “你打算怎么办?”琳琅问。   擎苍站起身,金色的竖瞳扫过远方的灌木丛:“布几个暗哨,看看是什么人。如果是普通旅人,该帮就帮。如果是探子——”   他没说完,但眼里的冷意说明了一切。   琳琅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跟你一起布。”   擎苍看了她一眼,想说“你回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琳琅已经转身朝着灌木丛的方向走过去了,步伐轻快,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两天,琳琅跟着擎苍在东边的灌木丛附近布了好几处暗哨,又沿着部落边界走了一圈,检查了所有容易被潜入的地方。   擎苍觉得她有点反常。   平时叫她出来巡视,她要闹脾气说“腿疼”。现在倒好,主动来了,还干得比谁都认真。   但她不说为什么,他也没问。   第三天早上,琳琅起得比往常都早。   她穿了一件干练的兽皮短衣,腰间别着骨刀,把头发编成了一条长辫子垂在脑后。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好惹”之后,大步走出了帐篷。   按照剧情,今天就是林小薇出现的日子。   她要去东边的灌木丛,亲眼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出场”的。! 第9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兽世娇娇女&狮族第一勇士3   林小薇出现在狮族领地东边的灌木丛时,正是正午。   阳光把草原烤得发烫,连风都是热的。她一身狼狈——素色的麻布长袍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头发散了大半,木簪歪歪斜斜地挂在发髻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当她跌跌撞撞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狮族哨兵岩牙的巡逻队。   “站住!什么人?”岩牙拔出骨刀,身后几个战士立刻呈扇形散开。   林小薇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举起双手,声音发颤:“别、别动手……我只是迷路了,我没有恶意……”   岩牙打量了她一番——一个雌性,瘦瘦小小,手无寸铁,确实不像有威胁的样子。   “你从哪来?怎么会在这里?”   林小薇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从虎族那边过来……跟同伴吵了架,一个人跑出来想静一静,结果越走越远,等想回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路了……我已经在草原上转了三天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泛红,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咬着嘴唇,可怜巴巴地看着岩牙。   岩牙皱了皱眉。从虎族那边过来?虎族离这可不算近,一个女人在草原上独自走了三天,没被野兽吃掉已经是命大了。   “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薇。”   岩牙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听过。看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还是把骨刀插回了腰间:“跟我来吧。先到部落里歇歇,吃点东西。”   林小薇眼睛一亮,连忙弯腰道谢:“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跟在岩牙身后,走得很慢,像是真的精疲力竭了。一路上她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露出惊叹的表情——“你们的帐篷好大”“那头角马真壮实”“这里的草都比我们那边绿”——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几个路过的妇人看她瘦小可怜,还主动递了水囊给她。林小薇接过水囊,大口大口地喝,好像几天没喝水了。狼吞虎咽地喝完抹了抹嘴,笑得弯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谢谢姐姐。”她嘴很甜。   那妇人被叫得心花怒放,连说“不谢不谢”。   琳琅站在族长帐篷旁   边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从林小薇踏入部落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这个人。   七仔在她意识里小声说:“就是她。林小薇。”   “我知道。”琳琅在心里回答。   林小薇的表现无懈可击。狼狈、虚弱、无害、嘴甜——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如果琳琅没有七仔给的剧情,她大概也会觉得这只是一个可怜的小女人,迷了路,需要帮助。   但琳琅注意到了一些东西。   比如,林小薇被岩牙拦住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尖叫,不是蹲下抱头,而是举起双手——这个动作太标准了,像是知道面对拿着刀的兽人应该怎么做。   比如,林小薇在“好奇地东张西望”的时候,她的目光在所有守卫的位置都停留了超过两秒。   不是普通旅人该有的观察力。   琳琅眯了眯眼。   “七仔,你说她在三个部落之间周旋了三年?”   “对。”   “三年里,她要是真如自己表现的这般天真是怎么拿下三个部落的继承者们?”   七仔想了想:“可能是女主光环?”   琳琅没有再说话。她看到林小薇被阿依婶领到篝火旁坐下,阿依婶给她端了一碗热汤,她接过碗的时候双手微微发抖——看起来像是饿坏了,但琳琅注意到,那只碗她其实端得很稳,汤没有洒出来一滴。   这个人,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琳琅从阴影里走出来,朝着篝火堆走去。   阿依婶远远看到她,笑着招手:“娇娇!快来!来了个迷路的旅人,怪可怜的。”   林小薇抬起头,看到琳琅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不是惊艳,是审视。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变成了纯粹的欣赏和好奇。   “你好,我叫林小薇。”她站起来,比琳琅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看她,笑得温柔又真诚,“你好漂亮啊。”   琳琅看着她的眼睛,弯了弯嘴角。“谢谢。我叫琳琅。”   她没有说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像其他兽人一样热情。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在篝火另一边坐下,不远不近,刚好够把林小薇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   阿依婶没注意到这种微妙的距离感,还在热情地张罗:“小薇啊,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先在部落里住几天,等养好了身子,让巡逻队送你回去。”   林小薇眼眶又红了,这次是真的感激:“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报答什么呀,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阿依婶大手一挥。   琳琅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   她看到林小薇在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的时候,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部落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那是擎苍的帐篷。   只有一瞬。   但琳琅看到了。   她手里的树枝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拨火,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晚饭时间,擎苍从外面回来了。   他大步走进部落,身上的战甲还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应该是去巡边了。几个战士跟在他身后,一路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琳琅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琳琅旁边坐着的那个陌生女人。   林小薇也看到了他。   她端着汤碗的手顿住了,眼睛瞪大了,像是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好看的男人。然后她迅速低下头,耳尖泛红,假装专心喝汤。   琳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擎苍走过来,在老族长身边坐下,低声说了几句巡边的情况。老族长点了点头,然后指着林小薇说:“南边来的旅人,迷了路,先在咱们这儿住几天。”   擎苍看了林小薇一眼,礼貌地点头:“狮族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语气很淡,像是对任何一个陌生人的态度。   林小薇抬起头,弯弯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羞涩和感激:“谢谢你,给你们添麻烦了。”! 第9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兽世娇娇女&狮族第一勇士4   “不麻烦。”擎苍说完,目光就移开了,落在琳琅身上。   他看到琳琅今天梳了一条辫子。平时她很少梳辫子,嫌麻烦,都是随意披着。今天编得整整齐齐,从头顶编到发尾,露出一截蜜色的后颈。   他多看了两眼。   琳琅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但没有抬头,继续拨火。   七仔在她意识里小声嘀咕:“他看你好几眼了。”   “我知道。”   “你不理他?”   “有什么好说的。”琳琅在心里说着,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晚饭吃的是烤羊肉和野菜汤。林小薇吃得不多,但每一样都夸了一遍,夸阿依婶手艺好,夸狮族的羊肉比虎族的嫩,夸野菜汤里有一股特殊的香味——是加了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香草。   老族长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便问她:“你对草药也有研究?”   林小薇谦虚地笑了笑:“懂一点点皮毛。之前在虎族那边,帮他们治过一些病。”   这句话一出,席间几个人的表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虎族。   前阵子商队确实带回来消息,说有个女人在虎族那边救了好多人,连少族长的命都是她捡回来的。当时老族长还感慨过,说这样的能人如果能来狮族就好了。   没想到,人真的来了。   阿依婶第一个反应过来:“哎呀,你就是那个救了虎族少族长的——”   “是我。”林小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正好见过类似的病症,知道该怎么治……”   她顿了顿,看了老族长一眼,语气真诚:“我在南边的时候就听说过狮族,说狮族是草原上最强的部落,族长英明,族人团结。我一直想来拜访,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老族长擎岳呵呵笑了几声:“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狮族虽然不如南边热闹,但管饱管暖。”   “谢谢族长。”林小薇弯了弯眼睛。   晚饭后,族人陆续散去。琳琅没有急着走,坐在篝火边看着火星慢慢暗下去。林小薇被阿依婶领去了一顶空帐篷,安排她住下。   擎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一直盯着那个女的看。”擎苍说。   琳琅侧头看他:“你不看她怎么知道我盯着她看。”   “我在看你。”擎苍说完,似乎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看你一直盯着她看,以为她有问题。”   琳琅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有看出什么问题吗?”她问。   擎苍想了想:“说不准。感觉……不太像普通的旅人。”   “哪里不像?”   “说不上来。”他皱了皱眉,“就是觉得,太像了。”   琳琅看了他一眼。太像了——这个词用得很准。林小薇的一言一行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地可怜,恰到好处地感恩,恰到好处地展现价值。就像一件精心打磨过的陶器,每一处弧度都是计算好的假象。   “那就继续观察吧。”琳琅说。   擎苍点了点头。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琳琅的长辫子被风吹起,发尾扫过擎苍的手臂。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躲开。   “你今天的辫子,”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谁帮你编的?”   琳琅侧过头看他,火光在她脸上跳动,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自己编的。怎么了?”   擎苍别过脸,看着远处的黑暗:“没什么。好看。”   琳琅的耳尖红了一下,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辫子从肩前甩到肩后,动作不大,却恰好挡住了微微发烫的脸颊。   七仔在她意识里悄悄说:“他在夸你好看。”   “闭嘴。”   “我是说,他夸你好看。”   “七仔。”   “好好好,我闭嘴。”   篝火噼啪作响。   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但谁都没有起身离开。   远处的帐篷里,林小薇坐在兽皮床上,没有急着休息。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小铜镜,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弯弯的眼睛盯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跟白天在所有人面前露出的,不太一样。   她把铜镜收好,躺了下来。脑海   里浮现出晚饭时那个男人大步走进部落的样子——战甲上沾着尘土,目光越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那个红发女人身上。她听到有人叫他。   擎苍。   “擎苍。”她轻声念了一句,舌尖抵住上颚,又缓缓松开,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味道。   然后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林小薇来到狮族的头几天,几乎没怎么出帐篷。   她毕竟是个普通人类,在草原上转了三天,又饿又怕,到了安全的地方,那股劲一松,整个人像散了架。阿依婶每天给她端热汤,她喝完就睡,昏昏沉沉地养了好几天才算缓过来。   等她终于有精神走出帐篷,便开始在部落里走动。她没什么架子,见谁都笑眯眯的,嘴也甜。看到阿依婶在择菜,就蹲下来帮忙;看到幼崽们在追跑打闹,就坐下来给他们讲故事;看到巫医在捣草药,就凑过去安安静静地看,偶尔问一句“这个草是治什么的”,像个虚心好学的小辈。不招人烦,不抢风头,大家对她印象都不错。   过了些日子,部落开始整理冬日储备粮。地窖里堆了不少谷物,是去年冬天存下来的。兽人不爱吃谷物,嚼起来费劲,又没什么味道,一般都是实在没肉了才掺一点在汤里。林小薇看着那些谷物,想了一会儿,找阿依婶借了石臼,把谷物倒进去,一下一下捣成粗粉,又用细筛子筛了一遍。她在篝火上架起一块薄石板,把米粉加水搅成糊,摊上去。   香味飘出来的时候,围过来不少人。饼子边缘翘起,金黄焦脆,她翻了个面又烤了一会儿,递给阿依婶。阿依婶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端着饼子去找擎岳。族长擎岳尝了一口,说了一句:“让娇娇也来尝尝。”   琳琅到的时候,林小薇正蹲在石板前,一边翻饼一边回答旁边人七嘴八舌的问题。   “其实没什么,就是把粉磨细了,加水烤熟……”   “以前南边有人这么吃,我也是学的……”   “对,干嚼确实不好吃,这样烤一下就香了……”   篝火映着她的脸,弯弯的眼睛里全是认真。她说话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跟邻居唠家常。   族人们散去后,琳琅站在篝火旁,拿起一张饼慢慢嚼着。她不得不说,确实比直接煮成糊好吃多了。   “琳琳,这女人挺能干的。”七仔在她意识里说。   “嗯。”   “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就让她这么下去?”   琳琅把最后一口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在心里回答:“她做的是对部落有用的事,我为什么要阻止?”! 第9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兽世娇娇女&狮族第一勇士5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薇隔三差五就会“想起”一点新东西。   半个月后,她发现部落储存肉干的方法容易招虫,便教大家在肉干外面裹一层碾碎的香草粉。狩猎队长试了一次,说肉干确实放得久了,连味道都好了一些。   一个月后,她在采药的时候“偶然”发现了几株草药,说可以治腹泻。巫医一开始不信,后来有个战士吃坏了肚子,试了这药,第二天就好了。从那以后,巫医偶尔也会来问她几句。   她每次都是这样——不主动教,不强行推荐,只是“刚好知道”“刚好看到”“刚好想起来”。有人问她,她就笑眯眯地回答;没人问,她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该干什么干什么。   族人们越来越喜欢她。老族长擎岳当众说过一次:“小薇这姑娘,是个有福的人。”   只有一个人,从始至终对她保持着距离。   擎苍。   林小薇第一次给他递水,是在她来部落的第五天。他从外面巡边回来,一身尘土,她去送水,他接过去放在一旁,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径直走向琳琅,问她今天部落里有没有什么事。   林小薇后来又试过几次。一次是帮他包扎手臂上的旧伤——她看到他的护臂下面有一道很长的疤,便说“我帮你重新包一下吧,用草药敷一敷会好得快一点”。擎苍把手臂收回去,说“不用了”。   一次是他坐在篝火边吃肉,她端着碗在他旁边坐下,问他巡边累不累。他嗯了一声,起身走了。   一次是部落集会的时候,她找了一个离他很近的位置坐下。他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有人”,然后指了指远处一个空位。林小薇笑着搬了过去,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悦。   部落里的人都看在了眼里。   阿依婶最先开了口。林小薇自己一个人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漫不经心地拨着火,阿依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小薇啊,擎苍那孩子,从小就这样。”   林小薇抬起头,弯弯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不解。   阿依婶笑了笑,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实在:“他啊,对谁都不冷不热的。你看他对部落里的人,除了公事,多说一句话都不肯。”   旁边正在缝兽皮的阿朵大嫂也抬   起头,接了一句:“可不是。也就对琳琅,他才有点笑脸。”   “那可不光是笑脸,”另一个年轻雌性青芽插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是没看见,琳琅每次从外面回来,擎苍都在路口等着。问他等谁,他说‘没等谁’,谁信啊。”   几个人都笑了。   林小薇也跟着笑,弯弯的眼睛眯成了月牙,看上去像是被逗乐了。阿依婶看她这副模样,以为她听进去了,便没有再多说。   她们的语气是善意的,没有半点嘲讽,只是在提醒一个外来的姑娘别碰钉子。在她们心里,林小薇是个好姑娘,有本事,人也乖,但擎苍和琳琅之间的事,是整个部落都知道的——那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嘴上谁也不服谁,可谁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林小薇笑着说“我知道了”,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悦。   那天晚上,她在帐篷里坐了很久。   篝火的光从帐篷缝隙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弯弯的眼睛依然弯着,但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她想不通。   虎族少主格桑,狼族首领纳措,豹族勇士豹猛——哪一个不是草原上一等一的男人?他们都被她拿下了。论本事,她会治病救人,能改良食物,能让一个部落活得更好。论长相,她清秀温婉,让人看了就想亲近。论手腕,她能让三个男人和睦共处,各不争风吃醋。   她想要的男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可擎苍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些族人说起琳琅时的语气——“擎苍心里只有琳琅”——那么理所当然,那么不容置疑。好像那个红头发的女人天生就该拥有这一切,而她林小薇,再好,也只是个外人。   她把铜镜扣在兽皮上,躺了下来。   帐篷外面,夜风穿过草原,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擎苍。她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她能拿下格桑,能拿下纳措,能拿下豹猛。擎苍,她一样能拿下。   不过是时间问题。   清晨,天还没亮透,琳琅已经背着藤筐出了帐篷。   西边那片坡地她最近跑   得很勤。前几天发现的那几株开黄花的草药确实是治风寒的好东西,她挖了几株回来种在部落边上,活了,但她还想再找找有没有别的品种。大长老教过她,同一种药草长在不同地方,药性会有差别。   晨风裹着露水的凉意,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她走得很快,步子又轻又稳,深红色的长发在晨光里像一道流动的火。   到了坡地,她蹲下来仔细翻找。草丛里藏着不少好东西——除了那种黄花,还有一种叶背发白的草,捣烂了敷伤口能止血。她一样一样地摘,放进藤筐里,动作利落。   太阳升高了一些的时候,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准备往回走。   转身的瞬间,她看到坡地下方站着一个人。   擎苍。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兽皮战甲,手里没拿武器,就那么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金色的竖瞳盯着她,一瞬不瞬。   琳琅愣了一瞬,然后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今天不去巡逻?”   “去过了。”擎苍走上坡地,看了一眼她的藤筐,“采完了?”   “嗯。”   他伸手,很自然地把藤筐从她肩上拿下来,挂在自己手臂上。琳琅没跟他客气,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在前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山路窄,有些地方只够一个人走,琳琅在前面,擎苍在后面,隔了没几步。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晃了一下,还没等她稳住,身后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大,很热,透过兽皮外衣都能感觉到温度。   “看路。”擎苍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   琳琅站稳了,他的手才收回去。   “……嗯。”她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点,让他跟上。   两个人并排走在山路上。琳琅的肩膀刚好到他手臂的位置,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他都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像在认真看路。但她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小了很多。   平时他一步顶她两步,今天却走得不急不慢,刚好跟她同频。   “林小薇最近老找你。”琳琅说,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擎苍皱了皱眉:“嗯。”   “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她对你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   擎苍沉默了两步的距离,然后说了一句:“跟我没关系。”   琳琅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很快收住,清了清嗓子:“人家好歹帮了部落不少忙,你别一直冷着脸。”   “我没冷着脸。”擎苍说,“我对她跟对别人一样。”   “你对别人也不理不睬的?”   “那不就对了。”   琳琅被他噎了一下,又想笑又觉得不应该笑。她侧过头,发现他正看着她,金色的竖瞳里映着她的脸,不是那种审视的看,而是很自然的、像是看了很多年还会继续看下去的那种。   她移开目光,加快脚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短促得几乎听不见。   但琳琅听见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没有回头。! 第9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兽世娇娇女&狮族第一勇士6   两人并肩走回部落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擎苍把藤筐放在琳琅帐篷门口,没多说什么,转身去了训练场。琳琅蹲下来把草药摊开晾晒,一片一片摆得整整齐齐。清晨的露水还没完全干透,草叶上挂着细细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娇娇。”身后传来阿依婶的声音。   琳琅转过头,阿依婶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一大早又上山了?你这孩子,也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就去了。”琳琅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是肉汤,熬得浓白,咸淡刚好。   阿依婶在她旁边蹲下来,帮她一起摆草药。摆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小薇那姑娘,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在部落门口坐着,说是看日出。”   琳琅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她说是看日出,”阿依婶的语气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犹豫,“可那个方向,正好对着训练场。”   琳琅把手里那片叶子摆正,声音很平:“训练场在部落东边,看日出当然要往东看。巧合吧。”   阿依婶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是看着琳琅长大的,知道这孩子心里有数,不该说的话不用多说。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端着空碗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林小薇在狮族住得越来越自在。她依然每天去训练场附近坐着,带着那本兽皮笔记,偶尔写写画画,更多时候是跟路过的人闲聊。她不主动找擎苍,擎苍也从不在她身边停留,但她的存在已经融进了部落的日常。   阿依婶做饭时会多备一份她的碗;青芽学会了编好几种新样式的藤筐,逢人就说“小薇姐教我的”;巫医有一次处理一个高烧不退的病人,试了几种草药都没效,最后还是林小薇在旁边轻声提了一句“要不要试试那种开黄花的根”,巫医照做之后,病人第二天就退了烧。从那以后,巫医配药时偶尔会主动问她一句“小薇,你上次说的那种草长在哪边”。   琳琅对此没什么反应。她照常每天上山采药,把挖到的块茎、采到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晾好、存好。擎苍照常每天清晨在路口站着,等她出现,然后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上山,再帮她背着藤筐下山。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不长,但默契在一天天加深   。   有一次下山路上,琳琅被一根伸出来的树枝刮到了头发,疼得她“嘶”了一声。擎苍伸手帮她把树枝拨开,动作很轻,手指从她发间滑过,碰到了她的耳廓。琳琅僵了一瞬,加快脚步往前走。擎苍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天傍晚,琳琅在帐篷里整理新采的草药,七仔忽然在她意识里开口了,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些。“琳琅,有件事跟你说。林小薇的那几个男人,开始找她了。”   琳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立刻接话。   “格桑派了人往东北方向找,纳措也派了狼群的探子,豹猛自己也出来了。他们分开在搜,但好像还没确定她在哪里。”   “他们不知道她在狮族?”琳琅在心里问。   “目前还不知道。狮族的领地边界一向把得严,外边的探子进不来。他们只是在草原上到处转悠,碰运气。”   琳琅把手里的一把草药放进藤筐,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要是找到了她,林小薇会跟着离开吗?”七仔问。   “那肯定不会。”琳琅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她还没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夜里起了风,吹得帐篷顶的兽皮猎猎作响。   琳琅躺在兽皮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脑子里过了一遍七仔的话。三个男人同时在找林小薇,说明她这次“离家出走”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原剧情里,林小薇是在跟三个男人彻底闹翻之后才来的狮族,但七仔给的剧情没有详细说那场“闹别扭”到底是什么程度。   闹别扭——真闹还是假闹?是赌气出走,还是别有用心?   琳琅翻了个身,把兽皮被子往上拉了拉。不管怎样,那三个男人迟早会找到这里来。到时候,狮族就热闹了。   与此同时,在南方的草原上,夜色浓得像泼开的墨。   格桑站在虎族营地的高处,望着东北方向,手里捏着一根林小薇常用的木簪。她已经走了快半个月了。半个月里,他派出去的人一波接一波,往东、往北、往西,几乎把大半个草原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人。   纳措从前天就离开了狼族领地,亲自带着几个手下沿着河流往北搜索。临走前他撂下一句话:“找不到人,我不回   来。”   豹猛是最沉默的一个。他从出发那天起就没怎么说过话,只是闷头赶路,走过一个又一个部落,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这么高、眼睛弯弯的女人”。他的手臂上被荆棘划了几道口子,新的压着旧的,他看都不看一眼。   三个人走的是不同的方向,怀的是不同的心思。但在找林小薇这件事上,谁都没有放弃的意思。   狮族营地里,林小薇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坐在帐篷门口,借着篝火的光翻那本笔记。翻了几页,她忽然停下,抬起头望着南边的夜空。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和她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是同一片天空,又好像不是。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笔记合上。   快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草屑,朝篝火堆走去。阿依婶正在给大家分汤,看到她过来,笑着招手。   擎苍不在。他今天晚饭前来过,匆匆吃了几口肉就去了东边的哨岗,说是今晚轮到他值守。   林小薇端着汤碗,在篝火旁边坐下。她对面坐着琳琅。两个女人的目光隔着火光碰了一下,林小薇弯了弯眼睛,友好地点了点头。琳琅也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汤。   篝火噼啪作响。   夜风从草原上吹过来,把火苗压得低了一些,又一松,火苗猛地窜高,火星飞起来,散在夜色里。! 第9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兽世娇娇女&狮族第一勇士7   消息是格桑手下的探子带回来的。   “狮族。有人在狮族领地东边的灌木丛附近见过她,穿一身素色长袍,头发用木簪挽着。”探子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她已经在狮族住了好些日子了。”   格桑坐在虎皮椅上,指节轻轻叩着扶手。纳措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竖瞳微微收缩。豹猛靠在对面的木柱上,双臂抱胸,手臂上的旧伤已经结了痂,被他抓得发红。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狮族,”纳措开口了,声音低沉,“擎苍的地盘。”   格桑没接话。他当然知道擎苍是谁。草原上没人不知道。狮族族长的儿子,草原第一勇士。这不是一个好惹的人,更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她怎么跑那儿去了?”豹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不知道。”格桑站起来,把兽皮外套披上,“去了就知道了。”   天亮的时候,三个人各自带着随从,朝狮族领地的方向出发。他们没有大张旗鼓——狮族是草原最强的部落,带着人硬闯不是明智的选择。格桑只带了两个贴身护卫,纳措孤身一人,豹猛也只带了一个手下。   他们约好在狮族领地边界汇合,然后以“拜访”的名义进入。   这一天天气很好,太阳早早地升起来,把整个草原晒得暖洋洋的。琳琅照常上山去了,擎苍在训练场带着战士练刀。林小薇坐在训练场外面的草地上,手里拿着那本笔记,目光偶尔落向训练场的方向。   擎苍穿着一件深色的无袖战甲,正在教一个年轻战士挥刀的动作。他声音低沉,听不太清说了什么,全程没有往林小薇这边看过一眼。   林小薇低下头,在本子上画了几笔,又抬起头。   擎苍对她还是爱答不理。递水,他放在一边;搭话,他嗯一声就走;她坐在训练场外面这么久,他从来没有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过。   但林小薇不急。她见过太多男人了,每一个开始的时候都不容易。擎苍不过是时间问题。   “小薇姐!”青芽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刚采的野花,“你看好不好看?”   林小薇笑着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好看,真香。”   她帮   青芽把花编成一个小花环,戴在青芽头上。青芽高兴得转了好几圈,跑去找阿依婶显摆。林小薇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训练场。   擎苍正背对着她跟一个战士说话,宽厚的肩背在阳光下像一堵墙。   她弯了弯眼睛。   午后不久,部落门口来了人。   岩牙最先看到他们——三个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不同部落的服饰,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为首的那个虎族打扮,面容冷峻;第二个一身灰白狼皮,目光锐利;第三个豹纹战甲,沉默寡言。   “来者止步!”岩牙手按骨刀。   格桑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随从不要动,语气不卑不亢:“虎族格桑,前来拜访狮族。这两位是狼族纳措、豹族豹猛。我们来找一个人,无意冒犯。”   岩牙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让手下进去通报。   擎岳正在篝火旁跟几个长老商量事情,听到通报,皱了皱眉:“虎族、狼族、豹族?一起来?”   “是,说来找人。”   擎岳沉吟片刻:“让他们进来。”   三个人被领进部落的时候,林小薇正坐在训练场外面的草地上。她抬头看到格桑的那一瞬,手里的笔记差点掉在地上——不是害怕,是意外。她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这里来。   格桑第一个看到了她。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伐朝她走过去。纳措和豹猛跟在后面,三个人几乎是同时走到她面前。   “你让我们好找。”格桑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有责备也有如释重负。   林小薇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带着一点歉意:“对不起,我……我跟你们吵了架,想一个人静一静,结果走远了,迷了路。是狮族的人救了我,收留了我这些天。”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格桑的眉头拧着,纳措面无表情但瞳孔微微放大,豹猛抱着手臂站在最后面,没说话,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们怎么来了?”她问。   “找你。”纳措说,只有两个字,但声音里压着东西。   林小薇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草屑,弯弯的眼睛在他们脸上看了一圈,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格桑的肩头,   看向了训练场的方向。   擎苍正从训练场走出来。他刚练完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着脸颊。他一边走一边把护臂解开,动作随意又利落。   林小薇的眼神在那个方向停留了一瞬,很短,但格桑捕捉到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擎苍。那个男人高大、魁梧,浑身上下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即使在狮族这样的部落里也一眼就能认出来。他走路的姿态、挥臂的力度、甚至擦汗的样子,都透着一股“我是这里最强的”的气场。   格桑的目光沉了沉。   纳措也看到了。他的竖瞳微微收缩,像野兽嗅到了威胁的气息。豹猛没说话,但他松开抱着的双臂,站直了身体。   三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林小薇看那个男人的眼神,和他们曾经见过的——每一次她看着他们的时候,用的是同样的眼神。   不,也许更热烈一些。   格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看着林小薇:“该回去了。”   林小薇咬了咬嘴唇,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我……狮族的人救了我,我还没好好谢过他们。能不能让我跟他们道个别?”   格桑看了纳措一眼,纳措微微点头。豹猛没表态,但也没有反对。   “可以。”格桑说,“明天一早,我们走。”   当天晚上,狮族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举行了简单的欢迎宴。   篝火烧得很旺,整只烤角马架在火上,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格桑、纳措和豹猛坐在客人的位置,林小薇被安排在他们旁边,对面是擎岳和擎苍,琳琅坐在擎苍的斜对面。   格桑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林小薇身上。他发现林小薇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向擎苍。飘过去,收回来,再飘过去。每一次收回来的时候,她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依然温柔、得体、无懈可击。   但擎苍全程几乎没有看过林小薇。那个男人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都在对面的红发女人身上——琳琅,他听到有人这么叫她。每次东西端上来,他先分给琳琅;琳琅的汤碗快见底了,他把自己那碗推过去,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几百遍。   他观察到林小薇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弯弯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格桑看清了。   纳措也看清了。   晚饭后,三个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她看上那个男人了。”纳措开门见山。   格桑没有否认。他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看着远处篝火的余烬:“不一定。”   “我看得很清楚。”纳措的声音冷了几分,“她看他的眼神,跟当初看我的一模一样。”   豹猛靠在一旁,没说一句话,但他的拳头攥紧了。   格桑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不管怎样,明天把人带走。离开这里,再想办法。”   “她如果不肯走呢?”豹猛问。   格桑看了他一眼:“那就让她肯。”   三个人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话不需要说透,他们都明白——如果那个叫擎苍的男人真的也成了她的人,那他们三个就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了。后宫可以共享,但她看新人的眼神让他们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他们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