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丧尸王双穿后,我俩一统天下了by谢洛阳 简介: (双穿+异能+空间+碾压式宫斗、宅斗+权谋+爽文+双洁)更多 小说 汁源访 问https://link3.cc/wf_yan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女主+自我攻略,杀伐果断男主)   洛倾鸢与丧尸王同归于尽,睁眼竟成了战败国的和亲公主。   前世异能尽失,却意外获得空间与巨力。   被迫卷入宫斗宅斗?不过是降维打击。   *   楚寒阳一觉醒来,从丧尸王变回了人类王爷。   刚消化完记忆,就发现和亲公主,行为举止处处透着不对劲。   他心想,既然喜欢我,谈个恋爱也不是不可以。   *   太子下毒,想让他的皇叔和那个和亲公主瘫痪,这样就不会与他争夺皇位,非但没有成功,还日日被这和亲公主和皇叔欺负。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洛倾鸢,我知道你喜欢本王,本王也倒是可以……”   洛倾鸢反手一拳:“吃我一拳,你这个屌丝。”   “屌丝?现代人?”   “老乡?”   后来,她揪住他衣领:“楚寒阳,你是不是偷我异能了?”   他低头一笑,将人揽近:“媳妇儿,科学推测,睡一个或许能触发共享。”   (阎王:这勾魂差怎么能犯这么大的错?) 第 1 章 异世界醒来。   阎王殿里今天气压有点低。   低到什么程度呢?   门口那两排万年不灭的鬼火灯笼,这会儿火苗子都缩成了绿豆大小,随时有灭的风险。   “我地府自立府定规以来,从未出过这么大的纰漏。   阳寿未尽之人被勾魂就算了,还直接送进了轮回道,还居然是俩,你说,后面那两个本应轮回的,该去哪里?”   新来的勾魂差低着头,求助的看着整个阎王殿脾气最好的~判官。   判官摇摇头,用唇语无声告诉他:“泼出去的水,上路的鬼,没辙!”   可话是这样说,行动还是要做的。   毕竟这关乎整个地府,集体升仙,还是集体下狱。   “阎君,有办法了。”   “说!”   “刚刚不是正好有两个同归于尽的……时辰,八字,都对的上,能用。”   还有一句话,判官没有说,连名字都相同,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阎王沉默了三秒,紧接着哈哈大笑:“还得是你,快去办。”   ————————————————————   头痛欲裂。   洛倾鸢从冰凉的圆桌醒来,率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木香。   她揉了揉僵硬的脖颈,环顾四周,古色古香。   她和丧尸王同归于尽之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紧接着,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涌入脑子。   云启国……寒王府……战败……公主……和亲……   “呵。”   洛倾鸢扯了扯嘴角,穿越?还挺时髦。   对她来说,这可真是老天给了天大的赏赐,再不用待在活死人堆积的末世里。   看到不远处的床榻,她得去那躺着,理清这团乱麻。   房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慧嬷嬷,这时辰……她该毒发了吧?”   一道老迈而阴冷的声音响起:“那是自然,鬼医峒亲手配的毒药,此刻必定已经瘫了。”   “那咱们现在进去吗?”   “急什么?”慧嬷嬷嗤笑,“再等等。黎将军家那位没脑子的黎月,已经得了王爷昨日被赐婚的消息,正往这儿赶呢。   等她闯进来,亲眼看见这和亲公主瘫在这儿,到时,人是她黎月害的,与咱们何干?”   “还是嬷嬷想的周到,不过,王爷这会儿也应该毒发了吧?”   慧嬷嬷正要回答,一阵尖锐急促的叫骂声由远及近:   “滚开!我看今天谁敢拦我!本小姐非撕了那个不要脸的贱人不可!”   “小姐!小姐您冷静些,使不得啊!”   门外的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慧嬷嬷的声音里浸满了恶意的愉悦,“走,咱们去旁边,看戏。”   黎月带着一股旋风冲进了屋内,身后是想拦不敢拦的丫鬟。   “洛倾鸢!你个不知廉耻的贱人!”黎月一张娇俏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明明是指给皇上的女人,竟敢用那种下作手段染指寒王殿下!我今天非撕了你不可!”   洛倾鸢微微侧过身,手肘支在榻上,掌心托着下颌,就这么慵懒而平静地看向眼前怒气勃发的少女。   黎月~云启国威远将军府的嫡次女。   她们曾一同从边境回都城。   这位黎小姐,对那位寒王殿下的痴慕,几乎是举朝皆知。   至于原主……洛倾鸢在心底挑了挑眉。   为了逃避嫁给老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褪了外衫直闯寒王营帐。   老皇帝为了颜面,只得顺水推舟将她赐给寒王,却只给侧妃之位,其中折辱,不言而喻。   不过……   要说不说,这原主也挺刚的。   记忆中好像这个寒王宽肩窄腰大长腿,单论这副皮囊,确实比那皇帝合适。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黎月脸上,不闪不避。   快速的起身,走到黎月身前,嘴角微勾。   “啪!”一巴掌直接将人从门内扇到了门外。   洛倾鸢有些意外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比之前力气大了很多。   不过速度慢了,她试着调动异能,发现速度和治愈都无反应,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磅礴到陌生的巨力,以及意识深处一个清晰存在的、约莫几百平米的空间。   不过这个时候不适合研究,她眼前还有一个叫嚣的女子。   她几步走到黎月面前,将人提着领子拉起来,脸上无比明显的手指印,以及嘴角的血迹,都在述说着刚刚洛倾鸢的力气很大。   “贱人你骂谁?”   黎月有些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女子,难道路上她都是装柔弱。   她现在脸颊火辣辣的,疼的很。   “骂你……”话一出口她便反应过来,急忙闭嘴,这不等同说自己是贱人?   “洛倾鸢!你,你好不要脸!竟敢脱了衣裳去勾引寒王哥哥!”她疼得口齿不清,感觉口内的牙齿都有些松动。   洛倾鸢冷笑一声,将她拎得更近些,逼视着她的眼睛:   “和亲,是我朝皇上提的。赐婚,是你朝皇上定的。你若有胆,怎么不去找他们理论?跑我这里来狗叫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诮更浓:“你若真羡慕,大可以也脱光了去寒王面前试试,看他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洛……洛倾鸢,你别得意!你……你只是一个和亲的公主,说白了就是一个质子,这可是我们云启国,不是你们大蜀。   我……我这就去找寒哥哥,揭穿你的真面目!”黎月捂着脸,声音发颤,只想立刻逃离这可怕的地方。   眼前这女人的眼神太冷了,冷得让她觉得下一巴掌随时会再扇过来。   婢女连忙过去搀扶住她,主仆二人几乎逃也似的冲出了院子。   等这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口,洛倾鸢才抬眼看向慧嬷嬷二人藏身的方向:“好戏看够了吗?”   慧嬷嬷和身边的婢女早在瞧见黎月被打飞出来时就惊得傻在原地。   那毒药没起作用?   洛倾鸢她根本没瘫!   两人原想趁乱溜走,可这院落唯一的大门就在洛倾鸢身前。   此刻被点了名,慧嬷嬷连腿都软了。   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白着脸,一步一挪地蹭到院中,不情不愿地屈膝跪下:“奴婢……参见洛侧妃。”   侧妃?呸!狗皇帝。   这侧妃连个品级都没有。   “嗯,跪着吧。”洛倾鸢淡淡的应了句。 第 2 章 吸收了丧尸王的异能。   慧嬷嬷二人准备起身的动作僵住,满脸错愕,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一个战败国来的和亲公主,摆什么公主的架子?   可一想起刚才她打人时那股子狠劲,两人到底没敢再动。   洛倾鸢抬眼看向她们。   从刚才的对话听来,原主应当是被毒死了。   这毒不仅害了她,似乎还有那位寒王。   她穿越而来占据了原主的身子,活了过来,可那寒王,这会儿不会已经凉透了吧?   那她岂不是变成了寡妇?还是坐拥王府富贵、无人管束的那种寡妇?   不对~她如今毕竟是和亲公主的身份。   若寒王真死了,她是会被送回故国,还是被另行赐婚?   黎月还有心情来找她麻烦,那位寒王应当是活着的,毒死的应该只有苦哈哈的原主。   洛倾鸢想到那大蜀的狗皇帝,也不是个好东西,战事失利,他便将战败的将军一家流放苦寒之地,让将军最疼爱的女儿顶替公主前来和亲。   原主正是那位将军的小女儿。   父亲为保她平安,才不得不领着全家顺从流放。   否则以他在军中的声望,早有人相助,携家带口离开大蜀并非难事。   她记得,她来的时候是有一个随身丫鬟,而且是将军府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我的随身丫鬟在哪?”   慧嬷嬷跪着回话:“奴婢们是皇后娘娘派来伺候您、教您云启礼仪规矩的。”   洛倾鸢眸中寒光掠过:“你没答全我的问题。”   话音未落,匕首已划过慧嬷嬷脖颈。   见人软软倒下,她才冷声道:“所以,你该死。”   毒死原主的人,就不该活着。   剩下一个,正好问问究竟是谁,让她这初来乍到的和亲公主,才被赐婚便遭毒手。   洛倾鸢缓缓转过身,尚未开口,丫鬟小桃便已抢先回话:   “您的随身丫鬟被留在城外了……皇后娘娘不准她们跟来。”她身子微微发颤,像是惶恐不安。   洛倾鸢直视着她,继续问道:“是谁让你们下毒的?   小桃猛地抬眼,方才她与慧嬷嬷的低语,果然被听见了。   “奴、奴婢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洛倾鸢却淡淡笑了:“你藏的很好,故作害怕,刻意发抖。   可是你气息沉稳,步履无声,应当是个会武的。”   她毕竟是超乎寻常的异能身体,感官,嗅觉,耳力都不同于常人。   小桃心头剧震。   她自认伪装无懈可击,皇后身边所有人都不知她实则是太子麾下的暗卫~断云。   她拿着太子给的毒药,假意骗这嬷嬷是皇后授意,毕竟是皇后的字体,慧嬷嬷并未怀疑,便和她一同给这和亲公主下了毒。   多年来她于皇后宫中做一个寻常婢女,为太子打探消息,从未有人识破她会武。   这个公主……真是不简单。   断云见身份已被识破,索性也不再伪装,径直站起身来。   “公主,你若不知该多好。”她语气转冷,“今日我本可留你一命,但如今既已败露,便留不得你了。”   洛倾鸢轻哼一声:“怎么,想杀我灭口?”   “自我执剑以来,手下从未留过活口。”断云话音未落,掌风已携内力直逼而来。   洛倾鸢只轻轻抬手,那凌厉的掌风被原路震回。   断云连退数步,心中惊讶不已。   这和亲公主竟有如此高深的武功?   若洛倾鸢知道她的想法,大概得笑出声。   她可不会武,只不过她也不是普通人,异能加持下的身体岂是常人所能近身?   断云倏地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洛倾鸢看得眸光一亮。   哇,这就是真正的古代人吗?   剑竟能缠在腰间?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薄如蝉翼!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柄软剑,全然未将断云放在眼里。   断云没像武侠剧里“看我一剑”的吆喝,只持着软剑直刺而来,剑风凌厉。   洛倾鸢抽出她那柄短小的匕首,凌空一挡~~“铿”的一声清响,软剑应声而断。   断云不敢相信,她这剑可是寒铁百锻而成,绝非凡器,怎么会被一把不起眼的匕首轻易斩断?   洛倾鸢不想再与她纠缠,还有些问题没问清楚。   身形一动,她已快速来到断云身前,双手一错一拧,便卸掉了对方两条胳膊。   这身巨力可真好用。   她觉得,她一定是吸收了丧尸王的异能。   紧接着,她又抬脚连环踢出,精准落在断云的膝盖上,又是两声骨裂的脆响。   断云剧痛难忍,随即软倒下去。   “你……你到底是何人?”她忍痛抬头,声音发颤,“这般武功……我从未见过……”   洛倾鸢垂眸看着地上的人,淡淡道:“头发长,见识短。”   她蹲下身,声音冷了下来:“说吧,究竟是谁指使你们下毒?”   断云抬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黑血忽然从她嘴角缓缓淌出:“是……皇后娘娘。”   洛倾鸢看着她气息断绝,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齿间藏毒了。   该把她下巴也卸掉的。   失策。   她用脚尖将人轻轻拨到一旁,她说的明显有问题。   皇后为什么给原主下毒,原主又威胁不到她的位置。   还有那个寒王?她该不该去看看?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记忆中这位寒王一路上对她百般挑剔,   原主性子柔弱,没少受他冷眼。   如今自己占了这身子,才不要凑上去   当务之急,还是先去城外找到随行的婢女。   这院子里空空荡荡,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总不能事事自己动手。   再说,好不容易穿到古代,不体验一把当大小姐、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感觉,岂不是白来了?   ……等等。   洛倾鸢忽然顿住脚步。   她好像……有个空间来着?   得先好好看看,那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她先将院中两具尸体收进空间,回头找个机会扔远些。   这身子虽有异能加持,可终究抵不过千军万马。   下毒之人尚未揪出,暗处的危机依旧存在。   至于她杀了这两个人……   只要她不认,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把这笔账算到她头上。   洛倾鸢觉得要培养些自己的势力,王座之下,岂能没有高手相随?   她回到卧房躺在床上,查看这个陌生的空间。   约莫三百多平,若按前世的空间异能等级算,这至少已到五级。   洛倾鸢忍不住勾起嘴角:这么大的空间,丧尸王啊丧尸王,我都想拉过来亲两口。 第 3 章 探索新异能~空间。   洛倾鸢的意识在空间中探寻。   她从最后边开始,最后面放置着三个酒柜。   里面放置许多高档酒,红白啤皆有。   酒柜旁立着三个保险柜,都没上锁。   想来也是,在绝对私密的空间里,确实不必多此一举。   第一个柜子里是成捆的现金和一叠房契。   她扫了一眼便略过,在这地方,这些东西与废纸无异。   第二个柜门一开,码着整整齐齐的金条。   洛倾鸢眉梢微扬:这个好,到了哪儿都是硬通货。   第三个柜子,有几把豪车钥匙,还放着一把手枪,下层格子满满当当全是子弹。   她眼神一亮,这个最奈斯。   丧尸王,这次真要给你记一功。   再往前看,便是成堆的速食。   这多半是末世降临时搜罗进来的,后来主人成了丧尸,自然不再需要这些。   泡面、火腿肠、饼干、面包、压缩饼干……全部整箱封存,码得齐整。   另一侧是堆积如山的瓶装水,旁边有数不尽的快乐水。   洛倾鸢不由弯了弯唇角,真是意外之喜。   边上还摞着成箱的火锅底料、蘸料、麻辣香锅调料。   一旁还放着几十箱的自热小火锅。   米面粮油一点没有,看来这位丧尸王生前应该是个不会做饭的。   小火锅旁边堆满了各式零食:薯片、糖果,甚至还有几条烟。   洛倾鸢摇摇头,在这儿,怕是没什么用场了。   继续往前,空间一角立着几个衣柜。   其中一个里面挂满了各式西服、衬衫,配着整齐的领带与腰带。   旁边还有个专门的陈列柜,里头摆着一排手表。   看来这丧尸王生前,是个讲究的霸总。   另一柜塞满了运动服与运动鞋。   靠墙处立着个圆桶,里头斜插着几根狼牙棒、棒球棍和高尔夫球杆,杆身上还沾着些暗沉的血渍。   洛倾鸢扫了一眼,这些大概是用来和丧尸近身搏斗的武器。   其余零碎物件堆在角落,她粗略看了看,有酒精炉、酒精块,还有些棉被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空间还空余很宽敞的地方。   有了这些物资做后盾,在这古代还怕混不出个风生水起?   洛倾鸢从床上起身,理了理衣袖,便朝院外走去。   得先找到她的丫鬟香荷。   刚出院门,迎面便见一群人走来。   为首的是一对年轻男女,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小厮打扮的仆从,末尾还跟随着几名护卫。   记忆中寒王并非这样貌。   洛倾鸢目光掠过,一个也不认识。   她无意理会,正要从旁边走过,那年轻女子却忽然开口,下巴抬得高高的:   “站住!见了太子殿下还不行礼?”   洛倾鸢这才停下脚步,垂眸看向这矮她一头的姑娘,又瞥了眼旁边那位太子。   长得倒是玉树临风。   果然皇家子弟样貌都不差,毕竟能入宫的女子,容貌本就是第一关。   她轻轻弯起唇角:“你们皇上不是已将我赐婚给寒王了么?那太子……按理该称我一声皇婶才是。”   她继续道:“哪有长辈向晚辈行礼的道理?还是说……你们云启的规矩,便是这般颠倒的?”   太子楚昭望着眼前这张明艳慑人的脸,一时竟有些失神。   他真未料到,这和亲公主竟生得如此容色倾城。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赐婚给他做侧妃,他也不至于动了杀她的念头。   任何有可能危及到他顺利继承大统的人决不能留。   若是赐婚给他,进了太子府,倒还能省下一包毒药,毕竟那毒,可是贵得很。   只是看眼下这情形,断云与慧嬷嬷怕是失手了。   这位公主言语锋利、气息平稳,哪像中了毒的模样?   真是成事不足,也不知寒王那边如何?   一旁的年轻女子继续道:“你不过是个侧妃……”   “侧妃也是妃,”洛倾鸢不疾不徐地截断她的话,“既入皇室宗牒,便是名正言顺的长辈。”   她眼波微转,落回楚昭这边:“太子殿下,你说……是么?”   “是。”   楚昭不得不承认,这个公主不只拥有惊人美貌,更有着过人的胆识与气魄。   孤身一人,身处异国,面对他国储君与随从,竟能不卑不亢、言辞锋利,甚至反将一军。   这般定力与锋芒,绝非常人所有。   可惜了!   “太子哥哥,她怎可如此无礼……”一旁的王溪瑶忍不住出声。   楚昭抬手止住她的话,目光仍落在洛倾鸢身上:“洛公主怎么独自在此?慧嬷嬷与小桃未曾尽心伺候么?”   洛倾鸢神色平静:“太子说的是何人?”   楚昭直视她的眼睛,试图从中寻出一丝破绽。   对面的女子眸光清亮坦荡,不见半分闪躲,仿佛真不知情。   洛倾鸢:小样,我在现代最先练成的本事,就是说谎面不改色、偷窃死不认账。   想要我露出马脚?下辈子吧。   楚昭疑惑,可即便慧嬷嬷会擅离职守,断云也绝不可能无故消失,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他必须尽快查明。   “可能是孤记错了,洛公主这是要往何处去?”   “我的婢女尚在城外,身边无人终是不便,”洛倾鸢答道,“我去接她回来。”   “此等小事,孤派人去接便是。”   “不必,多谢太子美意,告辞。”洛倾鸢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经过几人身边时,顺走了王溪瑶的钱袋子。   楚昭身后一名侍卫低声请示:“殿下,可要派人跟上?”   他微微点头。   两道身影随即尾随而去。   等洛倾鸢走远,楚昭侧首对身后护卫吩咐:“去院里仔细搜搜,看是否还有人……或者说,有没有死人。”   护卫领命进入,将院落里外彻底探查了一遍。   所有能藏人的角落、厢房、乃至草木深处皆未放过,连后院土壤也一一检视,并无半点新翻动的痕迹。   半晌,护卫回禀道:“殿下,院中空无一人,亦……无尸首。”   楚昭眸光微凝。   这院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两人究竟去了何处?莫非母后还另外交代了她们别的任务?   看来,他有时间得亲自进宫一趟问个清楚。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去瞧瞧他那好皇叔。   那杯毒酒,可是他亲眼看着对方饮下的,绝不可能出任何差错。 第 4 章 丧尸王醒来。   “溪瑶,”楚昭收回思绪,转向身侧女子,“你先回府吧。改日孤再陪你逛逛。眼下孤需去寒王府一趟,带你同去……恐有不便。”   京城谁人不知,寒王府中除了自幼照料寒王的两位嬷嬷,年轻婢女一个没有,年轻女子出入王府,更是罕见。   王溪瑶闻言,善解人意地点头:“太子哥哥且去忙正事,溪瑶这便回去了。”   寒王府这处别院,实际与王府后院相连,只是单独另开了一道正门,成了座看似独立的院落。   楚昭一行人绕过巷子,转眼便到了正街上的寒王府大门。   此时,寒王寝殿内。   楚寒阳缓缓睁开眼。   他怔了片刻,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胸口、手臂。   触感温热,肌理清晰。   他……重新变成了人?   不再是丧尸了?   纷乱的记忆随即涌入脑海。   他穿越了,来到一个史书从未记载的朝代,成了当朝皇帝的幼弟。   虽是同母所生,两人年岁却相差甚远。   皇帝今年四十有二,而他这具身体,不过十九。   甚至比当朝太子还要年轻。   他是太后三十九岁时生下的孩子,曾是先帝与太后的心头肉。   至于那位天子皇兄待他如何……倒不好说。   毕竟,原主刚刚被人毒死了。   而他,不过是借尸还魂。   至于下毒之人……   左右逃不过那几位:皇上、太子、皇后,或是其他几位皇子。   还未理清思绪,殿外便传来一道声音,是原主的暗卫首领,夜影。   “主子,您醒了吗?太子殿下到府了。”   楚寒阳张了张口,却一时未能发出声音。   太久没有说过话了。   他缓缓活动了几下唇舌,才终于找回了属于人类的嗓音:“知道了。”   前厅之中,王府刘管家正躬身奉茶:“太子殿下稍候,王爷昨日歇得晚,老奴已遣人去通传了。”   楚昭含笑摆手:“无妨,让皇叔不必着急。孤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皇叔。”   刘管家恭敬退下。   楚昭环顾四周。   这府邸陈设简素,连个年轻婢女的身影都看不见。   生活在此处,能有什么乐趣?   不过想起方才遇见的那位和亲公主,他眸光微暗。   这位皇叔的运气,倒真是不错。   楚寒阳凭着原主的记忆,从屏风上取下外袍,慢慢穿戴齐整。   他真是庆幸,穿越过来是个王爷。   若真成了寻常百姓,事事皆需亲力亲为,他怕是很难习惯。   毕竟在末世之前,他已是身家数十亿、处处有人打点的集团总裁。   意识探向体内~空间异能,消失了。   巨力,也不在。   可这身体分明仍透着异能者特有的韧性与强度。   他心念微动,试着催动那股力量~   “嗖!”   人影一闪,他已到寝殿外间的门前。   ……速度系异能。   不仅如此。   体内似乎还潜伏着另一股温润的力量。   楚寒阳抬手,看向掌心一道习武留下的细浅伤口,将那股力量缓缓引至指尖。   异能流过之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肌肤恢复光洁。   这是治愈系。   他怎么会?   那个与他同归于尽的年轻女子。   是了,在最后爆炸的瞬间,他应该是无意中吸取了她的异能。   所以穿越至此的,不只是他的意识,还有她的能力。   那女子呢?是否也来到了这个世界……甚至可能,正带着他的异能?   眼下,没时间考虑那个女子,他还有一个人必须应付。   太子楚昭,他的侄子。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人可不是什么善类,满肚子算计。   想当初立储之际,皇后亲生的儿子楚炎本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人选,可一群皇子出去狩猎归来,楚炎竟莫名断了腿,成了残废,储君之位自然旁落,落到了楚昭头上。   他是已故贵妃所出,自幼记在皇后膝下。   楚寒阳理了理袖口,推门而出。   夜影跟在身后。   正厅之中,楚昭看到来人,从椅子上起身,面上带笑,执礼却仍端着储君的气度:“见过皇叔。”   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他怎么会完好无损的走过来,那杯酒,分明是自己亲眼看着他饮尽的。   楚寒阳将他那一瞬的失神尽收眼底。   看来这毒……十有八九,和这位太子殿下有关,不过还不能完全确定,还是要探查一番,毕竟这是隐在暗处的敌人。   “太子过来有事?”   太子楚昭迅速敛起异色,面上已恢复那副温雅笑意,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父皇命我去巡视城门,刚从那头过来,顺路便想着探望皇叔。”他语气恳切,“皇叔这两年驻守边关,回来才几日,怕您一时不适应,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楚寒阳在主位坐下,刘管家很快端上茶水。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怎会不适应?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太子多虑了。”   楚昭瞧着他冷淡的神情,听着他疏离的语调,果然还是这般不近人情。   今日过来本来就是为了确认他是否中毒,眼下已亲眼得见,便无再多留的必要。   那毒……可是他耗费重金所求,竟敢拿假药糊弄他?   简直找死。   “那侄儿便不扰皇叔了。”楚昭起身一礼,“过几日父皇寿宴,再与皇叔相聚。”   楚寒阳只微微点头,连句客套都懒得应付。   这原主的性子,倒与他有几分相像。   等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门外,夜影上前一步,禀道:“主子,黎将军之女似乎在别院受了委屈,已在府外哭了半晌。   属下说您尚在休息,不便见客……可她至今未走,仍坐在门外马车里,您可要见?”   黎月。   一个痴恋原主的姑娘。   和现代那些纠缠不清的女人一样,都是麻烦。   “不见。”   “是。”   夜影转身走向府门,抬手轻叩黎府马车的窗框。   车内传来黎月略带鼻音的问话:“何事?”   “黎小姐,王爷正有要事处理,暂不便见客,请您先回府吧。”   黎月听出是夜影的声音,急忙掀帘下车:“王爷怎会这般忙碌?我确有要紧事,是关于那个洛倾鸢的!她根本就是个骗子!” 第 5 章 去接她的丫鬟。   夜影顿了顿:“这……请您稍候,属下再去通报一声。”   “好,我在这儿等你消息。”   夜影只得匆匆折回内院。   此时楚寒阳正用着一顿地道的古代早膳。   “主子。”   “还有事?”   被打扰用餐,他眉峰微蹙。   这若是在现代,这般没眼力见的下属,少说也得扣一个月奖金。   “黎小姐说,此事与那位和亲公主有关……声称对方是个骗子。”   看来今日若不见她,这姑娘怕是不会罢休。   “带她去前厅候着。”   黎月喝完两盏茶后,楚寒阳才姗姗进入前厅。   “寒哥哥,你来了。”   楚寒阳在主位坐下,语气疏淡:“不知黎小姐所说的要事,究竟是何事?”   黎月只觉得今日的寒王,似乎比往日更冷峻几分,连这初秋的天气都仿佛染上了寒意。   “是……是这样的,”她定了定神,“今早我去见了那位和亲公主洛倾鸢,她与路上判若两人。   途中明明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刚才,她一巴掌就能把我从屋里扇到了外面,力气大的很。”   她越说越急:“而且路上她还曾去你帐中哭诉……这分明就是个骗子!”说完,还往前凑了凑,为了让楚寒阳看清楚她的脸。   楚寒阳抬眸扫了一眼。   她半边脸颊确实红肿得厉害。   至于她口中“判若两人”之说。   一个和亲公主孤身一人来到异国,懂得藏锋敛芒,再正常不过。   途中装得柔弱些,又有什么稀奇。   女人真是麻烦。   一点小事,也非要当作要事来扰他。   “黎小姐所言,本王记下了。”他语气平淡,“可还有别的事?”   黎月眸光轻闪,低声道:“寒哥哥,三日后皇上寿宴,恐怕便要正式下旨赐婚你与大蜀公主了。你……你的正妃之位……”   楚寒阳直接起身:“黎小姐,本王还需去军营处理军务。”   黎月话头一噎,只得勉强弯起唇角。   笑意僵硬,楚寒阳看了都觉得别扭。   “本王先行一步。”   说完便带着夜影大步离去。   夜影紧随其后,心中却有些诧异。   今日王爷对黎月姑娘似乎格外冷淡。   往日因为她是黎将军之女,手中握着五万兵马,王爷即便不热络,也总会留几分客气。   毕竟,那是王爷一直有意拉拢的对象。   可今天……似乎烦的很。   *   另一头,洛倾鸢察觉身后有两个尾巴,便故意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太子的两名手下怕跟丢,紧随而入。   刚踏进巷口,背后便各遭一记重踹,两人跪倒在地。   一人忍痛扭头,眼中已浮起杀意:“你找死,我们可是太子的人。”   另一人趁势拔刀,寒光直刺洛倾鸢心口。   洛倾鸢侧身避过,反手扣住他腕骨一折,短刀应声落地。   另一人从袖中滑出匕首,悄无声息袭向她后颈。   既然他们杀招已现,洛倾鸢便不再留手。   她旋身擒拿,咔嚓两声响起,两人颈骨被折断,瞪着眼软倒在地。   洛倾鸢没有收两人的尸身,离开小巷走入闹市。   原主记忆中对这异国都城并不熟悉,她只能凭着直觉往前走。   经过一个卖木制品的小摊时,她停下脚步,随手拿起一把木梳:“这个怎么卖?”   “客官,四文钱。”   洛倾鸢从顺来的钱袋里数出四个铜板递过去。   收起木梳,她又随口问道:“对了小哥,这附近可有能租马车的地方?”   小贩热心地为她指了路。   道过谢,洛倾鸢便依着方向寻到车行,租了辆简朴的马车,朝城门外驶去。   赶车的是个爱说话的中年汉子,一边扬鞭赶车,一边热络地搭话:“姑娘,您可算找对人了!要不是租了我的车,旁人哪知道大蜀国使团扎营在何处?”   洛倾鸢坐在车厢门边,顺着问:“你怎么会清楚他们驻扎哪里?”   “嗨,他们就驻在我们村边上呢!前几日还到村里来买过吃食。”汉子爽朗地笑起来。   洛倾鸢笑了笑:“那倒是我运气好了。”   “呵呵呵,姑娘一看就是贵人,运气自然差不了!”   马车在道上疾驰,颠得洛倾鸢胃里一阵翻腾。   这古代的路,除了官道平整些,旁的道简直泥泞不堪。   偏偏刚入秋,连日秋雨缠绵,把本就难走的路泡得愈发湿滑难行,车轮碾过,溅起一片泥水。   就在洛倾鸢快要忍不住吐出来时,车夫天籁般的声音终于响起:“姑娘,到啦!”   她跳下马车,蹲在路边,深深吸了几口青草混着泥土的气息,才勉强压下胃里的翻涌。   缓了片刻,她起身付了车钱,又嘱咐车夫在此等候。   回程还得靠这辆车。   走近大蜀使团驻扎的营地时,一个穿着碧绿衣裳的年轻女子率先看见她,惊唤出声:“小姐!”   其他人闻声也纷纷围了上来。   “洛小姐……”   “小姐!”   这次使团中大多是她父亲曾经的部将,特意向皇上请命护送她来云启。   当然,里头也掺了几个素来与她父亲不对付的文官。   礼部侍郎从营帐中出来,板着脸道:“洛姑娘,你如今是皇上亲封的岁宁公主,岂可擅自出城来此?若让云启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么?”   洛倾鸢静静看了他半晌。   记忆中翻出这张脸~礼部侍郎,一个惯会踩低捧高的文官。   可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娇柔顺从的洛倾鸢。   她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战士。   她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于是她勾起唇角,朝那人轻轻吐了三个字:   “窝囊废。”   礼部侍郎没料到洛倾鸢竟敢当面骂他“窝囊废”,顿时面红耳赤地反驳:“你、你竟敢如此辱骂朝廷命官!本官一切都是依循朝廷规矩行事,哪像你们这些武人家眷,行事粗蛮、不知体统!”   洛倾鸢眼皮都懒得抬:“那你就守着你的规矩,少来管我的闲事。”   一旁的香荷悄悄打量着自家小姐,心中惊疑。   往日小姐哪有这般胆气?受了委屈多半只是暗自流泪,从不敢与人争执。   礼部侍郎气得手指发颤:“粗鄙不堪!若是孟某的女儿敢这般说话,早就……” 第 6 章 人间美味。   “行了,”洛倾鸢打断他,“我是来接人的,不是来听你啰嗦的。”   “你……”礼部侍郎刚开口,洛倾鸢已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慢慢收拢成一个拳头。   意思再明白不过:再说一个字,我不介意揍你。   礼部侍郎狠狠一甩袖,愤然离去。   几位随行的武将倒是态度温和,上前关切地问她这两日可还适应,有无受人欺负。   “诸位放心,我好歹出身武将之家,岂会任人拿捏。”   香荷这才怯怯开口:“小姐……奴婢真能跟着您吗?那日那位嬷嬷硬是不许奴婢留下……”   洛倾鸢转身看向她,目光清晰:“当然能。我今日就是来接你的。从今往后,你只听我一人的话即可。”   洛倾鸢与众人又寒暄几句,便带着香荷上了来时那辆马车。   车夫扬鞭前回头问道:“姑娘,回城去哪处?”   “寒王府别院,”洛倾鸢回道,“你可知道?”   “知道,知道!”车夫连连应声。   心里想,没听说寒王爷成亲呐,这貌美姑娘,莫不是王爷养在外头的……   车夫连忙打住念头,这可不是他该过问的事。   “好嘞,您坐稳!”   他扬鞭轻喝,马车便碾着泥道,晃晃悠悠往城里驶去。   又是一路颠簸,洛倾鸢觉得被折腾掉半条命。   马车终于在王府别院门前停下。   “姑娘,到啦!”   洛倾鸢被晃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路上压根不敢开口说话。   香荷静静陪在一旁,也不敢多问。   下车时,香荷小心搀扶着她。   洛倾鸢取出钱袋,多付了十文给车夫,毕竟让人家等了许久。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车夫连连道谢。   洛倾鸢将钱袋递给香荷:“里面的碎银都花掉,钱袋子……给我吧。”   她将钱袋子拿过来,借着衣服扔进空间,又揉了揉发闷的胸口,叹道:“这王府连个厨子都没配,院里要什么没什么。   我从早上醒来到现在粒米未进,云启国真是没人性。”   香荷听她抱怨,倒是笑了:“小姐,奴婢会做。奴婢这就去买些食材,给您做顿热饭。别院里……应当有厨房。”   “行吧,”洛倾鸢摆摆手,“今日你先做。明日我得去见见那位寒王。   既已赐婚,好歹也算他府上的人,总该配几个丫鬟婆子、做饭的厨子吧?难不成往后吃饭都得自己掏钱?”   香荷低头应下,心里却想:小姐当真变了,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这样也好。   在这异国他乡,她们无依无靠,谁都能拿捏她们。   小姐能硬气起来,才有活路。   洛倾鸢刚进院子便觉不对劲,院子里的东西明显被动过,不少大物件换了位置。   她心里冷笑:想来是那位太子的手笔,无非是想找出今早被她解决的那两人。   对了,那两具尸首还在她空间里,得尽快找个地方处置,免得放坏了。   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嘀咕:“这空间也不知道能不能保鲜。”   此时她是又饿又晕,胃里还泛着恶心,索性直接趴到床上歇着。   刚躺下,忽然想到她现在是拥有空间的人,里面的食物。   把这茬给忘记了。   香荷是个麻利,聪明的丫头,想着去集市买太远,便敲了附近一户人家的后门,多塞给管事二两银子,换了些肉、菜、米、面,连油盐也一并买了回来。   回到别院厨房,她便忙活起来。   食材有限,加之她家小姐饿了一整天,吃得清淡些反而更好。   她利落地剁了肉糜熬粥,又炒了两样小菜,顺手蒸了一笼馒头。   等都做好了,香荷端着托盘进屋,轻声唤道:“小姐,饭好了。”   洛倾鸢原本瘫在床上,一听“饭好了”三个字,顿时坐起身来。   “快,坐下一起吃。”   “一起?”香荷愣了一下,“奴婢不用的,奴婢给您布菜就好。”   洛倾鸢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古代,尊卑有别的地方。   “……那你先去用饭吧,我这里不用伺候。”   香荷行礼退下,心中却浮起一丝恍惚。   小姐……真的还是原来那个小姐吗?   等香荷退出去关上门,洛倾鸢立刻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热粥入喉,菜香满口。   她忍不住在心里轻叹:真是人间美味。   在末世基地里,米饭偶尔能吃到,可新鲜蔬菜价格高昂,他们小队很少舍得买。   肉食更是稀缺,除了罐头火腿肠,几乎尝不到别的。   外面变异的动物根本不能食用。   这碗热腾腾的肉粥,成了她这几年里吃过最满足的一顿饭。   一大托盘饭菜,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饱足之下,一个嗝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洛倾鸢赶紧捂住嘴。   她现在好歹是个“大家闺秀”,总得注意些形象。   美女怎么能这么痛快地打嗝呢?   可是,太好吃了!   香荷估摸着时间,觉得小姐该用完了,便轻轻推门进来。   一看见空空如也的托盘,她愣住了。   小姐以往吃饭像只小猫,每样菜只浅尝一两口便放下,今日吃得这般干净……看来是真饿狠了。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杂念。   罢了,无论小姐变成什么样,始终是她要守护的小姐。   利落地收拾好碗碟,香荷轻声问:“小姐,可要出去走走消消食?”   洛倾鸢摆摆手:“不要。吃进去的怎么能随便消化掉?   我得躺着。   你去隔壁那间屋子看看吧,里面应该有东西,收拾一下你也早些休息。”   “那……奴婢晚上给您烧水沐浴?”   “好。我先歇会儿,水好了叫我。”   香荷应了声,端起托盘退了出去。   *   另一头,楚寒阳处理完军务,带着夜影回到王府。   晚膳已备好,刘管家上前低声道:“王爷,别院那边……什么都没有。可需老奴明日送些人手和用度过去?”   楚寒阳这才想起。   他还被塞了个“侧妃”,那位皇上赐婚的和亲公主,如今正住在别院里。   “那公主……可曾过来哭诉过什么?”他印象中的女子,稍不如意便哭哭啼啼,娇气得很。 第 7 章 去王府吃早膳。   “不曾,”管家摇头,“大蜀公主未曾来过。”   “那便不必管,”楚寒阳淡淡道,“若有需要,她自己会来说。”   “是,老奴明白了。”   楚寒阳将下人都屏退:“都下去用饭吧,我这里不必伺候。”   众人退去后,他独自对着一桌饭菜,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已经多少年,没吃过正常的饭菜了。   他拿起筷子,每一道菜都小心地夹起一点,慢慢送入口中。   就是这些味道。   再也不用过那种活死人的日子了。   满桌菜肴,他吃了一半便停了。   即便如此,也比他曾经吃的多了许多。   在现代时候,他素来严控身材管理,每日餐食都有专门的营养师定制。   今天也算是破例了。   用过晚膳,王府小厮备好热水供楚寒阳沐浴。   每做一件寻常小事,他都忍不住心生感慨。   这些,都是他已多年未曾触碰的、属于“人”的生活。   浸在浴桶温热的水中,楚寒阳闭目回想最后的场景……似乎,还得感谢那个与他同归于尽的年轻女子。   若非她那一炸,自己此刻恐怕仍在末世里,做着那具无觉无味的丧尸。   另一边,洛倾鸢也坐在暖融融的浴桶里,舒服得轻叹出声。   在基地时,每日水源都是定额分配,连喝都紧巴巴的,更别提痛快沐浴。   城中的水早被污染,为了防止感染变异,每一滴水都得经过层层净化才能使用。   如今这样泡在热水里,简直奢侈得像一场梦。   两个人沐浴之后,都愉快的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秋风卷着落叶,沙沙地响,将睡梦中的洛倾鸢吵醒。   她舒展身子伸了个懒腰。   这一觉睡得太好了。   不用担心夜晚会有丧尸破门而入。   香荷早早的守在门外,听见动静,便去端着备好的温水与布巾走进来:   “小姐,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更衣洗漱。”   “嗯。”   洛倾鸢起身,身上穿的仍是昨日那件裙子。   她来时的行李不知所踪,原主的记忆中也没有印象,香荷又被早早打发去了城外,同样不清楚下落。   “香荷,早饭别做了,”洛倾鸢系好衣带,说道,“咱们直接去王府吃。”   香荷有些犹豫:“小姐,这……合适吗?路上那位王爷瞧着就不近人情,您身子不适他都不让停车歇息。咱们贸然过去,会不会被赶出来?”   洛倾鸢拍了拍她的肩,唇角一扬:“怕什么,有你小姐我罩着你呢。”   洛倾鸢带着香荷来到王府正门前。   此时,楚寒阳正在练武场上活动筋骨。   原主有一身武功,他目前不能运用自如,只能加紧练习。   香荷上前叩门。   刘管家应声开门,见是她,躬身道:“老奴见过洛公主。”   “你是管家?”   “回公主,老奴正是。”   洛倾鸢摆摆手:“别叫我公主了,听着别扭。叫我姑娘就行……那个……早膳做了吗?”   管家讶异地抬眼,随即抿唇一笑:这位倒是个妙人,说话如此直接。   “早膳已备好,公主请随老奴来。”   洛倾鸢纠正他:“姑娘。”   他侧身引路,又改口唤了一声:   “是,洛姑娘,这边请。”   洛倾鸢带着香荷跟随刘管家来到饭厅。   一路走来,整个王府里没有见到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   洛倾鸢:这里还真不像个王府,冷冷清清的。   哪个大户人家不是丫鬟小厮成群?这儿却连个侍女都没有……   难道这位王爷……喜好男风?   她思绪正飘着,小厮已将早膳端了上来:清粥几样,桂花糖糕、千层油酥饼,佐着几碟素淡小菜。   看着就很好吃。   “刘管家,”洛倾鸢开口道,“麻烦也给我家香荷备一份早饭。”   刘管家心下一动。   这位公主倒是不拘主仆之礼,都不用自家丫鬟布菜。   “香荷姑娘,请随我来。”   香荷连忙行礼:“多谢刘管家。”   楚寒阳从练武场出来,带着夜影几人走向饭厅,远远便瞧见里头坐着个年轻女子,正吃得专心。   他脚步一顿,府里何时有女子了?   大步走近,刘管家连忙迎上:“王爷,是洛姑娘……公主来府里用个早膳。”   楚寒阳轻哼一声:“她倒是不见外。”   说着已走到主桌旁。   洛倾鸢闻声抬头瞥了他一眼。   这个寒王,长得倒是不错,脖子以下全是腿……这身高真让人羡慕。   她没多看,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楚寒阳有些意外,这女子竟没像旁人那样,用那种痴缠的眼神盯着他。   倒算识相。   若是洛倾鸢知道他这想法,怕是要骂一句普信男,自信过头了吧。   楚寒阳在她对面坐下,小厮立刻将他那份早膳端上。   洛倾鸢一眼就瞧见,他比自己多了一道汤。   目光顿时黏在了那道汤上。   楚寒阳:“……”   这是个吃货吧?看的不是他,居然是他面前这碗汤。   洛倾鸢已经扭头问道:“刘管家,为什么我没有这道汤?”   “回洛姑娘,这是鸽子汤,一般女子……很少食用。姑娘若要,老奴这就让厨房准备。”   洛倾鸢毫不犹豫:“我要。”   洛倾鸢那声干脆的“我要”,让正低头喝粥的楚寒阳忍不住低低嗤笑一声。   这大蜀国的公主,对吃食倒也过分直白,半分矜持也无。   寻常贵女即便心里想要,面上总要端几分姿态,谁会像她这样,想要便脱口而出。   她当真是大蜀国公主?   正想着,夜影忽然快步走进饭厅,神色凝重地递上一封信。   楚寒阳瞥了一眼,立刻放下粥碗:“去书房说。”   两人未停留,带着信匆匆离去。   洛倾鸢对楚寒阳的离开毫不在意,低头品尝着刚送来的鸽子汤。   这可是好东西,大补。   她放下汤匙,转向刘管家笑道:“刘管家,日后我若来王府吃,膳食都和王爷一样,可以吗?”   “自然可以,老奴会吩咐下去。”   刘管家看着桌上被她扫去大半的饭菜:若将来王府主母是这般性情,倒也好相处。   只可惜,这位洛姑娘毕竟是大蜀公主,即便入了王府也只是侧妃。   这府里,终归还会有真正的王妃。 第 8 章 大蜀国来信。   洛倾鸢吃饱喝足,褪下腕上一只玉镯递给刘管家:“刘管家,我总不能白吃白喝。这镯子你收着,在我们大蜀可是价值连城。”   她信口胡诌,其实这只是只成色尚可的普通玉镯,至多值个百十两银子。   “不过我也不能天天来王府蹭饭不是?你帮我安排几个丫鬟、一个厨子,如何?”   刘管家看着这个成色只能说尚可的镯子,也不拆穿,躬身道:“洛姑娘,此事老奴需请示王爷,问过之后给您回话,您看可好?”   “行啊,你问他。我不多要,够我和香荷用就成。”   刘管家笑着应下:“好嘞,老奴这就去问。”   说完,却把镯子推了回去,“洛姑娘,这些本就是老奴的分内事,断没有收您东西的道理,这镯子您还是收回去吧。”   洛倾鸢直接按住他的手,挑眉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收了我的镯子,才会更尽心替我办事,万一没拿,不上心怎么办?”   她故意板起脸,带着几分公主的架子,“再者说,我堂堂一个公主,赏赐你件东西,哪有退回来的道理?拿着吧。”   刘管家忙躬身道谢:“那老奴就多谢洛姑娘了。”   “不客气。”洛倾鸢摆了摆手,带着香河转身往外走。   两人刚走出饭厅,王府的厨子、小厮们便一窝蜂围了上来,都凑在刘管家身后。   “刘管家,这就是那位大蜀公主?”有人忍不住问道。   刘管家回头瞪了一眼:“不好好干活,都跑出来做什么?”   王大厨嘿嘿一笑:“刘管家,咱也是好奇嘛。先摸清主子们的口味喜好,往后做菜也能更合心意不是?”   “我看你们就是纯粹好奇。”刘管家假意呵斥,“好奇王府日后的女主子罢了。”   另一个小厮接话道:“这谁能不好奇呢?咱们王府除了几个嬷嬷,连个年轻姑娘都没有。   等日后王妃进了府,肯定要添些年轻丫鬟,说不定咱们这些人也能借着机会成个家呢。”   刘管家挥挥手:“行了行了,都赶紧回去做事!真等洛姑娘进了府,我会跟她提提这事的。   还有,目前洛姑娘只是皇上赐给王爷的侧妃,别在说错了。”   刚刚说话的小厮慌忙的点点头。   众人这才各自散去忙活了。   *   王府书房内,楚寒阳还未拆信,却见夜影神色异常凝重,不由问道:   “什么信,让你紧张成这样?”   夜影压低声音:“主子,这信……是大蜀国洛将军写给您的。”   楚寒阳的手放在信上顿了顿,两国刚止战,敌国大将便私下传信与他。   若此信落入旁人手中,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说他勾结外敌,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他在原主记忆中飞快搜索,大蜀国威远大将军,确实姓洛。   而且这位将军与原主渊源不浅。   当年先帝将边境城池赐作楚寒阳的封地,他十一岁初次赴封地时,曾随护卫上山打猎,遇猛虎袭击,正是洛将军恰巧经过,救了他一命。   因此这次两国交战,楚寒阳刻意留了手,未取洛将军性命,也算还了当年救命之恩。   对了,这将军姓洛。   这和亲公主……也姓洛。   大蜀国君分明姓萧。   看来这封信,与他那位“侧妃”脱不了干系。   楚寒阳拆开信,目光扫过。   信中所言大致是:洛倾鸢实则是洛将军的幼女,因他战败,皇帝便赐她“岁宁公主”封号,代替皇室嫡公主前来和亲。   洛将军不求寒王与女儿有何情分,只愿他能护女儿性命。   信中写道,他的小女儿自幼娇养,性子柔弱胆小,望王爷多加照拂。   柔弱?   胆小?   这位将军怕是对自家闺女有什么误解。   柔弱能一巴掌把人扇飞?胆小能理直气壮跑来王府蹭饭?   夜影见他神色微妙,低声问:“主子,将军信中所谓何事?”   “没什么,”楚寒阳将信纸搁下,“托我照顾他那位‘胆小如鼠’的女儿,洛倾鸢。”   “洛倾鸢?那不是和亲公主吗?”   楚寒阳也觉得蹊跷,这姓氏与皇家截然不同,难道就无人察觉?   他那皇兄……会不知情?   “夜影,大蜀国君姓什么?”   夜影想了想:“姓萧。”   “那这和亲公主为何姓洛?”   “主子忘了?”夜影提醒,“大蜀皇后姓洛,病逝前求了恩典,三位嫡出公主皆随母姓。”   楚寒阳蹙眉。   他为什么毫无印象……难道原主的记忆,他并没有接收完全?   夜影见楚寒阳一直捏着信纸出神,忍不住开口:“王爷,您……可有不适?”   他今早在练武场便察觉到,王爷似乎连最基础的招式都生疏许多。   难道王爷遗失了一部分记忆?   “王爷,要不请府医过来给您瞧瞧?”   楚寒阳抬眸,淡淡道:“也好,你去叫府医来。”   等夜影离开,楚寒阳调动体内的治愈异能,将其引向心脉与灵台。   异能流转间,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具身体健康得很,并无任何病症。   可为何记忆会残缺不全?   不多时,夜影便带着府医匆匆进了书房。   府医仔细为楚寒阳诊脉检查,一番忙碌后,拱手回禀:“王爷脉象平稳,身体康健,并无任何病症。”   夜影急道:“可王爷近来总有些事记不起来,这如何解释?”   府医抚着胡须道:“此乃常情。往事久远,或是当时分心他顾,记不清也属正常,并非病症。”   夜影仍觉不妥。   王爷即便忘了琐事,怎会连熟稔的武功都生疏了?   但府医既说无碍,他也不好再多问,只又追了句:“那王爷需不需要喝些调理的药?”   府医白了他一眼:“都说了无病,何须用药?是药三分毒,乱服反而伤身。”   楚寒阳看着眼前的暗卫首领:这是关心则乱,还是古代暗卫对主子向来如此忠心?竟比他自己还在意他的身子。   等府医离开,夜影才又上前,沉声问道:“王爷,您今日在练武场那般……是故意为之,还是真的对武功生涩了?”   楚寒阳心念一转,顺着话头道:“前几日在皇上那里饮了杯酒,醒来后便觉身子不适,好些记忆都碎成了片段,若你不提,我竟也想不起来。   武功……确是有些生疏了。” 第 9 章 鬼医。   夜影闻言大惊:“皇上给您下了毒?”   楚寒阳并不能确认:“不好说,或许是他,或许是旁人。”   原主的确是被毒死的,只是凶手尚未查清。   夜影心惊:“王爷近日务必谨慎,若无要事,莫再轻易进宫。这毒竟连府医都诊不出,却能损记忆、废武功……实在歹毒。”   何止!原主命都没了。   楚寒阳能听出夜影话语中的焦切,看来这人,应是忠心的。   楚寒阳道:“过两日是皇上生辰,怎能不去?   你去库房,把我从边境带回的那株珊瑚树打包好送去皇宫,告诉皇上,这便是我为他备的生辰礼,生辰当日我便不再另送了。去吧。”   夜影躬身领命,退出书房后,先吩咐刘管家将珊瑚树仔细打包送进皇宫,随后便召来了手下六名近身暗卫。   其中夜风、夜澜是自幼与他一同受训的同伴,夜澜身为女子,专门为楚寒阳在外探听消息,平日很少回府。   其余四人则是四年前自先皇暗卫营选拔上来的精锐。   夜澜见他特意将众人召集,开口问道:“大哥,可是有要事?”   夜影沉声道:“你们都是王爷最信任的人。   近来须在暗处寸步不离地跟着王爷,绝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王爷若要出府,你们务必先在暗处探查清楚周遭情况,确保没有毒物或陷阱。”   夜风奇怪问道:“大哥,有人要暗害王爷?”   “目前尚不清楚是谁,”夜影眉头紧锁,“但有人给王爷下了奇毒,这毒极为歹毒,让王爷失了部分记忆,连武功都变得生疏了。   若再让对方得手,后果不堪设想。你们务必多加留意,发现任何可疑之人,第一时间禀报王爷处置。”   众人闻言,齐齐点头应道:“是!”   楚寒阳隐在远处,将暗卫们的对话尽收耳中。   应该都是可用之人。   他转身回到书房,将洛将军那封信置于烛火上,静静看着它燃成灰烬。   既占了这副身子重活一世,原主的仇,他自然得报。   想来……皇上寿宴便是个契机。   若下毒之人察觉先前没有得手,一定会再寻机会。   *   此时太子府内,楚昭正勃然大怒。   他将鬼医峒刚送来的几瓶毒药狠狠摔碎,指着前来送药的年轻男子厉声道:   “你们鬼医峒竟敢拿假药糊弄孤?看来是不想在这京城待下去了!”   那年轻男子躬身垂首,语气平稳:“太子殿下息怒,此药绝无虚假。   您若不信,大可随意寻人试药。   至于为何对寒王无效……许是他体质特殊,对此药耐受。   鬼医峒愿另配他毒,供殿下选用。”   楚昭权衡片刻,冷冷扫向那送药男子:“孤暂且再信你们一次。将新药送来,若仍不奏效……”   他语声陡寒:“孤亲手毁了你们鬼医峒,叫你们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男子躬身一礼,默默退下。   直到出了太子房门,他才缓缓抬起脸,眼中划过一丝阴鸷。   若不是为他储君这个身份,师父何必屈从于此人差遣?   这太子心思狠辣异常。   鬼医峒忍辱蛰伏,为的便是他日,师父治好顽疾,登临万人之上,成为那掌生控死的真神。   年轻男子回到鬼医峒在京城的据点,一座茶楼。   他师父现身时,面上覆着张银纹面具。   “真儿,药送到了?”   年轻男子元真躬身道:“师父,太子将药全砸了,说我们以假药糊弄,寒王根本未中毒。”   “未中毒?”面具后的鬼医微微一沉,“……怎会?”   “徒儿亦不解。太子要我们另配新药。”   “去取我新制的毒药来,交予太子。”鬼医顿了顿,“另外传话与他,皇上寿宴当夜,为师需随他一同入宫。”   云真急道:“师父不可!您如今的身体……万一有何闪失……”   “无妨,”鬼医抬手止住他,“不过一晚,我还撑得住。”   “可您的脸……”   “无事。”鬼医抬手止住他的话,“去取还颜丹来。它可保我四个时辰容颜如常……足够我入宫、离宫。”   “师父,还颜丹……只剩两颗了。您服一颗,再带一颗吧。万一宫中生变,至少能多撑一时。届时徒儿定会设法救您出来。”   鬼医忽地低笑一声:“徒儿这是有多瞧不起为师?若非这身子不争气,为师早已拿下这天下。”   元真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师父,我们为何不直接毒杀当今皇上?届时太子继位,您再控制他,岂不更容易?”   “徒儿,你不懂。”鬼医声音沉了沉,“缺的那味龙须,唯有在新旧帝传位之际才会现世。若此时毒杀皇上,这药便再也寻不着了。”   他声音低而沉:“须得让太子名正言顺地继位,方有可能取得此物。   自古帝王皆身负气运,寻常邪术难以近身。”   元真恍然:“所以我们只能等?”   “正是。”他抬手轻叩面具边缘,“等一个……气运交接的时机。”   “徒儿明白了。”   *   洛倾鸢带着香荷回到别院,刚过两个时辰,刘管家便领着三名丫鬟与两名厨子过来了。   香荷赶紧进屋通报:“小姐,刘管家带人来了。”   洛倾鸢翻身坐起,笑着迎了出去:“刘管家,你这办事效率可真快。”   刘管家含笑躬身:“洛姑娘不是说了么,拿人手短,自然得尽心。”   洛倾鸢笑答:“刘管家,你可真上道。”   刘管家听着这新奇的词,只当是异国说法,笑着应了,把人安顿好便回了王府。   这边三个丫鬟和两个厨子连忙上前给洛倾鸢行礼,之后便垂首跪着不动。   香荷在一旁轻轻碰了碰自家小姐,低声提醒:“小姐,他们在等您赐名呢。”   “赐名?”洛倾鸢愣了一下,“你们自己没有名字吗?”   三人齐齐抬眼,面露诧异。   寻常人家买了奴婢,总会重新赐名,这位主子难道允许用原名?   其中一个丫鬟先回话:“回小姐,奴婢在家没有大名,娘只叫我二丫。”   另外两个丫鬟情况也类似,都是些随口叫的小名。   只有两个厨子是男子,自小有名,一个叫石山,另一个叫林春生。 第 10 章 看看谁有幸请本姑娘吃饭。   洛倾鸢想了想,对三个丫鬟道:“那你们三个就叫小满、小寒、谷雨吧。”   又看向两个厨子,“你们原名就挺好,石山、林春生,接着用便是。”   几人连忙叩首谢恩:“谢小姐赐名!”   香荷将几人安置在侧边偏房。   洛倾鸢却忽然想到:人是给了,可吃的用的呢?   正想着,王府小厮已抬着一筐筐米面粮油进了院子。   “洛姑娘,刘管家吩咐送这些过来。您若还缺什么,尽管交代。”   “够了够了,”洛倾鸢笑道,“香荷,给赏钱。”   香荷凑近她,压低声音:“小姐,咱们……没现银了。”   洛倾鸢顺手从发间拔下几根银钗:“我没现银了,这些你们拿去分了吧。”   “洛姑娘,这……小的们不敢收。”   “敢收敢收,我赏的又不是你们抢的。拿走!”   等几人离开,洛倾鸢才蹙起眉。   空间里是有金条,可那样式与这朝代不同,当铺未必肯收。   她得想法子从这个时代弄些银子来。   忽然,她想到一个人。   狗太子。   那日顺走王溪瑶的钱袋时,真该连太子的也一并摸了。   改天再见到他,一定拿走他的钱袋子。   “香荷,中午咱们不去王府蹭饭,也不用他们做饭。”   她转身吩咐,“你们几个自己做着吃,我出去转转。”   “是,小姐。”   “香荷,走,咱们去茶楼酒馆溜一圈。”   看看今日,谁有那个荣幸请本小姐吃这顿饭。   洛倾鸢带着香荷来到都城最繁华的一条街。   此处多是大户人家与世家子弟流连之地。   她瞧中一家门面雅致,名为一品轩的茶楼,领着香荷走了进去。   门口伙计一见进来两位姑娘,前头那位容貌绝丽、气度不凡,后面跟着的也清秀端正,连忙迎上前。   他在京城日子久,对各府女眷大致有数,这般相貌的若是本地贵女,断无可能不认识。   这应该是外来的。   “两位客官,是要雅座还是坐大厅?”   “大厅。”   伙计有些惊讶,这般年纪的姑娘独自出来,多半会选雅座,既清净又能听书。   不过他只是个伙计,自然是客人说了算。   “好嘞,两位随我来。”   他将二人引至墙边一张清静桌旁。   洛倾鸢坐下后,目光扫过四周。   厅中多是男子,除她与香荷外,仅有两名女子,且皆有年轻男子相伴。   雅间垂着纱帘,瞧不见里头情形。   从她踏入大厅起,便成了全场视线的焦点。   一个容貌如此明艳的女子,只带一个丫鬟就敢独坐大厅,实在很难让人不注意。   伙计递来菜单,其实就是张素笺,上头列着茶名,酒名。   茶楼只需要点茶或点酒,小食,点心都是附赠,想来这价格应该不菲。   “小哥,你帮我推荐一款吧。”   伙计想了想:“客官,您喝茶?”   “是。”   “舟山红茶可好?”   “行,就这个。”   “好嘞,小的这就去备。”   因为她的出现,连台上说书的内容都无人细听,目光纷纷聚在她身上。   不远处有桌男子,桌上摆着酒,其中一人脸色涨红,显然喝高了,晃晃悠悠端着酒杯就往洛倾鸢这边来。   她抬眼打量来人,一身缠金云纹锦缎袍,料子是顶好的。   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支赤金镂空簪子,金光闪闪,腰间的鎏金嵌宝带扣锃光瓦亮,一看就是腰缠万贯的富商。   她心中一笑:钱串子,这不就来了吗?   那个人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洛倾鸢桌旁,咧嘴笑道:“姑娘们怎敢孤身来茶楼?不如与我们坐一桌,让我来……护着你们?”   洛倾鸢与香荷几乎同时拿出手帕掩鼻。   这酒气熏人,呛得她们难受。   远处的伙计们见状,个个缩着脖子不敢上前。   眼前这醉醺醺的男子,是都城最大富商秦员外的三儿子,秦浩。   出了名的纨绔,家中妾室无数。   秦家富可敌国,私下甚至有人传言他们家资产胜过国库,寻常人根本不敢得罪他们。   对秦浩而言,这世上还没有钱摆不平的事。   眼前这绝色女子,他志在必得。   洛倾鸢拉着香荷站起身,将她护在身后,帕子仍掩着口鼻,语气毫不客气:   “你能不能站远些说话?嘴这么臭,熏得人直犯恶心。”   秦浩何曾被人这般当众削过面子?登时将酒杯狠狠一摔:“贱人!你敢辱我?”   洛倾鸢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反而抬眼扫过整个茶楼,扬声道:“诸位可都听见了……是他先来惹我,也是他先骂的我。”   她唇角微勾,缓缓的绕过桌子,走到秦浩面前。   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她已经摸走他腰间的钱袋,同时左右开弓“啪啪”两记耳光,随即抬腿一踹。   直接将秦浩踹飞出去,重重摔在说书的台子上。   变故突然发生,茶楼里的人纷纷起身避到一旁,个个满脸震惊。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娇弱的女子有这般力道。   那秦浩少说也有两百斤,居然被她轻而易举地踢飞那么远。   伙计们远远站着,紧张得直咽口水。   完了,两边都得罪不起。   今日东家偏偏不在,回来怕是要剥了他们的皮。   直到洛倾鸢对着几个伙计开口:“过来。”   众人才如梦初醒。   与秦浩同行的几名富家公子慌忙冲上台去搀扶。   “茶我没喝上,他还搅了我的兴致,这茶钱就让他付吧。”说完转身带着香荷便要走。   秦浩被打得说不出话,两边脸颊肿得老高。   旁边一个富家公子忍不住呵斥:“姑娘,你可知今日得罪的是谁?”   洛倾鸢脚步一顿,回眸轻笑:“那你们可知,今日得罪的又是什么人?”   她心中冷笑:老娘手上沾的血,岂是你们这些纨绔能想象的?   正要迈步,另一男子扬声问:“这位姑娘,可敢报上家门?”   洛倾鸢侧首,声音清亮:“我住寒王府别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洛倾鸢。”   说完这句带着香荷出了茶楼。   茶楼内霎时静了静。   躺在地上的秦浩,连同他身边那几个公子,皆怔在当场。   寒王府别院?寒王何时有了女眷? 第 11 章 你耍我?   一旁几位官宦人家的子弟相互对视,其中一人对秦浩道:“秦兄,这位洛倾鸢,应该就是是大蜀国来的和亲公主。”   秦浩两颊肿痛难忍,嘶嘶抽着气,艰难的咬牙说道:“不过一个和、亲、公、主……异国质子罢了,竟敢如此嚣张!分明不把云启放在眼里!我这就回去找人……”   那官宦子弟走上前按住他肩头,低声道:“秦兄,她毕竟是来和亲的,眼下动不得。万一挑起两国纷争,这后果你担待不起。”   秦浩咬牙咽下这口气,面上勉强点头。   心里却早就有了其他念头。   明的不行,便来暗的。   他们秦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雇佣几个杀手,只要事情办得干净,把人远远打发掉,谁能查到?   一个异国女子,朝廷……想必也不会当真计较。   秦浩被同伴扶着踉跄往外走,路过伙计时,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你们给本公子等着,这破茶楼别想再开下去!”说完与同伴一同离开了一品轩。   另一头,洛倾鸢带着香荷拐进一条巷子,取出刚刚顺来的钱袋。   到底是首富之子,财大气粗。   钱袋里面有六张百两银票,另有些碎银铜板,还有一枚小小印章。   洛倾鸢拿起印章瞧了瞧,应该是钱庄兑取银两的凭证。   那印章对洛倾鸢而言并无用处,她随手便与钱袋一并扔了。   银票收进空间,碎银铜板交给香荷。   香荷直到接过洛倾鸢递过来的碎银铜钱,整个人还有些云里雾里。   她家小姐这……是偷了别人的钱袋?   难道这就是她特意出来“溜一圈”的原因?因为她们没银子了?   洛倾鸢见她出神,轻敲她手背:“想什么呢?赶紧收好。”   “哦、哦!”香荷慌忙掏出自己的钱袋,将银钱仔细装好。   “走,”洛倾鸢心情颇佳,“咱们吃饭去。”   香荷走到空钱袋和印章处时,还用脚又踢远了些。   洛倾鸢带着香荷走进一家门面不大的酒楼,这回她们没有坐大厅,而是让伙计引着她们上了二楼雅间,点了几道菜。   这雅间位置正好,推开窗便能看见整条街。   洛倾鸢站在窗前,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成衣布庄上。   她与香荷连件换洗衣裳都没有。   云启国的皇后真是不做人,连她们的行李都扣下了。   而此时,皇宫某处宫女房中,角落正堆着几只落灰的箱笼。   *   此刻的寒王府内,楚寒阳坐在饭厅,目光不时瞥向门口。   刘管家瞧出他心思,低声道:“王爷,今日洛姑娘不过来了。老奴上午已送了食材与仆役过去,想来姑娘在别院自行用膳了。”   楚寒阳被他点破,轻咳一声:“她来不来,与本王何干?既已备好,传膳吧。”   刘管家垂首抿唇一笑。   难得自家王爷……总算开了点窍。   楚寒阳只动了几筷便放下碗筷。   上午有洛倾鸢在旁边吃得香甜,连带着他也多用了些。   现在他独自对着一桌菜肴,反倒没了胃口。   刘管家见他用得少,轻声问:“王爷,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楚寒阳淡淡道,“早晨用得多了,还不饿,撤了吧。”   他起身往书房走去。   既然记忆有缺失,他需要尽快摸清原主平素的习惯与底细。   而书房、军营是原主待得最久之处。   刘管家虽命人撤了满桌饭菜,却仍吩咐厨子在灶上温着汤。   王爷午膳吃得少,午后一定会饿。   他又让厨房赶紧做了些精致点心,到时一并送过去。   做完这些,刘管家心里还有个小盘算:若是能让洛姑娘每日都来王府吃饭,一来能让王爷多些胃口,二来……瞧着王爷今日那不自觉的盼头,或许这王府的小主子不远了。   刘管家不觉得异国公主有什么不妥。   虽说与洛姑娘没打几次交道,但凭他多年看人识人的经验,一眼便瞧出这姑娘性子爽利,不拖泥带水,更不是那等爱计较琐事的人。   这般性情,倒正合他家王爷的脾性。   若是这样的人,能成为他们的当家主母,也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福气。   *   洛倾鸢和香荷在酒楼用过午膳,便直奔刚才瞧见的那家成衣布庄。   布庄是栋两层小楼,门面敞亮。   进入布庄,墙上挂着几件成衣,下方条案也整齐叠放着数套。   另一侧的桌上摆着几双布鞋,再往里便是成匹陈列的各式布料。   伙计见有客进门,连忙迎上:“贵人是要选成衣还是布料?咱们这儿成衣、料子、绣帕……应有尽有。”   洛倾鸢回道:“都看看,我们都需要。”   伙计见她气度不凡,衣着虽不奢华却难掩贵气,连忙殷勤道:“贵人,楼上的成衣更精致些,还有些新到的样式,您要不要上去瞧瞧?”   “上去看看。”   伙计引着洛倾鸢两人上了楼。   她们刚上楼梯,一楼大厅又进来两人,是黎月与她的嫂嫂庄莞宁。   黎月远远瞥见洛倾鸢的身影,当即拉着庄莞宁跟了进来。   庄莞宁同样出身武将世家,身手不弱。   昨日黎月回家哭了半晌,庄莞宁答应今日来替她出气。   直到此刻,黎月脸上仍蒙着纱巾。   脸颊上的红肿还未消。   楼上的洛倾鸢对此浑然不觉。   她正打量着楼上的衣裙,多是广袖琵琶袖,并非她所好。   有一件挂在墙上的碧绿色裙装,她看着这颜色还算合眼。   她刚伸手去取,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那件,我要了。”   洛倾鸢回头,看清楚来人,见是昨日被她教训过的黎月,身旁还立着一位眉眼凌厉的女子,估计是请来的帮手。   她轻哼一声,转头继续看别的。   可但凡她手指触到的衣裳,后面那女子便紧跟着开口:   “那件我也要了。”   洛倾鸢在前头悄悄翻了个白眼。   既然是这样……   她回身对伙计道:“这件、这件、还有这件,连下面那几匹料子,我都……”   “那些我全要了。”庄莞宁立刻截断。   洛倾鸢转身,唇角轻勾:“我都不要。”   那庄莞宁是个急性子,当即怒道:“你耍我?” 第 12 章 杀人啦!   洛倾鸢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贱兮兮挑眉道:“我耍的就是你,你过来咬我呀。”   眼看庄莞宁就要动手,香荷立即上前一步挡在洛倾鸢身前,急声道:“我们小姐好好逛着,是你们一上来就抢她看上的东西,现在反倒说我们耍人?哪有这样不讲理的!”   庄莞宁横眉怒叱:“一个奴才也敢顶嘴!”扬手就要打香荷。   她的手掌还没落下,手腕已被洛倾鸢牢牢捏住。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洛倾鸢稍一用力便折了她的手腕,顺势向后一推。   庄莞宁踉跄后退,恰好撞在身后的黎月身上,两人一同摔在地上。   庄莞宁疼得嘴唇哆嗦,指着洛倾鸢怒喝:“你……你一个大蜀国公主,这是公然挑衅我们云启国!”   洛倾鸢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一声:“我挑衅你们?明明是你们一再找我麻烦。难道狗都咬上门了,还不许人打狗不成?”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伙计,故意扬高声音:“她刚才说那些都要了,你可得盯紧些,别到时候有人想逃单,付不起银子。”   本就受了伤的庄莞宁,此刻觉得面子更挂不住,又气又急:“洛倾鸢,你少在这里恶心人!”   她手腕剧痛钻心,咬牙扭头,看向身后的黎月。   黎月此时怔在原地。   她这位嫂嫂向来因身手出众,在京中贵女间颇有些傲气,谁知在洛倾鸢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她回神,对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赶紧上前对伙计道:“这些衣服都送到将军府,过后自会有人跟你结算。”   伙计虽还惊于刚才的冲突,但若能做成这笔生意,月钱定然不少,忙点头应道:“哎哎,小的知道了。”   洛倾鸢不再理会地上的两人,转身对伙计吩咐道:“刚才那件碧绿色的衣服,样式我不太喜欢,让师傅把袖子改成马蹄袖。   另外,再做几件劲装,白色、黑色、红色各备一套。   除了我方才指过的那些,剩下的四件成衣我都要了。   还有这三匹布,也一并包起来。   楼下若有合我们俩穿的鞋子,挑五双送来。对了,里衣也需要六套。”   伙计心头狂喜。   这一单生意,怕是他一个月也卖不出去。   方才还担心将军府的人在店里吃了亏,会不会迁怒店铺,此刻却全被这笔大生意冲散了。   另一边,黎月和庄莞宁被洛倾鸢的手段镇住,一时不敢再出言挑衅。   骂也骂不过,打更打不赢。   鸡蛋碰石头,说的便是她们二人。   洛倾鸢转向伙计:“一共多少?”   伙计赶忙将所有货品一一核价:“贵人,一共是六十七两十三文,您给六十七两便可。”   洛倾鸢递过去一张百两银票,找回的零钱由香荷收好。   她转身时目光扫向黎月二人。   两人刚被丫鬟搀起,触及她的视线,慌忙别开眼。   洛倾鸢一边下楼,一边对伙计交代:“东西全都送到寒王府别院。”   伙计连声应着“哎哎”,等听清楚地址,猛地抬头。   寒王府别院!   难怪她不惧将军府的人,原来是寒王那边的人。   他急忙唤来布庄专雇的车夫,吩咐将货物送往别院,又匆匆转身上楼。   见黎月正扶着庄莞宁走过来。   庄莞宁路过伙计身边时,狠狠冷哼一声,径直下了楼。   伙计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住,心头一沉:   完了,将军府不会找他算账吧?他一介平民,难道要为此丢了性命?   等掌柜回来……得赶紧将这事禀明,看看该如何应对。   黎月扶着庄莞宁直奔隔壁医馆。   她的手腕被洛倾鸢生生掰折,须得尽快正骨。   老大夫用帕子垫在她腕下,仔细一触,不禁讶然:“这是何人所为?竟有这般手劲。”   他抬头看向庄莞宁,肃容道:“姑娘,老夫这就为你正骨。日后务必好生将养,否则恐留病根。”   “多谢大夫。”   庄莞宁咬着唇谢过,心里却已将洛倾鸢恨入骨髓。   今日是她轻敌,日后定加倍奉还。   黎月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怕庄莞宁迁怒于她。   庄莞宁心里岂会不怨黎月?可一想到自家夫君最是疼爱这个妹妹,若真发作起来,反倒伤了夫妻情分。   她只得咬牙将那股气,暂且咽下。   *   洛倾鸢带着香荷仍在都城最繁华的街上闲逛。   她还打算挑些头饰,她如今戴的这些,实在不合心意。   两人刚走到一家店门前,忽然听到有人尖声大喊:   “杀人啦!杀人啦……这里有死人!”   只见两个乞丐连滚带爬地从一条巷子里冲出来,面色煞白。   街上行人一听,纷纷好奇地朝巷口张望。   都城街上本就有巡防官差,听到声音立刻从远处跑过来:“哪里杀人?死人在何处?”   两个乞丐语无伦次地指向巷子深处:“那边……穿过那条巷子,后面小胡同里……死了两个人!”   “带路!”   官差一声令下,两个乞丐哆嗦着往回走。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周围人群也都跟着涌了过去。   洛倾鸢也带着香荷往前凑。   香荷有些害怕:“小姐,咱们别去了吧……是死人。”   “去看看,去看看。”   可刚走到巷口,洛倾鸢便觉得眼熟。   拨开人群往里一瞧……   地上躺着的,不正是她昨日弄死的那两个太子手下吗?   这都过了一整夜,才被人发现。   吃瓜竟吃到自己头上,那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香荷,咱们走。”   洛倾鸢带着香荷离开。   官差仔细查验地上的两人,从衣着与腰间令牌认出。   都是太子护卫。   此事非同小可,官差立即上报大理寺。   大理寺派人将两人的尸身抬回,同时通知了太子。   楚昭赶到大理寺时,得到的禀报是:   “二人是被人生生扭断脖颈,当场毙命。”   楚昭听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洛倾鸢?   可据他查到的消息,这位异国公主虽出身将军府,却自幼按世家贵女教养,并未学过武艺,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皇后派去的慧嬷嬷,连同他的暗卫断云,也都离奇失踪,都与这和亲公主有关。   难道她身边藏着高手?看来是自己先前小觑了她,还需再深入调查一番。 第 13 章 凭空消失?   楚昭转身对大理寺众人吩咐道:“此事便交由你们彻查,无论查到什么,务必第一时间通报孤,明白吗?”   大理寺众人连忙躬身作揖:“是,太子殿下。”   楚昭带着随从离开大理寺,心下却沉冷如冰。   这两人本是他派去盯梢洛倾鸢的,如今横死街头,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可这事万万不能对大理寺明说。   若是让人知道他私下派人监视寒王的侧妃,寒王那边不好交代,皇上知晓了也会动怒。   所以,他半句未提此事的来龙去脉。   楚昭身后最亲信的属下压低声音问:“殿下,可还要再派人盯着那位和亲公主?”   楚昭摇头:“暂且不必。后日父皇寿辰,寒王定会带她一同入宫。届时……再找人试探她究竟会不会武。”   他眸光幽沉,缓缓道:“看来大蜀国内也是藏龙卧虎,而且藏得极深。   连孤查到的情报,也都是错的。”   亲信点头:“确是如此。昨日属下看得分明,那公主全不似传闻中胆小懦弱,就连看向殿下的眼神……也无半分惧意。”   亲信继续问道:“殿下,此刻可要回府?”   太子抬眼看了看天色:“先不回去,进宫见见我那母后。”   慧嬷嬷和他的暗卫究竟是真跟着洛倾鸢出了宫……   还是皇后另派了别的差事给她们,总得去问个明白。   凤仪宫。   皇后的大宫女正为她轻轻按着额角,低声问:“娘娘,咱们扣下和亲公主的行李,怎么那位公主一点动静也没有?既不进宫来闹,寒王也未替她出面……”   皇后抬手止住她的动作,缓缓坐直身子:“你懂什么?好歹是一国公主,总该有些城府。再说她住在寒王别院,寒王总不至于连吃食都不备。”   “娘娘说的是。”   这时,殿外传来通传:“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皇后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厌烦。   若不是他,自己的炎儿也不会错失太子之位,还落得个双腿残废的下场。   平日里,她几乎从不传召他入宫,此刻见他突然前来,不禁有些疑惑,却还是扬声道:“让他进来吧。”   太子刚踏进凤仪宫的门,皇后脸上已换上一副慈和的笑容,语气亲昵:“昭儿来了?可有好些日子没来看母后了。”   在外人眼里,这是一幅母慈子孝的和睦景象。   太子也摆出一副孝顺模样,当即躬身行礼:“参见母后。儿臣近来领了巡防营的差事,稍忙了些,今日一得空便赶紧来看望母后。”   皇后笑容慈和:“快坐,快坐。把刚做的点心、今日新贡的茶都端上来。”   两人各怀心思,对面而坐。   点心和茶水端上桌后,太子先给皇后斟了杯茶,才状似随意地开口:“母后,先前您不是派了一位嬷嬷和一个丫鬟去伺候那位和亲公主吗?   儿臣前几日去皇叔那里,却没见着这两人,那公主更是说不知儿臣所言何人。   是母后将她们调走了?”   皇后听得一脸疑惑:“不曾啊。那日把和亲公主安置在王府别院后,我便吩咐她们俩过去伺候了,怎么会不在呢?”   太子接话道,“那就奇怪了,按说她们断不敢擅离职守,可这两确实不在别院。”   皇后眉头微蹙,当即唤来大宫女:“翠心,让小福子出宫一趟,去王府别院查查那两人的下落,速去速回。”   “是,娘娘。”翠心应声退下。   小福子领着几人匆匆出宫,先到了寒王府别院。   在外面等了许久,是有几人进进出出洒扫忙碌,却始终不见慧嬷嬷与小桃的身影。   连太子在这里都未寻到,自己多半也是白等。   他又转去寒王府,见了刘管家。   刘管家言辞确凿,说从未见过这两人。   以小福子对刘管家为人的了解,此话可信。   从寒王府出来,小福子只觉没了头绪。   这都城少说也有几十万人口,茫茫人海,去哪找两个人?   难道她们出了宫逃走了?   慧嬷嬷在皇后身边伺候多年,攒下的体己银钱肯定不少,离宫另过倒也不是不能。   可这胆子未免太大了,出宫后没有户籍,又能去何处安身?   他带着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实在无从下手,只得前往府衙,将两人画像交给府尹,郑重交代:   “这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慧嬷嬷与宫女小桃,务必尽心查找。”   府尹不敢怠慢,立时遣出所有官差沿街打听。   两个时辰过去,却无半点音讯。   小福子只能带人先回宫复命。   他将结果禀明,皇后闻言蹙眉:“慧嬷嬷若想出宫,本宫自会风光送她出去,何必偷偷摸摸?”   楚昭也觉的蹊跷,小桃更不可能无故失踪。   “母后,这两人多半是出事了。”   皇后虽不喜这个太子,可这话不无道理。   可到底是谁,敢对她的人动手。   难道是那个和亲公主?   她能有这么大能耐。   “母后,儿臣先告退,会继续派人帮母后寻找两人。”   在楚昭起身准备离开时,皇后忽然叫住他:“昭儿觉得此事会不会是那和亲公主所为?”   楚昭:“眼下无凭无据,人也没找到,儿臣不敢妄断。”   皇后沉默片刻,摆摆手:“罢了,你先回吧,天色不早了。”   “儿臣告退。”   太子离宫回到太子府,即刻吩咐亲信:   “加派人手,将这几日洛倾鸢走过的地方沿途细查,看是否有那两人的踪迹。   乱葬岗、寒王府附近、城外大蜀使团驻扎之处,统统排查一遍。”   “是,殿下。”   人不会凭空消失,这事让他隐隐不安。   毕竟下毒一事,确实是他出手。   若真被人察觉……会是谁?   难道是楚寒阳?   *   到了晚膳时分,刘管家见王爷还未出书房,便起身往别院去。   此时洛倾鸢与香荷刚回来不久。   在街上逛了一整日,正累得躺在床上休息。   外头小寒轻声道:“小姐,刘管家来了。”   洛倾鸢坐起身:“请他进来。”   小寒引刘管家入内。   洛倾鸢笑着迎上前:“刘管家,可是有事?” 第 14 章 没良心。   刘管家回道:“洛姑娘,今日王府添了几样新菜色,您可要过去尝尝?”   一听有好吃的,洛倾鸢当即点头:“去,自然去。等我换身衣裳便来。”   “哎,老奴先告退,回去给您备着。”刘管家应着,脸上带笑地从别院离开。   王爷午膳就没动几口,今晚……总该有好胃口了吧。   新买的衣服,成衣布庄已送了过来。   洛倾鸢换了那件绿色的,袖子已经改为马蹄袖。   香荷挑了件淡粉色。   洛倾鸢带着香荷来到王府时,饭菜还未上桌。   刘管家为她备好一套新的茶盏,琉璃质地,剔透流光,十分精巧。   他转身往王爷书房走去,轻轻叩门:“王爷,晚膳已备好。”   书房内传来楚寒阳的声音:“知道了。”   刘管家在外稍候片刻,见里面没动静,又补充道:“王爷,洛姑娘也过来了。”   里头的楚寒阳放下手中的书册,起身应道:“知道了。”   刘管家听出那声音里分明带了一丝愉悦。   他先行回到饭厅。   不多时,楚寒阳带着夜影几人也到了。   楚寒阳进入饭厅,在洛倾鸢对面坐下。   此时洛倾鸢正低头把玩着那套新茶盏,见他进来,抬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楚寒阳心下轻啧:这打招呼方式,还能更敷衍些么?   夜影几人则去了旁边的偏厅,香荷已经在那里坐下,王府的两位嬷嬷正陪着她说话。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一位嬷嬷先开口问道。   香荷连忙起身见礼:“两位嬷嬷好,叫我香荷就好。”   “今年多大了?”另一位嬷嬷笑着追问。   “回嬷嬷,今年十七了。”   两位嬷嬷又问了些来到云启可还适应,吃住是否习惯的话,香荷一一恭敬答了,她们听着连连点头。   这王府,总算要有些年轻姑娘了,不然整日冷清清的,一点热闹气儿也没有。   夜影几人在一旁听着,暗自咂舌。   在他们看来,年轻姑娘才麻烦,动辄哭哭啼啼的,远不如弟兄们相处来得爽快。   夜澜端着茶盏走到嬷嬷这桌,朝香荷与两位嬷嬷微微点头:   “香荷姑娘、嬷嬷安好,我能否与你们同坐?”   嬷嬷们笑着点头,夜澜虽是暗卫,确也是府中唯一的年轻女子。   所以两个嬷嬷对她很好。   香荷局促地站起身:“当然、当然。”   香荷一边夹菜,一边暗自心想:这寒王府的人,倒都挺好相处的……小姐嫁过来,日子应当不会难过。   另一头饭厅里,洛倾鸢与楚寒阳相对而坐。   刘管家这次未为两人分餐,而是将十数道菜一并摆上桌,且皆未安排布菜的侍从,要吃哪道,全得自己动手。   他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心思:无非是盼着王爷与洛姑娘能多些相处。   洛倾鸢盯着那道离楚寒阳极近、却离自己颇远的烤鸭,心中反复默念:要端住大家闺秀的架子。   可手脚却不大听使唤。   她已站了起来,探身过去,利落地将盘中最肥嫩的几片鸭肉夹走。   好些年没吃过了……先吃饱,再讲矜持。   楚寒阳自她眼神锁上烤鸭起,便故意不动那道菜,只等她如何动作。   没成想她倒真不客气,起身便夹。   他面前还有一道青芥拌鸡丝,也是洛倾鸢喜欢的。   既然已经站了一次……再来一次,也无妨。   洛倾鸢索性放飞了自我,想吃什么便直接起身去夹。   当她又一次准备站起来时,楚寒阳却先一步伸出长臂,将那道青芥拌鸡丝夹进她碗里。   洛倾鸢抬起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眉眼一弯,笑了:“谢谢。”   还算他有点风度。   那笑意明晃晃的,竟让楚寒阳一时失神。   他旋即收回目光,心下暗想:吃饭便吃饭,笑成这样……莫不是故意要让他多看两眼?   不远处的刘管家瞧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的欣慰笑容。   总算没白费他这番安排,王爷这是开窍了。   洛倾鸢喝下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盏:“王爷,我吃饱了,先回去了,您慢用。”   楚寒阳其实早就吃好了,只是看她吃得香甜,便一直陪着,偶尔替她夹一筷子菜。   见她要走,他开口叫住:“过两日皇上寿宴,你需随我一同进宫。衣服我让人备好,届时送过去。你是第一次进宫,我让陈嬷嬷陪你同去。”   洛倾鸢问道:“那香荷呢?”   “按规矩只能带一名婢女,就让陈嬷嬷陪你。”楚寒阳答道。   “这样也好,只是把香荷留在别院我不放心,能不能让她暂留王府?”   楚寒阳点头:“可以。”   “那我先回去了。”洛倾鸢说着,起身离开饭厅。   香荷已经候在门外,两位王府的嬷嬷也都陪在一旁。   她们这两日都在庄子上为王府挑选时鲜瓜果菜蔬,今日刚回府,便听说皇上已口头应允将和亲公主赐婚给寒王。   又从刘管家那儿听闻这位公主性子特别,心中更是好奇,于是先拉着香荷探问了几句。   待见到洛倾鸢与楚寒阳前后脚出来,两人对视一眼。   刘管家所言果然不虚。   王爷对这位公主,确实不同。   以往他何曾陪女子用过膳?更别说一顿饭能吃这么久。   “见过洛公主。”两位嬷嬷一同上前见礼。   洛倾鸢含笑抬手:“两位嬷嬷好,唤我洛姑娘便行。”   “洛姑娘。”   “香荷,你吃过了吗?”   “小姐,奴婢用过了。”   “那咱们回去吧。”   洛倾鸢笑着朝众人摆了摆手,唯独漏了身后的楚寒阳,便带着香荷大步离去。   楚寒阳立在原地,低声轻啧:“没良心……也不想想吃的是谁的饭。”   他转身回到书房。   刚才他在书房暗格中发现一叠信件,都是原主与一个名叫“傅恒丰”之人的通信。   可他的记忆里,却全无此人踪影。   信中所提,似乎事关……一处银矿。   难道原主存了反心?   否则发现银矿,为何不呈报朝廷、由官府统一开采,反而私密通信、暗中筹谋?   入夜后,楚寒阳凝神屏息,尝试调动体内的治愈异能,缓缓引向灵台深处。   或许……能借此修复原主残缺的记忆。 第 15 章 洛倾鸢,容你多活几日。   异能并没有帮助他恢复记忆。   楚寒阳索性不再强求,直接睡下。   *   太子派出去排查的人手回到府中,连同府尹那边传来的消息,结果如出一辙。   无论街头巷尾还是城门关口,都没人见过慧嬷嬷和小桃的踪迹。   这两人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太子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不管是楚寒阳动手,还是那位和亲公主所为,都足以说明对方绝非等闲之辈,否则断不可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   他绝不允许有人威胁到他储君的位置。   等皇上驾崩,这个江山主人只能是他。   既然春猎能彻底废了楚炎,那即将到来的秋猎……自然也能让那位皇叔永绝后患。   届时,那二十万兵权,一定落入他的手中。   亲信上前低声禀报:“殿下,鬼医峒的人来了。”   “让他进来。”   戴着面具、坐在轮椅上的鬼医由弟子推入室内。   “参见太子殿下。”   “鬼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听闻殿下正在寻人。”   “正是。你有办法?”   “取来。”   鬼医身后弟子捧上一只小铁笼,笼中伏着一只通体乌黑的蝙蝠,双目赤红。   “此乃‘灵鼻蝠’,只需让它嗅过那二人穿过的衣物,纵使天涯海角,亦能寻踪而至。不过……”鬼医声音低哑,“万万不可打开笼子,此蝙蝠身带剧毒,若被咬中,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又道:“另有一说,此蝙蝠若遇心仪之主,周身会转变成赤红色。殿下……不妨一试。”   太子接过笼子,用羽毛轻逗。   笼中蝙蝠骤然弓背竖毛,发出嘶嘶低鸣。   “殿下当心。”   太子将笼子搁下,唇角微勾:“倒是个凶悍的小东西。”   他转向亲信:“明日一早去宫中取慧嬷嬷与小桃的衣物来。”   “是。”   *   次日一早,王府刘管家便带着陈嬷嬷与进宫赴宴的衣裳来到了别院,身后还跟着两名绣娘。   衣裳若有哪里不合身,可当即修改。   两名绣娘为洛倾鸢换上浅紫色广袖衣裙,衣上绣着疏落的荷花。   这个式样本非她所喜,但参加皇上寿宴,是该穿得郑重些。   头上的钗饰也是刘管家一并送来的。   洛倾鸢只拣了一支样式简约的步摇,其余珠翠一概未用。   那些东西走起路来摇摇颤颤,实在碍事。   两位绣娘看着换上衣裙的洛倾鸢,心里暗暗赞叹:这位异国公主身形窈窕有致,简直是个天生的衣架子。   这身衣裙穿在她身上,实在叫人挪不开眼。   这般相貌,莫说男子,便是女子见了也要恍惚片刻。   王爷真是好福气。   洛倾鸢蹙眉打量过宽的袖口,与绣娘商量:“这袖子能否改小些?实在碍事。”   “洛姑娘吩咐,奴婢们这就改。”   鞋也是同色浅紫,鞋面绣着清雅的荷花。   午后,陈嬷嬷又向洛倾鸢细细说了些云启国的宫宴规矩。   规矩与大蜀其实大同小异。   毕竟诸国同根同源,早年本是一体,后来才逐渐分邦立国。   晚膳前,洛倾鸢带着香荷去了趟铁匠铺,挑了几把趁手的小匕首。   空间里那把匕首材质特殊,她舍不得常用,万一用坏了,这时代可再难寻第二把。   何况柄上嵌的都是真钻,那丧尸王生前,真是有钱。   今日买的这几把小匕首也不便宜。   铁器在这古代本就价格昂贵,她也是亮出王府侧妃的身份,才能买下这四把。   洛倾鸢带着香荷刚离开铁匠铺,不远处,秦浩领着几名家丁站在街角,一双眼睛死死钉在她背影上,目光阴狠如毒蛇。   “少爷,咱们回吧……老爷吩咐了,这两日万不能惹事。”   皇上寿辰将至,这几日若敢犯案,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自然也清楚。   “我知道。”秦浩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回、去。”   洛倾鸢,容你多活几日。   *   转眼便到了皇上寿宴这日。   上午是文武百官于午门外朝贺的时辰,洛倾鸢不用早起。   她睡好了才起身,用过早饭,慢条斯理地梳妆更衣,换上刘管家送来的那套衣裙,等着楚寒阳派马车来接。   百官朝贺结束,宫中开始准备宴席。   凡五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列席,世家大族亦派当家主事前来赴宴。   楚寒阳并未亲自来接洛倾鸢,来的是夜影驾的马车。   因为是皇亲国戚,车驾不用在宫门外排队,可直接由正门驶入皇宫。   洛倾鸢需先去皇后宫中觐见,随后随众女眷一同入宴会厅。   因为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女眷可在皇后院子,或者御花园中随意走动。   朝中大臣则多聚在御花园凉亭内,闲谈国事时局。   此刻,楚寒阳正在御书房与皇上对弈。   “皇兄这一年棋艺渐长,臣弟都赢不了了。”   皇上朗声笑道:“分明是阳儿让着皇兄,否则朕哪赢得过你?”   楚寒阳抬眸看向眼前的天子。   这话说得轻巧,却不知里头有几分真意。   他记忆残缺,至今仍辨不清这位皇兄待他究竟是真心疼爱,还是话里藏锋。   洛倾鸢在陈嬷嬷的陪同下进入皇后宫中。   殿内已有不少女眷陪着皇后说话,各宫嫔妃也都坐在一旁。   洛倾鸢并未下跪,只依礼微微屈膝。   皇后微微抬眼,并未发难。   按宫规,她若真成了寒王侧妃,确实不必行跪礼。   寒王本就有特旨在身,何况此刻众目睽睽,皇后更须彰显一国之后的气度。   “快起来吧。”皇后笑容温雅,“千里迢迢来到云启,不知洛公主可还适应?”   洛倾鸢在陈嬷嬷引领下落座,姿态从容:“多谢皇后娘娘关怀,一切都好。”   殿内众人都在暗暗打量这位大蜀来的和亲公主。   谁也没料到,竟是这般绝色。   当下最得宠的孙贵妃心中暗自庆幸:如此容貌的女子没有入宫,而是指去了宫外。   否则以皇上那偏爱美人的性子,这公主怕是转眼便要成了后宫第一人。   孙贵妃最先含笑开口:“听闻伺候洛公主的嬷嬷与丫鬟……竟都不知去向了?” 第 16 章 坑皇后。   陈嬷嬷在一旁压低声音提醒:“这位是孙贵妃,父亲官居中书省左丞。”   洛倾鸢神色未变,淡声回道:“贵妃娘娘这话,倒与太子殿下如出一辙。都说派了人来,可我并未见过那二位。”   皇后本就是与贵妃商议好,特地试探洛倾鸢的反应。   此刻见她如此镇定,面上也瞧不出丝毫端倪。   难道那两人当真胆大包天,私自逃了?   “本宫确实曾遣了二人过去,”皇后缓缓开口,“既然无故失踪,稍后本宫另择妥帖之人送去。”   洛倾鸢微微点头:“谢皇后娘娘美意。不过不必再劳烦。   王爷已送了多人到别院,陈嬷嬷如今便贴身教导我。”   她特意说了教导,意思很明显,皇后就别多此一举,打着教规矩派人来为难她。   皇后端起那副端庄持重的仪态:“既然如此,洛公主日后若还有其他需要,尽管与本宫开口。”   洛倾鸢抬眸,顺着话锋便接:“既蒙娘娘如此关切,臣女确有一事不明,还请娘娘解惑。”   “但说无妨。”   “我的行李呢?”   洛倾鸢这一问,声音不高,却让满殿静了下来。   拿了她的东西,就得还回来。   那是原主的行李,里头还有原主娘亲亲手缝制的衣裳。   她既占了这副身子重活一世,便该替原主守住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皇后没料到她会在这样的场合突然提起行李之事。   此事能在这儿说吗?自然不能。   行李确是她扣下的,可哪有当面质问中宫的道理?   真真是……蛮夷之地的作派。   皇后心中怒意翻涌,脸上却还得端着那副宽仁笑意。   她这话问得太毒。   若推说不知,便是治理宫闱不力,连公主行囊都能丢。   若认了,更是坐实她这皇后刻意刁难和亲公主。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皇后此刻只能推一人出来顶下这事。   她身后的大宫女忽然上前一步,带着哭腔跪了下来:   “娘娘、洛公主……是奴婢。   是奴婢将您的行李收进了私库,这几日因忙着皇上寿宴,竟将此事忘了……全是奴婢的错。   奴婢原想出宫时为您带上,可那日正巧被太后娘娘唤了去……”   她伏低身子跪在洛倾鸢面前,声音发颤:“一切都是奴婢疏忽……请您责罚。”   洛倾鸢轻笑一声:“这位姑娘言重了。你是皇后娘娘的宫人,是赏是罚,自然由娘娘定夺,我岂敢越俎代庖?”   她语声微顿,目光转向皇后:“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行李……那里面,可还装着三万两嫁妆呢。”   皇后听到三万两嫁妆几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和:“虽是她忘了这事,但终归是本宫治宫不严之过。”   她抬眼吩咐宫女:“还不快去将洛公主的行李取来,亲自交到公主手上。”   宫女立时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这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开箱验看。   若行李中果有三万两,此事便算揭过。   若没有……皇后今日这哑巴亏,怕是咽定了。   她得在行李送到之前,往里头补足三万两。   皇后身边最忠心的李嬷嬷陪着宫女去取行李。   二人路上心知肚明。   那行李里多半根本没有三万两,皇后这亏,吃定了。   嬷嬷得了皇后授意,先到皇后私库取了三万两银票,才到存放洛倾鸢行李的偏殿,将她那几个箱笼收拾齐整,命几名宫人抬至殿前。   那宫女又扑通跪下:“洛公主,奴婢将您的行李取来了。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请您责罚。”   洛倾鸢瞥了皇后一眼。   她自家顶罪的宫女,与自己何干?   她要的只是拿回行李,顺带白得三万两。   洛倾鸢抬抬手:“你一定是太忙,忘记了,我不怪你,你起来吧。”   皇后为示公允,温声问道:“洛姑娘,可要当场开箱查验?”   “可。”   果然,在第三个箱中,洛倾鸢见到了一个用手帕包起来的三万两银票。   她当即扬起一个格外诚挚的笑:“多谢皇后娘娘。”   大金主呀!看来皇后私库应当不少银钱。   这一声道谢,提的不止是归还行李,更是那三万两。   皇后此刻心里都快呕出血来,面上却仍端着那副贤良大度的中宫仪态。   毕竟在人前,她向来是宽仁治宫、举止得体的皇后。   皇后此刻实在不愿再在此处多待,起身温声道:“时辰差不多了,各位随本宫移步宴会厅吧。”   所有嫔妃妇人贵女齐齐起身行礼:“是。”   洛倾鸢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有几分震撼。   这,是真正的古代宫廷。   众人随皇后进入宴会厅时,大臣们早已按位次坐定。   见皇后到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随后各归其位,偌大的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皇上未到之前,谁也不敢有半分逾矩,唯有静候。   而皇上此刻仍在与楚寒阳对弈。   等最后一子落下,皇上朗声笑道:“阳儿棋艺非凡,这回是皇兄输了。”   楚寒阳亦笑:“是皇兄有意让着臣弟,臣弟才侥幸赢这半子。”   一旁的总管太监轻声提醒:“皇上,时辰到了,文武百官与家眷们已在宴会厅候着了。”   皇上点点头,起身时拍了拍楚寒阳的肩,连声道:“走吧,阳儿,随皇兄过去。”   那一声接一声的“阳儿”,听得楚寒阳心头微沉。   他望着皇上转身的背影,一时猜不透这位皇兄究竟是真心疼爱,还是将这份亲昵藏了更深的算计。   毕竟两人年岁相差不小,他如今记忆残缺,更难辨清这份兄弟情的真假。   随着皇帝进入,所有人起身行礼。   “免礼,平身。”   皇上的御座设在正中间,皇后陪坐一旁,往下依次是孙贵妃及几位妃嫔。   两侧最前方分别是太子与楚寒阳,而楚寒阳身侧的席位,是洛倾鸢。   许多人只听说来了和亲公主,未见其人。   今日才见真容。   直至宴席开席,众人才敢低声私语。   “真没想到这和亲公主竟生得如此美貌。”一位世家贵女对身旁同伴悄声道。 第 17 章 生辰宴。   “是呀,瞧那肌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另一人轻声应和。   话锋一转,又提到了丞相之女:“你说……这和亲公主长的这般明艳,若林疏影真嫁入寒王府,寒王的心思……还能在她身上吗?”   两人相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另一边的贵女也倾身凑的近些,低声道:“你们说岔了,林丞相确实有意与寒王结亲,可对象并非林疏影,而是林婉儿。”   “怎么会?林婉儿是庶出,身份哪够得上?”   “这你们便不知了,林丞相将林婉儿的生母抬作正室了。”   洛倾鸢竖起耳朵听着远处的八卦。   她微微偏过身子,轻声问身旁的陈嬷嬷:“林婉儿与林疏影,是哪两个?”   楚寒阳闻言转头看她,这么远距离还能听清那边的私语声,这位和亲公主有点能力。   陈嬷嬷微微前倾,压低身子,低语道:“您旁边的就是林丞相,他身后着粉衣的是林婉儿,绿衣的是林疏影。”   八卦的正主近在咫尺。   洛倾鸢指尖轻轻抚过杯沿,若是直接回头去看,会不会太过刻意了些?   可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她索性直接转身,目光落向林丞相身后那两位姑娘。   一人身着粉色蹙金绣纹锦裙,珠翠环绕,明媚娇艳,通身都是精心娇养出的贵气。   另一人则是一袭青绿素缎襦裙,发间仅簪素银,眉眼沉静,透着一股未被宠眷的疏淡清冷。   这个林丞相还是个宠妻灭妾的。   林疏影与林婉儿察觉到洛倾鸢的目光,先后回望过来。   林婉儿不屑地瞥开眼,望向别处。   林疏影则神色淡淡,朝她微微点头示意。   洛倾鸢亦含笑点头,随即转回身去。   此时,太子楚昭率先起身敬贺:“父皇,今日您万寿之喜,儿臣只愿父皇卸却辛劳,龙体康健,岁岁舒心,福寿常伴。”   皇上含笑应道:“昭儿有心了。你的寿礼朕看过了,很是喜欢。”   楚昭连忙躬身:“父皇喜欢,儿臣便心安了。”   随后,众人陆续向皇上敬酒献礼。   楚寒阳的寿礼已于两日前送入宫中,此刻并不需要敬献。   等所有贺礼呈毕,皇上举杯与众人同饮,又看向楚寒阳:“今日朕还有一事宣布。大蜀国遣和亲公主前来,朕现将公主赐婚于寒王为侧妃。”   他目光转向洛倾鸢,“不知公主与寒王,可有异议?”   洛倾鸢:当众赐婚,还问“可有异议”   若真能提,她倒想问,既是和亲,为何不赐正妃之位,只给个侧妃之名?真是狗皇帝!   面上垂首应道:“多谢皇上。”   楚寒阳亦平静回道:“臣弟无异议。”   离门不远处的座位上,黎月紧紧盯着洛倾鸢,手中帕子被攥得发皱,眼中全是压不住的嫉恨。   不要脸的洛倾鸢,幸好只是侧妃,她要回去求她爹爹,她一定要嫁给寒王。   皇上随即又看向钦天监官员:“命尔等尽早择定吉日,为寒王与公主完婚。”   “臣遵旨。”钦天监监正连忙躬身应下。   林丞相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赐婚寒王与大蜀公主之事,他自是知晓。   可皇上先前也曾暗示,有意为寒王择一正妃。   甚至向他流露过联姻之意。   如今圣旨已下,却只提和亲侧妃,正妃之位悬而不决……   他缓缓啜了口酒,眼底掠过一丝思量。   看来他与寒王这亲,结不成了。   自家女儿又有的闹了。   太子身旁的鬼医一直在寻找机会,可他发现这个寒王身边的人不盯旁的人,只盯着他和皇上身边的公公。   看来是在怀疑之前得下毒之人不是太子,便是皇上。   此刻不是好时机,不适合动手。   太子借着袖袍低问:“为何还不动手?”   鬼医摇摇头。   太子会意。   而远在对面的洛倾鸢和楚寒阳都听到了太子低语。   看来害死原主的,很可能就是这个太子!   两人的想法一致。   不过寿宴不是报仇的好时机。   皇上的寿宴平稳落幕,既无皇后贵妃撕扯的闹剧,也无刺客惊扰,更未发生什么离席落水或暗中下药的戏码。   楚寒阳与洛倾鸢准备同乘一车回去。   两人刚走到马车旁,林婉儿与林丞相并肩走来。   林丞相含笑道:“寒王殿下这是要回府了?”   楚寒阳点头:“正是。林丞相可有事?”   “倒无大事,只是过几日犬子弱冠,想邀殿下过府一叙。”林丞相言语恭敬,却未得楚寒阳当即应允。   “若无他事,本王会赴约。”   林婉儿此时也上前盈盈一礼:“婉儿见过寒王殿下。”   楚寒阳只略一点头,便转身上了马车。   车驾方才驶离,林婉儿便轻声问道:“爹爹,寒王正妃之事……”   “回去再说。”林丞相低声打断。   林婉儿气恼地跺了跺脚,抿唇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车内,林疏影已静静坐在一旁。   林婉儿刚坐下,忽然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   “贱人!你是不是躲在车里看我笑话?”   林疏影偏着头,唇角渗出血丝,只低声道:“没有。”   林婉儿听她答得平静,心头火起,抬手又要打下去,却听见车外传来林丞相走近的脚步声,只得悻悻收手,压低声音狠狠道:“别乱说话,给我小心点!”   说完迅速理了理衣袖,端正坐好。   林丞相上了马车,心思并不在两个女儿身上。   他向来不喜原配所出的林疏影,因此并未注意到她脸上鲜明的巴掌印与嘴角未拭净的血痕,只朝外吩咐了一声:“回府。”   车轮缓缓转动,车厢内一片沉寂。   林疏影微微偏头,望向窗外掠过的模糊灯火,心中涌起一片苦涩。   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   母亲临终前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嘱咐:“疏影,无论如何……一定要好好活着。”她一直记着,一直咬牙忍着。   可这一刻,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一个念头却愈发清晰。   她想逃。   逃离这座华丽的牢笼,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家,逃离这一切。 第 18 章 你在乱看什么?   马车内空间狭小,只悬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洛倾鸢觉着两人这样不说话,甚是无聊,索性借着这晦暗光亮,打量起对面的楚寒阳。   既已赐婚,眼前这人便是她今后的夫君了。   眉眼深邃,鼻梁挺直,灯火在他轮廓边沿勾了层淡淡的金边。   她目光不着痕迹地往下移了移,肩宽腰窄,身形修长……   应当是挺好睡的吧。   楚寒阳察觉洛倾鸢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腰腹之间,耳根不由微微发烫。   “你乱看什么?”   洛倾渊勾了勾唇,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没什么。”   语气轻飘飘的,却让楚寒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楚寒阳正值血气方刚之年,又与女子同处狭小空间。   此刻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幽香不断萦绕而来,方才洛倾鸢看他小腹的眼神更似火星溅落,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把暗火。   楚寒阳猛地闭了闭眼,忽然沉声道:“停下!”   车夫急忙“吁……”一声勒住马车。   还未停稳,楚寒阳已一把掀开车帘,纵身跃下,足尖几点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洛倾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一怔,随即掀开车帘往外看,只见人影已飞远。   “我去,”她放下帘子,忍不住轻笑,“古人真是一言不合就上技能啊。”   她耸耸肩,坐回车内。   反正如今车里只剩她一人,倒也自在。   外头忽然传来车夫的声音:“公主,前头有辆马车挡了道,咱们得稍等片刻才能过去。”   洛倾鸢掀开车帘一角:“谁家的车驾,还能大过你家主子去?”   “老奴这就去问问。”   车夫去了片刻,匆匆回来禀报:“公主,是太子的车驾。说是殿下正在铺子里买点心,让咱们稍候。”   洛倾鸢挑了挑眉。   云启国夜里不设宵禁,此时长街上铺子大多还亮着灯笼。   狗太子!   原主的死,十有八九与他脱不了干系。   如今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若不教训一顿,怎么对得起这具身体的前主。   “我想下去走走,”她放下车帘,语气如常,“你先带着陈嬷嬷回府吧。”   车夫顿时惶恐:“公主,老奴万万不敢丢下您独自回府啊!您若是想逛,让陈嬷嬷陪着,老奴就在此处候着。”   洛倾鸢知道再吩咐也无用,便道:“那你在这儿等着吧。”   陈嬷嬷已从后面的马车下来,走到车边:“公主,老奴陪您走走。”   “也好。”   洛倾鸢搭着她的手下了车,直接进了点心铺子。   她如今可是有了三万两的万元户。   刚好囤些好吃的在空间里。   点心铺子里并未见到太子的身影。   想来他要么在雅间内等候,要么这“买点心”不过是个幌子,人早已去了别处。   铺中点心琳琅满目,许多式样洛倾鸢都没有见过。   她索性每种都要了一份。   陈嬷嬷在身后瞧着,暗暗记下。   这位侧妃娘娘似乎喜甜,回头得告诉王府小厨房备着些。   包点心还需要一段时间,洛倾鸢转身看向陈嬷嬷:“嬷嬷,这附近可有卖烤鸭或烧鸡的铺子?”   陈嬷嬷应道:“有的,前头香江酒楼便卖,味道极好。”   “那劳烦嬷嬷替我跑一趟可好?”洛倾鸢轻轻按了按小腿,眉头微蹙,“今日走了太多路,腿实在疼得紧。我就在这铺子里坐着等,绝不乱走。”   陈嬷嬷想,这位侧妃娘娘恐怕是有意要支开自己。   今日分明没走多少路,腿疼一说实在牵强。   可主子既已吩咐,她也不便多问,只得应下。   只是这事……回头还得向王爷禀报一声才是。   “是,公主。老奴这就去。”   洛倾鸢取出一张百两银票放入她手中:“嬷嬷,我身边没带散碎银子,这个你且拿去,顺便帮我兑些零钱回来。”   “老奴明白。”   等陈嬷嬷转身离开,洛倾渊对铺中伙计微笑道:“点心先替我包好,我去隔壁铺子瞧瞧。”   “好嘞,贵人您慢走,小的给您仔细包着!”伙计连忙应声。   洛倾鸢转身拐进一条漆黑小巷。   巷内伸手不见五指,正适合换装。   她从空间中取出一身黑色运动服、棒球帽与口罩,迅速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推测太子既在附近,便沿着巷子边缘向前。   不多时,太子的声音从一扇虚掩的后窗里传了出来。   “灵儿,孤……好想你。”   “殿下这话说的,妾身可不敢信。若不是今日在宴席上撞见,您怕是早将妾身忘到脑后了。”   “灵儿说什么胡话?孤怎么舍得忘了你,孤可是……爱极了你这一身温香软玉。”   “哼,爱极了?那还让妾身嫁给三皇子?”   “这……孤也是没法子。赐婚的是父皇,孤怎好随意更改圣意?不过好在三皇兄常年偏宠他院里那个姨娘,对你并不上心,不然……你这朵娇花,怕是早就枯萎了。”   “殿下真是会打趣灵儿……”   太子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急不可耐:“灵儿,快些,孤时间不多,让孤好好疼你……”   洛倾鸢在窗外听得直翻白眼。   这女子也不知是三皇子的正妃还是姨娘?   竟与太子私会于此,真是荒唐。   她翻身从后窗进入。   屋内二人正意乱情迷,女子衣衫半解,太子亦在解着腰带,丝毫未察觉有人靠近。   她动作极快,一记手刀利落地劈在太子后颈。   那女子被太子身形一压,才惊觉有异,抬眼便看到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怪人,和一双冷冽的眸子。   女子吓得失声惊叫:“啊……”声音未落,洛倾鸢也一掌劈在她颈侧,女子软倒在地。   外面的太子护卫隐约听见动静,只当是内里欢好之声,并未在意。   洛倾鸢从空间取出一根棒球棍,用棍端挑起太子的脸。   “居然睡自己的弟妹,真是两个不要脸的人。”   棍尖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不管你是不是害死原主的元凶……今日这顿打,你是挨定了。”   洛倾鸢收了力气将人狠揍一顿,从后窗离开了这里。 第 19 章 要待小姐更好些才行。   回到点心铺子时,陈嬷嬷已经提着油纸包候在门口:“公主,烧鸡买来了。”   她并没有多问洛倾鸢方才去了何处,为奴的本分,便是该问的问,不该问的绝不多言。   “有劳嬷嬷,咱们回府吧。”   陈嬷嬷见她眉眼舒展,唇角隐有笑意。   不过离开片刻,难不成……遇上什么好事了?   另一边的楚寒阳体内火越烧越旺,需要找个人发泄一番。   思来想去,觉得那个最可能害死原主的人最合适:“夜影,去打听太子目前在何处。”   “是,主子。”   *   太子悠悠转醒,全身剧痛,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拆过一遍,尤其是腿,感觉都断了。   他扶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低吼:“来人……来人!”   护卫闻声慌忙推门进来,等看清太子鼻青脸肿、衣衫凌乱的模样,登时脸色大变:“殿、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蠢货!”太子怒火中烧,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浑身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孤都被人打成这样了,你们全是死人吗?”   护卫连忙上前搀扶,战战兢兢道:“属下……属下以为殿下方才与三皇妃在……所以没敢进来打扰……”   太子气得想给他一脚,可惜浑身无力,只能狠狠瞪了护卫一眼。   “还愣着做什么?扶孤起来!”   护卫手忙脚乱地帮他整理衣袍,低声问:“殿下,那三皇妃……怎么处置?”   太子按着隐隐作痛的后脑,满脸烦躁:“送回去……难不成还要孤亲自送她回府?”   语气里满是不耐,显然此刻心里只剩下怒火与狼狈,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旖旎心思。   太子被扶着一边往外走,一边冷声吩咐:“去查,到底是什么人敢如此胆大包天,孤要将他碎尸万段!”   “是,属下这就去查。”   另一边,夜影飞身来报:“王爷,太子与三皇妃……他现在已经从园丁巷出来,正往太子府去。”   楚寒阳听完只淡淡“嗯”了一声,下一瞬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夜影望着那道几乎看不清踪迹的身影,低声感叹:“王爷忘了武功路数,可这轻功身法……倒比从前更快了。”   夜影也跟着飞身离开。   楚寒阳在太子府不远处截住了太子的马车。   他身形一闪,先将车夫一脚踹下车。   “保护殿下!”护卫刚喊出声,已被快如鬼魅的楚寒阳一掌劈晕。   紧接着,其余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楚昭躲在马车里,听着外面接连不断的闷响,简直要疯了。   他今日是犯了什么冲?怎么谁都冲着他来?   等所有护卫都倒地不醒,一只大手掀开车帘,将楚昭像拎小鸡似的提溜出去。   蒙面的楚寒阳二话不说,照着他就是一顿拳脚,招招避开要害,却偏偏专挑最疼的地方招呼。   楚昭被打得抱头哀嚎,哪里还看得出半分太子威仪。   直到心头那股邪火彻底散去,楚寒阳才收了手,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飞身离去。   远处屋顶上,几名暗卫默默看着自家王爷利落收工的身影,不约而同地抽了抽嘴角。   “太子这是……怎么得罪主子了?”   “不知道。不过……看着都替他疼。”   几名暗卫也随着王爷离开。   *   回到王府别院的洛倾鸢心情特别好,不仅白得三万两,还狠狠恶心了皇后一把。   不过皇后被她气成那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不知道,对方打算怎么对付她。   算了,管它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实在挡不住……那就只能嗝屁了。   洛倾鸢这份生死置之度外的心态,并非天生,而是因为那段童年经历。   五岁那年,亲生父母用三千块钱,把她卖给了一个混血女人。   女人带她去了国外,那里关着上百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   每天训练的内容是开各种锁、破译各种密码,偷窃、无声行走。   长大些,便开始学多国语言、骑马、射箭、高尔夫、辨识奢侈品、熟记全球富豪的底细。   几百个孩子,最后只留下来三十个。   她们个个品貌一流,手腕利落。   至于其他的那些女孩子,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她们被安插到各个国家。   洛倾鸢的工作地点便是华夏。   任务就是上面让偷什么,她就偷什么。   那带她们的女人告诉她们,想找男人可以,唯独不能动真情。   一旦发现,死路一条。   所以她早就学会把自己活成一具没有感情的机器。   她觉得自己烂命一条,没人疼,没人爱的,大不了就死。   听到动静的香菏赶紧迎出来,“小姐,您回来了!宫里没人为难您吧?”   洛倾鸢看着眼前还有些稚嫩的香菏,虽然这丫头关心的是原主,可话毕竟是实实在在说给她听的。   她就当是关心自己好了。   “没人为难。”她从包袱里取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递过去,“给你,拿着。”   香菏一见银票,连忙摆手推拒。   她心想,这一定是夫人离府时留给小姐的体己银子,如今小姐从宫里带了出来。   “小姐,这银子奴婢不能收。奴婢吃穿用度都有份例,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洛倾鸢将银票硬塞进她手里:“这是我坑皇后的,拿着。记住,女孩子必须很富有,至少……要有很多钱。”   说这话时,香菏总觉得自家小姐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伤感。   她一定是在想老爷和夫人了。   香菏:往后,要待小姐更好些才行。   回到屋里,洛倾鸢打开箱笼,凭着原主的记忆,找出那件原主母亲亲手做的衣裳。   衣襟内侧,绣着几个娟秀的小字:「愿我儿一生顺遂」   她轻轻摩挲着那行字,又取出一个荷包,里面放着两只金镯子。   全家都被流放了,这些也不知道怎么保留下来的?   她将衣裳连同荷包仔细包好,重新放回箱笼。   香菏伺候她沐浴更衣,直到洛倾鸢躺下、呼吸渐匀,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屋子,将门掩好。   门关上的那一刻,洛倾鸢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床幔,低声喃喃:“真羡慕你……有那么多爱你的人。” 第 20 章 大理寺卿。   次日一早,太子被夜袭的消息便传遍了都城。   皇上震怒,当即下旨命大理寺务必缉拿凶徒。   这可是储君,岂能任人随意袭击?   大理寺卿温沐苦着一张脸从皇宫出来。   毫无头绪。   那些护卫众口一词:来人是个蒙面男子,身量大概九尺上下,武功极高,他们还未看清便被击晕。   温沐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算什么线索?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过作为大理寺卿,他心中自有怀疑的对象,无非就是那几位皇子。   甚至……还有可能是皇后。   满朝上下谁不知道,皇后与太子不过是表面母子。   实际上,皇后恨透了太子,正是他挡了自己亲生儿子的储君之路。   可若想查皇后,哪有那么容易。   还有上次太子那两个护卫,死得蹊跷,到现在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温沐边走边想:最近这位储君,莫非是招惹了什么邪祟?   他没回大理寺,直接去了太子府。   刚进门,便撞上神色匆匆的张管家。   “张管家,这是要去哪里?”   张管家欲言又止,不敢说是去请鬼医。   毕竟那人在都城是个极邪门的存在,一国储君怎可与那种人有牵扯?   “殿下疼得厉害,老奴去坊间寻些止痛的药来。”   “那你快去吧,我先进去看看殿下。”   张管家脚步顿了顿,似有话说,又咽了回去。   温沐察觉有异:“怎么?殿下不愿见人?”   张管家这才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太子妃今早去探望殿下……没认出那是殿下本人,见地上躺着个人,上去又补了一脚。如今殿下正闹着要休妻呢。”   温沐嘴角抽了抽,这位太子殿下,绝对是犯了太岁。   “多谢张管家提醒,我会小心的。”   张管家“嗯”了一声,匆匆离去。   温沐刚踏入内院,便听见屋里传来太子怒极的咆哮声:“滚滚滚……都给孤滚出去!告诉靖远侯,让他过来把他女儿带走,孤日后不想再见到她!”   靖远侯萧鼎,正是太子妃萧舒芸的父亲。   当年大皇子腿废之后,萧鼎是第一个站出来力主立楚昭为太子的人。   正因这份拥立之功,楚昭才会娶他的女儿。   温沐听着太子的怒吼,脑海中不自觉想到那个温雅仁厚,礼待臣下,胸有经纶的大皇子。   真是可惜。   绝对会是一位明君。   温沐收敛心神,上前几步,让自己出现在太子的视线中。   楚昭正骂得痛快,余光瞥见来人,猛地一惊。   他想起自己平日里苦心经营的那副雍容端重、温润如玉的模样,立刻压下怒火,调整语气:“孤只是太生气了……去告诉太子妃,孤不怪她。”   “是,是。”身旁的小厮连忙收拾了满地的碎瓷片,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楚昭整了整衣袍,恢复那副从容姿态,看向温沐:“温大人过来了。”   “殿下。”温沐躬身行礼,“微臣过来看看您的伤势,顺便……想了解昨夜的事发经过。”   太子垂下眼,似在回忆。   昨夜他被不同的人打了两次。   第一次是和三皇妃幽会时,第二次是在回府路上。   可这能说吗?自然不能。   “昨夜从寿宴出来,回府的路上,”他缓缓开口,“忽然有一人截住了孤的马车……之后的事,你便都知道了。”   温沐观察着太子的伤势,仔细问道:“殿下可曾看清那人的样貌?身形大约多高?   身上可佩戴玉佩、香囊之类?又或者……身上可有什么特殊的气味?”   楚昭想了想,摇头:“样貌身形都未看清,不过……”他顿了一下,“他的身上有酒气。”   温沐微微一愣。   酒气?难不成是个喝醉了的酒鬼,随便寻个人出气?   这倒是条线索。   看来得去全城的酒楼查查了。   “好,微臣知道了。不打扰殿下休息。”   楚昭淡淡地点了点头。   温沐退出太子府,上了马车,脸上的恭敬之色渐渐褪去。   他闭上眼,回想起太子那张脸。   两只乌青的熊猫眼,分毫不差地对称。   两颊的巴掌印,大小、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嘴唇肿得老高。   这下手也太“讲究”了。   一个醉酒的人,能打出这么匀称的伤?   温沐摇了摇头。   他不信。   不过太子既然说了对方身上有酒气,那便顺着这条线索查一查也无妨。   哪怕是做做样子,总得给上面一个交代。   温沐回到大理寺,让手下的人去了解昨夜所有皇子的动向,以及这些皇子身边武功高强的护卫。   暗卫不好查,并不是所有的暗卫都在明处,很多人是隐在暗处的。   至于皇后那边……   他可能得亲自去查。   *   洛倾鸢睡到自然醒,已经日上三竿。   王府那边的早膳早就收了,看来去蹭饭是没戏了。   香菏守在门外,听到里间有动静,连忙问:“小姐,您醒了?奴婢进来了。”   “嗯,进来吧。”   香菏推门而入,伺候她洗漱更衣。   院子里,小满、小寒和谷雨各自散开,收拾着别院的各个角落。   石山挑着水桶来回打水,林春生则蹲在厨房里面修整着灶台。   洛倾鸢忽然有点想吃泡面。   可问题是,这东西该怎么拿出来才算合理?   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正琢磨着,香菏的声音响起:“小姐,王府那边见您没过去,特意送了早膳来,在厨房温着呢。奴婢给您端进来?”   既然有吃的,那泡面就下次吧。   “去端吧。”   她也确实饿了。   昨夜收拾太子那会儿,为了把伤打得匀称好看,可没少费脑子。   今天怎么着也得好好补补。   *   楚寒阳今日下朝后,没有回府。   他以为洛倾鸢会来王府用早膳,一想到要见她,居然有些不敢。   那女子有毒。   勾人的毒。   不能靠近。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故意避开了早膳的时辰,下朝后直接去了军营。   王府里,刘管家张罗了一桌子早膳,左等右等,结果两位主子谁都没来。   他叹了口气,吩咐下人将一部分吃食送去王府别院。   总不能浪费了厨子们一早上的辛苦。 第 21 章 处理跟着她的尾巴。   洛倾鸢用完早膳,便打算带香菏去逛逛集市。   古代的集市长什么样,她还没见过。   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   想来这些深闺贵女,是不会去那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的。   刚出了院门,她察觉到,不远处巷口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洛倾鸢唇角微勾。   又是哪个不怕死的,上赶着找收拾?   她懒得理会,带着香菏继续往集市方向走去。   那几人赶紧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   洛倾鸢带着香菏走进集市,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立刻扑面而来。   “糖糕……卖糖糕喽……”   “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洛倾鸢被红彤彤的糖葫芦吸引了目光,走到摊位前:“来两根。”   “好嘞!一共六文钱。”   香菏付了钱,两人继续往前走。   那几个尾巴依然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跟在后头。   洛倾鸢咬了一口糖葫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也太酸了,”她嫌弃地将签子拿走,准备扔掉。“我不吃了。”   这个时代糖是精贵东西,所以上面只有一点点糖,自然是酸的很。   香菏怕她扔掉,赶紧笑眯眯地接过来:“奴婢吃,奴婢最爱这酸酸甜甜的味儿。”   两人又在一个烧饼摊前停下,一人买了一张。   这回洛倾鸢倒是满意了,边走边吃,眉眼舒展。   没走多远,路边一个猎户卖着一只狍子。   洛倾鸢眼睛一亮,这玩意她没吃过,必须得尝尝:“这个怎么卖?”   猎户见她年纪轻轻,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试探着伸出两根手指:“二……二两银子。”   其实平日里,最多卖一两。   “买了。”洛倾鸢干脆利落地一挥手。   香菏二话不说付了钱,朝猎户吩咐道:“劳烦您给送到寒王府别院去。”   猎户一听是寒王府的人,顿时慌了神,哪里还敢多收银钱。   “那个……小人记错了,这狍子……一两银子就够了。”他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两银子,双手递还给香菏。   香菏接过银子,抬眼看了看洛倾鸢。   见自家小姐没什么表示,便也不多计较,将银子收进荷包。   “那你快些送到别院去吧。”   “唉唉,好嘞!小的一准送到!”猎户连连点头,手脚麻利地收拾起狍子带走。   两人继续往前走,后面便多是些卖肉卖菜的摊子了。   吆喝声虽然依旧热闹,不过没什么新鲜玩意儿。   洛倾鸢渐渐失去了逛集市的兴致。   “不逛了。”她停下脚步,目光不经意地往身后扫了一眼。   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还在不远处晃悠。   该处理一下这些尾巴了。   “小姐,那咱们回去吗?”香菏什么也没察觉,只以为这是一次寻常的逛街。   “嗯,回去吧。”   两人离开集市的主街。   洛倾鸢观察着周围的巷子,目光落在一处墙皮斑驳脱落的老旧拐角,径直走了进去。   “小姐,这是近路吗?”香菏小步跟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不知道。”洛倾鸢脚步未停。   “那咱们怎么走这里呀?”香菏有些不解。   洛倾鸢唇角微微一弯,:“有点事情要处理。”   这是一个死胡同。   洛倾鸢刚拐进去,身后的三条尾巴便跟着钻了进来,彻底暴露在她面前。   “谁让你们跟着我的?”她转过身,语气平淡,也听不出此刻的情绪,“想做什么?”   领头的瘦高个上前一步,嘴硬道:“这又不是你家的路,你能走,我们不能走?”   还不说实话?   洛倾鸢唇角微勾,她最喜欢这种嘴硬的人了。   “哦,这样啊。”她侧身让了让,“那你们走吧。”   三人往里一看,才发现这是条死胡同,尽头只有一扇破旧的木门,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一看就很久没人住了。   “那个……我们走错了。”   “哦,这样啊。”   话音刚落,洛倾鸢手中凭空多了一根狼牙棒。   寒光凛凛,尖刺密布。   香菏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捂住嘴,硬是把惊叫吞了回去。   不能影响小姐,不能影响小姐……   那三人也瞬间失神,盯着那根狼牙棒,像是见了鬼:“你……你是妖怪!”   “妖怪谈不上。”洛倾鸢将狼牙棒往地上一顶,笑意森然,“杀神这个称呼,我更喜欢。”   三人转身想跑。   洛倾鸢脚步一错,已抢先一步堵住了去路,声音骤然冷下来:“说,谁派你们来的?”   “臭娘们,拿根棍子就以为自己厉害了?”瘦高个想,他们怎么让这个姑娘给吓着了,不就一根棒子吗?   “让你见识见识我们惊雷三霸的厉害!”   还有绰号?   洛倾鸢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精雷三霸?行,一起上吧。”   “你敢笑话我们?找死!”   瘦高个率先出招,掌风裹着内力而来。   香菏大惊,下意识就要跑过去挡。   洛倾鸢一把将她推到身后:“去后面等着。”   她举起狼牙棒,不闪不避,迎着那一掌狠狠砸了下去。   “哎呀呀呀!!!疼死我了!”瘦高个抱着胳膊连退数步,疼得龇牙咧嘴,“你不讲武德!用武器!”   “武德是吧?”洛倾鸢提着狼牙棒缓步逼近,“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姑奶奶的武德。”   狼牙棒狠狠招呼上去。   死胡同里顿时响起痛彻心扉的惨叫与求饶声。   “姑奶奶!饶……饶命!是秦浩!秦浩花钱雇我们的!就是那个……都城首富的儿子!”   洛倾鸢手上动作一顿。   秦浩?茶楼里的那个胖子?   她冷笑一声,手一翻,将狼牙棒收回空间。   “早说不就完了?”她扬起一张无害的笑脸,“其实吧,我是一个温柔的小仙女。”   三人惊愕地看着眼前笑得明媚的女子,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温柔?   这泥马叫温柔?   三人瘫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手腕脚腕更是钻心地疼,估计是断了。   “姑奶奶……”瘦高个费力地仰起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里带着讨好的颤抖,“我们都说了,您就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 第 22 章 躲着她。   “放了你们?”   洛倾鸢食指轻轻点着唇角,目光在三人脸上慢慢扫过。   她不是想培养一些自己人嘛,省得日后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   “不放。”   那三人眼眶一红,差点当场哭出来。   “姑奶奶……”瘦高个的声音都变调了,“那您说,您想让我们做什么?”   洛倾鸢竖起两根手指:“我这人很善良的,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以后效忠于我。跟着我,那就是日日吃香的,喝辣的。   第二,我送你们去喝点好的,孟婆汤。”   三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这这这……这算什么选择?明明只能选一!   可他们有拒绝的权利吗?   没有。   因为二,就是死。   “姑奶奶,我们选一!”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生怕慢了一瞬就被送去喝汤。   洛倾鸢明媚一笑:“真是聪明,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了。”   三人:……呵呵。   她从怀中掏出三张百两银票,塞进瘦高个手里,随即又将他们错位的手腕、脚腕一一复位。   “都回去拾掇拾掇,姑奶奶的人可不能这么邋遢。”   她目光扫过三人:“你们都叫什么名字?还有,以后那个艺名就别用了。”   还惊雷三霸,依她看,分明是三傻雕。   瘦高个没听懂艺名是什么意思,但猜测应该是指他们那个霸气的名号。   他率先开口:“小的叫刘长根。”   洛倾鸢眼角一抽:……剩下这两位,该不会叫山河吧?   比刘长根矮一些的汉子紧跟着道:“小的叫刘大山。”   最后一个胖点的,小声嗫嚅:“小的……小的叫王喜河。”   好家伙,还真是根、山、河。   这些名字做她的手下,也太没气势了。   看看人家那些暗卫:夜影、逐风、暗一……多好听。   “以后你们换个名字。”   她想了想,实在没想出什么风雅的字号:“就……洛一、洛二、洛三吧,你们按身高排。”   得,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以后你们就喊我老大。今日我先回去了。   等你们养好了伤,来寒王府别院找我,我有事让你们去办。”   三人赶紧异口同声道:“是,老大!”   洛倾鸢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带着早已看呆的香菏离开巷子。   两人走在路上,香菏一直落后半步,目光却时不时偷偷落在洛倾鸢背上。   洛倾鸢察觉到了,脚步未停,语气平淡:“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香菏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您……还是奴婢的小姐吗?”   洛倾鸢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身体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灵魂不是。”   香菏脚步一滞。   “你家小姐她……”洛倾鸢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说法,“应该已经重新投胎了。”   身后没有声音。   洛倾鸢回过头,看见香菏站在原地,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微微发抖。   “那……小姐她是怎么死的?”   “是被人害死的。下毒的人我已经解决了,可幕后主谋还没确定。”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香菏。   “你若想回大蜀国,我会给你银子,找人送你回去。”   香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小姐,奴婢在大蜀没有亲人了。奴婢也是被家人卖掉的,自小就在洛府伺候……   所以奴婢不想回去,奴婢想留下来伺候您。”   她能去哪里呢?   老爷夫人都被流放了,那个大蜀国,早就没有她留恋的人和地方。   留在这里,至少还能守着小姐。   虽然……早已不是从前那位小姐了。   怪不得从前软弱可欺的小姐,会变得这样厉害。   若是当初的小姐也有这般手段,或许老爷一家……   她猛地停住思绪,不敢再往下想,只是目光坚定地望向眼前人。   洛倾鸢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来吧。”   现在她也算是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香菏。   若她有二心,也无妨,杀了便是。   不过按照原主的记忆,香菏是个十分忠心的姑娘。   两人回到王府别院时,猎户送来的那只狍子已被林春生处理干净,正等着洛倾鸢回来定夺怎么吃。   她刚进院门,小满几人便迎了上来。   “洛姑娘,您回来了!狍子已经处理好了,您打算怎么做?”   洛倾鸢打量着那只收拾得白净的狍子,这玩意儿,她也没吃过。   “怎么弄好吃?”   几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他们也不太会做。   洛倾鸢转头看向石山:“你把这个狍子送去王府,让那边的厨子做。”   “好嘞,洛姑娘,小的这就去!”   刘管家收到狍子,立马送进了厨房,又派侍卫去军营传话,问王爷晚上是否回府用膳。   楚寒阳沉吟片刻:“不回,不必准备。”   “是。”侍卫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今日洛姑娘派人送来一只狍子,晚上应该会过去吃饭。”   这话是刘管家教他说的。   楚寒阳眸光微动,随即移开视线。   她过去?那他更不能回去了。   “告诉刘管家,”他语气淡淡,“这几日军务繁忙,本王住军营,不必准备。”   “是,王爷。那小的先回去了。”   “嗯。”   等人走远了,楚寒阳才缓缓收回视线。   一定是洛倾鸢教他那样说的,呵……女人。   夜晚的营帐里,副将陈军发现王爷今日居然没回府,反而占了他的铺位,顿时满头问号。   “王爷,您今日没回去?”   “嗯。”   “可是军营出了什么事?”陈军仔细回想了一遍,好像没听说出事,王爷怎么不回府去?   “没有。”   奇怪,王爷今天很奇怪。   陈军打量着楚寒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福至心灵,大着胆子猜测:“王爷,您这个样子……不会是躲女人吧?”   楚寒阳眼角一抽。   这都能看出来?   “当然不是。”他别过脸,语气有些生硬。 第 23 章 绝不允许别人出风头。   其实他不该躲的。   洛倾鸢本就是他的侧妃,即便对她动了什么心思,不也是天经地义?   更何况这具身子今年十九,在天启,这个年纪的男子,孩子都有了。   念头通达的瞬间,楚寒阳猛的坐起身。   “陈副将,本王回去了。”话音刚落下,人已大步流星出了营帐,直奔马厩。   陈军半张着嘴,看着他雷厉风行的背影,慢慢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就说嘛,王爷那副模样,分明就是躲女人。   和他喝完酒不敢回家,找借口留在军营的德性一模一样。   楚寒阳回到王府时,洛倾鸢已经在了。   她和府上的两个嬷嬷、几个小厮围在一起,不知在研究什么,几颗脑袋凑得紧紧的。   刘管家眼尖,第一个瞧见来人,顿时满脸惊喜:“王爷,您回来了!”   不是说不回来吗?   他暗暗打量着楚寒阳的神色……他就知道,这位姑娘准是入了王爷的眼了。   楚寒阳“嗯”了一声,径直往里走。   围在一处的人们听到动静,赶紧起身相迎。   洛倾鸢没动,坐在原处,手里捏着几颗花生,正专心致志地喂一只小松鼠。   楚寒阳脚步微顿,随即朝她走过去。   “哪来的松鼠?”   洛倾鸢头也没抬,:“你家后院那棵树上的。现在是我的宠物了。”   她喜欢松鼠。   楚寒阳看着那一人一鼠,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转身问刘管家:“晚膳好了吗?”   为了躲洛倾鸢,他早膳和午膳都在军营吃的。   大锅饭寡淡无味,他没怎么动筷子,此刻胃里空落落的。   不过……那军营的厨子,确实该换了。   他虽不常吃,但那些兵如今是他手底下的人。   他见不得自己的人过得随意。   那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楚寒阳向来信奉一条:大方的老板,才能拥有超卷的牛马。   现代时,他的公司以福利好出名,员工粘性极强,除非业务能力实在跟不上,没人愿意离开。   如今,这军营便是他的职场。   规矩,也得一样。   刘管家进厨房一趟,出来回禀道:“王爷,晚膳已经备好,请您移步饭厅。”   他又转身笑盈盈地看向洛倾鸢:“洛姑娘,您要的烤狍子腿也好了。   按您的吩咐,上面撒了盐,还有……西元国之前进贡的孜然。”   “好好好,走走走,咱们都去吃饭。”洛倾鸢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皮。   说起来,这孜然能在王府厨房出现,还是因为洛倾鸢。   此前王府从未将它当作调料,一直作为药材存在府医的药柜里。   今日洛倾鸢提起,刘管家才想起有这么个东西,赶忙去府医那里讨要了来。   没想到,这叫做孜然的药材往肉上一撒,烤出来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看来在大蜀国,孜然本就是用来做调味料的。   倒是他们这边,孤陋寡闻了。   两人面对面坐下。   厨房的小厮们将饭菜一一端上来,最后将烤好的狍子腿分盛到两人面前。   两个现代人都是吃过孜然的,自然不觉得这烤肉的调味有什么特别。   倒是狍子肉本身,两人都是头一回吃,不像牛肉那样柴,这个明显更嫩些。   王府其他人也分到了一点烤狍子肉,尝过之后纷纷惊叹:“这烤肉也太好吃了吧!”   连刘管家都觉得味道甚好,心里暗暗感叹:真是托了洛姑娘的福。   香菏也是第一次吃到,开心得眉眼弯弯,捧着肉跑去和两个嬷嬷分享。   吃饭的间隙,楚寒阳抬头问道:“过几日秋猎,你想去吗?”   秋猎?洛倾鸢眼睛一亮,只在电视剧里见过,那必须去。   “去。”她干脆地应了,又顿了一下,“不过……”   “不过什么?”   “我没有合适的马。”   “我带你去挑一匹。”   “好,谢谢。”   楚寒阳看了她一眼:“你我之间,皇上已经下旨,不必这么生分。”   洛倾鸢弯了弯唇角:“那我还想要一把弓箭。”   “好。”   后面两人安静地吃完了各自的饭。   吃完饭,楚寒阳甚至以消食为由,将洛倾鸢和香菏一路送回了别院。   洛倾鸢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对,都是要成婚的对象了,有点绅士风度,就是应该的。   *   太子府。   太子楚昭又在府中大发雷霆。   从前楚寒阳没回都城时,秋猎的胜者一直是他。   可如今他这副鬼样子,连站起来都难,根本没法参加。   也不知道今年的头筹会落到谁头上……   太医院院首赵忠贵提着药箱进来,战战兢兢地为他上药。   楚昭疼得龇牙,忽然问道:“有没有什么药,能让孤在五日之内大好?”   赵忠贵手上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回道:“殿下,您这两条腿伤得不轻,至少需要静养一个月,才能下地。”   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楚昭脸色一沉,他不允许任何人比他更出风头。   “一月?秋猎在即,孤必须站起来。”他的声音冷下来,“你去想办法。不然……这太医院院首的位置,你也别坐了。”   赵忠贵心里叫苦,面上却只能低头应承:“是,殿下,臣这就去寻药。”   退出太子府大门后,赵忠贵回头看了一眼朱红的府门,狠狠地“呸”了一声。   “被人打成那样,还想五日就站起来?真当我是神医呢。”   他一边走一边摇头,心中暗暗叹息。   这样急功近利的皇子成了太子,这云启国的未来……。   太子召来心腹,让他去请鬼医,或许那个人,有办法让他站起来。   心腹不敢耽搁,连夜赶到鬼医栖身之处,将人带了回来。   鬼医戴着面具,出现在太子卧房。   他俯身查看伤势,片刻后抬起头,声音平淡:“这是被力气极大之人所伤。还有这边……力道不同,是两个人。”   太子面色微变,点了点头。   确实是被打了两次。   可一国储君,一晚上被不同的人打了两次,实在过于丢人。   所以对外,他只说遇到了一伙歹人。   鬼医并不追问,只问:“秋猎还有几日?”   “还有五日。”   “殿下若能将秋猎推后五日,”鬼医收回手,“我便能治好你。” 第 24 章 揍的不用太严重。   鬼医取出调好的草药,抹在太子楚昭腿上。   药膏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剧痛如万蚁噬骨般蔓延开来。   楚昭五官都在抽搐,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便两眼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鬼医已经离开。   五日……?   楚昭攥紧床单,眼神阴沉。   他该如何,才能让秋猎推后五日?   楚昭想了三日,也没琢磨出什么好办法。   他决定先等等。   实在不行……便只能用些非常手段,让钦天监就范。   可钦天监那个老头,钟离,出了名的固执。   他只效忠皇上一人,哪位皇子没去拉拢过?全被他臭骂一顿。   偏偏谁也动不了他,他是皇上的心腹。   不过嘛……他有儿有女。   不到万不得已,楚昭也不想用家人威胁他。   谁知五日之后,老天帮了楚昭一个大忙。   秋雨绵绵,已连着下了两日。   钦天监钟离进宫面圣,奏道:“陛下,这雨恐怕还要再下三日。秋猎不如推后五日,待天晴后再行。”   皇上自然应允。   钟离又奏:“另有一事,臣已为寒王与大蜀公主合过八字,来年二月初九,是大吉之日。”   皇上点头,顺手便拟了道旨意颁下。   圣旨送到寒王府别院时,洛倾鸢正要出门去见她那三个新收的手下。   来传旨的太监眼皮子浅,见洛倾鸢只是个和亲侧妃,又没带多少陪嫁,态度便端得高高在上,眼里那几分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洛倾鸢瞥了他一眼,没给赏钱。   她接过圣旨,直接开口撵人:“送客。”   太监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气哼哼地拂袖而去,转头就跑到寒王府告状。   他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满以为寒王定会为他做主,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蜀公主。   不料,楚寒阳听完,看了他一眼,声音冷冽:“不敬侧妃,去别院门口罚跪一个时辰,再回宫。”   太监傻了眼,可又不敢得罪寒王,只能认命地挪到别院门口,老老实实跪下。   洛倾鸢出门时,瞅见了跪在门口的太监。   她脚步一顿,随即弯起嘴角,故意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关切:“呦!这不是颁旨的公公吗?怎么跪在这儿?不会是伤了腿,起不来了吧?用不用我给你找个大夫瞧瞧?”   太监李坚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洛倾鸢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敢蹦出来。   等他回了宫,非得把这事告诉皇后不可!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狠,面上却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劳……劳洛公主费心了,奴才……奴才没事。”   “没事啊?”洛倾鸢歪着头,一脸真诚,“那你怎么还不回去呢?”   她这表情,就差把“幸灾乐祸”四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太监李坚强忍着翻涌的怒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奴才……惹了王爷不快,跪在这里,是为了让王爷消气。”   “你惹王爷不快?”洛倾鸢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半步,“怎么惹的?我最爱听人家的八……咳咳,我最爱救人于水火了。”   李坚嘴角一抽。   这人能不能走啊?他真的……真的很想原地消失。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这位大蜀公主,分明就是在报复他刚才的不敬。   “公主,”他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奴才没事,您……您去忙吧。”   “不行不行。”洛倾鸢摆摆手,一脸严肃,“我这个人就是善心泛滥,今天要是帮不了你,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她笑眯眯地蹲下来,与跪着的李坚平视:“没事,你说说。”   李坚:“……”   李坚此时已经快压不住怒火了。   可一想到方才寒王看他的那个眼神。   冰冷、轻蔑,他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得忍。   “奴才就是……”他咬了咬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方才对公主您不敬,所以王爷才罚奴才的。”   “哦~”   这一声“哦”,被洛倾鸢拖得又长又弯。   “原来如此啊。”她慢悠悠地点点头,唇角勾起一个明媚又恶劣的弧度,“那你可真是,活该呀。”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李坚,一字一顿,笑盈盈地补了最后一句:“那、就、跪、着、吧。   死、太、监。”   李坚浑身一僵,额头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膝盖。   可他不敢动。   他只能死死低着头,用尽全力压下那一口几乎要喷出来的血。   “贱人!贱人!贱人!”李坚在心里疯狂咒骂,他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洛倾鸢瞥了一眼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和那张憋得通红、显然已经气到极致的脸,心情反而更好了。   她才不在乎他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心情美丽的洛倾鸢,带着香菏,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两人来到洛一他们租的小院,养伤的三人已经大好。   本来最严重的是断骨,可洛倾鸢已经为他们接好了,剩下的只是些皮外伤。   “老大!”三人齐齐起身,“您上次说需要我们做事,是什么事?”   洛倾鸢:“秦浩出多少银子让你们跟着我?”   洛一回道:“一千两,不过……他只给了十两定金。”   洛倾鸢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   她这是收了三个脑残吧?   “一千两的活儿,十两的定金,你们也接?”   洛一挠挠头,讪讪道:“那个……老大,我们当时实在太穷了,连吃饭的银子都没有。”   洛倾鸢深吸一口气。   算了,就算是猪,她也认了。   大不了,她把他们调教成有脑子的猪。   “那这样。你们一会儿去找秦浩,就说已经把我绑了。   但一千两不够,要三千两,你们才肯把人交给他处置,而且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然后呢?老大?”洛二迫不及待地问。   “先拿到银子。”洛倾鸢唇角微勾,“再带他来这个院子揍他。也不用太严重,让他从此不举就行。”   三人:“…………”   这还不叫严重?   这位老大怕是不知道,这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第 25 章 收拾秦浩。   洛一和洛二动身前往秦府找人,洛三留下来守着院子。   秦浩正在府中百无聊赖,忽听小厮禀报说有人找他,还说“有好事”。   他眼珠一转,立马扭着那将近二百斤的身子,迫不及待地往门口走去。   一看到来人,秦浩眼神闪了闪,凑上前压低声音:“你们……怎么来了?”   洛一面上不动声色,语气自然:“秦三公子这话说的。您交代的事办妥了,我们自然是来结账的。”   秦浩左右看了看,拽着两人离开门口,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人呢?”   “关在一处院子里,安全得很。”   “见了人,我就付银子。”   洛一故作犹豫地搓了搓手指,慢悠悠道:“秦三公子,当初说好找到她落单,给我们一千两。可现在人我们抓了,这价……得涨。”   他竖起三根手指,“三千两。人交给你,我们拿了银子就离开都城,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三千两?   秦浩心里算了一下,不过是个小数目。只要能得手,这点钱算什么?   那贱人让他出了那么大的丑,他要让她生不如死。   “行,带路。”   洛一却没挪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道:“秦三公子,您身上银子带够了吗?别又像上次似的,拿十两银子打发我们哥几个。”   秦浩最听不得别人误会他没钱。   他爹可是富可敌国的人,他能缺这点?   他当即从袖中抽出一沓银票,在洛一面前晃了晃,一脸倨傲:“看清楚了吗?足够你们的三千两!”   洛一眼珠一转,堆起笑脸:“嘿嘿,秦三公子牛气,您请!”   为了不让家里人知道他在外面干的这些勾当,秦浩连自己的护卫都没带,大咧咧地就跟着两人走了。   三人来到那处小院。   秦浩一进门,果然看见洛倾鸢正坐在院子里。   他心里一喜,小妮子,还不是落到小爷手里了?   可紧接着,他脚步一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为什么……这人没有被绑着?   而且,这贱人怎么还笑嘻嘻地看着他?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   秦浩转身,发现洛一、洛二也嘴角弯弯地看着他。   那笑容,分明是在看笑话。   不对。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几个人叛变了!   “你们敢耍老子!”   秦浩脸色骤变,话音未落,洛倾鸢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悠悠走到他面前。   “你居然敢雇人跟着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你才是找死。”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脚,重重踹在秦浩肚子上。   二百斤的身躯竟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数米远。   “动手。”洛倾鸢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退后两步,将场地让了出来。   洛一、洛二、洛三三人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招招都往秦浩的要害部位招呼。   秦浩蜷缩着身子,像只被踩扁的蛤蟆。   起初他嘴里还能骂骂咧咧,到后来,某处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张大嘴巴,无声地倒吸凉气。   “别……别打了……我给你们银子……多多的银子……”   洛倾鸢看差不多了,抬了抬下巴:“停手吧。”   三人收拳退后。   洛倾鸢走上前,一脸心疼地皱了皱眉:“你们也是,怎么能这么用力呢?”   她蹲下身,笑眯眯地拍了拍秦浩那张汗涔涔的胖脸:“小秦,你要报官吗?”   “不……不敢……”   “怎么能是不敢呢?”洛倾鸢歪着头,语气真诚得像在劝一个受了委屈的朋友,“你报你的,你就说自己派人跟踪寒王侧妃,后又被侧妃教训了,让府尹给你做主。”   秦浩疼得冷汗直流,听到这话,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报官?   他派人跟踪寒王的人,这事捅出去,根本就是找死。   这顿打,他只能白挨。   他这是……得罪了什么疯子?   “我……不……不会报官。”秦浩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你这是怎么受伤的?”   “……自己……自己摔的。”   “原来如此。”   洛倾鸢站起身,“你们把该拿的三千两留下,剩下的银子赶紧把小秦送医馆去。   要不时间久了,他别因为摔伤没了命。”   话音落下,她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也一并收了回去。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秦浩:“秦公子,我这个人心眼不大,脾气也不好。所以,若是日后你还敢惹我……”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眼神却冷若数九寒天。   “我就杀了你全家。到时候,首富家就该换人了。”   秦浩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梁骨蹿上来。   他哪还敢叫嚣?   “我……我知道……我知道……”他连声应着。   可他心里却在想。   官府不能做主,他爹手下那么多人,总能替他报仇吧?   洛倾鸢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只是淡淡一笑:“银子留下,人送走吧。”   洛一和洛二对视一眼,上前先从秦浩身上抽走三千两银票,剩下的又塞了回去。   “是,老大。”   两人合力将人抬起来,一路送到了最近的医馆。   至于秦浩的伤势如何、能不能治好,那就与他们无关了。   回去的路上,洛二低声对洛一道:“哥,咱们这位老大……可不是好惹的。”   洛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们已经见识了两次老大的手段。   狠辣、干脆,连善后都想得滴水不漏。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造次。   乖乖跟着,能吃香喝辣。   何乐而不为?   两人回到院子,洛倾鸢看都没看那沓银票,直接推了回去:“你们拿去,买一处能住二十人左右的院子。银子够吗?”   她对都城的地价确实不清楚。   洛一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够了够了,老大!足够了!”   “那好,你们去办吧。买了院子过来知会我一声。”   洛倾鸢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对了,牙行……会卖会武的女子吗?”   洛一愣了愣,摇头:“老大,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得去问问才知道。” 第 26 章 秦员外上门。   “嗯,去问吧。”洛倾鸢点点头,抬脚往外走,“我先回去了。”   都待了一上午了,该回去吃午饭了。   洛一、洛二、洛三齐齐躬身:“老大慢走!”   刘管家迎上来,笑眯眯道:“洛姑娘,您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洛倾鸢瞥了一眼那辆马车:“有客人?”   “是,大皇子楚炎过来了,找王爷有事商议。”   “哦。”   洛倾鸢点点头,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拉着香菏径直往饭厅走去。   这五日,与楚寒阳的相处异常和谐。   每日,楚寒阳都会让人送些手下猎回的野味,给洛倾鸢加餐。   她觉得这个男人,作为伴侣倒也不错。   不过。   若是嫁过去要让她天天宅斗,那不好意思。   她这个人,多半只会用拳头说话。   到时候打伤他的小娇妻,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所以,这次秋猎,她一定要夺得头筹。   听说皇上可以满足获胜者一个条件。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质子,可不想当什么侧妃。   侧妃,说难听些,就是妾。   饭还没有好,厨房的管事便先准备了一盘葡萄端给洛倾鸢。   这葡萄是贡品,只供皇室,普通百姓根本吃不到。   洛倾鸢捏起一颗,却没有立刻入口。   华夏进入末世那些年,能种出粮食已是不易,哪里还有余力种植水果?   她早已记不清上一次吃葡萄是什么时候了。   或者说,在那个世界,她根本没有机会再吃。   她将葡萄放入口中,轻轻咬破。   汁水在舌尖绽开的瞬间,她竟有些恍惚。   原来……新鲜的水果是这个味道。   楚寒阳推着楚炎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洛倾鸢手里捏着半颗葡萄,目光却落在虚空处,不知在想什么,连他们走近都没有察觉。   “怎么了?”楚寒阳出声,“葡萄不合胃口?”   洛倾鸢回过神,抬头望去。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子正对她温和地笑着,身后站着楚寒阳。   “没有,”她摇摇头,“只是……很久没吃过了。”   楚寒阳一想,也是。   这葡萄是贡品,即便朝中重臣之家,也未必能吃到。   她从前在大蜀,怕是没这个口福。   “今日皇上派人送了一筐过来,一会你都带回去吧,”楚寒阳顿了顿,“还有些石榴。”   洛倾鸢自然笑纳:“那我不客气了。”   楚寒阳嘴角微勾:“你何时客气过?”   “也是。”   楚炎看着两人,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皇叔和洛公主相处得这样好,真是令人羡慕。”   洛倾鸢随口问道:“你没有成亲?”   楚炎的目光落在自己无法站立的双腿上,眼神里是掩不住的落寞:“我这个样子……还是不要耽误人家姑娘更好。”   洛倾鸢暗暗观察着他。   这人的眼神干干净净,没有算计,只有真实的落寞,说话时也没有半分皇子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对这位大皇子的印象,倒是很不错。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前的异能,治愈系。   若是那个还在的话,也许能帮帮这位俊俏的大皇子。   他与楚寒阳偏冷冽的长相截然不同,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像阳光一般。   三个人围着饭厅的桌子坐下。   厨房陆陆续续将菜端了上来。   今日还有皇宫送来的螃蟹。   临近中秋,江州府照例进贡了螃蟹供皇室享用。   洛倾鸢看着盘中红彤彤的螃蟹,眼睛亮亮的。   这个穿越,太值了。   原主啊,希望你能像我一样幸运,投胎去个好地方。   正出神,一只剥好的蟹腿落进了她的餐盘。   楚寒阳手上还在继续拆着螃蟹,动作自然熟练,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   洛倾鸢也习惯了,拿起蟹腿便吃,连谢都懒得说了。   坐在对面的楚炎却看得微微一愣。   他从未见过自家皇叔如此温和的一面。   平日里,皇叔虽比他还小几岁,可气势凛然,他们这些侄子见了他,多少都有些发怵。   如今……   楚炎垂下眼,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原来皇叔也是凡人,会有凡人的感情。   吃饭间隙,楚炎开口:“秋猎的事,到时候就麻烦皇叔了。”   楚寒阳点点头,“嗯”了一声。   吃完饭,楚寒阳送楚炎离开,洛倾鸢也顺道一同出门。   刚到门口,一个穿着富贵的中年男人迎面走来,身后的马车比楚炎的座驾还要华贵几分。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楚寒阳身边的洛倾鸢身上,身上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来。   “不知这位姑娘可是大蜀公主?”   洛倾鸢看着对方的眉眼,和秦浩有些像。   看来是小的告了状,老的来兴师问罪了。   不过她才不怕呢。   “是。”   秦员外强压下翻涌的杀心与怒意,先向楚寒阳躬身一礼:“见过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炎本已打算离开,见状不想走了,他让手下将轮椅折返回来:“皇叔,不知我可否留下来,一同听听?”   秦员外求之不得。   他巴不得这些皇室中人都知道,这位大蜀公主是个多么狠毒的角色。   楚寒阳看了一眼秦员外,见他脸上虽有怒意,却并无为难的表情,便点了头:“那便留下吧。”   洛倾鸢跟着他们又回到王府大堂。   楚寒阳在上座落定,洛倾鸢直接在他旁边坐下。   楚炎有轮椅,不必换座,手下将他推至一侧。   秦员外站在堂中。   刘管家吩咐人上了茶水,便退到一旁。   楚寒阳冷冽的声音响起:“说吧。”   秦员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手指直直指向洛倾鸢:“是她!她将我三儿秦浩重伤,如今他已成了废人一个,请王爷为我们做主!”   楚寒阳眉头微动。   此事他并不知情,转头看向洛倾鸢。   洛倾鸢倒是一脸坦荡,直接开口:“是有这么回事。不过秦员外真是会抓重点,我为什么动手,你为何不说?”   秦员外明显心虚了几分,可转念一想,她又不是天启国人,有什么好怕的?   “纵然我儿确有冲撞公主之处,可也罪不至……罪不至被打成废人!” 第 27 章 坑秦员外一大笔银子。   “秦员外。”洛倾鸢忽然笑了,“其实我挺后悔的。”   秦员外心头一松,她这是知道怕了?   打算服软?   可紧接着,洛倾鸢的笑容一寸未收,声音却冷了下来:“他在出言调戏我时,我就应该……杀了他。”   “你……!”   “调戏?”楚寒阳的声音骤然一沉,精准地抓住了这个字眼。   秦员外始终觉得,王爷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他这边。   毕竟他们都是天启国人,同根同源,难道还能偏袒一个外邦女子不成?   可他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这位所谓的“大蜀国公主”,此刻是寒王的准侧妃。   敢调戏他的侧妃,那就是不把他寒王放在眼里。   否则,怎么敢?   “秦员外,你儿子调戏洛公主了?”楚寒阳的声音,比他的眼神更冷。   秦员外嘴唇哆嗦起来。   他以前也见过寒王,那时并不觉得怕。   可如今,怎么后背凉飕飕的?   “王……王爷,”他结结巴巴,“其实就是犬子喝了点酒,没……没认出身份,才会出言不逊的……”   “行了,别替你儿子开脱了。”洛倾鸢打断他,“我来说吧。”   她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才将秦浩如何调戏她、如何派人跟踪、如何绑架她的事,全部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   “还好我够聪明,用很多很多的……银子搞定了那三个人,”她放下茶杯,补了一句,“要不然,此刻你就看不到我了。”   告状嘛,谁不会似的?   “砰!!”   楚寒阳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身后的刘管家悄悄翻了个白眼,狠狠瞪了秦员外一眼。   自求多福吧您嘞。   敢欺负王爷的心上人,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秦浩现在在哪里?”楚寒阳问道。   秦员外此刻已经后悔了,他不该来找寒王告状的。   这事儿,他还不如想办法去见皇上。   大不了多花些银子,总归能让洛倾鸢付出代价。   可现在这情形,明摆着……寒王是护着这女子的。   秦员外自然不敢说。   他低下头,声音发颤:“王爷,秦浩已知错,也……也付出了代价。如今,他已是废人一个。”   楚寒阳没再看他,而是侧头看向洛倾鸢:“你想怎么办?”   问她的意见?   洛倾鸢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对方是首富,自然要钱。   她日后养人手,可少不了银子。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大度地开口:“王爷,既然他自己已经废了,咱们还是放过他吧。”   秦员外心头一松,正要谢恩,却听洛倾鸢话锋一转:   “只是……我为了保全自己,将我的全部嫁妆都给了那三个歹人,她们才答应反水,替我去打了秦三公子。”   她一脸无辜地看向秦员外:“这钱,秦员外得赔我。”   秦员外松了口气。   钱而已,他多的是。   “公主,您……用了多少?”   “三万两。”   “什么?”秦员外差点跳起来,“怎么可能用这么多?”   洛倾鸢眨了眨眼,神色坦荡又无辜:“不信?你去问皇后娘娘啊,看看我的嫁妆,是不是正好三万两。”   秦员外顿时语塞。   这话,他怎么敢去问皇后?   他今日,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三万两?绝对不可能有这个数。   可若是不出这笔银子……他就保不住儿子。   秦员外咬了咬牙,将满腔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好,”他声音发涩,“我回去取,稍后送来。”   洛倾鸢含笑点头,语气温柔得像在聊家常:“好啊,麻烦尽快……要不然,我或许会改变主意。”   秦员外感觉一股腥甜涌到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就那么硬生生地梗在那里。   他踉跄着离开了寒王府。   回到府中,秦员外铁青着脸,吩咐管家:“去准备三万两银票送去寒王别院给那个大蜀公主。”   许管家一愣:“老爷,您不是说……寒王一定会为您做主吗?怎么还要赔出去三万两?”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秦员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寒王被那个大蜀公主迷了心智,哪还分得清是非黑白?”   许管家试探着问:“那……三公子的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秦员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怎么可能。”   他压低声音吩咐:“你去送完银两,去一趟华庆山,出高价请那里的人出山。   我就不信了,寒王还能日日跟在她身边。”   “是,小的这就去办。”   许管家领命退下,秦员外独自坐在书房里,攥紧了拳头。   三万两和他儿子的伤……他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而另一边的洛倾鸢,心情愉快地离开了寒王府。   她人刚出去,楚炎便转向楚寒阳,唇角带着一丝玩味:“皇叔,您这位侧妃……有点意思。”   楚寒阳面色不改,只淡淡道:“确实。而且,她没说实话。”   楚炎点点头,深以为然。   她怎么可能会用三万两去贿赂那三个打手?   不过……她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楚炎倒真有些好奇了,能让那三个人反水替她做事,还帮着她去揍了秦浩。   不过他一定不会想到,是用武力。   洛倾鸢回到别院不多时,秦府的管家便带着银票过来了。   他恭恭敬敬地将三万两银票呈上,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洛倾鸢接过银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管家的脸。   越是看不出异常,就越说明没憋着好屁。   秦员外吃了这么大一个暗亏,儿子废了,自己还被坑了三万两,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不过……   洛倾鸢收起银票,唇角微微一弯。   她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皇后也好,秦员外也罢,尽管放马过来。   洛倾鸢将三万两银票收进空间。   现在,她也算得上一个小富婆了吧?   她也想过开个铺子,可她没有经验。   在现代时,她全靠偷东西为生,到了这里,她也懒得动那个脑子。   不如就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赚钱好了。   她抬头,往自己院子边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总感觉那边有一只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盯着她。 第 28 章 灵鼻蝠。   也许是她多虑了?   洛倾鸢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勾了勾。   不管是鸟还是什么,也放马过来吧。   *   鬼医来到太子府,为太子换药。   药膏触及皮肤的瞬间,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楚昭咬着牙忍着,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那只灵鼻蝠……最近什么情况?找到人了吗?”   鬼医手下动作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说来也怪,那蝙蝠已飞出去多日,至今未归。   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可不应该啊,这是他用毒养出来的神物,寻常人根本伤不了它。   “今日我会用药引它回来,”鬼医收回思绪,低声道,“或许……它已经找到了人。”   处理完伤口,他直起身:“殿下,今日过后,你的伤便无碍了。秋猎可以正常参加。”   楚昭闻言,神色倨傲地点了点头:“好,去领赏吧。”   那高高在上的语气,让鬼医心里一阵不舒服。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规矩地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   鬼医提着木盒从太子府出来,徒弟元真早已备好马车在门外等候。   元真见师父出来,赶紧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木盒。   “师父,太子没事了?”   “嗯。”鬼医淡淡应了一声,忽然问道,“灵鼻蝠最近你可曾见过?”   元真一愣,摇头道:“没见过。自从那日飞走,似乎一直未曾回来过。”   鬼医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奇怪……你用舒心散将它引回来。”   “是,师父。”   *   寒王别院内。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可洛倾鸢仍能清晰地感觉到,院子边角那个地方,有个小东西正盯着她。   那目光黏糊糊的,让人浑身不舒服。   洛倾鸢索性举起火把,直接走过去,冷冷开口:“你自己滚出来,否则我就烧死你。”   墙角处,一个小小的脑袋慢慢探了出来,飞快地瞄了洛倾鸢一眼,又“嗖”地缩了回去。   洛倾鸢还是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你给我出来,不然我真烧你了!”   话音刚落,一只小东西蔫拉着脑袋,慢悠悠地从墙角移了出来,蹲在边角的墙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洛倾鸢。   洛倾鸢举着火把凑近。   蝙蝠?   她愣了一下。   奇了怪了,这蝙蝠居然能听懂人话?   而且……她可不喜欢蝙蝠。   据说这玩意儿身上到处都是细菌。   而且它不是应该住在山洞里吗?怎么窝在她院子里?   “你能听懂我说话?”   小蝙蝠歪着脑袋看着她。   其实它也听不太懂,只是……它喜欢眼前这个人类跟它说话。   洛倾鸢又靠近一些:“听不懂吗?”   小蝙蝠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你在我院子里干什么?”   话音刚落,小蝙蝠扑扇了一下翅膀,轻轻落在洛倾鸢肩头,用翅膀蹭了蹭她的脖子。   “哎呀,好痒!走开!”   洛倾鸢一抖肩膀,用手把小蝙蝠扇了下去。   被扇下去的小蝙蝠委屈地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洛倾鸢真是服了。   一只蝙蝠,居然还有委屈的情绪?   这古代还有这样奇葩的动物。   她叹了口气:“你是饿了吗?”   小蝙蝠没动。   “……你平时吃什么?”   洛倾鸢犯了难,蝙蝠吃什么来着?她也不懂啊。   洛倾鸢让人切了些小肉块,又弄了些菜叶和煮熟的肉,一并拿过来,试着喂给这只蝙蝠。   没想到,它什么都不吃。   正纳闷呢,一只苍蝇嗡嗡飞过。   蝙蝠瞬间弹射出去,“啪”一下将苍蝇收入口中,干脆利落。   洛倾鸢:“……”   她脸上的嫌弃,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小飞虫也吃……行吧。   可问题是,你在我眼前吃苍蝇,这跟让我亲眼看着自己吃了一只苍蝇,有什么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往后挪了两步。   嫌弃之心不言而喻。   “你是把我这儿当家了,是不是?”洛倾鸢叉着腰,“也行吧。反正你平时别出来吓人,长得也太丑了。”   小蝙蝠扑扇了两下翅膀。   洛倾鸢忽然眼睛一亮。   她惊喜地发现,这蝙蝠居然会变色!此刻它的翅膀隐隐泛着赤红色,在火把的光晕下还挺好看。   “这样看……还挺可爱的。”她语气软了几分,“行了,你就把这里当家吧。反正你也不吃肉,就抓虫子吃好了。   刚好,这些苍蝇蚊子讨厌得很,交给你了,小东西。”   洛倾鸢打了个哈欠。   她居然跟一只蝙蝠在这儿交流了半个时辰,也是佩服自己。   等她回到屋里,小蝙蝠又缩回了刚才那个角落,眯着眼,头朝下,安安静静地吊在那里。   另一边的院子里,元真已经放出了大量舒心散。   可灵鼻蝠依然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没有飞回来。   他找到鬼医,神色有些不安:“师父,灵鼻蝠会不会……被人抓了?或者弄死了?”   鬼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有可能。毕竟它只是一只不大的蝙蝠,被人弄死也正常。”   他摆了摆手:“算了,别再找了。太子的事,本就与咱们无关。   答应替他找找已是仁至义尽,找不到,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鬼医站起身,吩咐道:“好了,明日为师要进山一趟,药材不够了。你看着铺子。”   元真躬身应道:“是,师父,我知道了。”   鬼医在这里扎根多年,明面上开着两间铺子,一间茶楼,一间药铺。   次日,便是皇家秋猎的日子。   天色未亮,都城北门外已旌旗招展,禁军列阵,等候圣驾。   所有大臣带着自家女眷也在队伍当中,马车排成了长龙,占满了整整一条街。   而洛倾鸢,还在呼呼大睡。   楚寒阳过来接人,在门外等了半天也不见动静。   他不好直接进去,便让香菏进屋叫人。   香菏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王爷……奴婢不敢。”   楚寒阳:“……”   他真是服了这对主仆。   无奈之下,他只能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等着。   香菏实在看不过去,鼓起勇气,轻轻推开门:“小姐……小姐?今日是秋猎的日子,该出发了。” 第 29 章 出发秋猎。   “秋猎”两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洛倾鸢猛地坐了起来,盘着腿,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已经开始嘟囔:“对呀……今天是秋猎!我得去夺头筹,还要跟皇上谈条件呢!”   “香菏,快!快给我梳妆!”   洛倾鸢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地上,急急吩咐道:“把那身黑色的劲装找出来,还有那件红色的,也给我拿出来!”   香菏手脚麻利地给她梳洗打扮好,一头青丝高高束成马尾,干净利落。   洛倾鸢换上那身黑色劲装,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高挑飒爽。   楚寒阳看到她从屋里走出来的瞬间,眼前明显一亮,这样的装扮,才更适合她。   洛倾鸢随手摸了摸腰间的腰带,挑眉问道:“怎么样?”   楚寒阳:“很适合你。”   洛倾鸢弯了弯唇角:“好,那咱们快出发吧。”   两人上了寒王府准备好的马车,香菏则上了后面的车驾。   夜影和楚寒阳的另一名手下袁威骑马走在前面开道。   整个秋猎队伍中,他们这一队最为简单。   别的车驾旁都簇拥着四五个婢女,后面还跟着成排的小厮。   唯有寒王府,府中没有婢女,洛倾鸢身边又只有一个香菏,所以他们的人口特别简单。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皇上的车驾,紧随其后的便是楚寒阳与洛倾鸢的马车。   再往后,才是太子和太子妃的车驾。   太子之后,跟着几位皇子的车驾,其中也包括楚炎。   楚炎本不打算参加秋猎。   那日他来找楚寒阳,楚寒阳却劝他同去,说也许能在旧地重游中,想起当年断腿的原因。   楚炎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当年断腿,是在秋猎围场。   那一日,他从天之骄子变成了京城的笑柄,变成了皇室之中再也站不起来的废人。   太沉重了。   沉重到他在高烧之后,将秋猎那日发生的一切全部忘了。   他只知道自己是在秋猎时受了伤,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是怎么受的伤。   皇后今日心情特别好。   自从儿子受伤后,他便极少出门,更别说参加秋猎这样的场合。   她本来劝过自己放下,儿子都成了那样,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可一想到楚昭那张得意的嘴脸,她便又放不下了。   她曾经也不是一个怨妇,更不屑用后宫那些阴损手段。   可自从儿子受伤之后,她好像变了,变得像那些后宫妇人一样,整日以欺负别人为乐。   要不然,这次大蜀国送来公主,她也不会故意为难。   不过她这人有个毛病:生气归生气,想报复归想报复,可事后总能找到理由劝自己放下。   所以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整个队伍,前面禁军开道,后面禁军收尾。   走了整整一日,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了皇家猎场。   禁军开始为众人搭帐篷,收拾营地。   大臣们聚在皇上身边,世家夫人们围在皇后跟前,贵女们则三五成群,或围着公主说笑,或结伴闲谈。   只有洛倾鸢和香菏,远远地站在山脚下,看着远处的即将升起来的月亮。   洛倾鸢觉得,古代的林子是真好。   植物茂密,鸟叫声此起彼伏,时不时有羽毛鲜艳的小鸟从眼前飞过。   哦,对了,还有那只黏人的蝙蝠。   她出发时就发现了,那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头朝下掉在了她的衣角下面,一路跟着她来到了皇家猎场。   不过现在,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楚寒阳则一直扎在禁军堆里,四处看着那些正在搭建的帐篷。   他还没见过古代的行军营帐,有些好奇,便一直没有离开营地。   他远远看见洛倾鸢带着香菏去了山脚边,让夜影在不远处跟着,也不用担心她会出事。   更何况,她那人也不是个受气的性子。   一个时辰后,帐篷全部搭好,已是傍晚时分。   御膳房的厨子在临时搭起的灶台上开始起锅烧饭。   每个大臣也都带着自家的后厨,倾鸢什么都没准备。   她觉得楚寒阳应该会安排,自己等着吃就好了。   在山边站了一会儿,等月亮升起,其他地方都漆黑一片,也没什么可看的了。   洛倾鸢便带着香菏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她的帐篷被安排在女眷区,周围住的都是世家小姐。   她和香菏在帐篷里左等右等,半个时辰过去了,饭还没送来。   洛倾鸢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索性从空间里摸出两个面包,拆开包装,袋子扔进空间。   面包递了一个给香菏。   香菏惊讶地看着手里那个馒头不像馒头、点心不像点心的东西:“小姐,这是什么?”   “这个叫面包,很好吃的。”   香菏试着咬了一口,香味十足,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是她从没吃过的味道。   很香,很软,很好吃。   现在洛倾鸢已经把秘密告诉了香菏,所以她想吃空间里的东西,也不必再避着她。   不过别人面前还是要避着些,怕他们馋。   两人吃完面包,又喝了点水,外面忽然传来夜影的声音:“洛姑娘,王爷让我送吃食过来。”   楚寒阳不方便自己来。   他若是出现在女眷区,必定被众人团团围住,他讨厌那样的场面。   “香菏,快去拿进来。”   香菏掀开帐帘出去,接过两个食盒,又道了谢。   她将两个食盒依次打开。   第一个食盒最上面放着一盘点心,中间是一盘菜心,再往下是一条鱼。   第二个食盒打开,上层是一块已经切好的烤肉,下面放着一只鸡,最底下是一大碗汤,旁边还搁着五个馒头。   香菏将这些吃食一一端出来。   出门在外,本不必忌讳那些主仆分餐的规矩,更何况洛倾鸢也不在乎这个。   可香菏不敢和主子同吃,便用空碗先将自己的吃食拨出来一些。   洛倾鸢看她拨得小心翼翼,便道:“随便夹,想夹什么夹什么,想夹多少夹多少。”   香菏应了一声,夹完后拿了一个馒头,在洛倾鸢对面坐下来。 第 30 章 漂亮将不复存在。   洛倾鸢这边刚吃完,躺在营帐里的软床上歇着,隔壁营帐忽然传来一阵女子辱骂另一女子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好几声清脆的巴掌声。   洛倾鸢和香菏对视一眼。   “这又不知道哪家的贵女在教训下人。”   香菏压低声音说,“所以说奴婢最幸运,遇到了小姐这么好的主子。”   “算你嘴甜。”洛倾鸢笑了笑,“过来,给你喝点稀罕的。”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瓶可乐,自己先仰头灌了几口,剩下的递给香菏:“拿个杯子过来,给你倒一杯尝尝。”   香菏看着杯子里黑乎乎、冒着泡泡的液体,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抿了一小口。   “哎呀妈呀……”她皱着脸,“怎么一股中药味?又好甜!还在嘴里跳,这是啥呀?”   洛倾鸢看着香菏那副又皱脸又咂嘴的表情,实在没忍住,躺在床上咯咯笑起来。   隔壁的骂声忽然停了,随即传来一声尖锐的质问:“笑什么笑?”   洛倾鸢隔着帐帘,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有病吧?别人笑关你屁事。”   那边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隔壁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一个女子的声音说:“听声音……像是那个大蜀公主。”   另一个女子应道:“是,小姐。”   “滚回你帐子去。”   随后,一个女子起身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些压低的声音香菏听不到,可洛倾鸢不是常人,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光凭声音就能认出她来,这些世家小姐,还真厉害。   之后便再没什么大的声响,只剩下一些细碎的声音。   洛倾鸢早早睡了,坐了一天的马车,颠得她骨头都酥了,浑身没一处舒服。   香菏就在她旁边打着地铺。   夜深时分,一只赤红色的小蝙蝠悄悄的飞了回来,在她床头不远处找了个地方,头朝下吊着,安安静静地歇下了。   洛倾鸢迷迷糊糊听到动静,半睁开眼,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你回来了……”   然后又沉沉睡去。   香菏也在梦里咕哝了一声:“谁回来了……”   没人应答。   帐中重归安静,只剩下两道均匀的呼吸声,和一只倒挂在暗处的小蝙蝠。   次日一早。   洛倾鸢和香菏前一晚睡得早,天刚蒙蒙亮便醒了。   梳洗装扮之后,洛倾鸢换上了那身红色劲装,腰间系了一根黑色为底、红线点缀的腰带。   领着香菏出了门。   她跟着众人来到猎场中心的高台下。   皇上坐在最高处,皇后和几个妃子坐在一旁。   楚寒阳也坐在看台下的一个椅子上,旁边还有个空位,远远的看到她,向她示意过去。   她摇摇头,她可不想坐在最前面。   楚寒阳只能依她。   剩下的王公大臣按品级分列两侧,女眷们都聚在靠后一些的位置。   洛倾鸢回头看了看。   角落里,一个女子低垂着头,发髻遮住了半边脸,尽量不让人看到她的面容。   可洛倾鸢眼尖,还是清晰地瞧见了胭脂粉下那几道清晰的巴掌印。   居然是她?林疏影?她不是丞相府的嫡女吗?   嫡女被谁打?   洛倾鸢的目光往前一扫,落在前面趾高气昂站着的林婉儿身上。   原来是被庶女打了。   林疏影似乎察觉到了洛倾鸢的目光,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洛倾鸢将头转回来。   这样的人,自己不硬气起来,指望谁能救你?   丞相府的嫡女,居然被一个庶女骑在头上欺负。   洛倾鸢又瞥了一眼站在百官最前面的林丞相。   这人看不到自己女儿被打吗?   任由一个庶女欺负嫡女?   就这样的百官之首,也能让人信服?   真是的。   若她是皇上,这种连自家后院都管不好的丞相,早被她罢免了。   很快,皇上站了起来,笑着对众人说道:“今日狩猎,男女皆可参加,与以往一样。   获得头筹者,朕会应允他一个条件。   秋猎正式开始!”   皇上说完退回去坐下。   一位公公往前一站,用尖细的嗓子喊道:“准备参加秋猎的各位,请往前一步!”   男宾那边,无论是武将还是大臣家的公子,大多都站了出来。   洛倾鸢也站了出去。   武将家的女儿们也有四五个站了出来。   林婉儿看着站出去的洛倾鸢,不屑地瞥了一眼,低声说了句“不自量力”,然后悄悄与自己的丫鬟耳语了几句。   丫鬟听完,便快步跑到一个年轻男子身边去了。   不知林婉儿的丫鬟凑过去说了什么,那年轻回头朝洛倾鸢的方向淡淡地扫了一眼。   那目光轻飘飘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随即,他便转回了头。   “让妹妹放心,我会处理。”   “是公子。”林婉儿的丫鬟路过洛倾鸢时,不屑的看了眼。   等着吧,这漂亮的大蜀公主今日只能剩下大蜀公主,漂亮将不复存在。   洛倾鸢看着那丫鬟的眼神,真是,以为她是什么好欺负的?   她这人心眼可小的很。   等所有人翻身上马,楚寒阳走过来,先将一把弓箭递给洛倾鸢。   洛倾鸢接过来来回翻看,十分满意。   这弓比寻常的做小了一圈,明显是特意为女子打造的。   她笑着说了声:“谢谢。”   夜影又牵来一匹白马。   洛倾鸢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干脆,一气呵成。   一个绝美又身姿飒爽的女子,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公子哥的目光。   楚寒阳眉头微锁,冷声对众人道:“还不出发?”   “驾!!”   洛倾鸢一声轻喝,白马瞬间飞驰而出。   她好久没有骑马了。   末世之后,许多动物都发生了变异,她再也没见过真正的马场。   此刻风从耳畔呼啸而过,竟有几分久违的畅快。   她骑得很快,身后不少公子哥纷纷策马跟上。   等进入山林,洛倾鸢放慢速度,开始搜寻目标。   每个人的箭矢上都刻着自己的名字。   洛倾渊取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箭“嗖”的一声飞了出去,远处一只狍子应声倒下,脖颈处插着一根箭矢。 第 31 章 找死的林风砚。   跟在后面收猎物的禁军连忙上前,将猎物抬走。   洛倾鸢继续策马往森林深处走。   感觉走出去很远,已经听不到任何其他人的动静。   只有身后几个人跟着她。   她故意又往里走了走,然后停下,将马头调转过来。   之前那个与丫鬟说话的年轻公子正盯着她,似笑非笑。   “大蜀公主?”   洛倾鸢挑眉:“有事?”   “你挡了我妹妹的道,”那公子慢悠悠道,“今日,你得付出点代价。”   “好啊。”洛倾鸢弯了弯唇角,“可你是什么阿猫阿狗?总得报上名来吧,就算我死,也得死个明白。”   年轻公子闻言,哈哈笑了起来,身后的两个随从也跟着笑。   “没想到这大蜀公主还这么有意思。”他笑够了,才漫不经心地报上名来,“可惜了……我是林丞相的嫡子,林风砚。”   林风砚话音刚落,洛倾鸢已经搭箭上弓。   她眉眼弯弯,语气轻快:“你也可惜了。”   话音未落,箭锋呼啸而出。   林风砚身形一晃,从马背上飞身而起,洛倾鸢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古代的轻功?   居然这么厉害?   可惜她也不可能给他机会。   又一支箭搭上弓弦,再次飞出。   林风砚再次轻巧地躲过。   这一次,他不再躲避,径直朝洛倾鸢扑来。   就在他的手掌将要碰到洛倾鸢的刹那。   洛倾鸢伸手接住了他的掌心,猛地用力往上一挑。   五根手指,齐齐从手背断裂。   林风砚疼得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骂道:“贱人……你居然会武!”   洛倾鸢低头看着他,一脸无辜:“不会啊。不过……对付你,足够了。”   她抬头环顾了一圈林子。   这个地方偏僻幽深,没有半个人影。   显然是林风砚事先交代过的,故意选在这里收拾她,好让别人发现不了。   可惜,这也刚好给了她机会。   今日落到她手里,那就必死。   她不可能给这样的敌人任何反水的机会,毕竟他爹是百官之首,放他回去,后患无穷。   跟着他的两个小厮见状,赶紧翻身下马,冲过来扶起他们的主子。   林风砚咬着牙,声音发狠:“杀了她!”   洛倾鸢也从马上跳下,将弓箭背在身后,嘴角微微弯起。   那两人从背后抽出长剑,寒光凛凛。   “哟,还有武器啊?”洛倾鸢挑了挑眉,“那我可不能赤手空拳对付你们。”   她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根顺手的狼牙棒。   对面三人齐齐愣住,瞪大眼睛看着她手中凭空出现的兵器。   “你……你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   林风砚此刻是真的怕了。   他任由两个小厮架着自己往后挪,嘴里却还在强撑:“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林丞相的儿子!他不会放过你的!”   洛倾鸢一步一步靠近:“可这里没人呐,没人知道我杀了你。”   林风砚脸色煞白,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特意让其他人把队伍引到另一片林子,这片林子偏僻幽深,确实没有半个人影。   此刻就算他喊破喉咙,离得太远,林子又大,根本没人听得见。   “别……别杀我!”他声音发抖,“我爹有很多银子……我把银子都给你!”   “你爹还是个贪官?”洛倾鸢歪了歪头,“那我更不能留你了。”   林风砚已经语无伦次,嘴里翻来覆去地求饶,脚下一个劲地往后退。   两个小厮架着他,也是面如土色。   他们知道,三个加在一起,也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对手。   洛倾鸢本打算直接放箭,可转念一想,又收了手。   她的箭是楚寒阳特制的,万一被人发现,不好解释。   虽然她不怕事,可她怕麻烦。   狼牙棒往肩上一扛,她笑了。   她走到三人跟前,挥起狼牙棒,像击杀丧尸一样,朝其中一个小厮的脑袋狠狠砸去。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倒下,没了气息。   洛倾鸢将目光转向另外两个人。   此刻的林风砚已经吓尿了裤子,浑身抖如筛糠。   这个大蜀公主是个疯子。   他从未见过这样杀人的手段。   “你……你放了我!”他声音都变了调,“不是我……不是我要对付你的!放了我!”   洛倾鸢走近他,用狼牙棒的一端挑起他的下巴,上面还粘着刚刚那人的血。   “放了你?我怎么可能放了你。”她语气平常,“你只是遇到了一个有本事的女人。若是没有呢?此刻,你要怎么对付我?”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   “再说了,你也说了,你爹是百官之首,他会找我麻烦的。   可我若是把你处理掉,他找不到你,自然也不知道是我做的。”   她把狼牙棒拿下去:“你说,是不是?”   剩下的两人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磕着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女侠!女王!公主!您放了我吧!求您了!”那个手下哭喊着,“我什么都不会说!”   “我也不会跟我爹说!不会跟任何人说!求求您……求求您了!”   洛倾鸢往后站了一步,找了个绝佳的角度,挥起狼牙棒。   又是一下。   第二个人应声倒下,没了声息。   只剩下林风砚一个人了。   他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呜咽,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洛倾鸢将狼牙棒在他身上擦了擦,抹去上面的血迹,随手收回空间。   又从空间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慢慢走到林风砚面前。   她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后一扯,露出脖颈。   匕首划过,干净利落。   林风砚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再没了动静。   洛倾鸢直起身,将三具尸体,收进空间,然后叹了口气。   她好好的一个空间……都快成停尸间了。   这五个人该扔在哪里合适?   做完这一切,洛倾鸢翻身上马,朝着另一片林子飞奔而去。   她搭弓上箭,又猎到一只麋鹿。   继续往里走,野鸡、兔子、狍子……箭无虚发,直到最后一支箭射出,猎到最后一头鹿,她才收弓停下。 第 32 章 头筹您想要什么?   由于她深入林子太远,禁军没有跟到这么深的地方,这些猎物得由她自己带回去。   洛倾鸢将所有的猎物用绳子串在一起,绑在马后,骑着马拖着它们,慢悠悠地往回走。   夜影和楚寒阳远远看到白马的身影,两人迎了过去。   等看清马后拖着的那一串猎物,不由得会心一笑。   他这位侧妃,还真是厉害。   夜影忍不住上前道:“洛姑娘,您真厉害!今日头筹一定是您的。之前您猎到的那些,禁军已经都拉回来了。”   洛倾鸢点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谦虚:“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楚寒阳看她这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轻笑了一声。   几人将猎物抬过去,不少公子哥看到她猎到那么多东西,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连皇上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大蜀的公主,居然这么有本事?   所有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太子本以为头筹非自己莫属,可一看到洛倾鸢身旁那一大堆猎物时,整个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林丞相则是焦急地等着自家儿子。   他只有这一个儿子,宝贝得很,怎么还不回来?   他回头对禁军吩咐道:“快去林子里找找,我儿怎么还没回来?”   禁军连忙应声:“是,林丞相。”   林丞相这边还没等到儿子,那边林婉儿忽然哭着跑了过来。   “死人了!死人了!”   林疏影也脸色惨白地跟在后面跑过来。   皇上眉头微皱,沉声道:“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林婉儿哆嗦着跪下:“皇上,死人了!死人了!臣女的婢女……忽然就暴毙了,七窍流血!”   皇上当即让身边的公公和太医过去查看,没事干的人也纷纷跟着去了。   林婉儿的婢女七窍流血地躺在地上,场面骇人。   跟过去的太医上前仔细检查,翻看了一下脖颈处,发现有两个小小的牙印。   太医点点头,带着人返回看台,跪禀道:“启禀皇上,微臣已检查过了。那婢女应当是中了蛇毒,瞬间毙命。”   “毒蛇?”林婉儿惊疑道。   太医回道:“她脖颈处有两个小小的牙印,应是致命伤。”   林丞相听到说是毒蛇,放下心来,只要不是有人害他府上的人就好。   可转头看向那片森林,又忍不住更加担心,自家儿子不会也遇上毒蛇吧?   皇上摆摆手,淡淡道:“既是中了蛇毒,那也是命数。拉去埋了吧。”   禁军很痛快地将人抬走,挖了坑埋掉。   一个奴仆,不值得立碑。   洛倾鸢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微微有些诧异。   这不就是今日那个对她眼神不屑的丫鬟吗?她还想着回头亲自收拾呢,没想到被毒蛇咬了。   不过也好,省得她再沾血了。   一只小蝙蝠飞进了她的营帐中,深藏功与名。   一直到所有猎物清点完毕,林丞相还没有等到自家儿子。   他终于按捺不住,上前几步,对皇上道:“皇上,微臣觉得我儿可能出事了……可否再派些人去找?”   皇上自然要给丞相几分面子,招手唤来更多禁军,吩咐扩大范围继续搜寻。   等到太阳落山,搜寻仍无结果。   禁军疲惫不堪地回来,向皇上复命:“皇上,小的们已经把林子转了好几圈,没有见到林公子。”   皇上沉吟片刻,对林丞相道:“林爱卿,令公子会不会是自己先回去了?”   林丞相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啊,皇上……难不成,我儿也遇到了危险?”   皇上看了看渐暗的天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如今天色已黑,林子里并不安全,禁军不能再进去了。只能明日一早,继续寻找。”   林丞相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皇上动用大量禁军搜寻,已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更何况皇上已经说了明日再找,他若再不同意,便是抗旨   因为林丞相的儿子失踪,头筹的事便暂且搁下了。   洛倾鸢蔫头耷脑地回到自己的营帐,往床上一躺,越想越懊恼。   早知道就该让那家伙多活一会儿。   他这一死,倒把她的头筹也弄没了。   她还指望着靠这个把婚约取消呢。   到了傍晚,楚寒阳那边的手下送来餐食,并对洛倾鸢道:“洛姑娘,不知头筹您想要什么?王爷说,他会去找皇上。”   洛倾鸢一下子坐了起来:“真的?”   “真的。”   “那我想取消婚约……”   话还没说完,夜影连忙接道:“洛姑娘,您的婚约可是两国皇帝共同下旨的,这个……不好取吧?”   洛倾鸢想了想,也是。   夜影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差点,差点他们王爷就没媳妇了。   “行吧,既然取消不了,”洛倾鸢往嘴里塞了块点心,“那我要银子,多多的银子。”   夜影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洛姑娘,属下觉得……您现在的身份其实挺尴尬的。要不……您要个正妃?”   洛倾鸢托着脸颊想了想。   夜影这话倒也没错。   她若只是个侧妃,日后总有人骑在她头上。   而她最讨厌的,就是有人骑在她头上。   到时候还得费劲把人处理掉,麻烦。   “也行,”她点了点头,“那你告诉王爷吧,我要正妃的位置。”   “好嘞!那属下……告退!”   夜影回到楚寒阳的营帐,低声禀报:“王爷,属下按您说的,都已告诉了洛姑娘。洛姑娘……同意了。”   楚寒阳点点头:“好,你退下吧。”   夜影应声退出,帐中只剩楚寒阳一人。   他早猜到了。   她这么拼命地拔得头筹,为的是什么?   无非是想退掉这场赐婚。   这女子的性格,更偏向于自由。   也真是难得,古代女子中竟还有这种思想。   一般只有现代的姑娘,才更倾向于不嫁人、自由自在。   若是想嫁,也必嫁一个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   楚寒阳出了自己的营帐,来到皇上的营帐前,掀帘而入。   “皇兄,来一盘?”   皇上正在灯下看书,闻言抬起头,笑着放下书卷:“好啊,今日朕必赢你。” 第 33 章 看不透的皇上。   皇上让公公摆上棋盘,两人开始对弈。   皇上落下一子,笑道:“阳儿,有何事?直说无妨。”   楚寒阳也笑了笑:“皇兄真是厉害。”   “无事不登三宝殿,”皇上捏着棋子,抬眼看他,“平日里没事,可不见你进来陪我下棋。”   楚寒阳点了点头:“今日头筹,是大蜀公主洛倾鸢的。她有求于我。”   “哦?”皇上来了几分兴趣,“什么条件?”   “也不算条件,只是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应了。”   皇上问:“是什么?”   “她想做我的正妃。”   皇上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没有落下,抬头看向楚寒阳:“可她是大蜀人。”   楚寒阳面色平静:“那您把她指配给我时,侧妃不也是我的妻?”   皇上摇了摇头:“侧妃只是妾。”   “可皇兄,我不喜妻妾成群的日子。”楚寒阳语气淡淡,“我府里,甚至连丫鬟都没有。”   皇上点了点头。   确实,他这个弟弟从小就不喜欢丫头跟着,更不喜人多。   “要不……”皇上话锋一转,“朕撤了你俩的赐婚,把她许给太子?”   楚寒阳黑子落下,语气平静:“我赢了,皇兄。”   他抬眼看着皇上,:“您既已把她赐给我,又反悔,让天下人如何看我?   旁人还以为是我不能容人,或是……有什么隐疾。”   皇上哈哈大笑:“也对,行了,朕应了。就还是先前定的那个日子,到那时便让她做你的正妃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可想清楚了……她可是大蜀国的公主。”   楚寒阳摇了摇头:“她不是。”   皇上疑惑地抬起眼:“什么意思?”   “她是大蜀国骆将军的小女儿。骆将军一家已被流放,她是被送来顶替公主和亲的。”   皇上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原来如此。想来这姑娘心中,对大蜀也有怨恨。”   楚寒阳道:“那是自然。毕竟她的家人还在流放之地受苦。”   楚寒阳的事情处理完,又陪皇上下了两盘棋,才从营帐中出来。   夜风微凉。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皇上了。   皇上到底是真心对这个弟弟好,还是虚情假意?   若是假意,那这位皇上可真是一个好演员。   从语气到神态,从棋局上的玩笑到谈及正事时的郑重,滴水不漏。   可若是真心……   楚寒阳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那他便好好守着这江山。   洛倾鸢隔壁的营帐又传出了辱骂声。   林婉儿的丫鬟暴毙后,她没了人手可用,便一直指着林疏影伺候。   斥骂声、摔打声,隔着帐帘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洛倾鸢听得烦躁。   一个人怎么能懦弱成这样?连反抗都不会吗?   更何况如今皇上、皇后、文武百官都在此处,她一个嫡女,有什么放不开的?   就算她真还了手,旁人也会站在她这边。   嫡庶有别,天经地义。   可她偏不。   隔壁林婉儿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句比一句难听。   “你这个烂到骨子里面的下贱人!你娘就是个农女,臭泥腿子,给我娘提鞋都不配!你这种人还配当嫡女?”   说话间,还能听到动手的声音。   洛倾鸢在这头简直要被这股窝囊劲烦死了。   她猛地站起来,朝帐外走去。   香菏急忙跟上:“小姐,您去哪里?”   洛倾鸢没答话,径直走到林婉儿的营帐门口,提高声音道:“隔壁住的谁呀?没完没了了是不是?吵什么吵?每天晚上都吵!”   帐内的动静顿了顿。   林婉儿从里面走出来,一看是洛倾鸢,眼神里满是不屑:“哟,我以为是谁呢?这不那大蜀公主吗?我们自己家处理家事,跟公主无关吧?”   林疏影跟着从帐内出来,用帕子挡着脸,低头匆匆往外走。   经过洛倾鸢身旁时,洛倾鸢抬手拦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她。   “你不是丞相府的嫡女吗?”洛倾鸢盯着她,“一个妾室的孩子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打回去啊。”   林疏影抬起头,眼眶微红:“我……。”   “怎么?有把柄在人家手里?”   “我弟弟……还在他手里。我不能还手。”   原来是有人质在人家手上。   洛倾鸢心里冷笑,这丞相府,可真够乱的。   可她的弟弟,不就是林丞相的儿子吗?   怎么还能被一个庶女拿捏?   林婉儿听到洛倾鸢说她是妾室的孩子几,不服,反驳道:“你说谁是妾室的孩子?我娘是我爹的正妻!我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嫡女!”   她目光凶狠地转向林疏影:“你弟弟……呵呵……你让她说说,他是不是我爹的儿子?”   林疏影咬着唇没说话,眼眶里的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洛倾鸢想,这丞相府有秘密呀。   她最爱听别人的秘密了。   林婉儿往前一步,眼神轻蔑地看着林疏影,嘴角挂着讥讽的笑:“他娘跟马奴私通,生下了一个野种。   我娘心善,劝着我爹,只杀了那个马奴,留下了那个小野种。”   林疏影听到“小野种”三个字,情绪终于有了起伏,猛地转过头来:“你胡说!我娘……都是被你们设计的!   就算我弟弟是马奴的孩子又怎样?他听话懂事,是最好的孩子。”   洛倾鸢:这秘密也过于带劲了,这是能随便说出来的?这个林婉儿,也是个没脑子的。   林婉指着林婉儿,继续说:“你们这样做,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林婉儿却笑了,笑意里满是得意与轻蔑:“林疏影,你可注意着说话。毕竟那小野种,可是靠着相府才活着的,他连个身份都没有。”   一说到身份,林疏影顿时又蔫了下去,头也跟着耷拉下来。   她那么可爱懂事的弟弟,连个户籍都没有。   奴不算奴,民不算民,艰难地在丞相府里活着。   若不是弟弟还在林婉儿她娘手里,她早就离开这个破烂的、糟心的丞相府了。   洛倾鸢听着两人来回的对话,这古代的大户人家,奇葩事儿可真多。   不过林疏影的娘也真是可怜。   能被人那样算计。   估计林丞相肯定是不待见她,若是待见,哪能任人这样欺负? 第 34 章 他们狠,你要比他们更狠。   算了,这事儿她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不过……她讨厌林婉儿这个人,整日大呼小叫的吵她休息,必须收拾她。   洛倾鸢开口道:“你们丞相府的事,留着自己家说去。林婉儿,我住你隔壁,讨厌你整日大呼小叫,吵着我休息。   你最好收敛收敛你的性子,否则我这人脾气不太好,忍不住就得出手。”   林婉儿嗤笑一声:“你吓唬谁呢?你不过一个战败国送来的质子,有什么好嚣张的?还收拾我?你配吗?”   话音未落,洛倾鸢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敢打我……”   话音刚落,又是一巴掌。   林婉儿每说一个字,洛倾鸢便扇一巴掌。   一下,两下,三下……直扇得她彻底不敢出声,只用手捂着脸,惊恐地盯着洛倾鸢。   “怎么?想告状?找你爹娘去啊。”   洛倾鸢收回手,“不过……你爹这会儿估计没空管你,你大哥都找不着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为难别人?”   林婉儿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怕洛倾鸢的巴掌又落下来。   可心里却气极了,从小到大,从没有人打过她。   这事儿没完,她娘有的是手段。   洛倾鸢打完便往前走,林疏影跟在她身后。   洛倾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人应该硬气起来,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而不是一味的委曲求全。他们狠,你要比他们更狠。”   说完,她带着香菏回了自己的营帐。   林疏影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   她一直在想洛倾鸢最后说的那些话。   她稀罕丞相府嫡女这个身份吗?   不稀罕。   若是她自己,早离开丞相府了。   可娘留了一个弟弟给她。   那是她的牵绊,也是她的责任。   所以这些年,她才任由林婉儿欺负,一忍再忍。   可今日,她听到了不一样的话。   “他们狠,你要比他们更狠。”   林疏影站在夜风里,反反复复地琢磨着这句话,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她慢慢放下捂着脸上巴掌印的帕子。   有什么怕人看的?   她的日子,就该大大方方地让所有人都知道。   林婉儿虽然气极了,可她也知道今夜不适合去找爹娘。   毕竟大哥下落不明,爹娘如今根本无暇顾及她,更别提替她出气了。   林丞相的营帐中,手下匆匆来报:“大人,咱们的人也进林子找了许久,一点踪迹也没有。   没有血迹,附近也未见大型野兽出没的痕迹。   即便是被蛇咬了,人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沿途的悬崖下面,小人也已派人找过,什么都没有。”   林丞相的夫人邢兰坐在一旁,拿着帕子不停抹泪,边哭边道:“我的砚儿……我的砚儿呀!老爷,再派人去找,一定要找到砚儿……他是我的命啊……”   林丞相回头呵道:“你以为我不着急吗?我恨不得把整个林子翻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焦躁,皱着眉来回踱步。   可是……怎么会呢?   皇家猎场虽大,可外围有官兵驻守,外人根本进不来,也不可能是被掳走了。   若是出事,只能是在场的人做的。   可他们做完了,能把人藏到哪里去?   况且,也没听说他得罪过什么人呀。   林丞相抬起头发了狠话,命手下继续出去寻找:“找不到人,你们就都别活着回来了!”   手下们面色一凛,齐声应是,匆匆退出营帐。   次日一早,因林丞相家公子出事,皇上命众人停止秋猎,全部返回都城,着大理寺派人彻查。   大理寺卿温沐在回程路上,忍不住抱怨道:“今年我肯定是犯太岁,不是太子犯太岁,是我,是我!   怎么案子一个接着一个地来呢?往年也没这么多事儿啊……”   温沐的夫人在一旁劝道:“老爷,你也别急。那么多禁军,那么多人都去找了那么久,都找不着。   你即使找不着,皇上和丞相也不会怪你的。”   温沐摇了摇头:“怎么不会?林丞相心眼儿小得很。”   温夫人皱眉:“那他也不能随便找你撒气吧?”   温沐:“他那个儿子为非作歹得很,这京城的公子哥,都得对他马首是瞻。   那嚣张模样,比皇子更甚,估计得罪的人不少。”   温夫人接道:“那他这样的人,死了才活该。”   温沐赶紧压低声音:“夫人慎言!隔墙有耳。”   温夫人不以为意:“我知道,这不马车上只有咱们俩吗?”   林婉儿和林疏影坐在林丞相与林夫人后面的车驾里。   林婉儿本想去给母亲请安,让母亲看看她的脸,替她出气。   可刚到营帐门口,就听见母亲在里面哭哭啼啼,一直在咒骂身边伺候的人。   她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会儿不适合去找母亲。   去了也是白去。   母亲看到她这个样子,只会骂她:连一个大蜀的公主都处置不了,日后如何嫁入皇室,做当家主母。   可既然不能去找母亲,她这口恶气,总得找人出。   林婉儿恶狠狠地盯着林疏影:“贱人,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大蜀公主能替你出气?”   林疏影别过脸,没理她。   “我跟你说话呢!你敢不看我?”林婉儿抬手就要扇下去……   林疏影猛地伸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推,将林婉儿推回座位上。   “我告诉你,”林疏影一字一句,“你若再敢动我一根指头,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林婉儿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冷笑道:“怎么?不管你弟弟的死活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林疏影眼神阴冷,口气强硬得不像她,“既然我救不了他,那就和他一起死。   但我死之前,一定会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林婉儿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这个样子的林疏影,让她有些害怕。   她强装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你……你吓唬谁呢?你等着,等回府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这话,她便再没动静了。 第 35 章 邻国蠢蠢欲动。   而林疏影,心里却有些激动。   原来……原来真的可以这样。   她昨夜琢磨了好久洛倾鸢跟她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终于想通了。   日后,她就得强硬一些。   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这样窝窝囊囊地活着好。   浩浩荡荡的车队缓缓驶进城门。   百姓们沿街跪迎,恭送皇上的车驾入宫。   皇上与嫔妃们返回皇宫,太子的车驾则转向太子府。   一路上,太子一言不发,他不仅没有拿到头筹,还输给了一个和亲的女子。   这让他觉得,有损颜面。   他听到不少人在背后议论洛倾鸢和自己。   “太子今年居然没赢。”   “而且你们看到了吗,太子的那点猎物还没大蜀那公主一半多。”   “看来往年不是没人赢的了他,是大家都让着他呢。”   “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人的笑声深深地扎进他心里。   他本想借着秋猎头筹,让皇上同意他进入户部,可如今,头筹没拿到。   秋猎还出了事。   最近真是诸事不顺。   *   因为这次秋猎,人们发现了一件事。   这位大蜀公主,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秋猎场上,她居然射下了那么多猎物,压过了一众世家子弟。   往年,寒王在时,头筹自然是他。   后来寒王不再与世家子弟同场比试,索性就不参加了,头筹便年年都是太子的。   今年倒好,直接被一个外邦公主比了下去。   入宫前,楚寒阳与皇上的车驾分开,又坐回自己的马车,将洛倾鸢送回寒王府别院。   临下车时,他问道:“你这边可还有什么需要?需不需要刘管家给你送来?”   洛倾鸢想了想:“暂时不用。”   “好。”楚寒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皇上已答应了你正妃之事,应该就在这两日下旨。”   洛倾鸢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下了车。   楚寒阳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弯了弯,又很快收敛。   这姑娘,他对她有些上心。   不过看这样子,她对他……并不怎么上心。   来日方长,慢慢相处。   楚寒阳刚回到王府,便收到了来自边境的信件。   信中说,大蜀国与邻国西元国正在合并练兵,矛头所指,似乎有进犯天启的意图。   而这封信,不只是寒王收到了。   驻守边境的几位将军也同时上书奏报了皇上。   皇上进入皇宫,还未来得及休息,便赶紧宣寒王、太子、兵部尚书进宫觐见。   楚寒阳连茶水都没喝一口,刘管家追在后面,急切道:“王爷,您要不喝口水再走?”   “不用,”楚寒阳脚步未停,“本王有急事。”   此事非同小可。   首先是边境的城池。   他这边刚回来,那边就蠢蠢欲动,完全不把和亲当回事。   不过也是,这和亲来的人根本就不是皇家血脉,自然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可这大蜀的狗皇帝也真不是东西。   名义上把公主送到了这里,居然完全不顾这层关系,说出兵就想出兵。   楚寒阳心中两重担忧:一是忧心边境安危,二是担忧洛倾鸢的处境。   若是两国真的交战,她这个身份夹在中间,可就尴尬了。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彻底脱离大蜀国。   楚寒阳进入皇宫时,太子与兵部尚书已经在了,似乎正与皇上商议着什么。   皇上见他进来,开门见山道:“寒王,如何看待此事?”   楚寒阳面色沉稳:“两国以练兵为由,明显意图进犯我云启边境。臣弟请旨,明日便出发前往边境,亲自会会他们。”   太子闻言,心中大喜。   他巴不得寒王赶紧离开都城。   寒王在的日子,他总感觉处处被压制,朝中一多半官员都以寒王马首是瞻,让他这个太子处境尴尬。   所以他才会想方设法要拿下户部,将户部握在手中,没想到头筹还没拿到。   不过……这大蜀和西元来得正是时候。   他才不在乎边境将士会死伤多少,百姓会不会艰难求生。   他只在乎自己的权力。   虽是储君,可皇上曾酒后说过,若是太子担不起这大任,皇位也可能由寒王来继承。   这也是他给寒王下毒的原因。   兵部尚书接过话头,奏道:“皇上,之前寒王与大蜀国一战,虽是我朝胜了,可也死伤无数。   如今粮草不足,若两国当真与我们开战,这粮草……该从何而来?”   楚寒阳目光微沉:“那兵部尚书的意下如何?”   兵部尚书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兵部的意思是……暂时求和。”   楚寒阳冷笑一声:“两国尚未交战,兵部便先有了求和的意图。   兵部尚书,你在这个位置上似乎待得太久,已经忘了自己的职责。   看来,你也得上战场磨练磨练了,否则,连一点武人的气势都没有。”   兵部尚书还想辩解,皇上已开了口:“依寒王所言,此次出行,兵部尚书随同。”   “皇上……”   “行了,你是想抗旨不成?”   “微臣……不敢。”   兵部尚书低头退下,不敢再言。   太子夹在中间,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语权。   他心里更恨寒王了。   即使皇上把他召来,也根本不听他的意见。   他就是一个徒顶着虚职的太子,没有实权。   在那些大臣们眼里,他不过是个笑话。   事情已经定下,皇上这才抬眼看向太子:“太子可有什么意见?”   太子垂首,缓缓道:“儿臣没有。一切听皇叔安排。”   皇上点了点头:“那就先将都城这边的粮草,让寒王带走。”   楚寒阳拱手,沉声道:“臣弟定不负皇上所托。”   他虽不是此身原主,可心中自有家国情怀。   既来了云启,云启便是他的家。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太子与兵部尚书退下后,皇上与寒王单独留在殿中。   皇上沉吟片刻,开口道:“朕还没将正妃的旨意颁下去。   如今两国眼看就要交战,这个正妃的位置,确实做不得了。   别说正妃,就连这赐婚的旨意,怕也得收回。”   楚寒阳心中自然明白。 第 36 章 楚寒阳离开。   两国若真交战,他娶一个大蜀女子为正妃,在云启朝堂上说不过去。   可他愿意去战场,不是因为他是寒王,而是因为他的灵魂来到了这个地方,他属于这里。   而洛倾鸢在他眼里,是一个他心仪的女子,与身份无关。   所以,他不在乎她的身份。   “皇兄,”楚寒阳拱手,“臣弟有一事相求。”   皇上抬眼:“你想保洛倾鸢?”   “是。”楚寒阳沉声道,“请皇上务必护她周全,等臣弟回来。”   楚寒阳从皇宫出来时,已是傍晚。   他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绕道去了别院。   既然要走了,他想亲自和她告个别。   还有一件东西,要交给她。   石山和林春生最先看到来人,赶紧跪下行礼。   紧接着,小满、小寒、谷雨也纷纷跪了一地。   洛倾鸢听到动静,带着香菏从卧房出来,:“王爷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   楚寒阳上前一步,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大蜀和西元正在集结练兵,很可能会攻打云启。我明日一早就要返回边境。”   洛倾鸢一听便明白了。   这是来告别的。   也是来告诉她,大蜀要出兵了。   大蜀是原主的家乡,虽不是她的,可如今她占着这具身子,到底还是有些牵扯。   她走过去,在石桌对面坐下,自嘲道:“看来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连个质子的作用都没有了。”   楚寒阳闻言,笑了一声:“你倒是对自己的身份挺明白。”   “那肯定,”洛倾鸢摊手,“我又不是什么真的公主。”   楚寒阳从身上取出一枚令牌。   “这是我的腰牌。”楚寒阳将令牌推到她面前,“进皇宫不需通报,直接就能进去。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若是有任何人为难你,拿着这个令牌去找皇上,他会护你周全。”   洛倾鸢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眼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梁侧有一颗小小的痣,身材比例匀称。   简直是女娲的完美作品。   这样的人,别她还没睡到,就死在战场上了。   “好,我等你回来。”她接过令牌,认真地看着他,“一定要安全回来。”   她在关心自己。   楚寒阳心里一暖,唇角微微上扬。   “放心。”   楚寒阳从洛倾鸢那里离开时,他的手下及暗卫已经开始连夜收拾行囊。   明日一早,他们便要出发。   太子从皇宫中出来,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过得最顺心的一天。   寒王终于要走了。   太子忽然嘴角一弯,露出一个阴冷的笑意。   若是楚寒阳能死在路上……   他招手将自己的心腹叫过来,压低声音吩咐:“去找些杀手,别用太子府的名义。要多少钱都可以,让他们在路上把寒王给做了。   这事能办成,事后多给一倍的银子。去吧。”   心腹躬身应道:“是,殿下。”   *   次日,天还没亮,楚寒阳已经带着手下出发。   楚寒阳这一离开,京城里好些人又活跃了起来。   比如秦员外,比如黎月。   之前碍于寒王的威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不敢动洛倾鸢。   如今寒王离开,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所以楚寒阳刚走,秦员外便已花重金雇了几名杀手,准备在夜里对洛倾鸢动手。   这个消息,他得告诉儿子。   他直接去了儿子的房间。   秦浩的伤还没有养好。   可即便养好了,这个三儿子也废了。   幸亏他名下孩子不少,否则这一脉就断了。   秦浩见父亲进来,疯了一样地骂洛倾鸢,让他一定要替自己报仇。   秦员外按住儿子的肩膀,沉声道:“浩儿,放心。   寒王已经走了,替她做主的人不在了。   爹已经花重金雇了华庆山的杀手,她必死无疑。”   秦浩咬牙切齿:“不能让她死得那么痛快!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员外点点头,语气里满是纵容:“好,到时候交给你处置,好不好?”   “好……谢谢爹。”秦浩的眼中翻涌着阴毒的恨意。   另一边,黎月和她的大嫂庄莞宁也得知了寒王离开的消息。   黎月本想去送行,却被庄莞宁一把拉住:“别去。临走还让寒王讨厌你,不值当。   只要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洛倾鸢废了,你才有机会。”   黎月眼睛一亮:“大嫂说得是。可是……我们该怎么做?”   庄莞宁冷笑一声:“只要她的清白没了,寒王不止不会娶她,还会厌恶她。”   洛倾鸢羞辱她的事,她可一直没忘,一直在等机会收拾她。   因为那一堆的衣服,布料,她还被婆婆好一顿数落。   黎月急急问道:“大嫂,怎么才能让她没了清白?”   “这个我得先谋划一番,”庄莞宁压低声音,“你切不可和旁人提起。”   黎月拍着胸脯保证:“大嫂放心,这事绝不会有别人知道。”   而此时,洛倾鸢还在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准备对她下手了。   *   林丞相这边,连日派人出去搜寻儿子,始终无果。   他根本无暇顾及府中的事,所以林疏影的反抗,他丝毫不知。   林婉儿因为大哥失踪,眼下也不敢去找父母替自己做主。   毕竟父母的心思全在大哥身上。   可她怎么也想不通,大哥好端端的,怎么就无缘无故消失了呢?   难道……和洛倾鸢有关?   可她又觉得不可能。   大哥林风砚武功高强,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女子……   即使真的是这样,她更不敢和父亲说了。   因为这事和她有关。   若是让父亲知道,是为了替她出气,大哥才出的事,她那个重男轻女的父亲,一定不会放过她。   既然这样,那就拿那个小野种出出气。   林婉儿带着丫鬟巧月来到后院一处锁起来的大门前,抬了抬下巴:“去,把门打开。”   巧月刚上前打开门锁,一道人影忽然从身后冲出来,推开她便闪了进去。   林婉儿看清那人是谁,顿时怒气上涌:“把她给我拦住!”   林疏影一直偷偷跟着她,算准了她一定会来找弟弟出气。   她冲进屋里,一眼便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个孩子,骨瘦如柴,蜷缩在破旧的床榻上。 第 37 章 带走弟弟。   “走,阿弟,姐姐带你离开这相府。”   林疏影将床上的孩子拉起来,背在身上,用腰带将人牢牢固定住。   孩子一天没吃东西,没喝水,声音嘶哑地喊了声:“姐姐……是你吗?”   “是我。别说话,姐姐带你离开。”   这时,林婉儿和巧月已经追了进来。   林婉儿喝道:“把那个小野种放下!”   林疏影猛地转身,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刀刃泛着寒光:“你们若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你们!”   林婉儿没想到她这次来真的,居然还带了刀。   她怕伤到自己,一把将巧月推上前:“你去!把她的刀夺了!”   “奴……奴婢不敢……”巧月连连后退,腿都软了。   不能怨她怕,实在是大小姐那个眼神,太可怕了。   其实林疏影的心里也害怕。   只是此刻的林婉儿和巧月没有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最近府里因为林风砚失踪,上下乱成一团,根本无暇顾及这边。   若是平日里这个时候,翁兰早就带着人过来了,逼着阿弟当牛做马,来满足她那变态的施虐心。   错过今日,再想救弟弟,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婉儿眼看着林疏影背着弟弟就要跨出门去,张嘴便要喊人。   林疏影猛地转身,一把推开巧月,将短刀架在林婉儿脖子上,声音压得极低:“你敢出声,我就杀了你,我们同归于尽。”   林婉儿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发出声音。   巧月更是不敢上前。   她可不想送命。   她只是个奴才。   大小姐不敢对二小姐下手,但一定会拿她开刀。   所以,她被推倒了,就倒着吧,不动就是了。   林疏影见她没有动作,便背着弟弟快步出了院门,直奔相府侧门。   侧门边,一个小厮早已等在那里。   他平日里和林疏影关系不错,常偷偷帮她给弟弟送食物。   见林疏影过来,他二话不说打开门,让两人出去,又从怀里掏出积攒的七百文钱,塞进林疏影手里。   “大小姐,拿着这些钱。不管去哪儿,您都用得着。”   林疏影本想拒绝,可她知道自己身上确实没有多少银钱,只能接过:“谢谢。我会报答你的。”   说完,她背着弟弟,离开了相府。   林婉儿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扯开嗓子大喊:“来人啊!林疏影……林疏影带着那小野种跑了!”   她一边喊,一边往母亲的院子跑。   翁兰正在为找不到林风砚抹泪,听到动静猛地站起来:“婉儿,你说什么?”   “娘!林疏影带着那个小野种跑了!”   翁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这个小贱蹄子!本就不太平的相府,她还敢给本夫人找事。   真是找死!来人!让府里的家丁、护卫去追!把那个贱人和小野种给我追回来!”   “是!”   顷刻间,相府大门洞开,十几个家丁和护卫齐齐冲出,沿着街道追了出去。   林疏影背着弟弟跑出了府,却站在街边茫然无措。   她能去哪儿?   出城?   她身上那点银子,一个女子带着一个病恹恹的孩子,能走多远?   可躲在城里,又能躲到哪儿去?   正想着,身后已传来家丁的叫喊声:“别让他们跑了!偷了我们相府的东西,还敢跑!”   林疏影心头一紧,她知道,这是在说她。   眼看着人就要追上来了。   林疏影咬咬牙,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洛倾鸢身上。   她知道洛倾鸢住在寒王府别院。   她实在无处可求了。   是洛倾鸢那日的话给了她希望。   她背着弟弟,拼尽全力往寒王府别院跑。   身后的家丁和护卫紧追不舍。   她几次差点被追上,躲进小巷等追兵跑过,又继续狂奔。   可那些护卫发现前面没人,很快又折返回来。   “站住!不要再跑了!你给我站住!”   声音越来越近。   林疏影一咬牙,拐进了寒王府别院的巷子,扑到门前,拼命拍门:“洛姑娘!洛姑娘!救我!”   石山听到动静,打开门探出头:“你是谁啊?”   “求求你……救我……”   洛倾鸢也听到动静,站在廊下朝门口望过来。   石山转头看向她,见她微微点了点头,便将人放了进来。   林疏影一进门,便背着弟弟扑通跪下:“洛姑娘……我实在没处去了……”   洛倾鸢没想到,她那日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要变狠,这姑娘的执行力居然这么强,回去就把弟弟给偷出来了。   这样的人,心性坚韧。   若是能做她的手下,倒也不错。   日后若是想开铺子什么的,总要有人打理。   再说,手底下也不能全是男的。   林疏影,她觉得就不错。   不过人家是相府大小姐,应该是不愿意的。   她吩咐香菏先将两人带进去,因为她听到外面来了很多人。   这时,后面的小厮和护卫已经追了上来。   他们追到寒王府别院门前,却不敢贸然闯入,面面相觑:“你确定看到她进了这里?”   “确定。”   “可这是寒王府的别院……咱们不能硬闯吧?”   “那也得进去问问,就说她是相府偷窃的贼。寒王府的人,总不能包庇吧?”   领头的护卫走上前,抬手敲门。   石山把门打开,洛倾鸢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护卫拱了拱手,正要开口。   可他不知道眼前坐着的人是谁。   他们这些人,平日只在相府当差,哪里认得什么大蜀公主?   他们以为这是寒王养的外室。   领头的护卫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小姐,不知刚才可有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孩子进来?”   洛倾鸢手上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小匕首,抬眼看向那人:“有啊。”   护卫面色一喜,正要说话,却听她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怎么了?”   “这位小姐,那是我们相府的贼!请您把人交给我们。”   “贼?”洛倾鸢挑了挑眉,“那他偷了你们相府什么?”   几个护卫和家丁面面相觑。   偷了什么?   他们总不能说偷了个“小野种”出来吧?   领头的护卫硬着头皮道:“事关相府机密,不便相告。” 第 38 章 来了,不赔不能走。   “哦……”洛倾鸢将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圈,“那既然不方便说,我凭什么让你们把人带走?”   她微微一笑:“要不这样,你们去报官吧。让府尹来查。”   护卫脸色一沉。   这女子分明是仗着寒王府,故意刁难他们。   可报官?自然不能。   这是丞相府的家丑,传出去丢的是林丞相的脸。   “这位小姐,请您不要为难我们。她确实是我们相府的贼,必须交给我们相府处置。”   洛倾鸢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护卫和家丁。   “我从来不知道,相府的大小姐,居然是个贼。”她将匕首往桌上一搁,慢悠悠道,“真有意思。”   “既然你们不愿意报官,可这贼都跑到我这里了,万一她偷我的东西呢?”她顿了顿,弯起唇角,“那我得报官。”   家丁和护卫没想到,眼前这女子知道林疏影的身份。   领头的护卫连忙改口:“大小姐自然不是贼……是、是她带走的那孩子……”   洛倾鸢指着那护卫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傻?那孩子来的时候可晕着呢,可以说是……衣不蔽体,瘦得跟猴似的。   浑身上下,也不像是能偷出东西的样子啊。   难不成,他是偷喝了你们相府一口水?”   香菏在一旁也抖着肩膀笑。   护卫脸色不好,却也不敢发作。   他们自然不敢强闯。   这可是寒王府的别院,不同于其他王公大臣的府邸。   若是别处,以丞相的身份,闯了就闯了。   可寒王这里,就算是皇上来了,也不会硬闯。   “这位小姐……是我们莽撞了,打扰了。”领头的护卫拱了拱手,“我们……先回去。”   他觉得还是先去禀告夫人,让夫人定夺。   说完,一群人刚转身出了门。   洛倾鸢忽然跟到门口,倚着门框,看着他们的背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护卫和家丁们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果然,下一瞬!   “快来人哪!快来人哪!”洛倾鸢忽然扯开嗓子喊起来,“丞相府强抢人了!这些家丁冲进我院子里,要强抢我的丫鬟香菏!”   香菏:“……”   行吧,小姐说啥就是啥。   几个护卫和家丁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这怎么还能冤枉人呢?!   可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的百姓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住在寒王府别院附近的几户王公大臣家里也听到了动静,遣了人出来看。   洛倾鸢捏着帕子,半掩着脸,声音又脆又响:“各位父老乡亲,都快来看看呀!这丞相府太不做人了!   这些家丁护卫光天化日冲进我院子里。   我一个尚未与寒王成亲的公主,他们这是要毁我清白呀!   冲进来还不够,还要掳走我的丫鬟!”   她越说越委屈,帕子在脸前一抖一抖的,活脱脱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围观的百姓议论声越来越大。   “丞相府的人也太嚣张了吧?”   “是啊,连寒王府的人都敢欺负?”   “之前就听说丞相府强抢民女,原来是真的!”   “可不是嘛,光天化日就敢闯进人家院子里……”   “这丞相府也太无法无天了!”   洛倾鸢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瞧瞧,这话可不是她说的。   都是丞相府自己的口碑。   几个护卫和家丁面如土色。   完了。   他们闯大祸了。   以为洛倾鸢这样就结束了?   当然没有。   她这人,既然敢闯进她的院子,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能走?   即使是丞相府……也得赔。   她走到自家院门口,指着那扇红铁大门,声音又高了几分:“你们看看!这群人还砸我的院子!   完全不把寒王放在眼里,这不,门都让他们给砸坏了!”   说罢,她上手轻轻一拽。   “咣当!!”   半扇门应声而落,重重摔在地上。   众人看到这一幕,更加气愤了。   这肯定不是人家姑娘弄的!   那么大一扇铁门,一个女子哪能拽得动?   一看就是这帮人之前就给砸坏了,早就摇摇欲坠了,人家姑娘轻轻一碰就倒了。   “丞相府的人也太过分了!欺负一个弱女子!”   ……   围观百姓越说越激动,几个护卫和家丁脸都绿了。   一个家丁凑到护卫头头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办?”   护卫头头脸色铁青,咬了咬牙:“快去请夫人过来!这事儿咱们处理不了。”   围了这么多百姓,里头还有不少王公大臣的家属,一个处理不好,丞相府的名声可就彻底完了。   到时候,丞相非得要了他们的命不可。   一个护卫闻言,拔腿就往丞相府的方向跑。   护卫头子硬着头皮开口:“这位小姐,麻烦您稍等……夫人会过来处理这事。”   “行。”   洛倾鸢说完往门框上一倚。   她有的是时间,自然能等。   百姓们也能等。   这种热闹,谁不爱看?   翁兰听到护卫回来禀报,差点没站稳,朝后踉跄了一步。   不过就是追个人,怎么还能追到寒王府别院去?   林疏影这小贱蹄子,什么时候和大蜀公主扯上了关系?   林婉儿觉得这个时机很好,刚好说说她受的委屈。   她上前一步,开口道:“娘,之前在秋猎场上,女儿就被那洛倾鸢打过好几个巴掌。   当时因为娘和爹都在忧心大哥,女儿便没说。   这大蜀公主嚣张得很,完全不把咱们丞相府放在眼里。   林疏影这是觉得有了靠山,跟咱们叫板呢!”   被这么一挑唆,翁兰更气了,一拍桌子:“走!跟我去会会这大蜀公主!”   翁兰坐着丞相府的马车,带着林婉儿,很快就到了寒王府别院门口。   看到门口围着的黑压压的人群,她竟有一瞬间的退缩。   她当世家夫人久了,早已习惯了作威作福,可这么多人看着,不能像往常那样颐指气使。   她从马车上下来,立刻换上了一副端庄温和的面孔,笑意盈盈,活脱脱一个知书达理的贵妇人。   林婉儿搀扶着她走到寒王府别院门口。   翁兰站定,微微颔首,笑得端庄得体:“洛公主,有礼。臣妇是林丞相的夫人,翁兰。” 第 39 章 赔门。   洛倾鸢站直身子,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翁夫人,看看吧……今天你家护卫做的这事,该怎么处理?”   翁兰毕竟做了多年世家夫人,不接洛倾鸢的话茬,反而温和一笑,答非所问道:“听说疏影在公主院子里?也是因为此事,我家护卫才冲撞了公主,还望公主见谅。”   洛倾鸢看着眼前这位端庄得体的妇人。   有那么点脑子,可惜她这人向来直来直去。   “是啊。”她点了点头,声音放高了些,能让围观的百姓都听见,“这些护卫说林府大小姐是贼,又说不出偷了什么。   明摆着是欺负人家亲娘不在了,不把人家当主子。”   话音刚落,百姓们又是一轮新的议论。   “早听说丞相原配夫人是个普通农女……”   “听说是被抓住和马奴私通,可那原夫人一直喊冤,说自己是被害的。”   “真的吗?后来呢?”   “后来?过了一年,那夫人就无缘无故暴毙了,谁说得清是怎么回事?”   翁兰听着百姓的议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装作不谙世事、实则句句引导别人说她这个继母欺负嫡长女。   她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小贱人,嘴倒是厉害。   翁兰直视洛倾鸢的眼睛,依然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不提任何赔偿的事,反而笑得愈发温和:“洛公主怕是误会了。   这些护卫是为了保护大小姐的安全,她带走的那孩子,很危险。”   洛倾鸢直接打断她:“危险?什么危险?那孩子,不是原配夫人私通生下的儿子吗?不是大小姐的亲弟弟吗?”   围观的百姓又是一阵骚动。   翁兰的从容仪态几乎撑不住了。   她就没见过这么“直”的人。   这种事,是能当着满街百姓的面随口说的吗?   林疏影若真和洛倾鸢关系不错,难道都不拦着点?   让人知道她有个“那样的”弟弟,对谁有好处?   这毕竟是丞相府的污点。   若是让丞相知道这事被人当街捅了出来,多半会大发雷霆。   到时候,怨的还是她。   翁兰攥紧了帕子,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了。   翁兰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洛公主误会了,没有这回事。”   洛倾鸢歪了歪头:“没有原夫人私通这回事?还是没有原夫人私通生下儿子这回事?”   翁兰手里的帕子都快搅碎了,声音发紧:“都没有……没有这回事。”   “哦。”洛倾鸢拖长了声音,“那你说说,那孩子是什么人?”   “只……只是我们府中的一个下人。”   “有卖身契吗?”   翁兰几乎要疯了。   连户籍都没上过的小野种,哪来的卖身契?   “有……”   “叫什么名字?”洛倾鸢又问。   翁兰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林婉儿忍不住上前一步,替他母亲出头:“这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林府的事!”   洛倾鸢瞥了她一眼,:“确实不关我的事。   不过,人既然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人。   你若想带走他,带着卖身契过来赎。”   她顿了顿,目光转回翁兰脸上:“还有,翁夫人,别老是岔开话题。   你这护卫弄坏了我的门,今天硬闯了我的院子。   这笔账,咱们先算算。”   “先说这大门。”洛倾鸢指了指地上那扇倒下的铁门,语气十分认真,“这扇门,是我们寒王最喜欢的一扇门。   普天之下,仅此一块,绝对找不出第二块一模一样的。   现在被你的护卫弄坏了,那必须赔。”   她转头对香菏道:“去,把刘管家叫来,让他好好折算一下,这门到底值多少银子。”   接着她又看向翁兰,笑眯眯地补了一句:“麻烦丞相府今日就赔了。   要不然,让人说丞相府看寒王一离开,就欺负寒王的人,完全不把寒王放在眼里。”   说着,洛倾鸢从身上掏出那枚令牌,在翁兰面前晃了晃:“若是你不赔,我就拿着令牌去找皇上。毕竟你损坏的,又不是我的东西。”   翁兰死死盯着洛倾鸢,若是眼神能杀人,她此刻已经将眼前这女子千刀万剐了。   一扇破门,还“寒王最喜欢的门”?还“普天之下仅此一块”?   这大蜀公主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真不是一般人。   可这哑巴亏,她还得吃。   今日丞相府的护卫和家丁,确实闯进了寒王府的院子,这是事实。   闹到哪儿去,都是丞相府理亏。   “行。”翁兰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我们丞相府赔。到时候多少银子,麻烦洛公主给个价。”   洛倾鸢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一摊,满脸无辜:“关我什么事?你损坏的是寒王府的东西。一会儿刘管家会去找你们算的。”   翁兰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几乎说不出话。   林婉儿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她娘都不敢说什么,她又能怎样?   翁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洛公主,我家大小姐,可以交给我们了吗?”   洛倾鸢耸了耸肩:“腿长在你们大小姐身上。她若是愿意跟你回去,那就去呗。   她若是不愿意,难不成你们要绑着她回去?   果然,没娘疼的孩子……”   洛倾鸢的话还没说完,翁兰便咬牙打断:“那便让大小姐在这里待一段时日,等我家老爷过来亲自……接。”   洛倾鸢看了她一眼。   威胁她?吓唬谁呢?   “好啊。”她弯了弯唇角,“那慢走,不送。”   翁兰的脸色已经藏不住了,铁青着脸,一甩袖子,由林婉儿搀扶着上了马车,离开了寒王府别院。   香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家小姐不止拳头厉害,这张嘴……更厉害。   可她又忍不住担忧。   小姐就这样把人家林疏影弟弟的身份说出来,合适吗?   洛倾鸢带着香菏回去,路过门口时瞥了一眼那扇破门:“一会儿找刘管家,把门再安上去。”   回到屋里,林疏影已将弟弟安置在榻上,正跪在地上。   洛倾鸢看了她一眼:“我那样说,你可介意?”   林疏影抬起头,摇了摇头:“不介意。我不在乎弟弟是什么身份,我只知他是我的亲弟弟,是我娘的儿子。”   洛倾鸢点了点头:“你很通透。” 第 40 章 林丞相的过往。   本来这世上别人能拿捏你的东西,无非就是你心里那点面子、那点放不开。   若是你自己全不当回事,别人又能奈你如何?   洛倾鸢摆了摆手:“起来吧,别跪着了。坐着说话。”   林疏影迟疑了一下,起身坐到一旁。   “你打算怎么做?”洛倾鸢看着她,“林丞相若是知道今天的事,不会这么算了。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   林疏影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歉意:“对不起,洛公主,我给您惹麻烦了。”   “那倒无所谓。”洛倾鸢不以为意,“我这人只要不吃亏就行。我是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想脱离丞相府吗?”   林疏影点头:“我确实想脱离丞相府,带着弟弟生活。可……谈何容易。”   “那有什么不容易的?”洛倾鸢看着她,“和他断亲,舍了你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不就行了。”   林疏影苦笑:“可断亲……哪有那么容易?”   “怎么就不容易了?当年你母亲的事,你父亲虽然没有参与,但一定知道。   而且将这事儿按了下来,是不是?”   林疏影怔了怔,缓缓点头:“他觉得家丑不可外扬。”   “你爹既然那么好面子,那就好办了。   你告诉他,只要和你断了亲,日后这些事就不会有人再提。   若是不愿意断亲。那你就闹得满城皆知。”   她坐直身子,眼里带着几分狡黠:“你直接把当年的事写成一个话本子,交给他一份。   告诉他,若是不答应,明日一早,满街小巷都会出现这个话本子。”   林疏影怔怔地看着她,见她教自己说谎,脸色都不带变的的样子,实在是佩服。   洛倾鸢继续:“再说,你娘一个农女,估计也没什么嫁妆。   你什么都不要,只想自己离开。他会答应的。”   “可翁兰能这么放我弟弟离开?”林疏影担忧道。   “她巴不得你走呢。断了亲,这相府的一切就跟你没关系了,她会帮你说话的。”   林疏影沉默片刻,:“我试试。”   她先向洛倾鸢借了笔墨纸砚,铺开纸,提笔开始写林丞相和她娘当年的故事。   那年,林丞相和她娘只是村子里两个普通的小农户。   林丞相读书有天分,可他家里穷,供不起读书人。   她外公便把她娘许给了他,举全家之力托举这个女婿。   后来,林丞相中了秀才。   可没想到,他竟和府城一个六品官员的女儿暗通款曲,还有了孩子。   当年她娘为了他能一心科考,两人一直没要孩子。   这事儿,林丞相暂时瞒了下来。   再后来,林丞相在才学上确实出众,中了状元,便留在都城做官,也将她娘接了过去。   可她娘进府不过一年,她爹又接了另一个女人翁兰进府,还带着一个一岁多的男孩,也就是林风砚。   这时候,她娘才知,林丞相一直养着外室,连孩子都有了。   她娘想过和离,可当时已经怀了林疏影,肚子大了。   娘家人劝她,不过是一个妾室,做官人家的媳妇,难免要纳妾,让她忍下来。   后来,林婉儿也出生了。   林疏影十岁那年,翁兰给了马奴五十两银子,将她娘灌了药,扔进了马奴的屋子。   两人发生了关系。   后来她娘被查出怀孕,那孩子到底是林丞相的,还是马奴的,不得而知。   可林丞相自然不认。   那时林丞相正值升迁的关键时期,不能曝出家中的丑事,便将这事按了下来。   她娘被关在一处偏僻的院子里,直到孩子出生。   可孩子出生不过几日,她娘暴毙了。   林疏影偷偷去看过。   她娘的脖颈上有深深的勒痕,分明是被人勒死的。   从那时起,她便认定,勒死她娘的不是翁兰,就是林丞相。   她把刚出生的弟弟抱了回来,藏在自己院子里。   林丞相那时刚升了丞相,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也无心顾及这个孩子。   林疏影又不得丞相府待见,整日也没人管她,她便这样将弟弟养到了四岁。   后来有一天,孩子从后门跑出府玩,被翁兰的丫鬟撞见,带了回来。   从此,这孩子便被翁兰关了起来。   翁兰一直用这个孩子牵制她,让她过的不如一个下人,并以虐待那个孩子为乐。   林疏影为了弟弟能活着,只能一次次妥协,像个丫鬟一样伺候林婉儿,即使被欺负,也不敢告诉林丞相。   其实她心里根本就不想告诉林丞相。   他不配为爹。   即使告诉了,他也不会管。   在他心里,只有儿子林风砚才是宝贝。   女儿不过是他用来嫁入皇室的工具。   洛倾鸢看着林疏影写下的一字一句,心里并没有太多感触。   她本就是个六亲缘浅的人。   被父母卖掉之后,便再无亲人。   身边的那些人,只是同伴,不是家人。   林疏影将弟弟留在了寒王府别院,托洛倾鸢帮忙照看。   自己带着写好的话本子,打算和林丞相谈。   刚走出两步,她又返了回来,委屈巴巴地看着洛倾鸢。   “怎么了?不敢?”   “你……让我抱抱你。”   洛倾鸢还没反应过来,林疏影已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谢谢你。”她声音低低的,   片刻后,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寒王府别院。   林丞相这两日为找儿子焦头烂额,朝廷里的事也顾不上了,一心扑在找儿子上。   他日日去大理寺、刑部、巡防营施压,让众人加紧搜寻,可儿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刚回到丞相府,翁兰便哭哭啼啼地迎上来,将洛倾鸢如何欺负她和林婉儿、如何将林疏影和那个“野种”藏在寒王府别院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林丞相本就心烦,听到这里,猛地将茶杯摔在桌上:“够了!儿子找不到,你还有心思去找别人的麻烦?”   翁兰一愣,随即哭道:“老爷,不是我找她的麻烦,是她……”   “她什么?”林丞相厉声打断,“你丞相府的人都追到人家院子里去了,是她找你的麻烦?” 第 41 章 断亲。   翁兰被噎得说不出话,没想到老爷反应这么快。   可她还是不甘心,低声嘟囔道:“可是老爷……疏影将那个野种带走了……”   “那个野种?”林丞相皱了皱眉,似乎已经把这孩子忘干净了,“他还在咱们府中?”   翁兰点点头:“是……一直养着呢。毕竟他是……”   “行了。”林丞相不耐烦地摆摆手,“一个野种,养他做什么?扔出去便是了。”   他顿了顿,又问:“最后寒王府那边怎么解决的?”   提起这事,翁兰更加委屈了:“那刘管家,什么东西!仗着寒王做主,偏帮一个外邦公主。   过来跟我说,那门是王爷亲手打造的,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跟那个大蜀公主一个德行。   最后……我赔了人家三千两银子,此事才作罢。”   林丞相揉了揉眉心,疲惫道:“算了,你赔都赔了,此事以后莫要再提。还有,这都城里,你惹谁不好,偏要惹寒王府的人?   若是寒王在,明日那些御史又该参我一本了。”   翁兰委屈地点点头,软软地靠在林丞相身上,声音带着几分娇柔:“老爷……还没有儿子的消息吗?”   提起这个,林丞相刚缓下来的脸色又沉了下去,难受得紧。   “还没有。”   翁兰坐直身子:“那皇家猎场附近都找过了吗?或者附近的村子……有没有可能被人救回去了?”   “都找过了。”林丞相摇头,“河里也打捞了许多天,什么都没有。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翁兰愁得不行,眼眶又红了:“老爷,咱们可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林丞相拿出帕子给翁兰拭泪,温声道:“放心,一定会找到儿子的。”   翁兰心里头也急。   可除了担心儿子的安危,她更怕另一件事。   若是儿子真找不回来了,林丞相会不会纳几房妾室,再生几个孩子?   她搂住林丞相的脖子:“老爷,我知道你累了……我给你捏捏。”   一边捏,一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老爷……咱们要不再生一个吧?”   温香软玉在怀,林丞相多日未与夫人亲近,两人很快便倒了下去。   正行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管家匆匆的禀报声:“老爷,夫人,大小姐回府了!有事找老爷。”   翁兰气得不行。   今天怎么事事都不顺?   刚和老爷温情一会儿,这小贱人又回来了。   可她必须表现出大度。   “老爷,咱们去看看吧。”她柔声道,“疏影必定是有重要的事。”   林丞相也一肚子火,沉声朝门外道:“知道了,让他等着。”   “是。”   管家应声退下,一边走一边心里直嘀咕:这天还没黑呢,老爷和夫人就……自己怕是坏了人家的好事,一会儿不会拿他出气吧?   林丞相穿好衣服,和翁兰一前一后来到堂屋。   进门就看到林疏影笔直地站在那儿,腰背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直。   他抄起桌上的一个杯子就砸了过去:“孽障!今日听说你跑到寒王府别院,和那个大蜀公主混在一起,把你母亲气得不轻。   你母亲为此,还被那大蜀公主讹了三千两银子!”   林疏影没躲。   杯子砸在她脖颈处,杯沿划过皮肤,留下一道刺目的红印。   林丞相没想到她竟不躲。   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   伤了便伤了,他不在乎。   “说吧,有什么事?”   翁兰看到杯子砸过去,心里痛快极了。   活该。   “爹,我要和你断亲,离开丞相府。”   林丞相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旁边的翁兰也瞪大眼睛。   林疏影又拔高声音,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我要和你断亲。”   林丞相又抄起一个杯子,愤怒至极地朝林疏影砸了过去。   林疏影依然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没躲,杯子正中她的脑门,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我要和你断亲。”林疏影一字一句地说。   林丞相气得跌坐在椅子上,手指着她直发抖:“孽障……孽障!果然跟你那个母亲一样,上不得台面!”   “你给我滚!滚去祠堂跪着!”林丞相指着门外。   林疏影没动。   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淌过眼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狰狞。   她仰起脖子,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平静:“父亲,今日签下这断亲书,我便离开丞相府。丞相府的任何东西,我都不要。”   林丞相还没开口,翁兰已经接过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意的痛心:“疏影,你为了那个不是你爹的孩子,竟要闹到这般地步?这……这不伤你爹的心吗?”   有林丞相在旁,翁岚没敢一口一个“野种”地叫。   林疏影看向翁兰,直呼其名:“翁兰,你别在这里假情假意。我爹可能都已经忘了我弟弟的存在,他不是一直被你扣在院子里吗?   你虐待他这么多年,你敢说出去吗?”   翁兰有一瞬间的慌神,连忙转向林丞相:“老爷,你别听她胡说!那孩子虽说不是老爷你的种,可我也绝没亏待他……”   林疏影冷笑一声。   “爹,”她看向林丞相,声音冰冷,“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我要与你断亲,今日即使你不同意,也得断。”   林丞相猛地站起来,到底是百官之首,气势还在:“林疏影,你真是翅膀硬了!没了丞相府,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你就是一个农户出身的下等人!”   林疏影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你似乎已经忘了,”她一字一顿,“自己曾经是什么人。”   “你放肆!来人!来人!给我上家法,打死这个逆女!”林丞相气得浑身发抖,朝门外大喊。   林疏影从怀中掏出那沓写好的纸,走过去,放在林丞相椅子旁边的桌上。   “你看看。若你今日不同意断亲,明日这些事迹就会印刷成册,发满整个都城,乃至全国。”   林丞相看了她一眼,心里琢磨这逆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拿起那沓纸,只看了几行,眼睛便骤然瞪大。 第 42 章 离开丞相府。   再接着往下看,手开始发抖,脸色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林疏影:“你……你……”   林疏影面色平静,用帕子慢慢擦去眼角沾着的血。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只想要一份断亲书。丞相府的一切,我都不会带走。”   翁兰在一旁心中窃喜。   快滚吧,滚吧。   这丞相府,日后就都是她的了。   省得林疏影顶着大小姐的名头,老让人对她女儿指指点点,说是庶女。   她假意劝道:“疏影,你怎么可以这么不懂事呢?你这样逼你父亲,是要彻底和他决裂吗?”   林疏影没有看她,只盯着林丞相:“那纸的最后一页,是断亲书。   只要你签下名字,按了手印,我立刻离开丞相府。   日后,这些事也不会再有人提起。”   林丞相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像是随时要炸开。   “好,好,你个逆女!”林丞相指着她,“我告诉你,你既然说了丞相府什么都不会带走,你身上这些绫罗绸缎,都是谁给你的?”   翁兰在一旁接过话,看似句句在为林疏影着想:“老爷,难道你还让疏影穿着里衣出去吗?让人看了去,她的清白可就没了……”   可她这话里藏着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丞相府的东西,你一件也别想穿走。   赶紧脱了滚。   林疏影一言不发,抬手解开外衫的系带。   碧色的绫罗绸缎从肩头滑落,落在地上。   她又摘下头上的珠钗,乌黑的长发失去束缚,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落在腰间。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纤细单薄,却站得笔直。   她看着林丞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可以签了吗?”   林丞相看着眼前倔强的林疏影,忽然想起了她娘。   死前那个女人的样子,和现在的女儿一模一样。   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宁死不屈。   “我没有。”那女人当年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却一字不让,“我是被陷害的。今日你即使杀了我,我还是这些话。你动手吧。”   他当时没有动手。   可她还是死了。   如今,她的女儿站在他面前,做着同样的事。   林丞相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疏影,”林丞相沉着脸,最后一次问她,“你真的要和丞相府撇清关系?日后,你再也不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疏影一字一顿,“请丞相签字。”   翁兰在一旁,看似焦急,实则句句都在火上浇油:“老爷,看来疏影心意已决。这可如何是好?   她可是咱们府上的大小姐啊,疏影,你快跟你爹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别那么倔。”   林疏影没理她,只盯着林丞相。   翁兰见林丞相还有些犹豫,必须再拱一把火。   “疏影,要不你把你弟弟也接回府,日后他也是这府里的小少爷。你看这样行不行?”   “小少爷”三个字一出口,林丞相的脸色骤变。   他想起了当年的事。   他的夫人,替别人生了孩子。   “来人!拿笔!”   管家颤颤巍巍地捧着笔走进来,抬眼飞快地看了林疏影一眼,叹了口气,又低下头去。   这大小姐,离开这相府,也好。   林丞相刷刷刷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将断亲书往地上一扔。   林疏影平静地走上前,弯腰捡起来,仔仔细细叠好,揣进里衣。   她退后两步,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这叫什么事儿呀?”翁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老爷,你怎么可以这么冲动?疏影可是咱们府上的大小姐……你看看你,把人逼的,连衣服都落了……”   她顿了顿,又“好心”提醒:“疏影,要不你就先走,等你爹过几天气消了,你再回来。   要不一会儿他看到你脚上穿着相府的鞋,又该生气了。”   林疏影翻了个白眼,弯腰将脚上的绣鞋脱下,往旁边一踢,赤脚走出了堂屋。   府中院内,丫鬟小厮们站了一路,看着大小姐赤脚走出来,有人偷偷议论。   “大小姐真倔啊……和老爷认个错不就没事了?”   另一个丫鬟压低声音:“认什么错?大小姐过得还不如咱们下人。”   可林疏影觉得,此刻连空气都是甜的。   她走出丞相府大门,便看到香菏拿着斗篷,站在马车旁等着她。   那个一直坚强隐忍的林疏影,此刻情绪忽然外泄,眼泪止也止不住。   她走上前,香菏给她披上披风,又用帕子轻轻拭去她的泪:“林小姐哭什么?这招了风的脸,可是会变红的。”   一句话,竟把林疏影逗笑了。   香菏低头看到她赤着脚,在看看她脸上的血。   先给她擦拭了血,又叹了口气:“小姐算到了他们会让你留下相府的东西,倒是没算到鞋……”   林疏影擦了擦眼泪:“没有鞋,咱们也能回去。”   两人上了马车。   洛倾鸢正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听到动静,睁开眼:“都处理好了?”   林疏影点头:“处理好了。明日一早,我就去府尹那边盖官印。”   “好。明日让香菏陪你去。”   林疏影坐到她身旁,伸手挽住她一条手臂,头轻轻靠了上去,声音低低的:“我怎么没有早点遇到你……”   洛倾鸢一把将她的头推开:“离远点儿,我不喜欢女人。”   林疏影愣了一瞬,随即破涕为笑。   林春生赶着马车回到寒王府别院。   洛倾鸢将林疏影的房间安排在香菏旁边,她弟弟也安顿在同一间屋里。   香菏已经给孩子喂了些米粥。   太久没吃东西了,只能一点一点地养起来。   孩子已经睡着了,林疏影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弟弟的脸。   弟弟六岁了,她一直叫他小宝,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等明日一早,她想着,让洛倾鸢给起一个。   次日一早,林疏影早早地起了床,进了厨房。   她不能做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闲人。   如今没了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平日里她也常做饭,今日打算给洛倾鸢做一顿早点。 第 43 章 洛小宝。   人刚进厨房,就被小满和小寒推了出来:“哎呀,林小姐,不用你,我们做就好。”   林疏影无奈,只好去看了看弟弟。   小宝还没醒,或许是因为换了地方,他知道没人会打他,睡得比平时沉些。   等早饭做好了,香菏才悄咪咪地来到洛倾鸢的门口,弓着身子往里面偷瞄。   林疏影站在后面,不解地问:“你这是干嘛?”   “小姐起床气可大了……”香菏压低声音,“我先看看她有没有反应,再叫她起床。”   洛倾鸢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我醒了,进来吧。”   香菏立马换上一个大大的笑脸,推门进去:“小姐,你醒啦!奴婢给您端水去!”   林疏影也走了进来:“我帮你梳头吧。”   洛倾鸢没扭捏,直接坐到梳妆台前。   “昨夜睡得如何?”洛倾鸢问。   林疏影一边将她的头发盘上去,一边回答:“特别好。”   她顿了顿,又道:“洛姑娘,一会儿我得去趟府尹那边,盖个官印,这事儿才算成了。弟弟……麻烦您帮我照看。”   “可以。”洛倾鸢点了点头,“一会儿让林春生赶着马车陪你去。你俩都姓林,搞不好三百年前是一家呢。”   林疏影的弟弟在房间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   姐姐把他带出了那个地方。   孩子懂事地自己穿好衣服,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等着。   这是他的习惯。   之前在相府,天一亮,管事嬷嬷就不让他睡了,必须站在床边,等着夫人过来。   林疏影为洛倾鸢梳好头后,打算过去看看弟弟醒了没有。   刚进门,就看到他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林疏影正要伸手去拉他。   弟弟条件反射般地跪了下去,头整个贴在地面上。   林疏影的泪哗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小宝,以后不用这样了……咱们离开相府了。”   小宝站起来,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揪着衣角,怯怯地问:“姐姐……以后咱们就在这生活了吗?”   林疏影摇摇头:“不知道。咱们暂时在这里生活,好不好?”   小宝点头:“好。”   她带着弟弟洗漱完,来到饭厅。   洛倾鸢招呼他们:“坐,一起吃。”   林疏影连忙摆手:“不用,洛姑娘,我们坐旁边这边就行。”   旁边是小满、小寒他们坐的地方。   洛倾鸢也没强求:“行吧,你自己决定。”   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弟弟叫什么?”   林疏影垂下眼眸:“他没有名字……我平时都叫他小宝。”   “林小宝?”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让他姓林。”   洛倾鸢随口道:“哦,那就洛小宝吧。”   林疏影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洛倾鸢夹了口菜,不以为意:“怎么?不行?”   林疏影眼眶微红,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行……谢谢洛姑娘。”   “吃饭。”洛倾鸢没再说。   吃过早饭,林疏影本打算去给小宝办户籍,可转念一想。   她如今拿着断亲书出去,日后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普通百姓,给小宝上户籍这事,很可能办不下来。   洛倾鸢看出她的顾虑,开口道:“让林春生去找刘管家,让刘管家陪你去。”   “好,多谢洛姑娘。”   “客气什么?以后我有事交给你做。”   林疏影应道:“好,那我先走了。”   她坐着林春生赶的马车,先去王府接上刘管家,然后一行人去找府尹。   府尹见刘管家亲自陪同,什么都没问,很痛快地在断亲书上盖了章,又将小宝的户籍做好。   洛小宝。   林疏影其实也想把自己的姓改成洛,可不好办,便没有为难府尹。   她这边的断亲书刚盖上官印,林丞相府嫡大小姐与林丞相断亲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整个都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最近丞相府,真是风波不断。   先是林大公子失踪,林丞相派出大量人手搜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接着又有人翻出陈年旧账,林丞相的原配夫人与马奴私通,是被妾室陷害,还生下一个孩子,被议论纷纷。   还有如今的夫人翁兰,与林丞相未成亲前便暗通款曲,怀有身孕,生下的林大公子……   如今,嫡大小姐又与林丞相断亲。   这林丞相家的八卦,真是一波接着一波。   林丞相早朝之后从皇宫出来,回到相府,便觉得下人们的眼神都有些怪异,似乎在闪躲什么。   他将管家招过来,沉声问道:“府中可有何事?”   管家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回……回老爷,没、没什么大事……”   林丞相眉头一拧:“说。”   管家扑通跪下,:“老爷,外头……外头都在传……传大小姐与您断亲的事,还有……还有当年夫人携子进府的事……说是您逼死了原夫人。”   等管家说完,相府里传出林丞相怒不可遏的声音:“是谁?是谁传出去的?”   管家跪在地上,战战兢兢:“是……是那日在寒王府别院门口,夫人与那大蜀公主……”   “你是说夫人?”林丞相的声音骤然拔高。   “不不不,不是……”管家连忙摆手,额头上的汗直往下淌,“就是……就是那个时候,围观的百姓太多了……”   他都结巴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合适。   反正就是这事那天闹得人尽皆知。   林丞相冷笑一声:“怪不得……怪不得那臭丫头回来跟我断亲,还保证这事儿不会让别人知道。   原来都城大街小巷早就知道了,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他猛地看向管家:“夫人也知道这事儿,是不是?”   管家轻轻地点头,不敢抬眼。   林丞相猛地一甩袖子,朝着内院大步走去。   翁兰听到他回来的动静,小跑着迎出来,满脸殷勤:“老爷,您回来了?有没有砚儿的消息?”   林丞相反手就是一巴掌。   翁兰被打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老爷……你这是做什么?为何打我?” 第 44 章 定下铺子。   “你还敢问我?”林丞相怒视着她,“说,那日在寒王府别院门口,发生了什么?”   翁兰吞吞吐吐:“老爷……不、不是妾身说的……是那个大蜀公主,是她说的!肯定是林疏影告诉她的!   妾身想拦的,可是……可是百姓太多了,拦不住……”   “又是那个大蜀公主。”林丞相咬牙切齿,眼中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如今寒王不在都城,一个公主而已,要她的命又如何?   林丞相招来自己的护卫,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护卫先是一愣,随即赶紧领命:“是!”   *   等林疏影回到别院,洛倾鸢问她:“你想经营一个什么样的铺子?比如说,你拿手什么?”   林疏影想了想,认真道:“洛姑娘,我刺绣的手艺还不错。”   “刺绣……”洛倾鸢想了想,“那就开个成衣铺吧。”   画画也是她拿手的,曾经为了和那些站在顶端的虚伪人物周旋,画画是必修课。   “我提供衣服的图样,你带着绣娘来做。”   她看向林疏影,“至于能不能卖出去,看你本事。还有,你的身份会很尴尬,难免会有人上门奚落你。”   “我知道,我不怕。”   “行,那下午你就去看铺子吧。位置什么的,你自己选。选好了,过来找我拿银票。”   林疏影应下,动作很快。   她去了牙行,让牙人带她看了好几处铺子,最后选中了一处位置适中的。   两边巷子里住着不少大户人家,客源不愁。   铺子售价一千八百两。   铺面不算太大,但后院有五间屋子:两间可住人,一间当杂货仓,一间做洗漱间。另外还有一间可以做厨房。   刚好可以将弟弟接过来,两人住在铺子的后院里。   林疏影和牙行定好铺子,回来找洛倾鸢,又带她去看了一遍。   洛倾鸢觉得她选的地方不错,唯一不好的就是铺面小了些。   不过铺子不看大小,看生意来往。   小铺子不一定没有大客源。   “可以,就这儿吧。”   洛倾鸢交给她三千两银票,让她自己去铺货。   图样她回去画,画好之后,林疏影还得去招些绣娘过来。   想早些开业,就得连夜赶工,先把铺子装饰出来。   洛倾鸢给她提了些建议,还顺手画了一张装饰图。   林疏影看了,觉得绝美。   她看着洛倾鸢,心里暗暗想:这大蜀公主脑子里,怎么能有这么多新奇玩意儿?   林疏影留在了铺子里,从牙行雇了些短工,先打扫铺子和后边的院子,一直忙到入夜。   还是林春生赶着马车过来,将她接了回去。   睡觉前,洛倾鸢总感觉今夜会发生些什么,她吩咐众人:“晚上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免的拖我后腿。”   众人不解,可还是都应下了。   *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   寒王府别院内,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一只赤红色的小蝙蝠,倒挂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片枯叶。   所有人都睡的香甜。   一队十几人的黑衣人,正悄悄朝寒王府别院靠近。   洛倾鸢在睡梦中听到动静,猛地坐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轻,说明都是会武的人。   她迅速穿好衣服。   为了保险,从空间中取出手枪,握在手里。   刚打开门,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洛倾鸢侧身一避,伸手稳稳接住,随即猛地朝箭矢飞来的方向掷了回去。   箭矢带着她的力道,没入黑暗,精准地扎进那人的肩膀。   闷哼声传来,紧接着有人低声道:“这是你自己的箭矢?”   中箭的人忍痛将箭矢拔下来,低头一看,发现居然真的是自己射出去的那支。   他瞳孔骤缩,这女子是什么人?   竟有如此力道,徒手接住箭矢,还能原路掷回来!   他和同伴从树上跳下去。   十几人立马警惕起来,看来这笔买卖不好做。   “大家都小心。”   几人排成小队,缓缓靠近寒王府别院,一个个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等他们进入院子,抬眼一看,一个女子站在月光下,风吹起她的长发,衣袂飘飘,美得惊心动魄。   可也让人不寒而栗。   她怎么敢,一个人等在这里?   洛倾鸢抬眼看向他们:“谁让你们来的?”   领头的男子冷冷道:“雇主的消息,自然不能透露。”   “你们是杀手。”   “是。”   “那便不要废话了。”   第一个人持剑冲来,洛倾鸢嘴角微弯,抬手,“砰。”   一声闷响,领头人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下。   后面的人还没看清她用的什么武器,又是“砰砰砰”三声,三个人应声倒地。   洛倾鸢将手枪收回空间,换出一根棒球棍,直接冲入人群。   棍影翻飞,每一棒都狠狠砸在骨头上,闷响伴随着惨叫,在夜色里格外渗人。   打斗正酣时,一只赤红色的小蝙蝠不知从哪个角落飞了出来,径直扑向其中一人的脖颈,狠狠咬下。   瞬息之后,那人嘴唇发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此时,黑衣人的惨叫已经惊醒了房中的香菏、林疏影和其余众人。   可洛倾鸢事先交代过。   若是院子里出了事,谁也不许出来,免得拖她后腿。   所以没有一个人敢离开房间,只能在里面等着。   香菏急得不行,怕自家小姐应付不了这么多人,一直趴在门缝上往外看。   可天色太黑,借着月光只能看到小姐来回翻动的身影,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形。   那只赤红色的小蝙蝠还在人群中穿梭,来去如电。   一刻钟后,十几个黑衣人全部被解决。   尸体躺了一地,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小蝙蝠落在洛倾鸢肩头,像是在表功。   洛倾鸢摸了摸它的小鼻尖,低声笑道:“原来上次在猎场,是你干的。”   没想到这小蝙蝠还挺通灵性。   洛倾鸢转头看向它:“现在没你事了,去休息吧。”   赤红色的小蝙蝠扇动翅膀,又飞回了那个黑色的角落里。   她扬声喊道:“林春生,石山,出来。”   两人战战兢兢地走出来,看到满院尸体,腿都有些发软。   “去,看看他们身上有什么令牌之类的东西,或者银钱,都拿出来。” 第 45 章 去找秦员外。   林春生嘴唇发抖:“姑、姑娘……是要摸……摸尸体吗?”   “不然呢?”   “不敢?”   “敢……敢,我们做。”   两人硬着头皮上前,蹲下身开始翻摸黑衣人的尸体。   果然,每个人身上都找到一枚小小的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华。   洛倾鸢接过令牌,来回翻看了一番,没什么特别的,只刻着一个“华”字。   看来这些杀手属于同一个组织。   她想,洛一他们或许会知道些什么,便将几枚玄铁令牌收好。   林春生和十三又从尸体身上搜出一些碎银子,十几个人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多两。   洛倾鸢掂了掂,皱眉道:“真穷啊。”   林春生张了张嘴,很想说。   他们不穷,一般人出门,身上也就百十文钱。   他发现自家洛姑娘,好像对银子的数量没什么概念。   身上搜完了,林春生抬起头问道:“洛姑娘,这些人怎么处置?”   洛倾鸢想了想。   总不能又收空间里去吧?   都快成停尸场了。   “让刘管家带人过来处理掉,扔到乱葬岗吧。”   “是。”   刘管家半夜被叫起来,带着王府的护卫赶过来。   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惊讶地瞪大了眼:“这是……发生了何事?”   林春生低声道:“有人过来行刺。”   刘管家震惊道:“竟有人敢来行刺公主?”   洛倾鸢走过来,拿出那枚小令牌递给他:“刘管家可认得?”   刘管家翻看了一番,摇了摇头,又交给旁边的护卫领头。   那护卫仔细看了看,开口道:“这令牌……似乎出自华庆山。应当是华庆山的杀手。”   洛倾鸢点点头,:“你知道这地方在哪儿吗?”   护卫摇头:“只是听说过,未曾见过。据说这地方很隐秘,一般只和大户人家打交道,收费极高。”   洛倾鸢眉头微挑。   收费高,又舍得花钱的,她大概猜到是谁了。   “好,我知道了。”   她转向刘管家:“刘管家,大半夜的麻烦你了。”   刘管家连忙摆手:“洛姑娘说的哪里话,这是应该的。”   寒王府的护卫将尸体全部抬走,拉到乱葬岗扔掉了。   洛倾鸢让大家都回去休息,问了林疏影秦府的位置,自己换了身黑色衣服,走出院门。   今夜,她还有事情要去做。   秦员外花重金派杀手来杀她。   不整治他一下,怎么行?   寒王府别院与秦府的距离并不算太远,隔着两条街。   从小巷穿过去很近。   这是林疏影告诉她的。   毕竟秦府在都城是不一样的存在,都城首富,富可敌国的人家,光是院子就占了半条街。   洛倾鸢来到府外,光是看着外面的红墙,便知这一定是大户人家。   即便她此刻站在一个小小的侧门前,那门的气派也已胜过普通人家的大门。   她从头上抽下一根银钗,上前挑开门闩,将门轻轻推开。   开门、进门、无声走步。   这些都是她现代时就掌握的本事。   夜晚的秦府很安静。   护卫大多已经休息,即便还有巡逻的,估计也都在正院。   她进来的这个位置应是后院,因为入目便是一个花园,此刻大部分花已经落了。   洛倾鸢顺着小路往里走,先到了一处院子。   她轻身进去,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动静。   这里应该不住人。   她退出来,又挨个往下一个院子走。   这处院子亮着几盏灯笼,显然住了人。   洛倾鸢挑开门闩,走进去,依稀能看到里间的床上睡着人,但看不清是谁。   不过看这布局,应该不是正屋。   她随手将摆着的几个花瓶收进空间。   贼不走空。   这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   她继续沿着路往里走,忽然看到几个巡逻的人走过来,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   “老爷今天怎么睡这么晚?”   “不知道,好像是在等人。”   “唉,真是的,他不睡,咱哥几个也不敢去休息啊。”   “算了,咱们再去那边院子看看。”   几个人说着话,从她藏身的暗处旁边走了过去。   洛倾鸢听明白了,秦员外还没睡,估计是在等自己被刺杀的消息。   可惜,要让他失望了,他等不到了。   不过,这些人从那边走过来,说明秦员外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沿着这条路走,准能找到他。   她顺着这条路往前走,走到中间时,见到一处像库房的地方。   门上挂着三道锁,没有任何窗户。   洛倾鸢想,这应该就是秦府的库房了。   正好看看这首富家里都有些什么。   她上前轻巧地将三道锁一一打开,收进空间,推门而入。   从空间里取出手电筒照了照。   绫罗绸缎无数,几箱银锭,还有一箱铜钱。   这应该是库房专门用来日常开销的,里面的银两不算太多。   不过,她要把它搬空。   她伸手将库房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收进空间,退出后重新锁上三道锁,看起来毫无异样。   继续沿着路走,她来到一间外面挂满灯笼的屋子。   看外面的架构,更像是书房。   里面还亮着蜡烛,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   洛倾鸢靠过去,能听到里面两人的对话,是男人的声音。   其中一个说道:“老爷,一万两银票,小人已经给华庆山送去了。事成之后,再结一万两千两。”   秦员外道:“行。他们是今夜动手,是吗?”   里面的男人应了一声:“是。”   隐约传来秦员外的笑声:“好,我今夜就不睡了,就在这里等着好消息。”   另一个男人又说道:“那老爷,小的去给您准备些宵夜过来。”   “好,去吧。”   脚步声往门口走来。   洛倾鸢退后半步,侧身贴住门边的墙。   门开了,她抬手一砍,精准地劈在那人颈侧。   男人闷哼一声,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随手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绳子,将那人手脚绑住,嘴里塞上帕子,免得他出声,然后把人拖到一旁的草丛里。   做完这些,洛倾鸢又回到书房外面,悄无声息地推门进去。   秦员外正背对着她,在书架上翻找什么东西,听到动静,头也没回地说:“这么快就取来了?” 第 46 章 收拾秦员外。   洛倾鸢快速靠近,抬手一砍,将人劈晕。   秦员外应声倒下,她上前踢了踢,没反应。   她往椅子上一坐,低头看着地上的人:这杂碎,该怎么收拾呢?   杀了?没意思。   花重金请那么多杀手来杀她。   那她就让他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   她先起身将书房里贵重的摆件一一收进空间,桌上的纸墨笔砚也没放过。   她想这书房应是有密室的。   她从前就是吃这碗饭的。   很快,她便找到了书房密室的开关。   进去一看,成箱成箱的金锭、银锭,珠宝环钗、玉石,应有尽有。   不过密室很小,没多少东西。   这应该只是秦员外的一部分资产。   他富可敌国,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   这老东西,八成是把家当分开藏的。   洛倾鸢将密室里的东西全部收进空间,出来后将秦员外五花大绑,嘴里也塞了布条。   出门又把那个管家提起来,一手一个,拖着两人避开府里的巡逻护卫,从侧门离开。   她一路将两人拖到了洛一、洛二、洛三的住处。   三人早就睡了,听到动静,洛一带着一肚子起床气过来开门。   正要发火,看到来人,顿时清醒,赶紧开门,顺手将洛倾鸢手里拖着的人接过来,又朝屋里喊:“洛二,快把门关上!”   洛倾鸢和洛一将秦员外和他的管家拖进屋里。   洛一不认识此人,只和秦昊打过交道,便问道:“这是谁呀?”   “秦昊他爹,还有他们家管家。”   洛一愣了一下,老大的气还没出呢,居然把人家爹都押来了。   洛二锁好门,和洛三一同进了屋。   “老大,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洛三问道。   “这老东西花重金找杀手杀我。”洛倾鸢在椅子上坐下,打量着地上昏迷的秦员外,   “我正想着怎么处置他呢。直接杀了,一了百了?可是他这身份也不简单,若他死了,会不会有很多人找我麻烦?”   她皱了皱眉:“可不处置他,又难解我心头之恨。”   “你们说,我该怎么处置他?”   洛一道:“老大,还是直接杀了吧。留着他,他一定会猜到是您动的手。”   洛二摇头:“不可。他是皇商,牵扯众多,手下还经营着粮铺,军队的粮草多半都来自秦家。”   洛三想了想,忽然开口:“要不……把他阉了吧?和他儿子一样。”   四人还在埋头苦想该怎么处置秦员外时,那边的管家和秦员外悠悠转醒。   两人发现自己被绑着,嘴被塞了帕子,说不出话。   旁边四个人正围在一起商议着什么。   秦员外发出一阵“唔唔”的声音。   洛倾鸢转过头,挑眉道:“哟,醒了。”   秦员外看清她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瞬间想到了自己请杀手的事,暴露了。   而且,那些杀手……失败了。   洛倾鸢直接坐到他对面,:“我正想着该怎么处置你呢,是直接杀了你,还是让你生不如死。”   秦员外脸色惨白,拼命摇头,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声。   洛倾鸢看了他一眼:“想说话?”   秦员外使劲点头。   她上前取下他口中的帕子。   秦员外大口喘了几口气,声音发颤:“洛……洛公主,不知为何要把我绑到这里?”   洛倾鸢直视他,问道:“你不知为何?”   秦员外眼神闪烁,另一边的管家也“呜呜”地挣扎起来。   洛倾鸢转头:“你也想说话?”   管家拼命点头。   她上前取下管家口中的帕子。   “洛公主……不知为何要把我家老爷绑到这里?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管家的声音又急又慌。   洛倾鸢没答话,从身上掏出那十几枚小小的玄铁令牌,随手扔到两人面前。   “华庆山的杀手,价格可不便宜。”   秦员外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这些杀手居然把买主给供出来了。   秦员外和管家同时开口:“这……这是什么呀?我们不认识……”   洛倾鸢往椅子上一靠,:“行了,别狡辩了。我刚在书房外,听到你们两个人说话了。”   她看向秦员外,语气淡淡:“你说吧,我该怎么处置你?”   “杀了你?还是割了你的舌头、挖了你的眼睛、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彻底废了?   或者……把你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喂狗?”   秦员外身子猛地一抖,嘴唇哆嗦着。   眼前的女子好可怕呀。   她不会真动手吧?   管家也怕得要命,结结巴巴地开口:“洛……洛公主,那个……我们错了……”   秦员外也慌忙开口:“洛……洛公主,我们错了!我给你赔偿,赔你好多好多的银子,行不行?   你放了我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洛倾鸢看着他,淡淡道:“我现在放了你,你会不会立马去衙门告我?   或者再找杀手来杀我?   反正你有的是银子,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不敢了,不敢了!”秦员外连声求饶,“我的命现在捏在您手里,哪里还敢说假话?我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是我错了……”   “那你儿子的事呢?”洛倾鸢问。   “过去了……是他先招惹了您,他活该。”   洛倾鸢点点头。   她确实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这个人。   杀了?不妥。   这人富可敌国,牵涉甚广。   十几个杀手她还能对付,若是上百、上千的人找上门来呢?   既然他有的是银子……先讹些银子也好。   她心思一转,从空间里摸出两块巧克力,走到两人面前,一人嘴里塞了一块。   “咽下去。”   秦员外不知是什么东西,不想咽,想吐出来。   洛倾鸢眼神一冷:“你吐,我现在就杀了你。”   两人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咽下去之后,秦员外满脸惊恐,这……这是毒药吗?苦甜苦甜的。   “我刚刚喂给你们的是耗元损命丹,此药需要每三月服用一颗,否则就会元气耗尽,油尽灯枯而死。   而且此药,就是神医也诊不出来……不过,只要你们乖乖的,不再找我麻烦,我会每三个月给你们一颗,保着你们的命。” 第 47 章 楚寒阳遇杀手。   秦员外和管家没想到,洛倾鸢给他们喂的是毒药。   还是这么“毒”的药。   他自然不信洛倾鸢说的“神医也诊不出来”,可此刻他不敢顶嘴,只能认下。   先活着离开这里,再找神医。   “洛公主……那您现在能放了我们吗?”   洛倾鸢道:“放?当然可以放。但是刚刚你也说了,你得赔偿我。”   她顿了顿:“我不要银子了。你给我找一处大院子,过户到我名下。”   秦员外只觉得那所谓的“毒药”咽下去之后,浑身都不舒服。   他抬眼看向洛倾鸢,小心翼翼地问:“洛公主……您要多大的院子?”   “跟你家的那个一样。”   秦员外面露难色:“洛公主,我那个院子是买了四个院子连起来打通的,单独没有那么大的……”   “那就找一个离寒王府最近的院子,大一些。”   秦员外想了想。   他手底下还真有一处闲置的,位置不错,也够大。   现在命在人家手里,好汉不吃眼前亏。   破财免灾,日后总能挣回来。   又或者……等过了这关,再想办法报复回去。   因为现在是晚上,自然办不了过户。   洛倾鸢也没放秦员外和管家回去。   必须把这事儿做实了才行,省得他跑回去又琢磨怎么害她。   她让洛一、洛二、洛三看着两人,自己带着香菏先回去休息。   次日一早,她过来,让人解了管家的绳子,打发他回去取地契。   管家在洛二的“护送”下回到秦府。   一进大门,他脑子里就开始打架:是找人救老爷,还是乖乖顺从?   他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觉走到了老爷书房外不远处。   秦大公子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我爹呢?”   管家心头一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老爷……一早有事出去了。”   “哦。”秦大公子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   管家是秦员外最忠心的人,平日里秦员外往库里搬的银子、地契放在哪里,他都一清二楚。   地契就藏在书房后门假山处的一个密室里。   管家过去,翻出秦员外说的那处院子的地契,又将其余的放回原处。   洛二一直在秦府门口等着。   管家出来后,洛二便带着他往府衙去。   他家老大说了,这院子先过户到他的名下。   洛二忽然想起洛倾鸢之前说的那句话。   跟着她,吃香喝辣。   要不然,死路一条。   还真是。   自从跟了老大,他们整日好吃好喝,如今还能住上这么大的院子。   之前老大给他们三千两,让他们自己去看院子,可他们实在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买什么样的。   现在倒好,老大直接替他们把这个事给解决了。   户籍过完,洛二带着管家回到他们租的那间院子。   “老大,事情办妥了。”他将地契交给洛倾鸢。   洛倾鸢接过,随手递给香菏收好,又对洛一道:“给他解了绳子。”   洛一上前,解开了秦员外身上的绳索。   秦员外揉着勒红的手腕,低着头,不敢吭声。   洛倾鸢看着他,:“秦员外,日后咱们好好相处。还有,别忘了你身上的毒,每三个月得来找我一次。”   秦员外腰弯得更低了:“是……是。”   管家搀着秦员外,两人一路小跑着离开了院子。   洛倾鸢转向洛一三人:“你们去把那院子打扫一番,就住进去吧。”   “是,老大!”三人齐声应道。   房子的事情解决,洛倾鸢带着香菏回到寒王府别院。   *   楚寒阳已经离开数日,一直在赶路。   这一夜,他们在一处野地扎营,他正打算在马车中休息。   忽然,几十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听到远处的动静,楚寒阳猛地坐了起来,出了马车。   其他人还没察觉,纷纷问道:“王爷,怎么了?”   “有人过来了,不少人。”楚寒阳沉声道,“准备。”   所有人顺势抽出佩剑,严阵以待。   不一会儿,树林里、草丛中,一群蒙面黑衣人钻了出来。   他们没有话语,看到站着的楚寒阳等人,抬剑便劈了过来。   楚寒阳身形未动,直到第一柄剑刺到面前,他才侧身一避,抬手握住那人的手腕,轻轻一拧,骨骼碎裂的声响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那人还未倒地,他已夺过长剑,反手一挥,剑光如匹练横扫而出,三名黑衣人咽喉同时溅血。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人。   不是习武之人的那种快,而是超越了身体极限的速度。   像是时间在他身边被生生拉长,旁人一剑方出,他已连出三剑。   剑光在他手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所过之处,黑衣人成片倒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夜影和袁威护在他两侧,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十几个亲卫浴血奋战,与数十名黑衣人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中,鲜血染红了草地。   楚寒阳的剑法毫无花哨,每一剑都是杀招。   他不留活口,也不需要活口。   这些人既然敢来,便是死士,即便留下也撬不开嘴。   与其费心审问,不如一剑了之。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四十多个黑衣人尽数倒地。   夜风拂过,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楚寒阳甩去剑上的血珠,目光沉沉地扫过一地尸体,淡淡道:“收拾了,别引来野兽。”   夜影和袁威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们的主子虽说忘了许多武功招式,可如今的身手,似乎比从前更可怕了。   尤其是那速度,快得连他们都看不清身影,更不知他是如何出剑的。   其余手下默默将黑衣人的尸体拖进大坑,燃起大火。   等尸体处理完毕,夜影来到楚寒阳身边,低声问道:“王爷,需要属下去查是什么人派来的吗?”   楚寒阳淡淡道:“不用。想要我命的,从来都是那几个人。”   他转身重新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说实话,他也有些震惊于自己的速度。   原来这速度异能,居然这么好用。   次日一早,楚寒阳一行人继续动身,前往边境。   昨夜那场大火已将坑中的尸体烧了个干净。 第 48 章 不上钩的鱼。   楚寒阳已经离开半个月。   自那夜遇到杀手之后,洛倾鸢的日子便一直平静无波。   这日一早,她人还没起,一张赏花宴的帖子便送了过来。   “宋国公府?”   她没听过这又是哪家。   “疏影,宋国公府是什么人家?为什么给我下帖子,这两国都快开战了,她们为什么还邀请我?”   这些贵女肯定没憋什么好事。   林疏影对宋国公府也不太熟悉。   她以前常待在府里,不怎么出去。   每逢各府举办宴会,翁兰也经常不带她,所以她还真不了解。   洛倾鸢把帖子往旁边一扔:“既然你不了解,那我不去了。”   到了赏花宴那天,庄莞宁一直在等洛倾鸢出现,没想到直到宴会结束,她也没有露面。   黎月急了,凑过来问:“大嫂,她没来……这下该怎么办?”   庄莞宁也没辙,皱着眉:“不知道,在想别的办法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庄莞宁和黎月把自己身边的小姐妹都利用了个遍,变着花样给洛倾鸢下帖子。   赏花、品茗、听戏、游湖,名目换了一个又一个。   可洛倾鸢就是不出现。   庄莞宁彻底没辙了。   想钓鱼,鱼就是不上钩。   那一定是饵不对。   她决定从洛倾鸢身边的人下手,她派人在寒王府别院门口日夜守着,看她身边出出进进的都是哪些人。   可这些人就跟冬眠了似的,大门好几天都不开一回。   就在庄莞宁准备放弃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林疏影。   她从洛倾鸢的府上出来了。   庄莞宁的人一路跟着林疏影,才发现她竟开了一家布庄,只是还没有营业,里头似乎在打扫。   最后她派人去打听,这才知道。   林疏影竟然已经和丞相府断了亲,如今寄居在寒王府别院。   既然洛倾鸢不出来,那就先拿她身边的人下手。   庄莞宁和黎月一商量。   林疏影如今已没有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不过是个平民百姓。   两人决定先把她绑了,再引洛倾鸢出来。   要不然那人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跟个缩头乌龟似的,根本没法下手。   这日,洛倾鸢正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忽然洛小宝急匆匆地跑进来,气喘吁吁:“洛姐姐!洛姐姐!有人……有人把我阿姐绑走了!”   洛倾鸢猛地坐起来:“你说什么?有人绑走了你阿姐?”   小小的人使劲点头:“对!我看到他们绑走的!”   洛倾鸢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丞相府的人。   “真是秋风起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洛倾鸢站起身,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林疏影如今与丞相府没关系,是她的人。   她正要去找林丞相算账,刚走到门口,忽然一个小乞丐跑过来,将一张纸条扔在地上,转身就跑。   “去追。”洛倾鸢吩咐。   林春生追出去,没一会儿便回来了,摇头道:“洛姑娘,是个傻子……什么也问不出来。”   洛倾鸢展开纸条,上面写着:想救林疏影,独身来城外十里亭。   原来是冲她来的。   那便就去会会吧,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她让香菏带着洛小宝,别让他离开院子。   香菏不放心她,急着说道:“小姐,要不还是跟刘管家说一声,让他给您带些人去吧?”   “不用。”洛倾鸢摇头,“对方说了让我独身去。你们任何人不要离开这个院子,一般人不会闯进来。”   香菏点点头,把洛小宝搂在怀里。   “小姐,您小心。”   “嗯。”   洛倾鸢去了寒王府,将楚寒阳送她的那匹白马牵了出来。   刘管家见状,连忙问道:“洛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出去遛遛马。”洛倾鸢随口道。   刘管家笑道:“那您小心些。晚上回来用晚膳吗?”   “用,”洛倾鸢翻身上马,“我要吃大餐。”   “好嘞,这就去准备!”刘管家应得痛快。   洛倾鸢骑着白马,朝城外十里亭跑去。   这地方她还不熟,问了好几个路人,才找到方向。   等她到达十里亭时,亭边站着几个乞丐。   洛倾鸢走过去:“你们是在等我吗?”   几个乞丐抬起头,见她是个姑娘,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洛倾鸢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粒药丸,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不是毒药,但你必须服下。   她没有犹豫,直接将药丸塞进嘴里。   反正什么毒药,在她这个异能者体内都起不了作用。   不过……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药,她干脆装晕好了。   洛倾鸢靠着一棵树,慢慢滑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不到一刻钟,林子里便钻出几个人。   他们过来探了探她的鼻息,又伸手推了推她,试探她是否醒着。   见她没有反应,几人便七手八脚地将她抬走,塞进一辆马车,不知朝哪个方向驶去。   马车停在一处院子前。   几人又将她抬下来,她能感觉到自己被带进了一间屋子。   四周还有人,她便没有睁眼,继续装晕。   等那些人的脚步声全部离开,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这是一间卧房,她正躺在一张床上。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陈设也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凳子。   洛倾鸢坐起来,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进来的人气息很重,脚步声沉,应是一名男子。   他走到床边,站定,盯着她看了许久。   然后,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   就在那只手将要碰到她的瞬间,洛倾鸢猛地睁开眼。   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半步,刚想叫喊。   洛倾鸢抬手一掌,重重劈在他颈侧。   男子闷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洛倾鸢上下打量这个男子。   长相普通,是没见过的人。   让一个陌生男子进来……看来引她来的人,是想毁她的清白。   那她就等着好了。   她把人头朝下吊了起来,又扯下他衣角的一截布料,塞住他的嘴。   过了许久,等得她都快睡着了,终于听到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第 49 章 找死?   “来了。”洛倾鸢嘴角上扬。   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算计她。   “就是这个屋子吗?你确定林姑娘来了这里?”   外面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这声音的主人,洛倾鸢知道,是庄莞宁。   之前在布庄找过她的麻烦。   “确定,林姑娘说不用奴婢伺候,醒醒酒就过来。”   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咱们进去吧,别出了什么事。”庄莞宁说完,装模作样地上前敲了敲门,“我们进来了。”   话音未落,她第一个推门而入。   还没看清里间的情况,她便闭上眼,捂住嘴惊呼道:“哎呀!你们……你们在做什么?大家别看,别侮了林姑娘的名声!”   她说完,屋里一片鸦雀无声。   怎么是这么个反应?洛倾鸢和那男子颠鸾倒凤,这些人都不惊讶吗?   宋国公的小女儿宋窈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忍不住开口:“庄姐姐,你要不……睁开眼睛看看?”   庄莞宁转过身,睁开眼,看清眼前的情况,整个人愣住了。   她找来的男子被头朝下吊在房梁上,嘴里塞着破布。   洛倾鸢盘腿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这一群人。   庄莞宁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发紧:“你……你怎么会……”   洛倾鸢从床上跳下来,大步走到她面前,逼近一步:“我怎么?我应该怎么?你不是说这里面应该是林姑娘吗?为什么是我呢?”   她盯着庄莞宁,似笑非笑:“你带这些人过来……捉奸的?”   庄莞宁被她戳中心事,脸色一白,继续往后退:“你……你胡说什么!我、我们就是来找林姑娘的!这是她醒酒的地方!”   “哪个林姑娘?”洛倾鸢逼问。   “自然是……丞相府的嫡大小姐!”   洛倾鸢嗤笑一声:“嫡大小姐?她与丞相府如今可没有任何关系。   她是我的人,她若出事……我一定会杀了伤她的人。”   庄莞宁被洛倾鸢逼得步步后退,差点绊在门槛上摔倒。   洛倾鸢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腰带,将她拽回来:“你可小心点,别我没找到人,你自己先摔死了。”   宋窈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开口:“这是什么情况?洛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想知道,”洛倾鸢松开手,目光扫过众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你们口中的林姑娘呢?人在哪里?”   庄莞宁连忙道:“我们……我们只是请林姑娘过来小聚。她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是婢女说她进了这间屋子。”   洛倾鸢看向众人:“哪个婢女说的?”   那个刚刚指路的婢女,此刻正龟缩在一群人的身后,低着头,尽量不让洛倾鸢看到自己。   洛倾鸢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缩在人群后、拼命低着头的丫鬟身上。   她一把推开庄莞宁,大步走过去,将那婢女从人群中提溜出来。   真的是“提溜”,拎着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拽了出来。   “是你说的,林姑娘在这个屋子?”   “不……不是奴婢……”那婢女的声音都在发抖。   洛倾鸢笑了:“是这个声音,是你。”   洛倾鸢的声音骤然冷下来:“林疏影在哪里?”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那婢女吓得浑身发抖。   “不说?”洛倾鸢的声音很慢,慢得让人后背发凉,“那就去死吧。”   宋窈上前一步:“洛公主,手下留情,她只是一个下人。”   洛倾鸢转头看向她,眼神更加冰冷:“怎么?你知道林疏影在哪儿?”   宋窈有些害怕:“我……我也不知……”   洛倾鸢不再看她,转而对上庄莞宁煞白的一张脸,上前一步:“庄莞宁,你说,还是不说?”   庄莞宁还是嘴硬,“我……我真不知道。或许她自己回去了吧。”   洛倾鸢盯着她:“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庄莞宁站在门框外,洛倾鸢站在门框里。   洛倾鸢忽然手上力道一重,往庄莞宁肩膀一推,庄莞宁整个人向后摔了出去。   紧接着,洛倾鸢走上前,抬脚踩在庄莞宁的手上。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啊!!!”庄莞宁疼的大叫。   “说,还是不说?”洛倾鸢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若不说,我就踩断你的脖子。”   身后的贵女们吓得挤作一团,有人颤声道:“洛公主,她可是黎将军府上的儿媳……伤不得的……”   洛倾鸢偏头看了那人一眼,淡淡开口:“怎么伤不得?大不了就是一死。但我死之前,一定会拉着你们所有人陪葬。”   她转回头,看着脚底下的庄莞宁:“所以,你还是不愿意说,是吗?”   宋窈吓得身子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看向庄莞宁:“庄姐姐……你若知道就说了吧……这洛公主……她就是疯子,她真的会杀了我们的……”   庄莞宁抬起苍白的脸,声音发颤:“我……我说……她……她在后院的柴房里……”   “带路。”   庄莞宁疼得直冒冷汗:“可……可我手疼得厉害……我想先找大夫……”   洛倾鸢低头看着她,语气平淡:“你只是手指断了,脚又没断。我说了,带路。”   她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也都跟着。谁敢离开,我就掐断谁的脖子。”   那个引路的婢女一直悄悄缩在人群后面,见庄莞宁给她使了个眼色,便打算趁众人不注意,偷偷溜走。   刚朝反方向走两步。   洛倾鸢冷笑一声:“真是找死。”   她几步追上去,一把擒住那婢女的后颈,手指一收,“咔”的一声脆响。   那婢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贵女们齐齐惊呼,吓得抱成一团,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哽咽着说不出话,脸色惨白地缩在同伴身后。   庄莞宁也没想到,在这么多贵女面前,洛倾鸢居然还敢杀人。   她两条腿抖得厉害。   “带路。”   听到洛倾鸢的声音,众人又是一颤。   这下谁还敢不从?   庄莞宁规规矩矩地用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断手,快步走在前面。 第 50 章 写个认罪书吧。   身后的贵女们相互搀扶着跟在后面,没有一个人敢掉队。   来到柴房不远处,洛倾鸢已经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你们敢这样,洛姑娘不会放过你们的。”是林疏影的声音。   “放过我们?”另一道声音轻蔑地笑了笑,“她现在正逍遥快活呢,哪还顾得上你这边。”   是黎月的声音。   林疏影的声音带着怒意:“枉你们自诩大家闺秀,做的却是这般下作勾当……”   “啪。”是巴掌落下的声音。   洛倾鸢快步穿过人群,抬脚将柴房的门猛地踢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看清屋内的情形,微微一愣。   脸上有明显巴掌印的居然是黎月。   现在两人正相互揪着头发扭打在一起。   洛倾鸢走过去,一把将黎月从林疏影身上扯开,随手扔到一旁。   “疏影,不错啊,硬气了。”   林疏影喘着气,过来抓住洛倾鸢的胳膊:“日日跟着你,总是要学着硬气些的。”   洛倾鸢嘴角弯了弯。   黎月揉着被扯疼的胳膊,抬眼看到门口站着的庄莞宁和一众贵女。   完了。   她们的计策居然失败了。   她悄悄往后挪了一步,想趁乱溜出去。   洛倾鸢忽然转身:“想跑?”   黎月忙扯出一个笑:“那个……我、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她怕洛倾鸢,她打不过。   洛倾鸢带着林疏影走出柴房,转身看向庄莞宁。   庄莞宁下意识地护住自己那几只断手指:她不会是想杀了我吧?   “想毁我清白?”洛倾鸢走近两步,“心思可真是歹毒,这与杀人有什么分别?既然今天这么多人在场,正好做个见证。”   她目光扫过众人,:“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敢拦着,就和她一起。”   说完,她抓起庄莞宁另一条没有受伤的胳膊,拖着她便走。   庄莞宁又惊又怕,拼命挣扎:“你放开我!你这样……我夫君不会放过你的!”   “那你让他尽管过来。”   “他一定会杀了你!”   “好啊,”洛倾鸢头也不回,“那我死之前,先毁了你们。”   这话一出,众贵女都是一颤。   宋窈大着胆子开口:“洛公主,这事与我们无关!是她们约我们来的,我们根本不知道她们想做什么……”   其他贵女纷纷点头附和:“宋窈说得对,我们真的不知道……你放我们回去吧。”   “放你们回去?”洛倾鸢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难保你们不会带着人来找我麻烦。”   宋窈连忙摆手:“不会不会!今日之事,说到底与我们无关,我们没想过要害人……”   “可你们不能走,”洛倾鸢看向众人,“你们得给我做个见证。她想如何害我,我便要如何还给她。你们若走了,谁来证明这件事?”   话音刚落,庄子上的一群家丁和护卫便冲了进来。   “快放开我家小姐!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为首的护卫拔出佩剑,直指洛倾鸢。   庄莞宁看到自己人来了,顿时又硬气了几分,喊道:“洛倾鸢!快放了我!不然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洛倾鸢瞥了一眼那些护卫,伸手掐住了庄莞宁的脖子,手指微微用力:“那就一起死吧。”   庄莞宁被掐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黎月急得直跺脚:“你别伤害我大嫂!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道歉,我们赔偿!”   她确实怕了。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她不能赌。   若是大嫂出了事,大哥一定会怪她,毕竟大嫂是为了替她出气才走到这一步。   洛倾鸢缓缓放开手,看向黎月:“赔偿?赔什么?”   院子、铺子她都有了。   银子……这会儿她也不缺了。   她想了想,慢悠悠地开口:“写个认罪书吧。把你们今日做的事写成文字,你们所有人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写十份。”   宋窈小声开口:“可这事……与我们无关哪……”   洛倾鸢看向众人,这里哪有一个是无辜的?她们这些人在府中从小培养,都是将来的高门主母。   庄莞宁这点小把戏,难道她们真看不清楚?   不过是都想看看热闹罢了。   谁又是无辜的?   洛倾鸢冷冷地看向众人,一双嗜血眸子满是寒光,让一众贵女浑身一哆嗦。   其中一个女子率先站了出来:“我愿意签。”   她父亲官职在这些人中最低,也是刚刚调来都城的。   今日来不过是想到贵女们中间走动走动,混个脸熟。   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   她知道今日站在这里的,若是换成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清白怕是早已毁了。   所以此刻她心里是不屑的,甚至觉得有些恶心。   日后,她再不想与这些人相交了。   有了她第一个站出来,庄莞宁便知道自己不写不行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左手,心里想着让黎月来写。   日后就算追究下来,她也不是主谋。   于是她端起受伤的左手,开口:“我手受了伤,实在是……”   洛倾鸢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右手又没受伤,写吧。”   庄莞宁咬着唇,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转头吩咐家丁:“去取笔墨纸砚过来。”   那些护卫没有离开,仍在外围守着,显然是准备一找到机会便动手。   庄莞宁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只要她坐下,洛倾鸢与她之间便会有距离,到时候护卫一拥而上,她写的东西自然就不作数了。   不多时,家丁便将笔墨纸砚取了过来。洛倾鸢让庄莞宁就在旁边的石桌上写,一众贵女都站在一旁看着。   庄莞宁提笔时,抬眼飞快地看了护卫统领一眼。   护卫统领瞬间会意,知道这是让他动手的信号。   洛倾鸢此刻正站在石桌对面,背对着那些护卫,似乎毫无防备。   一名护卫持剑从后方悄无声息地劈了过来。   洛倾鸢头也没回,抄起桌上的砚台,反手一挡。   “当”的一声,剑身被狠狠震开,力道之大,让那护卫虎口发麻,长剑脱手飞出。 第 51 章 杀红了眼。   她顺势抡起砚台,照着那护卫的脑门就是一下,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护卫闷哼一声,直直倒地。   其他几个护卫刚要冲上来,洛倾鸢身形如电,砚台在他们脑门上一个接一个地砸过去。   “砰砰”几声闷响,护卫们接连倒下。   此刻,洛倾鸢提着砚台站在一片血色之中,手上、衣襟上、脸上,都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护卫,额头上的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一片青砖。   这些贵女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有人吓得整个人往后缩,躲在同伴身后,手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袖。   还有人压着嗓子低低地抽泣。   庄莞宁愣在原地,嘴角微微哆嗦,提着毛笔的手悬在半空。   护卫的血落在她手背上,还是温热的。   林疏影看着眼前杀神般的洛倾鸢,没有后退,只有心疼。   她似乎经历过什么天翻地覆的大事。   林疏影走上前去,掏出帕子,替她轻轻擦去脸上的血珠。   洛倾鸢转头看她,嘴角弯了弯,露出一抹笑。   方才那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丧尸群中,杀红了眼。   她把沾满血的砚台往庄莞宁手边一放,声音平静:“写。”   庄莞宁脸色煞白,嘴唇没有血色,指尖颤得几乎握不住笔。   她硬着头皮落笔,第一张写得歪歪扭扭,墨迹时浓时淡,字迹几乎不成形。   “继续写。”   庄莞宁不敢停,一张又一张地写下去。   写到后面,她的手已经麻木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   洛倾鸢让林疏影过去检查。   林疏影拿起那几张纸,翻看了一遍。   有几张墨迹化开了,但内容倒是没问题。   “继续写,”洛倾鸢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写到字迹没问题为止。”   一众贵女早已没有了往日端着的闺秀模样,一个个挨着坐在石桌旁。   那些和护卫一同冲来的家丁,此刻也安静地缩在一旁,哪还有刚才冲过来时的嚣张劲儿。   一个时辰后,庄莞宁终于写完了十份能用的认罪状。   洛倾鸢让所有人依次上前签字画押。   等全部弄好,她随手将那叠认罪状收进空间。   “你们今天看见了什么?”她抬眼扫过众人。   “什么都没看到。”贵女们齐声答道。   洛倾鸢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都乖乖回去,别找事。   不然这些认罪状会传遍大街小巷,到时候你们各位的名声……相信你们懂得。”   洛倾鸢忽然转身看向庄莞宁:“府上可有马车?”   庄莞宁听到她的声音便是一激灵:“有……有的。”   “去准备。”   两个家丁赶紧小跑着下去备车。   洛倾鸢又看向剩下的家丁,:“把这些人扔到乱葬岗去。记住……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是……”   洛倾鸢走之前又看向那些贵女:“漂亮姑娘们,我走了。”   那个第一个说“我愿意签”的姑娘忽然站出来:“那个……我可以坐你们的马车吗?”   她不能留下来。   她是第一个站出来的,等洛倾鸢一走,这些人必定会把怨气撒在她头上。   她得赶紧离开。   洛倾鸢看了她一眼:“可以,走吧。”   商书宁赶紧小跑着跟上,一同上了马车。   上车之后,洛倾鸢便闭目养神。   她今日又有些收不住自己的杀意。   拥有异能之后,人性的善恶都被放得很大。   她得尽量控制自己,不能太过激动。   林疏影看着坐在对面的姑娘,问道:“不知姑娘是哪家的?从前似乎没见过你。”   “我爹是太仆寺寺丞,刚从鹿州府调过来的,”那姑娘答道,“我叫商书宁。”   洛倾鸢闭着眼睛,听着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渐渐地,心里那股躁意便平复了下来。   马车晃着晃着,她就这样睡着了。   林疏影见洛倾鸢睡着了,便低声吩咐车夫先将商书宁送回去。   到了地方,商书宁下了马车,朝林疏影道了谢。   她看了一眼车内,见洛倾鸢仍闭着眼,没有要醒的意思,便没再打扰。   马车驶远了。   商书宁还站在原地,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影,许久没动。   她爹娘和哥哥焦急地跑出来,连声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她没有提今天发生的任何事,只是随意应了一声,便跟着家人进了门。   可她的想法,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那些都城贵女,再也不是她想要效仿的模样。   她更喜欢的,是洛倾鸢那样的姑娘。   马车在寒王府别院门口停下,林疏影轻轻推了推洛倾鸢:“洛姑娘,到地方了,回屋再睡吧。”   洛倾鸢从梦中惊醒,恍惚了一瞬。   梦里她好像到了阎王殿,阎王和判官正说着什么,她还没听清,就被叫醒了。   她还挺遗憾的,从来没做过这样奇怪的梦。   香菏和众人听到动静,带着洛小宝赶紧迎了出来。   洛小宝看到林疏影安全回来,立刻扑上去抱住她:“姐姐!小宝好担心你!”   洛倾鸢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从马车上跳下来。   香菏赶紧上前搀住她:“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洛倾鸢转头看她:“怎么?还怕我会出事?”   香菏嘟囔道:“我知道小姐很厉害……可您去了好久。”   洛倾鸢折腾了一整日,滴水未进,此刻的她是又饿又渴。   她回头问香菏:“有没有吃的?”   “有!”香菏连忙道,“小满一直给您在灶上热着呢。”   一行人直接进了饭厅。   洛小宝一直黏着林疏影,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像是怕她再消失似的。   洛倾鸢抬眼看了他一眼:“小没良心的,不想洛姐姐?”   小宝一愣,赶紧又跑过来,一把抱住洛倾鸢的腿:“小宝也想洛姐姐!”   洛倾鸢忍不住笑了:“小马后炮。”   洛倾鸢这一顿干进去一整锅鸡汤,吃了四碗米饭,桌上的菜也去了大半,这才觉得自己浑身又有了力气。 第 52 章 布庄铺子开业。   她放下碗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给我弄些热水来,我要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好嘞!小姐您回屋等着!”   又是半个月过去。   林疏影的布庄铺子,终于要开业了。   这段时间,林丞相府上没有一个人来找过麻烦。   似乎是因为儿子丢了,林丞相和翁兰搜寻无果,双双病倒了。   林婉儿则是一心扮演着乖巧懂事的独女。   庄莞宁从庄子上回去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话少了许多,旁人稍微大声些,她便浑身发抖,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疯狂地写字。   这都是香菏用一把又一把瓜子,从街头巷尾换回来的消息。   至于黎月,她求了母亲,动身去边境追楚寒阳了。   洛倾鸢听到这个消息,眉头微微一皱。   真是讨厌。   她都还没睡到呢,可别让黎月先得手了。   开业之日,洛倾鸢、林疏影和香菏几人早早便到了布庄门口。   洛倾鸢让林春生将匾额挂了上去。   布庄名:拾光布行   匾额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裁一寸光阴,缝一身锦绣。   路过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布庄的名字。   不过,因为没有丞相府的背景撑腰,又加上上次庄家的事闹得人心惶惶,各家贵女都被洛倾鸢吓得不轻,大多都不敢过来。   商书宁不怕,所以一早便站在人群里,打算做第一批顾客。   铜锣敲响,舞狮队伍踏着鼓点缓缓入场,引得众人一片叫好。   等热闹过去,铺子里走出五男五女,皆是身材匀称的年轻人,身上穿着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衣裳。   有碧绿色长衫配白色宽袖的,腰间缀着珍珠。   有鸦青色窄袖劲装,衣摆绣着暗纹的。   还有藕荷色襦裙,裙摆层层叠叠如烟似雾。   ……。   这比刚才的舞狮还要吸引人。   众人纷纷往前凑,打量着这些衣裳。   “你看那件碧绿色的,袖子是白的,腰带上还镶了珍珠,真好看呀!”   “可衣裳上面镶了珍珠,价格一定不便宜吧。”   “一会儿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商书宁站在人群中,觉得这些衣裳都好看。   尤其是那件碧绿色的,她第一眼就想买给哥哥穿。   平日里他总是一身黑灰,看着老气横秋的,也该换换颜色了。   等衣服展示结束,林疏影上前一步,扬声道:“今日本店新开业,全场半价,只限今日!”   “半价?听见没?”一个姑娘拉着同伴的袖子,眼睛发亮,“这些衣裳都好看,怎么说也得买一件,日后可就贵了!”   商书宁跟着人群走进铺子。   林疏影一眼认出了她:“商姑娘。”   “林姐姐,”商书宁指了指那件碧绿色的长衫,“那件怎么卖?”   “原价一两四钱,今日半价,七百文。”   商书宁愣了一下:“上面不是有珍珠吗?这么便宜?”   林疏影笑了笑,解释道:“那不是真的珍珠,是绣娘用银线一层层盘出来的。看着亮,其实不贵。”   “那我要了,”商书宁又指了指旁边,“还有那件襦裙,还有那件劲装,都帮我包起来。”   林疏影笑着应下,一一帮她装好。   洛倾鸢不习惯人多嘈杂的场面,便躲到后院去和洛小宝玩。   前头交给香菏和小满帮忙招呼。   展示的衣裙虽好看,可普通百姓大多舍不得买,毕竟六七百文钱,对寻常人家来说已是好几个月的嚼用。   不过趁着新店开业半价,不少人还是挑了些布匹回去,给家里人做身衣裳。   更何况天气渐冷,冬天快到了,趁这时候置办些棉花,又是一半的价格,合适。   一直到太阳落山,铺子关了门,林疏影坐在柜台前,开始清点今日的进账。   虽然确实卖了不少,可到底因为是半价,刨去成本,几乎没剩下什么收益。   今日的盈利,也只够付舞狮队伍的银两,和那几个年轻男女的工钱。   林疏影走到洛倾鸢身旁,头轻轻靠在她肩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忙了一整天,竟是白忙活了……”   洛倾鸢笑了笑:“急什么?今日那么多人把衣裳买回去,穿在身上,走在街上,那就是活招牌。   等这衣服在都城流行开了,日后还愁没有流水进来?”   林疏影听了,眉眼间那点失落也淡了几分,低声说了句:“希望是这样吧。”   商书宁带着衣裳回到家中,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往哥哥的书房跑。   “哥!我给你买了件新衣裳!”她推开门,语气里满是兴奋,“你快试试!”   商昱安起身走过去,看着妹妹手中那件碧绿色的衣衫,眉头微微皱起。   这颜色是不是太亮了?   “哥,你快试试嘛!”商书宁根本不管他的反应,直接把他往外推,“快去换,别磨蹭!”   商昱安被她推着往屏风后走,嘴上还在念叨:“毛毛躁躁的,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人还是乖乖去换了。   等他从屏风后走出来,商书宁眼前顿时一亮。   一张俊俏的脸,配着那件碧绿色的长衫,衬得整个人眉眼清朗,比平日那身黑灰衣裳不知精神了多少。   “哥,好看!”商书宁满意地点点头。   商昱安从未穿过如此鲜亮的衣裳,整个人都觉得有些别扭。   可看妹妹那副高兴的模样,他到底不忍让她失望。   不过一件衣裳罢了,穿便穿吧。   商书宁衣裳送到,也不再多打扰,便退了出去。   她哥明年还要参加春闱。   “哥,我走了。”商书宁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出了书房。   商昱安在身后无奈地喊:“书宁,你慢点!”   马上要说亲的人了,还这样冒冒失失的。   等妹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商昱安才回到书房,重新坐下温书。   商书宁则一路小跑着回了自己的院子,换上那件新买的襦裙,便兴冲冲地去找爹娘。   她娘正在屋里翻看账本,眉头微微蹙着。   来了都城之后,日常开销比从前多了不少,光靠俸禄,日子只会过得紧巴巴。   她想着还是得做些能补贴家用的营生才好。 第 53 章 取你性命。   “娘、娘!你看我新买的衣裳!”商书宁欢快地跑进屋里。   商夫人放下手中的账本,抬眼看去,不由得笑了:“呦!这衣裳好看,宁儿在哪儿买的?”   商书宁拎着裙摆,原地转了一圈,眉眼间满是得意:“娘,这是两个我认识的姐姐开的布庄,我特意去捧场的!”   商夫人听了,笑意更深:“宁儿在都城这是有自己的伙伴了?”   “是啊,下次我带娘去看看。”商书宁说完,目光落在她娘刚放下的账本上,“娘,你在看什么呢?”   “娘想着,咱们家不如重操旧业,开个马场。”商夫人道,“你爹这辈子都在和马打交道,这事咱们熟。”   “那娘打算买个庄子?”   商夫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都城的庄子太贵了,家里全部积蓄加起来也不够。娘打算先租一个,等你爹回来再和他商量商量。”   “爹今日不是休沐吗?去哪儿了?”   “出去拜访几位同僚了,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说话间,商文已经走进了院子,面色舒展,看起来心情颇好。   商书宁听到动静,连忙跑了出去,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爹!”   她像只花蝴蝶似的围着他转了两圈,衣裙翻飞,笑意盈盈。   商文看着她,不由得笑了:“哟,宁儿这是新买了件衣裳?”   “好看吧!”商书宁拎着裙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好看好看。”商文笑着点头。   商夫人也从屋里走出来,见父女俩笑得开怀,便问道:“老爷这是有什么喜事?”   商文眉眼间都带着笑意:“还真有。今日我去同僚那里,听说京城目前只有一个培育小马的马场。   我琢磨着,正好可以再开一个。   同僚说他手头正好有一处庄子,我打算租下来。”   商夫人一听,也笑了:“这不巧了吗?我刚才还在屋里跟宁儿说起这事,想着重操旧业开个马场呢,没想到老爷已经去看好了。”   商书宁见父母有事要谈,便乖巧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林丞相在寻找儿子这么久之后,终于也认了命,不再派人四处搜寻。   温沐总算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被林丞相逼着,连明昼夜地到处寻找林公子,当值不当值都是一个样。   今日是难得不用去寻人的第一天,他回到家时,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温夫人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相公,终于回来了?是找到了吗?”   温沐摇了摇头:“找不到了。估摸着林丞相也认命了。”   此刻的林丞相府上,一片阴郁。   他唯一的儿子失踪了,他觉得什么希望都没了。   翁兰整日以泪洗面,连着哭了多日。   林婉儿前些日子还做出一副乖巧独女的姿态,这两日也不敢往爹娘跟前凑了,怕被迁怒。   她甚至有些庆幸她的丫鬟死得早,要不然,一定会有人发现她哥的失踪与她有关。   可林婉儿心里越来越觉得,这件事跟洛倾鸢脱不了干系。   毕竟她哥是为了替自己出气才去找她麻烦的……   可这事儿该怎么才能让人知道和洛倾鸢有关?   她想了很久,决定写一张纸条,找人代笔,悄悄递到父亲面前,告诉他,大哥的失踪,很可能和洛倾鸢有关。   可她该找谁代笔呢?若是找人写,纸条里的内容不就暴露了吗?   思来想去,她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写。   用左手握笔,字迹歪歪扭扭,勉强能看清内容,却分辨不出是谁的笔迹。   写好后,她趁人不注意,偷偷塞到了自家大门的门缝里。   管家路过时无意发现纸条,拆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居然和大公子有关。   他不敢耽搁,赶紧带着纸条去找林丞相。   林丞相颓废地坐在书房里,整个人萎靡不振。   儿子是他的命根子,如今下落不明,他觉得自己什么盼头都没了。   管家忽然拿着纸条冲进来,气喘吁吁道:“老爷!老爷!有大公子的消息了!”   林丞相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有砚儿的消息了?”   管家摇头,又点头。   林丞相怒道:“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有……但不是公子的消息,是和公子失踪有关的线索!”   “拿过来!”林丞相一把夺过纸条,急急展开。   纸条上字迹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清楚楚。   有人看到林风砚当日追着洛倾鸢进了树林,之后便再没有出来。   林丞相攥紧纸条,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洛倾鸢……”   本来这大蜀公主坑他们银子的事,他就一直记着,只是因着找儿子耽搁了。   如今既然儿子的失踪也跟她扯上了关系,那便不能再等了。   更何况,如今寒王不在都城,没人能保她。   杀了她,又有何妨?   上次他便已吩咐过护卫要对洛倾鸢动手,只是因着找儿子耽搁了。   现在她这么多事加在一起,那她便非死不可。   他吩咐管家去传话,让护卫今夜动手。   到了夜里,洛倾鸢刚从时光布行出来,准备返回寒王府别院。   马车行至半路,忽然从巷口窜出一群黑衣人,将去路截住。   林春生猛地勒住缰绳,喝道:“你们是何人?可知马车里坐的是谁,也敢拦路!”   黑衣人冷冷道:“取她性命的人。”   林春生心头一紧。   他没有武功,可马车里坐着洛姑娘,他不能让她出事。   洛倾鸢听到动静,掀开车帘,对林春生低声道:“你躲进车里去,别出来。”   “不行!洛姑娘,我得安全把你送回去……”林春生话音未落,已扬鞭催马,“您坐稳了!”   马车猛地冲了出去,黑衣人立刻提刀追了上来。   可护卫们都有武功在身,脚力极快,不多时便追了上来。   洛倾鸢在车里沉声道:“林春生,听我的,你自己驾着马车回去,千万别回头。我不会有事。”   “不行!洛姑娘,你若出了事,我怎么交代?”林春生急得不行。   “你在这儿才是拖我后腿。”洛倾鸢语速很快,“听我的,你赶着马车回去找刘管家。听到没有?” 第 54 章 暂时收押。   林春生还在犹豫,洛倾鸢已经催促道:“快走!没时间了!”   他咬了咬牙,只能听了吩咐。   他知道洛姑娘有武功在身,上次那群黑衣人也都是她一人解决的。   可今夜来人这么多,他实在放心不下。   马车被他赶得飞快,朝着寒王府奔去。   洛倾鸢站在夜色中,直面那群黑衣人。   她目光扫过他们的身形、脚步、握刀的姿势。   都是练家子,但身上杀气不重,与之前那批杀手不太一样。   这些人更像是某个府邸豢养的护卫,并非亡命之徒。   看来是最近得罪的哪家大臣府邸派来的。   这些人,应当能撬开口。   得留几个活口。   洛倾鸢决定先试试他们的武功。   若是打起来费劲,那就用枪。   若是不太费劲,一根棒球棍足矣。   洛倾鸢身形极快地穿梭在众人之间,可因为穿着裙子,跑动受限,只能小范围辗转腾挪。   不过她力气极重,每一棒下去几乎都能要人性命。   护卫们渐渐不敢靠得太近,只围在外圈,举着长剑劈砍过来。   棒球棍上被剑锋劈出一道道深深的凹痕。   人太多,解决起来也确实费劲。   洛倾鸢将棒球棍扔回空间,换出了狼牙棒。   这个威力更大。   每一棒抡下去,都能听到骨裂的声响,以及护卫倒下的哀嚎。   这条街虽然偏僻,却仍住着一两户人家。   听到动静的人悄悄开门,拉开一道缝隙往外看。   街面上居然在打斗,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人。   吓得他们赶紧关上门。   另一边,林春生终于赶回了寒王府。   他冲到门前,猛拍门环,砰砰作响。   里面的人开了门,见是他,忍不住皱眉:“小林子,这成何体统?这可是王府,怎可如此重拍……”   “洛姑娘出事了!”林春生打断他,声音发紧。   “什么?”刘管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怎么回事?”   “回来的路上冲出一群黑衣人,人数很多!洛姑娘让我先赶回来找人!”   刘管家脸色一沉,当即吩咐:“快!去调王府的精兵!”   寒王府豢养着五百精兵,平日里不轻易动用。   此刻刘管家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下令调人。   等刘管家和林春生带着五百精兵赶到时,街面上已是遍地狼藉。   护卫只剩不到十人,其余全部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站在圈子中央的洛倾鸢,手臂上多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血,神色却异常平静。   刘管家疾步上前:“洛姑娘,您受伤了?”   “小伤。”洛倾鸢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幸存的护卫,“把他们抓起来,我要亲自审。”   刘管家当即应道:“是!把他们带走!”   几人被带回王府。   王府中设有地牢,全部关了进去。   没想到第一个人刚被吊起来,便已经招了:“是……是林丞相!是林丞相派我们来的!我们是府中的护卫!”   刘管家觉得莫名:“林丞相为何要刺杀洛姑娘?”   那护卫摇头:“我们也不知……只听说与林大公子的失踪有关,具体我们也不太清楚。”   洛倾鸢听到这里,挑了挑眉。   这丞相有两把刷子,居然能查到与她有关。   不过想来是没有证据,再加上之前坑了相府的银子,又把相府的丑事捅了出去,新仇旧怨一起算,连身份体面也不顾了,直接派护卫来要她的命。   刘管家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林丞相是百官之首,可他刺杀的,却是寒王府未来的王妃。   虽说尚未成亲,可刘管家心里清楚,王爷早就动了心,洛姑娘迟早是他们王府的人。   林丞相敢对王妃下手,这便是公然与寒王叫板。   刘管家带着王爷的令牌,连夜进了宫,将此事禀明了皇上。   皇上听完,只觉得头都大了。   寒王才离开都城不久,便出了这样的事。   他自然不愿为一个外邦公主大动干戈,毕竟林丞相是国之根基。   可林丞相动的偏偏是寒王的人。   他这个弟弟性情执拗,认死理,临走前又特意嘱托他护着洛倾鸢。   他若不管,被知道了……他不能赌,毕竟如今大半军权都在这弟弟手里。   还是先将人安抚住,等寒王回来再说。   或许日子久了,他对这个大蜀公主没了心思。   皇上当即下旨:将林丞相暂时收押府内,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传话。   封锁今夜全部消息,禁止此事外传。   所有刺客就地处死。   此事也不得传至寒王处,以免惊扰他。   刘管家将消息带回时,洛倾鸢只冷笑了一声。   是她预料中的结局。   不会真的处置丞相,不过是假意做做样子,好安抚住她。   皇上兴许还盼着楚寒阳能在军中另寻心上人,届时自然不会再追究这事。   到时候,处置的只怕就是自己了。   看来这事,还得自己来办。   这事她不打算亲自出手了,她有更好的办法。   况且这会儿受了伤,急需处理。   虽然口子不算大,可她这人怕疼,得好好养一段时间。   回到别院时,香菏急急迎上来,看到她胳膊上全是血,顿时慌了神:“小姐,您受伤了!”   “一点小伤。”洛倾鸢摆摆手。   香菏哪里肯听,转身就去提了药箱过来,替她仔细清理了伤口,又用纱布一层层包好,一边包一边心疼得直抹泪。   洛倾鸢看了她一眼:“一点小伤,别哭了,我又死不了。”   香菏吸了吸鼻子:“可是小姐,今夜这么多人冲着你来……你又受了伤。日后若是来的人更多呢?”   洛倾鸢没有接话。   她也清楚,自己虽然有些本事,可人若是太多了,她也未必应付得来。   看来,是时候赶紧发展一些自己的势力了。   等伤口包扎好,香菏又给她换了身干净衣裳。   洛倾鸢走出屋子,来到院中那个漆黑的角落,一只赤红色的小蝙蝠正倒挂在那里。   “小东西,过来。”   小蝙蝠似是听懂了,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落到她肩头。   大约是闻到了血腥味,它凑到她包扎好的胳膊上嗅来嗅去,小翅膀急急地扇着,像是在担心。 第 55 章 怎么才能让小蝙蝠知道。   洛倾鸢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我需要你帮我处理掉两个人。”   小蝙蝠歪着头看她,像是在认真听。   洛倾鸢想了想,可怎么才能让小蝙蝠知道是哪两个人呢……要不,像训狗那样,给它件他们的衣裳闻闻?   洛倾鸢一时也没想出更好的法子,便决定先按这个来。   天色已晚,她打算明日让刘管家想办法弄两身林丞相和翁兰的衣物来,或者他们常佩戴的玉佩、香囊之类的东西也行。   此时的丞相府涌入了大量官兵,将整座府邸团团围住。   后半夜的街道一片寂静,只有官兵进出的脚步声打破夜色。   管家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便被门外黑压压的甲胄吓了一跳。   禁军统领持令牌上前,沉声道:“奉皇上旨意,暂时封锁丞相府。林丞相与夫人,请暂留府内,不得外出。”   林丞相与翁兰匆匆披着衣服赶来,看到满院官兵,脸色皆是一变。   “怎么回事?”林丞相呵道。   禁军统领看了他一眼,:“林大人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皇上只是暂时将您收押府中,并未革职,请安心等候最终处置。”   林丞相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他派人刺杀洛倾鸢的事,已经暴露了。   林丞相还想再问,禁军统领已不愿多说。   皇上还想保林丞相,可若是被寒王知道……以寒王目前的脾性,未必肯善罢甘休。   禁军统领没有再看他,只命人将府门合上,留下官兵在里面把守,转身离去。   次日一早,朝堂上众人落定,却迟迟不见林丞相的身影。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纳闷。   林丞相向来雷打不动,永远是第一个到的人。   这也是他能在这个位置上稳坐多年的原因之一。   太子楚昭皱起眉头,隐隐觉得出了什么事,否则林丞相不可能无缘无故缺席。   直到皇上上朝,议完政事,太监宣布退朝,也没有提及林丞相分毫。   太子楚昭没有离开,而是跟着皇上去了书房。   “父皇,林丞相今日为何未到?”太子开门见山。   皇上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很关心大臣的动向。”   太子连忙躬身:“儿臣不敢,父皇明鉴。只是京城近日风波不断,林丞相府上更是接二连三出事,儿臣担心,是有人故意针对他,意在动摇朝堂。”   皇上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林丞相昨夜派人刺杀大蜀公主,被寒王府的精兵当场拿住。朕不得不处置。”   太子眉头微皱,上前一步道:“父皇,她不过是一个大蜀来的公主,可林丞相是百官之首、朝廷栋梁啊。”   皇上淡淡道:“这话,你留着跟你皇叔说去。”   太子噎了一下。   他可不敢。   太子无奈,只能告退。   可出了皇宫,他并未回府,而是直接去了丞相府。   丞相府所有大门紧闭,每个门口都有禁军把守。   他上前叩了叩门,门内开了一道小缝,守卫看清来人,低声道:“殿下,没有皇上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入。您请回吧。”   “连孤都不能进?”太子皱眉。   “恕罪,殿下。”守卫说着便合上了门。   太子在门前站了片刻,最终也只能转身离开。   一连多日早朝都不见林丞相的身影,朝堂里议论纷纷。   这绝不只是告假那么简单。   众人开始猜测林丞相出了事,可皇上却始终不透露半分。   有御史按捺不住,上奏询问情况,被皇上一一驳回。   最后皇上干脆放了话:谁若再打听丞相的事,便与他同罪。   至于“同罪”是什么,没人知道。   于是朝堂上暂时安静了下来。   也有些官员像太子楚昭一样,悄悄去丞相府探问,却见每个门口都有禁军把守,根本进不去。   正因为皇上封锁严密,刘管家一直没能拿到林丞相与翁兰的贴身之物,灵鼻蝠这事只能暂时搁置了下来。   这日一早,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   别院里升起火盆,可洛倾鸢觉得这火盆实在没什么用。   也许是她异能体质的关系,没那么怕冷。   但香菏显然受不了,常常缩在被子里,蹲在火炉旁冻得直哆嗦。   毕竟大蜀国四季如春,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寒冬。   洛倾鸢琢磨着,若是能装上地龙就好了。   可皇宫里用的地龙,建造时便是铺好的。   像她这里若是要加装,几乎等于拆了重盖。   刘管家其实倒是邀了她好几次,王府是七进的大宅,王爷住的院子底下就铺了地龙。   可她觉得主人不在,住进去不方便。   更何况她最终和楚寒阳会是什么关系,不太好说。   既然地龙装不了,那便做火墙。   火墙的原理她还是懂的。   她手下虽没有现成的人手,可有一个人手下人多的是。   秦员外。   最近他老实得过分,不找麻烦也不主动联系,她总觉得这人没憋什么好。   正好,她得去找这个钱罐子聊一聊。   其实当时没让秦员外死,不全是因为顾忌他在都城的人脉和势力,更多的是,这人能赚银子。   而她正好需要这样一个特别赚钱的工具。   借他的钱,用他的人。   到了傍晚,天色完全黑透。   洛倾鸢叫上洛一、洛二、洛三,一同前往秦员外府上。   秦府大门紧闭。   冬日里大多百姓都在猫冬,除非必要,很少出门。   洛一上前叩门,管家开门一看到是洛倾鸢,腿肚子都软了,忙不迭地将人迎进去:“洛……洛姑娘,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能能……能,您请。”他一路将人悄悄引到了秦员外的书房。   毕竟府中上下,没人知道秦员外发生的那些事。   管家将人引到书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老爷,洛姑娘来了。”   他把“洛”字咬得很重,生怕秦员外没听明白。   秦员外一听,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亲自上前开门。   见洛倾鸢带着洛一、洛二、洛三进来,他连忙侧身让路,堆着笑将人往屋里请。   洛倾鸢四下扫了一眼,挑了挑眉:“哟,这么快就把书房置办全了?到底是秦员外,不缺银子。” 第 56 章 借钱,借人。   秦员外笑容僵了僵。   他回来之后也纳闷过。   洛倾鸢一个人,是怎么把他书房搬空的?   府中上下竟然无一人察觉。   可这哑巴亏,他只能咽下去,东西也只能重新置办。   秦员外连忙让管家去上茶,自己在一旁小心招呼着:“洛姑娘,不知您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他面上镇定,心里却直打鼓。   该不会是后悔放了他,又来收拾他的吧?   洛倾鸢直接开口:“我想跟你借些人手工匠,能干活的那种。”   听到这话,秦员外暗暗松了口气。   不是来收拾他的就好。   这点小事,他手下可不缺人。   光是庄子上就养着上千号人,府中也养着三百多,工匠更是有的是。   每日铺子里搬货的、送货的也有七八百。   “洛姑娘,您要用多少人?”他问。   “越多越好吧,二三百人。”   秦员外点点头:“什么时候要?”   “明日就要。”   “好,明日一早我便让人过去。”他顿了顿,又问,“不知这些人是做什么活计?”   洛倾鸢道:“之前你过户给我的那处院子,我想在屋里加装一些火墙。”   “火墙?”秦员外从未听过这东西,“火墙是什么?”   “保暖用的。”洛倾鸢简短地答了一句。   秦员外没再多问,点头应下:“是,明日一早人就给您送过去。”   洛倾鸢又道:“我还想跟你借点儿银子。”   是“借”吗?   明明就是要,肯定不会还的。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您要借多少?”   “先借五千两吧。”   还好,不算太多。   秦员外又问:“那银子也是明日要吗?”   洛倾鸢点了点头:“明日交给洛一就行。”   事情说完,管家正好端着茶水进来。   洛倾鸢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朝秦员外笑了一下:“秦员外,你府上的茶水,我可不敢喝。”   说完,便带着洛一、洛二、洛三走了。   她其实根本不怕毒,不过是故意逗他的。   管家只好放下茶水,将洛倾鸢四人送了出去。   回来之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她来做什么?”   秦员外闭目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没什么大事,过来借些人手,再借五千两银子。”   “那倒还好……”管家也松了口气。   “你明日去安排,给她送三百个能干活的人过去。”   秦员外睁开眼,语气郑重,“告诉那些人,去了以后少说话,多做事,别惹怒那个疯子。”   “是。”   次日一早,洛倾鸢还没出门,林疏影便租了辆马车来到别院,将几件新做好的斗篷抱了进来:“我给你做了几件斗篷,出门时披上,很暖和的。”   她又笑道:“还有,你之前画的那些图样简直太好卖了!   咱们铺子里的订单已经排到下个月了,绣娘我也从十人加到三十人,可还是忙不过来。”   洛倾鸢笑道:“那咱俩以后岂不是要成富婆了?”   林疏影也笑了:“那要不,再开一间铺子?”   洛倾鸢摆摆手:“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能忙过来就开。我还有事,得出去一趟。”   “去哪儿?”   “我想搬到秦员外送的那处院子去住,先加装火墙,暖和一些。”   “火墙?”林疏影没听过这个词,“什么火墙?”   “冬日里保暖用的,我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若是能行,咱们铺子里也装上,到了冬天里面照样温暖如春。”   林疏影点点头:“那我陪你去吧?”   “不用,”洛倾鸢道,“你盯着铺子就好,香菏陪我去。”   洛倾鸢带着香菏来到秦员外送她的那处院子。   她还没来过这里。   院子门头很高,门外蹲着两只石狮子。   占地自然比不上王府和秦府,但里面建造得也算用心。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长廊两侧的红柱子漆色鲜亮。   洛一、洛二、洛三都在门口迎接:“老大,您来了!最里面的院子已经给您打扫干净了,里头的物件全是新买的,您进去看看?”   洛倾鸢在他们带领下进了院子。   这是个四进的宅子,她住在最里面的四进院,东西虽是齐了,可若要加装火墙,这些新置的家具物件只怕还得再搬出去。   洛一听了,挠了挠头:“这……买早了?”   正说着,秦府的管家已经带着三百人浩浩荡荡地到了。   院门外新挂的匾额上,写着“洛府”二字。   管家将五千两银票双手奉上,又将三百人安顿好,恭敬道:“洛姑娘,您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干得不错。”洛倾鸢点了点头,“你回去告诉秦员外,这火墙的营生若是做好了,便算我送他一个挣钱的手段。不过他挣的钱,我可是要分成的。”   管家听着,虽说这手艺给了他们秦家,可感觉更像是秦家在给她做工呢。   不过面子上不能这么说:“多谢洛姑娘。”   三百人便留了下来。   洛倾鸢找来笔墨纸砚,现场画了火墙的施工图。   她虽画得清楚,但到底没亲手做过,只是从前在组织里什么都得学。   开锁、盗窃、制图、建筑结构,样样都得会。   那时候能留下来的寥寥无几,她也算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送来的工匠头子盯着图纸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可行。   这玩意儿瞧着复杂,但原理一通,应当能做出来。   只是需要的材料不少,活泥、土坯、砖石,一样都不能少,外面还得加一层防护。   三百工匠说干就干,照着图纸便开始动工。   第一个动工的屋子,是香菏住的那间,毕竟得先拿它试试,看能不能成。   半个月后,香菏屋子的火墙终于安装完成。   当天便通了火,一炷香的工夫,屋子里便暖了起来。   香菏走进去,惊喜地东摸摸西摸摸:“小姐!这屋子真的热了!好暖和啊!”   洛倾鸢笑了笑:“看来是成了。”   工匠们也纷纷感叹这火墙的妙处,想着日后自家也要装上一面。   冬天再也不怕冷了,而且灶里烧的是柴草,省了不少炭钱。 第 57 章 离开寒王府别院。   接下来,他们开始给洛倾鸢的屋子装火墙。   那是一间里外相通的大屋,足有香菏那间三个大,工期自然也更久一些。   不过人数众多,做法也越来越熟练,工期倒是快了不少。   整个院子加起来有四十多间屋子,照这进度,工匠们怕是要在这里待上好几个月了。   之前一直是洛一、洛二凑合着熬点粥、买些烧饼对付。   如今这么多人要吃要住,总不能一直凑合下去。   洛倾鸢想了想,还得再买几个厨娘回来,专门管这些人的饭食。   “洛一,你去雇十个厨娘回来,专门给工匠们做饭。   直到工期结束,做得好的、合适的,可以一直留下。   一般的,结了工钱便让她们走。”   洛一应道:“是,老大。那……您现在不住进来吗?”   洛倾鸢想了想,别院没有火墙也没有地龙,确实是有些凉了:“住吧。让他们先抓紧把最后的院子做出来。”   “是,老大。”   不过她还得通知刘管家一声。   顺便把小满几人都带过来。   洛倾鸢带着香菏回到别院,让众人收拾包袱,准备搬到新院子去住。   林春生一边收拾一边问:“洛姑娘,您不住别院了?”   “我在都城有了一处大院子,里面加装了火墙,暖和得很。冬日就在那边住。”洛倾鸢道。   “那要不别院这边也装地龙?我去找刘管家说说?”林春生又问。   “不用,听说地龙工期长,等装完了冬天也过去了。那边的火墙已经装好了。”   “好嘞,那小的们这就去收拾。”   收拾妥当后,洛倾鸢又带着香菏去了一趟王府。   刘管家早早得了消息,让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   听说洛倾鸢要搬去别处住,刘管家有些遗憾:“洛姑娘,其实您直接住王爷的院子就好,何必搬去那么远呢?”   洛倾鸢笑了笑:“刘管家,我和王爷毕竟还没成亲,日后会不会成亲还是两回事。   住进去不合适,耽误他的良缘,也污了我的名声。   你说是不是?”   刘管家一想,倒也是这个理。   可依他对王爷的了解,这姑娘绝对是王爷唯一放在心上的人。   “那老奴也不留您了,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老奴。”   “好的,刘管家。”洛倾鸢将一桌子菜吃了大半。   洛倾鸢离开时,刘管家一直送出去老远,直到她们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唉,王爷呀……也不知您什么时候回来。别到时候回来,媳妇儿都没了。”   他摇摇头,转身回了府里。   *   另一边,楚寒阳带着手下终于抵达了边境。   守将戚将军早早迎了出来,将人接入营中,刚坐下,楚寒阳就让他汇报起近况。   “王爷,大蜀与西元两国合兵操练已有些时日了。   每日大约一万人在城外列阵,一半是大蜀士兵,一半是西元士兵,由一名副将统领。   就在离咱们城墙不远的地方,站在城楼上便能看清他们的动静。”戚将军说着,指了指远处的方向。   楚寒阳此刻心里其实是震撼的。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楚寒阳。   他是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是曾经在书页间读过霍去病、读过错骨惊风的人。   那些名将的风骨,他从前只敢远望,如今却真真切切地站在了眼前。   戚将军虽然年迈,可在原主的记忆里,他曾是十几岁便打马出关、一战成名的少年将军。   人到边关,风沙扑面,楚寒阳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是那种埋了很久、没敢说出口的渴望。   每一个读过史书的人,心里都藏着一个披甲执戟的梦。   只是没想到,他有朝一日,真的站在了这里。   楚寒阳站起身:“先带本王去看一看。”   戚将军应声,领着他与夜影、袁威一同上了城墙。   这城墙与楚寒阳在现代见过的大不相同,不是那种青砖垒砌的雄关,而是由青砖与夯土混合筑成,层层叠叠,厚重粗粝。   边角处有些土坯已被雨水冲刷出深深的沟壑,却依然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结实。   他站在上面,脚下的触感粗粝又真实,像一本捏得住的历史书。   他抬眼望去,远处尘土飞扬,隐约能看到有士兵正列阵操练,手中长矛起落,寒光在日光下一闪而过。   楚寒阳转身问戚将军:“他们可曾前进过?”   戚将军神色一正:“王爷真是料事如神。他们确实在向前推进,一日比一日靠近,像是在故意挑衅,却又不真的出兵。   与我们也从未正面叫板。”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座府城叫做平阳府城。   三面环山,前临水路,水路须绕行方可入城,且河道开阔、毫无遮挡。   但凡大蜀或西元打算从水路进攻,提前便能发觉。   可三面山林,却不易探查。   楚寒阳又对戚将军道:“戚将军,这几日多派些人手巡山,发现可疑之人,一律带回来问话。   还有,城内的粮草,立刻转移位置。”   戚将军神色一凛:“王爷是怕他们会派人混进来烧咱们的粮草?”   楚寒阳点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另外,我会画几张图,是新制的连发弓弩。   到时你加紧让工匠赶制出来,试试威力。”   戚将军拱手应道:“是,王爷。”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有些意外和不解。   王爷回了一趟都城,似乎变了许多。   虽说从前王爷便是天启的战神,可那时候的排兵布阵,多是硬碰硬,虽有胜绩,却也死伤惨重。   而如今,王爷对布阵、粮草、防守都有了新的考量,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难道王爷又习得了什么新的兵书?   戚将军应下,随即将王爷的吩咐一一传了下去。   这里与都城相隔千里,虽已入了冬,却并不严寒,山上仍是郁郁葱葱的绿色,村里猎户往来频繁。   王爷下令,所有进山的猎户都必须带回来问话,问清来历后,还要让本村的村长前来认人,确认是本村之人,才可放回。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举措,军中上下虽有些不解,却无人敢多问。 第 58 章 王爷似乎有所不同。   变故发生在五日之后。   巡山小队在山中带回了四个猎户,可这四人身形消瘦,面色也不像常年进山的人那般黝黑粗糙,看着便不像真正的猎户。   巡山士兵觉得有异,便将人带回了平阳府城。   四人一路上不住地念叨,说家中还有人在等,得赶紧回去。   问他们哪个村的,查看了户籍,倒也核对得上。   可他们没想到,府衙不止查户籍、问村名,还要让村长亲自来认人。   四人顿时急了。   其中一人甚至声泪俱下,说家中只有一个五岁的孩子等着他回去,求官爷开恩放了他。   不说还好,一说士兵更觉得不对劲。   匆忙派人去请村长。   那个村子恰好在山里,出入不便,来回少说也得两个时辰。   四人被暂时押在府衙,神色各异,还频频向外张望。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怎么办?得想办法逃出去。咱们已经入了城,倒不用再费心混进来了。”   另一人点头:“我数过了,看守咱们的一共六人。从这儿冲出去,门口至少还守着两个,大门外还有两个。   咱们得有人断后,有人先走。”   四人迅速商量妥当,决定两人突围、两人殿后。   他们低声商议后,忽然其中一人站起来,走到看守衙差跟前,陪笑道:“官爷,茅厕在哪儿?方便一下。”   衙差看了他一眼:“跟我来。”   刚一转身,那人便猛地抬手劈向衙差后颈。   好在衙差也有些功夫,侧身一躲,只被劈中了肩膀,没立刻倒下。   他立刻大喊示警,其余衙差闻声赶来,与四人交上了手。   可四人武功不弱,显然是经过精挑细选派来的人。   几个衙差根本不是对手,三两下便被放倒在地。   四人趁机冲出门去,门口果然守着两人,也被他们迅速撂倒,随即朝府衙大门奔去。   身后的衙差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跑进去通风报信。   而此时,四人已经冲到了府衙大门口。   门口同样守着两名衙差,可也根本不是对手,三两下便被撂倒。   四人趁乱冲了出去。   知府这边得了消息,立刻命捕头集结所有衙差,全城搜捕。   而四人的目标,自然是天启国的粮草。   他们早已打听好了地点,直奔粮仓而去。到了近前,掏出火折子和灯油,点燃布料便扔了进去。   大火熊熊燃起,又泼了几道油上去,火势更烈。   这样的大火,除非天降暴雨,否则绝对不能扑灭。   他们觉得任务已完成,转身欲离开。   可刚跑出不远,便愣住了。   他们的对面,楚寒阳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旁跟着戚将军、夜影与袁威。   几人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王爷,您真是料事如神。居然真有人混了进来。若是粮草没有转移,只怕还真被他们得手了。”戚将军低声感慨。   四人猛地回头,看向那片火海。   若粮草真在里面,怎么会没有一个人上去扑救?   再仔细看,那粮仓四周竟已被土墙围住,火光只在那一小片区域内燃烧,根本烧不到别处。   “拿下。”楚寒阳淡淡开口。   四人没想到自己的任务早已暴露。   他们并非死士,所以也没有咬毒自尽。   被押回军营后,楚寒阳并未直接杀了他们,而是让他们发信号回去,谎称任务已成。   那场大火,已足够让对方相信粮草被烧。   四人低头不语,嘴硬道:“不愿。”   楚寒阳冷笑一声:“不愿意?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口。”   他吩咐下去:“从今日起,每日剔一块骨、刮一块肉,再给他们上药,别让人死了。   哪个撑不住了,便来报本王,本王要他们活着,直到愿意开口为止。”   手下领命,将四人吊了起来。   先从脚踝处开始剔骨,刮掉一根小指、一块肉。   惨叫声在营帐中低低回荡。   “你们天启人真是卑鄙无耻!用这般阴损的手段对付我们!”   楚寒阳走到那人面前,抬手抬起他的下巴,冷冷道:“这就叫狠了?那是本王还没找到你的家人。   否则,本王就把他们一个个串成糖葫芦,让你们亲眼看着,本王如何挖心掏肺,叫他们受尽折磨而死。”   “你不配为王爷!不配为将军!”那人咬牙切齿。   楚寒阳冷笑一声:“配或者不赔,岂是你们说了算。   我要的只是保住我天启百姓的命。   今日你来烧我粮草,我士兵吃什么喝什么?没有把你们剁碎了喂狗,你们就该偷笑了。”   他转身吩咐:“夜影,去查查这四人的底细,最好能找到他们的家人。   本王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串糖葫芦。”   四人本就疼痛难忍,此刻听到楚寒阳的话,更是冷汗涔涔,浑身发颤。   另一边,村长被带了过来。   知府带着人刚赶到军营,便被告知不必再认人了。   那四人是西元和大蜀派来的奸细。   年迈的老村长又被知府派人送了回去,楚寒阳特意让人给他带了十斤粮食,以示安抚。   这四人被吊起来整整七日,眼看着命都快没了,楚寒阳又用治愈系异能将他们救回来。   死不了,却活受罪。   四人终于撑不住了,松口愿意发信号回去。   他们的信号是一只训好的布谷鸟,将纸条夹在鸟喙中,小鸟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楚寒阳觉得这小东西倒是有趣,不过眼下还得用它通风报信,便没有拦下。   他决定等它传回消息再回来时,便将这只鸟扣下来,带回去给洛倾鸢玩。   她一定会喜欢。   远在几千米之外扎营的大蜀与西元营地,收到了布谷鸟传回的消息,得知粮草已毁。   四人又写到,为确保消息准确,他们一直在城中暗中探查,确认粮草确实被烧,这才敢放出信号,生怕误了两国的大事。   两国将军接报后大喜,当即决定三日后出兵,攻打平阳府城。   这一次两国合力,誓要拿下天启国一半的土地,再来平分。   而此次大蜀国出兵征战的将军姓饶,随行的监军,是大蜀国的大皇子萧逸辰。   西元国这边,领军大将姓钟,随行的监军是他们的四皇子李元铭。 第 59 章 开战。   此时的平阳府城内,工匠们没日没夜地赶工,已经做出了三把连发弓弩。   每把可同时射出五支箭,射程远、威力大,试用之后,戚将军大喜,连声道:“有了这利器,就算大蜀和西元一同出兵,咱们也不怕!”   楚寒阳又吩咐多找些人手,加紧赶制,越多越好。   此外,他还列了一份清单交给知府,让他按单子备齐硝石、硫磺、木炭等物,他打算试着做一批火药出来。   楚寒阳知道连发弓弩一旦现世,或许能痛快的赢一次,可用不了多久,这连发弓弩的做法便会传到敌方耳中。   军营庞大,难免混有奸细,而且这类人隐藏最深,极难揪出。   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只要银子给够,多的是人替他们卖命。   可火药不同。   即便对方找齐了材料,也做不出来。   楚寒阳不打算用工匠来做,而是让自己手下的人负责,每人只做一道工序。   即便有人想背叛,也拼不出完整的方子。   三日后,那只送信的布谷鸟又回到了平阳府城,带回了大蜀和西元将在酉初一刻出兵的消息。   让几人想办法里应外合。   楚寒阳这次没有再让这只布谷鸟离开。   他把它关在了一个大鸟笼里,打算回到都城之后,送给洛倾鸢赏玩。   而时间很快来到酉初一刻,大蜀与西元借着练兵之名,云集五万余人马,一点点向平阳府城逼近。   “跳梁小丑。”楚寒阳站在城墙上,目光淡淡扫过远处黑压压的阵势,“开城门,架弓弩。”   这三日,上千工匠不眠不休,赶制出三百余架连发弓弩。   除去城墙上架设的三十余架,其余全部运往城门口。   每三人操作一架弓弩,严阵以待。   大蜀与西元的主将没想到天启国竟如此警觉。   他们此前一直在练兵,从未有过异动,今日刚集结,便被对方发现了行迹。   可箭已在弦上,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两国兵力加起来,是天启国的两倍还多。   就不信拿不下它。   “五万人先当前锋,”主将下令,“另外五万人,继续压进。”   天启国战鼓雷动,震彻四方。   一万兵马在城门处严阵以待,百姓被勒令待在屋内,不得外出半步。   楚寒阳另下一道密令。   各城门须严密登记今日私自外出的士兵与官员,若有出入异常者,即刻上报。   很快,大蜀与西元五万兵马已压至平阳府城门不远处。   两军主将也不装了,各自站在战车上,高声叫嚣道:“楚寒阳!老子今日前来,便是要取你首级!”   楚寒阳站在城门之上,居高临下,目光淡淡落在那名叫嚣的饶将军身上:“好,本王在这里等着你,看你有没有本事过来。”   饶将军在远处大喊:“狂妄小儿!上次是你运气好,本将军带的人少,才让你占了便宜。如今大蜀与西元合力,定将你天启拿下!”   西元国的钟将军也在一旁大笑:“跟他废什么话?上!砍下楚寒阳的头,挂在城门上,给众将士下酒!”   楚寒阳闻言,嘴角微微一勾。   终于有让他“装”X的机会了。   既然来了,那便在史册上留下傲人的一笔吧。   他抬手,缓缓抽出腰间长剑,淡淡吐出两个字:“我先去会会他。”   话音未落,人已从城门上飞身而下。   速度快得惊人,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落地的,也没有人看清那匹战马是如何从城门中冲出的。   等众人回过神,他已策马立在对方阵前,长剑寒光一闪,   饶将军的头颅,应声落地。   一旁战车上的钟将军还没反应过来,剑锋已朝他直逼而来。   好在他反应够快,翻身滚下战车,险险避过致命一击,随即仓皇退入士兵丛中,总算保住了性命。   楚寒阳见他逃得快,并未追击。   毕竟人太多了,他再厉害也挡不住千军万马。   他勒转马头,策马返回平阳府城门下。   而此时,大蜀军心大乱。   战事未开,主将便已人头落地。   几个副将面面相觑,低声道:“怎么办?要不……先退?”   钟将军咬牙喝道:“不能退!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过折了一个主将,本将不是还在吗?”   几个副将面面相觑,觉得钟将军说得在理。   主将死了,不还有他们么?   更何况主将一死,他们这些副将便有了升迁的机会。   只要今日立下战功,官职便还能再往上升。   只是他们确实没料到楚寒阳武功如此高强,不过一人难敌四手,刚才不过是众人措手不及,才让他得了手。   “所有士兵向中间靠拢!”钟将军举起长刀,高声喝道,“间距不可过远,防他再行偷袭!”   “杀!杀!杀!”士兵们跟着齐声怒吼,声浪如潮。   钟将军又高声喝道:“弓箭手上前!搭火箭!”   话音落下,阵前迅速涌出数百名弓箭手,弓弦拉满,箭头裹着浸了油的布条,火把一燎,火光烈烈燃起。   瞄准平阳府城门,箭尖如流星般蓄势待发。   西元国钟将军一声令下:“放箭!”话音落下,大蜀和西元的军队也开始向前快速行进。   箭矢也如流星般腾空而起,带着火星划过天际,密密麻麻朝平阳府城倾泻而来。   而楚寒阳这边,对火箭也早有准备。   “上盾牌!挂湿棉被!”   他一声令下,城墙上迅速竖起一排浸透水的厚棉被,像晾衣绳一样横挂起来,将城墙遮得严严实实。   东西虽不起眼,却极为实用。   火箭射来,要么被湿棉被直接挡灭,要么钉在厚实的被面上烧不起来。   一轮箭雨过后,无一支火箭穿透防线。   而城门下的连发弓弩,每一架都配有盾牌遮挡,火箭射来,全部被挡在盾外。   这些盾牌经过楚寒阳亲手改良,边缘设有卡扣,一块扣一块,像一道铁壁般将弓弩手严严实实护住。   等西元国的火箭攻势告一段落,楚寒阳当即喝道:“架弓弩!”   “是!是!是!”阵前传来整齐的应声,三百余架连发弓弩齐齐抬起,箭尖直指前方敌军。 第 60 章 痛快的一仗。   楚寒阳一声令下:“放箭!”   每一架连发弓弩上,五箭齐发,三百余架同时射出,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去。   箭锋穿透大蜀与西元士兵的胸膛,有人反应快,挥刀劈开几支,   可大多数人还未来得及动作,箭矢已没入身体。   这箭的威力比寻常弓箭更大,射程也更远,跑在最前面的先锋队瞬间倒下大半。   后面的人顿时生出惧意,脚步不自觉地开始退缩。   西元国的钟将军待距离缩近,这才看清楚寒阳架起的是什么。   那是能连发多箭的武器!他脸色骤变,瞬间高喊:“后退!快后退!所有人后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   后排的士兵来得及转身奔逃,前排的却被箭矢死死钉在原地。   这弓弩射程极远,即便有人掉头往回跑,也照样被箭追上了后背。   哀嚎声四起,阵前瞬间乱作一团。   楚寒阳和戚将军并肩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四处逃窜的大蜀与西元士兵,胸中痛快淋漓。   尤其是戚将军,从前打仗,哪一次不是拿命去硬拼、拿血肉去堆?   如今还能这样打,一万兵马还没出城,对方便已四散而逃。   怎能不畅快?   不过楚寒阳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大蜀与西元折损的兵力并不算多,他们此次退去,多半是想围困平阳府城,耗死他们。   毕竟对方以为平阳府城的粮草被烧,只需将城围住,便能不战而胜。   即便武器再厉害,没有吃的,也不过是老虎没了牙。   再凶猛也无济于事。   钟将军带着两军残部退回驻地时,脸色灰败,一路上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遇上这样的情形。   还没正式开打,主将被斩。   刚拉开阵势,又被连发弓弩射得溃不成军。   败得窝囊,也败得心有不甘。   这些退回来的将士,还要面对两国监军的怒火。   大蜀国的监军,大皇子萧逸辰,脸色阴沉地站在营帐前,将一众副将召进帐中,连招呼都没和西元国那边打一声。   而另一边,西元国的四皇子李元铭,也将钟将军和一众副将叫进了营帐内。   大蜀国营帐内,萧逸辰沉着脸开口:“说说吧,怎么回事?饶将军怎会被斩首于战车上?”   一名副将站起身,:“殿下……杀了饶将军的,是天启国的寒王,也是他们天启的战神。   他武功极高,我们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饶将军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   萧逸辰虽未听完,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他副将也跟着点头:“殿下,我们确实没看清来人,不知他是如何出现的。”   萧逸辰沉吟片刻:“饶将军既然没了,回头我会禀明父皇,是另派将军过来,还是从你们当中提拔一人。   另外,说说吧,你们怎会败得如此溃不成军?”   先前开口的那名副将继续道:“殿下,天启国造出了一种威力极大的连发弓弩,一次能射出多支箭。   今日末将粗略看了一眼,至少有三四百架,若同时发射,便是上千支箭齐出,射程又远,威力又大,寻常士兵根本躲不过。”   “你说什么?”萧逸辰眉头紧皱,“他们何时造出了这样的武器?本皇子为何没有收到消息?”   副将低声道:“或许是……咱们安插在他们营中的人,还没来得及传回消息。”   那副将说完,又想起一事:“殿下,还有一事,咱们放出去的那只布谷鸟没有飞回来。   末将觉得,恐怕是出了事。   还有那几个去烧粮草的,至今也未返回,多半是……被抓了。”   萧逸辰点了点头:“确实有可能。不过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本皇子会为他们请封,也会照拂他们的家人。”   他扫了一眼众人:“对于之后如何进攻,你们可有什么建议?”   几个副将商议一番后,有人开口道:“殿下,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平阳府城困住。   他们没了粮草,就算想从后方调运,最快也要两个月。   咱们不妨先耗他半月,再隔三差五攻城。   不让他们歇息,也不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耗到他们精疲力竭,再一举拿下。”   萧逸辰沉吟片刻,觉得可行:“好,就按这个来。不过此事还需与西元那边商议一下。”   “是,殿下。天色已晚,殿下辛苦了,您早些歇息吧。”副将躬身道,“今日出兵时便已是日落时分,如今天色已黑透,士兵们也需要休整。”   萧逸辰应了一声,起身离开营帐,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另一边,西元国营帐内,情形与大蜀那边大致相同。   好在他们的主将还在。   钟将军分析的结果与大蜀副将的提议也差不多:先耗着,人一旦长时间吃不上东西,身体自然便垮了,到时再出兵,必定事半功倍。   这一夜,最开心的要数天启国营地里的士兵们。   没有任何伤亡便击退了敌人一次进攻,实在是痛快。   楚寒阳让几个擅长打猎的士兵上山,猎些野味回来给众人加餐。   这些人都是打猎的好手,出去不到两个时辰,便带回了三只狍子、两只野羊、一头鹿。   伙头兵将鹿肉烤好,只端给了楚寒阳与几位将军副将,其余肉剁成大块,掺着菜煮了大锅菜,每个士兵都能沾些荤腥。   营地里难得飘出一阵肉香。   就在他们吃饭庆祝的当口,有好几人悄悄潜入了兵器库,将连发弓弩的模样画了下来。   不止一人,出去一个,过一阵又来一个。   这些人彼此之间大约也不知道对方也是细作,于是各自描了图纸。   楚寒阳吩咐人盯着兵器库,发现可疑者便来报,捉住了两个人,之后看守便松懈了些。   他们以为没别人了。   连发弓弩的图纸,就这样被人画了去。   那两个被抓的人嘴硬得很,只说自己是好奇,想看看那威力巨大的武器长什么样。   楚寒阳见问不出东西,便直接吩咐人去查他们的底细,哪里人、家里还有谁,全部押入大牢。   “等他们的家人到了,全部斩首于营地中。” 第 61 章 杀了奸细。   话一出,这两人怕了,松了口,招认说是被对方用一百两银子收买的,潜伏在军营里,专为打探军情。   “拉出去,杀了,扔到山上喂狼。”楚寒阳对袁威吩咐道,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两人顿时哭喊着求饶:“王爷饶命!我们什么都没做!这是第一次画图纸,还没送出去……”   楚寒阳没有回头。   奸细对国家造成的伤害,不可逆转。   无论哪朝哪代,这些人都死不足惜。   *   天启与大蜀、西元开战的消息,第二日便由飞鸽传书传回了都城。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吵成一片。   “大蜀送了公主和银两来求和,不过数月,竟又与西元勾结出兵天启!这等背信弃义的小人。”   “那大蜀公主还留在都城,岂能容她安然度日?理当将她押赴菜市口,让百姓唾弃,以正国威!”   群臣义愤填膺,纷纷将矛头转向了洛倾鸢。   皇上此刻头疼得很。   若只是一个寻常的和亲公主,处置了也就处置了。   既然大蜀先背信弃义,杀了她又如何?   可偏偏寒王离开前特意嘱咐过,让他护着洛倾鸢。   若是此刻动了她的性命,寒王会做出什么,他实在不敢赌。   这个亲弟弟,他始终琢磨不透,总觉得无论自己对他多好,中间都隔着一层什么。   皇上被大臣们吵得头疼,抬手按了按额角:“行了!都闭嘴!朕被你们吵得脑袋疼。现在寒王那边仗还没打完,一切等他战事结束之后再说。”   太子楚昭却站了出来:“父皇,儿臣以为不可。   此时正该处置了大蜀公主,以振国威,前方将士也能借此提振士气。”   皇上真想下去掐死这个蠢货。   “既然太子觉得杀一个公主就能提振士气,那若是太子亲率将士出征,岂不是更能鼓舞军心?   太子若觉得可行,便自请去平阳府城助阵吧。”   这话说得极重。   与废太子无异,分明是要将他贬出都城,送去平阳府城做个闲散王爷。   楚昭脸色一白,连忙跪下:“儿臣失言,请父皇恕罪!”   大臣们见皇上动了真怒,也纷纷噤声,不敢再附和。   他们此刻看明白了,皇上是在有意保那位大蜀公主,背后多半是与寒王达成了什么默契。   如今再逼下去,只怕丢官的都是自己。   不如先静观其变。   一个公主而已,皇上在宫里,那人在宫外,只要百姓知道大蜀正在攻打天启,还怕不激起民愤。   退朝之后,皇上身边的公公低声道:“陛下,大蜀与西元出兵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百姓们群情激愤,恐怕……”   皇上揉了揉眉心:“朕能做的已经做了。朕答应过要护着她,可朕管不住天下悠悠众口,也管不了都城那么多百姓。   至于她能不能活着……全凭她自己的本事吧。”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只觉得累得慌。   看上了谁不好,偏偏看上了一个外邦的。   *   洛一今日出去买酒,在酒楼里听见百姓议论纷纷,越听越觉得不对,抱着酒坛便匆匆往回跑。   一进院子,他便将大门紧紧关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后院,气喘吁吁道:“老大!老大!出事了!”   洛倾鸢从屋里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出什么事了?急成这样。”   “不是……老大,您不知道,外面都在传,大蜀和西元跟咱们天启打起来了!”洛一急道,“百姓们都在说……都在说……”   洛倾鸢挑了挑眉:“说什么?跟我有关?”   “对!他们都在说要来找您算账,讨伐您!”   洛倾鸢放下茶杯,:“一群无能的人,讨伐我做什么?没本事上战场去讨伐。”   她顿了顿道:“不过没事,让他们尽管来。”   “可是……”洛一犹豫了一下,“林姑娘的铺子……”   洛倾鸢猛地站了起来。   很多人都知道林疏影是她的人,那间铺子她也时常出入。   百姓若是群情激愤,一定会冲着那边去。   “快,备马车!”   洛一急匆匆的跑远了。   洛倾鸢又转头对香菏道:“你别离开院子,千万不要出去。这些做工的人还没听说外面的事,你在院子里是安全的。我留洛二、洛三保护你。”   香菏急道:“小姐,奴婢陪您一起去吧!”   洛倾鸢已经往外走了:“不用,你就好好给我待在院子里就行。”   此时的拾光布行,被百姓们团团围住,烂菜叶、臭鸡蛋砸在门板上,泔水泼了一地,又脏又臭。   几个绣娘死死抵着门,吓得脸色发白:“怎么办?林姑娘,要不您从后门走吧!”   林疏影站在柜台后,脸色虽白,语气却还算稳:“不用。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这些百姓明显是有人煽动,我不能走。   小宝还在后面,你们帮我去看着他。”   其中两个绣娘点了点头,赶紧往后院跑。   这些日子,几十个绣娘与林疏影朝夕相处,也时常见到洛倾鸢。   她们觉得这位大蜀公主是个极好的人。   出手大方,脾气也好,画的图样又好看,从不呼来喝去地使唤人。   两国交战,拿一个女子来泄愤,又算什么本事?   就算把洛倾鸢处置了,又能平息什么?   不过是发泄心中那点恶罢了。   外面的百姓越说越激动,人群中一名男子振臂高呼:“砸了他们的招牌!”   另一人附和:“对!砸了!”   众人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头,朝那块“拾光布行”的匾额砸去。   后门也被围得水泄不通,应当是不让任何人逃走。   铺子里,除了洛小宝一个孩子,全是女子。   绣娘们握着手里的剪刀,守在铺门和后门旁,可一把剪刀给不了她们多少底气。   一个个瑟瑟发抖,全靠平日里林疏影和洛倾鸢对她们大方和善的那点情谊撑着。   牌匾“砰”的一声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叫好声。   百姓们振臂高呼,仿佛做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那带头男子又扬声道:“砸了门!冲进去!抢了铺子里的东西!”   众人情绪越发高涨,开始朝门板涌去。 第 62 章 闹事。   眼看着门板就要撑不住,人群即将涌进来。林疏影转头对身后的绣娘们道:“你们快去后院躲起来,这里有我顶着。”   一名绣娘攥着剪子,咬牙道:“不行!我们不能让林姑娘一个人在这儿,我们不走!”   其他绣娘也纷纷跟着喊:“我们也不走!”   林疏影心头一热。   这些在铺子里才认识的陌生人,却敢与她并肩站在这里护着她。   而她自己的亲爹,却从未给过她半分怜爱。   门板“砰”的一声朝里倒下,林疏影赶紧护着众人往后退。   闹事的百姓和那几个带头的男子冲了进来,叫嚣着就要砸抢。   忽然,一声女子的冷笑声从人群后方传来,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抢啊,怎么不抢了?”   洛倾鸢站在门口,抱臂而立,目光冷冷扫过那些闹事的人。   林疏影看到洛倾鸢的身影,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就知道,洛倾鸢一定会来。   那几个男子被冷笑声愣住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不过是个女子,有什么可怕的。   其中一人刚伸手碰到一匹绸缎,远处一道寒光飞来,小刀精准地钉在他手背上。   “啊!!!”他疼得大叫。   人群中有人喊:“杀人啦!杀人了!”   洛倾鸢上前就是一脚,将喊话的人直接踢飞出去:“闭嘴,吵死了。”   她直视着所有人,冷声道:“谁再敢叫一句,我就扭断他的脖子。”   百姓们本就是凑热闹起哄,真被这么一吓,没人再敢出声。   那个男子咬牙将小刀拔了出来,旁边的人递过帕子让他按住伤口。   其中一人指着洛倾鸢道:“你……你就是那个大蜀公主!外邦的公主!不能放过她!”   有了那人的第一句,人群中又有人高声附和:“对!不能放过她!现在大蜀正跟咱们天启开战,咱们杀了她!”   洛倾鸢目光落在那喊话的男子身上,语气不紧不慢:“杀了我?你杀得了我吗?”   她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你们砸了我的招牌,毁了我的门面,踩脏了我的地。   都得赔。不赔,今天恐怕很难离开这里。”   人群中又有人躲在后面喊道:“怕什么!这是咱们天启的地盘!就砸她的,抢她的,怕什么?”说完便缩了回去,隐没在人堆里。   洛倾鸢朝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哟,原来是有心人故意挑事。”   她站在林疏影和绣娘们前面,扫了一圈冲进来的人:“我是大蜀人又怎么样?今日你们砸了我的店、毁了我的东西,就必须赔。   是你们天启的土地又怎样?难不成在天启抢劫打砸就不犯法?没有律法约束你们?”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既然如此,那我把你们都杀了,应当也是理所应当的。   也不触犯律法,是不是?”   那个缩在人群里的人又探出头来喊道:“别听她吓唬你们!她又不是咱们天启国的人!   大蜀杀了咱们多少人,咱们砸她一个店,不会有人怪罪咱们的!”话音刚落,他又缩了回去。   不过这一次,洛倾鸢看清了他的位置,也锁定了那人的脸。   她快步走进人群,一把揪住那人的后领,将他提了出来,掐着脖子按在墙上。   “谁派你来的?故意在这里挑事?”她手指缓缓收紧。   那人被掐得脸涨通红,拼命挣扎。   四周的百姓被这场面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只有那几个带头闹事的男子脸色变了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   “说!”   林疏影轻轻拍了拍洛倾鸢的手臂:“你掐着他呢,他说不了话。”   “也对。”洛倾鸢这才松开手。   那人直接从墙边滑下去,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气。   “没、没人派我来……我就是恨你们大蜀国的人!”他断断续续地说。   “还不愿意说是吧?”洛倾鸢手中忽然出现一把匕首,刃尖抵在那人脖颈上,“我若现在插进去,你就活不成了。”   外面还在看热闹的百姓,一见这阵仗,有几个人便悄悄溜了。   他们不过是想凑个热闹,看能不能浑水摸鱼抢点东西,若是把命搭上,那可不划算。   匕首抵在那人脖颈上,刃尖微微下压,血珠顺着皮肤滑落,渗进衣领里。   那人明显感觉到了痛,也感觉到了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淌,吓得整个人僵住了。   匕首一点一点地没入皮肉,那人终于撑不住了,颤声道:“别……别杀我!我说!是太子!是太子殿下派我来的!”   洛倾鸢微微一怔,随即低声自语:“太子……”   看来上次揍得还不够。   另外几个男子觉得,反正也已经抖出太子,索性也不装了:“是殿下让我们来的又怎样?你一个大蜀国的外邦公主,就该把你绑到菜市口,祭奠我们死去的英魂!”   洛倾鸢转头看向那人,:“听听,说得多么慷慨激昂。你怎么不上战场去?是怕死吗?”   她迈步走近一步,声音冷下来:“本姑娘不想跟你们废话。   现在、立刻、马上,赔我铺子的匾额和门面。   要不然,我就把你们一个个剁碎了喂狗。”   “你真是放肆!我们是殿下的人,你竟敢说这种话!”   “我为什么不敢?”洛倾鸢冷笑一声,“你们殿下怎么不光明正大地过来?   偏偏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是因为他不能,对吧?”   她的话让几个男子一时语塞。   明明是大蜀国的公主,大蜀正与天启开战,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处置她。   全是因为寒王保她,皇上也因着寒王保她。   太子交代过他们,该动手便动手,一切有太子兜着。   眼下在宫外,只要到时候咬死不认,便说是百姓激愤之下伤了人,皇上总不能把满城百姓都抓起来。   况且,皇上未必就不希望这大蜀公主出事。   领头的男子心思转了一圈,忽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便又硬气起来。   那男子扬声喊道:“真是嚣张至极!连我们太子殿下都不放在眼里!大伙们都听到了吧?   她连咱们太子都不放在眼里!咱们一起动手,杀了她!没人会怪罪咱们的!”说着,他向其他几个男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一同动手。 第 63 章 总不能每日杀人吧?   那几人纷纷从身后抽出佩剑,刚要上前。   洛倾鸢比他们更快。   她身形一晃,已闪至几人中间,一记手刀劈下,力道极重,那几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觉颈侧剧痛,眼前一黑,接连倒了下去。   他们感觉脖子像断了似的,躺在地上动弹不了。   跟着冲进来的那些百姓全都傻了眼,一个个吓得直往门口退。   可门框窄,人又多,几个人挤在一起,愣是出不去。   洛倾鸢转身看向他们:“站住。谁都别想出这个门,不赔我的牌匾和门,谁都不能离开,外面那些也算。”   百姓们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大理寺卿温沐带着官差赶了过来。   人群让开一条路,温沐走进铺子,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动不了的人,转头看向洛倾鸢,带着几分温怒:“洛公主,这些人可都是你动的手?”   “是。”洛倾鸢应了一声。   “为何?”温沐沉声问。   “你觉得是为何?”洛倾鸢不答反问。   温沐皱眉:“本官不知。你如此随意伤害我天启百姓……”   洛倾鸢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冷意:“呵呵,还真是到了你们的地盘。   我的店铺被砸成这样,你不去问那些动手的人,倒跑来问我为何?   看来你们天启的人是不会为我做主的了。”   她手中匕首一转,语气淡淡:“既然如此,我洛倾鸢就算今日死在这里,那也是杀一个赚一个。   想动手的,便来吧。”   温沐没料到这大蜀公主竟这般硬气,当着他的面还敢这样。   他脸一沉,语气冷了下来:“洛公主,本官劝你莫要太过嚣张……”   话音未落,洛倾鸢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要动手就别废话。”她冷冷道。   温沐被打懵了。   他自入仕以来,从未有人敢对他动手。   可这一巴掌下去,他反倒冷静了些。   今日若真对洛倾鸢动了手,寒王回来,他交代不了。   刘管家之前待这姑娘的种种他都看在眼里,寒王对她绝非寻常。   他……似乎做错了。   洛倾鸢看向还在愣神的温沐,语气不耐烦:“到底打不打?痛快点儿,不打就赔我的铺子。   若是今日不赔,这些百姓,还有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温沐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压着脾气道:“洛公主,他们毁坏你铺子的银子,本官会上报户部,由朝廷核实赔付。   可这些百姓,他们不过是因着你的身份才来闹事,平日里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公主若再动手,只怕会激起更大的民愤,到时候更难收场。”   洛倾鸢想了想,既然来的官员已经松口说了会赔,她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她倒是不怕把事情闹大,可身边的人呢?   她能白天黑夜都守着他们吗?   难保她这边动了手,那些人转头就拿她身边的人出气。   就像上次庄莞宁绑了林疏影来要挟她一样。   她看了温沐一眼:“那就请温大人尽快把赔偿的事落实下来。这铺子一日不修好,我便一日不算完。   还有地上这几人?”   温沐看了一眼地上的几人,认得其中一个是太子的护卫。   他转向洛倾鸢,:“洛公主,这些人并非太子殿下的人,不过是他们自己胡说的。   既然公主已经出了气,本官便将他们带回大理寺,押入大牢,审问清楚究竟是谁指使。   也请公主莫再对其他人动手。   百姓这边,本官会劝他们离开。”   “可以。”洛倾鸢点了点头,“那就请温大人带着你的人,还有这些闹事的百姓离开。”   百姓本就惧怕官员,更何况是大理寺卿这样的大官,一听这话,纷纷赶紧散去,不敢围在铺子门口。   那几个被劈得动弹不得的人,也被大理寺的官差抬走了。   店内终于安静下来。   林疏影和绣娘们一同把被推倒的布料归拢好,又将掉落的门框暂且推回去堵住门口,这才转身看向洛倾鸢,声音发紧:“是我没有护好铺子……”   洛倾鸢拍了拍她的肩:“就你这小身板,来了那么多人,怎么护得住?   下次再碰上这种事,别管铺子了,赶紧跑……小宝呢?”   “在后院。”   “下次就带着小宝,带着绣娘们跑。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没那么重要。”   林疏影听着这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洛倾鸢无奈道:“你看你,又哭。”   她顿了顿:“这铺子估计是开不下去了。   经过这么一闹,不会有人敢来光顾的。   关门吧。”   绣娘们听了,都觉得很可惜。   这里的工钱比别处都高,时不时还有奖金,吃食也好,平日里剩下的边角料,东家也都让她们拿回去给孩子做小衣裳。   如今说要关,谁心里都不好受。   林疏影也觉得可惜。   这毕竟是她开的第一个铺子,还做得这样好。   洛倾鸢看着大家失落的眼神,笑道:“一个个这是什么表情?我说这铺子不开了,又没说以后不开了。   咱们离开都城,去别的地方开不就行了?   不过你们拖家带口的,能不能走,自己决定。”   林疏影眼睛一亮:“你说……咱们离开都城?”   “是啊。”洛倾鸢靠在柜台边,“就我现在这身份、这处境,留在这里就是给人当活靶子。   就算我武力值再高,也不能天天杀人吧?”   最重要的一点,洛倾鸢没有说出来。   她又不是原主,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大蜀国人。   对她来说,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安顿下来,才是正经事。   她心里还藏着一个念头:想找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桃花源。   在那里开各种各样的铺子,人们彼此照应,自在地生活。   等安顿好了,再想办法将原主的父母从流放之地接出来,让他们也来天启,不必再受流放之苦。   就当是感谢原主的身子,让她重活一世。   林疏影觉得离开都城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听完也很激动,她早就厌烦了这座满是高门大户的城,每次出门都要小心言行,生怕惹人笑话。 第 64 章 离开都城。   铺子那边的事很快便传进了宫里。   公公将消息报给皇上,试探着问:“陛下,可需要做些什么?”   皇上摆摆手:“不必。那大蜀公主本就是个有本事的人,几个百姓伤不了她。”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倒是太子……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混在百姓当中挑拨生事。”   公公又问:“那需不需要将太子传唤进宫?”   “不必。”皇上摇了摇头,“随他们去。只要不闹出人命,便由他们自己处置。”   公公应了声“是”,便不再多言。   宫外,温沐将太子的几个护卫送回了太子府。   楚昭见几人全是被抬回来的,脸色顿时一沉,抬眼看向温沐:“温大人,这是什么情况?”   温沐拱手道:“殿下,今日这几人……是您派去闹事的吗?”   “温大人此言何意?”楚昭脸色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   这种事他自然不会承认,即便温沐心知肚明,也拿他没有办法。   温沐也不拆穿,只是低声道:“殿下,今日若不是微臣赶过去,您这几名护卫,这会儿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   那大蜀公主与常人不同,殿下日后还是莫要再去招惹她。   即便她当真杀了人,皇上也会保她,至少会等到寒王回来才处置。   所以,殿下,微臣以为,您不必与她硬碰硬。”   温沐说完,也没等太子回话,便拱手告退了。   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太子若执意要去招惹那个疯子公主,出了任何事,都是他自己的事。   洛倾鸢这边等夜色完全黑下来,便将洛一、洛二、洛三叫来,吩咐他们将铺子里所有的布料和成衣全部打包好,装进马车,先运回了院子。   次日一早,她让洛一去牙行,将铺子低价脱手。   价格压得极低,牙行的人二话不说便收了回去。   至于秦员外给的那处院子,洛倾鸢也一并让牙行代卖。   可院子价格不低,牙行说只能先挂着,未必能立刻出手。   洛倾鸢不想等,便直接去找了秦员外,逼着他把院子又买了回去。   秦员外无奈,却也不敢不从。   没办法,他又打不过。   至于户部说好的赔款,她也不等了。   这一通忙完,已是五日后。   明日一早他们便要启程离开。   这最后一夜,她还有事要做。   等天色完全暗下来,洛倾鸢换上一身黑衣,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将那只赤红色的小蝙蝠往肩头一放,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   她先去了林丞相府。   府内仍守着不少禁军,她绕到后门,翻墙而入,将看守后门的两名禁军打晕,又用绳子绑了、堵了嘴,免得他们醒来坏事。   洛倾鸢已经摸清了林丞相院子的位置,沿着墙根一路快步过去。   因着是冬日,又已是半夜,府中安安静静。   洛倾鸢轻轻推开内室的门,侧身闪了进去。   床上的林丞相与翁兰睡得正沉,完全不知有人进来。   她将小蝙蝠托在掌心里,压低声音嘱咐道:“去,咬他们。”   末了还给它比了个口型,“咬……啊……”   小蝙蝠歪了歪脑袋,像是听明白了,轻轻扑扇两下翅膀,落到了床沿上。   小蝙蝠先在林丞相的脖颈上落定,轻轻咬了一口,将毒素送进去。   又落到翁兰颈侧,同样咬了一口。   做完这一切,它扑扇着小翅膀回到洛倾鸢肩上,小脑袋高高扬起,像是在邀功。   洛倾鸢伸手摸了摸它:“做得不错。”   床上的林丞相与翁兰,在睡梦中没了气息。   洛倾鸢又摸到书房和库房,将林丞相积攒的家当收了个干净。   左右人都死了,这些银子就当对自己的歉意,谁让他派人杀她的。   林丞相这边处理完,洛倾鸢又摸到了太子府。   虽是深夜,太子府中仍有巡逻的护卫,到底是一国储君,守卫比丞相府森严得多。   府邸极大,但太子住的地方好认,整个府中,装饰最华贵的那处院落,必定是他的寝殿。   不过今夜她不是来取命的,只是来揍他一顿的。   她借着夜色避开巡逻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太子的卧房外。   洛倾鸢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里头静悄悄的,人应该已经睡熟了。   她轻轻推开门闪了进去,太子的床上不止他一人,身边还躺着一个女子。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人带走再动手。   先将人劈晕,然后扛在肩上,离开了太子府,一路摸到城郊一处荒废的院子。   这里附近都是烂房,几乎不住人,把人放下,拳脚齐上,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太子中途疼醒过一次,又被她一掌劈晕了过去,便继续揍。   这一回,没有几个月怕是下不了床了。   骨头都断了好几处。   做完这一切,洛倾鸢心满意足地回了院子。   次日一早,她被香菏叫醒,梳好头发,收拾妥当,一行人便上了马车,离开了都城。   他们刚走不久,城门便全线封锁,禁军严查出入之人。   昨夜有人夜袭太子,满城震动。   城内传言越传越离谱。太子被抬回府时,只穿着一身破旧里衣,鼻青脸肿,连站都站不起来。   起初还有人说是遇了刺客,可没过一日,话头就歪了。   说他不仅被人揍了,还被人扒了衣裳,狠狠凌辱了一番。   至于到底是怎么个凌辱法,没人说得清,可越是这样,越传得有鼻子有眼。   温沐没法,只能再去太子府走一趟,看看太子对昨夜的事有没有什么印象。   其实他心里早有人选,那个疯子公主,可没有半分证据,也不能贸然拿人。   到了太子府,他问起昨夜情形,太子只道当时太黑,中间醒过一次,只看见来人一身黑衣,戴着一顶奇怪的帽子,上面有个标志,肯定是哪个杀手组织的印记。   看不清脸,只瞧见一双眼睛。   温沐又问:“是女子吗?”   太子顿了一下,想了想才道:“身形挺高的……应当不是。”他可不愿承认自己是被一个女子打的。   温沐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听太子所言,来人应当是个男子,像是哪个杀手组织的人,也可能是被人雇来的。 第 65 章 封城搜捕。   这条线索不能确定是洛倾鸢,也可能是别人。   毕竟太子是一国储君,想害他的人不在少数。   温沐正要离开太子府,刚走到大门口,一名手下便急冲冲迎上来:“温大人,不好了!”   温沐此刻心里正烦躁,被手下这么一喊,更是不耐:“又怎么了?”   手下喘着气道:“温大人……林丞相和林夫人,昨夜没了。”   “什么没了?”   “就是死了。”   “你说什么?”温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案子怎么越来越多了。   他赶紧跟着手下往丞相府走。   去了才发现,不止林丞相和林夫人没了,家里面还被盗了干净。   后门处的两个禁军被绑着,说明这是人为,偷走这么多东西,说明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干的。   仵作检查了两人的尸体,结论是被蛇毒死的。   温沐觉得这未免也太巧了。   之前林丞相家的丫鬟便是被蛇毒死的,如今林丞相与夫人也是同样的死法。   他将太医又叫来,细细查验了一遍,太医的结论仍是:不知是否蛇毒,但确实是被毒死的,且极有可能是被啮齿类动物所咬。   与仵作验尸的结论差不多。   林婉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丞相府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   府中被搬得干干净净,值钱的东西一样不剩,下人们人心惶惶,都在思慕着自己的去路。   丞相府倒了,他们这些人何去何从?   是不是都会被重新发卖?   温沐让林婉儿列一份被盗物品的清单,方便追查。   可林婉儿只顾着哭,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温沐只好转向管家。   管家拱手道:“大库里的东西都登记在册,倒是好查。   可老爷书房的私库、夫人的私库,还有那些没上账的,小人实在不清楚……”   温沐此刻特别想爆粗口,案子一桩接一桩,还一个比一个棘手。   这次可是一朝丞相,百官之首,这案子必须上达天听。   他从丞相府出来,直接进了宫。   皇上在御书房接见了温沐,同时召了刑部几位官员与都城府尹一同商议。   “说说吧,林丞相这案子,你们怎么看?”皇上直接问道。   都城府尹率先开口:“陛下,微臣以为,这应当是意外。   若真是有人故意为之,为何不将丞相府其他人也灭口?万一被人撞见呢?”   刑部几位官员纷纷点头附和:“确实。若是上门寻仇或灭口,必定会斩草除根,不会留下活口。   况且其他人说并未被迷烟迷晕,若有人出来,不就撞上了?”   众人看法一致,唯有温沐沉默不语。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洛倾鸢。   太子被揍,与洛倾鸢结过怨。   林丞相也与她有牵扯,毕竟林疏影一直跟着她。   桩桩件件,未免也太巧了些。   就这还是温沐不知道林丞相曾派人刺杀过洛倾鸢。   若是他知道了这一层,怕是要笃定这案子就是洛倾渊干的。   可眼下他手中没有证据,只能将那份怀疑压在心底,先顺着眼前的线索往下查。   最后,众官员在御书房争执了半天,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   等林丞相的事说完,皇上又问起太子的情况。   温沐如实回禀:“殿下被伤了几根骨头,眼下只能卧床休养,少说也得几个月才能下地。   而且下手极狠,太子的牙齿都掉了两颗。”   皇上闻听完勃然大怒:“到底是谁?竟敢如此不把皇家放在眼里!”   温沐张了张嘴,很想说“很可能是那个大蜀公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证据,这话不能乱说。   最后御书房中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皇上让他们继续去查,就算把都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贼人抓到。   尤其林丞相府被盗的那些东西,数量庞大,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运出城,说明贼人很可能还在都城之内。   皇上当即下令,命大理寺、刑部、禁军三司齐动,挨家挨户搜查,任何地方都不能放过,包括地窖。   温沐从皇宫出来,直奔洛倾鸢的铺子,却得知铺子早已卖出。   他又赶往寒王府别院,刘管家说洛公主早就搬走,不住这里了。   再追到那处院子,门口的挂牌也挂着“出售”二字,人已不知去向。   他只好去城门口查记录。   得知十几辆马车在太子与林丞相出事的次日一早便出了城。   温沐觉得时间对得上。   可城门士兵一一查验过那些马车,只有布料和成衣,不见任何金银首饰或沉重木箱。   马车底部也仔细查过,确无遗漏。   温沐思来想去,太子挨揍,很可能是洛倾鸢动的手。   可林丞相府失窃的那些东西,绝不在那些马车上。   应当是另有其人。   不过,温沐思量再三,决定先将太子被打一事压下来。   林丞相那边,他拿不出证据证明是洛倾鸢所为,可太子这边只要稍加查证,便能查到与她有关。   但眼下皇上为了安抚寒王,必定会保洛倾鸢的性命。   查到了又能怎样?最多不过是把人囚禁在都城里,等寒王回来再做处置。   可若这大蜀公主当真是寒王心尖上的人,到时候别说处置了,太子怕是还要再挨一顿揍。   自己也落不着好。   左右太子也没有性命之忧,不过是多受些罪。   何况这事儿本就是太子做得不地道。   煽动百姓便煽动百姓,还把自己人混进去,砸人店铺,又打算抢人东西。   这种事,哪里像是一国储君干得出来的?如此小家子气。   此时的洛倾鸢一行人还在路上,对都城封城搜捕的事一无所知。   她们正往另一座府城去,冬日的路又长又冷,即便马车里点了火炉,也挡不住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气。   香菏最怕冷,整个人缩成一团,裹得严严实实,像只粽子一样窝在角落里。   这样冷的天,马匹也吃不消。   到了下午,天空又飘起雪来,越下越大,一行人只好就近寻了个镇子歇脚。   洛一找了镇上最大的客栈,将整间包了下来,又将马匹寄存在马行,那里有暖棚,既能喂马,也能保暖。 第 66 章 灵鼻蝠干的?   洛倾鸢说反正也不急着赶路,索性在客栈里住上一两日,等雪停了再走。   次日一早,雪还在下,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洛倾鸢他们的行程只能暂且止步在这个小镇上。   大雪纷飞的日子,洛倾鸢忽然觉得,若能吃一顿热腾腾的烤肉,看着漫天飞雪,岂不也是人生一件美事?   她这么一想,便立刻张罗起来,让客栈的人去准备火炉、平铛和食材。   反正这几日客栈都被他们包了,又逢大雪,本来也没什么客人,店家自然有求必应。   不多时,便端上来几斤切好的五花肋条,还有两条新鲜羊腿。   调料洛倾鸢没有让店家准备。   古代不过是葱姜蒜,盐罢了。   她的空间里,有整箱整箱的烧烤料和火锅底料、各种蘸料。   她取出几袋烧烤料和蘸料,去掉包装,倒进碗里。   又在火炉上架起平铛,将五花肋条放上去,油脂遇热滋滋作响,香气很快散开。   就是可惜了,这猪五花配上点生菜才更好吃,只恨现在是冬天,没有生菜。   烤羊腿用了店家提供的烤炉。   平日里也有客人点这道菜,炉子是现成的。   羊腿架上去,慢慢转着烤,改刀之后泛出焦香,洛倾鸢把调料撒上去。   这些科技与狠活的调料,让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洛一在一旁咽着口水问:“老大,这是什么调料?这也太香了吧!”   “秘制调料。”洛倾鸢笑道,“今日让你们吃个够。去,把那羊腿再翻翻。”   “是,老大!”洛一、洛二、洛三三个人在两个烤炉边来回忙活。   洛倾鸢将烤好的肉夹出来,放在盘中,蘸料搁在一旁,让林疏影、小宝、香菏和绣娘们自己拿着筷子夹肉蘸料吃。   肉一入口,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林疏影都忘了捂嘴再开口:“这个味道……也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一点。”   洛倾鸢发现客栈的掌柜、大厨和伙计们都围到了廊下,眼巴巴地望着,都想讨一块尝尝。   洛倾鸢也不小气,分了一盘肉给众人。   客栈掌柜尝过之后,立马笑道:“贵人大气!咱也不能小气不是?   去,再切五斤五花肋条来,送与贵人!”   洛倾鸢也笑着回了一句:“掌柜大气!”   掌柜尝得不过瘾,又凑过来问那调料的方子。   洛倾鸢只说是从外邦一个贩子手里买的,没剩多少,日后碰上了才能再买。   掌柜虽然失望,却也明白,外邦的东西,那本来就是稀罕物。   吃过烤肉和烤羊腿,掌柜的又吩咐大厨包了些馄饨端上来。   洛倾渊碗里还剩了些调料,掌柜的厚着脸皮都要了去。   与他们这边惬意的生活不同,都城那边已是人心惶惶。   禁军、刑部、大理寺的人挨家挨户搜了又搜,翻了个底朝天。   百姓们苦不堪言,地窖里存的粮食被翻得撒了一地,白菜也被揉碎了。   可他们有苦难言,申诉也无门,毕竟这是皇上下旨搜的,谁敢多说半句。   又过两日,雪终于停了。   洛倾鸢一行人收拾妥当,继续上路。   而都城那边,温沐带人连翻了几日,依旧毫无进展。   他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林丞相府的事,多半也是洛倾鸢做的。   可东西到底被藏到了哪里,他却想不明白。   城门士兵查验过那些马车,确实只有布料和成衣,没有别的东西。   温沐也知道,她本就是开成衣铺子的,东西带走也合情理,多半是打算去别处继续开。   可林丞相府那么多东西,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太子楚昭这边每日疼的厉害,只能又将鬼医请了过来。   闲谈间,太子无意间提起林丞相与夫人的死状,说是被蛇咬死的。   鬼医一听,追问道:“是什么样的伤口?殿下可否让人带我去看看?”   太子看了他一眼:“你能认出是什么东西咬的?”   鬼医道:“只是猜测,未必能帮得上忙。”   太子想了想,觉得若能查出林丞相是被谁所害,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皇上如今正值壮年,离退位还远,他要想坐稳太子之位,党羽自然是越多越好   若能查清林丞相的死因,那林丞相麾下的党羽便会尽数归附于自己。   楚昭当即命人去请温沐,想让他带鬼医去看一眼林丞相与林夫人的尸身。   眼下尸体尚未下葬,还在林府停着。   温沐来到太子府上,以为太子是问他查到了揍他的人没有,便提前开口道:“殿下,这几日微臣都在挨家挨户查找林丞相府失窃之物,尚未腾出手来调查您府上的事……”   毕竟这事是皇上下旨,相信太子不会为这事迁怒于他。   太子打断他道:“孤叫你来,不是为了这事。孤叫你来,也是为了林丞相的事。   这位是孤请到的神医,旁边是他的弟子。   这位神医想去看看林丞相的尸身,他能大致判断是何种动物的毒素。”   太子说完,温沐不由得打量起那位神医和他的弟子。   神医面上覆着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弟子则是一袭白衣,男生女相,眉眼间竟有几分出尘之气,看着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太子何时认识了这样的人?   温沐想了想,或许这些旁门左道之人真能看出什么门道来,便点了头:“既如此,那便请随我来吧。”   温沐带着人往林丞相府去,这才发现那神医竟是个瘸子,坐着轮椅,且那轮椅上机关重重,像是特制的。   到了林府,温沐与管家说明来意,管家便将棺柩打开,请神医查看。   鬼医的徒弟元真将轮椅推到棺柩旁,鬼医忽然站了起来,然后俯身细看。   温沐:不是个瘸子吗?怎么又站起来了,果然看装扮就古里古怪。   鬼医看过之后,招呼元真:“元真,你来看看。”   元真俯身查看,脸色微微一变。   这……这是灵鼻蝠干的?   他不敢出声,抬头望向师父。   鬼医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口。   温沐见两人神色有异,便问道:“二位可是认出了这毒物?” 第 67 章 线索没用。   元真转身对温沐道:“温大人,这伤口是蝙蝠留下的。”   温沐一愣:“蝙蝠?仵作和太医不都说是蛇吗?蝙蝠也会伤人?”   元真点了点头:“寻常蝙蝠自然不会,但有一种异种蝙蝠,自小便被驯养,从小浸泡在毒液里长大,齿尖带毒,咬人后伤口极小,状如蛇痕,极难分辨。”   有人驯养?那林丞相就是被人谋害的。   温沐神色一沉:“那二位可知,谁养了这种蝙蝠?”   鬼医重新坐回轮椅上,:“这种蝙蝠,共有三只。   一只被华庆山宗主墨阎带走,一只被西元三皇子李元尘养着,还有一只……曾在我手里,不过已经失踪了。”   温沐听鬼医说完,最先想到的是华庆山宗主,那是一个极神秘的杀手组织,据说连宗主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老是少都没人见过,只有各个府城的楼主才能见到他。   至于西元三皇子,温沐觉得绝无可能。   一来路途遥远,二来两国正在交战,他怎么会千里迢迢跑来谋杀一个丞相?   最后一只,丢了的。   若是这只丢失的蝙蝠咬了林丞相,会不会不是谋杀,只是巧合?   难道这只蝙蝠一直藏在林丞相府中?   温沐又问:“那先生可有办法让这只蝙蝠现身?”   鬼医从袖中取出一只哨子,递给温沐:“这只哨子,原本能引来它。不过近来我们试过多次,全无动静。”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温大人,还有一个可能,这蝙蝠会认主。   我们虽养它,却不代表它认我们为主。它只是听这只哨子。   可一旦它认了主,便有了灵性,只听主人的话,届时这哨子便再无用处了。”   说完,鬼医便让元真推着他离开:“元真,推为师走吧。温大人,告辞。”   温沐拱手道:“多谢神医。”   温沐从丞相府出来时,心思凝重。   这算线索吗?也算。   可这线索有用吗?似乎也没什么用。   一只蝙蝠,没有任何标记,就算找到了,又怎么确定是谁养的?   又怎么证明它就是咬死林丞相的那一只?   林丞相这边的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只能证明不是蛇咬的,而是蝙蝠,其余一概无用。   不过温沐打算试着查一查华庆山的宗主。   听说这个组织要价极高,里头全是高手,若真是有人出银子请他们做的,那背后的主使必定不是寻常人家。   次日一早,温沐刚进大理寺,太子又派人来传他过去。   到了太子府,太子问道:“夜袭孤的人,查到了吗?”   温沐摇头:“尚无进展。”   太子一拍桌案:“这还用查?一定是那个大蜀公主!”   温沐顿了一下,低声道:“殿下,那大蜀公主……已经离开都城了。”   “什么?”太子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殿下遇袭的次日一早。”   “那一定是她!伤了孤就跑……”   “那你有派人去追吗?”太子追问道。   温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拱手道:“殿下,微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   “说。”   “殿下觉得,寒王对大蜀公主……是个什么心思?”   太子被温沐的话,问的一顿,还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话也咽了回去。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道:“不必追了。一切等皇叔回来再说。”   若真追了,等皇叔回来知道他曾派人去洛倾鸢的铺子闹事,害得人家铺子开不下去、人也离了都城,还派人追她,这笔账肯定要算到他头上。   到那时,父皇未必会护着他。   这哑巴亏只能暂时认下。   *   洛倾鸢一行人重新出发后,因路上积雪太大,马车走得很慢。   从早上走到中午,歇了歇脚吃过午饭,又继续赶路,可直到天色变黑,也没能赶到下一个城镇。   洛一便就近寻了个村子,打算先借住一晚。   他找到村长,说明来意,愿付三两银子作为借宿的报酬。   村长一听三两银子,忙不迭将人迎进来,把自己的院子腾了出来,一家老小挤去了别处。   为了这三两银子,村长还贴心地备了晚饭。   虽然屋里只点了个火炉,算不上多暖和,可比起在马车上过夜,已是好得太多了。   冬天村子里也没什么像样的吃食。   村长把家里仅剩的一块腊肉拿了出来,切片炖了一锅白菜,又把地窖里存的萝卜也切了几个进去。   熬了糙米粥,还贴了几张白面饼子。   平日里他们自己可舍不得吃。   洛倾鸢看着桌上那几样简单的饭菜,实在没什么胃口。   糙米粥粗糙发涩,她喝了一口便觉得咽不下去。   可她也知道,乡下人家冬日里能拿出这些,已是顶好的待客之道了,她把饭菜都让给了洛一他们。   准备等一会,让香菏给她煮泡面吃。   这时,一个裹着破旧棉袄的小女孩走到她身边,仰着脸,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只鸡蛋:“姐姐,这个给你吃。”   鸡蛋是她娘早上偷偷塞给她的,让她自己留着的。   她揣在身上一整天,见这个漂亮的姐姐不爱吃饭,便想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分给她。   洛倾鸢低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手冻得通红。   她弯下腰,轻声说:“姐姐不吃,你留着吃吧。”   小姑娘却不理解,歪着头问:“姐姐不吃东西会饿的,晚上肚子会疼的。”   洛倾鸢看着那双诚挚的眼睛,忽然就软了心:“那好吧。姐姐用别的东西跟你换这个鸡蛋,不能白拿你的。”   小姑娘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洛倾鸢从空间里摸出一个三两重的小金饼,放在小姑娘掌心里:“姐姐用这个金灿灿的东西,跟你换这只鸡蛋,好不好?”   小姑娘从没见过金子,只觉得亮晶晶的很好看,便点了头:“好。”   她把小金饼揣进怀里,很快便被她的母亲寻过来领走了。   洛倾鸢等孩子走远了,才慢慢把鸡蛋剥开,放进嘴里。   等所有人都吃过晚饭,村长一家收拾完碗筷,便去了别处歇息,把屋子腾给了洛倾鸢他们。 第 68 章 桐安府。   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也不怕丢。   三两银子就换一顿饭、一宿觉,划算的很。   等人都走了,洛倾鸢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锅,又摸出几袋泡面,叫上香菏、林疏影和洛小宝,四个人窝在屋里,围着火炉煮面吃。   这方便面除了洛倾鸢,都没见过,尤其是洛小宝,凑在锅边吸着鼻子问:“洛姐姐,这是什么面?好香!”   “这叫泡面。”   香菏笑着搅了搅锅里的面,“这面也太香了。”   四个人围着火炉,煮了四袋泡面,又放了两根火腿肠进去。   面实在太香,四个人吃完以后还意犹未尽,小小的洛小宝一个人就干了一大碗。   次日一早,洛倾鸢一行人吃了村长家准备的早饭,仍是面饼子、糙米粥和自家腌的咸菜。   洛倾鸢觉得那咸菜味道不错,便向村长要了两罐。   洛倾鸢要给银子,村长连连摆手:“不值钱的玩意儿,贵人喜欢便拿去。”   洛倾鸢道了谢,让人收好,上马车后便将两罐咸菜收进了空间。   车队走远后,那小姑娘从院子里跑出来,拽着母亲的衣角,从怀里掏出那只小金饼子:“娘、娘,这是昨天那个漂亮姐姐给我的!”   她娘起初只瞥了一眼,没当回事,随即猛地怔住,从小姑娘手中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昨夜那漂亮姑娘给你的?”   小姑娘点点头:“嗯,我给姐姐鸡蛋吃,姐姐就给了我这个。   小姑娘的娘也只是见过金子,自己家却从未有过,不敢确定,便将小金饼拿给公爹,也就是村长查看。   村长接过来一看,手都在抖,声音也跟着发颤:“月宝……这是哪儿来的?”   被叫月宝的小姑娘仰着脸道:“是昨天那个漂亮姐姐给我的,我给姐姐鸡蛋吃。”   村长转头望向车队远去的方向,又回过头来,对家人道:“这是金子啊!这一块少说也有三两,换成银子就是三十两,够咱们农家几年的嚼用了。快,谢过贵人!”   他率先跪了下去,一家人都跟着跪拜。   可洛倾鸢他们已经走远,并不知道身后的动静。   冬日里本就缺粮,洛倾鸢他们又吃掉了村长家仅剩的白面,可如今得了三十多两银子,村长便打算带着家人去镇上买粮。   出门前,他们进去收拾吃过饭的桌子,忽然发现碗下面还压着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一张二十两的银票。   村长捧在手里,眼眶一酸,忍不住抹了把泪。   “走,收拾收拾,咱们去镇子上买粮,给月宝买新棉袄。”   洛倾鸢一行人在路上走了五日,终于到了离都城最近的府城~桐安府。   一行人还是由洛一先去包了一家客栈住下,打算第二日再去找牙行看合适的院子。   洛倾鸢现在可不缺银子。   皇后那里的、秦员外的、坑林丞相的、再加上林丞相的家底,还有卖铺子卖院子的银两,加在一起,足够她在桐安府好吃好喝,即便什么都不干,也够逍遥一辈子了。   休息一晚之后,洛一、洛二、洛三便去了桐安府最大的牙行。   洛一先挑了一处不太大院子租了下来。   到时候,他们兄弟三人住在这里方便监工。   毕竟新买的院子还要加装火墙,按图纸施工,再雇大量的工匠,估计最快也得十天半个月。   洛一挑了一处六进的院子,这已经是牙行手里最大的宅子了。   不过院子旁边还有一处小院子,连着同一条巷子,洛一拿不准主意,便想着回去问问洛倾鸢,看要不要一并买下来。   洛一交了三十两定金给牙行,便回了客栈:“老大,院子选好了,是个六进的院子,已经是牙行手里最大的了。   不过那条巷子里还有一处小院子,和这个不是同一处,要一并买下来吗?”   洛倾鸢想了想:“都买下来吧,到时候打通就是了。”   “那老大要过去看看吗?”   “也好。”   洛倾鸢便带着香菏、林疏影一同出了门,洛小宝交给绣娘们照看。   看完院子,洛倾鸢很是满意,觉得洛一办事越来越靠谱了。   她又问:“洛二和洛三呢?”   “老大,我做主还租了一处院子。”洛一答道,“我们三人离这个院子太远不方便过来,就另租了个院子落脚,方便盯着这边的进度,他们两个正在那边打扫。”   洛倾鸢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在客栈歇了几日,众人都休整好了,便打算出去逛逛桐安府,顺便寻一寻适合开布庄的街面。   桐安府是天启国最有名的书香府城,文人墨客最多,整座城建的也格外雅致好看。   城中有一条护城河穿城而过,冬日河面结了厚冰,常有冰上表演。   说书的茶室也有很多,讲着天南海北的新鲜故事。   洛倾鸢真是太喜欢这里了。   要她说,都城和这里没法比,皇宫应该建在这里才对。   她带着林疏影和香菏走进一间茶室。   说书人正一拍醒木,讲到要紧处,声音陡然拔高,满堂茶客都屏住了呼吸。   伙计见三个女子进来,赶紧迎过去,小心翼翼的问:“三位小姐,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茶室里少有女子单独来的,   即便有,也大多有男子陪着。   更何况这三位姑娘看着都未出阁,抛头露面的,实在不多见。   “这不是喝茶听书的地儿?”洛倾鸢问他。   “是……可是……”伙计张了张嘴,也不知该怎么说。   林疏影明白了,这是没有见过三个姑娘单独来这种地方,这伙计一时不知该怎么招待:“帮我们找个雅座。”   伙计扫了一圈,在二楼处看到一个刚空出来的位置,便道:“三位姑娘,请随我来。”   三人跟着伙计往楼上走。   楼梯刚上到一半,底下的茶客们便纷纷望过来。   实在是三位姑娘太过出众,尤其是洛倾鸢,漂亮的过分,让人挪不开眼。   连说书人都不自觉地停了醒木,看着楼梯。   伙计看到楼下说书声都停了下来,众人目光全黏在她们身上,心里直犯嘀咕:这么漂亮的姑娘家,出门也不戴个帷帽,万一碰上歹人起了坏心思,可怎么办? 第 69 章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他一边想着,一边将人引到雅座,又利落地抹了抹桌面,放下茶壶茶杯。   等三人落座,楼下的人再看不到楼上的情形了。   说书人又一拍醒木,声音重新响了起来:“话说那大蜀公主,竟与百姓大打出手,手段了得……”   洛倾鸢在二楼挑了挑眉,吃瓜竟吃到自己头上了。   说书人又道:“后来都城封城,挨家挨户翻了个底朝天,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物件。   至于那丢了什么,内情如何,谁也不知……”   估计这是说林丞相府上的东西,这会都静静的躺在她的空间里。   说起来,她还没有仔细看过从丞相府收来的那些东西,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在二楼听了一会儿书,后面也没什么新鲜的了,三人又吃了些点心,喝了一盏茶,便打算回去。   刚到一楼,一个穿长衫的男子便迎了上来,拱手道:“三位姑娘有礼了。”   洛倾鸢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冷淡出声:“有事?”   那男子往后站了一步,拱手道:“姑娘,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见几位姑娘年纪轻轻,又未出阁,独自来这种地方……恐有不妥。   毕竟《女诫》有言,女子当静处闺阁,不该抛头露面、出入茶楼酒肆,以免惹人非议。”   他顿了顿,又道:“姑娘生得这般出众,更该爱惜名声才是。”   原来是过来说教的。   洛倾鸢看向他,淡淡道:“若按公子所言,名声毁了,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那男子想一下,随即道:“女子婚配,若名声有损,正经人家谁会娶?”   洛倾鸢嗤笑一声:“若是不嫁人呢?”   那男子更不解了,抬头道:“女子怎能不嫁人?相夫教子、操持家务,那是女子的本分。”   洛倾鸢从最后一个台阶缓步走下来,渐渐逼近那男子:“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大男子主义,才会造成那么多女子的不幸。   凭什么女子就该相夫教子、操持家务,而你们却在那边坐享其成?”   那男子被说的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可男子需在外养家,自古以来……”   洛倾鸢冷笑一声,打断:“少拿自古以来说事。自古以来就是你们不要脸。   女子在家里替你们生儿育女、孝顺父母、操持家务,你们倒好,在茶楼听书喝茶,日子过得舒坦,还要回过头来说三道四。   说什么养家……你们养了什么家?女子若出去做工,比你们做得更好。跑这儿来说教来了?”   那男子从未遇到如此女子,让他觉得脸面挂不住,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真是野蛮无礼,粗俗不堪!”   “野蛮也跟你没关系,粗俗也不可能嫁你。”洛倾鸢瞥了他一眼,绕过去,带着林疏影和香菏出了门。   那男子还脸色涨红地站在楼梯口,喃喃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竟敢和男子这般说话……”   和他一同喝茶的两个男子站起来,其中一人拍了拍他的肩:“都跟你说了,别多管闲事。”   “我……我这不也是为那三位姑娘好?”他辩解道。   另一人摇头笑了:“怕人说闲话、怕污了名声,她们便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你看她们像怕事的?”   “可是……”   另一男子又开口道:“别可是了。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又不是人家什么人,操那份心做什么?”   那男子最后悻悻地坐了回去,嘴上虽不再说什么,心里却仍翻来覆去地嘀咕,有伤风化。   洛倾鸢三人出了茶室,继续沿街往前走。   这条街茶室多,进出的多是男子,开布庄显然不合适。   她拉了个路人问了一嘴胭脂水粉铺子在哪儿,那人指了方向,三人便顺着往那边走去。   这边果然热闹许多,胭脂铺、首饰铺一间挨着一间,来来往往全是女子,这才是她们该逛的地方。   三个人将这条街上的首饰铺、胭脂铺和布庄逛了大半,实在累得不行,再走不动了。   香菏便去车行租了辆马车,将三人送回了住处。   回到客栈,绣娘们正围在一起给洛小宝试新衣裳,是她们这几日闲着没事,照着洛倾鸢之前画的图样做出来的。   洛小宝穿着新衣裳,噔噔噔跑到三人面前,仰着脸挨个喊:“洛姐姐!姐姐!香菏姐姐!”   洛倾鸢弯腰捏了捏他的脸蛋:“胖了不少,嘴巴也甜了。”   洛小宝被她一夸,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林疏影走过来,蹲下身子看着他:“小宝想不想去学堂?”   如今户籍有了,人也自由了,弟弟也该像别的孩子一样,去念书识字了。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疏影想着,等开春,学堂开课,就送洛小宝去,   夜里,洛倾鸢又画了几张家具的图样,让洛二去找个好木匠打出来。   木匠师傅接过图纸一看,眼睛都亮了:“这是谁画的?”   洛二神气地答道:“我家老大画的。”   木匠连声赞叹:“不错,真不错。这个叫‘沙发’的,还得和布庄那边提前定制软垫才行。”   洛二把图纸收好:“好,我回去说。”   木匠又指着另一张图:“还有这个梳妆台,铜镜也得提前备好。”   洛二一一记下。   洛二将木匠的话带给了洛倾鸢。   洛倾鸢一想也是,这个时代的木匠只管做木工活儿,软垫这些确实得另找布庄来做。   她量好尺寸,挑好布料,让绣娘们先把棉垫子赶出来,再让木匠镶进去。   她还多画了一张摇椅的图样,让木匠打三把。   等天暖和了,再在院角搭个葡萄架,躺在摇椅上看星星,想想都觉得舒坦。   *   这日一早,边境平阳府城外。   大蜀与西元觉得平阳府被困了多日,粮草又被烧了,他们估计每日只能吃上一顿,体力肯定不支,便决定发起一波进攻,耗一耗对方的气力。   战鼓擂响,大军压境,可等了半天,平阳府城门处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大蜀副将与西元的将领对视一眼,更加认为,天启国粮草已尽,这是连城门都不敢开了。 第 70 章 楚寒阳大胜。   钟将军策马在城门前叫嚣道:“楚寒阳,你把门打开呀!本将军心善,怕你饿死,特地匀了些喂马的草料来给你们,省得你们饿死在城里头!”话音落下,身后的大军跟着哄笑。   他喊完,以为城墙上总该有点动静,却发现依旧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名副将忍不住低声问道:“钟将军,有些不对吧?会不会是有什么埋伏?”   钟将军自信地一挥手:“即使有埋伏,也只能在城墙上,还能在哪儿?不就是那几张厉害的弓弩么?   今日我们也做了准备。”   他朝后一扬手,“护甲上来!”   身后,一大群士兵推着厚重的护甲缓缓向前,手中举着盾牌的兵卒也紧跟着压了上来。   钟将军眯起眼,冷冷盯着那扇沉默的城门。   不就是那厉害连发弓弩么?   他们大蜀已经拿到了图纸,正在加紧赶制,过几日便能造出来。   到时候,这平阳府城,便是他们大蜀的土地,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钟占城’。”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叫嚣了一刻钟,没动静。   两刻钟,还是没动静。   半个时辰过去了,平阳府城依旧死寂一片。   钟将军心里开始犯嘀咕:“这城里的人……不会都死了吧?”   他不再等,扬手下令:“大军压进!把整座城给我围起来!大蜀围前门,西元围后门!”   四万士兵迅速散开,将城墙各个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城内,守军来报:“王爷,敌军约四万人已围了上来。”   楚寒阳披上战甲,缓步走向城门处:“那个叫嚣的将军呢?”   “还在城门不远处,坐在战车上。”   楚寒阳微微颔首,步上城墙,看向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是时候动手了。   城门下的人终于看到了城墙上的动静,有人立刻喊道:“钟将军!他们动了!”   钟将军抬眼望去,咧开嘴笑了:“哈哈哈,楚寒阳,你这个缩头乌龟,终于敢出来了?本将还以为你饿死在城里了呢!”   楚寒阳站在城门上:“哟,你还活着?不过很可惜……你马上就要死了。”   钟将军脸色一沉:“大言不惭!搭云梯!上城墙!”   一声令下,士兵们扛着云梯呼啦啦地朝城墙涌来。   楚寒阳这边也一声令下:“上火箭!”   城墙上,所有弓箭手齐刷刷起身,两人一组,一人搭箭点燃,一人瞄准拉弓。   钟将军见状,冷嗤一声:“护甲准备!”   他早有防备,根本没把这轮火箭放在眼里。   可话音未落,城墙上的箭已嗖嗖落下。   箭头并未射向士兵,而是精准地射向地面,点燃了地上一道道被掩盖的引线。   火线疾速蔓延,随即,轰!轰!轰!   一连串巨响震彻四野,火光大作,围在城墙下的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有的直接被气浪掀飞,倒地不起。   钟将军的战车也被震得剧烈一晃,他死死抓住车沿,脸色骤变。   可他还没来得及下令撤退,爆炸声已接连不断,一声接一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钟将军连人带战车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又被新一轮的爆炸掀飞数丈远,盔甲碎裂,脸上也擦出几道血口子。   士兵更是死伤惨重,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哀嚎声淹没在轰鸣中。   活着的也大多挂了彩,没几个囫囵的。   四万多人,被炸得溃不成军。   钟将军勉强站起来,嘶声大喊:“快撤!快撤!”   可身后能跟着他跑的人,已所剩无几。   剩下的大多瘫在地上哀嚎,根本走不了了。   远在后阵的大蜀与西元士兵听到连番巨响,纷纷跑出来查看。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看不清那边的情形。   等烟尘渐渐散去,才看见钟将军正带着几个人相互搀扶着往回跑。   士兵赶紧迎上去,将人接了回来。   李元铭甚至不敢上前,只在远处高声问:“钟将军,怎么回事?”   钟将军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一黑,便直接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已是后半夜。   他发现自己似乎正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震得他浑身都疼。   守着他的士兵见他睁开眼,连忙凑过来:“钟将军,您醒了!”   钟将军费力地看了看四周,真的是马车:“……这是去哪儿?”   “将军,咱们正往蜀西城赶呢。”   “为何?”钟将军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身上的伤扯得倒吸一口冷气。   守着他的士兵赶忙扶住他:“天启国的军队杀过来了!四殿下下令,连夜撤往蜀西城。   就这也是咱们跑得快,后面好多士兵都没来得及撤出来……”   钟将军没想到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天启国的军队已经杀了过来。   这一仗,他们败得彻底。   “那西元那边呢?”   士兵回道:“西元那边也从不同方向逃了。西元大皇子留了一万人断后,剩下的人都跑了……”   钟将军知道他们完了。   以皇上的性子,即便他们从战场上活着回去,也绝没有好果子吃。   两国一同出兵,还败成这样,连夜潜逃回去,这等丢人的事,比当初骆将军败于楚寒阳还要惨。   骆将军尚且被流放,他回去,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眼下他还受着伤,还是先回蜀西城休整一番再做打算。   反正离都城还远,即便要回去领罪,也还有一段时日。   他想着,看能不能趁着这段时间,先想办法联系上家人,把他们带出来,离开大蜀国。   另一边的西元军队也在拼命奔逃,马车和马匹片刻不敢停歇。   那轰隆隆的东西威力实在太大,即便是跑远了,也仍能被那股气浪追上。   后方,楚寒阳与黎将军带着大军,将俘虏捆成一串押在空地上,开始清点敌军留下的粮草、兵器和营帐。   能用的都带上,能吃的都搬回去,营帐拆掉一并运回平阳府城。   那些俘虏,楚寒阳也不打算白白放了,大蜀在和亲期间都敢做出这种事,这回不狠狠咬他一口,怎么也说不过去。 第 71 章 和大蜀谈判。   这仗打得痛快,可他也惦记着另一件事~洛倾鸢。   他和大蜀皇帝谈判完,就得赶紧回都城,也不知道洛倾鸢在都城怎么样了。   他不在,会不会有人借着她的身份为难她。   *   桐安府。   洛一为了让工程赶得快些,一口气雇了大量工匠,六个院子同时动工。   火墙装得很快,只用了七日便全部完成。   之后又留下一批人打扫院子、翻新厨房,灶台重新抹过,饭厅扩宽了一倍,还单独隔出一间雅间,专供洛倾鸢使用。   另一边,林疏影已经看好了铺子的位置,就在一家首饰店旁边,地段不错,人来人往的。   铺面比都城那间大得多,还带着二楼,后院有七间屋子。   林疏影打算将后院修整出来给绣娘们住,二楼再单独隔出一间雅间,专为大客户量身定制衣裳。   另外还贴出一张告示,大量收购兔皮、狐狸皮、鹿皮等各种动物皮毛,且全部都要硝制好的。   洛倾鸢这几日闲着没事,便给林疏影的铺子画了一大批图样,还顺手画了几双靴子的款式。   靴筒不高,刚好裹住脚踝,用鹿皮来做最合适。   厚实保暖,又轻便柔软。   两边工程几乎在同时进行,铺子在装修,院子也在重新打理。   火墙已全部试过火,没有问题。   今早,洛一、洛二、洛三便来到客栈接洛倾鸢一行人去新院子。   到了院门口,大门上的悬梁也已全部换过,按洛倾鸢的要求,围墙加高了三米,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洛倾鸢走进院子,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每一处都很合心意。   她转身道:“你们三个做得不错。”   没想到当初随手收的几个手下,办事倒挺细致。   今夜不用再住那冷冰冰的客栈了。   屋子里火墙已经烧上,暖烘烘的。   她住在六进院的最里间,香菏的屋子就在旁边。   林疏影带着洛小宝住东厢房。   铺面那边还没装修完,洛倾鸢便时不时带着林疏影和香菏去茶室听书、喝茶、吃点心。   冬日里的消遣本就少,冰上表演虽说好看,可外面实在太冷,看一会儿便冻得受不住。   还是茶室好,火炉一烧,热茶一端,一坐便是一个下午。   这一日下午,三人照常去了那间茶室。   茶室里的伙计和熟客们已渐渐习惯了这三个姑娘隔三差五地来,不再像头一回那样盯着看了。   偶尔也碰上过上次那说教的男子,不过这一回,他们倒是闭了嘴。   茶社老板亲自打过招呼,不许打扰客人。   洛倾鸢他们每次来都点最贵的茶,拣最好的点心,说书说得好了还会给赏钱,这样的客人,老板自然不想得罪。   说书人一拍醒木,话头一转:“话说近日皇城贴出告示,寻天下名医。   有内幕消息说,上面那位得了重病,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连病因都查不出来,这才不得不张榜求医。   不过,这也只是传闻,尚未得到证实。”   说书人又道:“还有一桩大事,太子前段日子被人夜袭,养了多日的伤,近日总算好些了。   如今整日出入皇宫,传言十之八九,各位都明白。”   林疏影压低声音道:“你说,他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洛倾鸢抿了口茶,慢悠悠道:“太子被揍是真的。至于上面那位有没有病,不清楚。反正也与咱们无关。”   香菏接了一句:“可若是真的,那太子岂不是要登基了?”   就那个狗太子登基?这天下还能好?   也不知道寒王那边什么情况,再不回来,他哥就要被儿子害死了。   洛倾鸢笃定,皇上若真有事,一定是被那个狗太子害的,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下毒。   *   平阳府城内,大蜀的使团已于几日前到达,连日来一直与楚寒阳谈判。   楚寒阳的要求很简单:大蜀年年岁贡,并将平阳府城外的运城河归属权划归天启所有。   为这事,双方争执了多日。   楚寒阳态度强硬:“若不同意,那便打过去,将你们府城收回来,这河自然而然就是天启的了。”   使团无奈,只得快马加鞭上书大蜀皇帝。   经过多日交涉,最终达成协议:运城河归天启所有,但大蜀可享有使用权,前提是,得交使用费。   这事总算告一段落。   到了晚上,楚寒阳设宴招待使团。   毕竟大蜀这回吃了大亏,天启得了运河和那么多好东西,还得年年岁贡,这边给他们一顿饭,也不是不行。   其实楚寒阳有心提一提骆将军的事,可转念一想,又忍住了。   若是他提了,大蜀那边恐怕反而会从中作梗,横生枝节,反倒害了骆将军一家。   倒不如不动声色,悄悄把人救出来,带回天启,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宴席散后,楚寒阳回到自己的院子,推开卧房门,感觉屋内有人。   借着微弱的烛光,屏风后坐着一个人影,一个女子,长发散落,腰身纤细,正低着头坐在那里。   楚寒阳走到屏风旁,语气冷淡:“什么人?”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声音娇软:“王爷,是我。”   黎月身着一袭轻透薄纱,料子薄得似一层烟云,烛火映上去,周身曲线尽数朦胧显露,肩颈纤柔、腰肢纤细,处处若隐若现,一身风情媚态。   这样动人模样落在别人眼中一定是心旌摇曳,可楚寒阳抬眼扫过,眼底唯有一片刺骨冷意,半点涟漪也无。   “滚出去。”   黎月不死心,又往前靠了一步:“我哪点不比那个洛倾鸢强?她除了一张脸,那性子就是一个粗鄙不堪……”   话没说完,楚寒阳一掌挥了出去。   黎月整个人飞出去,撞上屏风,重重摔在地上,口吐一口鲜血。   楚寒阳头也不回地迈出卧房。   夜影听到动静赶过来:“王爷,发生什么事了?”   “把里面的黎月扔给黎将军。他若管教不好,再有一次,我要她的命。”   夜影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那女子虽穿着纱衣,却与不着寸缕无异。   他迅速脱下外袍,扔了进去:“黎姑娘,您还是自己裹上吧。” 第 72 章 出发大蜀。   黎月踉跄地站起来,披上夜影扔过来的披风,走到楚寒阳身边时,眼眶里蓄满了泪,声音发颤:“我心悦你这么多年,你却从未正眼看过我一眼……却为了一个外邦的女子……”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大蜀和西元进攻的消息,都城那边已经收到了。   你觉得,都城那些人会放过她吗?”   楚寒阳猛地转过身来:“你什么意思?”   黎月笑得苍白,声音轻飘飘的:“什么意思?意思是你心悦那女子,等你回去,看到的怕就是一堆尘土了。”   楚寒阳脸色骤然一沉。   夜影心道不妙,赶紧上前拖着黎月往外走,真是不要命了,这个时候惹王爷做什么?   听黎月的意思,洛倾鸢应是在都城出了事。   楚寒阳直接召集手下,连夜离开了平阳府,往都城方向赶。   *   而此时,桐安府内,洛倾鸢正忙得脚不沾地。   新铺子已经装修完毕,只等开张。   绣娘们把她堵在屋里,让她多画些图样,不许她出去听曲看戏。   她画好的图样,绣娘们又开始了连夜赶制,鹿皮小靴是开张的主打样子。   因为有几个棉斗篷,上面的图案就是各种鹿。   配上那双鹿皮小靴堪称完美。   到了开业这天,她和林疏影都退到了幕后,铺子名义上用一位绣娘的名义买下,绣娘出面做老板。   为的就是不让外人知道这铺子与大蜀人有牵扯,免得再惹出麻烦,到时候又得搬家,实在折腾。   不过方式和之前在都城时差不多。   铺子开张这天,几个身段纤细的绣娘穿着新制的冬衣,站在铺子门口展示:棉裙、棉衣、斗篷、大氅,脚上蹬着鹿皮小靴,脖子上围着兔毛围巾,头上还戴着毛茸茸的兔毛帽子。   行人纷纷驻足。   冬日的衣裳用料厚实,工价也高,售价自然不低。   这一日开张,除去成本,净赚了五百三十两。   绣娘们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简直想都不敢想。   她们做了一辈子针线活,可从没见过哪家布庄开业第一天就能挣出这个数。   洛倾鸢看着她们一个个又惊又喜的表情,笑着摆手:“这才哪到哪。”   快到年节了,年节时生意只会更忙。   到时候她再推出几款定制衣裳,光定制费一件便要十两银子。   绣娘们一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小声道:“洛姑娘,是不是太贵了?”   洛倾鸢摇了摇头:“赚银子,就是赚富人家的银子。普通百姓过年都未必舍得置办新衣,可那些富家小姐不一样。   她们最怕穿出去的衣服跟别人一样,只要款式合心,银子多少都舍得花。”   这一日,洛倾鸢照常带着林疏影和香菏去茶室听书。   刚坐下,说书人已一拍醒木,换了新话头。   这回说的是大蜀国的事。   说大蜀与西元战败,寒王大胜,不日即将班师回朝。   还有一桩事,说之前被流放的大蜀骆将军一家,听说已被改判为斩刑。   具体原因不明,只隐约有人传,是他家女儿办事不力,当然,这并未得到证实。洛   倾鸢听到这里,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这是原主的父母一家要被处置了。   看来,她得去一趟大蜀。   等说书人退场后,洛倾鸢专门去找了他,递了五两银子,问起刚才那些消息的来源。   说书人收了银子,压低声音道:“我们这行当,消息都是有上头的路子递下来的,具体是谁,实在没法告诉姑娘。”   洛倾鸢也没追问,又问了骆将军一家行刑的时间。   说书人想了想:“据说是定在年节之后,年节不见血腥,应当要等开春了。”   洛倾鸢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回到院子后,洛倾鸢把要去大蜀的事说了出来。   眼下正是寒冬,路上不好走是一桩,更得备好一辆暖和一些的车厢。   至少得三辆马车,一辆坐人,一辆拉行李和吃食,再留一辆给洛一、洛二、洛三轮流休息。   三辆车都得加固,光是单匹马肯定不够,得配双马才行。   洛一听了,点头应下,转身便去张罗。   他去找了之前打家具的木匠,把要求细细说了一遍。   木匠一听,心里有了数,车厢要保暖,还得留通风口。   车轮得加宽防滑,承重也得好,毕竟要用两匹马来拉。   木匠拍了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只是这活计费时,得七八日才能做好。”   洛一点头应下,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回去复命。   木匠同几个伙计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既然是不差钱的主顾,那就往厚实里做。   三个车厢统一用羊毛毡铺内衬,既能保暖,又透气不闷。   每辆车厢留一扇小窗,窗上钉两层毡帘,厚棉帘子夹一层油布,挡风又防雪。   外面再罩一层厚实的车围子,就算天再冷,里头也冻不着人。   木匠前前后后忙了十日,总算把三辆车厢全都赶了出来。   洛一和洛二去取时,木匠又特意叮嘱了一句:“若是不差银子,最好用四匹马拉着走。雪地里路滑,马也吃力。”   洛一回去把话转给洛倾鸢,听完只是摆摆手:“四匹六匹随你,又不差那几个银子。”   洛一得了话,转头便去备马。   马车备好,洛倾鸢又雇了几个做饭的婆子,做够差不多两个月的吃食。   她全部收入空间,反正空间时间禁止,东西放进去什么样,取出来还是原样。   林疏影被洛倾鸢留在了桐安府。   铺子刚开张,总得有人盯着,况且路途遥远,天寒地冻,带着洛小宝也不方便。   洛倾鸢便让她姐弟俩留下,自己带着香菏和洛一、洛二、洛三出发。   临行前,她又去牙行买了六个会武的女子,和六个会武的男子。   其中六个女子,和四个男子留在府里护着林疏影他们。   另外两个男子一同帮忙赶车。   洛倾鸢给他们起名洛四,洛五。   次日一早,洛倾鸢一行人便出发了,沿着官道往大蜀方向而去。   同一时刻,楚寒阳也正带人连夜赶路,往都城方向奔去。   一个朝南,一个朝北,两拨人马在官道的两端,越离越远。 第 73 章 墨阎。   马车在路上行了八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野茫茫,只有路边一间破庙孤零零地立着。   洛一回来禀报,洛倾鸢道:“就在这儿歇一晚吧。”   洛一带着几人进去收拾,却发现庙里竟躺着一个受伤的年轻男子。   他连忙出来:“老大,里面有个受伤的人。”   洛倾鸢听完,下了马车进去查看。   那男子年纪不大,长相倒是俊美,一身锦缎劲装,   腰间的玉佩也不像寻常人家的物件。   只是肩膀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渗出来的血发黑,明显是中了毒。   “老大,怎么办?”洛二凑上来问道。   洛倾鸢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说:“把他扔出去。”   那年轻男子闻言,气笑了,原本还在装晕,这下也躺不住了。   他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这位姑娘,怎么说也是我先到的这里,你们一来就要把我扔出去,这合理吗?”   洛倾鸢低头看了他一眼:“你都快死了,自然是要扔出去。省得你死在这里,晦气。”   年轻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过那笑是气的。   他杀人无数,到头来竟被自己手下算计了。   虽说不至于死,可眼下实在没有力气挪动,偏又遇上一个毫无同情心的女子,张口就要把他扔出去。   他从腰间解下玉佩:“姑娘,我用这个换在这里休息一晚,可行?”   洛倾鸢看了一眼那玉佩,有些嫌弃,随即别过头:“这又不是我的屋子,这是破庙。只是你都快死了,我怕你死在这里。”   年轻男子被她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到底认不认识,这是暖玉,价值不菲的。   洛二又凑上来,低声道:“老大,那玉佩看着挺值钱的。”   洛倾鸢没接话。   洛二又补了一句:“真的,我以前跟人学过雕刻手艺,雕过这种玉,一看就值不少钱。”   洛倾鸢这才重新拿起那枚玉佩,翻看了一圈,又细细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纹路。   她忽然笑了,转过身看向那年轻男子:“你是华庆山的人?”   年轻男子眼神微变,片刻后又恢复如常,嗓音带着几分哑:“华庆山是什么,我不知道?”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只是解下一块玉佩,被人一眼认出了来历。   洛倾鸢把玉佩重新扔回那男子身上:“不说实话,我还是把你扔出去冻死得了。”   “别、别……”那男子连忙道,“姑娘,我真不知你说的华庆山是什么。这玉佩不是我的,是从别人身上得来的。”   洛倾鸢看着他,也不戳破。   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是经过常年训练的人,说谎时连眼皮都不多眨一下。   可惜,她也是干这行的。   他不愿说,再问也白问。   洛倾鸢收回目光,转身去一旁休息。   华庆山,总有一天,她会找到这个地方。   等洛倾鸢几人转过身后,墨阎悄悄拿起自己的玉佩,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纹路,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怪不得她能一眼认出他是华庆山的人,原来这纹路与他们的令牌有几分相似。   可仅凭这一点就能看出来,看来这大蜀公主,果然和传言里一样,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微微抬眼,望向洛倾鸢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   他刚才那番话也不全是假的,比如玉佩真的不是他的。   这句就是真的。   他被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心腹出卖了,才中了埋伏,受了伤,还中了毒。   随即扯下了对方的玉佩。   他从小就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师父逼着他喝过各式各样的毒药、解药,这才撑住了这一回,   没死在毒下。   若非如此,他这被人称作“阎王”的人,怕真要被一杯毒酒送去见阎王了。   他垂眼看了看肩头的伤,目光沉了沉。   估计这会华庆山已经易主了,只是不知道到底换了谁,他还得养一段时间的伤。   墨阎刚闭上眼打算养会儿神,他那只灰黑色的小蝙蝠便从外头飞了回来。   这蝙蝠并未认他为主,只是习惯了听他的哨音,又跟在他身边久了,便一直留着。   小蝙蝠刚落在他肩头,抬眼便瞧见了远处的洛倾鸢。   扑棱一下翅膀,飞到了她脚边,在她身前来来回回地挪着小步子,像是在打量。   紧跟着,一只赤红色的小蝙蝠从车厢里飞了出来,径直落在洛倾鸢肩头,冲着那只灰蝙蝠忽闪了两下翅膀,像是在宣示主权。   墨阎睁开眼,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也是一只灵鼻蝠,而且已经认了主。   他那只灰蝙蝠却像是被勾了魂似的,在洛倾鸢脚边绕着圈,翅膀微张,蹦蹦跳跳的,活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拼命展示自己。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嗤了一声。   这小东西,似乎也想认这大蜀公主为主。   白眼狼,亏的他每日喂它那么多好东西。   洛倾鸢这边,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只拼命扑腾着翅膀、极力展示自己的灰黑色小蝙蝠身上。   它这是……也想跟着她?   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自己这到底是什么体质,吸引蝙蝠?   或许是因为她异能的身体,体内的气血对它们有种天然的吸引力。   洛清渊伸出手,那只灰黑色的小蝙蝠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她的指尖。   它小心翼翼地用细小的牙齿轻轻一蹭,只沁出一滴血珠。   下一秒,小蝙蝠周身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灰黑的毛色渐渐透出赤红的纹路,变得和她肩头那只一模一样。   不远处的墨阎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瞳孔微缩。   这就……认主了。   洛倾鸢一行人休息了一夜,次日一早将火堆熄灭,准备出发。   墨阎见他们要离开,强撑着受伤的身体从地上站起来:“姑娘,我除了这枚玉佩,还有八百两银子。   能不能……拜托你行个方便,捎我一程?   不用太远,把我拉到前面的镇上就行。”   洛倾鸢看了看他手上的八百两银票,嗤笑一声:“早拿出来,昨夜还能给你一顿饭吃。”   她偏头吩咐:“洛一,把他抬到你们马车上,拉到前面的镇上就放下。” 第 74 章 爱财好,他就是银子多。   “是,老大。”   洛倾鸢把那八百两银票和玉佩一并拿走,揣进自己怀里。   墨阎在身后偷偷弯了弯嘴角,这位公主原来爱钱。   他上马车后,才发现这车厢也是特制的,里面竟铺了一层厚厚的羊毛毡,保暖极好,还燃着一只火炉,车厢里暖融融的。   这公主还真是会享受。   他越看越觉得这公主好玩,十分对他的胃口,他……想养着她。   三辆马车缓缓出发。   午时停下来歇脚吃饭,想着那八百两的份上,洛倾鸢让洛一给墨阎端了一碗羊汤,几块肉饼,还有一小碟咸菜。   墨阎接过,有些意外,便随口问了一句:“……这是刚做的?”   洛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公子,我们家老大不喜欢旁人乱问。”   墨阎便没再开口,低头喝了口汤。   汤还烫着,入喉时暖意散开,倒让他这重伤之人,难得觉得身上有些热乎气了。   可他也觉得奇怪,虽说外面生了火,可那羊汤炖起来也没那么快吧。   这位大蜀公主身上的秘密,倒还真不少。   吃过午饭,一行人继续出发。   到了日落时分,终于赶到了一个叫玉川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冬日里屋顶覆着一层薄雪,炊烟袅袅。   洛一先去寻了家客栈安顿下来。   洛倾鸢来到墨阎身旁,站在马车边,语气平淡:“答应你的,把你送到镇上,已经做到了。下一步,就把你放在这里了。”   墨阎闻言,抬眼看了看她,随即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慢慢从怀里摸出一枚印章:“这位姑娘,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被人追杀,走不远。   我想一直跟着姑娘的马车。   这枚印章,去钱庄能取一万两银子,就当是路费,你把我带远些,行么?”   洛倾鸢低头看了看那枚印章,又看了看他。   一万两。   虽然这小子一看就是有问题,那个玉佩还是杀手组织的,可耐不住他给的多啊。   再说,这小子和华庆山有关系,留着他,能找到那个杀她的组织。   “行吧。”   墨阎笑了:“多谢姑娘。”   爱财好,他就是银子多。   *   华庆山内。   虽然名为山,其实并非一座山,而是一处建造极为隐秘的楼群。   前后七八栋楼,每栋三层,楼顶皆放置着一个骷髅头,远远望去让人脊背发凉。   楼群之间由空中连廊相接,错落隐蔽,若不熟悉路的话,根本找不着入口。   此时,最后一栋楼里,一个长相绝美、身穿黑红长裙的姑娘正大发雷霆。   她站在厅中,脸色阴沉:“还没有找到我哥吗?”   跪在地上的几人伏低了身子,不敢抬头,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回道:“小姐,我们已经派了多人出去,确实没有找到宗主……而且莫风回来了,他受了重伤。   他说……宗主中了毒,被打落了悬崖。   他下去查看时,只剩一些……骨肉碎片,怀疑是被野兽……”   他没再说下去。可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宗主中了毒,坠崖,被野兽分食了。   那姑娘攥紧手指,摇着头:“不可能,他哥很厉害的,这天下没人打的过他,绝对不可能被野兽分食。”   她手指着地上跪着的那些人:“去,再去找,让所有分宗都去找,找不到所有人都死。”   说完出了客厅,去了莫风的屋子。   床上躺着的莫风缓缓睁开眼,一旁坐着的墨雪立刻凑上前。   “小姐……”他声音沙哑。   墨雪攥紧手,眼眶已经红了:“莫风,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我哥他……真的被……”话没说完,眼泪便唰地落了下来。   莫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小姐,是我无能,没能护住宗主。”   “是谁给我哥下的毒?”墨雪的声音冷了下来。   莫风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查到,可属下怀疑……是分宗那些人。他们一直想自立门户,不是一日两日了。”   墨雪却不这么认为。   那些分宗的人,都是她爹留下的老部下,若真有异心,她和哥哥根本没办法正常长大。   可若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莫风,这次我哥出去,只带了你?”   莫风神情微微一紧,像是被问中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不是,还有莫离、莫玄他们……可他们也失踪了。”   墨雪站起来,:“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便出了门。   走远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莫风的屋子。   他是哥哥最信任的人,应当不会是他。   可哥哥那么厉害的人,又怎么会轻易中毒、坠崖呢?   现在哥哥不在了,这宗门里的大小事务该由谁来主持呢?   她想了一圈,发现最合适的人选,还是莫风。   哥哥最信任的就是他,况且她对宗门里的事一概不知,这些年哥哥把她护得太好了,她只管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从没插过手。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吩咐隐藏在黑暗里的人:“去告诉莫风,等他伤好些了,宗里的事,先由他代管。”   莫风收到让他代管的消息时,面上不显,只沉沉地躺了回去。   等人一离开,他嘴角才缓缓扬起一丝笑意。   终于……轮到他了。   墨阎,这宗门,他会好好守着的。   你那个妹妹,也会替你好好照顾。   至于你,便安安心心地去阎王殿报道吧。   *   三辆马车又在路上行了约莫十来日。   这一日,忽然遇上大雪,铺天盖地,路况全被掩住,没办法前行。   洛一在附近找到一个山洞,车厢进不去,但人进去绰绰有余,马匹可以拴在洞口处,车厢正好挡在洞口挡风。   一行人便住进了山洞。   洛二和洛三带着墨阎,在洞中间位置扯了一道帘子,将洛倾鸢和香菏隔在里头,他们几个点着火堆守在外头。   洛倾鸢取出两口陶锅,又摸出几袋泡面,作为今晚的晚饭,再加几根火腿肠。   墨阎第一次吃这样的东西,觉得新奇极了。   面条筋道,汤头鲜香,比他吃过的任何面食都要够味。   可这面,从哪里拿出来的? 第 75 章 鬼园镇。   墨阎跟着洛倾鸢这些日子,体内的毒已渐渐逼了出来,内力也在慢慢恢复。   他试了试,现在就算立刻去找莫风算账,也不是不行。   可他忽然觉得,这样一路吃吃喝喝、赶路躲雪的日子,美的很,他有些舍不得结束。   等到下一个府城,那边有华庆山的分宗,到时递个消息回去,让他妹妹知道他没死,先别打草惊蛇便是。   大雪连着下了三天,才渐渐停了下来。   可路上的积雪积得太厚,马车根本没法走。   洛倾鸢他们只能在山洞里再等上两三日,等官道上的人来来回回把雪踩实一些,再动身出发。   *   另一边的楚寒阳,也遇上了同样的情形。   大雪封路,寸步难行。   他们同样躲进了一处山洞,马匹牵进来避风,洞中生起火堆,勉强熬着。   他不知道的是,他和洛倾鸢之间,只隔着一座山。   可他这边,却没她那边舒服。   干粮不多,雪又大,只能靠在山里碰运气,猎些野物来充饥。   三日后。   楚寒阳他们重新出发时,官道上的雪已被往来的人马踩实了些,虽仍走得慢,总算能前行了。   另一边,洛倾鸢一行人也几乎同时启程。   马车走得极慢,从上午一直磨到天色擦黑,才远远望见一处镇子的轮廓。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头刻着三个字“鬼园镇”。   香菏看着那块石碑,转头问:“小姐,怎么还有镇子叫这种名字?”   洛一他们下了马,走过去把石碑底座旁的积雪扒拉开,发现这石碑是新弄的。   这里原来肯定还有一块石碑。   “之前这个镇子也不知叫什么。”洛一回头说了一句。   墨阎懒懒地从马车里探出身来,瞥了一眼那石碑:“这镇子原先不叫鬼园,叫来客镇,后来改名了。”   洛二有些不解:“这地方朝廷没有登记么?也能随便改名字?”   “地图上早没这地方了,来客镇已经换了地方。”墨阎说完,拢了拢衣领,缩回了马车里。   洛一觉得这里阴森森的,看着洛倾鸢问道:“老大,那咱们进去吗?”   洛倾鸢点了点头:“进去吧,比在外头冻着强。”   三辆马车缓缓驶入镇子。   镇口没有值守的官兵,整条街萧条得很。   路面积雪很深,但能看出有人踩过的脚印,说明这镇上还住着人。   洛倾鸢让洛一先去探探路:“看看有没有开着的客栈,省得自己找屋子还得烧半天火。”   洛一应了一声,策马先进了镇子。   余下的人在镇口等了一小会儿,便见他折返回来:“老大,前面有一家客栈。”   洛一带着众人来到那家客栈门前。   客栈外头没挂常见的亮堂堂的灯笼,而是一排排暗红色的小灯笼,沿着屋檐垂下来,风吹过时晃晃悠悠的,衬着“鬼园镇”这个名字,倒真有几分像进了鬼屋。   洛倾鸢反倒觉得挺有意思,掀开车帘多看了两眼。   三辆马车刚停稳,客栈里便迎出来两个伙计,点头哈腰地问:“各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洛一道:“住店,再备些吃食。”   伙计连声应着:“好嘞!马匹小的帮您牵去暖棚,车厢先放后院可行?”   洛一点头:“可以,你去弄吧。”   两个伙计利落地牵马去了后院。   洛倾鸢他们进入客栈,她目光扫了一圈大堂,昏暗无比。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柜台后面传来“噔、噔、噔”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柜台后挪了出来。   那人只有一条腿,拄着一根拐杖,另一条腿的裤管下焊着一只铁脚,踩在木地板上便是那沉闷的“噔噔”声。   香菏吓得往后缩了一步,躲在洛倾鸢身后,压低声音道:“小姐……这什么地儿啊?”   洛倾鸢没回头,只答了一句:“没事,就是个人。”   那人走近了才看清,脸上几道旧疤,手上也全是交错的伤痕。   他没什么表情,只开口问了一句:“客官,想吃些什么?”   洛一抬头看他:“你这里有什么?”   那人顿了顿:“面、热汤,都有。”   洛一道:“那就随便上些热乎的吧。”   那人应了一声,又拄着拐杖,慢慢退回后头去了。   两个伙计安置好马车和车厢后,回到前头,合力抬着一个火炉出来,放到洛倾渊他们桌旁。   炉子里的炭烧得正旺,红彤彤的,往那儿一搁,周遭顿时暖和了不少。   火炉刚放下,客栈正门又进来几个人,这些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残疾:有的一瘸一拐,有的少了一条胳膊,有的没了耳朵,还有一人袖管空荡荡地垂着。   他们看到洛倾鸢一行人,微微愣了一瞬,随即转向伙计,语气自然地问了一句:“有客人啊?”   伙计点头应了一声:“是,刚到的。”   那几人便不再多问,进了后厨。   不多时,两个健全的伙计便端着一碗碗面出来,放到桌上。   面汤清亮,上面搁着几块肉,浮着葱花。   香菏盯着那碗面,不敢动筷子。   她盯着那几块肉,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翻涌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来。   洛倾鸢瞧了她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看了看,道:“是猪肉,放心吃。”   墨阎在一旁笑了:“洛姑娘看一眼就知道了?”   洛倾鸢没接话,只是抬眼打量了一下柜台那里。   香菏还在犹豫,是墨阎先挑起一筷子面,低头吃了起来。   洛一他们这才陆续动了筷子。   洛倾鸢收回眼神,挑起一筷子面,意外的发现,这面味道很不错。   吃过面,洛倾鸢走到柜台前,才开口问:“住一晚多少钱?”   从进来到现在,没人提过价钱,伙计招呼得勤快,却一句也没说银子的事。   洛一在旁边一愣,才想起来这事儿,确实一直没问价格。   万一是个天价呢?   那拄着拐杖的男子慢慢挪了过来,铁脚踩在地板上,又是一阵“噔噔”的响。   他站在柜台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所有房间一个价,一间一晚三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