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新兵军营生存指南 作者:迦叶 简介: 【一些迷上士兵突击后的灵感乍现】   精通光电信息的富家女江宁为了摆脱父母的“羽翼”草率入伍   在这里她经历了陌生、阵痛、蜕变,见识到了热血、痛苦、眼泪和勇敢   在迷彩的大熔炉里发现自己、圆融自己   从一个被人瞧不上的“孬兵”变成人人争抢的“好兵”   在一次次的演习和实战中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和同频共振的伴侣。   又名《如何拿捏特战队长?》   有cp,cp主袁朗,人物ooc,纯为满足个人俗气趣味,勿喷 第1章 入伍   21世纪初,每一座城市都带着旧时代的醇厚和新时代的喜悦。   6月的上海火车站,空气中夹带着一点微风,带来扑面而来的凉爽。火车站里却没有沾到这点这酷暑前来之不易的清爽,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热火朝天。征兵潮刚结束,火车站里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那群穿着迷彩服的新兵们。   即便是在发展迅猛的大城市上海,当兵也是一个叫人眼热的前景和奔头。每年申报兵役的人何止万计,家访、体检、政审,一轮轮筛下来,剩下的都是家里引以为傲的宝贝金疙瘩。   部队是最一视同仁的地方,不管家境是贫是富,当了兵好像一下子就跳脱出了投胎带来的鸿沟。   嘈杂的新兵队伍里穿插满了各色各样的家长,有的衣着寒酸,脸上还带着暴晒的劳动痕迹,有的光鲜亮丽,胸膛和头颅好像有点毛病似的,挺得老高。   但是新兵们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包袱、一样的军装、一样戴在胸前的大红花,就算脸上的表情不一样,远远看过去也像流水线里一模一样的出厂成品。   江宁正在安抚她那对有着严重“分离焦虑”的父母,相对于别人家的有荣与焉,江父江母明显担忧更重。   “当兵苦啊宁宁,你说你这一走至少两年,我和你妈怎么放得下心?”江父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年近五十了身材还保持地不错,此刻看着自己的宝贝疙瘩相当担忧。   江母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宝贝,咱家又不需要你多上进,干嘛非要去当兵?你那老师说的天花乱坠的,又是什么技术兵,又是在首都工作体面的,要我说你就在上海找个银行或者研究所呆呆多好。”   江宁的母亲是上海人,说话还带着浓重的上海腔调,尖而脆的嗓音让人心脏像是被揪了起来。   正被父母轮番轰炸的江宁悄悄撇了撇嘴,心道:要不是怕您俩这天天一手包办给我养成废物,我也不至于跑那么远去啊。   当然心底的想法不能说出来,她温言安慰着眼前两位大佛,“别愁了,我这个学历新兵培训结束就是尉官,技术兵种训练估计也不会很苦,老师不也说现在理工科最厉害的都在部队里头吗?正好有我的用武之地啊。”   江父看起来不是很赞同,还想再说点别的,那边的集合哨已经吹响。   “所有人!立刻登车!”   江宁如蒙大赦,简单道别后,钻进了登车的人群里。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江宁都觉得自己是读书读傻了,信了学校老师的鬼话,才选择了当兵这条路。   火车汽笛声呜呜地响起,站台上挤满了人,除了满眼担忧的家长,还有脸上写满羡慕的群众和孩子们。   江宁隔着玻璃冲外面挥了挥手,长舒了一口气坐了回去。   女兵本来就不多,全都塞在一节车厢里,这会儿大部分还在哭鼻子。   像江宁一样平静地还算少数,不少人偷偷打量着她,不止因为她的平静,也因为她的脸。   入伍必须剪短发,这是硬性要求,满车厢的女孩子顶着各种各样的假小子头,说实话比较辣眼睛。   精致的发型不一定会起正面增益,但是难看的发型一定会拉低颜值。   这会儿车厢里的女孩子们,真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在这样一片直截了当的视觉冲击中,江宁显得尤为出众,她的头发并不齐整,但下边缘有着优美而柔软的弧度,发丝乌黑靓丽,即使还未齐颈,却有着绸缎一样的光泽,挽起头发时,露出精致挺翘的鼻梁,又长又密的睫毛。   她的皮肤又白又润泽,嘴唇泛着一点粉嘟嘟的红,不知道是气血充足还是涂了唇脂。   此刻江宁安静地垂着睫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在她身旁的少女有点自卑地藏了藏自己粗糙的手指,她是个挺开朗热情的人,刚刚已经和周围几个人打成一片了,这会儿对于和身边这位漂亮战友的社交也有点露怯。   “你,你好。”女孩开口明显底气不足。   江宁转过头来,笑了一下“你好,我叫江宁。”她的声音很清脆,讲话语调也很好听,没有一点口音。   “你好,我叫丁芸。”女孩慢慢放松了下来,对着江宁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在后方隔几个座位坐着几个面色不善的女孩,为首的那个看着大致二十五六岁,长脸单眼皮,嘴角往下耷拉着,长的显老,实际岁数应该没有看起来那么大。   那几个女孩一上车就坐在了一块,看起来是旧相识,此刻看着江宁和丁芸聊了起来,为首的那个嗤笑一声:“你看,有的人迫不及待抱上大腿了。”   她身边那个又高又胖的女孩接茬道:“是不是大腿还不一定呢,部队可不是靠脸吃饭的地方。”   话音刚落,几个人同时露出了冷冷的笑意。   女兵车厢里比较沉闷,倒是其他车厢已经被班长带着唱起了强军战歌,声音透过几节车厢传过来,在女兵车厢打了个转又飘了出去。   在这列火车的最前面的车厢里坐着几个军官和两排老兵,他们是这次征兵的领队和教官,负责把这批新兵蛋子顺顺当当地送到营地去。   坐在最前排的军官,肩膀上带着上尉衔,相较之下他的岁数有点过分年轻的。   这军官个高、腿也长,宽肩窄腰的,很是挺拔,再往上看,他的五官很是凌厉,称得上俊秀,只是这会儿嘴巴一张一合的,带着点不令人讨厌的傲娇,把他通身威严的气势破坏了一些。   此刻,高城正在翻阅手中的花名册,挨个看着这些新兵的来历。笑着和旁边人说:“上海的兵就是不咋滴,看着都矮,娇气地很,上次去东北征兵多好,个个都是大高个,看着就能打,听说有几个在新兵营把老兵都放倒了。”   他身边有一位岁数大一些的中年军官,军衔虽然更高,对高城的胡话却很纵容,好似看不见后边上海团部负责人僵硬的脸似的。   “怎么,高城,你已经有看中的了?”他笑着说。   “当然,我们钢七连都要精英和尖子,我瞄准了几个,到时候找师部把他们要过来。”   军官没说话,对高城轻飘飘说出来的要来似乎见怪不怪。   将门虎子嘛,总是活得比别人轻松一点。   上海团部的负责人似乎受不了他们这种菜市场挑菜的语气,插进来说起别的事情: 第2章 被骂   “这次我们军区不仅招了义务兵,还有技术尖子呢。”   高城来了兴趣,开口问道:“什么尖子?”   上海军部的军官瞧着话题被他转了过来,忙接着道:“复旦出来的计算机和光电硕士,非常年轻,还是个女娃哩。”   高城原本有点感兴趣,闻言直接熄火。   “女兵——女兵就算了,我那边可伺候不起这种书呆子,还是个姑娘。”他有点无聊地撇撇嘴。   身边的军官倒是不赞同:“小城,部队信息化是趋势,往后这种技术尖子放在哪里都是人人抢破头的。”不过他也惋惜道:“可惜是个女兵,不然发展前景肯定更顺一些。不过也难说,现在部队里也发展了不少女干部呢。”   “都是宣传干事,能当参谋作战的有几个啊?别可惜了张团,这次新兵连是我带队,说不定那个高材生还没练两天就哭着要回家了。”   后面车厢的歌声传来,高城一拍大腿,就大咧咧地说要去给新兵讲话。   几个熟悉的军官无奈地看着他风风火火地走了。   将门虎子么,总有人捧着,一团孩气。   江宁和丁芸越聊越熟悉,不得不说,两个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丁芸一点防备心也没有,就差把自家户口掏出来给给人瞧了,在交谈中,江宁知道了丁芸的哥哥也在部队,这次入伍也算得上是家风熏陶了。   她对部队的了解不少,正好给江宁填补了不少认识上的空白。   江宁刚想继续打探点新兵连的训练内容,就听到列车的最那头,有人大力地拍了几下手。   “诸位,欢迎首长讲话。”   老式火车的车厢都是连着的,但那几个军官站得远,江宁不太看得清脸,只能瞧见他们挺拔的身姿,但是讲话的人中气十足,声音回荡在安静的车厢里。   “我叫高城,是你们新兵连的连长。——选择了部队,部队就是你们的家!”高城站在列车的最前方扯着嗓子喊,看着眼前各色各样年轻懵懂面孔,即便已经带过好几年新人,胸中也不免有些激昂的意气。   “有的人,可能家境好些,有的人,可能没念完书——”   “但是进了部队,这些先前的不同就都不存在了,所有人在同一起跑线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   他的话音刚落,江宁就感觉到身上落了几道带着敌意的目光。   疑似被针对的江宁:???   “你们想做骡子还是马?”   “马。”   “大点声!”   “马!”   “再大点声!!”   “马!!!”   “好!鼓掌!”   车厢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半大的青年们拼命鼓着巴掌,兴奋地脸通红。   江宁也不禁被这情绪感染,陪着一起鼓掌。   新兵的训练基地在河北,离首都很近,但从上海坐火车过去至少要到第二天才能到。   江宁在车上坐得屁股发麻,晚饭是火车上统一准备的盒饭,四菜一汤,比基本餐标好不少,估计是部队经费补贴了一些,就是味道实在不咋滴。   江宁尝了两口甜得发腻的糖醋排骨,就放下了。   火车上以车厢为线划分为几个班,江宁所在的女兵方阵除了一个和其他班一样的男军官还有一位女兵班长。   “我是鲁艺,今年当兵第四年,这次和伍教官一起做你们新兵班长。”鲁艺是个头发剪得很短的干练女兵,和其他干部一样,站、坐、走都很板正,但人是个和气的。   至于伍教官,江宁想起来就头疼,伍六一这男人宽肩窄腰大长腿,长得也周正,就是一张脸比深秋夜晚的棺材板还硬。看谁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江宁因为晚上的盒饭没怎么吃,被他喷得狗血淋头。   “那个兵!就是你!吃个饭还挑三拣四的!当了兵由得着你挑吗!”   伍六一的嗓门很大,车厢里所有人都被这骂声吸引着看了过来,江宁端着餐盒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还是丁芸机灵,替她辩解道:“教官,小宁身体不舒服。”   “我让你说话了吗?有事打报告!”伍六一铁面无私。   “报,报告——”丁芸脸皮比较薄,被吼了两句当即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还是鲁艺跑过来打圆场,“她们还是新人,不清楚情况,以后会改的。”   伍六一看起来还想喷几句,看着丁芸低着头已经红了的鼻子和眼前微微摇头的鲁艺,到底把难听的话咽了下去。   “下不为例!”男人板板正正地走了。   鲁艺给丁芸温柔地擦了擦眼泪,“你别怕,他就是那种脾气,对谁都一样,等新兵开训了渐渐就好了。”   江宁还拿着饭盒站在原地,鲁艺叹了口气,“去扔了吧,下次别这样了,娇气的人在部队很难生存。”   看着手中的饭盒,江宁沉默地点了点头,送到车厢尾部的厨余垃圾收集处,走过其他座位时,那个长脸单眼皮的女兵故意大声地嗤笑一声:“······掼的毛病······”扭头和身边几个女孩笑成一团。   江宁再回来时,鲁艺已经走了,她抱歉地摸了摸丁芸的手,“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丁芸抬起头,眼泪还没擦干,就忙不迭地摇摇脑袋,“不怪你,是教官太凶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丁芸凑上来小声地说:“以后到了部队千万不能浪费了,至少教官面前不行。你要吃不下就给我,我吃的多。”   江宁温柔地笑道:“好。”   最前面的长官车厢——   几个军官正凑在一起交换军中最近有哪些情报,哪里出了好兵,哪里大比武输的可惨······   “最近蓝军对抗演习,那帮龟孙子下手可狠了,几个团长因为输的太惨被上面骂得狗血淋头的。”   “我也听说了,现在演习压力也太大了。不能输又赢不了,我只求能来几个尖子输的好看点。”   “你想得美,尖子能轮到你?”其中一个军官小声说,一边朝角落里坐着抽烟的高城努努嘴。   其他人也不说话了。   倒是高连长带来的士官伍六一一把打开车厢门走了进来。皮鞋沉重又有节奏地响着,他利落地靠近给几位军衔更高的首长敬礼,姿态标准却一点不谄媚,两脚一碰,立正,站得和一把枪没什么两样。 第3章 入训   这就是好兵啊,要是多来几个就好了,几位军官想着。   高城朝自己引以为傲的兵一招手,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扔了过来,“怎么了你?不太高兴么?谁惹你了?”   “连长,我不想带女兵。”伍六一说得很坦荡,叫高城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怎么?害羞啊?谁叫你没成家呢?”   “不是。”伍六一看着高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没好气地撅过去,“太娇气了,我受不了,你知道的我最喜欢有骨气的硬汉子,这些姑娘娇滴滴的,我伺候不起。”   高城好奇地坐正了身子,“你跟我说说,怎么娇滴滴的了?”伍六一顺从地接过他扔过来的火机,点了一根,猛吸了一口,道:“咱们为了让这批新兵蛋子高兴特地拨了军费和火车站协商给他们添菜,有的人倒好,好心当成驴肝肺,尝了两口就不吃了。”   “奥——”高城明白了他的意思,伍六一来劲了,接着道:“您就说,在咱们钢七连最不怕的就是食堂饭烧多了,哪个班吃饭都要靠抢,到了这儿,嘿!有的人偏不吃。”   “不会吧,这帮孩子我瞧还好啊,你说的是谁啊?”   “还能有谁?就那个高材生呗。”伍六一冷哼一声,“我看读书也没什么大用,连珍惜粮食都做不到。”   高城将手在伍六一背后拍了拍,“等下了新兵营,你好好训训就是了”他揉揉伍六一的头,“发挥你魔鬼教官的派头,昂,”   火车颠了一个黑夜,在外面泛起一阵鸭蛋壳一样的青白色时,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寂静的车厢。   “全体起立!十分钟后下车!”   江宁无意识地一个激灵站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没有哪里不痛的,脖子、屁股、后背都因为扭曲的睡觉姿势而宣告紧急罢工。   她差点没站稳,就往过道边一偏。   这一偏好死不死地偏在了从过道中穿过的高城身上。江宁心中一紧,只觉得一股很大的力量把她托起来,往旁边一丢。   她踉跄了两下才站好,就看到高城那黑中带绿又隐隐透着红的脸色,还有伍六一不屑的嘴角。   眼下这个情况,最好闭嘴。   江宁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她老实地站到一边,低头沉默。   “睡得路都不会走了?”高城讲话果然和伍六一有的一拼地难听。   他没继续给江宁多余的眼神,快速走到最前面去了。   丁芸安抚地摸了摸江宁的手背。   等她们在外面站好队列时,天已经大亮,太阳虽然出来了,但还是有丝丝的凉意透在骨子里。   江宁站在人群中,尽量让自己在不扎眼的情况下小幅度活动着身体。   真的是全身都在酸痛。   领导们的沟通和寒暄总是漫长的,江宁和一大群人在火车前傻傻站了几十分钟。   周围的其他乘客的目光很热烈,半是热烈半是新奇地看着他们,年轻的士兵都不敢动弹,生怕哪里摸一下把部队的招牌抹糊了。   尤其是女兵连队,收获的指指点点最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站在前面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人出列登车。   女兵人数不多,来的时候是一个车厢,走的时候也是一辆大巴。   男兵就不谈了,简直像地里的野草,一茬接着一茬地不值钱,待遇也差一些,通通塞进货车后厢。   出了火车站,大巴车平稳地开上了马路。   河北的天空灰蒙蒙的,新兵训练基地在城市郊区最边上,和火车站是两端。   江宁的注意力都在窗外,可惜路上没什么景色,因为不想引人注目,大巴车尽挑着人少的路开,颠得屁股恨不得分成八瓣。   渐渐地,路边的封控紧了起来,一些岗哨开始零零散散地出现,铁丝网、军事禁区的招牌逐渐变多。   涂抹着迷彩外衣的军装卡车、吉普时常从道路的尽头冒出来。   再往里头开,竟然出现了轰隆隆的坦克。   大巴里的新兵都兴奋起来,一个个恨不得把脖子伸出二里地,看着飞速滚过去的履带,好像自己也坐上了坦克,成了战无不胜的突击手。   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伍六一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也微微放松了一些。   应鲁艺的要求,伍六一给大家介绍起了自己的连队。   说起自己擅长的东西,他明显没有之前的紧绷,重装甲团,钢七连,702师,说起来这些事来,他的眼里的自豪几乎能溢出来。   鲁艺在一旁补充道:“伍教官可是师部出名的兵王,武装越野、战术格斗、行进射击全是第一。”   女兵们“哇”地一声鼓起掌来,不少人偷偷红了脸。   大巴车越开越慢,倒不是因为营地快到了,而是因为一路上给战车、吉普、坦克、通信车让路。   频繁的停车起步让不少女孩晕车劲上来了,脸上一片菜色。   “这几天有演练吗?”鲁艺小声地问伍六一。   “听连长说,师部有一场战略大会,估计是团长兴奋了,把自己的兵拉出来操练操练。”   鲁艺看着刚刚开过去的军用吉普,目露羡慕和向往,“看来是来了很多大人物啊。”   伍六一似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闭目养起神来。   江宁周围的女孩都不晕车,大家挤在一团窃窃私语。   “这个车里肯定是军官。”   “刚刚那个也是军官。”   “不一样,肯定这个官大。”   江宁好笑地扭头问:“你怎么知道谁官大谁官小。”   后面的女孩有点微胖,一张圆鼓鼓的胖圆脸看着江宁的笑眼有点发红。   这几个女孩在车上已经渐渐熟络,也知道江宁虽然瞧着气质不俗,却是个很好说话的女孩。   小胖丫头回答道:“你看,这辆车上的花纹比那辆车多,看起来更复杂。”   江宁:?啊?   丁芸“扑哧”一声笑了,小声地凑到江宁耳边说:“你别信她。你看他们肩上的肩章,几条杠,几朵花,越多的官越大。”   她悄悄给江宁讲完了尉官、校官的大致等级,然后泄气地说:“我这种小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提干啊?”   提干这个话题不可避免地招的人心痒痒。江宁好奇地问:“是不是特别难?”   “是哇,可难了。我哥哥他在部队三期才提干,勉强算是摸到门槛,还是因为他在全军比武里有个单项第二抓住机会去考学了,真的很难。”   丁芸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像咱们高连长那种,应该是军校指挥官路线,那就跟我们不一样了,不过他也升得太快了。二十多岁都是上尉了······”   丁芸很快沉浸到对高城的羡慕和对自己未来的焦虑中,声音越来越小,等江宁回头看时,发现她直接睡着了。 第4章 被子   江宁重新将目光投向车窗外。   一辆吉普飞驰,没多久又过去一辆,单位不知道在搞什么大活动,这么多领导进进出出。   江宁罕见地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了逃脱父母的羽翼一无所知地来当兵对不对。   车上声音渐渐小了,大家都累了,不少人像丁芸一样睡过去。   大巴又停了下来,江宁注意到,车旁哨所的哨兵笔直地站着向一辆军用吉普敬礼。   虽然两眼一抹黑,江宁还是感觉到了那辆车的不同寻常,它的造型更加利落,没有其他吉普过度燃烧柴油的轰鸣声,车顶载着无线传输设备,和其他车辆歪七扭八的天线不同,江宁敏锐地认出那时国际目前最先进的卫星电讯传导设备。   那辆车更是神秘,不仅四周安装着防冲击护栏,车牌还被人仔仔细细地蒙起来,四面的车玻璃都被乌黑乌黑的单向膜保护了起来。   江宁不习惯在车上睡觉,是车上少有的还清醒的人,这会儿好奇心再次被钓了起来,她上前挪动了一下身体,整个人贴到大巴车的玻璃上。   那吉普车开得很快,也很潇洒,从端正敬礼的哨兵面前如猛兽一般刷地一下窜过去,   经过大巴车时,副驾驶的玻璃正好摇下来,一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从车窗伸出抖了抖烟灰。   从手肘顺着包裹良好的迷彩军装往上看,是一张英气又俊朗十足的脸,那军官的有着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嘴唇,最要命的时,他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车内也显得闪闪发光,似乎已经紧紧瞄准了猎物,野性十足。   他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玩味和无聊的不屑。   经过江宁所乘的大巴时,漫不经心地掀了一下眼皮,目光就像一片深潭一样扫过来,一点没有停留,又很快移开。   车里的人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他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就像画一样迅速地生动,转过头,车窗玻璃升了起来,车带着人一溜烟跑了,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除了两个还站在原地敬礼的哨兵,笔直地挺着昭示着刚刚有一辆级别不低的车开了过去。   江宁回想起刚刚看到男人的肩膀,二杠二还是二杠三?会不会太年轻了一点?   她不禁开始怀疑起丁芸的肩章情报到底准不准。   这个惊鸿一瞥的男人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大巴重新启动,晃晃悠悠地带着人启程。   从视线中远去的吉普车内,响起了男人粗哑的嗓音,“那是今年的新兵吧?不知道新兵连练一下能出几个好把式?”   另一道声音接过:“你就别想了,我们老A选队员基本不从士官里选,和这些人估计一辈子都见不着。”那声音带着点自豪:“没两把刷子,能被大队和队长看上吗?你也不想想我们标准有多严?”   “专心开车。连轴转开会都堵不住你俩油腔滑调。”磁性的声音响起把两人的交谈死死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又不死心地悄默声道:“我刚悄悄看了一眼,还有女兵呢,那个窗户边的长的好漂亮,不知道又便宜哪个团的小子。”   “你眼睛也太尖了,我怎么没看见?有这种美女不叫我瞧瞧。”   “太久不训练皮痒了吗?都闭嘴。”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这位积威深重的长官靠到靠背上,闭目养起神来,用身体语言和表情告诉同车人——我现在拒绝沟通,你俩也不许沟通。   作为这次战略大会的明星主角之一,这位用脑过度好几天的军中骄子终于暂时获得了安静。   就这么开开停停,大巴终于在中午前抵达了新兵连的训练场。   分宿舍、收拾东西、在食堂草草吃一顿,然后再集合,一切都过得按部就班又浑浑噩噩。   江宁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底有点陌生的酸涩和迷茫,她将这归于换了新环境的不适应。   新兵就像懵懂的奴隶,被面目可憎地教官驱使着,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整个下午,江宁只学了立定、稍息、停止间转法。   因为是女兵,她们的方阵受到了一些优待,隔壁男兵方阵一个下午就足足有二十五人被罚跑一万米。   吃完晚饭,看完新闻,鲁艺负责教所有人叠被子。   新兵发的被子统一的样子,统一的颜色,统一蓬松的棉花胎,至少都是新做的,没有霉味。   鲁艺不愧是被选出来带新人的模范士兵,在江宁敬佩的眼神中,三下两下就把那软趴趴的被子整得四平八方。   她一边修整边缘的棱角,一边仔细教导道:“叠豆腐块最重要的是要会压被子,把棉花都压实了,越薄越好叠。我刚入伍那会儿,只要不睡觉都找机会拿板凳压着被子。”   示范结束,就是各自动手的时间,宿舍楼前的场院上是一排又一排排低着的头——都在和自己的被子奋战。   鲁艺在中间巡视着时不时给予指点,另一位伍教官则像门神一样站着,生动地演绎铁面无私和冷若冰霜。   有的人手里被子是豆腐块,有的人手里被子只是被子子,有的人手里被子像一坨大便。   很不幸,江宁就是被子像大便的那个,在站在边上的伍六一第三次不满地发出冷哼时,江宁老老实实地举手打报告,请鲁教官再教一次。   可惜,有的人的手能在能键盘上翻飞,能在数据的世界说一不二,能徒手拆装价值惊人的光电板,却并不能叠好被子。   在江宁再一次视死如归地把半边被子颤颤巍巍地叠上去时,伍六一的冷笑简直让整个院场上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连脾气不错的鲁艺都有点笑不出来了,“江宁,你要用心啊,叠个被子只要下功夫肯定能叠好的。”   “嚯——”尖利的哨声响起,这熟悉的声音在短短一个下午已经成为所有人痛苦的肌肉记忆。   不到五秒,所有人从自己的被子前爬起来站成整齐的方阵。   伍六一冷酷的抿着唇,“所有人都有!整队带回整理内务!”他长指一指,江宁就像是被宣判死刑的待宰羔羊,“你!和你们第三排   !全部留下,等你叠被子叠到合格为止!叠不好都别睡了!”   “齐步——走!”他的命令一如既往的大声,就像在江宁耳边的轰鸣,又像是隔着层层叠叠的棉花钝钝地传过来。   左右的眼神齐刷刷地看过来,也许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恶意。   江宁做了个深呼吸,让短暂空白和嗡鸣的大脑获得缓冲,难看地扯了扯嘴角,认命下蹲把自己的“豆腐卷”重新拆开。   在前二十年的人生中,江宁频频跳级,在年轻人该烦恼的领域从来没有过一点滞涩,永远是同辈人羡慕的存在,在这里,所有的优势都没了,她第一次感觉到部队“连坐”的恶意。   这群无辜“躺枪”的倒霉蛋中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一点点被拖累的烦恼足以让年轻人刚刚建立、的新鲜火热的友谊破碎。   万幸,丁芸和她身高差不多,她俩站在同一排,这个同宿舍的善良少女一如既往地真诚,只迟疑了片刻,立刻蹲下来帮忙。   教官已经把其余人都带走了,剩下江宁和她那一排“倒霉蛋”,一伙人站在场院上感受大地蒸腾的余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散。   “啧。”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女孩不满地咂了一下嘴。   江宁抬头看了一眼,是她隔壁宿舍的宋春天,一个又高又壮的女孩,她眨了一下眼,有点尴尬和无措。   在宋春天那帮人眼中,江宁现在的表情真可以用可怜来形容,她的瞳仁特别黑,眨眼睛的时候水汪汪的,在沉寂的夜色里面似乎有晶莹的东西在闪。   并不是所有的同性都天然带有竞争关系,尤其是这个同性还是颜值、性格都比较讨人喜欢的那种类型。   宋春天叹了一口气,“我也来帮你,大小姐,人怎么能把被子叠成这样哩?”   有了她带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靠了上来。   “不过这床被子真的难叠诶,我怎么感觉里面棉花这么硬啊?”   “你傻啦,那是棉芯,能压的动吗?”   江宁只觉得原本冰凉地淌水的心渐渐温热起来,手忙脚乱地跟着忙活起来。   鲁艺已经把各个新兵都送回了宿舍,又反复重申了两遍内务要领。   “你们在新兵连的表现关系到会被分去哪个连队,这个考核标准是多方面,全维度的,不仅包括队列素质,还包括你们的内务、体能。内务是好兵的标准之一。”   这句话撂在哪儿,一些有追求的女兵眼睛就亮了。   谁不想分去好单位,谋个好前程呢?   鲁艺笑着拍拍她们的肩膀。   那个车厢上对江宁看不顺眼的长脸女兵叫卢倩,在教官一出门就和自己的舍友说:“晚上别盖被子睡了,把被子拿凳子压着。”   她的舍友也是她的老乡小团体之一,有点唯唯诺诺的,“那盖啥?”   卢倩不耐烦地说:“拿衣服盖盖不会吗?你别拖我后腿,我们宿舍一定要拿内务标兵宿舍!”   “好,好的。” 第5章 折磨   把人都安顿好了,鲁艺在走廊上看到了正冷着眼朝下看的伍六一。   她有心搭话,凑上前“怎么——呦,还挺团结的。”   空旷的场院上,女兵第三排全部人都在和江宁的被子较劲,跪着压的,坐着压的,更有那直接整个人躺着压的。   这让鲁艺很是惊讶,她是二期兵,也是女兵模范,都是从新兵连过来的,当时最怕的就是教官连坐。   鲁艺记很清楚,她当年被连坐的几个人直接现场大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   “看来这一批新人性格都不错啊。”鲁艺很快把这少见的和谐场面抛之脑后。   部队里面新兵是最廉价和大量的军用品,每年都有一茬接一茬的新人冒出来,这种小小的火花实在算不得醒目。她有更迫切的问题想问。   “你们连长有没有说转三期的事情,什么时候开始啊?”她老练想伸手捅一捅伍六一的腰拉近距离。   却被伍六一非常敏捷地向后一退,“不知道,涉密。”37度的人讲出来的话简直像东北的冰碴子,能冻死人。   鲁艺被呛了一下,又想换个话题,“今年是不是有技术兵分在我们新兵连,那大宝贝是不是你们连长亲自带?”   伍六一站里一点角度没变,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鲁艺悻悻地走了,她是军营模范兵,想要留在这里,可是女兵的机会比男兵更少,要么提干,要么转三期,即便她这样优秀了,竞争激烈还是很不容易。   这次新兵连教官她本以为是个机会,但是现在看起来似乎要泡汤了。   “怎么遇到这么个榆木脑袋?”鲁艺简直要气死了。   好说话的班长被另一个班长气死了,没人顾得上他们,江宁等人在楼下足足叠了一个半小时被子,才被伍六一大发慈悲地赶回去。   “明天检查内务,有问题的全部滚到队部门口叠被子。”   听了这话,好不容易解脱的江宁脸一下垮了。   亲娘啊,上帝啊,佛祖啊,东方的、西方的·······饶了我吧。   在第二天,江宁才知道,自己还是喊早了,接踵而来持续的体能冲刺、不间断的队列训练、吹毛求疵的内务检查把她折磨地连喷教官的力气都没了。   伍六一简直是魔鬼中的魔鬼。   才不过半个月,女兵宿舍一片惨淡,除了那几个一头劲想求进步的,其他人全是一脸菜色。   有时候晚上合眼都能听到隔壁宿舍传来压抑的哭声,至于江宁,白天刚被连拖带拽地跑完5公里,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沾床就睡。   伍六一简直把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半个月以来,她的被子被教官掀了13次,队列训练罚站23次,内务检查通报上墙5次。   作为切切实实的女兵方阵吊车尾,江宁简直被磨得一点脾气都没了。   对此丁芸表示:“你脾气太好了,隔壁男兵有一个和你差不多今天和教官打起来已经被罚回家了,但我真觉得伍六一在针对你。”   对啊?他针对我干嘛?我又没得罪他?江宁百思不得其解。   多亏了伍六一这种针对,全方阵所有人看她都带着同情,江宁的队友关系处的很好。   新兵连连长办公室里。   伍六一作为高城最喜欢的兵,这会儿正得意地抢自己连长的烟抽:“你怎么不抽点好烟?”   “我抽死你好了。”高城这人身高腿长,却特别定不住,说话间就要掐伍六一的脖子。   要是被新兵们看到了肯定又要羡慕死了,谁不想和自己的长官关系这么亲近,嬉笑怒骂全凭心情呢?   高城说话间似乎想起了什么,“这批新兵质量还行,史今那边有好几兵不错,机灵、体能还好,以后下了连还能和你较较劲。”   伍六一听了这话就不高兴,“你说你不早点让我带男兵多好,就该让我给他们狠狠练练,史今性子太软了,对他们太好。”   高城笑着问:“怎么,让你和女孩在一起你还不乐意了?”   伍六一撇了撇嘴角:“那个高材生,被子叠不好,内务整不好,体能一塌糊涂,也就队列走得还能看,这些也就罢了,她整个感觉都没有紧起来,特别地懒散,这要是个男人,我早就炼他了。”   “是吗?”高城看起来有点不相信,“别是你故意拿人家下马威吧?”   伍六一深吸了一口烟,又用力喷出来:“我承认,我是看她不顺眼,要求严格一点,但她确实有问题啊。”伍六一的表情简直像是被什么恶心的东西粘住了一样,一脸牙酸,“你说说——”他不死心地有拍拍高城“以后要走分列式、还有体能选拔,战术射击,按表现分兵,她要是没那点智商光环,估计只能分去五班看设备去!”   高城正忙着画手上的作战图,像是朗诵似的阴阳怪气接话:“那也没办法啊~~,谁让人家会读书呢?”   天气越来越热,即便在紧邻首都的北京,离北回归线不知道多少公里的地方,太阳不直射的威力一样不小。一大片大片新兵看过去就像被晒蔫了的小麦,又黑又黄,可能有点脱水。   女兵可能还好些,年轻姑娘还稍微注重一点漂亮,知道给自己涂润肤膏,只是天气实在干燥,许多人的脸只是黑了几度,脖子后面却脱了好几层皮。   至于江宁,她是个天生的冷白皮,据说遗传自外婆的外婆,而且不是那种泛灰的血白,而是带一点珍珠光泽的乳白,再阳光下特别显眼。再加上每天晚上都仔细涂抹护肤品,出门必涂厚厚的防晒,基本上只黑了一点点。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丁芸对她每天被教官折磨地半死回来还要拍拍打打的毅力很是钦佩,对于江宁递过来的外国进口防晒霜敬谢不敏。   “我太累了,涂了感觉浑身痒痒,还要洗我受不了。”   由于周围人都拒绝了江宁分享防晒秘籍的好意,所有人都以固定加速度黑了下去,她在队伍中白得特别突出,完全不像受训了一个月的兵。   江宁有时候后知后觉地想:也许这也是伍六一看她不顺眼的原因? 第6章 处罚   新兵连训练中途,师部的领导下来视察,高城陪同,走过一个个方阵,在女兵这里一下子就被江宁吸引了目光。   “今年这批女兵漂亮的真不少啊,以后团报又能多几个宣传骨干了,你看那个女娃娃,白白嫩嫩,漂亮的很,我看分列式的标兵就让她来干。”   高城张了张嘴,很不服气地辩道:“标兵哪能光看脸呢?分列式那肯定要态度最端正,走得最挺拔的当标兵啊。”   “诶——”老团长五十多了,堪称定海神针一样的人物,当了多少年新兵训练的负责人,“哪个不喜欢漂亮的站在在前面,漂亮的娃娃最能干了。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先声夺人。干工作不止要你想看,还要首长想看。这女娃手长脚长的,人又细气,最适合当招牌了,依我说就定她。”   高城欲言又止,还是答应了“行,我来安排。”   张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还要多练练。”   几个军官在新兵们敬仰的眼神中走了,高城回头瞟了一眼,那个刚被钦点的美人正被伍六一训得生无可恋。   “腿怎么比别人低了两公分,解散后留堂!”   “······是——”   “大点声。”   “是!”   高城觉得有点好笑,身边的长官又问起了别的事情把他的注意力重新唤走了。   标兵被内定的事在方阵内引起了一点小骚动,但正如伍六一所说,江宁只有队列走得还不错,她手长脚长,动作都比别人舒展一些,观赏性确实高,并没有引起很多不满。   而且这是长官亲自点名的,二十多岁的女孩一般缺乏那点反抗精神。   至于另一位标兵人选在队伍内简直是抢破了头。   分列式的标兵是一个美差,特别光荣,特别抢眼。   分列式的标兵也是个苦差,走在方阵最前面,在首长检阅时敬礼,压力比队伍中间的人大多了。   江宁自己一点也不想当标兵,她只想努努力把新兵连混过去,和噩梦教官说再见。   伍六一本人将“看不惯”的精神发挥到极致,对于江宁被内定这件事简直是在他的底线上蹦迪。   江宁的苦日子更苦了。伍六一恨不得拿升旗班的标准要求她,每天疯狂加练。   “摆臂摆起来!为什么软绵绵的!”   “你是在敬礼还是在挠痒痒,重来!”   训练场上伍六一的怒吼让江宁脑袋直犯晕,好不容易今天从魔爪下被解放,还不忘下任务:“明天你要是正步还踢成这个鬼样子就给我去升旗台上罚站!”   江宁心中疯狂默念:你踏马你踏马,别生气别生气。   江宁第n次意识到自己这辈子的好脾气都在要军营里用完了,这辈子该挨的骂也都被骂够了。   当天晚上,曾经一起被留堂的第三排“倒霉蛋”们把准备躺平的江宁从宿舍里挖出来,进行突击训练。   现在新兵连晚上看完新闻都是自由休整时间,距离熄灯还有一会儿,三排同志们一致决定要给江宁“加训”。   宋春天按脚,丁芸伙同其他人按手,把江宁连拖带抱的拉去训练场。   “快点练快点练,明天35度,你想在太阳底下被罚站脱层皮啊?”   “就是就是,到时候涂多少雪花膏这个膏那个膏都没用,伍教官不会放过你的。”   江宁被迫在训练场中间练起了踢正步和敬礼,周围坐着一圈“小教官”。   在端腿端得快抽筋时,一道不善地声音响起:“真不知道你这种水平还当什么标兵?”   来人正是卢倩和她的小团体们,江宁没力气回嘴,丁芸第一个带头和人呛起来,“怎么滴?再不行不也当成标兵了?你是吗?你唧唧哇哇什么?”丁芸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两边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吵了起来,把训练场周围加训长跑的人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江宁一个头两个大的在中间劝,“别吵了,你们别吵了。”   很明显,效果适得其反,训练场被尖锐的女声包围了,中间还夹杂着难听的方言。   争吵越演越烈,“嚯————”刺耳的哨声就尖刀一样刺进来,把即将沸腾的水冻成了冰块。   同样像冰块一样冷的还有伍六一在夜色下半明半暗的表情。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里、在、吵什么?”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几下,昭示着主人无法抵抗的怒火。   训练场一片寂静,除了僵在原地的女兵,其他看热闹的人全部跑了。   “要我再问一遍吗?”伍六一的声音更轻了,但没人敢忽视他越烧越旺的怒火。   “报告教官,都是我的错!”在一片死寂中,江宁站了出来。   “哦?”教官的嗓音就像是玩弄猎物的魔爪,“哪里错了?”   “我、我分列式走得不好,又听不惯别人的批评,才吵起来的——总之,都是我的错。”   伍六一冰冷的眼珠淡漠地在诸人身上扫过。“既然你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身上,那你去做200个仰卧起坐,然后绕训练场跑20圈,没问题吧?”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话音陡然升高,不知道是在凌迟刀下的猎物,还是四周围观的弱者。   “没问题。”江宁更大声地顶了回去。   她感觉自己这些天被高压残酷按住的脾气全都像涨潮一样翻了上来,当即坐下开始做仰卧起坐。   “哼。”伍六一刺耳地冷哼一声,“其他人,也想被罚吗?全部都回去!” 第7章 队列   痛苦,每一次呼吸都非常痛苦。   江宁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跑还是在走,似乎双腿挪动的幅度还是在奔跑,但是脚根本都提不起来了。   训练场非常大,20圈就是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刚开始她还能依靠在心中计数麻痹自己,渐渐地,肺就像一个破了洞的大口袋,不断地向外蒸腾着血腥味的空气。   汗水就像拧干的抹布一样往下滴。   江宁的意识不太在线,自然也不知道,楼上有多少双眼睛在看她。   连长的办公室在最边上,此刻窗户前站着两个人。   “她快到极限了,你可小心点,别给我弄出事。”烟雾缭绕中,隐隐透出高城的轮廓。   伍六一看着训练场上慢慢跑着的纤细人影,眼底露出一点迟疑,嘴上还犟着:“你不知道,她刚刚可硬气了。这种刺头掼着不好。”   “行了。”高城猛地推了他一把,“我还不了解你,性子跟我一样,做事全凭个人好恶,赶紧去把人叫下来!”看伍六一还犹犹豫豫地,高城直接踢了一脚,“快去啊”   伍六一不太情愿的挪动了两步,回头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窗外纤细的人影似乎晃了两下,脚下动作立刻加快了。   当然,还有人比他更快,是宋春天、丁芸等三排的倒霉蛋们。   现在已经快到熄灯的点了,新兵按道理是不能出宿舍的,这是铁律,现在,所有人都跑了出来。   大家一起簇拥到她身边,跟着她一起慢慢跑着。   宋春天在最前面,她身量高,能破风,减少一些奔跑的阻力。其他人跟在她的前后左右,带着她一起按节奏跑着。   江宁一边累得想死,一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一群人跑步比一个人乱跑强多了,江宁终于找到了节奏,大家一起慢慢地跑着,她只觉得口鼻处一直弥漫的血腥味似乎也渐渐感觉不到了,身上无处不在的疼也没了,只剩下一种仿佛蚂蚁在咬人的酸麻。   没有人讲话,大家都在埋头朝前,也没人注意到楼前站着的挺拔身影和楼上窗前的人。   熄灯号响起时,距离遥不可及的20圈终点还差最后一段。   “冲啊!”江宁欢呼一声猛地窜出去,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注意到被人超了之后猛地追了上去。   原本寂静的训练场,全是欢乐清脆的笑声。   在终点处,江宁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感觉整个人像从水里刚刚捞出来一样。过度透支体能的下场就是她现在一点劲都没有。   注意到教官和连长过来的丁芸把江宁半扶半抱起来,她的黑发被剪得很短,这会儿都湿透了粘在脸颊上,她的皮肤原本是淡淡玉脂色,现在里面透着层层叠叠的红。   高城沉默地看着这些女兵,良久才叹了一口气,“都回去洗漱吧,今天允许你们晚点熄灯,还有你,江宁,明天上午给你放半天假,下午继续训练。汇报演出给我好好干,后半程训练还有得苦吃呢。”   江宁点点头,被人馋着回宿舍,走出去好几步又被高城喊住:“你们那那个,熄灯之后随意外出,明天都给我写、写检查嗷。”   只是检查,不是体罚,不是处分,已经很仁慈了,大家都见好就收,一个个溜得比烟还快。   第二天,江宁终于明白为什么高城愿意大方慈悲地放她半天假,她浑身上下没有哪里不痛的,简直像被耕地的牛来回犁过几遍似的。   躺在床上除了两条胳膊还能动,其他哪里一碰都和针刺过似的。   江宁其实没入伍前学过很多年的古典舞,这是江妈妈“大家闺秀”养成计划中最引以为傲的一环,结果自家亭亭玉立的闺女不仅跑去捣鼓数理光电,毕业甚至直接钻军营里去了,江妈妈简直破大防。   练舞时难免会有拉筋、练功的时候,那滋味也不好受,可是因为时间久远,显得眼下肌肉酸痛更刻骨。   上午短暂的休假过后,江宁简直像个木乃伊一样挪到操场上,万幸下午高连长给新兵上课,不用带四肢,只用带脑子就行。   集体大会上,一个呆兮兮的新兵公然挑衅高城,说出要把保密守则“背会了寄给俺爹”这句大逆不道的话,直接同时被各个教官集火,喜提全营抄写五遍。   江宁突然豁然开朗了——   我竟然不是唯一一个被针对的人。   痛失唯一头衔的江宁恢复速度肉眼可见的快,可能是因为她年轻,也可能是因为来自战友们的关怀太甚。   丁芸给她打来了食堂最难抢的干煸仔鸡和牛肉羹,宋春天拿了一大瓶红花油来给她揉腿,其他人的零食把她的小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   伴着浓烈的红花油味,江宁在恢复魔鬼训练前睡得格外香甜。   方阵分列式阅兵走得很成功,在最后关头,她终于驯化了自己过度舒展的四肢,连恨不得拿放大镜挑刺的伍六一也挑不出毛病来。   汇报表演那天并没有来什么军衔特别吓人的首长,江宁感觉到另一位标兵卢倩难掩失望。   不过这也正常,新兵多得像牛毛、像野草,走个队列只是基本素质,没什么值得看的。   说实话,就算坐在主席台上的那几位,估计也只是走个过场,各自寒暄应酬罢了,走队列嘛,走的好是应该的,出问题是要被骂死的。   在江宁不知道的地方,她还是得到了主席台上首长的关注。   “诶诶,那个小姑娘皮肤白白,长得好俊哇,张干事,留给你们团报怎么样?你们不是总说我们兵拍出来不上镜吗?”   张干事原本正在后头伺候茶水,指挥手下好好找角度把领导拍的帅一点,闻言凑上来点头哈腰,又仔细瞧了瞧场上走过去的女孩。   大眼睛白皮肤,翘鼻小嘴,个高挺拔,气质特别好,是个当模特的好苗子,“好好,首长眼光就是好,只是——”他眼珠转了转,“之前5团不是有个宣传干事说要过来吗?我那儿没名额了。”   坐在主席台旁边的高城像是听到笑话一般哼了一声,“那干事特长是什么啊?不会也是捏泥人吧。”   张干事嘴角尴尬地抽动了两下,只敢赔笑脸。   团长胖脸笑呵呵地打圆场:“哦,我给忘了,那暂时先不提了,新兵连训练还没结束呢。以后再说。”   “诶诶。”张干事躬着腰走了,盘算着叫那个自己看中的那个会来事的小干事赶紧调过来把位置占好,省得时间久了出变数。   阅兵结束地很顺利,标志着新兵连的第一阶段训练落下了帷幕。   团长走之前不忘再给高城下指示,“队列素质是基础,接下来的枪支、擒拿、理论知识、射击这些才是士兵的立身之本,一定要严格要求。不准放松!”   高城潇洒地敬了个礼:“是”   结束了一个大科目,新兵连终于给每个人放了半天假,没有训练没有会操没有讲课,教官们传达了一个好消息——今晚让食堂做大餐,涮羊肉!想吃多少吃多少!   营地的欢呼声几乎能掀翻房顶。丁芸和江宁一样是南方人,却相当适应北方的饮食,刚来没两天,对于厨房各色京味爆炒十分买账,尤其是麻酱蘸涮羊肉,对她来说就是一顿无比丰盛的美味。   可是江宁不喜欢吃涮羊肉,确切地来说,她就不吃羊肉,膻味重让她觉得噎嗓子。   这顿犒劳宴对她的吸引力还不如蒙头大睡一下午,看着丁芸同情的目光,她只能苦笑:“希望不要再因为挑食被骂了。”   晚上食堂里笑眯眯的食堂大厨老陶给他们桌上羊肉片时,还放了一大筐馒头,同时一双短胖的手迅速塞了两个白白的东西给江宁。   江宁迷茫地抬头,老陶慈祥地冲她皱了皱鼻子。   啥呀?   手中的东西看起来和馒头没什么区别,上面有一点可疑的褶皱,勉强挣扎出一个包子的伪装。   江宁试探着咬了一口,麻油菜包!   其实并不是很正宗,老陶最擅长红烧,并不擅长面点,这个菜包的皮特别厚,还有点梗揪,青菜还没上市,北方更少,有点苦苦的,但是里面的麻油特别特别香,一尝就是放了好多。   江宁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悄悄分了半个给身边的丁芸,同样获得一个真心实意的大拇指。   庆功宴结束,新兵相继回去睡觉,长官们留下来收拾残局。   高城给切羊肉切得一头大汗的老陶递烟,收回手前在他胳膊紧绷的肌肉上捏了捏,“你这个肌肉只颠勺不当重炮手可惜了。”   “别,连长,你就放过我吧,您看我这一天天的,按您要求,为了给这帮天南海北的兵做家乡菜,又是做包子,又是炸辣子又是包饺子的,我马上就不仅仅是鲁菜一级厨师,干脆再考个面点师好咯。”   “还不是您老能者多劳。”高城贫嘴道。   老陶今天在士兵们热切的反馈中获得了极大的成就感,这会儿心情极好,“你明早想吃啥?”   高城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一双发亮的眼睛,“就吃几个那什么麻油菜包,我到要尝尝什么味。”   第二天起个大早满怀期待的高连长被麻油糊住了嗓子,骂骂咧咧地塞了两个包子“闹鬼的毛病,这有什么好吃的。” 第8章 实弹   一无所知的江宁已经开始了第二轮训练科目,体能加训和射击。   长跑冲圈成了每天的固定节目,这会儿一群人正老老实实坐在地上听伍六一讲怎么拆分枪械。   “这是复进簧,这是扳机,手要用力,从这里扭过去,然后卡上。”   他长指动作飞快,三两下将枪械拆开又复原。   “这只是手枪,以后你们还要学步枪、狙击枪。每一样都要做到熟练地分解组合,这会是你们的考核项目之一。”   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把没有填装实弹的手枪,江宁握住枪的那一瞬间突然升起了一点诡异的掌控感。   这一刻,这个会无情夺走性命的武器是全然在我手中的,她心里想着。   上膛,拆机,就像她每次给光电设备做拆解一样,就像曾经摸过上百遍一样。   很久之后,江宁才从别人那里知道,这叫枪感。是天赋,也是上天恩赐给战士的礼物。   “你说那高材生体能不咋滴,平时软绵绵的,也不像多能打的样子,怎么摸到枪手感那么好呢?”   高城正在画地形图,没太听伍六一讲话,男兵排长史今满脸难受地坐在一边,像个皱巴巴的核桃,他刚刚被高城、伍六一合力喷了一顿,因为他眼光不咋地,看中了一个呆兵。   伍六一把桌上的卷纸拿在手上,拿捏着劲往高城身前砸去:“连长,怎么不听我说话啊?”   “听着呢我,听着呢,就是你发现一直看不上的小姑娘其实也蛮厉害的呗?”   “别贫了,连长,我说真的,这女孩看起来连扳机都扣不动,你说怎么枪感那么好?”   高城心思又放到地图上去了,嘴里胡乱应着:“什么枪感,都是编出来骗你们这些呆兵的,实弹、实弹能打中才是真的,光会分解有什么用?”   新兵们从来没接触过武器,这一次碰到了枪,不仅能随时摸枪,还有机会实弹。大家都很兴奋,一个个卯足了劲练习,江宁还看到原本人人躺尸的自由活动时间竟也有人拿砖头吊在枪把下面练习端枪。   天呐,也太拼了。江宁不解,江宁钦佩。   丁芸对即将到来的实弹射击也很兴奋,她叮嘱江宁,好好把握机会,趁现在体验体验,等分兵下连之后能不能摸得着枪还难说呢。   实战射击就这样在万众瞩目的期待中来临了,江宁的小班抽到的次序挺好,早上10点多,又没雾太阳又不刺眼。   一群人被带到靶场时,都感觉到现场紧张的氛围,枪口爆发的火星很亮,枪击声更是大的离谱,耳膜被刺得一阵阵地痛。   带训军官们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的观察亭内,面色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每个射击的兵身旁都站着一个严阵以待的安全员,负责观察、警戒,用怒哄让手忙脚乱的菜鸟回神,再给一个都上不了靶的兵捶得一头爆栗。   计分员和报靶员就像完全不知道年轻人的脸皮和尴尬一样,毫无心理负担地喊出“0分脱靶”、“1环”这样的字眼。   靶场的气氛很严肃,就像被两边扯紧的薄纸,不断传来的枪击声就像指甲一样在这片薄纸上来回划拉。   江宁眼睛尖,看到最边上的小兵子弹还没打完,就蹲到一旁一边吐一边哭,那场面真是可怜——   无情的高城冷酷发令:“把他拖走,像什么样子!别弄脏了我靶场。”   刻薄的教官,面如菜色的战友,紧绷的神经,一层层叠到面前的恐惧让这些排着队等待的新兵压力重重。   江宁的队伍里性子最软的那个已经跑去吐了,鲁艺看了眼长官的脸色赶紧挥手让人下去了。   远远抛来打量的视线,江宁望过去的时候正好和伍六一收走的眼神对了个正着,对方毫不客气地瞪了回来,好像在说:“怎么不是你第一个去吐?”   狗嘴吐不出象牙,狗眼里也没有。江宁狠狠在心底骂了两句。   她不紧张,这有点另类,但也不奇怪,江宁从小心理素质就很好,上台、演讲、表演、考试都不害怕。往好了说是稳重成熟,往坏了说就是啥也不在乎。   怎么样都行,怎么样都好,她的性格并不好斗,实弹射击也没有让她多么紧张,心态稳若泰山。   丁芸转身抓她的手,惊讶:“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我是不紧张啊。”江宁回握过去。   长官眼皮底下,没时间给她们互相打气,一个个就像被赶上架的鸭子,没有防备的菜鸟们站成一排,迈入射击区。   高城看着中间那个紧张得同手同脚的新兵,直接被气笑了,连骂都骂不出来,不爽地挪走视线   那个被伍六一反复怀疑的漂亮女孩今天带着执勤帽,在一群人中还是白得那么明显,她很淡定,一点看不出紧张,这份突出的从容让观察亭内的几个长官多了几分关注。   鼻尖萦绕着火药味,特别浓郁,就像是要把人的五感都堵起来一样。   江宁拿起了枪,身旁的安全员紧张地凑上来,生怕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兵不小心误触了哪里。   女孩似乎很轻松地观察起了枪,姿态虽然随意松弛,但是没有一点违规动作,安全员放松了一点。   手中的枪感觉比她们练习端枪时重了不少,弹匣里那十颗子弹的质量确实不轻,不仅是手感上的,更是心上的。   “哔——”哨声响起,所有人端起了枪,举起朝前。   身边的女孩手都在颤抖,但是这些都不在江宁的感知范围内,她的耳边无比宁静,25米的靶子肉眼其实看不到什么,远远的只有一团圆形竖在前面,但能看见10环圈深红的颜色。   “砰!”江宁第一个扣动扳机。   “好样的,快准狠!”高城身边的长官禁不住握拳喝彩,他也是一早上被这批状况百出的新人搞烦了,终于又来了个像样的。   高城刚想说打得快不要紧,打的准才重要呢,就看着江宁那边“砰砰砰砰”连续射击,眼皮都没眨一下。   十发子弹就像不要钱一样先后从枪膛飞出,稳稳地钉在25米外的靶子上。   她快速验完枪,还有点意犹未尽,此时最慢的女孩才刚打出第三发。   江宁伸长脖子,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靶子,她能感觉到自己这次手感很好,靶子中心似乎也有一些坑坑洼洼的点昭示着她还不错的成绩。   “乖——”高城身边的长官拉了拉他的衣服“我看这个女娃真的不错啊,以我的经验,至少中了九发以上,老七,你捡到宝啦。”   那边的士兵已经按照程序开始报靶——   “一号,三环。二号,三十环。三号,十八环,四号,九十八环······五号,三十七环······”   在周围战友吃惊混着敬佩的眼神中,江宁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军营里的成就感。   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样样都吊车尾的嘛。她有点小得意地想着。   “好,四号留堂,其他人继续。”高城的声音在观察亭那边远远地荡过来。   江宁表情管理当场失败,怎么又要留堂!   这个词这段时间常常和不好的印象和痛苦的经历联系在一起,让她一时挪不开脚步。   “诶诶诶,说你呢四号,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啊?”高城在观察亭那边喊,大手急急挥舞了两把,像在驱小鸡似的。“快点。”   江宁双腿如灌铅,慢慢挪过去,才发现观察亭后边已经坐了好几个和她一样还没授衔的新人。   他们看见她一个女人过来明显愣了一下,几个新兵红着脸悄悄交头接耳起来。   “你打了几环?是不是也特别牛?”   “打的不错啊妹子,咱们是不是留下来领奖啊?”   啊?江宁对于男兵的过分乐观叹为观止。她大概判断了一下形势,这帮年轻的新人应该都是射击的尖子。留下来也许要加练?   其中一个新兵身量高大,即便首长们没看过来也坐的板板正正,就是教官们最喜欢的那种行走坐卧都端正的兵,旁边的教官或者老兵把目光偶尔投过来的一瞬间,他似乎挺得更直了。   江宁玩味地看了他几眼,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兵叫成才,实力好,但是野心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一心想着蹦高。   在旁边等待时,江宁终于有机会看看别人得表现,新兵们的实弹射击进度很慢,江宁见到了各种各样反应的人,有的端起枪虽然紧张但还是能完成整套流程,有的拿起枪就开始抖得握都握不住的,还有那听到枪声吓得抱头痛哭枪口乱指地引起好大一阵骚动,最后被几个老兵拖出去了。   在闹剧、喜剧与悲剧中,所有的新人完成了他们第一次实弹射击。场上就剩下被留下来单独加餐的人。   高城把人叫到面前,两手往后一背,说道:“你们,在新兵第一次实弹射击中表现得最好,连队决定给你们再给配发弹药,一较高下。有没有信心?”   江宁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她旁边的成才就大声说:“有!”差点给江宁耳朵震聋了。   高城锐利的眼神扫过来“好!其他人呢?”   一看形势不对,江宁也跟着后面喊:“有信心!”   所有人重新走上靶场摩拳擦掌,势必要给自己的对手一个下马威。   江宁淡定地举枪瞄准,在靶场泡了一早上她已经很熟悉火药的味道了,她的心态真的很稳,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举枪射击时心里没有一点波动,就好像平常地走路写字说话一样。   “哔——”哨音刚响,紧接着的就是江宁扣下的扳机。   “好快!她的射速真快。这就算在两期的老兵尖子里也不多见。”   “四号,一百环。”江宁从容地验枪完毕,那边的成绩也报出来了。   高城又在旁边咋咋呼呼“怎么回事啊,小子们,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我们要比第一名啊,加把劲。”   三轮射击下来,江宁依旧把把十环,全场就剩下她和成才还是满分。   再一次把弹匣打空,两人隔着几条靶道对视了一眼。   成才的眼睛里全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跃动着生命力和野心,叫人不由自主地挪开目光。   成才望过来时,也被江宁的眼睛吸引住了,她的眼睛就和她其他的五官一样漂亮。长睫毛,杏子一样的眼睛,阳光下很亮,但又看不出里面什么情绪,就像她端枪的感觉一样,平静,胜券在握。   成才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是奔着新兵营头马去的,现在头把交椅不一定坐得稳的忐忑感让他自觉不妙。   高城和其他长官从观察亭走下来,他的脸色稍微有点纠结,另一个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指导员说:“把靶子往后面移一下,再远一点。”   吩咐完人干活,指导员捅了捅高城,“快叫个宣传干事来啊,多好的素材,新兵连枪王大战。”   “哼”高城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手枪,算什么枪王,别被其他使81杠、95的兄弟笑死了。”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给周围发了一圈,又点好火,猛吸一口,到底转身说:“把那个,那个宣传干事叫来。”   指导员一脸我就知道的奸笑。 第9章 宣传   靶子被移到了三十五米的位置,从江宁所在的射击点看上去更远更小了,连续的射击后坐力让耐力不佳的江宁有点手抖。   她没听见长官们商量去喊宣传干事的命令,这会儿端枪端得手发麻。   哨声迟迟没吹响,不知道在等什么,相比江宁,人高马大的成才明显耐力更好,握着枪的手还是那么稳,但是额头上却布满了汗珠。   这画面就有点奇怪了,一个手抖但淡定,一个手稳但紧张。   宣传干事往这边狂奔的身影已经快到靶场门边了,指导员又压低声音悄悄问:“高老七,你眼光准,你觉得哪个能胜啊?”   高城稍微有点烦躁,急莽莽地吐出烟圈,眼神抛过来又跳过去的,然后说:“我哪有眼光,我猜,就猜那个成才吧。手稳。”   指导员摇摇头,说:“不对,我觉得是小姑娘,射击光靠手稳不行啊,要心稳,这还是你和我说的话呢。”   高城挠挠头,“有吗?”   宣传干事已经端着他的相机冲到前面了,在射击区站定,竭尽所能地把焦距怼到两人脸上。   具体拍的是谁估计只有拿相机的本人才知道,但江宁余光瞥见成才又挺起了胸膛。   嘶——包袱真重,挺胸哥。   “哔——”哨声突然响起,江宁回神。   “噫——慢了奥。”高城像是得到什么佐证似的扒拉了一下指导员。   两人几乎同时射击。   35米外的圆形靶已经看不见环数之间的线条了,江宁打完第一枪还有点懵,太远了,手枪子弹威力又小,压根看不清到底在不在靶上。   但她的心态可能真的不像平常人,稍微舒展了一下手指,眼睛前面就只能看到靶子和准星。   此时成才已经打到第四发或者第五发了,江宁稳稳地、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枪声规律,以一种极其稳定的频率回荡在靶场中。   她比成才更快放下了枪。不过宣传干事的相机快门可能频率更高一些,旁边一阵阵快门声像蚊子叫似的。   “江宁,九十八环,成才,九十环。”报靶的声音响起时,成才还在大喘气,他太想要打好了,以至于在瞄准上花了太多的精力,这会儿有点用脑过度的眩晕。   一场戏剧化的枪王战落下了帷幕,指导员又捅了捅高城,“你猜错了。”连续几肘旁边人都没反应。指导员回头时,就看到阳光下那双溢彩盛辉的琥珀色眼睛定定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经此一役,江宁“枪王”的名头在新兵连中一炮打响,人人都晓得,有个漂亮的女兵打枪比老兵还准。   新兵连的生活照旧进行着,在一百多公里外的首都郊外,隐蔽在山林间的庞大基地像蛰伏的巨兽。清晨,主楼就已灯火通明。   三楼会议室,最新型的大屏上循环播放着动态立体的3D打击目标模型。房间里乌压压坐着二三十来号士兵,看军衔,都该叫长官才对,所有人眼睛都盯着最前面坐在大屏前转椅上的人。   那人背对着其他人,身段被作战服包裹出完美的属于男人的线条,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手则随意转着一支钢笔,他偶尔侧过脸来,凌厉的轮廓让人尖叫,乌黑的眼睛就像深潭。   老A三中队的中队长,年仅28岁的中校,袁朗。   位高权重的人大抵都有类似的松弛感,他只是随意地坐在会议室正中央,甚至也不是多么板正的姿势,却又着一种富有压迫性的暴戾和野性。   坐在会议室下方的诸人,都很安静乖觉,在平时他们是张扬肆意的特种战士,在商讨战术的正式场合,都知道领导不喜欢嘻嘻哈哈。   屏幕上的三维地图不断翻转添加又重组,似乎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坐在上首的人大手一挥,“散会”。   会议室像是突然沸腾了起来,呼啦啦地一大帮人出去了。   只剩几个小队长围着袁朗讨论最新的行动方案,摆脱了必须严肃的场合,他明显生动了许多,往椅背后面靠了靠:“最近的联合军演很频繁,还需要我们跑各个军区,辛苦你们多费点心,训练强度上也再拉一拉。”   他悠然自得地掏出一包烟,自己拈出一根,剩下的整包往桌上一丢,示意下属们“分赃”。   这帮士兵欢呼一声,各自吞云吐雾起来。会议室里飘起一阵模糊的烟雾。   袁朗只抽了两口,就把剩下的大半截烟按进了烟灰缸。   “别啊,队长,你这也太浪费了,这可是特供的好烟。”   袁朗摇头,懒得搭腔,“抽你的吧。”   他右手随意拿钢笔敲了敲桌面,道:“这些今年要参加军演的部队,说不定悄悄藏了什么好东西,C3你负责情报搜集,把他们的网站、情报、通讯全都找来,整理给我。”   被称为C3的小个子严肃道:“是。”他拿腔作怪的语调被袁朗狠踹了一脚,复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知道了头儿,我早就在搞了。”他咂巴咂巴嘴道:“什么新战术新武器都没看出来,全是老黄瓜刷绿漆,倒是新兵连那边出了个美女枪王,好大的封面,那长得,可漂亮了。”   几个人中最板正的齐桓白了他一眼,“正经点行不行。”   C3表示很无辜,“我没骗你,就是很美,这样,回头我给队长看看,让队长来评判一下到底美不美。”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非要把火烧到袁朗身上。   “滚吧你,情报出不来今晚你就去山区强行军。”袁朗明显不买账。   不得不说,即便在特战队员中,强行军也是个让人听之欲呕的话题,天还没黑,C3的情报搜集汇总就送过来了,靠谱的下属让袁朗被演戏计划填满的脑袋稍微松动了一点,但是一看到C3脸上的笑又让他警惕起来。   “你看起来好像在想怎么夜里偷偷爬床,笑得好恶心,在憋什么坏?”   C3正色道:“哪能呢队长?我这不是把那个团报拿来了吗?给您瞧瞧。”   袁朗一下想起了他早上和齐桓的小学生斗嘴,骂声还没出口,C3把东西往他桌上一放跑的比兔子还快,还不忘带上了门。   “德行!” 第10章 女兵?   袁朗自认为自己道德品行较为高尚,这会儿又要检查完善演习行动方案,看都没看那“美人”,就继续沉静在电脑面前。   等他回过神来时,天已经黑沉沉的了,整个基地寂静无声,远远听到山林里不知道什么鸟在叫,又幽怨又难听。   活动了一下酸痛的颈椎,他站了起来,不可避免地目光和桌角的东西对了个正着。   那是一个占据了大半幅报纸封面的美人,确实漂亮,即便是复印出来的灰白版本,也能大致猜测出她细腻光滑的皮肤,一点都像在军营里苦过的兵,她的眼睛形状很圆,是水汪汪的杏子形状。   这眼睛也许出现在电视频道里传递情愫更合适,袁朗这样想着。   这会儿,那双眼睛很沉寂、平静,就像看不出一丝风浪的湖水,执着地朝着目标奔袭,一往无前。   她端着枪,没有看镜头,但绝没人会怀疑她不能击中目标。   报纸最下方,是被醒目加粗的艺术字:“新枪王的诞生!”无不昭示着编辑的骄傲和自得。   袁朗在桌角边站了一会儿,他无往不胜的记忆力立刻在脑海中对号入座了在哪里见过这张漂亮的脸蛋。   唔——一个多月前碰巧遇到的新兵大巴的玻璃窗后面,那个时候这双漂亮的眼睛里半是无聊半是迷茫,和其他的新兵都不一样。   目光下移,角落里写着新兵连的训练单位——装甲步兵连。   是演戏对抗名单上的一员。   他伸出手在报纸上那个沉着瞄准的女孩脸蛋上弹了一下——   “下次再见了。”接着把报纸请进了自己的抽屉。   第二天,轮到袁朗在基地当值班纠察长官,他发现,C3鬼鬼祟祟从收发室出来,不知道在藏些什么东西。   袁朗灵巧地潜伏在身后,一个擒拿就把C3手里那些东西全部拿走了。   C3吓得大叫一声,看是袁朗老老实实地蔫了。   手里的东西硬硬的,厚厚一沓,他低头一看,全是新兵连这期的团报。   和昨晚袁朗看到的复印版不一样,这些团报应该是通过内部交流渠道的“正规军”,是彩印的,封面举枪女兵的皮肤就和他想象的一样白皙莹润。   “你这是在干嘛?”袁朗皱眉问?“老A的工资养不活你了,你想捡废纸赚钱?”   C3赔笑:“没,队长,这不是给大家欣赏一下美女吗?本来放那边也没人看呀,你不知道,这期新兵连团报各单位都要抢的,效果可好,把咱们宣传科羡慕死了。”   袁朗一扭手,将一整沓都收起来:“没收!”   “啊?”   “目标隔壁375山峰顶,山顶营地拿一面队旗东西给我,四十分钟内回来找我报到!”   “······是——”   新兵连宣传的火热连高城所在的装甲步兵团团长都知道了,王团长一个电话打过来,是高城接的。   “咋样啊?今年的新兵苗子不错啊,连我都听说了。”   “啥呀,没有的事。”高城感觉王团这个笑面虎这话听着有点不妙。   “我都知道了,女兵方阵出了一个枪王,我看不错,就把她要过来,编到你们钢七连去。”王团一口武汉话从电话机那头传过来有点失真。   “什么!”高城的喊声大得估计楼上楼下几层都能听见,他猛地反应过来警惕地看看四周,确定办公室门关好了才小声说:“别开玩笑,团长,不,叔,那可是个女兵,你看我们连哪来的女兵建制啊。”   王团并不惊讶高城的反应,平静地说:“我给咱们团要过来的编制,不是给女娃娃的,是给高技术人才的。”他语重心长地说:“信息化改革是大趋势啊,这个时候哪个集团军不是卯足了劲啊,今年新兵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人才,我们不能放手,我已经决定了,她我要定了,就和团里的文职女干部住在一起,高城,钢七连是我的心头肉,你是我最看好的干部,服从命令,不许抗议。”   “王叔,你说我把她编去哪个班,那么多男兵都是我精心选拔出来的,你让大家怎么接受,王叔、王团长、喂、喂?”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高城气急败坏把话筒往下一贯。   “一个个都是闹鬼的毛病。”   伍六一正好手上拿着悄悄摸排好的新兵杆子人选来找高城,本以为是来讨巧的,谁知道高连长满脸焦躁地把门一甩,直接走了。   徒留伍六一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江宁最近一段时间可以用舒适滋润来形容。天气渐渐转凉,不用天天晒得像风干的咸鱼,虽然依旧每天都在卷体能,但是不得不说,江宁已经习惯累得半死的感觉了。有的时候,听到起床哨鲤鱼打挺爬起来肌肉的酸痛都麻木了。   当然,也许是伍六一最近终于不太骂她了,他终于得偿所愿调去带男兵了,上次那个众目睽睽之下挑衅保密守则的呆兵成了他的“新宠”。   江宁“民选”枪王的名号还挺好使的,大家都比较卖面子。她还不知道自己上了团报大出风头,在兄弟单位里引起了一点小小的轰动,只是发现连去小卖部买吃的都有人对她笑嘻嘻的。   大部分人还是比较友好的嘛。江宁心想,这样的好日子也不知道能过几天。   盛夏的晚上,一辆低调的车从新兵连的基地开出来,一路经过数不清的岗哨,拐上了进京方向的高速。   高城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朝车窗外弹了弹烟灰。   高夫人电话叫他回家吃饭,原本高城不想去,但转念一想好久没回家了,自己正好不值班,再顺便探探家里老头子的口风,哪能真给他们连塞个女兵来?还那么漂亮,队伍还要不要带了?   发觉到自己在想什么,高城不自觉地佯咳了一声,用力踩了一脚油门,汇进了首都奔腾的车流里。   废了不少工夫才从大堵车里逃窜出来,高城进家门的时候都觉得耳朵被汽车喇叭震地嗡嗡的。   高军长的勤务兵正好出门,给他敬了个礼。高城悄悄摸了进去,客厅里都已经弥漫充满了饭菜的香气。   他嗅了嗅鼻子,是清炖的大骨头,高军长正坐在圈椅里看报纸,至于高妈妈,肯定是在厨房忙活了。   高城是家里的老二,大哥对部队不感兴趣,人在高校教书,上什么哲学课,比较忙不经常回家,高城从小对部队感兴趣,高军长也乐的让他继承衣钵。 第11章 起点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时间过得飞快,终于到了新兵下连的时间,男兵那边还有连队的好与坏之分,女兵这边几乎没有什么惊喜,就是话务连或者卫生连。要不去接电话,要不去当战地医疗兵。丁芸想当医疗兵,但因为没有基础卫生知识,加上训练成绩并不拔尖,还是和大部队一起去了话务连,她有点失落。   除了江宁——   她被留了下来,和钢七连的人一起走,高城把属于上尉的军衔交给她,“恭喜你,上尉同志。刚二十岁已经和我平级了。以后你也是我们钢七连的军官之一。”   教官们还没全走光,江宁没有注意到背后鲁艺因为震惊而收缩的瞳孔。   江宁将他掌心的军衔拿起来,就像从军前从导师那里得知的一样,带着研究生学历入伍待遇好的吓人,与那些拼命卷的士官不同,过了新兵连,她直接拥有了上尉军衔。只要她安分地不捅娄子做出成绩,她的路还很长。   当然,技术人才本来就升的快,与高城这样真正领导职级相比,军衔注水得厉害,含金量当然是远远不如。   就这样,江宁和一群年轻的男兵一起被打包带去了钢七连,她和文职女干部们住在一起,平时需要参与连队的会议、训练、演习。   钢七连是一支优秀的队伍,历史光荣,番号响亮,连队政治建设做得特别好。   当然,江宁在这里并没有感觉到多少归属感。   钢七连不欢迎两种兵——孬兵和女兵。   尤其是军衔特别高看起来还没什么真材实料的女兵。   不得不说,钢七连卷体能和战术有一手,但是对于江宁擅长的信息化和光电技术一窍不通,或者说不重视。   团部一共有十六个连队,已经配备了一个科信楼,好几十间机房,算得上硬件设备过硬。   但是部队里管的严,并不允许义务兵随意用电脑,大多数没上过大学的士官对电脑不太感兴趣,只局限于聊天室、扑克接龙、扫雷和打字小游戏,愿意学习看书的士兵更少。   作为成绩最好的钢七连,队部专门配备了几台电脑,但是连长指导员用的很少,高城这个糙人,分了个新电脑给江宁后就带他的兵去了。   电脑是最新款,就是里面啥也没有,没有雷达地图、电磁对抗模拟,连基本光电软件都没有,只剩下蓝天白云绿草地的开机自带画面。   很明显,连队里估计谁也不懂光电技术,江宁不得已开始泡图书馆、钻研其他军部的网站,尝试从“0”起家,至少把光电干扰的花架子搭起来。   钢七连的指导员洪兴国是个老大哥一样的角色,作为高城的副手,主要任务是控制高城的坏脾气以及对全队被高城无差别攻击的人进行心灵按摩。   这其中就包括江宁,对于这个军衔高的吓人的小姑娘,指导员完全是看女儿的心情,甚至还帮她替高城要来了查阅集团军雷达部队部分资料的权限。   “光看看资料就有用了?拿去拿去拿去。老洪你就陪她过家家去吧。你知不知道雷达部队的密级有多高,我只能看到表面账,里面水深着呢”高城很是看不惯洪指导员老好人的性格,但还是给了面子。   “你找王团再去弄点呗,他权限高,毕竟是他想要的光电人才,他也得出力不是?”   高城骂骂咧咧找王团去了“服了你们,一个个被灌的什么迷魂汤?”   部队的雷达设备的技术就像江宁的导师说的一样,是最先进的,学校里必须省着用的材料,压根碰不到的实验机会,在这里都被条目清晰地写在资料和数据上,唾手可得。   江宁好像又回到了赶论文的学生时代,翻书查资料、上网查资料、找领导要资料,整天在电脑面前敲敲打打,还拜托王团弄了两个退役报废的发射器材回来。   钢七连的宿舍里,就江宁睡得最晚,12点、1点都看不到她熄灯的。   因为军衔,排长们不敢来让她熄灯,女文职们惯着她只叮嘱她别把身体累垮了。   她天天挑灯夜战的事情终于被捅到连队实际首脑高城那边。   在江宁进钢七连刚满一个月的夜里1点,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江宁正在试图拿自己“原始版”软件测算雷达数据分析可行性,头都没抬,就说了一句:“请进。”   “咳。”高城低沉的声音响起,“是我,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江宁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高城眼睛笔直地目视前方,他身量高大,平视前方正好比江宁的头顶高一点,越过空气,一点不敢乱看。   江宁觉得有点好笑,退开两步让人进来:“放心吧。我还在工作呢,没什么不方便的。”说完转身去找热水泡茶。   高城本想把门带上,想想还是不太方便,干脆把门开得更大了。   江宁简直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了,把茶倒好端到桌子另一侧,在高城转身看过来时,潇洒地一侧手示意他自便。   高城有点无所适从地坐着,似乎不知道要说什么,江宁漂亮的眼睛盯着他,作出倾听状,让他把自己想说的话都忘了。   该死,早知道先打个腹稿再来了。   酝酿了不短的时间,高城才斟酌着开口:“是这样的,最近有这个,这个有人和我反映,说你晚上总熬夜啊,一般咱们连都是十点半吹熄灯号,虽然呢,你是个上尉,但,但还是要尽量和大家统一作息,对吧?毕竟一个连队的,要注意影响。”   江宁马马虎虎听懂了,瞟了一眼电脑,估计了一下自己的进度,基本操作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接下来应该也不需要投入那么多时间了。   高城想要继续劝说的话还没说出来,江宁就答应道:“行。”   本以为哄姑娘很麻烦,还有一大堆话没说出来的高城有点懵,“那——”他又开始舌头打结了。   “就是我有个条件,听说你们马上要演习了,我也想参与。”   “你参与,你参与干啥兵种呢?”高城还没反应过来。   江宁敲了敲电脑,“数据支撑、电子干扰、战况跟踪都行。” 第12章 训练   高城走出江宁办公室大门的时候还有点懵,他压根不相信江宁说的那些本事,现在部队演习对抗确实有数据终端分队,但那得要多少人多少设备啊,就靠江宁这几天捣鼓的电脑和那些不知道哪八年的破烂怎么可能成?   江宁对他弯弯绕绕解释了半天他都没听懂,就记得办公室里间宿舍里那团叠得像屎一样的被子,新兵连到底谁教的她!   不过,他还是答应了,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她看看钢七连的勇猛和精神。   高城现在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想法,七连的骄傲与出色是他迫不及待想展示的东西,想让这个被硬塞过来的变数被震撼到知难而退,或者被吸引到彻底臣服。   他要求江宁从明天起跟着七连所有人一起参与训练,了解七连的运作和战术,然后才被允许参加军区大演习。   于是江宁又过上了天天早出晚归训练的日子。   七连的日常训练很繁重,移动靶位射击、人车协同作战、格斗擒拿、障碍赛跑、武装越野,热成像伪装这些全都包含在内。   江宁是体能废物,跟在后面纯粹看个热闹,大部分时间跟在高城后面当“秘书”,少数时间,她也能混个上场的机会。   男兵们对于这个军衔和连长一样高的漂亮女军官就像在看一个吉祥物,不管是翻越障碍还是格斗擒拿,目光中总是混着促狭、嬉笑还有一点点不加遮掩的不屑。   这里是军营,是迷彩的大熔炉,只有猛人和成绩值得真心实意的敬佩,其他都是瞧不起和不屑的开头。   对于这种心态,江宁理解,却也无可奈何。   只有在射击时,那点轻蔑的敌意会消失,江宁的枪法和精确度弥补了她和其他人的鸿沟,即便是在尖兵不少的钢七连她也常排在第一。   没人打得过她,即便是新兵连没教过狙击枪,一摆脱最开始的生疏,打败连队所有人对江宁来说都不是难事。   忘了说,那个被迫让位的第二名就是新兵连的“挺胸哥”。   成才对这个结果简直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当即表示这个月都不会休息了,直接泡在靶场势要夺回第一。   这人圆滑,看起来和他所有战友都处的不错,实力也强,就是精明得太明显,也太拙劣。   新兵连时的魔鬼教官伍六一也在,那时候她是他手上任人宰割的鱼,现在地位翻转,她是上尉,伍六一是士官。   江宁原本想和他打个招呼的,却发现伍六一刻意避开了她。   再一次收回了自己想要打招呼的手,江宁有点尴尬地准备转身,却听到洪指导员在旁边抱着花茶慈祥地说:“慢慢来,和手下的兵打成一片需要一个过程,我当年也花了好多工夫呢。”他看了一眼伍六一板板正正毫不留恋的背影,笑道:“伍班副这人最拧巴,他就这样你别放心上。”   脱离了新兵连,伍六一不再是排长,重新回到钢七连三班当班副,他的班长则是江宁有过一面之缘的史今。   史今可以说是钢七连全连除了指导员对她最友好的人了,大约是天生性格温柔又照顾人,坦克的基本知识、火箭炮那些大规模武器的使用几乎都是史今讲给江宁听的。   就像用枪一样,江宁学生时代徒手拆装电板的基础赋予了她深厚的知识储备,这些武器就像枪一样用的很顺手。   “呵,武器专精,体能垃圾。”高城在构思演习作战计划时想到江宁无语地哼一声,到底还是把人排进了指挥部,跟在他身边。   “细胳膊细腿的,就别占演习死亡指标了。”   演习的倒计时走的飞快,江宁的电子干扰自制设备都完成地差不多了,她也融入了七连的规律作息,六点起,十点半睡。   现在熬夜的人变成了高城,队部宿舍的灯天天值夜班,一直亮到天明。   钢七连是尖刀连,是702团营连一级的门面,这次演习是在702团内部的对抗赛。   虽然比不上接下来的全军大演习,但也算得上一道重头戏了。   这次团内对抗的结果会大大影响到一大批人的提拔任用和哪些人代表兵团参加大演习的蓝军对抗。   无数人的升降、提干、甚至说命运就压在肩膀上,压力不可谓不大,这几天江宁只碰到高城一面,走路都带风,恨不得把时间扳成两半用。   这种紧张的气氛从连长传递到最底层的兵,就像蚂蚁穴的联络网一样,兵蚁们每天疲于奔命,原本训练起来就很玩命的七连士兵们更刻苦了。   每天天不亮就坐着坦克轰隆轰隆往训练场去,天都黑了还要练习夜间射击,炮弹车一辆接着一辆来。   隔一天跑一次武装越野,有时候晚上还强行军。   江宁跟着后面转了十天,面若菜色,听到集合哨都头疼。对她来说这强度比让她十天写完一篇数据详实、实验样本丰富的论文还大,大多数时候选择老老实实坐指挥车。   高城熬得满眼都是红血丝还不忘嘲笑她:“幸好我给你编进了演习指挥部,要是让你下战斗分队你非得第一个阵亡才是。”   指导员在旁边打圆场:“你指望小江一个姑娘家和那些牲口比体能吗?她的射击成绩还那么好,已经被很多人要强了。”   高城一边低头给每个士兵掐时间记成绩一边反驳,“谁说的,我小时候认识一朋友,女的,人家现在在集团军女子特战队,当中队长,那体能,男的都比不过。她怎么不能向好的同志看齐啊?”   江宁在高城看不到的地方撇了撇嘴,该死的直男。   后来几天,江宁干脆跑到弹道靶位的战壕后面,干起报靶的活,穿甲弹、高射炮,连发,每个人的每一项成绩都从她手里走了一遍。   团内演习在一些人的期盼,一些人的忐忑中到来,江宁也完成了自制电磁干扰的调试,演习前一天,她请人帮忙把那个改造过的电磁发射器搬到了连队的指挥车上。   高城敲了敲有点泛锈的钢板,说:“这就是王团给你从雷达部队那儿淘换来的破烂啊,岁数比你还大吧?这是带进去干啥用?挡子弹?”   江宁索性直接冲他发布了个白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各处都在打点装备和武器,高城直接把她赶去睡觉去了,美其名曰养精蓄锐别累晕在演习场上没人抱她回来。 第13章 开始   演习确实很辛苦,江宁夜里两点被起床哨叫醒,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轰鸣的军用卡车一辆接着一辆,坦克也一样,上面装满了涂着油彩的士兵。   江宁坐在后排,从后视镜看到留守连队的那个班对着远去的战友敬礼。   是眼巴巴的羡慕、也是热忱的祝愿,祝愿凯旋。   演习很正式,地形是临到开始前才随机抽到的,一片开阔的草原和茂密林地。   这个地形对坦克步兵团很有利,坦克在平缓的山地上几乎是无往不胜的推土机。   为了避免参训人员无谓的伤亡和牺牲,团部要求严格控制参战坦克的数量和攻击强度。   所有有实战任务的士兵都佩戴了激光模拟对抗系统,一种被空包弹击中判定阵亡会冒烟的演习道具。   “小心点”高城一边专心画地图一边提醒江宁,“这东西有时候不灵敏,里面烟块说不定突然就自燃,你不想非战术性减员吧?”   江宁听了这话,小心地挪了挪连接在身上的线。   “别听他瞎说,”指导员在一旁辟谣,“那种失灵的情况都是老黄历了。现在系统升级过好几回,已经基本能实现高精度模拟了。”   江宁怒瞪高城,可惜他一门心思研究战术,已经接收不到了来自旁人张牙舞爪的愤怒了。   距离702团师部百公里外的京郊,江宁大头报纸经销地之一、令人闻风丧胆又神秘莫测的老A驻地。   偌大的会议室前排坐了不少人,A大队大队长铁路、三中队中队长袁朗及其他几位作战中队领导并单兵骨干们坐在一起。   会议室的广播里传来一阵嘶嘶的电流声,最前面的桌子上放着体积不小的仪器,连着一大堆高深莫测的七彩电线。   A大队作为军队信息化改革的先驱部队和先锋探索部队,已经着力培养了一批精通信息技术的骨干人才,目前都分别交给几个中队长带着。   今天,是一位被推荐前来参加集训的雷达部队干部的个人技能展示环节,只要顺利通过这个环节,他进入A大队的门票就至少拿到三分之二了。   雷达部队出身的技术骨干,操作确实很熟练,基础扎实,实战经验丰富。   铁路压低声音问自己最得意的下属:“你怎么看?”   袁朗同样压低声音回复道:“还行,搭建平台的速度很快,适合特种作战需要,出错和失误也很少。”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主意,勾起嘴唇对受试者笑道:“今天离我们五十公里的演练场有个军团在实战对抗演习,我要你侵入他们的内部通讯频道,让我听听他们的指令,你能做到吗?”   “什,什么?”正处于紧张状态的雷达部队军官懵了,他愣愣地看着眼前那个声名赫赫的传奇人物,对方开玩笑一般说:“别紧张,了解一下兄弟单位的作战状态嘛,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他的话音落下,在受试者眼里,那些原本无聊地坐在后面闲谈、摆弄手指的军官们全都坐直了身体,露出狼一样含有恶趣味的眼神。   名不虚传,这是他在手忙脚乱地操作前最后一个想法,不愧是号称最难入选的A大队。   巨大的炮火在天刚泛起一点白色时亮起,将整个东方熏得黄澄澄地,隐隐泛红。火药的味道混着尘土味一下子就泛了上来。   高城刚在团长那边点完卯,此刻正在七连的指挥部里摆弄沙盘。   “这次我们是攻方,一班、四班从两翼包抄,六班、七班火力支援,其余队伍打散作战,守方的兵力比我们多,火力比我们强,必须密切联系互通有无,注意安全。”   “是!”八个班长各自领命,带人埋伏去了。   团部统一给作战双方配备了话务员,负责指挥命令传达和战场情况及时传递。   江宁盯着阵地沙盘仔细研究,攻守双方可以说是势均力敌,守方兵力优势足,攻方地理位置好,半斤对八两,剩下的就全看指挥官的本事和两方士兵的战备素质了。   七连这次参与演习,需要与三家连队进行对抗,江宁估计了一下,觉得自己这边好好利用地形,赢面还算比较大的。   按照双方的潜伏和行军速度,应该会在中间的山林相遇,进行第一波交火。   到时候坦克进场难度大,更看本身的单兵实力,依江宁来看,钢七连的单兵实力在本级单位里应该难逢敌手。   不过守方应该也知道这种兵力对比情况,不知道会不会采取一些措施弥补劣势?   江宁本以为精神高度紧张下的时间会过的很慢,就像每一次潜伏训练一样,被她戏称为“123木头人”挑战,谁知道,远远第一声炮响传来,指挥部的电话就像嗡鸣的开水壶一样沸腾起来。   到处都有人在说话,报告像雪花一样飞过来,江宁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震地像小鹿一样咚咚直跳。   “E5发现敌军。”   “三号点位三号点位阵亡4人。”   “战区出现高射炮,小心谨慎。”   每一张嘴都在不断地张合,江宁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了现场的高节奏。   可以说,她是这个行军帐篷里最闲的人,定了定身,江宁走到角落里,打开了自己的装备。   笔记本电脑是她之前已经安装好程序,甚至已经尝试过捕捉电磁信号了,原本只是打算到演习现场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得到军事对抗的电磁实验数据,但是现场热切的气氛感染了她,她这会儿肾上腺素飙升,迫切想为自己一方做点什么。   信息载入——   5%,10%,20%,50%······屏幕进度终于跳到了100%   一张巨大的3D立体地图跳了出来,上面是一个个移动的红点,那是守方所有携带通讯设备的分队长。   红点最密集的那个不出意外应该是敌军的指挥部了。   嘶——也太顺利了,江宁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转念一想,这只是团级部队的内部演习,作为基础的电磁干扰屏蔽设备估计都没人想得起来使用,演习当然是比谁拳头大了。   这就让江宁那用“老古董”改造的信息设备如入无人之地进入了敌方的通讯平台。   她戴上了耳机,沉浸到数据的世界里。 第14章 反转   特种A大队的营地会议室里,嘈杂的声音不断地回响,带着一点数据失真的机械感。   雷达部队的受训军官这会儿正在擦拭额头落下的冷汗,他在“猛虎环饲”的情况下终于赶在A大队的首长耐心消耗殆尽前连上了演习对抗的频道。   因为隔了一段距离,声音偏移地很厉害,还很乱,攻守双方都打急了眼,这会儿都在大吼大叫,操作电脑的人感觉头都要炸了。   坐在最前面的年轻长官倒是一下子收起了戏谑的表情,似乎听到了什么重要的情报一样,全神贯注地听起了那一大堆“噪音”。   雷达部队的受训人有点不知所措,干脆尝试着替几位领导提高声音清晰度。   过了许久,袁朗微微朝后一偏头,现场考起A大队的作战成员们,“你们觉得哪边会赢?”   “红方似乎士兵战斗力更强,蓝方对单兵交锋很忌惮。”   “蓝方不仅兵力占优势,似乎还准备出损招啊。看来红方要输了。”其中一个队员笑嘻嘻地说道。   “有点太吵了,指令直白,作战双方要是通讯频道被人攻克了必败无疑。”   “这是团内部的演习,哪有这种信息技术人才?你太吹毛求疵了,齐桓。”   正在电脑上操作降噪的受训人突然停下了动作,似乎有什么不对,袁朗敏感地察觉到,问道:“怎么了?”   “呃,截到一个新加入的波段,应该属于一个没见过的电脑终端IP,挺奇怪的。”   袁朗下巴微微一扬,“你能追踪吗?”   “我试试。”他双手在键盘上敲击了许久,一张巨大的处处透着的红点的三维地图在大屏上显现出来。“应该是红方阵地的人做的。”   袁朗乌黑的瞳孔闪过一丝精光,他一直懒散坐着的上半身终于挺了起来。将双肘放在膝上,目光从大屏上一寸寸扫过,“放大这个频道。”   演习的行军帐内,江宁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下,轻轻“咦”了一声。   高城那边有点暴躁,这会儿气得直跳脚,应该是守方在山林里面埋了大量的兵力,准备人数压制,折损掉七连最精锐的尖兵,然后一举反攻。   这会儿战况有点不太乐观,高城骂过几句后迅速稳住了心态,迅速打散了队伍,保存优势力量,尝试以游击作战的方式打乱守方的阵型。   帐篷后面被悄悄掀开了一道缝,有几个人站在那里,正是挂着督战员袖标的团长和干事们。   指挥部里大家都在忙手头的活,没人注意。   因为兵力被打散,七连的通讯出现了时差,对战场情况把控的些许延迟让高城有点急躁,他猛灌了一大口绿茶,听着连队指导员在一旁安抚。   “相信他们有足够的机动性,你带的兵你还不放心嘛?”高城听着了这话眉间稍微松了松。   江宁不可太放心,这些天的相处她对钢七连的士兵已经基本建立了客观评价。   那就是——勇猛有余,灵活不足。过于重视体能和精神传承,缺了一点适应时代的技战术培养。   精神是可嘉的,体能是吓人的,脑子是不太有的。兵是好兵,但不聪明。尤其是这种指挥官延时缺位的情况下,很难打出像样的攻势,客观来说,在三倍兵力围攻的情况下,壮烈牺牲的概率比较大。   想到钢七连近一个月的刻苦训练,队部夜夜长明的灯,所有士兵三点在北方凛冽的寒风中冻的发抖也要完成射击训练,还有离开连队时值守的那些士兵祝福的眼神,江宁想要继续搜集实验数据的心冷了下来,她猛地抱起了笔记本电脑,跑到高城身边,把电脑屏幕往他面前一放,“咚咚”敲了两下。   “干嘛?有正事呢!”高城眼里全是过度熬夜的红血丝和被打断思路的不耐,上手就想把电脑推开。   江宁又敲了两下屏幕,示意高城看一眼屏幕“这是红方目前全部兵力和指挥官的分布图。”   高城:???   高城:!!!他双手朝前,握住了还在缓缓发热的屏幕。   江宁的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指挥部的帐篷里,也通过重重电波传递到A大队的广播里,“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截断他们全部的通讯频道。”   高城停摆的大脑终于又开始转动,他微微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宁,那双杏仁形状的眼睛里的神色他很熟悉,和她射击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冷静与兴奋并存,又带着稳稳的胜券在握,像是最冷的海水和最热烈的火。   江宁一歪头,讲出来的话却一点不客气:“如果敌方力量明牌到这种程度,你总不能还输掉吧?”   高城像是被扇了一耳光,梗着脖子大声说道“当然不会。”   接下来,就是江宁和高城两个人的配合战,话务说右边有七连小组存活的士兵联系指挥部,江宁立刻就能调出最近距离的敌方分布,高城则指挥包抄歼灭。   原本因为分散和联络滞后有点慌张的七连士兵士气又回来了,电台里传来他们混合着兴奋和报仇快感的欢呼,“连长和江上尉别是被什么附身了吧,怎么敌军从哪里来全都预测地这么准?”   指挥部里气氛渐好,高城和江宁成为七连反攻战的总牵头人。   “G5点有埋伏的连队,让史今带队去狙击!”高城说。   “最好不要,最近三次打靶,成才的山地狙击成绩更突出,史今的优势在于夜间移动靶,成才离这个点位也很近,我建议你调成才去。”江宁冷淡地打断。   书记员有点尴尬地站着,又有点急切,战局瞬息万变,命令更要及时,这一会会功夫可能就会丧失潜伏狙击的先手机会。   “那那,那就叫成才,让那个5小队过去。”高城有点底气不足地说道。   “是。”书记员赶紧去下指令。   原本在后方悄悄观察战局的王团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15章 窃听   负责守方的三家连队简直就像撞了鬼一样,不管埋伏在哪儿都能被干掉,想突击哪里就会扑个空,指挥官原本得意洋洋的笑容完全僵在脸上,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是怎么的?   在七连歼灭最后一大股守方势力,战局结果已经明朗,再迟钝的指挥官也反应过来——是自己这边的通讯频道出了问题,“快上电磁干扰啊。”   “来不及了。”旁边的参谋长一脸摆烂道:“我们必输无疑。”   指挥官咬牙切齿地把耳麦往地上一贯,里面的芯片在这一下“酷刑”下粉身碎骨崩了一地。参谋长默默补刀:“摔坏要赔的,这是部队的财产。”   同样隔空围观了这场红方大获全胜和蓝方狠狠破防的还有特种A大队的高级军官,频道完全公放,双方的欢呼、怒骂都传了过来,兴奋的战场情绪感染了会议室里曾经或者现在仍常驻一线的战士们。   突然,频道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个在后半场一直稳稳操控着红方全部行动的清脆女声传了过来。   “喂,对面的,你们已经监听我们作战通讯1小时13分34秒了,这触犯了保密军事条例,我已经做好数据备份和抓取跟踪,演习结束我会连带你们的IP全部上报,等着挨处分吧,窃听狂~”   她俏皮的尾音还在回荡,就看到大屏上那个红点全部消失的作战地图突然消失,飘出几个大字:“窃听可耻!”   雷达部队受训军官脸都吓白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人反向追踪监控了,对方还接管了他的服务器,仍想不放弃地尝试着在键盘上挣扎一番,很快认输般地泄了气——系统完全被锁住了,除非对面的人解密或者干脆恢复出厂设置。   意识到自己是在考试,他弱弱地对脸色各异的长官们补了一句:“那个,我的防火墙和反追踪程序装少了。”   袁朗这人像是脸皮厚到完全没被“窃听狂”三个字刺激到,他勾起嘴唇,眼睛里全是战意勃发的亮光,记住那个在作战频道里被人偶尔呼唤的名字——“江宁”,“江上尉”。   你到底是谁?   (私设新兵连团报没有打出江宁的名字,团长可是紧紧瞄准了这个宝贝,不能被人挖走。)   指挥部里大家都在拥抱,欢呼,高城看着江宁对着通讯器不知道说了什么,上去敲了一下她的头,“干嘛呢?自言自语。”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晚上咱们庆功宴,你记首功,随便点菜,连队买单好吧。”   江宁眼睛一亮,鬼知道她最近忙的半死,无比渴求美食,有这样的机会当然要好好受用。   高城忙去了,江宁则想试试看追踪那个信号后面搭载的数据终端。   反复试了几次,只能定位到对方使用的电脑,后面的网络像是加了半米厚的钢板一样扎实,怎么探都探不到,她索性把所有数据全部打包起来,一键上传作风监察处的邮箱。   让别人烦去吧,她要享受成功的喜悦去了。   七连的厨师真的有点烦,连长高城亲自指示,本次演习有功之人享有无条件优先点菜权。   所以这个精通北方菜的大厨被迫开始学习一些自己完全不熟悉的菜谱。   尤其是今天演习拿首功的小混蛋,到底是哪里人啊,又想吃川菜,又想吃海鲜,还想吃甜点。所以水煮肉片、沙拉玉米烙和干煸八爪鱼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人的口味怎么能像牛羊一样杂食?   大厨有自己的骄傲,七连是尖刀连,七连的厨子也必须是最好的,为了自己的名声,大厨甚至偷偷向来自外地的三连和六连的大厨不耻下问。   多亏了大厨的贴心和较劲,江宁在庆功宴上终于吃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菜色。   至于其他战士,大厨也贴心地准备了大锅卤肘子、蹄子和烤大虾,可以说是个非常成功的庆功宴。   江宁明显的感觉到钢七连的士兵们对她热情多了,也许是因为在演习中的突出表现,大家将她视为自己人,虽然顾忌着军衔和性别,不敢太放肆,但江宁偷偷听到七连的士兵和其他连队的人炫耀:“我们连队的女军官一个顶你们一百个!”   就连以傲娇著称的高城和以死脑筋著称的伍六一看着她都别别扭扭起来。   这种归属感让她有点小得意。   庆功宴结束,江宁在回连队的路上遇到了702团的王团长。   团长是个胖乎乎的军人,看着有点憨厚,一点杀伐气息都没有。   江宁之前见过他两回,她实操需要的那些“破烂”还要感谢王团长的大力支持。   这老头整天笑眯眯地,总让人有种稳操胜券的错觉,他很亲和,对江宁演习中展露的电磁干扰操作很感兴趣,拉着她盘问了许久。   江宁索性打蛇上棍,试探着问能不能再搞点报废器材来试验试验,这次演习她也获益匪浅,得到了许多实战数据,正想着拿来优化呢。   王团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有点苦恼,开玩笑地说:“这玩意儿涉密啊,一不小心我得上军事法庭。”他挠了挠自己灰白的刺猬头,又应道:“这样,我再去烦烦我雷达部队的战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好嘞,谢谢团长。”江宁得了承诺很高兴,敬了个礼走了。徒留王团长在后头摇头“这种大宝贝不知道我还能捂多久啊?”   实事求是地讲,没有演习的钢七连对江宁来说有点无聊,整天除了读书看资料就是跟着后面做一些她勉强能跟上的训练,七连的地理位置离城市有点远,对于她这种入伍没多久的人,休假计划还报批准,周末的请销假管的也很严。   就那么一点自由时间,一来一回全花在路上了,还不如不出去。但是她接到过新兵连的小伙伴丁芸从话务连打来的电话。   其实是有关于固定资产的事宜打到七连的公差电话,但是丁芸这个小机灵鬼,悄悄问到了江宁办公室的电话,两个人简单互通了一下现状。   “可辛苦了,我们每天都要背号码,背不会要罚抄,还要经过考试选拔才能独立值班,今天是我特地找班长求来的机会。你呢,你那边怎么样?我听说钢七连可苦了。”   “还行,他们比较喜欢折腾自己,不太折腾我,我跟着去了几次实战和演习,还蛮有趣的。”   电话总是那么短暂,两个人没说几句,丁芸就被她们班长打断了,只好草草和江宁告别。   谁知道,第二天她一向比哑巴还沉默的办公室座机又接到了电话。   “你好。”那是一个坚定有力的女声。   “您好,请问您找——”   “是上尉江宁吗?”对方回答地很客气,但似乎很笃定。   “是我,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江宁有点疑惑。   “你好,江上尉,我们接到了你给作风监察处的举报,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你明天有空吗?”   “呃——”江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都快忘了上次演习那点插曲了,花了一点时间才把它从脑子里捋出来,“有空的。”   “好的,明天早上九点会有车到连队接你,我已经告知过王庆瑞团长了,谢谢你的配合。再见。”对方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作风就像她的声音一样干脆。   江宁听着忙音的电话还有点懵,原来团长全名叫王庆瑞。 第16章 交锋   第二天早上,江宁带着出门证出门时在路口看到了一辆干净的军车。   为什么说干净呢?像七连甚至整个师甚至团里的车都很难找到几个没擦伤的,因为要投入实战,即便被洗的再干净,那些划痕都去不掉,这辆车是真的很崭新,非常具有机关作风,开车的是一个士官,朝她敬了个礼:“首长。”在江宁回礼后帮她拉开了车门。   车一路朝外开,两边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江宁看到了高速的路标“往京方向”。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没心没肺,那个赌气的举报该不会涉及什么机密吧,请高城批出门证的时候他那副傲娇的嘴脸又浮现在脑海里:“没说让你去干嘛你就去啊,不怕被人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瞥着嘴,似乎在冒酸气,江宁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不知道,”那人梗着脖子说,“别被人拐跑了就是。”说完就把签好字的出门证扔给她。   21世纪初,在很多地方的小家庭还没能拥有汽车的时候,首都已经开始了世纪大塞车。   江宁猜测目的地大概是个距离核心区比较近的地方,后半段路程的拥堵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开车的司机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她索性把那点忧虑放在脑后,直接在晃晃悠悠中睡过去了。   她是在中午前被喊醒的,车窗外是一座巨大的基地,楼宇半新不旧,但是环境很好,三五步就有一个手持钢枪的士兵,庭院里还有粗得吓人的古树,看起来比江宁的岁数后面还要在多两个零。   嘶——   江宁睡成浆糊的脑子瞬间回神,该死,这地方是我该来的吗?   带路的士兵也是个闷葫芦,只顾带江宁越过一道门又一道廊,往不知道深处的哪个办公室走去。   位于大楼七楼的办公室内,几名衣着整肃的军官正在闲谈。   倘若是普通的列兵在这里,一定会紧张得不知道手往哪儿放,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的军衔高得吓人。   这会儿有人在喝茶,有人在翻书,时不时地互相挖苦几句,很明显他们彼此的关系并不算太好。   “什么妖风把您给吹来了?”女军官像是遇到对手了一样,非常警惕地盯着对面喝茶的人,说出来的话颇为刺骨。   如果江宁听到这声音,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和她打电话的那个女声。   “您也不是作风监察委员啊?不也过来了?说明咱们乐于为作风监察的战友分忧。”被她诘问的男人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英气十足的脸庞上全是令人无法讨厌的俏皮。   真正的作风监察处委员陈鸣这会儿坐在角落,被两尊大佛包围着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真服了,我才是唯一应该在这里的人好吗?他在心中大叫。   虽然他很想吼出来,但是迫于在场两人的淫威,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偷偷用余光瞥着两位斗法。   电子干扰部队大队长———崔然,少有的女上校。   特种A大队的中队长———袁朗, 中校。   在官高一级压死人的阶级生态下,按道理来说,袁朗不该对对方如此不客气,只是他的不客气并不叫人讨厌就是了,考虑到他本身相对于军衔过于年轻的岁数,崔然年龄上足足比他大一轮,却只高了一级,所以双方也是不分伯仲,客观来说,他的家世、前途、本事都让他有先声夺人的资本。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都是奔着挖人的目的来的,此刻应该算竞争对手,自然不太顾忌社交场合的基本礼貌。   “只是一个技术人才,你们铁路大队长也舍得放你过来亲自挖?我听说南区有一场军事会议怎么你不去?”崔然说话的语气还算淡定。   “铁大去了,您不也是推了会议特地来的吗?”袁朗冲着崔然的肩章挑挑眉,意义明显,连你这个上校都来了我来不是应该的吗,“现在看来我真是来对了。”   其实原本挖人才这种事不至于要他亲自出马的,A大队下面的副中队长们,甚至说骨干都长于此道,但大队长铁路给他布置这个任务时,袁朗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和领导表示自己要亲自来。   大队长当时的眼神如果没读错应该是是对他刻意翘全区大会的控诉,当然这些一律默认为对他英明决定的赞许。   袁朗乌黑的眼珠从坐着的崔然身上轻轻扫过,突然有点庆幸,自己这回可真是来对了。   电子干扰部队的崔大表示自己不想和讨厌的老A们打嘴仗,果断转移话题,“我和王庆瑞联系过,他开始很嘴硬,坚决不承认自己有在演习的时候用了电磁干扰,幸好演习场地附近有我们的监测设备,有探测到波段。”   “所以你怎么说服的王庆瑞那个老古板?”袁朗掏出一支烟点燃,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在角落里的陈鸣犹豫了半天,到底没说出来这里不许抽烟。   崔然刚准备回答,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一沉着一轻快。   房间内的几人像是提前说好了一样,迅速坐直。   陈鸣更是直接从角落里窜到了办公桌前。   私下不要紧,人前还是要维持着作风监察处的面子。   江宁被人带着转了好几个弯,终于在七楼抵达了目的地。   带路的士官训练有素,敲门敬礼再让开。示意江宁进去。   里面是一个颇为明亮的大办公室,几乎完全是空的,只有最前面摆了几张办公桌,端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上校,竟然是一个剪着精干短发的女人,她年约四十,看起来并不是保养派的,脸上有些许岁月的痕迹,只是一双眼睛坚定地像鹰隼似的,但是看向江宁时似乎有点温柔的好意。   右边那位是个胖乎乎的四五十岁的男子,中校级,捧着一个硕大的搪瓷茶缸,和王团有点神似,就是王团身上偶尔还有点铁血气,这位完全像大门口的看报老头。   他正拿着一个一个蓝白格子的帕子擦拭额角的汗。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左边的男人,他长的十分英气,应该说是一种硬朗的帅,更让人着迷的是他的气质,让人无形地觉得危险,江宁看向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的形状很不符合他的气质,是下垂的狗狗眼,但是瞳仁乌黑,很好地中和了那点柔软,让这个人有了包容一切的深渊。 第17章 入室   江宁被人带着转了好几个弯,终于在七楼抵达了目的地。   带路的士官训练有素,敲门、敬礼再侧身让开。示意江宁进去。   里面是一个颇为明亮的大会议室,几乎完全是空的,只有最前面摆了几张办公桌,端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上校,竟然少见的是一个剪着精干短发的女人,她年约四十,看起来并不是保养派的,脸上有些许岁月的痕迹,只是一双眼睛坚定地像鹰隼似的,但是看向江宁时微微带有点温柔的好意。   右边那位是个胖乎乎的四五十岁的男子,中校级,捧着一个硕大的搪瓷茶缸,和王团有点神似,就是王团身上偶尔还有点铁血气,这位完全像大门口的看报老头。   他正拿着一个一个蓝白格子的帕子擦拭额角的汗。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左边的男人,他长的十分英气,应该说是一种硬朗的帅,就像电视里最叫人脸红的明星,更让人着迷的是他的气质,让人无形地觉得危险,江宁看向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的形状很不符合他的气质,是可爱的下垂狗狗眼,但是瞳仁乌黑,很好地中和了那点柔软,让这个人有了包容一切的深渊感。   视线的交汇很短暂,江宁被房间里淡淡的烟味吸引了,她非常轻微地、难以被人察觉到地皱了一小下鼻子。   她不喜欢烟味,但是部队里抽烟的人多得吓人,在七连她会尽量避免自己过量吸食二手烟。   房间里坐着的三人也在打量江宁,她就像资料上一样年轻,甚至看上去还要更小一点,让人难以忘记的美丽脸庞,漂亮的杏仁大眼,和那个听起来唬人一跳的年纪和“战绩”。   袁朗把手上燃着的烟掐灭进了茶缸里。   崔然最先发话:“江上尉,你好,我们接到了你对于演习过程中通讯波段被窃听的举报。”   江宁注意到她说“我们”时旁边的胖子似乎有点愤懑。   这不会是我举报的单位领导吧?   不得不说,她公式对了,就是数代错了。   江宁对于是否接话踌躇了一会儿,半晌才回答道:“是的,是因为在702团的演习过程,我截取到一个可疑波段在监测我们的电磁通讯。”   她又给对方找补了一句:“也许这是什么演习的必要流程,就和实战督战员一样,您知道,我刚刚离开新兵连,许多东西还不太懂。”   胖子中年人在纸上记录着些什么,江宁被他写字的笔吸引了注意,没有看到崔然对着左边的袁朗投过去的那似笑非笑地一瞥。   “小江同志,你信息安全防范的意识很强啊。”刚刚抽烟的男子明显当惯了人群的焦点,不太喜欢江宁这种把注意力聚焦在“丑”男人身上的“瞎子”。   江宁果然把头转了过来,“其实也不是,因为我们以前在学校里打电子对抗赛会有监控系统,你知道的,我们需要保护自己的学术成果,所以我比较注意外部监测的信号。”   袁朗在她讲话时换了一个姿势,向后微微舒展身体,习惯性检视着目标对象,像是在给人的骨头做X光。   她讲话的时候眼神和射击的时候并不一样,瞳孔圆圆的,像有点警惕但又九分松弛的猫,防备心有一点,但不多。   江宁有点后背发毛,总觉得那个抽烟的男人有点不怀好意,他对人的掌控感和存在感都有点过分强,让被盯着的人有点僵硬。   她硬着头皮继续编瞎话:“我当时以为是什么敌对分子之类的,所以为了我们部队的纯洁性,立刻进行上报。”   这是真的胡话,压根就没有这回事,对方的IP明显就是其他部队的同仁,如果真被敌对分子渗透成这样,那也不用搞什么装备竞争了,直接投降好了。   江宁只是单纯不爽这种窃听行为,给了对方些许下马威,当时立刻把整个代码打包送去了举报邮箱。   同时还不忘在代码后台把自己那段反击删掉。如今看来这举动有点鲁莽,就比如眼前这几位,站位态度就模糊不清,让她摸不清头脑。   “可是对战中我们也会监测甚至入侵敌方的通讯频道,你不觉得这也是对战的一种本事嘛?我觉得不能被称为窃听窃取。”胖男人开始辩解诘问,开玩笑,他还是知道一点内情和背景的,果断按照官僚作风站队袁将军和袁中校。   嘶,这人果然就是幕后黑手,江宁心中疯狂拉警报,嘴上还客气的辩解着:“那也不能让被窃听的人发现不是吗?被发现了不能算本事,算败仗。”   陈鸣被问住了,哑口无言,心中抓狂,怎么每个人都针对我!   袁朗睫毛微垂,看着桌面轻勾嘴角,伶牙俐齿,巧言令色!   最后是崔然打破了房间内这段尴尬的对话,开始询问起江宁当时的具体操作步骤。江宁发现这位女上校对光电技术和电磁干扰确实懂一些,只是仅限于入门,但她对整个条线的发展前景把握地非常深入透彻。让江宁有一种论文答辩给外行大牛的诡异感觉。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这场驴头对不上马嘴的考核。进来的士官捧着一台电脑,比同类产品更厚的处理器表明它是一个配置奇高的电脑。   崔然站了起来,举手示意将电脑放在旁边,“这是能投入使用的最新款,搭载了电子干扰部队的模拟训练系统,我想请你再重现一下当初怎么反追踪的。”   江宁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必须的流程吗?”   崔然脸上的表情都没变,坦然地说:“这是验证举报真实性的一部分,我们必须确信你有这个能力。”完完全全的作风监察委员作风,符合她目前的“身份”,真正的当事人陈鸣在背后悄悄咬牙,获得了袁朗好笑的一瞥。   那种不对劲的第六感从一开始一直萦绕在江宁心上到现在,不过形势比人强,还是老实地坐在了电脑前面。   这个模拟系统做得不错,实战感很强,就是代码可能有点“包浆”,电磁干扰技术的迭代速度极快,一不小心就会跟不上最新前沿。   江宁自信技术不错,还算得心应手,但是因为心中的那点不对劲的第六感,她刻意拉慢了自己的速度。   大约过了半小时,实战模拟训练系统宣告了她的大获全胜。   江宁被客气地请了出去,被人带到军区大楼的食堂品尝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风味小炒。 第18章 散场   关键人物走后,会议室里响起崔然的声音:“你怎么看?”   陈鸣刚一抬头,就发现对方询问的并不是他,而是坐在旁边似笑非笑地转着笔的中校。他索性又默默蹲去角落自闭去了。   “你干脆直接告诉她你想挖人算了,这么云遮雾绕的,她都不敢发挥出真实水平。”   崔然眼中精光一闪,“真实水平?你觉得她藏拙了?”实事求是讲,江宁刚刚的表现已经算很不错了,赶得上电子干扰部队一半的人。   袁朗似乎并不想告诉她内幕来自哪里,随意一摊手,就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崔然继续追问:“你会给我们电子干扰部队送人才?我可是听不少人说过你到处挖人的事迹啊,舍得放手?”   袁朗松松抬手敬礼,又和在角落里的陈鸣点点头,出门前解释道:“她太嫩了,最好在你们那儿在练练。”   “你想挖我这边现成的 ?”崔然横眉倒立,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已经走到门边了,只见他微微侧过身来,轻轻抬了下下巴,“您说的,我挖人的本事最招人嫉恨了,我得名副其实是不是?”   徒留崔然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咬牙切齿,“想都别想。”   她把自己等在外面的士官叫回来,安排他立刻去打听演习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A大队其他第一就算了,凭什么连消息都这么灵通?   江宁刚刚吃完饭,送她来的那个一板一眼不太讲话的士官正好过来,准备再把她送回去。   京城的天空少有地出现了一点蓝色,清澈深邃又高高在上。   走出大楼前,江宁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俏皮的口哨。   转身抬头,看到刚刚那个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男人这会儿正站在三楼的走廊上,风纪扣很不老实地解开,淡青色的军装衬衫往上卷到手肘,露出肌肉遒劲的小臂。他双手放松地撑在栏杆上,朝江宁的方向挑了挑眉毛。   在她身后,那个一直站得和钢枪似的闷葫芦士官激动地猛一敬礼,可惜江宁并没有看到。她只是露出一个被无语到的表情,然后客气地微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楼走廊上,“呵”一直注意袁朗动向的崔然冷笑一声,“人家一点也不买账呢,你如果以后还想从我们队伍挖人就给我收敛一点,去找别人开屏。”   袁朗大感冤枉,“我什么时候开过屏,我忙的连女人都见不到,A大队的营地里只有食堂里的鸡是母的好嘛?”   “呵”回应他的是崔然的冷笑,“我这种保密单位都能听说你在卫生连、话务连、军校里面大受欢迎,追求者无数,还不分性别和种族。”说完,她像江宁一样毫不客气地走了。   “喂喂喂,不分种族是什么?你说的谁啊?”袁朗抗议地追问,“不会是后门那边那只狼狗吧我靠。我真服了。”   车辆从拥堵走到顺滑,从平坦走向颠簸,江宁终于又重新踏上了七连的大门内。   院里和往常一样干净地一尘不染,她意外地在这里发现了背着手看宣传栏的高城。   江宁默默地走到旁边站定,高城原本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眼睛转过来,阳光刚好把他的瞳孔照成透明的琥珀色。   “你,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这周是不是上了什么新宣传?”江宁夸张地扭动脖子,好像要把整个宣传栏都扫视一遍。   “毛病,新的先进集体还没评呢,上面是张干事写的酸诗。”高城看她那副搞怪夸张的动作状似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但却没有挪动脚步。   “没有?没有你在这儿看什么?你不会对写诗感兴趣吧?”江宁盯着高城的眼睛问道。   高城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跳脚,“我才不——我呸,那破诗,还不如我们的连歌好听,我不能——我不能检查宣传栏的玻璃擦的怎么样嘛?”   江宁看了看玻璃,上面确实有一层薄薄的灰,七连一向不太喜欢搞文艺,但也不至于刻意忽略宣传栏,估计是前天晚上下雨落的泥水。   那边高城的大嗓门又喊起来了,“谁的包干区!滚过来!全队罚扫厕所一周!”   远远看到温柔的史今班长苦着脸跑过来认罪,被高城训得不行,江宁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算了,是雨水,又不是故意忘记了。我跟你讲讲我今天的事情·······”   高城被她这么轻轻一拉直接卡壳了,本来一肚子话都忘了一干二净,直接被她车轱辘话说的晕头一路拽回了办公室,江宁远远冲史今眨了眨眼,收获对方真诚的笑容。   暖男萌萌的感激,get!   作风监察处并没有再联系她,江宁也没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至于后面王团有没有接到“兄弟单位”的骚扰电话,是不是在和人打擂台就不是她该知道的事情了。   七连的生活辛苦又充实,江宁渐渐和其他人打成了一片,尤其是一贯傲娇的高城,直接和江宁混成了日常“饭搭子”。   其实她俩的口味天差地别,高城完全是北方人的肚肠,江宁则是川渝、沿海、南方各种风味混搭,偶尔还有拜托大厨做一点家里寄来的一些牛排,奶酪之类的。   所以每次高城看着江宁吃那些毛血旺之类红油汪汪的东西就龇牙咧嘴。江宁对于他一天到晚的腐乳,麻酱,韭菜花也敬谢不敏。   七连的大厨说他俩坐在一起简直是在互相折磨,不知道口味差别这么大的人是怎么吃下去的。   江宁不知道高城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是觉得高城满脸嫌弃的表情特别下饭。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即便是在京郊,南下的冷空气也展示出了自己天高皇帝远的威风,集中供暖的口子一开,房间里暖和得叫人恨不得醉死,导致江宁早上听到起床哨声几欲以头抢地。   七连发扬着自己一贯的剔骨刀精神,一群人在秋天的冷风中练得满头大汗,身上都蒸腾着白气。   高城和连队的领导们坐在办公室里研究新下发安保方案,为京城大灯会作支援准备。   江宁作为七连军衔最高的同志之一,这会儿也被压在会议室,正在供暖的热风里看着窗外训练场上下翻腾的身影昏昏欲睡。   “听明白了吗?”高城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敲了敲桌面地问道。   “嗯嗯”江宁老老实实地点头。   “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去,还坐指挥车,和指导员一块儿,让老洪照顾着你。”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灯会现场人很多,你自己注意安全,别乱跑知道吗?到时候还有许多别的连队的人,别被冲散了。”   他看着江宁昏昏欲睡的样子,在她额头上猛敲一下。 第19章 演练   就像那个厚得堪比字典,严密到指甲盖的安保方案一样,灯会各个卡口都被重重布控,因为恰逢中秋,又是在京城重地,现场预测参观游览的人数是相当可观的。   消防、武警、医务、公安每个系统都抽调了大量的人员来维持这次盛会的秩序,甚至连702团这样的常规部队都得出人。   本来按道理不该抽到机步团的,普通驻守部队就算了,但今年也许是为了给团里堆荣誉,也许是上面想要让年轻的干部们多锻炼,竟然连钢七连都抽出去作为现场的秩序维护力量之一了。   安保方案里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看不到的,大概是涉及到什么机要单位或者重要领导人,江宁有幸看到了不算那么机密的部分。   钢七连负责的几个点位都不算非常核心,但却是几个关键枢纽之一,重要性不容小觑。   21世纪初治安环境还算不上太好,时不时有一些恐袭,谋杀,小偷小摸,街头抢劫更是时有发生。   刚刚过了非典的全民恐慌,中秋灯会正是展示社会新风貌的关键时刻。   江宁明显感觉到风声颇紧,高城被拉着往团部、京中开了好几次过堂会。   她在这方面没什么用武之地,索性继续研究电磁干扰的实战应用去了,托安保训练的福,她最近空闲时间颇多,新撰写的大论文进展突飞猛进,就是数据涉密不能和以前的导师、同学沟通交流,实在遗憾。   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江宁发现部队中的高科技人才多数是直接在军校培养的,或者干脆出身军工大学直升干部,明显从学校就开始直面军事实战,各方面的操作更实用干脆,更单刀直入。不像江宁,常规前沿大学出身,以前她还老为自己敲代码的技术沾沾自喜,现在反而觉得沾染了太多俗气和慢条斯理,编程语言花里胡哨的,不干脆,不实用。   她开始练习改变自己的编程和操作方式,以便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更多样,应用手段更广泛。   每天拥有大把练习时间的好日子还没过去一周,他们就开始被频繁地拉到灯会现场去进行演练摸排。中午出,半夜回,把团里所有人都搞得天天挂着大黑眼圈出操列队。   中秋的气氛已经很浓厚了,即便实地要素演练足足提前了两周开展,晚上也有许多人赏灯,随着正日子的逼近,人明显有越来越密集的趋势,甚至街上宽阔的步道都隐隐有一种不堪重负的臃肿感,七点往后,灯一亮,简直摩肩接踵。   江宁分到的点位不算辛苦,既不用去拉人墙,也不用去在寒风里站军姿,主要负责在指挥车里做观察哨,顺便协助做好通信保障。   史今和伍六一这样的班长班副就比较辛苦了,需要统一佩戴通讯器材,各自带着一支队伍协助做“拉链式”的人墙。   因为现场人多,且时下大哥大的普及潮正热,小灵通也是唾手可得的时髦单品,在京城这样的大都市更是,人人都以新颖的通讯工具为荣。灯会现场的通信基站明显呈现出超负荷的警告,时不时就要罢工一阵。搞得话务连的通信保障兵焦躁无比。   “靠!”江宁正坐在副驾驶喝水,就听到后座有人怒骂,不用回头她就知道通信估计又掉线了。   这个问题已经发生了好几回,江宁和话务连的技术骨干们吭哧吭哧排查了半天,得出仅靠一个基站完全超负荷运转的结论。   指挥部也是财大气粗,直接挥挥手批下来一个移动基站,专门负责保障军方通信,至于民用通信没信号的问题,除了祈求田螺姑娘临时起意把现场的基站进行瞬间升级也没别的办法了。   移动基站得明天才能到,话务连的技术骨干对垃圾通信的忍耐力却已经到极限了。   “估计没等来移动基站救我狗命,我就先被这带速气死了。”胖乎乎的技术骨干张鹏飞无奈地吐槽着。他今天已经接到第五个连队指挥官的“挂线”投诉了,看起来被折磨得够呛。   江宁表示爱莫能助,今年吸取经验,明年提前准备。   “可拉倒吧,明年打死我也不来干通信保障了。”张鹏飞气呼呼地说。   和高城这几天碰面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即便江宁在路上遇到他,也是早早点头,目不斜视飞也似的大步走了,能说上两句的机会基本没有。   洪指导员同样没好多少,电话一个接一个,他看江宁与话务连的同志相处地不错,叮嘱好她注意安全便忙着满场跑去了,连队里的兵很多,每个都得他照顾,江宁很懂眼色,表示自己20了,不需要特殊照顾。   洪兴国看她的眼神简直更怜爱了,才20呢,比自己娃娃大不了多少,翻来覆去叮嘱张鹏飞多多照顾她才一步三回头地忙去了。   张鹏飞:你有什么慕雏心态吗?她技术比我牛多了,就算20也是个大牛好嘛?   这人焦头烂额地忙着修通讯,给江宁递了个信封,“里面装的昨天演练的通讯摸排报告,你帮我跑一趟送到总指挥部去,认识路吗?核心区旧楼房,土黄色的,在2楼。别跑错了。”   江宁正无聊呢,快乐地领着任务就走了。指挥部不允许他们脱岗乱跑,这些天她都窝在通信车里,快被憋死了,正好还没看过首都中秋灯会的盛况,顺路悄悄瞧瞧。   这会儿刚刚五点,人还不算特别多,但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真心实意的笑容。那灯吧,用江宁的眼光看算不上漂亮,但是胜在款式繁多、摆的好看,还有中国人“来都来了”的美妙心理,眨一瞥颇为壮观,看起来还是相当有氛围的。   她一向不太有方向感,但是也来了这么些天了,这会儿认路还算稳当,绕过两条街,终于顺利找到了核心区。   果然戒备森严,三步一警,五步一军,浓厚的节日氛围都挡不住底下暗暗汹涌的紧张氛围。   江宁带着张鹏飞的出入证件,他有进出核心区的权限,但门口站岗的卫兵并不太买账,因为人证对不上,盘问了许久才把江宁放进去。   临时指挥部外面看起来不大,里面却是五脏俱全,没人高声讲话,四处都是忙碌行走的军官和警察,江宁回想了一下张鹏飞说得“2楼左边第2个房间”。顺着楼梯爬了上去。   话务连临时保障车里,张鹏飞的战友给他带回了晚饭,“诶,小江宁呢,保障处今天大发善心准备了苹果,我给她挑了个大的。”   张鹏飞怨念深重地从电脑前抬起了头,“我请她去送研判材料了。”   战友像是想到了什么:“诶呀,你没忘吧,早上通知我们指挥部作战部署室和文件收发办公室换地方了,让我们不要跑错了,小江宁知道吗?”   被失灵的通讯折磨的半死的张鹏飞两眼一闭彻底被这“最后的稻草”击毙了。   “完了啊——” 第20章 考题   江宁知道临时安保指挥部工作涉密,非常听话地按照张鹏飞说得原话照做:“敲个门意思一下直接进去就行,收发室里没人,把东西放到办公桌上文件箱里,晚上会有人统一收齐。”   没错,2楼正确,左边正确,第2个房间正确。   江宁抬头敲了两下门,就推门进去了。   然后就非常直白地和十几双眼睛对了个正着。   ???   !!!   一群军官围在桌前,中间还站着一个警察,一个消防,无一例外的是所有人的肩章都满得吓人。   桌子上放得是——江宁的眼神还没落上去,靠门口最近的年轻人就厉声喝道:“你是干什么的!”   江宁感觉像是被如有实质的机关枪扫射了一遍,浑身发毛,她举起手上的信封“来送材料的。”   “没人告诉你这是指挥部吗?你是哪支部队的?”那人紧跟着追问,好像江宁是什么身捆炸弹的恐怖分子一样。   江宁:啊啊啊啊啊张鹏飞你要把我害死了!   在尴尬的沉默中,江宁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真不知道这是指挥部,那军官感觉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她按倒了。   “行了,齐桓,我知道她是谁,把她带去办公室等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叫人耳熟的慵懒磁性中有着还没褪下去的紧绷。   江宁再次大着胆子把眼神移过去,在一群军官的包围圈中准确地看到一个熟人,男人今天不再是常服的打扮,而是一身迷彩作训服。那上面的迷彩与陆军刺眼的大黄大绿不同,反而带着一点蛰伏的灰色,不得不说,非常好看。   武装带紧紧地绑在腰上,卡扣之间束缚的是遒劲且暗藏杀机的张力的腰。   江宁在他的肩膀上看到了蓝色的臂章——那是安保总指挥的标志。   名叫齐桓的军官绝对该评为“年度最忠心下属”,动作十分迅速地抓着江宁的胳膊把她拽出去了。   嘶,疼死了!   “齐桓!把人送去313。”那人的命令在江宁被拽着转身轻哼时迅速落下,胳膊上铁钳似的手掌似乎松了松劲。   江宁并不知道313是什么地方,但至少不是什么关恐怖分子的牢房,只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齐桓似乎在这个办公室里颇为小心,他把江宁丢进了一把椅子里,告诫她:“你最好别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就匆匆下楼了。   这个办公室完全就是一副临时改装的精简风,指挥部借用的是学校的办公楼,墙上还有没撕掉的教育守则。桌椅板凳也都是老成的实木颜色,上面仅有的几个文件倒是摆放地相当板正。   江宁不是什么特别有好奇心的人,尤其是在这个对她不太友好的环境里,她沉默了半晌,干脆打开了自己手头信封里装着的昨天演习的通讯研判报告。   收发室没人值守并不奇怪,凡是涉密的信息都会交给机要员,而江宁手中这份报告确实可以评价为“废话一箩筐”,写报告的人如果也是张鹏飞那他真的应该被拉出枪毙。   这报告就像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塞满了没必要的统计和巨长的波段图。   这到底有什么必要——江宁的吐槽还没完就被吸引了注意,这页纸上的波形图似乎有点不对劲。   研判报告里不仅包括对自己垃圾通信的愤怒和抱怨,还包括了对周边区域监测的波段信息数据,以判断正式节日当天是否存在可疑的隐患。   袁朗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江宁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文件,恨不得距离他的桌子八百米远。   “又见面了”男人非常闲适地走进来,好像在巡视领地一样,他径直走过江宁,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您好,中校,刚刚的行为我可以解释。”江宁乖巧地站起来问好。   袁朗放松地坐下,微微一抬下巴示意江宁不必紧张,自便就行。   “我大概知道,话务连的人要你来的吧,他们这些人不仅保障通讯干不好,通知也不喜欢看。合该全部进惩戒班练练。”   他敲了敲桌上摆着的烟盒,又停顿了一下,开始无意识地轻轻揉捏,并没有从里面抽一根品尝的打算。   江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似乎是总指挥的办公室,犹豫着开口需不需要她先行离开,“把空间留给领导商讨重要事项。”   袁朗似乎被她生硬的解释逗笑了,胸腔在墨绿色的短袖下因笑声而轻轻震动,隐晦地展示着攻击性十足的线条。   他的背肌十分漂亮,脊骨周围隐隐凹陷出一条蓄势待发的沟壑,像是蛰伏的猛兽。   “你不知道研判是要向总指挥汇报的吗?”   江宁像是被抓住了尾巴根的猫,娇蛮地抗议道:“明明说是直接塞到收发室就行,甚至这儿的收发室都没人。”   袁朗点点头,无赖地说:“对啊,收发室没人啊,但你不是直接送到指挥官面前了吗?指挥官当然会随时抽查,麻烦你解读一下专业数据吧,小江同志。”   于是他收获了一个非常可爱的怒视,然后回了个无所谓的耸肩。   江宁打开手上厚厚的“废话文学”,认命地开始解释每一段废话。然后惊讶地发现,这位很不着调的指挥官似乎对光电领域的术语研究地相当透彻,并不需要她绞尽脑汁地进行扫盲工作。   “我看起来像是个不读书的料吗?现在的指挥官什么都要学,明年夏天我就读完硕士课程了。”袁朗很贴心地开口解释道。   江宁被安排的不爽中多了一点真诚的敬佩,当然,是真的只有一点点。   “所以,除了对设备的抱怨和对预算的贪婪,你还读出了什么问题?”袁朗的手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的文件,装的一副浑然天成的考官模样。   被检阅者犹豫了片刻,开口道:“确实有一点困惑,关于周边居民区的通讯波形图——”   袁朗很快将研判报告翻到那一页,露出认真倾听的表情。   “有一个住宅区周边频段不太对,白天几乎没有使用通讯波段,但是到了凌晨,又会增长到峰值。除非是什么必须上夜班而且需要使用通讯器材的工厂,但我刚刚来的时候经过了那个住宅区,一个全都拉了窗帘的两层小楼,不可能会出现这么大的通讯当量,除了里面有——”江宁抬头看向他,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涉密电台。”   袁朗收敛了一贯挂着的轻松笑意,安保是容不得出现一点纰漏的,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敏感时段,江宁刚刚透露的这点可能存在的隐患明显破坏了他习以为常的全盘掌控。   他刷地一下站起身,大踏步走了出去,刚到门口就回过头来:“在这儿等我。”   江宁又乖乖地坐了回去。 第21章 帮忙   外面先是安静了一阵,接着就是一阵又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急促地朝外走。   江宁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期间还有一个军官给她送了盘水果和茶,待遇好到不可思议。   那军官看她的眼神简直像在看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   指挥部的岗哨旁边悄悄摸进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被江宁默默问候的张鹏飞。因为刚刚出了岔子,总指挥下令全部戒严,门口的哨兵瞪大的两只眼睛简直像铜铃一样,张鹏飞的出入证又给了江宁,这会儿在门口束手无策。他已经在周围找了一圈,压根没看到江宁的身影,这会儿无比确信她被扣住了,作为“罪魁祸首”义不容辞地和人换了岗,这会儿正在绞尽脑汁想对策“捞人”。   可惜,安保指挥官似乎是个作风相当冷酷干练的领导,没有一点容情的空间,想找个人拉近乎打听消息都不行。   尝试了数次均以失败告终,张鹏飞索性默默蹲到墙角种蘑菇去了。   在江宁咽下最后一颗龙眼,张鹏飞数到第三千四百二十五时,一辆全副武装的车迅速开进了院子,指挥部的大门终于敞开了,车上下来了三位军官,只微微侧过来一眼,就把想要偷摸蹭进去的张鹏飞吓得退回角落。   江宁被袁朗的副官,之前气势汹汹把她从办公室拉出去的齐桓客气地请上了车。   后座只有他一个人,齐桓和袁朗分别占据正副驾驶。江宁的眼神透过座位间的缝隙看过去,发现袁朗修长的手指正沉稳地给手枪转上消音器。   嘶——可惜某人大概一向脱线,不仅没品味到危险的气息,看着那双有力的大手发呆,一些被时间暂时封存的记忆回笼,让人想起了在新兵营的大巴上远远留下的惊鸿一瞥。   “你害怕了?”副驾驶的男人问,他并没有回过头来看,像是后背多长了一双眼睛似的。   江宁还在发呆,袁朗索性大半个身子从副驾驶转过来,刻着指挥官的肩章都被座椅的缝隙压得皱巴巴的,“啧啧啧”他像逗狗似的咋舌,“你怎么在发呆啊?真有意思。”   江宁被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睛让意识回笼,“没,我不害怕。”   袁朗更是过分地让整个肩膀都转到后面,大咧咧地半趴伏在座椅间隙间,在江宁的膝盖上投落大片阴影。乌黑的眼睛盯着江宁的脸,好像整个脸颊都在被红外检测仪扫射一般,变得滚烫。   “你就不想问我们去干嘛?”袁朗凑的更近了。江宁挪了挪屁股往后躲了躲,“我猜大概是让我去做什么波段分析之类的?总不能总指挥亲自出马把我关起来吧?”   “怎么不行,你违反了涉密条例,我当然有权利把你关起来。”   坐在驾驶座的齐桓像是终于受够了上级的不着调,清了清嗓子,袁朗似乎不太情愿地坐了回去,端正声音道:“话务连的人密级够不上,现场保障的人技术也不行,这会儿调其他能干活的过来我怕拖久了出问题,辛苦你一下。”   “好的。”江宁答应得相当利落,没有犹豫,没有追问,一点都不像个新手,惹得齐桓从后视镜里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女孩已经低头继续神游了。   车开的很稳,目的地也很近,袁朗在快到那个可疑地点时又冒出来一句:“一会儿你在车上,不要随便下来。”他举起手中已经装好消音器的手枪晃了晃,“别被误伤了。”   车子停稳,气氛稍有些紧绷,那座通被打上标记的小楼是一个年代久远的私人院落,就像江宁之前看到的一样,所有窗户都牢牢被窗帘遮挡着。   楼下隐蔽处停了一辆送餐车,江宁这辆带着显眼标志的车则停在在了小院的视角盲区里。   一个穿着同样暗色作训服的军官拉开了车门,把电脑和探测仪一股脑塞了进来,铺满了整个后座。   江宁早已迅速调整好心态,手上马不停蹄地开始装设备,切代码。   齐桓和袁朗先后下车,送电脑来的军官与齐桓一起负责现场掩护。不得不夸一句指挥部的能力十分突出,才一小时不到周围已经被迅速清空,留下的便衣、餐车乃至全副武装的战士全是他们的人。   曹阳戳了戳齐桓的腰:“诶,这不是之前C3说的那个新兵营的大美女吗?”   齐桓明显没明白他的意思,曹阳急地补充道:“你脸盲还没治好吗?就团报上那个!”齐桓恍然大悟,曹阳继续追问:“这怎么回事啊?头儿什么时候负责带新人上任务了?这奶娃的活他也愿意接?还是美女例外?”   齐桓摇摇头,示意说来话长,他一向信任自己的上司,袁朗的决策从来没有错过,“这小姑娘不简单。”   “我又不傻,这么年轻,还是个上尉,当然不简单。”   两人的八卦并没有继续下去,车上的江宁冲他们招了招手。   齐桓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之前的电台通话已经破译完了,你们谁要听?”齐桓吃了一惊,“这么快。”   江宁淡定地点点头,“内容很简短。”   齐桓在耳机里说了几句话,袁朗很快又出现了,江宁自然地把耳机递上去,“我放出来你听一下。”   过了十秒,他皱着眉头说:“又是这讨人厌的语调。”   齐桓没明白上司的意思,江宁补充道:“吉斯邦的本土语言。”(虚构国家名)   袁朗问道:“你能听懂?”江宁摇了摇头:“不懂,它不是国际通用语,我只能听出来一点主语。”   军官们聚在一旁不知道在商量什么,没多久袁朗对她下达了“赦免令”,“你先回去,这边交给我,能认识路吗?”江宁坐在后排,车身很高,袁朗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似乎遮掩了几分讨人厌的调皮,变得十分温柔。   江宁很懂事地点了点头,齐桓负责把她送到路口,“谢谢你,小心点。”这个冷面军官在最后关头对她露出了一点真诚的好脸色。   夜色渐渐像潮水一样涨上来,看花灯的人像被解开的捕虾笼“哐”一下全涌了上来。江宁走的路不算捷径,直接和涌进来的人潮撞上了,她又穿着军装,直接成了长腿的导航,走五步能遇到十个问路的,逆流而上特别难走,她索性直接找个空地等着人找她求助。   漂亮的女军人不论是观赏度还是可靠度都是大众咨询的首选,江宁感觉自己的嘴连续一个多小时都在不停说话,不是在搀扶老人,就是在帮家长抱小孩,嗓子都冒烟了。   “小心点,又有人潮过来!”那边站着的岗哨喊了一声,一大群人挤进来,江宁为了托一把险些跌倒的小孩直接被冲了个正着。   她觉得四面重重地挤上来,几乎要喘不过气了,突然,一双大手猛地抓住她的胳膊,然后顺势掐住侧身,一路滑到腰上,江宁感觉像是被一股巨力钳制住猛地从人堆里被带了出去,然后撞上一个带着硝烟和火药味道的胸膛。   她抬起头,和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对了个正着,是袁朗!他的脖颈和下颌线交接的隐秘处还有一点点半个指甲盖那么大的血迹,随着喉结的运动轻轻颤着。   “你怎么走到这儿来的?迷路了?”那人有质感的嗓音响起,近得就像在耳边细语一样。随行的军官们非常干练地疏导人流,拉起人墙。   江宁摇摇头,开口问道:“都解决了?”   “当然~” 第22章 淤伤   安保的插曲告一段落,江宁的临时任务也顺利完成,她没去问具体那小院里是什么情况,袁朗也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江宁只是在对方潇洒离开前,指了指自己脖子上同样的位置示意对方把“罪证”擦一擦。   袁朗果真听话地擦掉了血渍,朝江宁抛了个媚眼,又登上了指挥车,无限骚包。   接下来的安保任务乏善可陈,张鹏飞在指挥部门口反复试探又破防,最后得知江宁被全须全尾得放出来时简直可以用喜极而泣来形容。   调度来移动基站也到位了,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发展,江宁站在通信保障车前看向小楼的方向,在身边花灯的映衬下那里黑漆漆一片,像是蛰伏濒死的兽类。   又是持续到半夜两点才撤岗,江宁因为过度的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靠在七连的车里昏昏欲睡。   指导员贴心地和她说:“睡就是了,到了营地我喊你。”   高城一边看情报一边补刀,“不知道她忙了啥,我们还没喊累呢,她倒先躺了。”   “老高!”   高城还不想低头,偏头看到江宁有点透白的脸色,嘟囔了两句,“怎么了这是,突然一下子就萎靡了。”一边说一边把外套脱下来丢给她盖着。   车里的说话声小了下去,江宁只是闭着眼睛并没有睡着,疲乏的神经像在被钝刀子凌迟一样,慢慢地割着她的脑仁。   右边身体现在火辣辣地酸痛,那男人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手劲头拽她,现在半边身体突突地疼。   更要命的一件事一直在她脑海里回想,其实她对吉斯邦语言不仅仅是只是懂一点,电台里的那句话她刚好明白意思——   说得是“全部杀掉。”   她痛苦地翻了个身,把头整个埋进高城的衣服里,将衣服的主人投过来担心的注视全部挡在了外面。   夜里三点半他们才回到基地,江宁困的眼睛都睁不开,草草洗漱完就回宿舍了,高城怕她累病了,直接通知她明天不用跟着去演练了,先歇一天。   站在镜子前,她脱掉了外面的那件作训服,站在镜子面前,修身的背心包裹着美丽的胴体,因为从小练舞加上新兵连的痛苦训练,线条紧实有力,肩膀瘦削,脖颈修长,胸脯挺拔,腰肢纤细,她轻轻掀开一侧背心,雪白的皮肤已经青紫了好大一块,从右胸往下到腰最内陷的弧度痕迹直接连成一片,一碰就疼,不碰也疼。   “嘶——”江宁眉头紧缩,深切地感觉到自己真是倒霉极了。该死的,红花油在哪里?   安保临时指挥部不仅仅包括办公室,还有一批供给指挥官的宿舍。因为负责人来自各个单位,总指挥官更是听说背景强劲,战功彪炳,后勤保障得相当给力,吃住的环境更是好得不行。   这会儿却没人有心思吃饭、休息,提前部署过程中端掉一个前科劣迹斑斑的境外势力团伙,每个人都忙的要飞起来,袁朗刚刚打完电话汇报完情况。   那头的上级语气非常地悦耳动听,嘉奖会还没开,记功的承诺就许下了。   “不过你估计也不缺这一个。”对面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失真。   袁朗表情稍有些不耐,但是出色的情绪观察能力和人情世故水平让他完美地应付完这位长辈,挂断电话,袁朗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无意识地捻着右手指尖。   7个小时前,这只手曾经像过去许多次一样,无声地夺走别人的生命,然后紧接着搂上了柔软馨香的身体。他五感一向比别人敏锐,细腻的触感和曼妙的弧度即便隔着质量良好的作训服也准确地共振到他的手指上。   希望她没被掐青。   袁朗站起来的动作稍有些僵硬,站在桌前深呼吸了几口气,面色如常扣好外套,出门接管剩下的收尾工作。   江宁很没出息地病倒了。还病得很严重,烧得一塌糊涂,站都站不起来。   一病就病到了灯会后,这下是真的不用她再烦了。   大概连续三四天,她都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意识神游天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在一片混沌中,有医生来给她挂水打针,还有一个人把宽大的手掌放在她额头上试温度,微凉的触感让高温的大脑直接罢工。   “怎么烧成这个样子?话务连那些人干什么吃的!给我的人照顾成这样?”那人声音里蕴藏的火气不小,耳熟得很。   然后非常不符合人设地温柔地给她掖好了被角。   这一病就足足躺了半个月,直到秋风紧起来,江宁才重新出门活动。   高城颇为不满,他给话务连的人打了好几个电话想问明情况,张鹏飞和同事哪敢说实话,全都打哈哈隐瞒了演练的插曲。   等江宁病好之后,张鹏飞大包小包地拎了一大堆东西来看望,险些被看他不顺眼的高城连人带礼物全丢出去,最后还是江宁这个病号把人请回来的。   “高军长的儿子脾气真不小啊。”张鹏飞心有余悸。   他很感激江宁,猛拍胸脯表示这条命以后就任由江宁搓扁捏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那晚发生的事,这保密意识真是没得说。   “正式灯会那天指挥部的人还来找过你呢,我说你病了,他们就回去了。”   张鹏飞是个相当八卦的人,两个人现在又算“患难之交”,颇有知己的意思,江宁觉得和他聊天很有意思,因为他有源源不断的新八卦掏出来当谈资。   “安保总指挥官你见到没有,我那天远远看到一眼,那气场,可吓人了。”   不提还好,一提江宁觉得自己侧腰又开始隐隐作痛。   张鹏飞继续边嗑瓜子边说“你知不知道,袁朗可牛了,背景深厚,能力出众,前途———”他悄悄束起大拇指比了个厉害的意思。   江宁被迫听了足足半个小时关于袁朗的吹捧,真实性待考。   什么十步杀一人,决策如神之类的鬼话也就算了,不打麻药切阑尾是什么鬼?   “不打麻药会变成板状腹,根本没法手术。”作为学术狗,江宁实在受不了这瞎话,开口反驳。   高城很不爽地推开门把话还没说完的张鹏飞赶跑了,“病号还没好呢?别和她说这么多话,耗神!”   张鹏飞抱头鼠窜。   等人走了,高城别扭地问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江宁玩心大起,翘着二郎腿向后一靠“说您特帅!”   “别贫了,去吃饭,大厨今天炖了鸡汤,你喜欢的那种口味。”   江宁欢呼一声窜了起来,没注意到高城红了一片的脖子和耳朵。   “跑慢点,没人敢和你抢病号饭!” 第23章 演习   在七连的关怀和高城的特别照顾下,江宁难得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用高城的话来说就是被惯得“油光水滑”的。   月底,连队出了了一点小插曲,新兵连那个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小蠢兵许三多因为在三连五班干得不错被团长调来了七连。   然后全连上下所有人都过上了“添乱——擦屁股———挨骂”的日子,温柔的史今班长每一天都可以用焦头烂额来形容。   至于江宁曾经的教官伍六一也没好到哪里去,几次在连队碰到江宁看着他铁青的脸色都想发笑。   许三多确实是个缺点机灵劲的兵,他敏感、沉默、畏缩,很难让人心生好感。   身材矮小,五官拙朴,长相不太美观,人看起来不太灵光。江宁其实也挺厌蠢,颇能理解伍六一的想法。   结果这小伙子连续闯了一个月的大祸小祸之后,不知道史今对他进行了什么醍醐灌顶式的心灵疏导,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进步明显。   对了,忘了说他和七连驰名“人精”成才竟然是发小,两个人关系极好,江宁有时候都奇怪这两人是不是能通过脑电波增进感情,因为他俩平时看起来完全是鸡同鸭讲。   许三多天赋不错,理论、格斗、耐力、爆发力都逐渐爬升到全连前列,除了射击这一项,和他的老乡一起被江宁压制地死死的。   不过江宁是军官序列,又是女性,不和他们一个池子竞争就是了。   团里真正的大事件来了,全力筹备的对抗军演终于要开始了,之前团内的小军演就是为了提前模拟,力求在这次军区对抗中取得不俗的成绩。   因此,在江宁病倒休养期间,七连又开始了疯狂地卷王式训练,锦旗跟不要钱似的,一张接着一张往七连里送。   江宁如今和高城关系还行,颇有些金童玉女的意思,连队里的老干部也热心撮合,经常给两人制造相处时间。对此,江宁能感觉出来,至于高城那个大直男,估计是没开窍,一点反应也没有,埋头钻研实战指挥计划,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高城这些天与江宁聊得不少,可惜全都是关于电磁对抗的,主要是想知道能不能像上次一样截取对方的通讯频道。   “难度很大,蓝军部队是专业的,肯定会有电磁干扰设备,而且你知道的,我这完全是草台班子,人手不达标、设备跟不上、运算能力不够,很难,最多起辅助作用。”江宁两手一摊,再次为七连没有跟上信息化的步伐而叹息。   高城闻言颇为失望,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那你这次不用负责技术支撑,团里请了电子营的干部来,一个个鼻子翘到天上,省得你去和他们磨合,你直接当埋伏的狙击手!”   他像是被自己的主意高明到了一样,越说越大声,絮絮道:“到时候你不跟着大部队行动,就当作自由暗桩,负责出其不意,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宁很是无语“我觉得我被直接俘虏的概率太大,得不偿失。”   “没事儿。”高城拍拍她的肩膀,“也没指望你发挥多大作用,能一换一就很好了。”说完他就忙着去开会了。   徒留江宁在原地沉默,半晌才无奈的笑了一声,高情商真是一门技术活。   队部外面,许三多仍在努力练习腹部绕杠,自从转出333个的惊天成绩后,这小子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越练越虎。   伍六一靠在墙边,表情很是欣慰,看到江宁走过来,立刻站好敬礼。   “听说你前两天武装越野把腰练伤了啊?教官?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江宁关心地问。   “小伤而已,哪需要修养。”伍六一依旧站得板板正正。   “卫生连开的红花油很管用,多涂一涂。”江宁适时提出了自己的宝贵经验,emmm——,去淤青效果真的不错。   远处,史今正在跑圈,他已经是三期的老兵了,是高城最信任的班长,也是七连的灵魂人物之一,这会儿跑得满头是汗,还是追不上前面的年轻人。   伍六一追随着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史今身上,看他跑完了全程,追上去揉肩捏腿,两人一向关系极近,不愧是三班的金牌搭档。   江宁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看到的成绩登记表,史今最近一段时间状态下滑地比较厉害,不知道是身体机能的原因还是心理原因,也许应该和队医说一声帮他改进一下训练方法。   演练冲刺阶段,江宁的日程表排的超级满,上午端枪,下午实战,她不是非常适应狙击枪,配重太大,坚持不了太久,好在耐力不足,准头还行,练习进步可以用飞快来形容。   高城并不太关心她的进展如何,反而是史今、伍六一甚至成才经常来教她一些经验技巧。演习的前一天,成才看着她打完最后一颗子弹,放下望远镜,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突然觉得连长让你做孤狼狙击手还真是挺有远见的。”   他说起自己准备在演习后申请转岗去红三连,江宁很惊讶,“七连不好吗?有人欺负你了?”她往后仰了半步,“不会是我吧?”   成才无语大笑,点了一口烟,叹道:“我想转士官,七连竞争压力太大了,就算这次赢了,还有下次、下下次,不能回回都比人家好,去三连反而更好。”   “高连长估计要发火哦。”江宁无法不认可成才的现实考量,只是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调剂气氛。   “七连的人太多了,连长没办法顾及到每一个人,他眼里只能装下自己喜欢的那些兵,别说我了,就算是你,高城难道真的关心你的狙击每天进步了多少?技术手段更新到哪一步了吗?我们啊,都只能算是不太重要的人。但是别人不把你当回事,自己要把自己当回事。”成才说完这句话,站了起来,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从射击场走出去了。徒留江宁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演习如期开始,各处兵力早早集结在一起,还有集团军的话务连、卫生连、电子营、信息干扰部队全来了。指挥部、参谋部的帐篷拉了起来,武装直升机在天上一架接着一架飞过去,坦克的轰隆声感觉要把山体震塌。   同样少不了的还有野战医院,江宁和别人一起列队站在外面,看着那些穿着军绿衬衫里套着白大褂的医生把大罐大罐的酒精、成卷的纱布和药往外拿。   江宁悄悄问伍六一“演习每次受伤人数很多吗?怎么来这么多卫生员?”   伍六一也压低嗓子说:“有的,即使用空包弹,每年也有不少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受伤,去年有摔断腿、手臂骨折的,还有在山上被郊狼咬的呢,另外,卫生连也要参加演习试验救治伤员的速度,所以每年都会来很多人。” 第24章 埋伏   因为过分耀眼的颜值和男兵堆里少见的性别,江宁获得了许多注视,这时候就体现出部队与部队之间的差距,有的兵站在那边气势灼然,目不斜视,有的嘛就嘻嘻哈哈,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史今和伍六一左右站在她面前,帮她挡了许多投射过来的视线,江宁也不喜欢出风头,悄悄把自己的作战头盔往下拉了拉,隔绝了那些窥探的人。   在军医的队伍里,有一个女医生特别显眼,她的头发虽然也剪短了,但是打理得很精致,从额角一直扎到耳后的麻花辫显得脸又小又精致,甚至还仔细地描了眉毛,画了口红和眼线。   江宁十分佩服她,现在外面天刚亮,实际上他们又是夜里三点起床集中的,连江宁这个自诩颇为精致的人都只来得及涂点防晒和乳液,然后在脸上涂满油彩。   卫生连要布置很多医疗设施,应该集中时间比他们还早,就这样这女医生还能化这么精致的妆容。江宁在心里默默给她点赞,这是真女性先锋。   江宁听到别人叫她“钟医生”,女医生应该心里藏了点事,手上动作颇为急躁,语气也有点冲。   她正大声地指挥着手下的医生和卫生员们赶紧清点装备,颇有几分盛气凌人的傲慢。不过她漂亮的脸和肩膀上的上尉军衔还是为她吸引了许多注意力。   似乎这些关注助长了她的气势,讲话的声音更大了一些,在人人都没睡醒的早晨稍微有点刺耳。   伍六一在旁边悄声讲:“你看,你要是不来我们七连,说不定也分配到卫生连去了,比她还要威风。”   江宁斜眼瞪他:“我要威风干什么?我像是喜欢出风头的人吗?”   伍六一继续压低声音说:“你看,卫生连女的多,八卦多,这些女人消息最灵通了,你没看到她们眼睛恨不得粘在连长身上?她们啊,就是军官晋升最准的风向标,你看他们对谁最好,谁下一步就要升了。”   史今听他越说越不上路子,连忙呵斥让他闭嘴,“当心连长锤你。”   高城正在七连的队伍旁边巡视,时不时帮人收一收背带,理一理帽子,讲两句注意事项,他个高肩宽腿长,在一群比他年大许多的同级军官中特别显眼。   平心而论,或许那么多女人看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背景和前途。   高城刚走到江宁面前,就听那颐指气使完了的钟医生一边叫人一边往这边来:“高城。”   七连所有人默默眼观鼻、口观心。   “夏莉啊?你也过来了?最近怎么样,忙不忙?”高城的语气颇为熟稔,七连的表情又从八卦变成了起哄。   “还行。”一直颇为跋扈的钟夏莉也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笑,她凑得更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这次演习还有哪些部队过来啊?”她离高城很近,明显两人关系匪浅,眼神还有点戒备地从低眉顺眼的江宁脸上刺过。   哦吼,好玩了。   “不知道啊,违规的事你敢问吗?”看来高城的直男是不分场合和远近的,一句话把钟夏莉也噎住了,她嗔怪地斜了高城一眼,颇为无奈地走了。似乎一点也不奇怪高城有这样的反应。   “咦——”   “哦——”   “啊——”   七连的人不断发出怪声,全被高城骂骂咧咧地怼了回去,“都给我精神起来,打不赢全都完蛋,一群孬兵!”   在武力镇压住一群鸡飞狗跳的兵后,高城再次凑到仍在沉默的江宁身边,“你一个人能行吗?”在江宁回答前,他又打断说:“不行也没事,别硬撑,急救车和接驳车的点都让你背下来了吧,要是真出事就放信号弹,嗯?”高城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这会儿微微低着头弯腰,让自己能从下方顺利接受到江宁的视线,在确定对方点头后才站直身体。   部署时间到了,江宁独自踏上了埋伏的路线。   晨露很重,狙击枪也很沉,山路并不好走,江宁的进展比预估地要慢许多。   这次的演习作战地图对机步团很不利,山坡的仰角大于战车的最大仰角,可以说最重要的坦克力量被砍掉了一大半,剩下的能发挥的空间立刻变得非常小,完全依靠作战指挥官的本事和单兵作战能力。   江宁听到王团吐槽这些这次演习的蓝军对抗部队,相当专业,从无败绩,在各大集团军那边转了一圈,招了一箩筐的骂名。   有骂声是好事,说明自己的部队有缺点,也说明这支蓝军部队是真的厉害。   其实集团军的信息流通比想象中要开放许多,几次演习下来,蓝军大概是什么部队、什么水准、哪些棘手的人都在指挥官那里传得差不多了,可是光知道人没用啊,还是打不过。   高城也从高军长那里得知了自己即将与同辈中的佼佼者、同龄人的大山——袁朗打对抗,因此拿出了十二分的态度出来,势必要让钢七连在他手上再创辉煌。   也许,上层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考量,这些不在高城的计划范围内,更不会出现在江宁的脑海中。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前找到了一处角度不错的射击点,其实在常规的狙击选择中,不会挑离战场这么远的射击点,但是江宁深知自己的优势在于准头,劣势则在于单兵作战,宁愿把射程拉远一些,将隐蔽的安全性提高,也不愿意在敌人的手掌心里当侩子手。   地面有点潮,山里雾气和湿度都很大,江宁只觉得自胸口往下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全都湿乎乎的,很不舒服。如果这会儿在家,她估计早就站起来跳脚了,可是现在在演习场,她只好任劳任怨地做好隐蔽,想象自己成为了一块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石头。   温度有点低,江宁感觉身体里的血被冻了一大半,这会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头似乎都感觉不到,就在她想要活动一下时,头顶传来武装直升机的轰鸣,立刻压住了她想要挪动的心思。 第25章 出战   直升机里正是A大队的临时参谋部。   袁朗稳稳地站在机舱里,因为需要起参谋部的场地作用,一贯善于搞特技动作的战斗机飞得颇为平稳,但对于未受训的普通人来说,非常容易因为重心的频繁改变而头晕恶心,甚至站都站不住。即便是已经熟稔的特战士兵也会有轻微的晃动和摇摆,袁朗却不是这样,他就像一根钢钉一样笔直地钉在机舱地板上,全身心投入到地图里。   不愧是A大队最强的单兵和指挥官!   然后今天担任指挥官一职的铁路大队长这两天看这位得力干将比较不爽,“你这会儿看地图看得这么起劲,干嘛死活不肯当指挥官,非要下去实战。”   袁朗拿起头盔,作训服在矫健的肌肉上崩出一个暧昧的弧度,“也得亲自了解一下常规部队里的人才不是?不是已经有招新人的计划了嘛,我去探探底。”   袁朗的脸上象征性地画着几道油彩,却遮不住他熠熠生辉的双眸,这人真是讨厌,人家刻苦练兵备战,他倒像是过家家一般轻松,难怪之前的红军都恨得牙痒痒。   “不过铁大。”袁朗带着作战手套的手敲了敲直升机的窗户,“这座山上很容易布埋伏点哦,当心有狙击手在这里收人头。”   铁路闻言走近看了看,摇摇头说:“不可能,这座山距离预计交战主战场太远,如果是咱们A大队的几个王牌还有可能,常规部队里你以为神枪手也是一抓一大把吗?”   “我只是提醒你。如果我是狙击手,一定会选在这个地方。”袁朗带好头盔,最后检查了一下装备,“别仗着地形优势就不把人放在眼里,小心马失前蹄。702团也是有好枪手的。”   直升机已经准备降落,还没等停稳,袁朗就一个翻身窜了下去,和队友碰头去了,气得铁路在后面暗骂“混小子。”   炮火和枪声就像一张缓缓拉开的网,慢慢覆盖住了整个战场,里面全是挣扎的虾兵蟹将。   因为位置优势,江宁的视野相当不错,702团在一开始就没抓好战场先机,连失好几个优势点。好在指挥官及时调整了战略,勉强拉住了一边倒的战局。   但是蓝军明显人数少许多,可以说这场演习,702团即便最后获胜也没什么好吹嘘的,何况目前看来,胜利的希望还很渺茫。   如果说之前那次演习钢七连靠自己优秀的单兵素质和电讯频道打配合取胜,这一次,这两项固有优势都没了,蓝军的作战素质明显更强,至于电子战,整个702团唯一懂行的江宁这会儿正安安心心准备当狙击手呢。   局势不太妙啊,江宁心想。   演习的第一个白天,透过她的瞄准镜,七连“阵亡”了许多熟悉的人,伍六一、史今全都成了枪下亡魂,蓝军数次出其不意的突袭直接报销了七连近一半的战力储备。   因为深知自己的劣势所在,江宁第一个白天都在积蓄体力,并不急着发起攻击,在战场上所有人都精力十足的时候,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潜伏着比较好,省得被围攻俘虏。   长时间的趴伏姿势让她有点反胃,好在这处伏击点不受太阳直射,免得江宁成为一条晒死在阳光下的咸鱼。   压缩军粮都被她仔细地藏在衣服里,不过她并不打算尝,因为实在是太难吃了,而且衣服兜里还有出门前指导员悄悄塞进来的巧克力。   “我从老高办公室搜刮的,他不吃这东西,你吃正好,一个人要小心点知道吗?”指导员温柔的提醒仿佛还在耳边。周身酸麻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在山上过夜有点恐怖,尤其是单枪匹马闯深山的情形下,在听到第四声狼嚎时,江宁果断爬上了树,树干粗糙,把她的手划了好几道口子,其中一道还有点深,好在江宁来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带了不少纱布和药。   划伤的是左手,包扎之后不影响她开枪,江宁给自己包扎时意识到自己的第一想法时不由一愣,要是让自己那对大惊小怪的爹妈知道娇生惯养的女儿现在扛着枪在满是野兽的山上跑肯定要吓死了。   要不说高城直男呢,别的女军官即便不是光鲜亮丽地坐在帐篷里,也颇得特殊照顾,到了她这里就是单枪匹马进深山老林,亲自上阵扛枪,幸好不用她深入敌营,歼敌一线。   山里的深夜冻的她发抖,万幸没有什么饿急眼的野兽跑过来添乱。   第二天,士兵们的精神和体力都被消耗了许多,江宁重新埋伏到隐蔽点时才发现,战局在夜里有了很大变化,自己这方几乎可以说大势已去,阵地战场上还挂着红方旗帜的得分点少得可怜,阵亡的士兵大把大把地坐在一起,垂头耷眼,毫无士气可言。   蓝军只需要拿下最后一点可以攻占的阵地就要大获全胜了,在江宁的瞄准镜里,胜负几乎已分。   着装整肃的蓝军战士已经谋划好了下一步的袭击动作,慢慢地、就像探洞的猎物一样出现在她的射程之中——   这还是江宁第一次需要把子弹打到真人身上,虽然只是空包弹,虽然她只是一个被“放任”的单兵。   她的心情无比沉静,风声、树叶刷刷地摩擦声,枝丫上的鸟鸣,在这一刻都被放大了。   瞄准镜的红心里第一个猎物出现了。   “砰——”   一道烟雾爆发开来,那个曾经剿灭702团十几个人头的蓝军战士低低咒骂一声,无奈地举起了手。 第26章 制服   高素质尖兵队伍的能力和配合度几乎在此刻立刻显示了出来,蓝军队伍几乎没有一丝慌乱,迅速找掩体,四散而逃,并尝试反制。   江宁在山上趴了一晚上的好处终于显示了出来,这个狙击点绝佳,尤其是对于蓝军使用的85狙,卧射高,难以匹配射击角度,反制难度极大。   蓝军小队向子弹飞来的方向进行了火力覆盖,回应他们的是山林里冷酷的狙击手回击的一枪。   “砰——”又阵亡了一人。   那个狙击手就像一个沉着的猎人,射程范围内的所有人瞄准即中,弹无虚发,只要他开枪,必然有人倒下。   猎人的心态非常稳,蓝军回击的那些子弹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他的狙击很笃定,也很有效。   就像部队里的老人说的那样:“成功的枪手拿到武器的那一刻已经预见了对手的死亡。”   仅仅过去十分钟,这个点位已经阵亡五人,对于本来兵力就不占优势的蓝军这几乎赶得上和对手正面交锋的一半损失了。   剩下的人当机立断退了回去。   电台里呼声变得嘈杂起来“E5点位报销五人,重复,E5点位报销5名突击手,完毕。”   “我们遭遇狙击手伏击,重复,遭遇狙击手,对方在E6点位的山上,相当高明,完毕。”   “已阵亡,完毕。”   “靠,死了!”   突然密集的通讯频道让指挥官铁路脑仁突突,怒火上涌。“几个狙击手?”   “报告,根据射点判断,只有一名。”   一名狙击手,报销了五名A大队的尖兵?“哼”铁路的冷哼在频道里回荡,宣告着演习结束后所有人超级加倍的训练任务。   每个被狙死的兵舌根都暗暗发苦。   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几乎立刻就把怒火丢了出去,重新变成冷酷的决策者。他指尖一扫,从作战地图上拂过,沉声下令“接袁朗。”   “怎么了?大队。”那个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铁路压下去的火又被勾了上来,“在哪儿玩?”   “怎么能说玩呢?我已经搞定了至少二十位敌军,还找到一个不错的枪手,也算为您立下汗马功劳了。”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慵懒。   “去E6 ,有狙击手在那边,解决掉。”铁路的指令简短有力。   “哟?真在那边布人了?我去会会,死了几个啊,你这么气?”袁朗的兴味完全被调了上来。   “5个,再不去死更多。”说完铁路就挂断了电话。   交锋战场上,蓝军突然的撤退吸引了702团士兵的注意,我方出现狙击手将敌人压制的消息很快传到了702团的指挥部。   指挥官王庆瑞正在猛喝花茶降火,焦灼的败局让他相当烦躁,通信员突然报告说E6点位出现了狙击手,将蓝军压制住了。   “狙击手,哪里来的狙击手?”王团长双眼一亮。   结果手下几个连长和参谋长全都说不是自己的人,“E6没布狙击手啊。咱们那附近的狙击手不是都被······干掉了吗?”   团长牛眼一瞪,很是不爽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几个人对了半天账都说不出个所以然,还是在角落的指导员洪兴国突然想起:“我们连的小江同志扛着狙击枪去的,就在那个方向。”   “哪个小江?”沙盘边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把洪兴国吓得一梗。   “别怕,你大胆说。”   高城最先反应过来,摆摆手说:“不可能。我就没指望她,这都演练多久了,她那体格估计早累趴了。”   洪兴国很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活该你直,“演习前她已经练得很好了。”   二连的连长也想了起来,“你们七连那个漂亮的女军官,是她啊?是她不奇怪,上次在狙击场遇到她了,那是真的稳。我回去把我们的机枪手臭骂了一顿。”   王团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说的江宁,小江啊?她不是搞电子信息的吗?狙击很厉害吗?”   现场点头的是二连连长和七连指导员。王团更奇怪了:“老七,你们连的军官你不知道?”   高城也有点懵,他是真不知道,与洪兴国一起往战区赶时,高城疑惑地问:“她真的狙击很强?不是只有手枪和步枪吗?我记得她没怎么碰过八一杠啊?”   “那是以前,小江最近练习可认真了。你也太不关心人家了?真不是好领导。”   “我关心?”高城尴尬地笑出声“我关心她干嘛?而且我以为她就去战场见识一下,又没指望她干嘛,这还不好,其他兵我都是划硬性指标的。”   “好你就让她一个人进山里过夜啊?叫我说你什么好。”洪兴国懒得和这不开窍的上司继续扯皮,急着上车。   高城还在原地纠结好不好,那边洪兴国一句“赶紧走嘞,蓝军一旦上火力反击,小江撑不了多久。”他连忙往车上奔。   战区里,因为位置选的好,江宁依靠凡射必中的准头竟然真把蓝军压制回了战壕。一时间此处局势颇为僵持。   己方一些还存活的士兵试探着往蓝军阵地里摸,结果全部阵亡,两方陷入了谁也推进不了的尴尬中。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和局,因为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汗水一滴滴从江宁的额角往下流,狙击枪的后坐力让她的肩膀非常痛,全身像是有小蚂蚁在爬一样,眼看坚持不了多久。   蓝军接到了新指令,一个个连脑袋都藏的好好的,躲起来修整,但是江宁修整不了,她得时刻为时不时往敌军手里送的战友作火力掩护。   该死,这到底是哪个连队的兵,蠢如猪啊。   在又一位战友英勇就义的牺牲下,江宁终于将一个蓝军战士纳入了自己的狩猎名单,手指刚刚压下扳机,后背猛地抵上一个硬物。   “别动~” 第27章 被抓   江宁感觉浑身的血都在那一瞬间倒流了。   这是谁?他从哪里过来的?   “放下枪。”身后挟持她的人用低沉的声音再次下令。   即便没有转过头 ,江宁凭着后背上每一根毛细血管都清楚地感知到黑洞洞的枪管正稳稳地抵在她的后心,如果这是真实战场,只要一下,她就会立刻毙命。   “还要我说第二遍吗?”形势倒转,原本将对手打得不敢冒头的猎人成了任人拿捏的猎物。   身后的人明显经验丰富,气势迫人且极有耐心,江宁缓缓松开了握在扳机上的手,身后的男人用另一只手一把将她端着的狙击枪拿走甩到够不到的距离外。坚硬、粗糙的枪身原本已经被她的身体捂热了,这会儿骤然被抽走,只有被金属刮蹭的钝痛与寒凉。   “狙击手已击毙,完毕。”男人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声,山下的蓝军就像找回了主心骨一样迅速反攻。   “转过来。”身后的恶魔继续下令,原本抵着她后心的枪管似乎挪开了一瞬,给俘虏留下投降的空间。   江宁一手撑着地面,昨晚被树枝划伤的手在纱布里一跳一跳地疼,她突然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过的大胆决定,在准备翻身被俘的那一刻,她猛地发力,手肘旋转,另一手握成拳头,狠狠地朝背后人的脸上砸去!   如果顺利的话,这一下也许能干扰他的节奏,如果运气更好一点,说不定能因此反制,江宁的另一只手还没摸到藏在腰间的手枪,异变抖生,那男人的动作快地吓人,膝盖抵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直接从后面掐住了她的脖颈,枪口从心脏转移到了后脑勺,将江宁的反扑压制地死死的,一点水花都没溅出来。   “看来没人教你怎么做一个俘虏,不太乖嘛”   江宁被迫维持着一种和捣蛋被抓包的猫咪一样的姿势,掐在后颈的力气很大,让她很不舒服,更多的是心里的不爽,她直接开始猛烈挣扎起来。   “好了好了。”男人被她的抗争精神吓了一跳,手上再用力也不是不行,但那就要留伤了,“我现在松开,你别想跑行不行?”   与他骇人的力气不同,这位敌军的语气相当温柔,甚至可以说是诱哄。   江宁点点脑袋,同意了草率的休战协定。   男人果真守信地松开了她,江宁翻过身坐起来,“是你!”   这个把她摁在地上的王八蛋就是有过两面之缘的袁朗!脑海里就像条件反射一样自动开始播放上次张鹏飞倾情讲述的光荣事迹。   袁朗的脸上画着三四道油彩,他几乎没带什么装备,作战头盔、背包全都没有,只随意地扎着武装带,像是来战区逛菜市场似的。   他单手握着枪,一贯闪闪发光的深邃眉眼正好笑地盯着自己。   如果换作另外任何一个场合,江宁也许都会让双方的会面变得平和顺畅,但是作为刚刚被全方位压制的输家,她才懒得管这点,气鼓鼓地开始脱身上的装备,一把战术头盔随手丢得老远。   袁朗完全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信步走过去把江宁的头盔捡起来,又走回来重新半蹲在生气的狙击手面前,仰起头看她。   “现在你该跟我回去了,俘虏同志。”一边说一边冲江宁伸出手。   江宁索性把身上那些零零碎碎的装备一股脑全塞给他,认命似的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埋伏地太久,又在山里冻了一晚上,站起来一瞬间简直头眼前发黑,还是袁朗眼疾手快托了一把。   男人一手替江宁提着装备,一手扶着她的肘,眼神却落到了她缠着纱布的左手上。   “手。”江宁没听清,抬眼看过来,漂亮的杏仁眼就像猫咪一样,让袁朗的心一软再软,他重复道:“手怎么了?”   江宁摸了摸纱布,痛得龇牙咧嘴,“昨晚被树干弄伤的。”   袁朗想起刚刚指尖触摸到的冰凉的后颈皮肤,状似无意地提到:“你们高连长就让你一个人在山里过夜?”   江宁的眸子暗淡了一下,在看不见的角度,袁朗不爽地皱了下眉毛,继续补充说:“我们优待俘虏,队里还有个顶尖的战地医护兵。”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江宁更气了,索性大步朝走,试图把男人甩在后面,哪知道又被男人用空闲的手抓着后颈拽回来了,“按照规矩,你得和我待在一起。”   “放开!”在江宁气急败坏的跳脚中,两人朝山下走去。   还在风驰电掣往这边开的高城,接到了通讯里的战报,我方狙击手已被俘。   “我靠。”高城恼怒地猛砸方向盘。   洪兴国还在一边絮絮念叨:“诶诶诶,你发什么火啊,这能怪小江嘛?我说还是你当初安排的不到位,不了解自己手下的兵,要是配上足够的火力掩护,小江也不会被俘啊······”   高城烦躁地把头磕在刚刚“受虐”的方向盘上,“行了行了,别念了老洪,我们回去吧。”   老A的营地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俘虏兵”。   她一身轻松地走在前面,把武器、装备全都丢给了身后的中校,还时不时跳脚炸毛朝人甩脸子,那位一贯说一不二、基地里人人不敢忤逆的中校一脸无奈地跟在后面,任劳任怨地为这位姑奶奶提东西。   作为副官,齐桓率先迎了上来,一看就笑了,可不是熟人吗?   “江上尉。”他在原地叫了一声,把江宁的火力从袁朗身上吸了回来,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挂着明显的不爽表情,迁怒地瞪了他一眼,随便找个地方坐着去了。   袁朗把手上的那些零七碎八的装备全部转嫁给了齐桓,还故意大声说:“好好保管,这都是战利品。”不出意外地再次收到江宁的白眼。   收拾好东西,袁朗拿了一瓶水走到俘虏身边,非常柔和但又强硬地把她那只裹着纱布的手拿了过来,江宁还没来得及询问,草草裹住的伤处就被揭开了,伤口一阵锐利的刺痛。   “嘶——”   “知道疼了,知道疼还这么随便包扎,你的战地救护课是谁教的,谁允许你过关的?”   一连串的责问把江宁堵的死死地。 第28章 交接   袁朗手下的动作轻了许多,把那个裹得乱七八糟的纱布扔到一边,拧开水瓶仔细冲了冲江宁的伤口。   “诶呀!”江宁疼得就想往后缩,但是袁朗握着她手腕的地方滚烫,扣得牢牢地。   “别抓。”因为伤口在掌心,江宁因为疼痛忍不住想把手握紧,但都被袁朗扳住了。   男人手掌宽大,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所有挣扎全部化解。   齐桓老老实实地端来酒精、棉签、镊子、全新的纱布时,江宁正疼得面部扭曲,狰狞的表情给他吓了一跳。   惯常来说,但凡是女人在他们队长面前不是魅力四射、就是娇羞可人,江宁长着像个偶像包袱重的,实际上却相当豁的出去。想起她孤身一人在山上埋伏一晚灰头土脸干掉他们那么多人,齐桓就觉得牙疼。   “换成碘伏吧,不那么刺激。”袁朗头都没抬,小心地拿镊子轻轻扒开伤处,检查里面有没有没清干净的石子和草屑,   “你说的那个战地救护兵不会就是你自己吧?”江宁开始强扯话题转移注意力。   “不是,但我每一项都是满分。”形状漂亮的嘴唇怎么能讲出毒死人的话。   “哈哈。”齐桓发誓这不是第一个被上司气死的人,估计也不太可能是最后一个。   “伤口很深吗?不会要缝针吧?”江宁放缓了语气,趴在自己的膝头,和袁朗一起研究自己的手掌心。   他俩靠的很近,袁朗单膝下压伏在低处,画面说不出的和谐,鼻尖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气,她绸缎一样的短发从耳边滑落,轻轻地抚过下位者的鼻梁。   营地里的士兵眼观鼻口观心,人人都在忙自己手上的事,不知道暗地里有几双眼睛注意着这里。   “你觉得呢?怕缝针当时怎么不小心点,怎么你干掉我们那么多人不害怕,现在发现自己怕疼了?”   “我不怕疼,我只是不想留疤。”江宁颇为傲娇地说。“我还得敲键盘呢,养伤影响速度。”   袁朗裹好了最后一节纱布,站起来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放心,没那么严重,马上演习就要结束了,到时候直接送你去野战医院让专业的医生处理一下。”   他潇洒地转身走了,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看好俘虏。   江宁坐在一堆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帐篷布上,营地里人不多,大部分人手上都有事要忙,没有急匆匆的通讯员,也没有指挥电台,看来这里并不是蓝军的指挥部,江宁颇为失望,原本她以为袁朗会直接把他带到大本营来。   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哪有把俘虏往核心中枢塞的?从现场通讯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来看,集团军的败局已定。   蓝军的作战素质高出许多,仅仅只是一个临时驻扎点,里面就有7个军官,几乎没有士官,更明显的是他们沟通交流用得都是短语和暗号,即便是看似被放任自流的江宁,暗地里也被好几个人看管着。   也许,之所以没有拿枪指着她,是因为她看起来武力值实在弱吧。   十分钟后,代表着演习结束的军号声吹响,袁朗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脸上还挂着他一贯漫不经心的笑容,他手上拿着束带,在江宁还没反应过来时,把她两手松松地绑在了一起,然后一把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干嘛?”   他一只手轻松地将她被捆缚住的手腕握住,拽着就往外走边说道:“交接俘虏”。   一路上,江宁很是沉默,也没有太挣扎,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她在想什么呢?   主要是在担心高城生气,七连一向是那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作风,江宁生怕自己成了七连唯一一个被俘虏的战士,到时候高城又要——   嘟嘟嘟——驾驶座上的男人敲了敲车身盖,把她的胡思乱想全部打断了“担心你们高连长骂你啊?”   袁朗像是会读心术一样,精准击中目标,江宁对着他灼灼投过来的视线,总感觉里面还有一点别的情绪,违心地摇了摇头。   “没事儿,整个集团军击杀记录比你高的人估计也没几个,高城要是敢骂你,我就帮你骂回去。”他又把手伸过来,在她松松绑着的手腕上点了点,“别握拳,回头把伤口又崩开了。”   男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你们那连长怎么样啊?对底下人好不好?平时是不是很凶啊?这么怕他?”   状似无意的话被他低沉磁性的声音一加工总觉得下面埋藏着什么陷阱,江宁心情不佳,回复地有一搭没一搭的,弄的袁朗嬉皮笑脸也收起来了,唇角微微耷着,散发着低气压,坐在后面持枪戒备的副官话都不敢讲一句。   高城在营地里远远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江宁身为俘虏,除了被缴械,手上似乎还绑着东西,高城还没发作,就看到送人回来的军官给她摘了束带,还把她的手扒拉开看了看。   高城脚下的步伐更快了,两步窜到那人跟前,这才注意到这是一位非常年轻的中校,再把视线移到脸上,“袁朗!”   该死的竞争对手!   “好久不见。”袁朗一抬下巴,轻松写意地打了个招呼,完全是赢家的风度,但高城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他心情似乎不太佳。   “你的兵,毙了我们8个,花了我多大工夫,好不容易才给我抓到。”说出自己人的败绩,袁朗一点没有不自在,倒衬得高城刚刚满地跳脚有点丢份。   七连的士兵都悄悄拿眼睛觑着这边,高城叉着腰,大大咧咧地说:“你这不是寒碜我吗?故意给我带高帽?你想抓个女人还要费工夫?”   袁朗余光瞥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江宁,“有烟吗?”   高城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烟盒,丢过去,袁朗从里面抽出一根,漫不经心地拿在手里转,感觉到旁边的女孩注意力被带了过来,才对她展示出一个魅力十足的笑容,“我忘了,你不喜欢烟味。”   高城看他完全没有要点火的意思,本来连打火机都不想借的,但那人似乎只是想逗一下江宁,这会儿完全一副哄人的姿态接受江宁的白眼,两人氛围好的没话说,让他迫切地想说点什么打断。   等副官老老实实地把后座属于江宁的装备都拿下来给她放好,袁朗才叼着烟走了,朝后摆摆手,“带她去野战医院看看,她手受伤了。”   等人开着车风驰电掣地远离众人的视线,高城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江宁手上的纱布,“怎么弄伤的?啊?遇到狼啦?还是那死老A给你弄的?”   “伍六一!”他朝后一喊。   “到!”   “到江宁去医疗兵那边看一看,应急处理做一下,看好了和我报告。”   高城又扭头不自在地解释:“我得去王团那开会,不能陪你去,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医生可能比较忙,技术未必有咱们团部的好,要是不严重,你就让他给你洗洗回去找团部的医生给你开药,啊?听到没?”   江宁冲他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明白。   她的两个手腕外侧有一点被捆绑的红痕,高城看得满头火,扭头低低咒骂这群蓝军不上路子。 第29章 包扎   野战医院就跟演习刚开始一样,离702团的驻扎地特别近,江宁本来想自己走过去,伍六一非要叫一辆空车送她。   “就五六百米,不至于吧。我又不是伤的腿。”江宁颇为不适。   “你爬树都能把自己弄伤,走路过去我可不放心。”伍六一讲话也不太动听,他身上的模拟作战装置被人打了一个孔,这次演习还没大展身手就草草下线的成绩让他看起来面孔更冷酷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爬树弄伤的?”江宁很是奇怪,伍六一冲他努努嘴,“光看你身上那些泥巴、树枝就知道了。看看你,给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   他一边开车一边指着自己的额头,示意江宁把脑袋上的树叶摘掉,“那老A也不提醒你一下。”   野战医院果然很忙,江宁在这里发现了各种各样的伤员,撤离的时候崴脚的,被枪管砸晕的,还有从坦克上跳下来划破膝盖的,什么样的都有,伤情轻重不一,都在诶呦诶呦的叫唤,配上乱七八糟的帐篷和到处怪叫的伤员,感觉还不如牲畜过冬的蓬屋干净清爽。   江宁从小就怕看医生,她特别讨厌那股消毒药水味,这会儿皱着眉头站在原地,倒是伍六一随手揪住了一个急匆匆跑着的卫生员,让她给江宁看看。   卫生员有点不耐烦,正想皱着眉头怼两句,看到江宁作训服上的肩章不说话了,态度非常和缓地把人请到一边坐下,看看她掌心的伤。   “诶呀,已经有人处理过了,伤口不深,我再给你上点药,我们这儿别的不行,就治皮外伤的药都是自己配的,效果可好了。”卫生员是个爽朗的大姐,讲话让人很是舒心。   伍六一担心地立在旁边看着,像是担心有人使坏似的站岗,卫生连的大姐笑着说:“怎么还给你配了个保镖?咱们还信不过吗?”   江宁回头刚想示意他自己去忙就好,伍六一无比坚定地拒绝了,“连长说我得了解情况,回去向他汇报。”大姐笑着说:“没关系,让他待着就是了。”   帐篷里的光影闪了闪,有人掀开帘子进来了,正是演习前见到的那位高城的熟人——钟医生。   她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将火力集中到被两人围着的江宁身上,“这是在干什么?不知道这里是医疗区吗?胡姐,你怎么做事的,不相关的人都出去。”   卫生连的大姐讪讪地低下了头,江宁看不惯她这副傲气的样子,但也不想为难别人,示意伍六一在外面等就好。   伍六一这次听话了,板着面孔目不斜视地走出去,一点面子没有给钟夏莉,让她脸色颇为难看,看江宁的眼神更不善了。   这个年轻的女上尉不仅在演习开始那天抢走了她不少光芒,演习完更是被传成了出色的狙击手,上面的首长点名褒奖,这会儿虽然一身灰土落叶,头发乱糟糟的,却特别有破碎的韧劲,杏仁眼里水波粼粼,好多人都悄悄瞧她呢。   江宁也不客气地回瞪,演习至今已经过去两天了,所有人几乎都是灰扑扑的,满身尘土,偏就这个钟医生,头发还是一丝不苟地梳着,身上的白大褂一尘不染,精致的眉毛,粉嫩的唇,江宁本人是很支持女性化妆自由的,但看她这副甩手掌柜、颐指气使的样子也不太待见。   除了这些,或许还有演习前那点竞争的无声硝烟作祟。   钟夏莉没有再把注意力分给她,而是瞄准了帐篷里一位正在裹伤的蓝军,“你们袁队长来了吗?他在哪儿?”   蓝军的人果真态度强硬,先不说那人本就是个中尉,并不在意钟夏莉的身份,而且她问的问题还涉密,“不知道。”简短的回答得直白又耿直。   帐篷里有人窃笑了几声,看来看不惯她的大有人在,江宁默默低头,不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太过得意。   这倒是奇怪了,看来这位钟医生属意的人未必是高城,而是袁朗,好一个大三角啊。   钟夏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气冲冲地出去了,卫生连的胡姐在给江宁查体,看她身上灰扑扑的,以为她是从高处摔下来的,仔细给她摸了摸肚子,生怕哪里有内伤,刚摸完肩胛骨,她诶呦了一声:“脖子后面怎么红了这么一大片,是不是被什么虫子咬的?不像啊,哪有虫子毒成这样。”   该死的袁朗,又是他!江宁今天第N次扎袁朗小人。   下午所有的人开始陆续撤离训练场,高城从团长那儿开会回来一脸菜色,伍六一给他汇报完江宁的伤情脸色才和缓一点,史今像在梦游似的浑浑噩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成才听说开始打得不错,后来被人一下子狙死了,这会儿也跟丢了魂似的,和史今两个人在一块完全可以去当孟婆汤的活字招牌。   在一场全军大演习里,每一个士兵就像是兵蚁一样,平时练得再好,战场上发挥不出来都是白瞎。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倒是那个呆兵许三多发挥得不错,击毙了好几个蓝军,安安稳稳地存活到最后一刻,和江宁一样,成了702团硕果仅存的遮羞布。   天色渐渐阴了下来,空气中凝结起水雾,似乎昭示着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越野军卡正在等待命令回程,江宁靠在车窗玻璃上昏昏欲睡,高湿度低气压让她的脑袋和浆糊一样粘稠停滞,因为之前的潜伏并没有获得足够的休息,乌青的眼圈挂在杏仁眼下,衬得巴掌大的白净脸蛋更可怜了。   额头抵在窗玻璃上,江宁微微掀起眼皮朝外看去,难闻的柴油味在心口堵成一团让她想吐,摇下车窗又觉得外面的尘土味混着更浓厚的尾气一起漫上来,激地她脑仁隐隐作疼。   有几个人影正往这边来,似乎是想坐她们旁边的车离开,视野的余光里,一群军官簇拥着袁朗走过来,他带着拉风的黑色墨镜,乌黑的作战手套还没摘,身上那些东西倒是都脱掉了,只有半边耳朵里还塞着摇摇欲坠的一只电台通讯耳麦。 第30章 清编   袁朗老神在在地等人给他拉开门,坐进去,再关门,emmm,可恶的官僚作风,江宁已经半罢工的大脑还是不忘讥讽几句,她脖子后面的皮肤还没恢复呢,卫生连给她涂了清凉药膏,这会儿凉飕飕的,被硬挺的作训服衣领一摩,冰火两重天,滋味难言。   副驾驶的袁朗摇下车窗,视线精准地抓取过来,那一瞬间让江宁幻视自己坐着摇晃的大巴往新兵连走的日子,军中时间跑得飞快,谁能想到浑浑噩噩跑来入伍的人今天都能成为演习场上最抢眼的存在呢。   在袁朗的视角下,江宁的眼神变了许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一个小新兵隔着玻璃传递的情绪,这会儿再看,难掩她深沉的疲惫,但是筋疲力尽的潮涌下应当是闪闪发光的灵魂。   驾驶员很不解风情地一脚油门飙走了,袁朗还没来得及和她打个招呼。   倒是车尾气中,匆匆追来一个穿着低跟鞋的钟夏莉,她最终还是没有赶上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高城跟在她身后晃悠悠地走过来,不知道和气恼的钟夏莉说了什么,江宁则扭过了头,把自己丢进不安稳的闭目养神中。   回到七连,日子还像一开始那样过,训练、集合、信息模拟作战,但是江宁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一场彻底的失败给许多人留下了阴影,整个团的军官们脸色都不太好,士兵们一贯骄傲的气魄也散了些。   七连接连有好几人要期满退役,气氛颇为凝重,一贯笑呵呵的指导员也眉头紧锁,看到江宁只会强颜欢笑,高城就更不谈了,他一向是个情绪上脸的人,就差把“我很不爽”写在额头上了。   上层的情绪很明显传导到了最底层,连江宁这个与七连牵扯不深的人也跟着提不起劲来,只有许三多这种傻子才每天继续没心没肺地笑着。   有时候,江宁真的挺佩服这种乐观的心态和不动摇的立场。   成才最终还是提出要转岗到红三连,在那里他能没压力地顺利转为士官,这种持续不断有人退役的无力感暂时摆脱了脱离他。   离开那天,整个七连只有江宁和许三多去送了,许三多与成才年少熟悉,情分自然不同,江宁则是因为和成才有相同的烦恼拉近了关系   ——他们都融不进七连。   一个是因为机灵太过成了钢七连的弃子,江宁则是努力许久,却从来没有融入进去,在这一层面上,士兵与军官的烦恼并没有什么两样。   成才一直以来不能免俗地一样很看不惯江宁的过分年轻,在他眼里这个二十岁的上尉只是因为幸运扛着过高的军衔,但是竞争对手往往最了解彼此,除去那些看不懂的代码和数据,绕口的学历和奖项,赛场的比拼才是真招实料,成才是钢七连第一个真正认可她的人。   把人送走之后,江宁回头看到了高城正站在二楼办公室窗户后面,朝这里投来沉默的视线,手里的烟卷无声地燃烧着,在雨幕里透出一点凄清的红点。   江宁刚想对他展露一个微笑,高城就面无表情地扭开了头。   二楼独属于连长的办公室里,香烟味前所未有的重,高城虽然抽烟但烟瘾不大,他们那伙一块长大的小子们大都抽烟,部队节奏快,指挥官压力大,需要一些烟草安抚神经,有时候也需要这点东西和手下的兵拉近距离。   久而久之,大家都染上了瘾,有一个兄弟甚至抽得手指焦黄,为这事儿还被他爸妈揍过,不过袁朗也抽,和大院里的模范标杆一样的癖好,爹妈总不能说什么了。   高城又想起了那天袁朗叼着烟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神情,还有那句特地冲着江宁说得“你不喜欢我不抽”,真是叫人火大,他俩不过是在演习场上偶然见一面的关系,弄的这么黏黏糊糊算什么,真是轻浮。   那个男人所在的队伍如同神兵天降,打碎了钢七连功勋连的所有骄傲,即便他们的战损比低不少,也叫他无所适从,无地自容。   因为这点败绩,这次到期退役,七连没资格再向上面多要一些转士官的名额,大家都不高兴,高城是知道的,也许他可以回去磨一磨自家老头子,但是不用关系不走人情,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骄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朝夕相处的兵无奈退役。   王庆瑞那个老家伙昨天找他谈话,说是上面有缩编的打算,七连得清人。听完这话高城瞪着他半天没回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看起来快要气死了。   “你别瞪我嘛,我已经很照顾你们七连了,这是上面的政策,我和他们缠磨了多久才把清编人数降到这么点,你们七连已经是十六个连队里最少的了。而且啊上面硬性要求,士官必须按年份来,先裁撤老兵,你在你们那几个班长里挑一个,比比成绩和岁数,啊?听到没?”   高城当然听到了,听得很清楚,他的心脏像是被棉花团取代了一样,闷闷地痛,老兵,当然是史今,成绩和状态逐步下滑的史今,跟了他时间最久的史今,如果要清人,他首当其冲。   高城抬头看过去,他虽然身量高大,一双眼睛特别清澈,看人的时候恨不得叫人化了才好,从小到大长辈们最吃这一套,仅仅一个视线交锋,高城就明白,王庆瑞和他的上级没有再回旋的可能。   “那——”他的喉结上下干涩地动了动,“那——把江宁换到别的连队行不行?这样不就不用清编了?”   原本还想喝口茶的王庆瑞把茶杯往桌上一砸,溅了许多水出来,“高城?你脑子没糊涂吧?我当初花了多大力气把一个前途无量的女军官要到团里来,你知道这在全军信息化的趋势下,是个多好的机会和抓手吗?” 第31章 离别   看着高城坐在椅子上握拳低头不语,王庆瑞急得又补充道:“就她来连队这几个月,你就说,小江同志哪里做的不好?两次演练、一次安保,我看她都是头功,偏偏你不把人当个兵,把人山上一丢,这会儿要清人第一个清她,你让人怎么想?你说话呀,说话呀!”他猛地拽了高城肩膀一下,和他通红的琥珀色眼睛对了个正着,骂声卡在了嗓子眼,缓缓松开肩膀被拉皱的衣服,叹了一口气,喝道:“这都是什么事嘛!”   “王叔,你,你能不能给她换到一个轻松一点、氛围好一点的地方?”高城都不知道自己能发出这么软弱的声音。   “哼。我倒是想。这时候到处裁编,能有地方去就不错了,你放心,她是军官衔,再怎么样也不会被扫地出门,真闹鬼,我702团的脸还要不要了。”   高城脸色惨白,像是在被凌迟一样直愣愣地盯着他。   手上的烟灰烧掉了尽头,给指尖带来灼热的钝痛,把他从钝刀子割肉般的回忆里拉出来,高城觉得喉咙深处酸胀地不像话,鼻子也开始和他不对付,叫嚣着和冷空气对冲,眼前熟悉的摆设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直到被突兀的敲门声音打断。   指导员得到许可走了进来,感觉一向耀武扬威的高城憔悴地厉害,衣服里像是突兀地矗着一个骨头架子,洪兴国这两天也是忙的上火,嘴唇上一溜泡,急吼吼地问:“缩编的事是真的吗?团长给我打电话我还不信,你真的把小江——”   高城打断了他,他现在听不得别人的诘问,那样会把抉择的伤疤反复撕开,让后悔的毒药把整个人侵蚀透,“指导员,调令下来你帮我和她说,好么?”   洪兴国一边急一边担心高城这副气若游丝的样子,他的身上从来没有过这么浓厚的距离感,像是被许多东西大力拉扯地东一块西一块似的,因为没有立场指责,也没有立场做决定,他又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心如刀割的人。   江宁听到洪兴国满怀抱歉地通知她去话务314团话务连报到时,很难形容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痛苦有之,难堪和失望更多。   她过于沉默,既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潸然泪下,更没有轻轻接受,反而是一种呆愣愣的表情,弄的洪兴国更心慌了,找不出什么安慰的的话——   “小江啊,话务连也挺好的,和你的专业更对口,你衔级不变,而且比在七连轻松,我晓得外面人都说七连的人操练自己练得特别狠,去了话务连你就能体验正常女军官的生活了,啊?”   江宁低头不语,半晌才来了一句:“是高连长要求的吗?”   洪兴国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说是因为高城不想清退史今,所以权衡之下选了江宁,难道说这是保全所有人的权宜之计?   江宁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而是温顺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遵守这次调令,“明天我会去314团话务连报到的。”她朝洪兴国鞠了半躬,把这汉子吓得不知所措,忙不迭地摆手,走到门口时,才回头说“指导员,也帮我谢谢高连长。”   “诶,诶。”   冬天的京郊,难得下起了雨,明明是干的要命的天气,却反常了好几回,江宁撑着伞走到驻训场外的小林子里。   她现在心情比较混乱,需要一点空余时间理清思绪。   高城选择放弃她让她很是挫败,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曾经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稍有悸动,即便是现在也一样,在他一贯顺风顺水的人生和人人捧着的来路里难得会在某人那里屡屡受挫。   她们也有温情的时刻,嬉笑着仿佛感情不错的样子,实际在抉择的天面平前,江宁才发现自己是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角色,自尊的遮羞布被扯下,心里空落落的,面皮则在因为她的自作多情而隐隐发烫。   没有人喜欢突然的变动和环境的转变,即便江宁也一样,在雨幕里花了两个小时,江宁梳理好了自己的心情,重新变成了全副武装的女战士。   拖着一身潮湿的雨意回到宿舍时,江宁和高城遇了个正着,他手上带着许多文件,常服的肩膀湿湿的,似乎准备去开会。   江宁心情收拾好了,态度却不想好,只是随便回了个客气的微笑,和他擦身而过,将受伤的眼神丢地远远的。   第二天一大早,江宁就坐上了去话务连的顺风车,没有离别仪式,也没人送行。士兵们不清楚军官的变动,指导员要开会,高城嘛,不来也罢。   她心中颇为怆然,自己离开的境遇竟然还不如成才,真让人挫败。   314团的位置比七连还要更好一些,真是聊胜于无的安慰,如果说792团还是邻省拱卫首都,314所在的基地已经可以被划入京中地界了,虽然还是挺偏。来接她的士官明显更活泼油滑一些,看着江宁的军衔,讲话非常地动听,不仅不提缩编的事,还把314团的大概情况都讲了一遍,让江宁心中有了个底,非常贴心。   因为出发地早,到314团的时间刚刚九点,见过团长、参谋们,一概都很客气和蔼,不住地可惜江宁一个技术人才去话务连真是惜才了。   “可惜我们只有话务连有编制,等有机会,一定让小江同志大展身手。”   314团全团上下似乎都是这种圆滑的作风,真心暂且不论,听着舒心倒是真的,江宁的笑容也真了许多。   话务连的负责人欧阳清和江宁一样的级别,都是上尉,但是已经四十往外了,段位不低,完全是个笑脸狐狸。“咱们连一个连长,一个指导员,都配齐了,小江虽然是技术衔高,但是业务还不熟悉,暂时先跟着下面的业务兵们一起学习吧,不懂业务可开展不了工作。”   这是要把人丢下去锻炼的意思了,欧阳清叫来了一班的班长吕平,告诉她:“小江虽然是上尉,但是岁数小,你资格老,就当新兵一样就行,叫她先熟悉业务,没关系吧,小江?”   江宁微笑应对:“当然没问题。”   吕平三十多了,人胖胖的,气质却和欧阳清如出一辙,笑面虎似的,一看便是心腹大将。   话务连单位职能就和名字一样,负责所有单位的通信保障,全连都是女兵,统称通信兵,主要工作内容就是背电话号码,对应业务和电话公司的客服似的。   吕平虽然看着心思颇深的样子,指导方面确实实打实的,真的把江宁当普通通信兵在练,“每天早上在机房晨练,晚上抽背,所有的号码都要背会,错一个整本罚抄三遍。”吕平的声音比较浑厚,但是说出的话却很不动听,“除此之外,还要练习打字、发声、抄报数码,摩斯电码。也是差不多的标准。你擅长背书吗?小江?”   “还可以的。”江宁接过厚厚的练习册笑着说。 第32章 学习   整个话务连让人有一种老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唯一让江宁高兴的就是老相识丁芸就在这个连队当通信兵,两人兜兜转转又在一起了。   吕平将锻炼江宁的任务“研读分析”地相当透彻,要求她和所有通信兵一起同吃同喝同睡,这在军官、士官鸿沟巨大的部队相当罕见,看来话务连是达成一致想要磨一磨她的性子,给她一个“下马威”了。   江宁一贯不太在意这些,也不是什么容易内耗的人,对话务连这些软钉子接受良好,而且能和丁芸住在一块,还有她的处处照顾,江宁感觉颇为舒心。   实事求是说,她其实性格不错,也不傲也不作,而且擅长和女人相处,说的直白些,在话务连的生活虽然目前看来软刀子不少,但竟然比在七连时更自在些。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现在的重点是要把吕平送来的几本大厚书背下来。   丁芸坐在床边托腮看着她,心有戚戚,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可怕的回忆似的,“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能背下来,这半年睁眼就在背书,闭眼也在背书,随时随地都在说话,我当年学习要有这劲头已经是名牌大学生了。”   她说完就往床上一躺,接着又像是怕压到豆腐块被子一样猛地一挺身,“你都不知道,每天晚训还会抽背,背错了罚抄,罚站,罚岗,这些都很常见。”   江宁刚刚打开了册子,发现里面的字真的可以用密密麻麻来形容,真是狗看了都摇头。   翻了两页,丁芸道:“你今天刚来,就该休整休整。别急着背,我们先去食堂和小卖部吃点好的。我们大厨手艺可出名了。”   话务连的连长欧阳清果真是个相当注重生活品质的人,食堂大厨听说经过三轮选拔,烧出来的菜那叫一火热脆嫩,哪怕是一向吃不惯本地菜的江宁都十分受用。   小卖部就完全是天堂了,因为女兵特别多,售卖的东西完全照着市面上最热门的来,奶酪,小蛋糕,再到鸭翅、卤蛋、辣条,小果冻,什么都有。   江宁两人满载而归。   晚上,她见识到了丁芸口中恐怖的晚训,轮流开火车背诵号码,还带随时暂停抽查和拐弯接龙的,那种被高中老师控制的恐惧感确实让人后背冒冷汗。   一晚上,仅一班就有十个人出错,罚抄十遍,加训一小时,上岗加一小时,一个都跑不掉。   白天还要匀出时间练习盲打或者负重绑沙包敲键盘,工作枯燥还不轻松。   晚上熄灯之后宿舍里还有不少姑娘偷偷打手电背书。   丁芸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好笑地看着江宁说:“怎么样,刻苦吧?”   江宁也从被窝里伸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四处转了转,和旁边的女兵说:“你们也太拼了。”   诸人对这个笑眯眯还喜欢分零食,年纪也和大家差不多的新人感觉良好,纷纷开始诉说一班抽查背诵的种种困难。   “上次直接给我从后往前念号码啊!这也太难了。”   “你算不错的,我今年已经罚抄第十次了,笔都写坏好几支。”   “还有还有,最近吕班长变态程度更胜从前,因为要比武了,恨不得一天薅我们三遍。”   “比武?”江宁有点不解,都干背诵的活了还要比什么武啊。   “对啊对啊,通信兵种大比武,就在下个月,吕班长去年就低了一点点分,输给了四班,今年一定要我们把场子找回来。”   “那她既然这么厉害,自己练练就好了,怎么还要逮着你们呢?”江宁更疑惑了。   那有酒窝的姑娘扑哧一下,“因为通信兵大比武每个人只能参加一次啊,所以基本每年都是新人,连队里也对新人要求最高。”   她冲江宁伸出了手“成果,你好。”   “你好。”江宁握了上去,成果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特别可爱。   丁芸在旁边补充道:“成果就是我们一班最优秀的通信兵,很少出错,下个月大比武我看班长就押宝在她身上了。”   “那四班今年的新人成绩怎么样?厉害吗”   丁芸点点头,“他们的种子选手你也认识她,就是当初害我们跑圈的那个沈倩,老看你不顺眼的那个。”   江宁了然,虽然时间过去不久,她都快忘记那个长脸单眼皮,看她总挑刺的新兵连战友了。   丁芸不满地说:“不知道咋回事,她背书特别厉害,而且老故意折腾对手,我就看不惯这种人……”   话刚说完一半,宿舍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敲击声,吕平的声音传来“还不睡呢,再不休息就都爬起来扫厕所。”   室内立刻噤若寒蝉,台灯猛地闪了几下,相继灭了。   第二天,江宁投入到了行程非常紧凑的背诵中,话务连的体能训练很少,基本只有早晨起床后绕训练场转两圈,其他时间都在背号码或者打字练习。   作为21世纪初少见的研究生,江宁在学习上风格自成一派,相当轻松写意,一个上午就翻下去几十页,完全没有背得要吐,头晕眼花的感觉。到点就和丁芸一起第一个冲进食堂,在饭菜最热乎的时候享受大厨的手艺。   吕平对此颇为不满,还明里暗里提点丁芸,不要太懒散,尤其是江宁,她是新手,在打基础的时候一定要下功夫。   丁芸冲吕平眨了眨眼睛,说:“班长,你知不知道江宁为什么带上尉衔啊?”   “为什么?”   “因为她是硕士,20岁的硕士,你觉得她会不擅长学习吗?”   吕平被不痛不痒地怼了一下,愣了半晌才回“硕士不一定就能顺利地完成我们通信兵的工作。”   “那就说明咱们这工作技术含量不够呗。”   这下吕平是彻底噎住了,看着丁芸敬礼离开沉了脸色。   晚训照旧按时开始,江宁已经和大部分人关系处得很不错了,这会儿却没心思和别人闲聊,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碎碎念着号码簿上一串串自己还没背熟的号码。   教室里嗡嗡声一片,跟蚊子窝似的。 第33章 抽背   十分钟之后,代表着晚训开始的铃声响彻全班,大家都恋恋不舍地把眼神从复习资料上抬起,一脸上刑场的表情。   吕平走上讲台,环视四周,面无表情,却无形中给人增加了不少压力。   四下无声,吕平道:“在开始抽背之前,我要先说一句,有的新同志刚刚接触工作还比较新鲜,不了解我们话务工作,对此还不够重视,这种个别分子,希望能够转变角色,不要以为自己多厉害。”   她刚说完,就将眼神直勾勾地盯过来,在江宁的脸上戳了两下,很有意有所指的意思。   晚训就在这一片瑟瑟发抖中开始了,抽测了许多人,江宁发现成果确实如丁芸所说表现得很好,背诵熟练、应答流畅,用语标准,不愧是一班重点培养的种子选手。   也许是江宁表现地太过随意,又或许是她盯着成果一副非常欣赏的样子,这点轻松惬意惹恼了吕平。   “江上尉。”她站在讲台前突然说,“你今天背得如何?”   江宁应声站起来回答道:“还行,背了三十多页吧。”   那本书,刨去一些零七碎八没用的废话,真正要背的密码册也大概就一百多页,新兵刚接触一天背下五页纸就很了不得了,如果是成果这样表现特别好,有天赋又认真的,大概一天能背下十多页。   像江宁这样轻飘飘三十多页的少之又少。周围人互相看了看,眼中全是不相信。   吕平简直要被气笑了,“上尉,你知道一天背三十多页吧是什么概念吗?您能不能认真点,别开玩笑?”   江宁冲她眨眨眼“我没开玩笑啊。”   吕平以为她成心戏弄,这会儿也来了火,“话务连的背诵要求和你以为得可不一样,我们的背诵要求很高,上尉,你不要太过自信。”   江宁被她一口一个上尉刺得心烦,索性挥了挥手,“第一页到第三十六页,你随便抽就是了。”   气氛颇为僵持,吕平怒视着她,江宁则毫不客气地回看过去。   话务连连长欧阳清的话还回荡在吕平耳边,那时,这位年过四十却过的十分自得的上尉正一边喝花茶一边说:“你呢,不用刁难她,客气着点,也不必太敬着,基本业务教会了就行,这人还没进我的门,明里暗里的电话就来了好几个,在我们这小庙啊估计是待不了多久哦。”   欧阳清自己懒,索性把江宁这个烫手山芋给手下的班长,吕平也没把话放在心上,心中还愤愤不平,凭啥你小小年纪就是上尉,还有人明里暗里护着呢。   这个带刺又扎手的“宝贝”今晚终于忍不住开始挑战她的权威了。   在全班士兵的注视下,吕平开始翻书,“好,如果你背不出来,那就是和其他人一视同仁一样受罚。”   “72305”   “314团步兵二连参谋部”   “87556”   “314团坦克连装甲班”   “78665”   “708团炮兵连”   “98556”   “708团枪狙野战营”   ······   就在这样的一问一答中,顺利地过去了十五分钟,江宁从头到尾应答如流,将死记硬背天赋型选手的印象深深留在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   直到吕平宣布晚训结束,丁芸还在震惊和敬佩中合不拢嘴。   “宁宁,你也太强了,这样看我夸你还夸少了,应该夸得再离谱一点。”   成果也在一旁笑,“就是啊,要是这次比武你也能参加就好了,我们战胜四班手到擒来。”   “你没看班长最后人都懵了,发现不管正过来、倒过来、颠来倒去宁宁都能背出来,班长那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哈哈哈哈”   几十公里外的702团驻地,钢七连士兵正在做实弹训练,高城站在一群人面前,看着他们念钢七连口号。   “一声霹雳一把剑,一群猛虎钢七连······”   一贯激情彭拜的时刻,高城难得走神了,他很少有这种反应,钢七连是功勋连,作为这个连的连长,他一直是骄傲和自豪的,但是最近,这坚不可摧的骄傲微微动摇了露出一点缝隙,细细地疼。   江宁离开时很不开心,这是洪兴国告诉他的,不用他说,江宁的表现足以说明一切。   从调令下达到离开,即便两人碰面,江宁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高城也硬挺着,不搭理对方,两个人简直像是一夕之间变成了仇人似的。   也就是她离开这几天,高城离队回家特别频繁,因为高夫人以前和314团话务连的连长欧阳清是战友,他急着打探情况,看看能不能铺铺路,让江宁的日子好过一点。   清编被移出去的军官,说出去到底不好听,又是在一向容易起矛盾的女兵连,江宁脾气又硬,说不定会被人挤兑得哭鼻子。   于是高家这两天都在上演鸡同鸭讲。   高夫人既高兴儿子愿意往家跑,又担心儿子总支支吾吾的是不是在部队被欺负了。   高城则是因为高夫人始终接不住话题,不明白他的意思而焦急。   最后,还是高城难得一次回家的哥哥解决了这个问题,高副教授不愧是文科生,一下子就懂了高城辛苦数天而不得的暗示。   他一扶眼镜,细长的眼睛犀利地瞥过来,“你总提话务连干嘛?话务连有谁啊?和妈是战友得那个什么连长得有四十了吧,高城,你别犯浑啊。”   高城气得鼻孔冒烟,就要伸拳去揍他,被高夫人举着大汤勺拦住了。   在担忧的母亲和不怀好意的兄长的逼视下,高城终于交代了来龙去脉。   “害,你早说啊,战友当然要关心,又是因为你的连队,我现在就给欧阳清打电话,好孩子,你直接讲妈又不会怪你。”疼孩子的高夫人大勺还拿在手上就去打电话了。   只有不好糊弄的高副教授双手抱胸看着他,“你不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妈都说了,我连队里的兵我当然要照顾着。”   “哼。”高副教授的眼镜片一闪寒光,“也就咱妈信,在她那里你就是一个27岁的高龄巨婴好吗。”   两兄弟的骂架还没拉开阵势,高夫人就举着大勺走出来,笑着说“怎么回事小城,你也会找别人帮忙啦?”   “啥?”   “不是你找的人吗?欧阳清说早就有人给她打电话让她照顾照顾那孩子了呀?” 第34章 隐情   这个提前高城许久就替江宁找关系的人让他颇为不爽,我们钢七连出去的人,还需要别人来照顾吗?   最重要的是高夫人转述的打招呼人选有“好几个”。   哪来的那么多,江宁不是入伍才不过大半年吗?哪里认识的那么多有门路找关系的人?   “或许那姑娘家里父母担心自己闺女托人帮忙了吗?照你说的那姑娘应该家里条件不错的。”高夫人替他思索道。   也许是这样,最好是这样。   这点小事不知道为什么在高城心间盘踞了许久,扰得他连日来都心绪不宁。   “连长,连长。”史今熟悉的脸在他眼前放大,高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班长碰头会上走神了。   “咳咳,你们继续说。”他虚握拳头遮掩着。   如果以距离来算,老A的驻地离314团比702团更近,对于这一段拉近的距离,袁朗相当满意。   在中队长配置齐全的办公室里,袁朗正盯着电脑上的网站页面出神,指尖的烟无意识地燃烧着,却迟迟没有获得主人的宠幸。   齐桓敲门进来时就是这一幅画面,袁朗穿着常服,身上还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刚开会回来,这会儿正势在必得地拿乌黑的瞳仁盯着电脑屏幕。   这烂人,穿作训服时是野性的人穿野性的衣服,明着坏,穿常服时就是野性的人穿正经的衣服,把他逼人的狂气和傲气都框在正经的外壳里,暗着坏,更让人警铃大作。   又在憋什么馊主意啊?齐桓后背拔凉。   结果袁朗只是简单地问了两句日常训练,既没有出什么馊主意加训,也没有派什么特别难的支援任务,齐桓出门时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袁朗换了个姿势,仍旧盯着网站上的字出神。像要把人从屏幕那头盯穿似的。   钢七连要清编,这消息他在演习开始前就知道,袁朗一贯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透彻处事,玩弄人心的老辣程度即便是他的父亲有时也心惊。   高城这小子,性格一直没变过,一直都和孩子似的硬气,说好听点是傲娇,说难听点就是情商低,而且惯是看不清自己的。   袁朗也知道高城重感情,清编的指令一出,两相权衡势必要放弃一轻。   至于是不是真的轻,就只有高城本人知道了,袁朗只要负责让他面临选择时作出自己想要的偏向就行了。   说实话,演习那天,江宁提起高城时被搅动的情绪让他很不爽,既然使手段可以做到,他愿意费心思让这点不爽的源头消失。   很无赖,很无耻,但很管用。   整个师部,唯一还有空余军官编制的就是314团的话务连,那是个业务先锋连,偶尔和老A还有战区业务往来,距离也更近,没有比它更好的去处了。   二来314团话务连的连长欧阳清是个无利不起早、滑不溜手的老狐狸,她的性格与江宁有点犯冲,那小丫头迟早被激起脾气,只要她能再次大放异彩,一场早就规划好的选拔就将冲她打开。   先前已经借别人的名头向欧阳清打过招呼,想必她也不会刻意为难,甚至会顺水推舟乐得成全。   王庆瑞这个老东西,要人的出发点是好的,实行起来都是空谈。在钢七连这样的常规作战部队里配一名信息技术骨干根本就是笑话,没有设备和人员支持,完全是人才浪费,她应该有更好的去处,最好是在他瞄准的方向上。   袁朗随手把烟摁在茶缸里,指尖在陶瓷的杯壁上敲了敲,奏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昭示着主人心情不错。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这很好,袁朗往椅背上一仰,肩膀外张,颇有万丈山河尽收眼底的松弛。   电脑屏幕上放着的是全师通信兵大比武的报名名单,314团的参赛选手中赫然列着江宁的名字。   然后,电脑就因为长时间停留在此页面上熄屏了。   袁朗拧眉一笑,正自嘲自己和毛头小子似的,放在桌角的手机传来叮咚一声响。   备注为“战区医院钟夏莉”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朗哥,你这个月休假回家吗?我准备去看看叔叔阿姨,要不要一块吃顿饭?”   上面还有好几条她发来的信息,因为之前事多活忙,袁朗都没回。   休假?休假前要不要跑去314团看看,不行,没由头,不然还是找个机会去比武现场吧。   袁朗按灭了手机,并没有要回信息的打算。   京郊的北风最近吹得很猛,首都入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话务连的体能即便很少,每天早上在外面转一圈足够把不够用的脑仁都冻硬了。   自从那晚抽背大显神威之后,吕平看她顺眼了许多,就是开始把她当种子选手每天操练。   江宁被迫体会了一把期末复习周临时抱佛脚的感觉,每天从睁眼到闭眼都在背书,要么就在接电话,讲话讲得嗓子冒烟。   这个时候江宁才发现吕平其实是个不错的班长,除了要求严格一些,平日里蜂蜜水、姜茶、暖贴样样都备得很齐全,甚至还非常照顾班里的新人,一点没有老人的油腔滑调。   而且,对于通信大比武,吕平非常紧张,但又不敢把这情绪传给下面的兵,每天都焦虑得厉害。江宁私下里偷偷问过丁芸,才知道了一些内幕。   “连队里班长的成绩和全班的所有荣誉挂钩,班长今年就满第三期了,想要再留在部队,如果班里人能拿下这次通信比武的好名次概率就很大了。”   丁芸还在往嘴里塞厨房里新做的羊肉大包子,补充说:“四班那么拼命的原因也是这个,他们的班长今年也期满了,你也认识她,就是我们新兵连的那个女教官,鲁艺啊。”   江宁注意到她提起鲁艺时似乎有点不高兴,顺势多问了一句,“当时新兵连你不是蛮喜欢她的吗?”   “对啊,她那时候人不错,但是现在临近期满压力很大,人也变阴沉了,当初下连队选人她可刻薄了,把所有入连测试成绩好的人都抢走了,把我们班长气坏了。”   江宁闻言点点头,又摸了摸手中的书,已经有了不少反复翻页的痕迹,关掉台灯,“咱们睡吧,明早还得起床模拟呢,后天我就要单独值班了。”   “嗯嗯。” 第35章 值班   话务连的值班很有讲究,只有真正获得领导认可的兵才能独自值夜班,因为联络通讯是不分昼夜的,晚上难免不会有紧急任务通讯请求,要是在你这边掉链子,全单位都得跟着吃瓜落。   一年兵只有经过考核才能正式上岗值班,像和江宁同一批的这些女孩,到现在允许单独值大夜班的不超过三分之一,其他的还得继续和别人一起搭班,怕出事。   江宁是话务连队近十年来最快一个单独上岗的人,给她做岗前测试的正是欧阳清,通过了测试她也就能代表314团一班参加通信大比武。   测试的结果毋庸置疑,结束时欧阳清沉默了好一阵,把上岗袖标递给她:“好好干,你会有前途的。”   首都的冬夜能把人冻死,好在值班室的暖气开得很足。   江宁裹着军大衣,一张巴掌大的雪白小脸埋在衣服里,手上提溜着从丁芸从大厨那里顺来的“夜宵搭档”——超大罐红糖姜茶,怀里还有宿舍里的姑娘们提供来的一大堆零嘴,奶片、面包、红枣糕,什么都有,一步步往值班室走,预备接岗。   路上和吕平撞了个正着,她把手里的饼干放在江宁怀抱的小山堆里,提醒道:“接电话的时候不要吃。”   “嗯嗯。好的。”江宁一边嚼着嘴里的奶糖一边听话地点头。   前一个班的姐姐这会儿正在值班室昏昏欲睡,江宁从自己的一堆零嘴里分了一些给她,对方十分高兴。   “怎么样,今天是不是不太忙?”   “嘘——”对方非常紧张地比了个手势,“千万不能乱说,每次我说不忙都要出事。上回我交班的时候得意忘形了一把,晚上直接撞上全军夜间大演习,来了一个组都没忙过来,切记切记千万要注意。”   江宁很是上道地住了嘴。姐姐带上门走了,江宁正式开始了一个人值夜班的工作。   耳机里电磁的沙沙声很熟悉,让她很安心。   老人的经验果然没错,江宁果然带着新手光环来的,前半夜非常平稳,她无聊地把所有零嘴都品尝了一遍,甚至还把还按照好吃的程度排出一二三四名。   吕平不愧是一班最经验丰富的老人,饼干非常好吃,既美味又不噎嗓子,不愧是夜班值守最长记录保持者,江宁觉得明天要回去好好安利这款美味酥。   到了下半夜,一过三点,江宁的困劲就上来了,其实她上学时挺能熬夜的,晚上在实验室通宵也是常有的事,但是话务连的夜班特别折磨人,光坐着板等,早知道就带本书来看看了。   在江宁数到第三百二十三个好无聊时,电话响了。她看到号码时,心震了一下。   “你好,702团,请问接哪里?”   “接营连指挥部。”大咧咧又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越过重重电磁的阻碍跨过距离传递过来,叫江宁鼻子一酸。   “好的,营连指挥部,已转接。”   电话挂断了,非常短,对面没有一点异样和奇怪,似乎也没听出来电话的那端是谁,显得江宁心中那点波澜像是平静水面上的疤痕一样难堪。   值班室又陷入了安静,江宁的睫毛垂着,盯着冒着烟的姜茶发呆。   过了不知道多久,电话又响了起来,江宁打开来电显示,懵了一瞬,屏幕上的是她没见过的号码,江宁对自己的记忆力非常自信,她十分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串号码。   “首长?”接通电话,江宁突然体会到那些战友们为什么说值班会有各种各样叫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突发情况,便是一贯心理素质不错的她都稍微有点紧张。   “嗯。话务连吗?”   江宁脊背一松,这声音十分熟悉,带着一贯上扬的尾调,踏实厚重,让江宁一下子就想到了灯会夜晚从她侧胸一路捋到腰间的大手。   “是。”虽然不能在作战频道里寒暄,但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语中不自觉带了一些笑意,透过无形的电波蔓延过去。   对面的人似乎察觉到她不错的心情,声音更柔和了,“晚上我们有一个军事行动,需要话务连临时支撑,你可以吗?小——同——志——”   “可以,当然没问题,首——长——”   “好,三十分钟之后开始,你做好准备吧。”   几十公里外一处亮灯的营地上,士兵们敏捷有序地搬运着东西,为接下来的行动养精蓄锐。   “诶”指挥部的帐篷里,C3拿手肘捣了捣齐桓,“老大什么情况,跟人讲话怎么黏黏糊糊的,他最近训练太多用脑太过,终于疯掉了?”   “别乱说。”齐桓制止道:“队长什么时候不冷静过。”他一回头正和嘴角笑容还没收下去的袁朗对个正着。   完啦,夭寿啦,队长真的疯啦。   这场军事行动通讯难度不大,突进一个重重火力阻隔的工厂,完成机要文件的夺取任务。   江宁在电话线这头负责指挥命令下达,协调其他队伍支持,任务并不繁重。   袁朗作为指挥官有和她单线联系的路径,而且他的指令说地简短又完整,没有难懂的口音,没有拗口生僻的术语,简直是通信兵最喜欢的领导类型之一。   虽然不在现场,电波好像化作了她的眼睛,让她看着先锋队突破火力封锁,破门掩护,后门的精英小队趁势拿下,整个行动简短快速高效,要不是江宁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真想给他们鼓鼓掌。   这个后半夜的加班任务大概一共持续了四十分钟左右,江宁精神高度紧张,却不疲惫,反而十分兴奋。   行动结束后,那边的士兵们开始整肃行装撤离,袁朗带着通讯器离人群远了些距离,将嘈杂的声音拉开一点。   “多谢你,小江同志。”磁性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给人的心注入一股股暖流。   “不客气,中校。”   他在那边低低地笑了两声,说了一句“比武加油”就挂断了电话。   也许是姜茶的缘故,江宁觉得自己脸颊有点烫,刚想站起来缓缓,接班的同事就来了。   “怎么样啊?第一次值夜班?你好像精神很不错嘛,不像我当时下值的时候感觉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嗯——”江宁揉揉脸,和战友打了个招呼一溜烟跑出去了。 第36章 备赛   大比武前的生活充实而又乏味,江宁曾经幻想着某一个值班的深夜再遇到一次让人血脉沸腾的紧急行动,但是生活并不如意,她再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值班夜。   取而代之的是吕平一次次的模拟考试,名单已经确定,江宁和成果作为一班代表参加通信大比武。   她这个半路出家的新人,终于靠出色的背诵实力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比武的地点有点熟悉,就是当初江宁被作风监察委员询问的地方,说起这个,她总算想起来那次问话有哪里不对劲了。   袁朗这个实战指挥官算哪门子的作风监察委员啊?   想起当时那人老神在在地追着她问,江宁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恶,无耻的骗子。   走在总队平坦的车道上,江宁颇有一种恍惚感。   那时候她还在为在钢七连获得的小胜利而沾沾自喜,这会儿已经在代表话务连参加通信比武了。   命运真是会开玩笑。   她的肩膀被人重重撞了一下,险些摔倒,回头一看,正是卢倩,之前在连队里她们也见过几回面,但那时还算平和,没有撕破脸,像如今这般针锋相对。   “走不稳路可以换个会走路来比,别丢连队的脸。”江宁面无表情地说。   “你——”   四班的班长,江宁曾经的教官鲁艺站在后面,笑地看着她们,等两人唇齿相讥差不多结束了才假模假样地把卢倩喊回去。   成果这时候赶紧赶上来,低声对江宁道:“听说四班人练疯了,除了吃饭,觉都不睡,睁眼就在练习背诵。”   难怪卢倩眼皮下面黑眼圈那么重。   “这么背身体怎么吃得消?”   “害,各人选择吧,总之咱们小心点顾好自己就行。”   通信兵只能算是业务兵种的一个小分支,总体人数和别的兵种比更是少之又少,但是参加比武的人却并不少。   各个团营的通信联络单位应该都来了,新人,老人还有负责人,江宁见到了好几位挂着中校军衔的人,甚至远远还瞅见一个上校,可以说,这是通信兵种一年一度的盛会,比春节还热闹。   他们都是提前到达的,给足了时间适应设备和环境,第二天才正式开赛。   江宁简单熟悉了一下考场就缩在宿舍里躺尸,天太冷了,她不太愿意出来,嫌冻的手疼。   到中午太阳大了一些,没那么凉了她才钻进食堂,一路上,好多参赛者在讨论春节临近,江宁才惊觉时间过得飞快,已经快转到来年春了。   食堂今天烧了一客锅包肉,不太正宗但是特别对江宁的胃口,外面的酥皮咸鲜可口,特别好吃。   进食快到尾声时,一群军官从食堂的小包间里走了出来,一下子就把全食堂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江宁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袁朗!   年轻俊逸的军官,光辉灿烂的前途让他成了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想忽略都忽略不了,嘴角一抹淡淡的笑容不知道在对谁发散魅力。   江宁最先看到他,然后又被他准确地捕捉到看了回来,两人无声地对视中还是江宁最先败下阵来,低头继续啃锅包肉,掩饰有点发烫的脸。   她没有注意到刚刚才从包间里走出来的高城,七连不可一世的高连长最近瘦了不少,这会儿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正在满场找人,同样很快找到了低头和锅包肉斗争的江宁。   看到对方食欲不错,气色也很不错,高城才放下心来,注意力却迟迟舍不得挪走,在人身上打转了一圈又一圈。   袁朗正在和陆上校唠嗑,对方德高望重,又是资历深厚的老人,更是这次比武的话事人,两人聊得很不错,经过一张桌子时,袁朗突然蹦出来一句“今天食堂的锅包肉不错啊,上校。”   “咳咳咳咳。”江宁暴咳,把老上校都吸引了过来。   陆上校注意到这里有个对锅包肉非常买账的小姑娘,笑着说:“味道还行,但我觉得不够正宗。”   “确实,我忘了,您是北方人,南方人才爱吃这味道。”   他们步履没停,袁朗在这边留下一道意有所指的眼神就离开了,徒留倒霉的南方人被呛得不停喝水。   成果给她顺好了气,才悄悄交流打听来的情报,“这些军官都是我们的考官,到时候他们出题我们考,听说都是一线实战部队出来的,希望他们能说的明白点,不要有口音和暗号。”   晚上的食堂里又加了一道锅包肉,听说是中午的军官们吃着觉得不错特意给参赛兵们加餐的,打饭的大厨在给江宁舀菜时特意给她多打了一大勺,“中午看你爱吃,小丫头,明天加油。”   回到座位成果看着她满得要溢出来的餐盘羡慕地说:“这儿的厨师和我们那儿一样都是视觉动物啊。又是你这么多。”   “哼,比武又不看脸。”卢倩端着饭盒经过冷笑着说,把成果气的够呛,还是江宁拦着人才没吵起来。   “别和她置气,明天要比赛了,我们在这儿闹起来不难看吗?好好养精蓄锐才是正经的。” 第37章 作弊   第二天八点,大比武准时开始,江宁一晚上休息得很好,倒是成果,眼底有点青黑,似乎睡得并不好,这个20岁出头的小姑娘,第一次面对这样大的阵仗,估计是有点紧张了。   走出宿舍楼前,吕平来看了她们,她的眼中有许多期待,但是最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留下一句加油。   江宁和卢倩在一个考场,她看起来脸色比之前更加不好了,因为严重的睡眠不足人有点狂躁。   江宁不想被她波及到,站得离她远了一点,结果那人还和疯狗似的咬上来,对她好一通冷嘲热讽耀武扬威。   通信比武要的是心静,最忌讳情绪上的大起伏,很幸运,江宁是那种内核很稳的人,不容易被干扰,她默默地看着卢倩夹枪带棒地耍了一通威风,对周围投来的视线视而不见,毫无心理负担地转身走了,弄的卢倩在原地更抓狂了,周围人纷纷避让,徒留下看异类的眼神,生怕被她波及了。   第一场就是理论测试,分为书面答题和现场问答,淘汰一大半人,下午还有一次上机实操,两个项目合并算分排名,赛程并不紧张,但是大量重复枯燥的背诵工作无形加重了心理负担。进考场前,所有人都捧着一本大厚书背诵,只有江宁,无所谓地空手发呆,站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负责考试的陆上校和几名军官从楼上经过考场巡视时,被这个漂亮姑娘吸引了眼球。   有一个憨厚的军官说:“这姑娘有意思,有大将之风。”   “哈哈,老刘,你也太离谱了,说不定她和我儿子似的,上考场从来不复习,全靠听天由命呢。”   “那你看人不准,好兵和差兵我看眼神就能分出来,哪能都和你儿子一样。”   铃声响起,众人鱼贯入场打断了这场不足为外人道的谈话。   纸面作答时间很短,只有半小时,当场改卷、复核成绩,当场淘汰人,题量很大,考场众人的压力都不小,许多人答卷手都在抖,有几个姑娘交卷铃声一响就开始哭,一看就是没发挥好。   江宁的成绩如意料一般,满分。和她分数一样的大概有十几个人,其中就有卢倩。   江宁着实很佩服她,在严重缺觉的情况下还能做到对答如流,真的是把工作做成肌肉记忆了。虽然江宁不喜欢她的性格,但是这种毅力真是叫人叹服。   现场问答也不难,一班每晚的晚训都是这科目,开火车,随机抽背,多亏了吕平的全真模拟,过得也一样十分顺利。就是成果,因为实在太紧张,错了好几个,小脸皱巴巴的,心情不太好。   下午参赛的人一下子就少了好多,实操是不确定性最大的科目,谁也不知道你会抽到哪个考官,对方又是哪种下令方式。这种巨大的赌性对考生的心理又是一重大考。   只有江宁还是一副老神在在无所谓的样子。坐在电脑前,电话接通,里面传来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那来自钢七连的连长高城。   该死的,这些实战部队都这么闲吗?没事来添什么乱。心里再翻江倒海,嘴上仍旧是专业的,反倒是高城这次终于听出了她的声音,一点也没有过去独断专行的样子,反而支支吾吾,心不在焉,说得术语也都很简单,明显心思不在这上面。   江宁不禁皱了皱眉,这最后一环节的打分看得是考官,高城这人当初自己也没怎么给好脸色,要是他蓄意报复怎么办?   转念又一想,倒也不至于,这人最是刚正不阿,不求他给分多高,至少按照实际表现给嘛。   等所有人都测完已经快四点了,依旧是现场出分,江宁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分数,无他,就在第一排实在显眼。   高城不仅给了她高分,还给了个最高分,在一众七八十分中,江宁的九十五特别显眼。她不是很高兴,相反反倒是有点不妙的预感。   “我抗议!”等分区,卢倩突然炸毛起来,“你营私舞弊。”她指着江宁大喊,卢倩的实操分数不高,估计是因为精神不济又分到了一个讲话口音很重,沟通难度很大的军官,因此她破防得最厉害。   “我看到你的打分人了,就是你之前连队的连长,你作弊。”卢倩猛地起高声,刺耳地简直要把耳膜刺破。   周围不论分数高低都看了过来,有一些消息灵通知晓内情的悄悄耳语、指指点点起来。   远处维持秩序的哨兵看这边一乱,连忙跑过来维持秩序,话题中心的两人一个在大叫徇私舞弊,另一个又面无表情的站着,最重要的是还挂着上尉的军衔,哨兵不敢私自处理,连忙上报给领导去了。   很快,江宁和卢倩被人带到了军官的会议室,这里头应该暂时是作为考官的休息室,里面烟雾缭绕。这会儿看到哨兵带着两个人进来都投来了注视。   秩序负责人简单地把情况讲了一下,江宁只注意到刚刚随便倚在桌子边的袁朗走到窗边把窗子打开了。   烟味淡了一些,江宁才注意到姓陆的上校投来的视线。   “上尉,江上尉是吧?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她就是作弊!”卢倩打断了江宁的回答,尖利的声音叫在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陆上校冷淡了看了她一眼,把卢倩吓得闭上了嘴巴。   厉害,希望我也能学会这本事。在这种焦灼的环境下,江宁还有心思发散思维,明显漂移话题的眼神让默默关注的袁朗勾了一下嘴角。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我陆明光站在这里可以负责任的说,没有人能躲得掉,所以江上尉,请你解释一下好吗?”   江宁环视一周,冷静地说:“我的考官高城确实是我之前部队的连长。”   “实操考试时你是否知道考官身份?”   “我知道。我听出来了。”原本一直侧着默不作声的袁朗听了这话坐直了一点。   “考试前你是否知道?”   “我不知道。”   “你觉得高连长对你放水了吗?”   “我不确定,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比武,不知道普遍难度。再说了,实操考试分数本来就和考官的好恶关系很大,考试的时候我认为难度不大,嗯——至少当时,我以为是因为自己业务比较扎实的。”江宁挑了挑眉惹得几个军官扑哧一笑。 第38章 风平   陆上校的表情也软化了一些,他继续说:“高城还有其他任务,已经先回去了。没法问他,那我们就先把当时的录音拿出来检查一下。”   他朝外一示意,便有下属安排人去调取录音。   嘶啦嘶啦的电波之后,就是高城和江宁的一问一答,稍有些紧绷的男声和冷静清脆的女声让人有点割裂,不得不说,江宁确实表现的很好,不卑不亢,口齿清晰,让人听着就舒心。   卢倩又坐不住了,站起来说:“他这个测试难度很低,根本和我接受的不一样。”   袁朗的目光微微带了点不耐,其他人则表现得更明显一点,将看热闹的闲心表现得一览无余。   陆上校思考了片刻,冲门外喊道:“找几个专业的人过来。”   三名军官被紧急呼过来,几个人听了两遍录音,又叽里咕噜地讨论了许久,才有一个人作出判定“确实比正常实操考试难度低,有一些术语运用很简单。”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又补充道:“但是这个实操考试确实有一些考官的个人因素在里面,一直如此,考官不同想要统一难度也不太现实。”   陆上校点点头,抱着花茶又喝了一口,才问:“江上尉,你觉得高连长会偏袒你吗?”   “不知道。我希望不会。”   “我听你的意思,想必是觉得自己业务水平还不错。看来是高城多此一举了”。陆上校看着她有点气恼的表情继续笑道。   卢倩仍旧不服气地站在旁边,看起来势必要争一个明白。   这个举动并不聪明,虽然名义上是为了比武的公平,但弄的大家都难堪,场面一时凝滞得很。   江宁自己也不高兴,这个高城,不知道在干什么,这会儿不需要他了偏又自作多情,给所有人都增加麻烦。   “这样,这个事儿也不能怪你,但既然提出来了,就把你的名次往后挪一点怎么样?”陆上校想了个大事化小的办法。   江宁知道,虽然高城和她并没有事先通谋,但是实操考试时的刻意照顾是抵赖不掉的,陆上校提出的这个化解方式也是给所有人都罩上了一层遮羞布。   原本江宁不在意这些,但是想到临出发时一班全员给她的鼓励和吕平期盼的眼神,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进行一次考核,重新算成绩。”   陆上校的笑容收了收,“上尉,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对你先期知情不知情并不清楚,如果你再接受一次考核,难度肯定会提升,名次未必有这么好。”   “没关系。”江宁坚定地点了点头。   会议室进入了更冷的僵局,打破这场僵持的是袁朗。   他轻松地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江上尉愿意接受更难的测试,也是一种对自己业务能力的肯定。大不了我来当考官就是了。”   陆上校对他明显客气很多,笑容也颇为实在,“如果小袁你愿意的话当然好。”   “你放心。”袁朗甩了甩手,走到两人面前,他这话是对卢倩说的:“这里所有考官都知道,我出题最难。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情况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大群人盯着江宁现场实操。   袁朗带上了通讯器,还是那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江宁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放在键盘上,示意可以开始。   袁朗双唇一抿,以非常快的速度一连串地说出指令,江宁的手指迅速翻飞,几乎没什么延迟就将指令传达了出去,两人配合无间,就像是已经磨合了无数次的上下级一样。   可以负责任的说,倘若上战场是这两人,那么至少在指挥这条战线上是稳操胜券的。   站在一旁观赛的卢倩也下意识地跟随指令在心里作出反应,然后挫败地发现自己远远不及。   接着袁朗又改变了下达内容,说出了一大段陌生的术语名词,以江宁的专业水准并不熟悉,但是她用同音词速记迅速弥补了听不懂的短板。以近九成的正确率完成了指令的传达,看得那几个专业人士频频点头。   这种高压式的考验持续了十分钟才结束,在寒冷的首都冬天,江宁竟然不自觉地出了一身汗。   抬起头时,会议室所有军官都颇为欣赏地看着她,有几个甚至动了挖宝的心思。   陆上校终于展现出今天第二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恭喜你,江上尉,你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卢倩脸色灰败地站在一边,死咬着下唇,在示意下不甘心地走了出去。   “但是有件事必须和你提前说明,这次比武的名次我不打算大张旗鼓地宣告,毕竟出了举报作弊这样的丑闻,虽然你确实有第一名的实力,但实操考试难度存疑也是事实存在的。”陆上校叹了口气,“也许你不能获得应有的肯定和掌声了。”   江宁皱了皱眉,“只要师里承认这个成绩就行。我不需要什么表彰。”   另一位军官来了兴趣,“这成绩对你挺重要的?我看你很想争取嘛?”   江宁犹豫了片刻,迟疑是否要讲实话。   “没事,你说实话,我们不生气。”   她咬了咬唇,实话实说“我现在所在班级的班长马上要转四期了,我希望这个成绩能帮助到她。”   袁朗嘴边挂着的笑容更大了一些,旁人也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其实在场诸人里就袁朗和她最熟,偏这人惯会装正经,不论是交谈还是出题都一板一眼半点挑不出错,没人怀疑他俩有没有什么隐情,这人还擅自拔高难度,明显就是对她的水平真是自信得过了头,反观高城,忙没帮上,倒忙帮了不少。   江宁在全师大比武中拔得头筹的消息传来,整个话务连都沸腾了,欧阳清这两天看谁都笑眯眯的,对江宁更是好得没话说。   “小江,多喝点水,别光看书。”   “再吃点苹果。我老家产的”   热情像是突然转性似的。   江宁趁热打铁申请了春节探亲假。 第39章 休假   在入腊月后,江宁终于脱下一直穿着的军装,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突然从纪律严明的环境中解脱了出来,江宁只觉得无事一身轻,走下火车时都喜笑颜开的。   江父江母早早等在火车站接,江母绕着她转了一圈,胳膊腿俱在,既没黑也没哪里不对,就是比之前瘦了一点,给江母心疼坏了,嚷嚷着叫老公赶紧去买点鸽子燕窝回家补补。   “你好歹等我先帮宁宁把行李搬回家呀。”江父被一叠声地催,但仍旧乐呵呵的。   “这次能休几天?”江母一边帮她捋头发一边说。   “二十多天。”   “这么短啊,幸好能在家过个年,你这也太苦了。”江母眼看就要絮絮叨叨个没完,被江宁赶紧打断了,“妈,就算我在沪城工作,除了当老师之外根本不可能有这么长的假好吗?”   江母眼一瞪,“那你不是能天天回来吗?那妈妈不是就能好好照顾你了吗?”   在江母看不到的地方,江宁撇了撇嘴,就是嫌你俩管得太多才跑去入伍的啊。   人人都说距离产生美,这条普遍真理不仅适用于男女关系,也适用于亲子关系,至少今年春节的这些天江宁在家生动演绎着母慈子孝。   “所以你现在在首都工作啊?”江母一边往她碗里夹菜一边说。   “对啊对啊。”江宁吃得不危险。   “那到底是在干什么啊?有危险吗?”   “不危险,但是涉密,不能说。”   “妈妈也不能说吗?”   “不能说不能说。说了要被抓起来。”江宁唯恐天下不乱地摇头晃脑。   “真假的?”江母不太相信。   “真的。”   春节是个万家团圆的好时节,千禧年过去没多久,新世纪的余韵还在,年味足得很。   作为好不容易休假的辛苦人士,江宁今年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看着家里人忙前忙后办年货了。“要不走的时候给你带点特产去吧,香肠之类的?那边的菜你能吃的惯吗?”   “吃不惯吃不惯,多带点,我可指望着这些不饿死呢。”江宁正在大嚼手工包子,吃得杏仁眼幸福地眯着,得意的不得了。   原本江母还想为独生女私自入伍的事故意板板脸,看她这样也舍不得起来,心终究硬不下来。   “多吃点,蒸笼上还有,消食片要不要?别吃撑了。”   大年初五,江家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照旧是家里的“掼蛋日”,七大姑八大姨们都涌到老宅来,嗑瓜子,聊闲天。   江宁家条件很不错,江父是个成功的生意人,江母是高中英语老师,时髦、新颖、殷实的家庭,但是和江家其他叔叔伯伯姑姑们比只能算中不溜。   江家人好攀比,用江宁的眼光看,那帮阿姨辈纯属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不过她从小在考学上光环加身天赋异禀,一向在同辈竞争优势明显。   “宁宁啊,今天在爷爷家少说话啊,别招惹你那几个讨厌的姑妈。”江母叮嘱道。   “怎么和孩子说话呢?宁宁什么时候比别人差了?”江父抗议。   “你懂什么,我打听过了,江宁那个大表哥最近赚了些钱,给她姑妈买了辆进口车,这会儿我们干嘛去撞枪口,宁宁不是去部队了吗?我可不想被你姐姐嘲笑。”   “部队咋了?入伍多光荣,人家挤破头想入伍呢,咱们宁宁进去就是军官,福利好,待遇高,有什么比不过的?”   “你懂啥?闭嘴闭嘴。”   这会儿,女人们果然聚在一起聊起了孩子,“宁宁啊,听说你没听爸妈的话跑去部队啦?诶呀,女孩子去部队干嘛?又苦又累的。你看你表哥自己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啊,他有些生意不就是和部队做的?搞搞设备,不比你轻松,还有你表哥新谈的女朋友,条件还不如你呢,人家不是当了沪城中学的老师,你啊,书白读啦。”   江宁看着母亲有点难看的笑容无奈地耸耸肩膀,主动把战区让出来,等江母拿自己手上的新款包包回击。   在江家老宅的小孩桌,第三代们与不对付的父辈们不同,孩子们关系都不错,江宁捅了捅大表哥肚子上的肥肉,“听说你发达了啊,哥?”   “啊?谁说的啊?”表哥正在埋头苦吃,江宁朝姨娘堆的方向努努嘴,表哥秒懂,解释道:“那车不是买给我妈的,是我和银行贷款来的,谈生意充面子用的。倒是你,宁宁,叔叔说你去当兵了,给我吓一跳,是不是要夜里罚扫厕所?”   江宁无语地看着他:“我好歹是个军官衔,从新兵连滚出来之后已经不用洗厕所了,还有涉密啊,不许问,再问把你抓起来。”   “诶呦,你倒是长大了。”表哥笑着说,“倒是我现在那个生意就是和我们沪城的驻扎部队做的呢。”   “什么生意啊?搞设备是不是?”江宁好奇地问。   “嘿嘿,我也保密。”   “滚滚滚!” 第40章 电话   江家的春节团圆饭就在老一辈的明枪暗箭和年轻人的笑笑闹闹中按时开幕了。   江宁的爷爷,拥有四子三女的江老爷子曾经是个成功的实业家,后来连番经历动荡洗礼,开始了隐居退休的生活。   老人家精神很好,对于自己的第三代的孩子们一向颇为关心。   宴席上,姑姑果然又提起江宁参军的事情,还颇为可惜地说孩子好好的学历都浪费了。   谁知道老头双眼一瞪,“没见识,宁宁这种学历正是在部队里大展身手的时候呢,你懂什么?”   被自己的爸爸怼了一句,姑姑有点讪讪的,江宁脸上照旧是尴尬的假笑。   哈哈——只能说既没有那么不堪也没有那么光彩罢了。   中庸中庸,我现在还在话务连混呢。   在其他叔伯婶的助力下,宴席气氛重新被炒热了。姑姑被老爷子抢白了一顿,脸色不太好,倒是江母活跃了许多。   饭后,又是唠嗑和打牌时间,江宁无聊地走到二楼阳台上透风。   南方的冬天特别冷,没有集中供暖、没有大炕,那真是刺骨寒风往肉里钻。   正嘈杂间,江宁带着的电话响了。   这大过年的,会是谁啊?   精致的小灵通上显示的号码不是江宁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个,不是丁芸,不是闺蜜和发小的,也不是什么学校的熟人,那会是谁?   按下接通键。“你好?”江宁客气又礼貌地问了一声。   “是我。”低沉有磁性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过来,还带着一点察觉不了的愉悦。   江宁一听就笑了,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毕竟已经接触过很多次了。“中校,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为了不引起七大姑八大姨的注视,她悄悄转移到阳台外面的露台去了。   “新年好,我给你们单位打电话了,他们说你休假回家了。”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电话的?”话音刚落,江宁就意识到自己犯蠢了,自己的信息肯定都是登记在册的,有权限的人想查就能查到,有什么难的。   但是对面那人似乎相当耐心,解释道:“我找你的上级要的号码,大过年的,没有打扰你吧?”   “没——”即使知道对方看不见,江宁还是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一个和海军电子营交流学习的机会,但他们都有任务,没人去,我想到你家离那边近,想问你愿不愿意?”   愿意?当然很愿意!这种交流机会多难得,说不定自己那半篇论文会因此大有进展呢?   “可以可以,我很想去,但是方便吗?我的编制不在你那边,在话务连诶?”   “没关系,我打过招呼了,本来把这机会给那些小子也是浪费,不如给懂行的人。倒是你,团圆饭吃过了吗?会不会有点赶?”   “吃过了吃过了,哪天开始?”江宁很兴奋,已经大年初五了,宴席早就吃腻了,假也快结束了,不如去做点自己感兴趣的研究。   “那就明天?我让人去接你家接你?你现在在家吗?”袁朗被她的积极劲逗笑了。   表哥在这时候走上露台,手里还拿了件衣服,“宁宁啊,你怎么没拿外套啊?外面多冷啊?”   看江宁再打电话他又压低了声音,“谁啊?”   “单位的电话。”   “好,那你打完快进去,别冻感冒了。”表哥把衣服给她披上,就先走了。   电话那头还没有挂断,也很安静,江宁刚想和人说句抱歉就听到袁朗压低声音问:“你在约会?”   他的声音似乎蒙上了一层硝烟味,似乎变得有点闷。   “嗯——不是,就是表哥,我在爷爷家。”江宁比较敏锐,似乎察觉到他不爽的情绪了,开始解释。   解释完又后悔,不是,这有什么好解释的?过年合家欢不是很正常?显得我矫揉造作似的。   “是吗?”那边的语气更闷了,“那明天会有人去你家接你的,你先进去吧外面冷,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江宁干巴巴地回复完,双方默契地都挂断了电话。   看着熄灭的小灵通界面,江宁确定不是错觉,刚刚袁朗确实有点不爽,总不能是在吃醋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拍了拍自己的脸,别自作多情,多想想怎么利用学习交流的机会搜集实验数据。   因为的团圆饭上狠挫了姑姑的威风,江母颇为高兴,但是得知自己闺女第二天就要走又立刻拉下了脸,“什么单位啊?不知道你在休假吗?还压榨你?”   “不是吗,我今天晚上本来也要坐火车回去了呀,再说人家是好心来问我,你知道我本来就想去,这是我论文需要的素材。”   江父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闺女在忙,你别添乱了。”   “滴滴——”一辆看不出标志的车停在江宁家门口,喇叭按了按,打断了家门口的絮絮叨叨。   “人家来接我了,你别忙了妈。”   “得得得,我把东西都给你寄过去,这个小箱子你随身带着好吧?你这几天要用的东西都在里面。”即使相当不满,江母还是给自己闺女把一切都安排地妥妥当当的,目送她上了车。   “上尉。”坐在驾驶座的勤务兵回头冲她敬了个礼,江宁才发现原来旁边还有一个人。   这男人穿着海军蓝色的常服,即使坐在后座都能看出来细腰长腿,大眼高眉,还带着点书生气,像是个搞学术的,不像是个军官。   江宁把视线从他的侧脸再挪到肩膀上,嘶——上校,好年轻。   对方把注意力从膝盖上的电脑上抬起来,“你好,吴哲。”   “你好,江宁。”   在接下来的交流中,江宁得知这位22岁的海军少校,不仅是双学位,还与她是老乡,他家离江宁家不远,也是刚刚结束休假归队,顺便负责接待江宁这个临时塞进来的交流人员。   有的人不仅智商点满,情商也很高,和吴哲的交流很顺利也很愉快,对方作为海军电子营的副营长,明显能给江宁解答许多问题,甚至还承诺能够提供给她一部分不涉密的数据。   要知道,这些东西,就算不定秘,外面的大学生也是没办法接触到的。江宁简直欣喜若狂。   她的快乐干扰了少校,对方好看清爽的笑容一直没从脸上消失过。 第41章 海军   至于吴哲,原本对于这位自己上级非要他来接的交流对象很不感兴趣,本以为这也是一个哪里塞进来的关系户,但这关系户意外地讨人喜欢,两个人学术交流地毫无障碍,至少以吴哲的视角来看,这个小姑娘的军衔并不是徒有其表的,有两把真刷子。   “你有硕士学位怎么还把你分去话务连?至少在电子营吧?你们单位在搞什么?”吴哲清澈的眼睛惊讶地瞪着,明显对于友军的决策十分不满。合理怀疑对方指挥官脑子短路了。   身边刚刚还和他学术交锋有来有回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似乎有点失落下来,“说来话长,服从组织安排。”   情商向来不低的吴哲迅速跳过这个话题,重新捡好听的讲。“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们遇到那些莽夫都差不多。”   这次交流学习一共三天,除了在海军的基地参观还要上舰实操学习,江宁简直兴奋得不行。   车晃晃荡荡开到码头,来接她们的是一个岁数不大的上校,据吴哲说是师部的干部,专门负责接待的,对方架着一副平光眼睛,个高腿长,薄薄的刘海,颇为潇洒,看起来很时髦的样子。   这位自称名叫叶胜的军官似乎对江宁十分感兴趣,一路上和她交流颇多,而且这人嘴很碎,什么都问,不仅包括父母职业,甚至连江宁在哪边上的小学都想打听。   后来还是另一位接待同志吴哲咳嗽了好几声才把偏得不知道哪儿去的话题扭回来。   海军的信息科技发展很成熟,也许是因为在远海上交流很重要、也很困难的缘故,尤其在信号干扰这方面,比陆军强一个档次。   “这些设备已经在一部分特种部队中配备了,以后应该也会逐渐在陆军常规部队里投入使用。”   “以后?以后大概要多久啊?”江宁好奇地问。   “薛定谔的以后嘛,等什么时候军费够呗?”吴哲开玩笑似的说,惹得众人都笑个不停。   作为海军技术部队,吴哲所在的单位生动演绎了什么叫有手艺的人有饭吃,单位伙食那叫一好。也许因为基地离她家比较近,吃得相当合江宁的胃口。   江宁在心中埋怨当初怎么没把自己分到海军去。   第一天的交流研讨很顺利,江宁早早入睡,等着第二天精神抖擞地上舰实操。   基地深处,叶胜在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我说你怎么莫名其妙塞个大美女过来呢?不会起了什么坏心思吧?”他的语气颇为欠揍,然后不出所料被电话那头的人呛了一顿。   “去你的。问到没有?”那边的人似乎被什么事情逗笑了,低沉的声音透过轻微漏音的话筒传递出来。   “没问,问了多招眼,但我以自己三十年的经验打包票,她肯定没对象,你放心吧。”叶胜拍拍胸脯保证。   接着又抢过话头,“我警告你啊,别想像以前那样拿捏我,回头我就告诉你家宁宁你怎么偷偷找关系把人塞进我这个海军基地的。”叶胜相当欠揍地摇头晃脑。   “我已经告诉过她原因了,你觉得她信你还是信我。”袁朗的声音还是带着那种讨人厌的运筹帷幄。   “吼——跟我炫耀起来了?”叶胜隔着电话胆子也大了起来,“人家江上尉可是理工科硕士,你觉得你那种随便编的鬼话能一直骗她?跨军种、跨军区的学术交流随随便便给别的单位?就算她这会儿信你,我一说你觉得她发现不了漏洞?你别太自信了。”   “那你说吧。”袁朗的声音有点像码头外呼啸的海浪,搞得叶胜心里发毛,“算了好哥哥,我哪敢啊。”   倒也不是叶胜怂,实在是袁朗这人从小给他们这帮发小留下的积威太重,搞得叶胜每次犯贱都提心吊胆的,袁朗语气一变他就软。   在电话传输不到的地方,叶胜正在疯狂给自己扇虚空大嘴巴,惩罚自己非要嘴贱。   “不是,我说真的,你说呗。”   “嘎?”叶胜张嘴发出愚蠢的声音。   “记得说,不然我不好跑去她面前邀功。”袁朗说完这话就挂断了电话,徒留叶胜面对那头嘟嘟嘟的忙音。   隔了半分钟,叶胜才大叫一声我靠,把电话一关,“狗男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因为第二天上舰主要的接待同志是吴哲这个技术流,两个人一开始学术交流就没完,这个说干扰半径那个说基站对冲的,把叶胜这个半吊子管理层完全排除在外,他也不好意思插在中间随便添乱了。   军舰很大,也很稳,吴哲作为电子营的副营长,带着她体验完了一整套信息干扰手段,江宁简直要两眼放光了,看着那双星星眼,吴哲禁不住说:“你要不要试试看?”   “可以吗?”江宁期待地问。   其实吴哲刚问出口就有点后悔,军舰上的信息操作系统价格昂贵,操作复杂,不管出于什么角度考虑都不该给不熟悉的人操作使用,即使是营队里最好的操作手也是从模拟系统上一步步练习来的,毕竟实战时数据海量责任重大,不仅心理压力大,考验也大,出了岔子谁都承担不起。   可是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吴哲一时间竟然难以说出拒绝的话,算了,大不了自己多分点心思盯着就是了,出了问题第一时间补救应该来得及吧。   于是,江宁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军用电子干扰设备就在一群海军的严阵以待中开展了。   一上手,她就像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区一样,迅速适应了设备的手感和按键。   第一次有人在没有模拟演练的情况下操作的这么好!吴哲原本紧张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满是欣赏地看着江宁全副心思都放在手边的设备上。   真棒,来值了,真正身在操作手的位置,江宁才切身体会到老师为什么当初推荐她入伍效力,这个领域最好的东西果然都在部队里。   透过一行行飞速闪过的数据,似乎整片领海所有的信号和与之对应的力量都在江宁的掌握之中。   这感觉简直棒呆了。 第42章 再遇   因为侥幸露得一手,江宁接下来的交流真可以用众星捧月、如鱼得水来形容。   舰艇上士兵和长官对她那叫一客气,亲切的不得了。   舰长还偷偷把叶胜拉到一边,“这哪里来的好手?能不能调过来?”   叶胜忙不迭地把胳膊从不怀好意的战友那边掏出来,“你可别害我,我敢提明天我就见不着太阳。”   那边吴哲也问道:“其实我们有内部招考的,你要不要———”   “诶诶诶。”叶胜怪叫着插进来,这要是让吴哲给人挖走了他就真完了。   然后他就获得了两位硕士看低智人群的鄙视眼神。   叶胜在心底暗骂袁朗,看看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好兄弟做成我这个样子真是亏死了。   在最后半天研讨交流中,江宁的晕船症突然发作了,可能是因为海上风浪突然大了起来,江宁只觉得自己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似的突突地疼,但她还是不肯放弃,婉拒了吴哲提前结束的提议,坚持到最后一刻。   晕船的人都知道,要吐不吐,脚底绊蒜的感觉最难受。江宁坐车回到基地的时候还感觉自己头痛欲裂,最后还是被吴哲半扛半抱送下车的。   “你看你,逞强什么。这下站不住了吧?”   叶胜在旁边盯着吴哲扶着江宁的手猛挤眼睛,手——手——放哪儿呢?   “看来交流地挺顺利的吗?”熟悉的声音从阵阵闷痛中传来,让江宁感觉自己似乎要晕过去了。   基地停车场,袁朗带着一副墨镜抱臂靠在车上,明明这边风大又冷,还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军装颜色吸引了许多人悄悄往这边看。   “你怎么过来了!你终于肯休假了?”叶胜就像看到主的六神一样,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邀功。   “没有,来这边开会。和你们团长有事商量。”他虽然淡淡地笑着,眼神却瞥到了吴哲仍旧馋着的人身上,那眼神在吴哲的手上恨不得烫出个洞来,可惜大硕士眼瞎,跟没看见一样。   袁朗索性快走两步到人身边,半拢过江宁的肩膀把人接过来,让她半靠着。   吴哲皱了皱眉,但看江宁仍旧是一脸惨白的样子,把不善的眼神收了回去。   这烂人谁啊?   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不情不愿地敬了个礼,“中校。”   袁朗一手把晕得找不到北的江宁半抱起来,一手还能给他回礼,“少校,久仰大名。”   他看江宁状态实在不对,干脆两手捏着她肩膀,低头直直盯着她,“怎么了这事,磕到头了?”   这温柔的语气,叶胜简直要流泪了,你小时候暴揍我的时候不能这么哄哄我吗?看袁朗的眼锋又扫过啦,叶胜忙不迭狗腿道:“晕船了,我们那舰柴油味贼重,以前招新兵刚来十个能晕七个,你知道的。”   “休息室有吗?”   “有,就在右手边,我再叫人倒点水来,看看有没有药。”   吴哲在旁边补刀,“晕船药得上船前一小时吃,现在吃来不及。”   袁朗凉凉朝叶胜扫过来一眼刀,那意思很明显,我叫你照顾人你就这么照顾的?   叶胜只恨前面倒水的小子跑得太慢,自己赶紧一溜烟跟上消失。   歇了一小时,江宁才感觉到自己的好了些,袁朗倒是不着急,悠闲地坐在旁边给她递水,剥橘子,顺便看手上的资料。   “中校,你怎么过来了?”   冬天的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斜斜地打在他下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柔软的影子。   “好一点了?”袁朗不答反问,待江宁点点头,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精神状态,确认没事,才解释道:“我们单位和这边有一点往来,顺便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噢——”江宁应道,掩饰自己心中那点点酸涩的失落。   袁朗是个深谙人心的人,并不喜欢冷场,他继续问:“这次交流感觉怎么样?收获多吗?希望我这次机会没被浪费。”   话题一起瞬间一扫江宁心中那点小失落,她兴奋道:“收获很大,我的论文框架应该都能出来了。”   “那就好。”袁朗利落地站起身,在江宁脑后拍了拍,大步走到门边,“回314团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   说完摆摆手就走了,直到江宁被越野车送出基地都没再看到他的身影。临走时,她与吴哲交换完联系方式,又装作不经意地向叶胜问起袁朗的行踪。   “大忙人,有任务呼他呢。”   “那真是太可惜了,还没好好道谢。”   “不用。”叶胜笑得相当谄媚,“他肯定不需要你道谢。”——毕竟可是能连轴转72小时不睡觉就为了抽空过来刷存在感的人啊。 第43章 分别   等江宁坐火车回到话务连时已经是第二天了。本来人就在为长途奔波萎靡着,结果刚到基地没多久,欧阳清就把她叫去了。   “小江啊,有个好消息和你说。”老狐狸眼睛微眯,不知道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   江宁头皮一紧,欧阳清接着说:“单位接到调令了,把你调去信息干扰部队的合成作战营。这可是个好去处啊。”   江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问“哪个部队?”   “信息干扰部队。他们崔大队点名要你,我就说嘛,你不会在我们话务连留很久的。这下可以去好好施展身手咯。”   走出办公室,江宁人还在钝的,舟车劳顿的疲乏和突如其来的调动让她有点懵。   吕平迎面走来,略有深意地看着她,说道:“今晚记得来食堂。”她已经换上了新的肩章,预示着能够在心爱的军营再多呆几年,分开时还往江宁怀里扔了一包巧克力饼干。   “多吃点吧,脸这么白。”看着她有点慌忙离开的背影,江宁终于扑哧一笑:“傲娇。”   回到宿舍,一群人热切地望过来,“宁宁,你马上要去信息干扰部队了是吗?”丁芸的星星眼简直要把人闪瞎了,带着成果诸人一起欢呼“太好了,你终于能调到自己适合的岗位了。”周围人也纷纷道贺。   可以看出,虽然有不舍,但都是真的为她高兴。丁芸最夸张,一个箭步扑上来把她抱进怀里直蹦。   “你这么高兴干嘛?我要是调走了,就不能老和你在一起了。”江宁无奈地看着她。   “老和我在一起干嘛?我一直觉得你在我们一班是屈才了。”丁芸理直气壮地说。成果在旁边连忙捂嘴,“小声点,别被班长听到了。”   江宁只觉得眼眶热热的,其实她刚来话务连时带着旧怨,也没什么归属感,直白地说甚至还有点清高,自以为是人才对话务连有点瞧不上,谁知道反而在这里感受到了集体凝聚力,遇到了热情友好的战友,体验了一把大家心往一处使的满足感。   314团的小食堂从下午五点到熄灯时分都被话务连一班承包了,原本还有别的连的人想进来用餐,都被丁芸理直气壮地赶跑了。   “别这样,影响不好。”江宁本想拦着她,谁知道丁芸颇为骄傲地说,“放心吧,欧阳连长和团部报过了,今晚这个小食堂就只给我们用,你就安心吃离别大餐吧。”   整顿晚餐大厨做的菜色都是江宁偏爱的香辣风味,席间大家毫不吝啬地向她丢来美好的祝福和真挚的欣喜,吕平直接把自己灌醉了,甚至连欧阳清都跑过来喝了几杯,在熄灯前的最后一刻,丁芸从后厨端过来一个大蛋糕,上面洋洋洒洒写着一班23个人的名字,大家一起看着江宁吹蜡烛切蛋糕,一直闹到凌晨才回去。   丁芸到最后醉得厉害,抱着江宁一边落泪一边说醉话,“你一定要——嗝——记得给我写信啊。”   “好”江宁也分不清脸上是眼泪还是奶油,只是抱着她一味点头。   带着314团话务连一班全体人员的祝福,江宁坐车前往新的单位。看着窗边不断向后倒退的树影,江宁自己都有点想笑,估计少有像她这样才入伍半年就换了三家单位的人,还真是“命途多舛”。   车不断向前开,信息干扰部队似乎离政治中心所在地更近一些,自己这一步步走来,至少在地理位置上看起来是“越来越高贵”的。   进门,登记,带去报到,这套流程江宁已经走了好几遍了,如今真可说是轻车熟路。   欧阳清和她说过,信息干扰部队是新单位,更是金贵的全技术单位,待遇很好,想进去门槛可高了,竞争相当激烈。   站在大队长办公室门前,想起一班众人期待的眼神,江宁少有的紧张起来。   门刚敲响,就有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请进。”   女人?江宁一惊,不是她瞧不起女人,只是在部队的大环境下,作战单位的女领导真的很少,而且,这声音还这么耳熟——   走进去一看,江宁乐了,又是熟人,这不就是当初她被提溜去作风监察办公室遇到的那个女上校么?   江宁记得,她叫崔然。   “上校。”江宁乖乖敬礼。   “嗯”崔然满意地点点头,看看这小姑娘,多出色,人长得也漂亮,幸好自己下手快,差点就没抢过A大队的那帮蝗虫。   崔然现在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己金光闪闪的战绩一样,十分愉悦。   “以后要叫大队长了。”她亲切地说。   “您之前不是在作风监察办公室处?”   “嗷——那是在那边挂职锻炼。”   江宁默默地盯了她一眼,干部就是干部,说谎话都不眨眼的。   崔然眨眼,手一挥“不说这个了,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你的新单位。”   信息干扰部队配置不低,与特种部队一样,是团级单位,主要就是因为承担了一部分作战辅助职能,尤其是江宁即将上任的合成作战营,除了日常研究工作,经常需要与各地的单位配合出任务。   “你也别紧张,我们不会让新人一下子承担特别难的任务的,而且我们几乎不承担战斗职能,只要做好现场的技术支撑就行,我看过你的资料了,你射击很厉害,应该不排斥参与实地任务吧?”   江宁顿了一下,摇摇头,“对,我很喜欢。” 第44章 战友   作为合成作战营的新副营长,营连完全按照新时代作战队伍的配置,虽然队伍里男女均有,但女军官依旧只占了小小一部分。   江宁的顶头上司就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少校,姓代,带着一副度数不低的眼镜,特别符合技术流人才的印象,但是军装里全是鼓鼓囊囊的肌肉,看起来作战能力强的离谱。   就像所有搞技术的地方一样,信息部队上下级观念并不森严,两个副营长,一个营长甚至是分别带队参加联合作战任务,说是上下级,其实更像是同事。   代营长性格还不错,人是一丝不苟的类型,对这个少有的年轻女下属倒是相当平和,“你先和大家磨合磨合,下个月有个去甘岭沙漠的任务你可以去练练手。”   江宁带的小队还有三个人,都是男军官,岁数排下来竟然还是江宁最小,三人分别叫分别是猴子、金城、蔡炳仁,其中蔡炳仁技术最好,工作能力最佳,与江宁级别一样都是上尉,听说人很沉稳,也很得其他人认可,要不是崔大队把江宁挖过来,这次的副营长稳稳该是他。   猴子性格急一点,金城是个老好人,蔡炳仁么,沉稳可靠话不多,但还算服从,这些崔大队给江宁送岗时都说了一遍,代营长又叮嘱了她一遍,大概是怕江宁被自己的队员欺负了。   江宁和几个人都碰了面,金城岁数最大,刚刚结婚,确实是个笑眯眯的老好人,对江宁这种年纪轻轻没有成绩的上司态度也很好,在队伍里主要负责设备后勤。   猴子大名马侯,猴子是个外号,但从上到下所有人都这么叫他,他的性格也确实更外向活泼一些,而且颇有反骨,对江宁的态度不太友善,确实如营长所说,他和蔡炳仁的关系很好,还在为好兄弟抱不平。   至于蔡炳仁,个高腿长,脸庞刚毅,话少但技术棒,江宁翻过他的资料,经验丰富还有多次嘉奖,之所以这次没有从技术转管理完全是因为学历不够。   他对江宁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排斥来,对新上司的态度也不错,但是自带一些傲气,不过有能力的人嘛,傲一点也没事,江宁对此接受良好。   当天她们三小队就开了队内会,然后会结束还没喘口气,江宁就开始了实操配合训练,猴子还想换新领导摸摸鱼了,没想到来了个卷王,直接带头从早练到晚,丝毫没有倦色。   四个人折腾到十点,江宁才把他们放走。   “要不要去食堂吃个宵夜。江营你这么瘦,多吃点才行。”金城提了一嘴,似乎想把这位新上司拉进他们的夜宵常规活动中去。   “不去了,我还有一篇论文要改。”江宁摆摆手,转身继续走进实验室,徒留几个人愣在原地。   “我靠,这也太努力了。”猴子啧啧下巴,叹为观止,“老金,你非要喊她和我们一起吃宵夜干嘛?”   老金笑着说,“毕竟以后要一起共事嘛,下次还有机会,你别对人家这么不客气,她还小呢。”   日子就在这么打打闹闹的拌嘴中飞快地过去,信息部队地方大人少,本来挺无聊的,灌了一点新鲜血液进来热闹得不行。   猴子致力于给江宁找不痛快,结果软硬刀子都使不上劲,完全不是一个段位,猴子也乐此不疲,每天睁眼就是来找麻烦,老金天天拉架,蔡炳仁就在旁边看热闹,腹黑得很,在这样的三天一拌架中,关系还真拉近了不少。   一个月时间很快,江宁四人已经坐上了前往甘岭大沙漠的军用飞机。   武装机柴油味很重,熏得人头晕,大家都在闭目养神,只有江宁仍然坚持着看方案。   这次行动她们信息部队占的作用不大,应该是崔大队仔细挑过的,比较适合江宁当新手任务来试水。   主要就是在沙漠中测试新武器的强度和辐射范围,他们负责信号监测和电子围栏,还有一个辅助当地作战部队人员搜查的附带任务。   还行,难度低,江宁看完方案已经在脑海中规划完了分工。   在正事面前,几个人都很严肃,对于江宁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就老金脸色沉重一点。   甘岭大沙漠的风沙大,沙粒还特别细,对他们昂贵的设备特别不友好,老金简直如临大敌。 第45章 搜寻   主要任务完成得很顺利,虽然几人之前从未真正合作完成过实地任务,但多亏了江宁这个卷王每天不间断的操练,现场进程可以用配合无间来形容。   几乎没有什么阻碍,他们就完成了任务,老金可高兴坏了,他担心死那些宝贝设备了,沙漠里的细沙子对电子设备损耗特别大,还给每个机器都拿厚厚的棉布套子做了防沙的“衣服”,现在能顺利结束,就属他最高兴。解决了主要任务,剩下的那个完全附带,大家心里都放松了很多。   虽然跟着越野车在沙漠里开了一天一夜,每个人精神都不错,还有劲说笑,结果到搜查点刚落地,江宁就敏感地感觉到氛围不对劲。   指挥部里每个武警都在面色凝重,步履匆匆,完全不像是方案上所说的低难度搜查任务。   找到对接人时,他刚和其他武警交接好,眼中还带着血丝,一看就是好几天没休息好的样子。   “李首长,你好。”江宁第一个出声。   要是在平时,李首长肯定要惊讶怎么和他对接的是个年轻的女人,只是这会儿心头压着事也顾不上了。   “这个任务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看大家好像都很严肃的样子。”   “是这样的。”李首长低哑着声音说道,“原本只是接到情报,甘岭大沙漠历史悠久,古墓众多,说是有一伙盗墓贼在这附近游荡,还把从各地非法渠道弄来的东西藏在沙漠里,我们本想依靠线人带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没想到,这帮人和武装组织有勾结,手上有许多重火力,线人反水了,昨天我们有一个小队去出任务,现在全都失联了,还在突击点不远处发现了其中一个战友的尸体。”   “什么!”猴子反应很大,骂了一句,“这帮王八蛋。”   江宁没作声,微眯双眼,形势的突然变化让她有点凝重,原本只是用来练手的项目,这下突然死了战友,严峻程度明显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她是小队负责人,要对所有人负责,也要对所有武警的情绪负责,压力不小,但看着李首长还有点泛红的眼睛,还猴子上蹿下跳的模样,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们会竭尽所能。”   老金一句话没说,快手快脚地把所有设备上的罩子都摘下来,一抹脸说:“快开始吧。”   李首长继续说:“本来请你们来是想借助你们的设备看看能不能捕捉到那伙人的联络信号,我们之前那队武警就是太过相信线人,没有可靠的情报来源才会全部失联的。”   江宁顿了一下,沉着地开口问道:“李首长,虽然有点唐突但我还是要问,你觉得剩下的武警还活着的概率大吗?”   李首长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昨天人失联后,总部把那帮王八蛋所有的情报都弄来了,那帮龟孙点子很硬,他们绝不会手下留情,如果我们的战友真的被俘虏了,那肯定不会只发现一具尸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他们很可能还活着,只是和指挥部失联了是吗?”   “没错。”李首长掷地有声地肯定道,这个坚毅的军人脸上的脆弱只是一闪而过。   江宁转身面向自己三小队的同伴,“好,现在的大致情况是,失联的伙伴可能丢失了通讯器材,他们已经在沙漠里超过24小时了,可能还同时面临着犯罪团伙的追捕,我们一定要加快速度,老金把信息接收范围开到最大频率,猴子去捕捉信号,不要只找我们战友的,试试看能不能捕捉到那个团伙的信号,蔡蔡,你去分析波段。”   指令一条条下,众人都感觉出了江宁像变了个人似的,“快快快!”她拍手催促着,“我们的战友可能受伤了,在这种大沙漠如果他们丢失了方向,最佳幸存期不会超过48小时,现在每一秒都很珍贵!”   猴子猛地反应过来,三步并做两步去找器材。   “李首长,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想看一下这个团伙之前的资料,尤其是涉及到抓捕的,可以吗?”   原本这种集体行动的核心线报原则上是不能给技术人员看的,但李首长想到还不知道是死是活的队员,一咬牙应到:“好,我马上拿给你。”   一辆辆武装越野车不停地在营地进出,四面搜寻着失联队员的下落,除了江宁所带领的小分队,还有来自各个单位的信息支援部队成员一同尝试捕捉信号。   大家都知道,这流逝的一分一秒都有可能是战友的生命。   李凡焦躁地在基地来回踱步,不断传来的消息都没有他最想听的,全是无功而返,他只觉得心头有火在烧,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围剿任务,那些孩子都还年轻,高高兴兴地来,总不能全都阵亡在沙漠里吧?这让他如何和战友们交代?   勤务兵喊了报告进来他都没发觉,“首长,特战部队那边已经出发了,但是我们还没找到具体位置怎么办?等他们来找吗?”   “不行,等他们来就来不及了,再去催催那些搞技术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数据?”   大家脸色都不好看,原本基地还算客气,但见他们迟迟没有成果,都浮躁起来,江宁很理解这种情绪,因为自己的战友生死未卜,这边又无计可施,谁都难受,只是这样厚重的情绪压力给现场的技术人员无形加了许多担子。   李凡更是频频到现场来催问,“还没找到吗?还没找到吗?”   焦躁的氛围让每个人都很堵心。   只有江宁和蔡炳仁还在全身心投入在屏幕上,猴子疑惑地在一旁问:“整个区域都翻了一遍了,完全没有捕捉到通讯波段,怎么会这样?”   江宁一直盯着电脑上不断流逝地波段,没有作声。   “首长,特种部队的人来了!”勤务兵那边喊了一嗓子,李凡犹豫了一下,“好,把地方都让出来,让特种部队的人上设备找。”   在场的技术骨干们不情愿地开始收拾东西,只有江宁还沉浸在数据信号中。 第46章 配合   作战靴整齐的声音渐渐变大,老金拉了拉江宁的胳膊,“队长,我们先走吧,让特战队来,说不定他们能找到呢?”   “先等等。”江宁头都没抬,一行行数据在她眼前飞快飘过。   老金求助似的看向蔡炳仁,蔡炳仁摇摇头。   作战靴的声音越来越近,老金擦擦汗,怕到时候两边碰上场面难看。   “找到了!”江宁清楚的声音打断了几人心中的焦灼,也让作战靴的声音一滞。   “什么?”猴子反应比她还大,“怎么找到的?我们之前筛了多少遍都没有啊?”   “是频率的问题,沙漠风沙大,我们筛选波段的时候会把一些低频次的信号当作环境噪声排除掉,他们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使用低频次的电波进行联系,所以才会捕捉不到。”   “可是这样他们同伙沟通难度也很大呀,环境噪声那么大?”   “但是可以避免被检测到,我想他们一定有先进波段过滤设备,这个团伙比我们想的还要成熟。”   “李首长,截取到的信号在一个离我们大概70公里的村庄。”江宁转头快速汇报,没想到又和熟人撞了个正着。   怎么又遇到了?巧合的次数也未免太多了一点吧?看着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袁朗,江宁有点无语。   李凡没有发现双方之间的小九九,突然得知犯罪团伙的信号被捕捉到,心中一阵狂喜。   “袁队,要麻烦你了。”   袁朗举起带着黑色作战手套的手,示意没问题。   将电脑信号和设备一同交接给老A的技术员,江宁正准备和其他人一起暂时离开营地休整,谁知道被齐桓拦住了,“江队,这个信号是由你捕捉到的,后续恐怕还需要你继续支援搜捕。”   江宁听明白了,这是需要她继续帮忙的意思,还没等她应承下来,倒是蔡炳仁先提出了反对,“她是技术人员,没办法参加实战。”   袁朗没有回头,仍旧全身心投入在作战图中,倒是齐桓应道:“你放心,我们只是需要她作战时技术支援,她的安全老A会保障好的。”   江宁冲自己的几名成员摇摇头,“我没关系,你们先去帐篷里休息,我会注意的。”   袁朗表现得与他一贯的松弛不太一样,好像一到作战时他就换了一个人,江宁虽然很想和他说几句话,但也分的清主次,知道现在正是筹备围剿任务的关键时候,老老实实地指挥老A技术兵搬设备,准备和他们一起出发深入沙漠。   武装越野车又再次在沙漠里飞驰起来,老A比江宁之前呆过的其他所有单位都更沉默,一路上擦枪的擦枪,扭腕的扭腕,气势迫人,让人无端觉得十分可靠。   江宁一直盯着电子屏幕,这伙人果真狡猾,用电磁信号联络的次数非常少,要不是江宁不厌其烦地扒了所有的信号,都不一定会发现这一点点不同的波段。   齐桓凑了过来,“怎么样?位置变了吗?”   “没有截取到新信号,但是我把之前信号发出地的坐标重新演算了一下,再配合之前的航拍图,基本可以明确在哪栋住宅里。”   “我看看”齐桓又凑了一点过来,带着一股热气拂过江宁脸上的绒毛,长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果然是这种布局,易守难攻,看起来这帮人经验是真的很丰富。”   原本坐在前排面无表情的袁朗感觉到后面衣角摩擦的声音,透过后视镜往后瞥了一眼,手腕一勾,就把原先江宁握着的电子屏弄了过来。   平板边缘似乎还带着一点温凉的触感,袁朗没有回头,只是通过放大和翻转将现场地形仔细研究了一下。   “执行C方案。”透过耳麦他沉稳地下达命令,齐桓丢来接收器和耳麦,示意江宁带上,“如果有新情况及时反馈现场作战单元。”   他帮人把麦克风从脖子后面绕过去,又问:“会用吗?”   “会。”江宁一边说一边转身,将头发撩起,方便他帮忙把麦克风别好,一节藕一样的脖子在后视镜里白得晃眼。   “下车。”等到江宁试好麦克风的下一秒袁朗立刻下令。   “你有带枪吗?”袁朗平静地问,双眼微微抬高看向这座似乎十分平静的村庄。   足足隔了五秒江宁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她,她条件反射地摸到自己腰间,“有一把,留着备用的。”   “好,B小队留在外面作支援组,A小队跟我进去,其余人保障技术人员。”袁朗工作起来比江宁还要冷静,下指令的语调都听不出起伏。   可靠自持的领导给众人吃了一剂定心丸,江宁也不愿做拖后腿的技术员,把枪往外提了提,打开电脑继续搜寻信号。   娃娃脸的特战兵和她说:“等会儿让无人机升空,会有实时转播画面进来。”   “嗯,升高一点,别被发现了。”   穿着作战背心的人消失在层叠的建筑里,江宁也重新将注意力回归到自己的领域。   士兵再骁勇,在无人机的视野里也只是小黑点。   “可惜了,沙漠里温差大,现在的红外技术还不够成熟,若是能把红外技术应用进来,追踪效果肯定会更好。”   看不到画面,江宁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加快,总想着也许真凑了巧,那伙匪徒就在这个时候联络彼此了呢。   “A1到位,准备进攻。”袁朗的声音透过耳麦传过来,老A的麦克风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传递来的音色特别真实,和他之前每一次说话的语调一样,甚至还更轻柔一些,像是在安抚什么人一样。   江宁把自己从深陷的思绪中拉出来,定了定神,如果那屋子里面真有团伙,也许在被俘虏的关头紧急联系他的伙伴乃至上层通风报信,毕竟在场谁也不相信,一个盘踞大漠这么多年的组织核心团体会掩藏在村屋中,肯定还有别的据点。   “砰砰——”是狙击的枪声。   “嘶——”是烟雾弹被扔掉引信的声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袁朗的声音隔着层层闷重的云雾传来,“任务完毕,我方无人受伤。” 第47章 战斗   “B小队到伏击点来,把江上尉带着。”袁朗继续发指令,沉静的声音传递到每一个人耳中。   娃娃脸的军官看着江宁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看起来很吃惊的样子。对方纤细的手指翻飞,不知道在键盘上忙什么。   B队小队长十分沉默,脸上盖着厚厚的面罩,只露出一点点狭长的眼镜,他招招手,示意其他人把江宁带上。   村子里比较安静,按照先期情报,这个小村庄处于半荒废状态,之前的居民全都因为沙漠绿洲改造搬到了几十公里外的砖房里,这边的房子几乎没人用,只用来放放柴火。   村子里的屋子全都盖着一层灰,大部分屋檐都落了几个角,定位的藏身地确实要大不少,比较像宗祠,青砖黑瓦,围墙上还有几圈带刺的铁荆棘,果然比其他地方看守要严格很多。   进了院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地上有几个人被尼龙绳牢牢裹住,满脸惊恐,还有一股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   袁朗叉腰站在院子中间,右手还握着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宁抬起头,四处看看想找寻血味的来源,院子的角落里似乎还躺着一个人,江宁刚想探头看看到底受伤的是谁,就被走过来的袁朗挡住了视线。   男人身上还带着一点硝烟味,盖过来的时候把江宁鼻尖的血腥味全都挡住了,本想伸头看的她把这事忘在了脑后,“怎么样了?”   “这只是其中一个据点,都是小喽啰,失踪的那些武警不在这里。”   有人迅速接手了俘虏的讯问,“你的上级都在哪里?”那些惊慌失措的人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不停地用当地方言求饶。   “他们只是最末端的分销和小贼,除了那两个反扑的看守,其他人估计什么都不知道。”齐桓走到角落对那两滩血迹旁的脚踹了踹,“可惜现在估计是问不出什么了。”   江宁又想探头了,被袁朗抓着衣领又捞了回来,“有捕捉到什么信号吗?”   “没有。”说起自己的正事,江宁比谁都认真,“我把接收范围放到最大了,但那个时段根本没有任何信号传出来。你们动作太快了,估计还没来得及通风报信就被你们制服了。”   袁朗拧眉,听不出这是在夸还是在损,索性示意齐桓翻翻那几个死人身上有什么。   这一翻还真翻到了,齐桓皱着眉头把通讯电台从尸体上翻出来,还带着一点血。   江宁第一个伸手想去接,原本袁朗还想拦一下的,看着她急吼吼的样子,又收回了手。   电台下面沾着的血已经凉了,触手黏腻,江宁有点反胃,但她还是忍住了,集中心思开始研究起电台上的按键来。   “真是聪明,在波段发射器上安装一个缩小元件,这个团伙果真高明。”   袁朗轻敲了一下她脑门,“别夸人家了,能不能找到新线索。”   江宁又摸索了一番,展露了一个笑容。“没问题,我可以给他们发一个虚拟信号。”   袁朗唇角一勾,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辛苦你了。”   半个小时之后,江宁在老A技术人员的支援下,在其他人的期待中成功精准定位了目标。   袁朗一整枪杆,发令道:“出发!”   接下来的场景简直比电影院里的枪战片还要真实,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边倒地压制住负隅顽抗的犯罪分子,当然这些江宁都是通过耳麦传来的声音想象的画面。   至少在硝烟味跨过长长的距离传过来前,江宁都不被允许靠近对方的“老窝”。   “未找到失踪战友,重复一遍,未找到失踪战友。”   胜利的战果并没有带来好消息,所有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直跟着后面蹲守信息的李凡也一样心急如焚,急吼吼地就要往战区里冲。   没人顾得上她,江宁便也偷偷地跟了过去。   犯罪团伙的“老窝”地点更隐蔽,处于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风洞里,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挖掘设备,监测设备,通讯设备,还有被仔细妥善包裹好的被盗文物。   袁朗正被小队围着,呼吸稍微有点急,身上的肌肉轮廓随着吸气起伏着,侵略感十足。   扭头望过来的时候感觉血性还没完全褪下去,眼神交汇感觉像是被什么狩猎状态的猛兽盯上了似的。   望过来时他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激斗中,过了好一阵瞳孔才慢慢恢复成熟悉的柔软形状。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人,精细杀伤力十足的狙击枪,做工粗糙的土枪掉的满地都是,特战队员正在挨个清点。   江宁脚边有个灰色的半圆形,低头一看瞳孔猛的一缩,是个被拆开的手榴弹外壳。   另外的主体呢?江宁四下看了看,终于在袁朗脚边发现了被轰成一块块的榴弹碎片。   心中一阵后怕,又被李凡气急败坏的吼叫吓了一跳。   “你说啊,那些武警在哪里?”   还活着的匪贼头破血流地,不知道是谁打的,大家都默契地移开视线,装作看不见李凡死死掐住对方脖颈的手。   “好了,你太冲动了。”袁朗上前一使劲就把两个人分开,他轻松地揪着衣领把那头目模样的匪贼拎起来,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敲了敲,“武装腰带,作战靴,防弹背心,你道具挺全的啊。”声音又低又慢,不清楚内情地还以为在和情人呓语。   接着脚腕一扭把人整个摁在边上的土墙上,“如果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你就完了,枪伤军人,走私文物,盗挖古墓,你还有命活吗?”   这人身上血气极重,江宁这种站在远处看的都害怕,更别提直面压力的匪贼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本来能抓住的,后来他们全跑了,那个武警真不是我故意杀的。”头目尖叫着,裤子上一滩滩焦黄的液体往下滴,袁朗厌烦地把人扔到一边。“继续搜吧。”   原本大家都期待着的侥幸如今成了最坏的消息,他们没被抓,也没被杀,但是在沙漠里失联了,还有几小时就要满两天了,在没有补给的沙漠里生还的希望像蚂蚁一样渺小。   江宁有点挫败地坐在外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自己能帮上忙的,老金他们开着车来接她,也知道了大致的情况,大家情绪都不高。   蔡炳仁递了一瓶水过来,“喝点。太干了对身体不好。”   江宁机械地接过来喝了两口,脑子还在飞快地转,想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帮忙找人。   原本的搜寻任务变成了突击任务,现在又变回了搜寻任务。   “别想了,江队,他们肯定没带通讯器材,我们啊,没有用武之地。”猴子故意拉长了声调,想把江宁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是啊,你刚刚看到那么多血,这会儿还是好好休息一下,这帮老A真是的,一点都不体贴。” 第48章 出发   “害,我还没这么脆弱啦。”江宁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现在只能看大范围拉网搜捕的结果了。”老金感慨地说,“希望他们不要出事。”   蔡炳仁看了看车里的温度显示,“四点半了,等到了晚上,沙漠气温会骤降,如果那个时候还找不到,他们肯定扛不过这个晚上。”   “害”,江宁焦躁地捋捋头发,“这些人不会身上一点通讯器材都没有吧?”   “不好说,他们和匪徒至少正面交锋过两次,那种情况通讯器弄丢、损坏太常见了。”   “是啊,看来我们只能回营地等消息了。”   蔡炳仁把视线转过来,正好看到江宁脖颈耳后都挂着很陌生的通讯器。精细的走线将她玉白的耳垂展露无疑。   带有最新接收网的通讯器,一看就是老A这种顶尖特种部队才能拥有的,江宁估计是忙得忘了摘,蔡炳仁想伸手帮忙摘下来,迟疑了一下又收回了手。   车外不断有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地跑着,猴子拉人打听了一下,原来是袁朗分析了附近的所有地形,估算出了那群战士们大致撤退的方向,这会儿大部分能走能跑的人都去帮忙了。   猴子最热心急躁,也想跟去帮着搜,结果被人拦了下来,军团的人说没有野战经验的人不准进沙漠,怕迷失方向,尤其是技术人员,不许往沙漠深处去。   猴子不甘心,但也知道说的是事实,又撤了回来。   几个人在车上枯坐许久,江宁猛一拍手,“有了!”   本来都要睡着的猴子一惊,一直在旁边喝水的老金也吓了一跳。   “有了?有什么了?”猴子皱着眉头问。   “你看!”一台滚烫的笔记本被放过来,细白的手指在上面点点,“这个信号你觉得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猴子睁大眼睛也没从平波一样的屏幕上看出什么不同。   江宁又更仔细地指了指。   哦——好像有一点。   “这也太不明显了,你能看出来啥?”   江宁干脆整个人朝后半趴在在座位上,“我研究了这附近的所有波段,失踪的那个小队还有八个人,就算他们受伤了,或者说通讯器坏了至少也会有那么一两个会带着通讯器吧。而且我们军用的电台因为组件使用的问题,即使联系不上人,也会一直发散低频波段的。”   蔡炳仁道:“你的意思是这一段就是失踪小队的通信信号。”   “是的,没错,我拿四联分析法算过每个点,和我们常用频率是吻合的。”   “即使这样,沙漠里杂声多,还有这么多带着通讯器的搜救人员,误差肯定很大。”   江宁点点头,“准确率不到百分之六十,但这种情况只能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猴子泄气地往后座一摊,“先不说找得对不对,就是咱们这几个进沙漠也太难了,估计也就蔡哥身体素质好点。天黑下来沙漠太危险了,遇到野狼群我们都要交代在里面。”   江宁探出车窗,四处看了看,在右后方发现了一个熟人齐桓,大着胆子冲他招了招手。   齐桓真的走了上来,越野车有点高,齐桓几乎与她平视,“怎么了?”   原本一直凝神听着耳麦里各个队伍传来消息的袁朗像是脑后连着一个天线一样,精准地一扭头,就看到了有的人和齐桓隔着车窗凑得很近,表情特别认真,齐桓大概听了进去,长腿一跨就迈上了车后座,然后越野车开得飞快窜进了沙漠深处。   袁朗抿了抿嘴,说真的,特战队员似乎有点散漫太过了。随意行动都不和上级汇报,真应该好好强调一下纪律意识。   猴子懵逼地坐在颠簸剧烈的车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全因为身边突然坐着一个威名赫赫的特战队员,还带着一阵血腥气。   猴子虽然是个技术流,但对特战队员也有种敬畏和向往,尤其是这种声名在外的,这会儿在齐桓身边想搭话又不敢,求助似的望着老金。   老金倒是比较稳得住,他阅历丰富一些,早不是愣头青了,这会儿心里跟明镜似的,看出了人家一个特战队员和他们一群技术宅呆在一起是因为谁,低眉顺眼地帮江宁调机器。   路上遇到的眼熟的军绿色车斗越来越少,明显他们偏离了大部队的搜寻方向。   热辣辣的沙子从脸上划过去,猴子心里有点没底,“咱们找的方向到底对不对啊?怎么越开越没人啊。”   江宁比谁都冷静,“放心,沙漠里容易产生方向偏移,我们定位信号的位置和他们追踪的位置方向没多少偏差,只是我们没有避开沙丘避障而已。”   她皱了皱眉,继续补充说:“没时间了,我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绕路上。”   齐桓没有多说什么,一贯强势的人这会儿又乖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完全是副随意吩咐的样子。   他耳边的通讯器里不知道谁传了话过来,这会儿正屏气凝神地听着。   “好,我把定位发给你。”没头没脑的一句应答把车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齐桓头痛似的捏了捏眉毛,好像那头有个蛮不讲理、胡搅蛮缠的女人似的。   “给我们队通报一声,及时汇报我的现有位置。”   特战队伍管得严格,没毛病。   大家都没当回事,猴子把车窗摇下来,外面天色越来越暗了,温度的明显下降,反映在皮肤上感觉更刺骨,忧虑像一团阴云罩在每个人身上。   “还有多远?”   “快了,按照计算的结果,过了这个弯就是。” 第49章 野狼   猴子有点忐忑,他们这帮人深入沙漠找人唯一的倚仗就是江宁的计算结果,要是她出错了,恐怕也不是功亏一篑这么简单。   车灯还没照到拐弯的死角,寂静的沙漠里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就夹杂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是划破夜幕的刀子一样。   车猛得一顿,旋即又飞快地朝声音来源奔去。   越往前,黄通通的灯光映着沙子就越发明显,看来是迷失方向的武警们试图生火取暖。   靠的近了,牲畜的呼喝声就越刺耳。   沙丘的角落里,竟然有一群郊狼围着人转。   有一个穿着武警服装的军人抱着腿脸色惨白,他的右下肢鲜血淋淋,伤口的血腥味更是刺激地野狼眼睛都绿了。   开车的蔡炳仁一懵,踩了一脚刹车,刺耳的摩擦声把野狼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猴子有点脸发白,抓着身边的老金问怎么办?   齐桓比较冷静,率先下令,“冲过去!用车先把他们驱散。”   蔡炳仁反应也快,一踩油门就往前冲,看起来颇为骇人的越野车果真将团团围住伤员的野狼驱开了一些。但是它们明显不想放弃自己的目标,仍旧离得不远,喉咙里发出难听的低吼声。   江宁将窗子降下来一点,仔细看了两眼伤员的情况,心头沉沉的。那个小武警的腿鲜血如柱,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痛得脸色惨白,至少江宁看来可能腿保不住了,她犹豫了半秒,给了齐桓一个眼神,率先下了车。   “欸!欸!”猴子大惊失色,被齐桓一巴掌甩去后面,后者也扛着枪下了车,“其他人都在车上别动。”   野狼看到碍事的人脱离了“铁皮装甲”的保护,蠢蠢欲动起来,越离越近。   “卡塔——”齐桓的枪上了膛。   江宁把手枪掏了出来,一边警戒一边快手快脚地给几乎失去意识的伤员包扎。   凑近了看,状况更不好了,除了最明显的断腿伤员,其他的人几乎都是半昏迷的弱水状态,没几个人还能保持清醒的,身上更是擦伤碎屑数不胜数。   就在江宁给绷带打结时,最近的一只狼脚掌蓄力,猛得窜了出来。   “砰——”那狼被齐桓一枪打翻在地,肩胛骨都被打穿了,挣扎半天爬不起来。   江宁耳膜嗡嗡响,手上动作却不停,野兽的兽性吓人,怕不不会轻易放弃,抓紧时间早点止住血才是重点。   “看右边。”齐桓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凝重,江宁一瞥,发现沙丘上出现了许多翠绿的眼睛。   是野狼的主族群!   这下真有点难搞了,江宁苦笑了两声,他们有车倒是没事,可这些基本失去行动能力的武警小战士一旦没了他们帮助就是野狼的口中餐。   在狼群逼近的同时,江宁终于完成了简单的止血,立刻站起身来掏枪上膛。   老金等三人在车上也慌了神,但他们都是技术兵种,除了蔡炳仁还能打打,剩下两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这会儿又怕江宁出事,又不敢下车添乱。   “你行吗?”齐桓低声问,他的眼神还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狼群,“不然你也先上车,等他们再靠近一点,想跑就难了。”   江宁思考了半刻,开口道:“如果让越野车一直绕着我们这群人转,能不能把狼群挡住?”   齐桓眼前一亮,复又凝重起来,“野狼的反应速度很快,越野车不光挡住了他们,也挡住了我们的反应时间和视野,但凡这期间有狼群从多个角度围攻,我们就会很被动。”   “没关系,我们一人守半边。”江宁冷静地吓人,已经率先端起了枪。   “你打过移动标靶吗?”齐桓问。   “没,我只打过靶场的烂土墙。”在这种关头,江宁还能板着脸讲笑话。她接着补充道:“但是你放心,我新兵营的时候射击成绩很不错。”   齐桓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想起了当时C3在老A基地到处宣扬的女枪王,会心一笑。   蔡炳仁已经开动了车,感谢破烂的油箱轰鸣,声音音大得像几十个老太太咳不尽痰的喉咙,又开得飞快,狼群一时不得近身。   可惜,野狼在沙漠里生存艰难,一个个见了吃的都眼冒绿光,半点畏惧也没有,而且野物聪明,铁了心要进攻总能找到办法。   这不,高大的头狼放弃了绕着圈跑,而是停了下来低吼着,其他狼群也渐渐放慢了步伐。   江宁知道进攻要来了,这会儿肾上腺素极速飙升,脑子无比清醒。   最边上的一只瘦狼第一个拧腰摆胯,就笔直地往里扑,野兽的反应速度果真可观,真的窜进了越野车的包围圈,齐桓依旧充分展示了他身为特战尖子的素养,只用一枪就将那瘦狼干掉。   为首的头狼在原地跑动了两下,又焦躁地刨起了地,抬头看过来时眼中都是狡黠。   “把头狼打死怎么样?”她低声问齐桓。   “不行,打死了其他狼可能会立刻围攻我们,现在的目标是要拖延时间,拖到支援过来。”   江宁没有再出声,齐桓实战经验丰富,他说的总没错。   头狼又短促地呼了几声,又一匹野狼扑向齐桓。   “小心——!”猴子尖利的提醒率先响起。   江宁还没完全转过身,却已经感觉到一股腥风,她手比脑子动得快,瞄准扣动扳机,子弹从狼的左眼穿过,带着滚烫的血和脑浆溅落到后面的沙子上。   她的心跳得厉害,野狼果真狡诈,在一边吸引注意力再在另一边发起攻击,险些就被骗过了,看着倒在地上的狼尸尖利的牙齿,江宁后背全是汗,不必怀疑,这样的牙齿一定能一口咬断人的脖子。   见被发现了,头狼索性也不演了,一对对的野狼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进攻。   齐桓没问题,他是实战派,一枪一个不在话下,倒是江宁手稳枪狠,竟然次次开枪也没有落空的,也算是给在车上的几人一点心理安慰。   狼群们接续不断地送了好几波人头,地上狼尸都快铺满了。   头狼终于意识到这样的进攻节奏他们不可能成功,狼群的杀性也被接连不断的失败磨平了。   “嚎——呼!”它朝天发出一声长吼,原本还想往前冲的狼立刻停下了脚步。   “小心点,可能要围攻了。”齐桓警惕地说。   在紧张的气氛中,狼群开始进攻,一匹接一匹地往上冲,还是从不同的方向,似乎是商量好了一般,笃定他们两个人兼顾不过来。   江宁和齐桓忙得像陀螺一样,不仅要打退正面的狼群,还要小心哪里冷不丁窜出一个来咬他们。 第50章 救援   双拳难顶四爪,没几分钟,两个人就有点力不从心,齐桓为了护住江宁,还被野狼的牙齿划了一下,血染了一手。   局势不妙,江宁又开始流汗了,她在混乱的战局中找不到头狼。   这狡诈的捕猎者,它到底去哪儿了?   猴子坐在车上急死了,“怎么办怎么办?支援怎么还没来!要出事了!”   江宁握枪握得手麻,刚打中两个接连扑上来的野狼的前腿,突然感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腥气混着雪亮的尖牙突然出现在眼前,已经躲不过去了!猴子惊慌失措的尖叫还在耳边萦绕。   “砰——”枪声响起,既远又特别响。   那匹扑向她喉咙的头狼被打穿了喉咙,血溅了江宁半身,躺在地上,已然毙命。   嘈杂嘈杂的钢铁洪流涌了上来,猴子兴奋地大喊“支援来了。”江宁顶着半脸血抬头时正好和放下枪的袁朗对上了眼。   好强啊,从那么远的地方还能打这么准,偏一点点估计就要打到她和后面的伤员身上了。   人多了,头领死了,狼怕了,散了开来。   李凡看着这些半昏迷的小武警老泪纵横,那个腿被咬断的还生死未卜,但至少人都找到了,不至于让他们在沙漠中绝望地咽气。   看着所有人依次被抬上担架,李凡第一时间找江宁道谢,“要不是上尉你坚持,我们想找到他们至少还要两小时,那时候估计全都被狼啃了。”   “没关系,应该的。”江宁想和他握手,一伸出来才发现手上全是黏腻的狼血,又不好意思地收了回来。   然后就被李凡大力地握住了,因为是异性的缘故,没好意思握太久,但是感激的情绪却被原原本本地传递了过来。   江宁心情不错,应付完手忙脚乱想给她看伤的猴子等人,跑去找了齐桓,他已经被医疗兵包扎好了,手上绕着一圈薄薄的纱布,脸色还算红润。   江宁蹲下来戳了戳纱布,齐桓露出夸张的吃痛表情,又把她吓得不敢乱动了。   “不用打狂犬疫苗吗?感觉有点危险啊。”   “医疗兵没带血清,回基地再打。”   “我看没到基地就要变异了。”   “变异了第一个咬死你。”   江宁被这话逗笑了,蹲在他面前笑得花枝乱颤的,就是背后似乎感觉到有人远远地盯了她许久,回头又没发现是谁。   虽然过程波折,但是结局是好的,李凡接到医院的消息,失踪的小武警们都没事,甚至那个被咬住腿的人都勉强能保住下肢,高兴得不行。   这样的好消息传来,营区里的人都放松下来。   江宁一回来就赶着去处理自己一身的血,可惜没办法洗澡,只能借卫生连的地方换件衣服,血腥味还绕在身上散不去。   她走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到没人的沙坡上坐下来欣赏夜空。   甘岭大沙漠海拔高,夜晚的星星非常明显,江宁一边啃肉干,一边看着天上的星星眨眼睛,心情十分不错。   一股厚重温暖从肩头压了下来,江宁一抬头和袁朗笑眯眯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多穿点,天这么冷。”   “嗯,谢谢。”江宁看着他身上单薄的夹克颇为无语。   袁朗盘腿坐下,灼热的目光瞥过来,越凑越近。   江宁觉得刚刚面对狼群时都没有这么紧张。   他要干嘛?不会要亲我吧?江宁觉得自己要呼吸骤停了。   谁知道袁朗凑的那么近,只是想把江宁耳朵上还缠着的通讯器拿走。   鬼知道为什么袁朗能以最快地速度穿过沙漠赶去支援,鬼知道为什么江宁单方开放的通讯频道便宜了谁?   “好的,总算顺眼了。”把通讯器的线路都拿下来,袁朗好像解决了什么大事一样,不然光是看到就想到齐桓帮她带耳麦的样子就心烦。   江宁不明所以,还是笑着说:“还没有跟你说声谢谢,要不是你我也不能有机会到海军那边去学习调研,收获了很多东西。”   袁朗双手撑在身后,笑着说:“怕不是只谢这一回吧。今天才要好好谢谢我吧。”   江宁抱着膝盖凑上前,“那你想让我怎么谢谢你?请你吃顿饭。”   “好啊。”袁朗答应得比谁都快,他站起来拍拍手里的沙子,在江宁被风沙刮乱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我走了,记得洗头,头上都是血。”某人继续犯贱。   被江宁气得撒了半身沙子。   等回到首都已经是三天后了,代少校和崔大都提前知道了消息,给他们好好摆了个接风宴席。   代少校对此颇为难受,“本来以为只是个新手任务,谁知道扯出来这么多事。反倒不好了。”   猴子最跳脱,“没事没事,大家都平安回来了。”   老金在旁边拆台:“你还说呢,就你叫的最大声,沙漠那边都能听见。”说着还尖着嗓子模仿他怪叫。   大家都笑死了,猴子脸通红,追着老金打。   日子顺利地过,因为江宁在营救活动中的英勇表现,她还被授予了记功嘉奖,一下子就从信息干扰部队的年轻干部中脱颖而出。   自己和小队的其他三名成员也相处地越来越融洽。   唯一的变数就是袁朗,他们开始比较频繁地互发信息,你给我分享375峰的日落,我给你分享中午的食堂到底有多不对胃口。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51章 请客   老A的基地里,诸人都感觉到了袁朗的不对劲。这人以前每天憋着坏想法子折腾他们,现在一天到晚笑得不行,捧着个手机不知道在干嘛。   铁路也觉得奇怪,要不是有对这人信任基础在,都要怀疑他变成张狂到需要随时汇报情报的间谍了。   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这是老A的共识,虽然人人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没人敢在袁朗眼皮底下偷看他的手机。   至于袁朗,一星期已经收到过三次对面那个小玩意儿吐槽食堂的饭不对胃口了。   “北京的菜真不好吃。”她皱巴巴的表情好像透过文字传递了过来,生动得很。   不好吃?那怎么行。作为半个北京人的袁朗第一个不同意。   上次那些损友们说的最正宗的饭店在哪儿来着?   于是,江宁在新单位第一次请假出门。   虽然是和异性吃饭,江宁并没有特意打扮,春天的北京还有点冷,她在外面套了一件驼色风衣,随便抓巴两下有点长长的头发就出门了。   完全是一副随性松弛的打扮,她皮肤好,一脱军装就特别显眼地漂亮,在门口签请假单的时候小兵眼睛都直了。   刚出大门就听到喇叭声,袁朗终于换了件便服,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流畅的线条一看就价格不菲。   袁朗带着墨镜坐在驾驶座里,意气风发,好不潇洒。   江宁麻利地坐进副驾,“带着墨镜当心看不见路。”   袁朗半摘眼镜说:“不劳您费心,我车技好得很。”这人笑着的时候总感觉有点邪气,简直帅呆了,江宁不自在地挪开眼睛。   “我们去吃什么?”   袁朗对她顾左右而言他的表现很纵容,油门一踩就上了大路“去吃正宗的北京菜,省的有些人天天和我吐槽难吃。”   “我哪有?”江宁只恨自己被安全带绑在副驾驶上,不能站起来跳脚。   就这样打打闹闹间,他们开到了老北京城的中心地带。   吃饭的地点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北京建筑,红墙绿瓦,外头瞧着人不多,却停了许多豪车,一看就是有档次的地方。   反正江宁打定主意她请客,自家老爸又有钱,吃贵点就贵点呗,人家可是救了自己一命。   穿着旗袍的漂亮服务员客气地把她们迎了进来,带到了一处雅致的包间。   上茶、倒水、果盘,一气呵成。   袁朗颇为贴心地把菜单递过来,“他们家都蛮正宗的,随便点吧。”   江宁也不客气,反正是她付钱。   “涮羊肉?这个好吃吗?”   “还行,他们家调的蘸料麻酱不错,浓度刚刚好。”   江宁点头,打算信他一回。   这种百年老店,装修古色古香,说是包间,却不能完全隔断,与外面的走廊之间拿一层竹帘隔断,还能依稀看到外头,但是两边包间的人素养都很高,只能听到极轻的说话声音。   江宁一门心思研究菜谱,这店果真很有“百年”的派头,价格叫人咂舌,但是在部队难得出来一次,江宁打算多点几个菜,好好开开荤。   袁朗这人嘛,就笑着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来回翻页,纠结点什么。   “卤煮和烤鸭要哪个哇?要不然都要吧。反正肯定吃不完。”江宁还在碎碎念,外面的走廊上却又响起了脚步声,生意真不错。   “你怎么想到吃这个?”耳熟又带着点哑的声音响起,江宁翻菜谱的动作一顿。   “好久没来了,上次吃还是三年前我们几个聚餐的时候。”紧跟其后的女声也颇为耳熟。   “本来还想坐那次的位置的,窗外景色好,可惜了。”女人话音中的遗憾颇为明显。   “有人先定了,不凑巧。”两人越走越里,竟然在他们的包间外停了下来,看来他们原本想订的位置就是这间。   竹帘带着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感,内外两相对视,里面的人无语撇嘴,外面的人大吃一惊。   “朗哥,你怎么在这里?”与江宁有过两面之缘的女军医钟夏莉今天打扮得和她之前一样,颇为时尚,脚上还穿着一双尖头细高跟。   她看到坐在座位上的袁朗十分惊喜,但是视线转到另一侧又骤然结冰。   与表现得十分明显的钟夏莉相比,另一位高城就显得有点呆了,包间内坐的两个人是他挠破脑袋也没想到的搭配,半晌才问出一句:“你怎么和他一块?”   江宁朝袁朗看了看,用眼神询问这到底是问的谁?   袁朗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两人之间似乎萦绕着一种外人插不进去的氛围,这种感觉让包间外的人很不爽。   钟夏莉索性一把掀开竹帘,钻了进来,大有一种要拼桌吃饭的意思。   “朗哥,不介意我们一起吃吧?我们没订到好位置。”她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坐了下来。   袁朗往旁边避开了点,手往对面一展,“你得问对面这位了,我今天是来吃软饭的。”   江宁狠狠瞪他,恨不得踹他一脚。   钟夏莉对“吃软饭”一说很是应激,看着江宁,观察了半天只觉得女人眼熟,但没想起来到底姓什么,干脆就直勾勾地盯着看。   江宁无奈,“那就一起吃吧。”   袁朗直接站了起来,从原本的对面挪到了江宁旁边的位置,冲还站着的高城伸伸下巴,示意他坐对面去。   主人翁姿态十足,看得高城无名火起,气哼哼地坐下。   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江宁还是尽量尽一下请客的责任,“要不加点?”   袁朗看着她望过来的大眼睛,笑了一下,冲服务员说:“再来个溜肝尖,还有老三样,宁记二荤。”   “好嘞。”   江宁复又瞪他,明知道这家什么正宗还看着她乱点,果然想看她笑话。   “咳咳。”高城实在受不了两人黏黏糊糊的眼神官司,正色道:“你俩怎么认识的?”   “我们认识好久了。”袁朗浑不在意地说,江宁也懒得管对面两人的想法,点头道:“确实。不过这是第一次一起吃饭,主要是为了感谢中校救命之恩。”   袁朗颇为挑衅地给了一个“确实应当如此”的眼神。   “什么救命之恩啊?”高城的不爽更明显了。   “保密,问了违规。”袁朗也不惯他,肩膀一耸就把话堵住了。   这顿饭氛围颇为微妙,钟夏莉和高城食不知味,袁朗看不出喜怒,就江宁吃得最高兴。   正宗的北京菜果然不难吃。   高城咬着火烧,脑子都快被疑问塞满了,为什么江宁和袁朗这么熟悉,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明明之前和现在江宁应该都和老A部队没什么工作交集才是。电子干扰部队已经开始对接特种突击业务了吗?   钟夏莉憋了许久,眼看饭快吃完了,还是挑起话头,“朗哥,最近我想去看看阿姨。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们好久没聚了,正好聚聚。”   袁朗靠在椅背上,没有作声,“最近忙,可能暂时不回去。”   钟夏莉有点失望,泄气地坐了回去。 第52章 南瓜   圆。   作为旁观者,江宁倒是发现了一点趣事,钟夏莉对袁朗的意图十分明显,让一直以为她和高城两情相悦的江宁有点拧眉毛。   她和这位钟医生还真是挺有缘的。   钟败北,换高上。   高城了解袁朗这人惯是油盐不进,便将矛头对准了看起来好说话一点点的江宁。   “你在信息部队怎么样?我和那边有个副大挺熟的,正好我有事找他、到时候去看看你。”   “她工作涉密,不能和外单位的人随意见面。”袁扛赶在江宁开口前拒绝。   高城眼一瞪,“你不就是外单位的?”   袁朗表情看起来更得意了,调笑着说:“没办法,我俩参与的同一个秘密行动。”   高城一噎,宣告同样败北。   江宁漂亮的脸上露出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憋得微红,袁朗余光一瞥,也不禁微微勾起嘴角。   这顿饭在一半人的食不知味中顺利结束,江宁吃得不错,对首都菜大改观、袁朗嘛,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时不时嘴欠撩拨一下对面、给隔壁吃得正欢的人介绍一下菜色。至于对面两个人嘛,看脸的就是吃得很不爽,不知道心里在不快些什么。   也许是怕氛围难受影响人的食欲、袁朗终于不再做“氛围制冰机”,挑选了一些合适的话题扭转氛围。   吃完饭江宁自觉跑去结账,结果却被告知已经结清了,服务员笑眯眯地看着她,袁朗主动凑上来说:“这顿算我的,下顿你再请,谁让这次有两添乱的人。”   哼——不声不响地把下一顿都确定了,套路怪深的。在旁边围观全程的经理在心底鼓掌。   钟夏莉跟在后面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眼睛都要喷火了,更衬得高城双眼无神浑浑噩噩。   袁朗婉拒了钟夏莉同行的邀约,表示假快结束了,要直接开车送江宁回基地去。   高城则负责带着钟夏莉回去,钟夏莉是大院长大的子女,从小到大鲜有吃瘪的时候,今天罕见地在心仪的人面前连连碰壁,撅着嘴老不高兴。   可惜一贯还算惯着她的高城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这会儿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卯足劲头开车、对她的撒娇埋怨像是没听见似的。   “你说朗哥单身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开窍了呢?真不像他。那个江宁除了漂亮点也没看出什么不同来啊。”   这个名字像是点到了高城的穴位一样,眼中恢复了一点清明,他梗着脖子说:“他俩也不一定就是那种关系,你没听说吗?他们一起参加了涉密行动。”   钟夏莉嗤笑一声,半是嘲讽半是讥刺道:“他们俩那状态怎么看也知道不可能只是普通战友,你也太单纯了,城哥。”说完不爽地抿了抿嘴,开始咬指甲。   高城原本还有点光芒的目光黯淡下来,陷入更深的沉思中。   与这边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怨自艾的两人不同,那边袁朗的车里氛围好上许多。   这人平时看着不好接近,亲昵起来也天赋异禀。虽然这顿饭吃得氛围奇怪,但是江宁还是被他哄得很开心。   她对兵痞子那种调性竟然还怪心动的。   “不过,这不是回我们基地的路吧。”江宁看着窗外说。   “呦,你不是路痴啊。我以为你基本不分南北呢?”袁朗笑着应道,被江宁狠狠拧了一把胳膊。   “趁我心情还不错你最好老实交代。”   袁朗依旧单手把着方向盘,甚至还将肌肉线条明显的胳膊往副驾驶伸伸方便她掐。“当然是把你卖掉。你等着吧。”   要不是看他在开车,江宁甚至想踹这恼人的混球一脚。   首都城内车流极多,堵得人不停地按喇叭,偏这两个人在车上嘻嘻哈哈的,一点都不觉得时间难熬,弄得旁边车上被气得一头火的司机隔着两层玻璃直翻白眼。   车位既小又少,好在袁朗的车技极佳,拿开武装越野的劲头来,迅速抢占了车位,两人顺利下车走进了人声鼎沸的巷子里。   “这里有什么啊?人贩子聚集地?”江宁看着路边小孩手里的糖葫芦眨眼。话里的意思却叫周围人侧目。   “想得倒美,我们治安环境还是很好的。”   袁朗带着她钻到巷子里的一家小店,里面雾气缭绕,竟然是一家卖各种小吃的店铺,   “小袁,来啦。”店主明显认识他,热情地迎上来打招呼,然后就把目光转向了江宁这边,“这是——”   “我朋友,带她来尝尝您老熬的酸梅汤。”   满脸皱纹的伯伯笑的特别和蔼,高高兴兴地抹桌子招呼着他们坐。   “不坐了,吕伯,我们吃过来的,不占你位置,给我们两杯酸梅汤就行。”   吕伯答应着,又急匆匆地去舀酸梅汤。   冰凉还带着寒气的酸梅汤装在塑料袋里递过来,江宁隔着一层雾蒙蒙的蒸汽看到里面吃得满头大汗的食客,桌上不外乎摆着溜肝尖、溜丸子等等菜色,非常标准的家常北京味。   “这家很地道,我小时候很喜欢吃,现在有空还会跑大老远来,他们家的酸梅汤很解腻。我父母也喜欢。”   “那不用给你爸妈也带点吗?”江宁提溜着两杯酸梅汤问道。   “怎么你想今天就连我爸妈一块见?”袁朗的混劲上来又开始胡咧,喜提被江宁在小腿肚上踹了一脚。   绕了大半个城市就为了来买两杯话梅汤,他们却一点也不觉得厌烦。   江宁一向喜欢这种吃力不讨好但提升生活质量的事情,也乐得陪着转,反正袁朗还要给她送回去。   “我和你们崔大讲过了——”   “嗯?什么?被外面亮起的霓虹灯吸引的的女孩转过头。   “老A马上要选新人了,到时候要请你一起作为考核团一员,给那些参训学员打分。”   “我?”江宁指着自己问,“特战部队的人选还能我来评价吗?我配吗?我自己实战成绩都烂得一塌糊涂——”   袁朗果断干脆地打断了她的碎碎念,“你当然配,所有人都知道你很优秀。”说完在她额角轻轻弹了两下以示肯定。   江宁看着他闪亮的眼睛,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初见时他从越野车往外投来的怏怏一眼。   怀揣着甜蜜的心情回到基地,江宁正与刚刚结束晚训的猴子三人撞个正着。   蔡炳仁一扫过往内敛低调的作风,竟也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因为训练而充血的肌肉上往下一缕缕淌着汗珠。   “呦,队长回来啦?这个外出假休的开心吗?”猴子最先跳起来捣乱。   “开心是开心,但是不满24小时的休息也能算假期吗?”江宁嘴上毫不留情,“明天训练记得叫我。”   说完轻快地走了。   猴子盯着她的背影,轻声说:“不对劲,真的不对劲。肯定有情况。”   老金抬手给他一个爆栗,“别想那么多!多管闲事。”   徒留蔡炳仁看着她的背影沉默。   结果第二天的晚训还是没有照约定展开,江宁直接被A大队的专车接走了,紧急塞进了“挖南瓜”小分队。   来接她的是之前灯会安保时见过的老A军官,这人身姿挺拔,作风果敢,就是性子跳脱一些,有点像猴子。   “怎么不是安排的齐桓来接我?我和他比较熟诶。”江宁问道。   这位自称C3的军官揉揉鼻子,扭扭捏捏地说:“他有别的任务。先去忙了。”   江宁表示理解,毕竟老A除了袁朗这个难搞的兵头子,齐桓似乎也是个带队小领导,忙一些很正常。   C3暗暗观察她,发现她竟然真的信了他糊驺的内容,想到被发配去干烂活的副队长和来之前反复叮嘱好好照顾人的队长,C3笑得和狐狸似的高深莫测。   老A的基地和他们的名字一样神秘,江宁这个编外人员被C3带着绕来绕去,即便出示了证件也得过重重盘查。   直到被安顿在基地宿舍里时,江宁也没见到袁朗,据C3所说,他正憋着坏训“南瓜”呢。   南瓜?真是个新鲜的词,老A最喜欢拿它来称呼受训的新人。   作为信息支援部队的参训教官,江宁获得了与老A头子铁路大队长的见面机会。   就她个人而言、其实不太喜欢与这种铁血型领导交涉,但是职责所在没有办法。   铁大倒是对江宁过于年轻的年龄和瘦弱的手臂没有报以常人惯有的轻视。   “袁朗跟我推荐你时,我还吃了一惊。”他嘴上这么说着,话语和神情里却完全没有吃惊的意味。   “他眼光不错,推荐的人从来没有孬的。”铁路没有袁朗那么体贴,办公室里被烟味泡了个透,说着说着手上还夹了一支。   “这是这次参训的人员名单,估计最后留下的人十不存一,每个教员的考评都会测算在内,记住,机密。”说完就把名册递给了江宁。   “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给我了?要不要装个保密袋,签个军令状之类的?”江宁有点迟疑地问。   铁路被逗笑了,“不用,你可是军区演习直接反入侵我们信号的人啊,当初我可是被作风办那群人谈话监察了半个月呢,你的水平和保密意识我还是很信任的。”   江宁大囧,尴尬地滴溜着文件跑了。   她差点都忘了这茬,难怪当初被提去作风监察处问话时,袁朗也在了。原来梁子这么早就结下了。   为了压下心湖的起伏,江宁回到自己的宿舍,翻看起名单来。   不看不要紧,一看嘛熟人不少。   除了射击技术过硬,自恋本事也过硬的成才,还有一面之缘的海军少校吴哲,还有那傻乎乎的许三多。   许三多真的是靠自己逆袭了,因为离开钢七连最早,江宁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每天犯各种意想不到的错的时期,现在一翻履历,好家伙,多少个标兵奖项,数都数不清,真是了不起。   就是那时一样出彩的伍六一、史今的名字没看到,不应该呀,他们成绩也很好,又一惯上进。   这种人选的事江宁左右不了,又不好问,索性先把疑问搁置在一边。   铁大也给江宁交代了基本任务,主要是测试和培训这批军官对于现代通讯设备和信息武器的使用,老A需要全方面的人才,这是必要的考核项目之一。   目前江宁还没有到需要上场培训的时刻,一般就呆在宿舍里搞自己手头的项目,偶尔跑去训练场看看那批新人。   说真的,这批“南瓜”真的惨,被训得一个个都瘪了,齐桓这人平时颇为体贴懂事,当了教官简直和“疯狗”一样,江宁在另一栋楼都能天天听到他的怒吼声。   至于袁朗,那简直是“贱”得没边,偶尔经过训练方阵,江宁都担心哪个受训人员控制不住上手打他,特种部队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这批新人进来没三天,就被以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扣掉了大半的分数。在这种高压政策下,众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起来。   偏偏这种听话没有换来上头的心软,反而教官们更变本加厉地想法子恶心他们。   不说凌晨3点的紧急集合拉练,雨中的负重奔跑,一人跪全队连坐的障碍赛,每一样让江宁去干她都得撂挑子。   幸好她分去的单位都比较正常,不然她第一天就得和教官打起来,看完训练的她这样腹诽。   江宁与吴哲在辛苦训练的间隙远远对过一眼,那俊秀儒雅的少校脸上还有一缕给障碍的铁丝蹭破的血迹,人都累得晒黑了许多,偏偏看过来的眼神还是那么包容温和。   两人相视一笑,江宁对他的苦难表示无能为力、吴哲迫于烂人教官的淫威也不敢亲近,叙旧的事以后再说吧。   在这样高强度的体能极限下,大部分人竟然都撑住了,进入实战训练环节。   夜里,C3来找她问愿不愿意实弹射击考核时观赛,“听说小江上尉射击水平很高。”C3个头小小的,但人特别精干,笑起来颇有点纯良,就是江宁总感觉他憋着坏。   “跟你们这种单位比还是差很多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射击不错?”   “齐桓说的,上次你俩不合作沙漠营救了嘛?”   江宁沉思了一会儿,答应了。   C3假模假式地走出这层走廊,对等在楼下的战友们比了个OK的手势。   “答应了?真有你小子的。”   “拿我们和新兵营的射击水平比也有点欺负人了吧、我看C3你要被老大揍了。小心点吧。”   C3梗着脖子嘴硬,“你不想知道这位绯闻嫂子配不配得上我们老大吗?我告诉你们,要是队长罚我,你们我全都要供出来!” 第53章 打压   圆   第二天晨曦刚刚跳出山头时,江宁万分后悔地从床上被闹铃摇起来。   早知道昨天就不答应了,老A真把人当狗折磨啊,这才五点就开始实弹了,听说早上已经跑过两圈山头,光听就要累死了。   外面的晨雾带着浓重的水汽一股脑钻进人的肺里,叫人觉得潮乎乎的,非常不舒服。   但是山里温度低,这一趟低温收缩的捶打,江宁感觉自己完全清醒了。   低调地走进射击场的观赛区,发现那帮倒霉的南瓜已经整齐地排好了位置。   一眼望过去,全都晒的乌漆嘛黑,站在那边连五官都看不清。   袁朗这人贱兮兮地蹲在一边系鞋带,嘴上还不忘继续挖苦讽刺这些兵王。   研究了好几天江宁也看出了一点门道,这种语言打压应该也是老A选拔的一种考核项目之一。估计评判的是受训人员的心理素质?   可惜牺牲了袁朗的正面形象,不过看他和齐桓他们相处得也很好,想必这人总有办法把得罪的人哄好。   C3看到了她,不敢在袁朗面前有大动作,朝着她挤眉弄眼的,估计是让她等等。   出色的特种兵背后都长着眼睛,袁朗对他们的眉目官司了如指掌,朝C3那边看了一眼,把他吓得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冷酷模样。   这人带着墨镜,脑袋上盖着一顶迷彩渔夫帽,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隔着一段距离看过来,视线似乎停顿了一秒,又似乎没有,很快转走了。   虽然没什么依据,但江宁感觉这人是怕再多看一秒就要笑出来才赶紧扭头的。   “所有人,依次进行实弹射击,限时一分钟。”教官冷酷地下令,江宁看到其中有好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神情。   想到名单后面附着的履历,一点都不奇怪,这些人全都是各个战区军种送来的尖子,哪有那么肯服气的呢?   想来会有许多人想要借着这次实弹射击的机会狠狠打个翻身仗。   哨声响起,江宁看着那排受训军官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不禁吹了个口哨。   快很多嘛,训练成果显著。   C3惊恐地看了她一眼,但袁朗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又强把震惊压了下去。   这姐可真牛,在队长的底线上蹦迪都没事,要是他们谁敢在这种时刻吹口哨,怕是头要被拧下来了。   结果正准备大展身手的一群人看到枪全懵了,竟然是分解的枪支!还分解地特别碎,江宁确定自己清晰地至少听到三个人爆粗口,幸好大家水平都高,短暂地慌乱之后都动手组装起来。   第一发子弹射出,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那靶子放的极远,想要射中难度很高,后面山坡上的尘土倒是因为被子弹打得满场飞,遮住了视线靶子更看不清了。   哨声响起,还有不甘心的人继续扣动扳机,被袁朗“再扣五分!”给吓住了。   广播里传来检靶员报靶的声音,“一号靶3发 ,2号靶2发……”   袁朗站在最前面,拿望远镜看着,等人报完,他开始输出:“9个人,22发上靶,你们这些兵王,丢死人!”   这火上浇油可不得了!   其中一个脸色刚毅的军官一下子受不住了,猛的一把扯下帽子“我退出!”   现场气氛像死一样寂静,袁朗作为当事人一下子成了众人注意力的中心,他脸色没变,两步跨上前,“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收回你说过的话!”   可惜名叫拓永刚的当事人被气昏了头,不仅没有丝毫退让,还因为袁朗的态度怒火更加一层,誓不退步。   “如果你能在规定的时间内,用一把没有校准过的枪打出你所谓的合格成绩,我立刻走人!”拓永刚大喊着,明显喊出了所有受训人员的心声。   吴哲性格虽温和,但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期间还试图用专业道理说明枪支未校准的重要性,然后又被袁朗吼了回去。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生动具象化了。   “齐桓,换弹夹。”袁朗明显有想要露一手的意思。   江宁看着拓永刚的眼神更怜悯了,傻孩子,你瞧这帮老A对袁朗怕得要死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还不如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抨击他搞霸凌呢?   可惜啊,这帮小伙子就是喜欢以实力论本事。   紧张焦灼的氛围蔓延到每个人身上,只有江宁一如既往地淡定松弛。   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袁朗这混蛋欠欠地看了两眼天空,开口道:“这会儿可视条件比刚才好一些,我不想占你的便宜。”   说完就背过身半跪了下去。   然后转头动作快到看不清一般组装好枪械,上膛击发,子弹像是倒下来的豆子一样哗啦啦地倾斜出来。   感觉眼睛都没眨几下,25发子弹就打光了。   靶场里的硝烟味道更浓了,众人寂静无声,袁朗松开枪声,眯着眼看了半刻。   “报告队长,25发全部命中。”   拓永刚已经知道了结果,可是还想挣扎一下,“我要看靶纸!”   “好,给他看!”袁朗似乎气坏了将头扭到一边,但江宁总觉得他是舍不得拓永刚的。   这也不奇怪,这些人每一个拎出来都是自己部队的大宝贝,江宁都佩服大队长能把这么多人都搜罗起来。   可惜,拓永刚的性格还是太直了一些,凭江宁对袁朗的了解,拓永刚这人估计是留不下来了。   特战王牌的门槛总是那么高,全方位考察人的每一项特质,性格、能力都不能弱于他人。   袁朗这次出手,彻底将所有人快压不住的反抗心都打进了地里。   军官们列队离开靶场的步伐都乖顺了很多。   靶场只剩下江宁和老A们。   C3第一个松了口气,“害,演坏人给我演得浑身不自在。”   齐桓也是埋头擦汗,“还不如让我出任务,真折磨。”   袁朗冷哼一声,给众人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往江宁站着的地方走来。   “厉害。”江宁率先伸出了大拇指,弄的袁朗直接破功笑了。   “等你给他们上课的时候要注意点。”他微微压低声音说,两个人靠的有点近,江宁闻到了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嗯?”女孩的声音不自觉也放低了,像个小猫似的,她估计以为袁朗要说什么不方便大声讲的内容,微微侧头,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脖子。   压下心中的悸动,袁朗继续说:“他们可能会不太服你,要是欺负你了和我说。”   他们?江宁四处看看,不知道是在说老A的队员还是那群受训的预备役。 第54章 露一手   圆   袁朗因为手头事情多先走一步,就剩下老A的其他人还留在靶场里。   C3被挤眉弄眼的伙伴们催着上前,硬着头皮说“小江上尉,你想不想试试我们的枪?露一手?”   哦吼,这伙人在这等她呢。   江宁早在昨天C3出言邀请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不对劲,这样看来,这伙人不知道什么原因似乎想摸摸她的底。   “你们几个得了啊,平时训练还没够啊,队长知道了肯定要把你们锤开花。”说话阻止的人是齐桓,看起来是比较清楚这群人憋着什么坏的。   还能憋什么坏?不就是想看看江宁到底几斤几两么?部队慕强,若是有本事自然抛开一切外在条件差异,大家都服气的。   就像袁朗,出身高干家庭,原本是最容易在部队里被孤立和背后蛐蛐的角色,偏这人有手腕、有本事,不仅不被边缘化反而很受欢迎和拥戴,这就是实力带来的话语权。   对于这些不带恶意的试探,江宁并没有被冒犯的不满。   她笑着回道:“这方面我肯定不如你们,不过也可以试试看我的手感?据我以前的上司说,我枪感很不错。”   众人听了这话更兴奋了,纷纷撺掇着她赶紧试试。   靶场外面,刚刚接完大队长电话的袁朗,正准备回来整队,结果发现一群人正围着江宁起哄。   身边的副官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问:“要不我去赶赶?这帮人也太不像话了。”   “没事。”袁朗的反应倒是出人意料,“她很厉害的。”他说这话时,狗狗似的眼睛微微闪光,哪有一点刚刚对其他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跳脚样子。   副官吃饱了狗粮,很不爽地揉揉鼻子。   袁朗对江宁的射击技术了解地其实并不深,但他清楚齐桓的本事,能被齐桓夸过人想必不简单。而且她可是从高城的钢七连出来的人,那个排第二的成才可是个有真本事的刺头。   袁朗看着笑得眼睛弯弯的江宁,不自觉地也展露出一个同样弧度的笑容。   江宁没试过老A所用的92狙,拿起来有点压手,卧射和后座力都很高。齐桓主动给她把枪全部组装好。   一边指示她要握着哪里,“这里要小心抓着,当心夹到手。”   给她调整完姿势,齐桓又贴心地问“给你把靶子移得近一点?”   “不用。”江宁已经举起了枪,“第一枪估计肯定打不中。”   果然,随着枪响,离靶子不远处的山坡上果然扬起许多灰尘,虽说和靶子差得不远,但对追求极致命中率的实战标准还差得远,甚至还不如刚刚手忙脚乱的预备役们。   C3有点失望,在他眼里,自家队长应该和全世界最优秀的女人在一起,漂亮的脸蛋可不能当饭吃,最好能文能武,疏朗大气又能打,才是他们心中的最佳人选。   之前江宁“女枪王”的名头打响,C3他们几个还以为这么多年老大终于遇到一个德才兼备、上得厅堂下得战场的人,现在看来,过度吹嘘的含量比较大。   江宁并不窘迫,也不紧张,只需一次击发她就能熟悉任意一把第一次接触的枪。   耳边似乎隐隐传来失望的叹气,隐蔽地窝在后面的副官小心地看着袁朗的脸色,却发现这人似乎仍旧十分有信心地抱臂倚在墙上,满是兴味地看着前面的倩影。   他眼光毒辣心里应该有底吧?   副官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最好写照。   如果时间再往后推20年,副官就会明白自己的人设一般是“总裁文里的管家、古言文里的贴身大宫女、娱乐圈里任劳任怨的助理。”等一系列贴心工具人设。   那边的江宁心稳手稳,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瞄准了片刻,又射出一枪。   这一次,稳稳地命中了靶心。   “嘶——”老A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是运气?   那这运气可太好啊。   几人互相看了看,一时有点摸不清底。   接下来就是江宁一个人展现了控住全场的实力,她不断地扣动扳机直到清空弹匣,每一枪都能命中靶心,因为后座力的问题,她扣扳机的频率并不快,但是准头极好,虽说在实战中速度未必比得上训练有素的老A队员们,但看她那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就知道她的枪感有多好。   这真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天赋,就真实的射击环境来说,在这种距离外,其实只能远远看到一个靶子的轮廓,压根看不清10环标在哪里?真正厉害的枪手中甚至有许多人近视,你问他怎么看到靶子,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感觉在那边”而已。   江宁就是拥有这种可贵枪感的人,最后一发子弹稳稳地吻住了靶心,看起来大概也吻住了袁朗的心。   副官第一个回过神,发现旁边的队长的眼睛都在发光,笑得无比真实。   C3第一个拍手喝彩,江宁露的这一手本事叫所有人都折服了。   老A的庆祝方式很传统,一群大猩猩在那怪叫欢呼,然后最外围的那个第一个发现袁朗走了进来,一秒变乖,“队长!”迅速立正敬礼,其他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列队噤声,一看就是被长期操练“捶打”出来了。   对于他们这种识时务的表现,江宁是十分敬佩的。   袁朗没和这群没正形的属下多说废话,而是直接走到江宁面前,从她手里接过了枪。   “手被震麻了吧?”他问。   江宁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右臂像是被针扎一样刺痛,袁朗伸出手在她的上臂上捏了捏,果然惹得她一声痛呼。   后面的老A们表情又一点憋不住了,可惜没人敢表露出来。   “回去歇歇吧,别搭理他们这帮混蛋。”   江宁很听话地回去了,她的研究还没做完,而且她也想再补个回笼觉,大早上出门训练实在太耗人了。   她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靶场外,袁朗就收起了温柔的笑意,“全体都有,目标375峰,跑步走!”   烂人就是烂人,对绝大部分人都烂得可以。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宁获得了老A的超高级待遇,这些冷面军官对自己的预备役战友凶神恶煞,对她倒是贴心得很。   可惜江宁与他们的工作来往并不多,没法享受这种“差别对待”,她得抓紧时间准备对预备役们的信息技术培训。   这一批尖子在入训前都有一定的电脑基础,对于实战中常用的电子设备也都十分了解,更别提还有吴哲这样以一抵十的高精尖人才了。   依江宁的判断,吴哲同志只要能惹住不殴打教官,入选就是板上钉钉。 第55章 授课   圆2   预备役们淘汰地很快,江宁听说袁朗扣分丧心病狂倒因为淘汰率太高被铁大薅去谈话。   就是不知道他怎么“狡辩“的,铁大最终也没说什么。   反正等她站在会议室前给受训军官授课时,下面只坐了不到20个人。   这些军人因为被“捶打折磨”的时间太久,感觉性子都被磨得更尖锐了一点,坐在那里就无声地散发着攻击性。   在这种群虎环伺的环境中,胳膊腿都没人一半粗的江宁就显得有点单薄了。   除了一贯温柔有涵养的吴哲,对谁都很贴心的许三多,还有嘴硬心软的成才,其他人看江宁的眼神都有一些不信任。   这么年轻的女军官能给他们讲什么呢?   “欢迎大家来上我的课,我呢,最不擅长的就是打击式教育,今天来给大家授课主要目的就是摸底加提升。”   她开始展示几款实战中常用的信号探测仪器,细致讲解起来。   也许她在授课上面确实有点天赋,也许是她先期备课得充分,这些受训军官都慢慢沉浸进去。   除了吴哲,大部分人接触到的电子信息设备都没有老A所使用的那么先进,因此这些积极上进的军人都难掩兴趣,而且江宁授课幽默通俗易懂,又很有水平,大家听着也不枯燥。   上午的授课非常顺利,江宁也松了一口气,到底没丢信息支援部队的脸。   看着她笑着走出会议室,远远站在对面大楼走廊喝茶的袁朗才放了心。   他事情多,原本是没时间的,但是又怕她被那些刺头欺负,昨晚熬了半宿把手头的工作赶完了,一大早就在这儿看到底有没有刺头敢跳脚。   “你搁这儿看谁能知道?表现给空气啊?”齐桓不爽地撇嘴挖苦他。   袁朗懒得理他,他只是看个心安罢了,又不是为了在人面前表现。   江宁很有能力,帮她找到施展能力的空间而不是一味保护她才是正路。   想到那个最近总往信息支援部队跑“找熟人”的高城,袁朗冷哼一声,幸好老A的门关得紧,不至于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也幸好他今年挖“南瓜”的动作快,提前就把江宁请进了老A。   这些背后的较劲和守护江宁并不知道,她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下午的实战课程,根据安排,上午授课下午实训,她与老A的几名教官一起,组织受训者操作电子成像设备做模拟地形勘查。   有点挑战性,对于这些从各个军区招来的人熟练地完成电子地图的绘制难度很大。唯一一个有把握的吴哲还被大队长抽调去参加搭建电子模型项目去了。   “就像这样,操作无人机进入甬道和室内。”江宁一手操纵无人机,一手在电脑面前实时进行地图绘制。   两手配合无间又叫老A和受训人们眼前一亮。   “难度有点大,第一次用一定要求稳。”江宁将手中的设备递给他们时还不忘叮嘱着。   果然,第一个上场的人差一点就炸机了,险之又险地在碰到墙前的前一秒钟拧转了方向,被吓出一头汗。   齐桓在旁边阴恻恻地补充道:“损坏设备扣分!都给我小心一点。”   有了前车之鉴在其他人明显谨慎了很多,虽然动作很慢像“老奶奶过马路”,但至少没出什么大纰漏。   成才依旧还是那么优秀,据说他是现在所有人中分数最高的。   许三多也不逞多让,专注手又稳,紧追其后。   等所有人都顺利完成了基础成像,难度再提一级,他们要利用信息设备分析建筑物内的敌军数量、武器、方位,如果条件允许还要截取他们的通讯信号并开展反制,当然,这是附加题部分。   这个“敌军”由老A的教官们扮演。   对每个测试者来说,建筑物内埋伏的“敌军”分布都是不一样的。   这次测试的结果将作为他们受训最终分数的一部分。   这些人已经吃了许多苦,但仍然对老A的职位势在必得,闻言一个赛一个地认真,摩拳擦掌想要拿到附加分。   测试平稳进行,但每一个上场的人都铩羽而归,能准确测出建筑物内的人数已经很难,更别提老A还会对出现在他们视野范围内的无人机进行反制,至于通信频道,更是加密了好几道,这些人压根没想解开。   因为接连的失败,众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开始质疑江宁是否也和老A的其他教官一样,是故意为难他们。   到最后一个人的时间归零时,所有人的分数都没及格。   江宁报完分数还补了一句:“还有什么问题吗?”   也许是她长相精致,笑得比较温和,没什么攻击性,真有人大着胆子问:“我觉得这个测试难度是不是太大了?”   站在江宁身后的齐桓眼一瞪,吓得这些人又把后半截话吞了进去。   江宁脸色没变,继续笑眯眯地看着众人说:“难度大吗?但是这些都是实战中可能会遇到的应用场景哦。能力越强,战场存活率才越高。”   “教官,你能不能给我们展示一下?”有人明显还不认可,撺掇着江宁试试。   也许她也和袁朗一样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或者她只是个流于纸面的理论派?   “可以。”江宁答应地十分干脆,“那咱们换个场景好了?这边的模拟街区我已经很熟悉了。”   她四处看了看,随手一指对面的一座楼。   “不然就选那个楼好了?”   齐桓一看,好嘛!一下子就挑到了袁朗办公室所在的大楼,侦察兵要是能有这运气就好了!   江宁也看着他,似乎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齐桓这时才“愧疚地”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听话,其实骨子里也是很有恶趣味的。   所以在面对江宁诚恳询问的眼神时,他非常笃定地点了点头。   受训的家伙们都兴奋了起来,要不是还有教官盯着他们是肯定要跳起来欢呼了。   得了首肯,江宁打开了电脑,那些一团乱麻的线就像被驯服了一样,乖巧地舒展开来。   “我之前着手的这个新分析软件还差一点点就完成了,不过现在的软件雏形可以先给你们开开眼。”她说这话时非常自信,语气中的骄傲都快溢出来了。   没错,借着这段时间的实地调研和数据实验,江宁一直在忙活的新成果完成度已经逼近百分之九十五了,只要最后不出纰漏,江宁相信一定能很快投入到军队实战化中。 第56章 圈套   在众人期待和看热闹的视线中,无人机腾空,稳健地飞向江宁刚刚所指的大楼内。   电脑的屏幕上不断浮现出各种不同光泽的线条,为了让其他人看得更清楚,她将电脑的显示屏幕投影到大屏上,此刻屏幕上已经能隐隐看出建筑物的线条。   即便难度比基础实操更高一个台阶,江宁依旧是两手左右开工测试,动作比谁都溜,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我就只抓取模拟这一层了哦。要是探查多了大队长怕得说我涉密把我抓起来。”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大家兴趣都被调动了起来,部队里多的是一板一眼的教官,有趣有意思的教官少有。因此江宁这款类型特别受欢迎。   新的端口跳出,江宁将它与自己研发的软件接上头,数据的传导速度更快了,无人机搭载的大功率红外线射频穿过厚重的墙壁将里面的人的轮廓清晰地传递出来。   江宁的手真的很稳,如果说她举起枪时更多展现地是自己的枪感和天赋,那么在信息和电子的领域施展时则是真切的热爱与稳操胜券。   新的软件真的如同江宁所说得一样好用,十分钟之后,一张轮廓清晰,成像明显的三维地图清楚地展现在大屏上。   袁朗是被外面的欢呼声喊出来,脑子里还翻滚着通宵赶的作战方案,正准备“大发雷霆”一下,一开门差点被一辆无人机撞到脸上。   欢呼声变成了更大的哄笑声,袁朗火急火燎地往下一看——那帮南瓜崽子都在鼓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江宁一手举着无人机操作器,歪头露出一个“那怎么办只能对不起咯”的表情。   袁朗憋了又憋才忍住了自己是上扬的嘴角,铁大也走了出来,他的注意力被大屏上的地图吸引,调侃地给袁朗撩下一句:“引狼入室啊,被偷家了。”   那被针对的当事人袁某已经退到了走廊的柱子后面,笑容再也掩盖不住了。   “难怪老崔看得和眼珠子似的呢,一天给我打好几个电话,原来还藏着这么个大宝贝。”   他拍拍袁朗的肩膀,回办公室抽烟去了,“你负责去色诱一下,务必让老A第一个试水新信息化武器。”   袁朗瞪着眼看他的背影,半晌才憋出一个不情不愿的“哼”。   老A训南瓜的进程已经快要进入尾声,江宁也快要完成自己临时考官的职责,期间被铁大和袁朗客客气气地请过去口头约定了研究成果的实验单位优先权,又被大小两只狐狸喜笑颜开地送了回来。   在那之后袁朗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听说忙着准备最终考核去了,神神秘秘的。   在一个和往常一样疲惫混杂着麻木的清晨,预备役们被从床上吼起来,他们像生疏的鸡仔一样被丢进了突如其来的实战任务。   化工厂爆炸、人质、持有热武器的暴徒,这些信息就像刀一样尖锐地塞进了人的大脑里。   预备役们全都没有真正面对过悬在自己头上的刀柄,在生命的宝贵和热切之前,勇气既像笑话也像壮胆良药。   掺杂辐射的化工厂环境要求每个人都穿着厚重的防晒服,大大阻碍了视听,也让人的胆量缩成针尖大的一点。   江宁盯着那新闻看了一分钟,就无语地转开脸。   这帮老A玩得真花,戏做得倒是挺真。   铁路代替袁朗担任指挥官,年轻人们将第一次走上残酷的战场。   江宁百无聊赖地扭过头去看风景,估算着能有几个人发现这其中的漏洞。   考虑到心态上的紧张很容易屏蔽认知,估计这戏码真能骗到不少人。依她对吴哲的了解,这出戏演不到一半,其他人么,不好说,毕竟智商上差距比较大。   他们煎熬地坐在会议室里,足足熬过一个白天,所有人都像在油锅里被煎炸一样,长官们的电台响个不停,就像在他们的心头跳动,   这种心灵上的凌迟持续到晚上,他们终于被勒令着躺在会议室的桌子上休息片刻,时间无限慢地流逝,想必所有人都没办法真正入眠。   夜里三点,他们被无情的指挥官叫了起来,套上防辐射服,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塞进了前往化工厂交火地的面包车。   江宁没睡,她在捣鼓电脑,然后随便逮住一个勤务兵请他捎一段路。   在新兵蛋子们抵达化工厂前,江宁已经找到了“幕后黑手”的隐藏地点,这个隐蔽的建筑大院内搭了一顶硕大的行军帐篷,外面摆着许多小板凳。   袁朗同志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小凳上玩游戏,全然不像大队长所说的“有任务在身”。   这人感觉敏锐,一下子就看到了江宁,把游戏机一扔迎了上来,“你怎么找到我的?”   江宁也笑着晃了晃手上的信息检录仪器,“当然是凭本事搜到的。”   袁朗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弹指,“随意泄露涉密信息,当心以叛国罪逮捕你。”   江宁回以无所谓的撅嘴。   “所以你费尽心思搞这一出就是为了给所有人下个套?”   “也不是所有人吧,你不是就没被骗到吗?”   “那是你防辐射工作和假新闻拍的漏洞太多了,我告诉你,其他的还能骗骗,吴哲你肯定瞒不住。”   “吴哲啊”袁朗默念这个名字,似乎在沉思什么,“太聪明有时候并不是好事。聪明就会质疑,就会产生更多的不确定性。”   江宁不赞成,“部队信息化吸纳一大批人才,以后这种高精尖人才不会少的,依我来看,高精尖人才反而更容易自洽。服从性太好也不一定是好事。”   袁朗抱臂思索,“你还挺牙尖嘴利的。看来我得好好练练口才了”这人总是莫名其妙地不正经,那种痞痞的调性叫人又爱又恨。   “当然,我和吴哲可是同款人才,我不得给他多说两句吗?   “你们倒是挺熟的。”袁朗讲话不由地带了点酸劲,这人现在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私下交流完全是另一副面孔,赖皮撒娇信手拈来。   偏偏江宁就吃这套,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解释,“不是你介绍我去海军基地调研的吗?你倒是不高兴了?”   两人笑闹间,预备役们已经被送进了考核地点,江宁自觉收起了心思,专心研究起现场情况。   不得不说,袁朗确实狠,绞尽脑汁给他们编造了一个必败的死局,势必要将每个人心底最真实的自己挖出来。   吴哲那条线果然没坚持到一半,进化工厂没两分钟就被他发现了器械报废的锈迹,全部演员提前杀青。   成才那边就很有看头了,围堵、阵亡每一出戏码都像是冲着他的短板去的,被防毒面具挡住的视线和听觉像四面围堵的阴影———他在最后关头放弃了……   听着透过信号传来的绝望的呜咽,袁朗摇了摇头,看得出来他很不喜欢成才,也许是因为成才身上的市侩和利己太明显,实在是让人不屑的人格缺点。   成熟的人大都如此,年轻人的机灵就像是在他面前班门弄斧的拙劣把戏,因为看得透看得深反而看不惯。   “对于成才,你觉得他合格吗?”袁朗征求她的意见。   “看标准吧,其实他身上的毛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少见,设身处地地想,我在他的处境下不一定能表现地比他好。”   真坦诚啊。   坦诚的人才更耀眼。 第57章 晋升   圆4   相对比之下,许三多就表现得很出彩了,他真正做到了部队最看重的“不抛弃、不放弃。”能在最后关头毅然决然地对着通讯频道念完遗言,摘下防毒面具就冲进了“毒雾”中。   真是了不起的士兵!   他真正从最开始人人看不顺眼的小呆子变成了如今人人都想要的兵王。   袁朗入迷地听着耳麦里传来的小伙子坚毅的“遗言”,眸中光彩四溢。   江宁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老A作为特种兵王牌部队的选人标准———除了卓越的军事技能更需要超出一般人的人品和灵魂。   成才的老A选拔之旅已经在今天彻底宣告失败,不论他平时表现的多么好,袁朗都不会再向他敞开大门。   成才并不是个坏人,在钢七连,他和江宁是队友也是对手,甚至说他是江宁在钢七连最亲近的朋友。也许这次落选将会彻底打折他一直以来为人处事的准则和标准。   平心而论,江宁不喜欢这种残酷的选拔方式,她从小到大遇到的竞争都是开诚布公的,唯分数论、唯能力论,从没有人会这样赤裸裸地比较最深处的真实自我。   人与人之间,还是保有社交距离的观察彼此最美好。   老A善于剖析人心,也善于把握人心,这种方式没有用在她自己身上江宁尚且觉得不适,更不用说那些受训军官们了。   “你好像不太开心?”袁朗收获了优秀的队友仍旧没有忘记把注意力分给江宁。   “emmm——”她还为在直面许多年轻人最深处的内心而震撼,没有第一时间搭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的手段很恐怖?”袁朗没那么容易打发,非要追着问询。   “有一点。是我自己的问题。”江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袁朗察觉到她的排斥,退出了江宁的亲密距离外,走到帐篷的最外围,背着手说:“老A不是常规部队,我们都是在最严苛的环境下与最凶恶的敌人作战,战争年代我们是冲在最前面的部队,也是伤亡最大的部队,即使是和平时期,我们也经常参与突击任务,在高压和绝境下作战是常态。”   他第一次在江宁面前抽出了一支烟点燃,惬意地吐出几团烟圈后,才继续说:“我是指挥官,我要对每个人的生命负责,这次费了很大力气编排这出戏,只是想在没有真实伤亡的情况下就让他们经历第一场战争。在战争中伤亡最重的总是新兵,因为没有心理经历,没有适应时间。我们制造这样的心理经历,是想对每一个生命负责。”   他把还有一大半的烟丢了出去,走到江宁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她“所以,不要讨厌我。”   嘶——有点犯规了。   等回到基地时,江宁都还被撩得晕晕的。   齐桓顶着一张被发现真相的许三多痛殴得青紫的脸问江宁“你脸怎么也这么红?谁打你了?”   江宁语塞,然后在袁朗透过后视镜投来的意有所指的笑容下跳脚道:“我这是羞愧!羞愧!欺骗无辜少年的羞愧!”   江宁短暂的“教官”生涯结束了,接下来老A的最终面试她没有参与,因为手上的研究任务到了最后冲刺阶段。   但是入选的最终名单她还是有“后门”看到过,吴哲、许三多光荣上榜,成才果真没有入选。也是这一次江宁才得知当初老A选拔时伍六一跑断了韧带遗憾退伍,还有曾经辉煌无限的钢七连,被全部打散重组,交到各个连队中去。   难怪上次看到高城时感觉他内敛了许多。   部队的每一次机构改革对每一名士兵来说都是一次割肉刮骨的剧痛。   这些变革江宁看在眼里,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把自己投入到更紧密的工作中。   重新回到自己的小组,蔡炳仁和老金还有猴子特地给她办了接风宴。   猴子还搬来了一箱酒。   老金依旧是那一副体贴温和老大哥的样子,盯着江宁上上下下看了几眼,点点头,“特种部队养得不错,好像还胖了点。”   这可一下踩到江宁的雷点了,她掐了掐自己的脸,“真的胖了吗?那咱晚上少吃点。”   猴子还是咋咋唬唬地“先吃先吃,烤大虾没热量,明天再减。”   一顿宾主皆欢的庆功宴结束,江宁带着大家继续投入到紧锣密鼓的研发实验阶段。   两层楼外,崔然再一次接到了铁路的电话,这帮老A,小的那个一门心思把人拐跑,被她拒绝过几回态度客气了许多,结果赶跑一个小的又来一个老的,你听听这说的什么话———还想再借江上尉给特战部队讲讲信息化课程?没门!   那是我们信息支援部队的宝贝!来了没几天就能研发出超好用新设备的宝贝!你们老A凭什么!   崔然简直要冒火了,偏偏老A等级高,权限大,是领导的宝贝疙瘩,铁路那老不死的大有一种找你商量只是客气,你不同意我就直接找上级安排的架势简直要把崔然气死了。   最后崔然只能同意等江宁研究结束暂时借老A用几天。   与袁朗的再次会面还没到来,江宁研发的图像模拟测绘系统正式落地了,因为一直以来的出色表现,她成功被信息支援部队推荐从上尉升到少校,蔡炳仁终于也得到了升职,只是江宁还是他的上司,好像变了也好像没变,屡屡被表彰的江宁也算得上是在军区里小小出名了一把。   接踵而来的麻烦就是打听到她单身想给她介绍对象的人多了起来,他们不好意思直接舞到江宁面前,变着法子折腾崔然和江宁曾经的直属上司老代。   用代营长的话来说,最近听到电话铃响起来就害怕。   其中多的是一些儿子不成器、父辈还不错的家庭,指望着在父辈还有话语权的基础上栽培儿媳维持住体面,但这些人崔然都顶着压力帮忙拒绝了。   作为年近四十始终未婚的女军官,崔然的眼光比许多人都更长远,这些人都不值得托付!   还有一件奇事,702团师侦营的副营长高城同志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江宁升职的消息,总巴巴地往这边跑,还给自己安了个响应部队信息化改革,做新时代侦查兵的名头屡屡想往江宁身边凑。   对此奇景,已经是少校的小江同志表示无所谓,反正教几个都是教,她现在对高城已经没有开始的悸动了。   依旧还是火眼金睛的崔大,察觉了这将门虎子背后的小心思,想法子软硬兼施把人哄走了。   崔然:高军长我可不敢拒绝,你小子别在这种时候拼爹。 第58章 插曲   袁朗因为要出任务在这最热闹的时候阔别通讯器材一星期,回来之后震惊地发现竟然有人打算挖墙脚,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最关键的是,这事儿江宁一点没和他透露风声。   明明自己出任务前都和她说了的,还非常大度地说好“有什么事情都能给我留言,等我回来一句句回”,结果这一周倒好,消息是没有几条的,而且最重要的被介绍对象这件事江宁根本没和他说!   袁朗深呼几口气,告诫自己现在还没名没份,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然后掏出手机咬牙切齿地开始打电话。   高城在江宁那边连连动作都没有突破后,终于开始学着向爹娘求助了。   追女孩嘛,就要多管齐下,找场外援助不丢人。   于是原本父子关系不太粘乎的高军长发现自己家大高个儿的娃最近孝顺极了,总往家跑不说,还总给他带东西。   高母高兴坏了,小儿子孝顺,大儿子讲话也没那么噎人,人生赢家不过如此。唯一的烦心事就是两个娃都没个着落。   到底高城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这几天看他又开始卖乖就知道有问题,细心的高母被大儿子一点拨就找到了症结。   之前高城拐弯抹角想让她找关系的那个小姑娘——江宁,高母又托人打听了一番。   原本她真没把人放在心上,军区的女兵何其多,女军官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更何况还是在女人扎堆的话务脸,再有一身灵气说不定也很快被磨得只剩下俗气和心计。   结果这一问才知道原来那小姑娘不仅很快跳出话务连,而且在最热门、人才最多的信息支援部队混的风生水起,好评不断,如今已经和高城同职级,更是许多老干部们心中理想的儿媳人选。   难怪高城这臭小子拐着弯来和她求救呢!   高城性子比较粗放,人不坏但未必招女孩子喜欢,便是想要求助父母也憋了好几天还没说出来。   高母心疼孩子,先去找熟人问问情况探路去了,然后又找到了崔然那边。   崔然无语望天,但考虑到高军长的地位,还是先找理由搪塞试图搪塞,“孩子还小,自己也在事业上升期,暂时没准备考虑个人问题。”   高母可不那么好糊弄,“哪有小姑娘不想谈恋爱的呢?我们当时这个岁数早就结婚啦,再晚一点就成老姑娘嫁不出去了,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还有别人在接触?”   崔然被缠得没办法,只在心里叹气,高军长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偏他的老婆孩子都有点一言难尽,一个都不会说话。现在时代早就和之前不同了,男女感情本就全凭自愿,更何况小江自己家里条件也不差,还不能挑挑嘛?   她没办法,只好问高母有什么打算。   “攒个局让他们见见面嘛。你是她的领导她还能不给你面子?”高母很理所当然地说。   崔然简直想翻白眼了,嗯嗯啊啊地挂掉了电话,怎么哪都有这种人。   这段插曲她一直没有和江宁说,即使接触的时间很短,她依旧很了解自己这位年轻的下属,她如今对高城怕是没有感觉的,何必强按牛头喝水,她可不是那种不顾下属意愿的恶心上级。   但高母爱子心切,电话一个接一个,还搬出了高军长这个救兵,弄得崔然里外不是人。   就在她焦灼烦躁时,救兵来了,原本她最讨厌接到袁朗的电话,知道这人一打电话就是想挖人,现在这人的电话就像护身符似的,她终于找到人把身上的压力分担出去了。   袁朗的背景她有所了解。拿他压一压高军长的夫人还是很够分量的。   崔然恨不得给电话那头来兴师问罪的袁朗来一段敲锣打鼓的热烈欢迎,反而差点把袁朗整不会了。   “崔大,你可真不厚道,怎么这么急着把你的宝贝往外推啊。”袁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松弛中带着一点紧绷,昭示着他不佳的心情。   崔然憋屈死了,“可不是我想往外推,孩子太优秀了人都往上扑,我有什么办法。”   如果要撮合的是江宁和袁朗,崔然还是非常乐见其成的,这人成熟、稳重,深谙人心,年纪轻轻却能力极其优秀,家世背景也深厚托得了底,崔然虽然总是怕他挖人,但也绝不否认这人前途不可限量,若是两人能成,小江绝对不用再受委屈。   “那以后再有人来打探江宁,我就拿你当挡箭牌咯?”崔然大有一种解脱之感。   “别这么说,我还没名没份呢,那些长舌妇可不好对付,别没头没尾地败坏小姑娘的名声。”   “那我怎么回绝人家啊?”   “我来想办法。”他依旧这么靠谱,不论是在解决穷凶极恶的匪徒还是絮絮叨叨的红娘,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崔大你也要努力啊,别让你的宝贝疙瘩被不长眼的人拐跑咯。”   崔然刚想回呛两句,对面的人就挂断了电话。   这人虽然讨厌,但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原本天天和催命似的高夫人真的不来烦她了。   之前蜂拥上来的那些人也少了很多,而被保护地很好浑然不知的江宁又收拾好小包裹往老A基地出发了。   原本高母已经筹划好了自己儿子顺利抱得美人归的戏码,有崔然撮合,再加上自家的背景摆出来,还有拿不下的道理?高城虽说有的时候性格直白粗鲁了一点,但还是很有前途的,之前不开窍不代表以后不开窍啊。   谁知道高军长今天回来很不高兴地问她是不是又乱点鸳鸯谱了。瞧着丈夫的脸色,高母问道:   “怎么了?谁给你告状了?崔然?她比你低那么多级,还能把你怎么样?”高母满不在乎,“再说了,那也是你儿子,你不疼他还不准我疼吗?我又不是结党营私,和你结婚这么多年,这点敏感度没有嘛?我只是想牵个线而已!”高母觉得自己好委屈。   高军长自己也生气,他们家直男基因一脉相承,这会儿看老婆哭哭啼啼地也不知道咋安慰,弄得高母更是心惴惴的。   她小心地问:“到底怎么啦?”   高军长叹了一口气,“今天袁特地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儿子也有意和你看中的那个姑娘。你还是别瞎热心了。”   高母惊了一下,“哪,哪个袁?”   高军长没回答她,但沉默已经说明了答案,这位母亲立刻偃旗息鼓,半晌才弱弱地补充道:“怎么会这样?怎么这样嘛,我们小城真的很喜欢她诶。”   回答她的是丈夫的一声叹息。 第59章 边境   这次入驻老A,来接江宁的是袁朗,而且是有点不高兴的袁朗。   但看着江宁脚步轻快地跃上他的副驾驶,袁朗还是没舍得摆脸色,非常自然地把准备好的酸梅汤递上去。   江宁也理所当然地接下来打开,真是个祖宗,袁朗都无奈了。   冰冰凉凉的特别爽口,“谢谢领导!”江宁快乐地发现纸袋底下还有一个特别香的杂粮煎饼。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还用问,你上次去小吃街眼睛恨不得黏在人家锅里。”   “什么黏在人家锅里啊,说的我好像很没骨气一样。”江宁又想揍他了。嘴上却已经咬下了第一口。   果然和想象地一样好吃,又香又脆。她突然反应过来,“我们这儿离你上次带我去的小吃街好远的,你不会真的特意跑一趟吧。”   袁朗挑了挑一侧的眉,装作专心开车的样子并不看过来,但是眼角微微下垂的纹路还是暴露了他邀功的模样,嘴上还风轻云淡地说;“没有,我妈顺路去那边带的。”   江宁有一条灵活的舌头,准确地鉴定出了杯子里的酸梅汤和老伯出品的血缘关系,毫不吝啬地开始吹出彩虹屁,果然将人哄得喜笑颜开。   老A基地就快到了,袁朗到底不是憋屈的人,还是问了出来,“我去出任务期间你怎么没找过我?”   “你都出任务了我还找你干嘛?”江宁专心地啃最后半块饼。直白的回答把袁朗噎死了。   不生气,不生气,我还没名分,袁朗一直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还没等他调整好,江宁已经把话题转向了工作———   “崔大和我说,让我配合你们参加行动,要实弹吗?不会有生命危险吧,说真的,我对自己的实战技能真的没什么自信,我这人脑子还挺贵,四肢都是免费赠送的,恐怕会拖你们后腿哦”   袁朗气极反笑,“放心,我肯定仔细保护你精贵的脑子。”   “那我就放心了。”江宁打蛇上棍,相当厚颜无耻。   袁朗也是最近才发现其实江宁并不像她表现得那么无欲无求温柔恬静,相反地她是一个相当有反骨,相当有自己见解的人,而且对亲近的人特别皮。老话说叫“窝里横”,一点都不好惹。   因为被划分为“窝里人”,袁朗很没出息地把自己哄好了。   江宁入驻进老A的基地还没两天,正筹划怎么给他们培训信息技术,就被突然到来的任务占据了日程。   这一次,江宁要和老A的队员一起出发,运载直升机带着武器装备和一整个小队的成员前往边境,解决一批穷凶极恶的毒贩。   登机前,吴哲还有点不相信,他甚至在猜测这次任务是不是又是老A给他们设下的圈套。   “事不过三啊,这次骗完下次可不能骗了。”他摆出完全不信任的架势。   江宁倒不觉得这次是圈套,她一向敏感细心,老A们的身心状态和之前的明显不同,那种紧绷的氛围几乎根本掩饰不住。   袁朗之前跟她闲聊时,偶然说起过不论出过多少次任务,每一次出发前都大家像一个新人一样紧张。   许三多是一个沉闷但敏感的人,他默默地抱着枪坐在角落深呼吸,江宁想他应该是感受到了这种来自同伴一致的压力。   运载机的轰鸣和机械噪声特别大,还伴随着挑战人类舒适极限的震动,与袁朗一起坐在机舱最前面的隔间里,江宁被飞机上的柴油味熏的很不舒服。   袁朗还在看作战计划和情报资料,十分专注,但空余时间还不忘关注每个成员的状态,最让他不放心的就是这次随队的两个新人和心尖上的江宁。   原本他是不愿意带着江宁出任务的,过于厚重的私人感情会影响指挥官的判断,作为技术型人才,要那么能打干嘛?袁朗从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让江宁涉险。   但是部队的上层最近隐晦地透露出一些信息,尤其是来自自家老爷子的暗示,裁军的刀即将落下,部队在未来摆脱臃肿庞大的机构换取精简的高水平队伍刻不容缓。   作为女军官,尤其是年资不高、成就不大的年轻女军官,极大概率面临被退役的命运。   袁朗不希望这样,虽然以江宁的性格她去从事科研一样出色,但袁朗就是希望能将人包圆在自己的范围内——平心而论,他其实控制欲高得吓人!   因此,这次实战配合,是袁朗想为江宁量身打造一套投名状和光荣榜,能参与特战实战配合的女技术军官,多么稀有,多么有含金量,而且在他的保护下,江宁不会出事的。   手头这些资料已经快要被袁朗翻烂了,因为这次背负得更多,他尤其小心。   坐在旁边的小姑娘蔫蔫的,长时间的机上飞行让她有点不舒服,袁朗把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里面是提前准备好的柠檬水,喝下去之后泛白的脸色果然好了一些。   他们在路上飞了接近六个小时,一落地就被东南边境潮湿粘腻的气候牢牢包裹起来。   要命,真难受,江宁扯着自己身上的作战服,摸起来都是涩手的不适,叫人心头发毛。   毒贩龟缩在边境线路线复杂、面积广阔的雨林里,全是蚊虫,江宁带着装备,还没彻底走进雨林的范畴就被咬了好几个大包。   她皮肤白皙,被硕大红肿的毒虫包弄得可怜兮兮的。   袁朗在和武警负责人交谈,余光一直关注着她,看她难受地撩头发,手指在自己腰间装备左侧的小包上抚摸了两下。   江宁一下子反应过来,果然在同一配备的装备中找到了驱虫液。   吴哲还是不太相信任务的真实性,四处张望和身边人说:“你们可以啊,下血本了找了这么个宝地。”   江宁看着他大喇喇地用黑笔瞄着“BEST”的作战头盔,第一个开始怀疑自己对吴哲的性格判断,袁朗说的对,有时候智商太高总喜欢质疑别人真不是件好事。   她一边给自己抹药一边无语地走过去在他的战术头盔上敲了一下:“闭嘴吧哥。”   吴哲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挠挠脖子。凑近了问:“你觉得这不是装的?给我透透底吧,教官?”   这人说话时热热的气息喷在江宁脸颊上,弄的刚刚被蚊虫叮咬的地方更痒了。   “当然是真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那武警看你的眼神里的杀气是真的。”   话题至此告终,因为两人嘀嘀咕咕被袁朗发现了,吴哲顶着他吓人的眼神默默退回到了队伍里。 第60章 围剿   任务交接完毕,武警的负责人带着自己的部下撤走了。   江宁因为站在后面,注意到他们撤走的队伍里还有几个人抬着的带有血腥味道的袋子,上面印着武警的标志。   裹尸袋里装的什么不言而喻。   江宁心中一凛,脸又白了。说真的,她前二十年的生涯不说平安顺遂,至少无病无灾,畅快地活在安宁的社会环境中,别说死人了,死老鼠都没见过,真正直面同伴死伤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袁朗的脸色也不太好,他们使用的临时驻点是武警之前搭建的,武警经验不足,这个位置其实是不符合他们一贯的实地作战要求的,目标大很容易在丛林中暴露,而且在地形上也很不利。   但现在形势危急,毒贩眼看着就要冲破封锁,让他们携带重武器进入境内更是不得了的事,已经没有时间重新搭载一个指挥部了。   袁朗眉心突突地跳,他不喜欢这种计划外的变动,而且这次行动给她的感觉很不妙。   “江宁,你待在指挥部,C3你留下来配合负责监测信号,其他人跟我进去。”   “是。”老A们整齐地答道。   “调试信号!是否收到。”   “A点收到。”   “B点收到。”   “C点收到。”   “D点收到。”   ······   “G点收到。”   最后一个是许三多,袁朗深深看了他一眼,许三多的脸色比刚刚看到过同伴尸体的江宁还要难看,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缘故。   “出发!”   这下吴哲是笑不出来了,许三多则是感觉快要哭了。   他们动作很快,迅速消失在江宁的视线中,C3还在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却发现江宁已经将手头的设备铺开了,头都不抬迅速组装。   “你也太冷静了。”C3惊讶地说。   说真的,即使已经参加过很多次任务,C3依旧每次都心提到嗓子眼,像江宁这样冷静的人真的是少数。   “我也紧张,但干活能让我平静一点。”江宁应道。   C3没有发现她在键盘上的手如果不是敲击动作的遮掩已经在微微颤抖了。   袁朗和其他人已经埋伏了下来,因为不放心,他将许三多带在自己身边,这人简直紧张地呼吸都暂停了,握着枪的手不知道还能不能动,袁朗不得不说些话缓和气氛。   吴哲的优势在这时体现了出来,他的内核更稳,更善于调节自己的情绪,这会儿明显镇定很多,一边观察前方一边擦拭自己的瞄准镜。   就像情报所说的一样,这条路线果然是毒贩唯一能够穿越边境的选择,在这里埋伏了近四十分钟,袁朗掌握了大部分的地形要素,还在地上找到了交火时留下的弹壳。   “全军事化武装的毒贩,与边防武警交火不落下风。”这句资料上的评价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   吴哲稍稍放松下来,问身边的齐桓:“你说他们会从什么方向来?”   “你买彩票难道能中头奖吗?我们怎么确定他们从什么方向来?”齐桓反唇相讥,甚至补充道:“要是上次你不能好好参加完演习,现在就不会话这么多了。”   中途就识破圈套并差点搞坏老A祖传“片场”的吴哲老实地闭上了嘴。   话多不是好事,话太少也不是好事,至少在许三多这边他的紧张没有一点因为参加过全真演习而减少。   估算没有错误,一队全副武装的毒贩果真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袁朗笃定的语气出现在通讯频道中,让江宁微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准备,全部击毙。完毕。”   她升高了无人机,通过机身携带的摄像头看到了他们正面临的场景。   带着消音器的手枪只发了出一点点轻微的声响,夺走人的生命却那么容易。   顷刻之间,毒贩的队伍倒下了一半,剩下的那些训练有素地分方向转移。   交火是迅速且及时见效的。除了许三多,一枪都没有开。掠夺和审判别人的生命对任何一个善良的人来说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双方僵持着,大有一种耗死对方耐心的意思。   “要不要我用无人机去观察一下他们上空?”江宁冷静的话语在这个时候透过通讯频道传过来。   听到熟悉悦耳的声音,袁朗笑了笑,“升高一点,别被发现了。”   “好嘞!”她轻快地应了一声。   无人机就像得了嘉奖一样,迅速向敌营飞去。   “树林太密了,视线阻碍严重,只能看到一点点。”江宁在频道里及时转播。   “337方向目前有四人,525方向目前看到三人,疑似携带手雷。每个人都背着枪。”   一线的老A全都严阵以待严密防范起来,毒贩们在他们的瞄准镜里登场了。   所有人将枪半挂在胸前,举着双手,做投降状。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人听不懂的话。   “他说的什么呀?”袁朗在频道里喊,吴哲即时翻译道:“它说白粉都能给我们,放他们走。”   袁朗带着作战手套的手举过头顶,“准备——”   许三多担忧又焦急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对要投降的人为什么要赶尽杀绝,眼看大家都枪都举了起来,情急之下高喊道:“放下武器!”然后就被袁朗拎着后衣领狠狠按趴在地上。   仅过去半秒,他们面前的土坡就被手雷炸得几米高。   “许三多!”袁朗在他耳边叫了一声企图让他清醒一点,然后转身迅速投入了战局。   这些老奸巨猾的毒贩一个都不能放过国境线!   好在经过一番激战,老A以0负伤的代价将这批人全部击毙了。   “现在他们分散了,我这边看不见了。”江宁很及时地继续传递情报。   袁朗当机立断做出决定,“分散开来,各自按照计划钉死几个制高点,务必要把他们牢牢锁在外面!”   许三多也抱着枪出发,他与吴哲的点位都比较外围,也是考虑到他们是新兵未必能够成熟地处理突发情况,位置离指挥部的大营很近。   江宁一边让无人机悬停,搭载软件自动分析画面异常动向,一边往外掏枪上膛。   一直举枪守在旁边的C3看她这样提起了神,“怎么了?”   “有几个可能朝我们这边摸过来了,小心点。” 第61章 手刃   圆3   C3端起了手中的枪,江宁也严阵以待,左边草丛里传来一点微弱的脚步声,两人第一时间举枪对峙,发现靠近的是许三多,江宁微微偏移了枪口。   许三多还有点愣愣的,不知道是不是没回过神,江宁凑近他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好吗?清醒点,别分神。”   许三多像是终于清醒过来,眼神清明了许多,冲她们点点头,坚定地往目标制高点走过去。   C3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对新人来说这是最难跨过必须跨过去的坎。”   吴哲过了片刻从林子里钻了出来,他状态还不错,眼中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看起来调整得很好,只远远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快步窜走了。   江宁再度升空了无人机,试图在层层叠叠的绿叶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这雨林真是讨厌,对地形测绘和人像抓捕来说简直是地狱。满头满脸都是各种不同程度的绿色和黄色。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厚重粘稠的雨林,C3头皮一紧,焦急地看过去,那是吴哲离开的方向。   无人机传回来的影像并不能看出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C3很担心,既忧心吴哲的安全又要确保江宁呆在指挥部没危险,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   “不用担心我,你快去看看吴哲。”江宁也很忧心,吴哲单兵作战能力在老A并不突出,要是遇到围攻负伤的可能性极大。能有C3帮忙会好很多。   看着C3飞快地往吴哲的方向离开,江宁稍微松了口气。   她再摸了一把身上的防弹衣,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一个人处在这种藏着毒贩和枪火的雨林里说不害怕和紧张是不可能的。   C3在频道里汇报了自己的动向,袁朗还不忘补充让江宁呆在现场不准乱跑,自己马上安排人来接替C3的位置。   四处绿油油的雨林叶子像是在惨叫的人头,不知道哪里会窜出来可怖的野兽。   江宁太紧张了,索性又把弄起无人机,继续搜寻周边的情况,这一次她在一片绿油油的屏幕上看到一小块了刺眼的红色———   许三多和毒贩正面遭遇了!   江宁赶紧放大了画面,许三多正和一个劫持着女人的毒贩面对面,江宁所看到的刺眼的红色不是血迹而是女人裙子的颜色。   无人机降下来一点,许三多不知道被毒贩怎么洗了脑,竟然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装备,江宁直觉不好,果断带着枪往那个方向赶过去。   许三多已经连耳朵上挂着的通讯器都一并扔掉了,江宁怕自己支应不过来,果断在频道里汇报了看到的情况。   “不是让你留在原地的吗?”袁朗声音里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   “我得去看看,不然许三多就完了。”江宁很固执。   她慢慢逼近了毒贩所在,躲在石头后面观察情况。   许三多这个实诚的孩子已经脱的只剩下背心裤子了,这会儿还在笨嘴拙舌地试图安抚毒贩让他把人放开。   那毒贩满脸横肉,面目狰狞,一看便是手上人命官司不少的老竿子,这会儿遇到许三多这个好说话的愣头青,正狂喜着将许三多脱下来的枪械装备揽到自己身上。   江宁胸腔里面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在手上一样,咚咚咚震着她的灵魂,她盯着那个脸被头发盖的严严实实的女人质,在她的手指和唇周犹疑。   指甲有点青黑,是吸毒的症状,唇周干裂起皮还泛着淡淡的青绿,说明这女人的毒瘾已深。唇边还有泛滥开的红色,不是血迹更像是口红。   不对,这边境哪里来的打扮精致的女人?!   这个疑问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江宁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发现她在长发和衣服的遮掩下把手伸进了自己的怀里。   而许三多正毫无知觉手无寸铁地在毒贩的要求下缓缓靠近,江宁后背的毛孔都一粒粒站了起来。   不好,要出事!   她一步跨了出去,猛然跳进毒贩的视野中,然后一气呵成举枪扣扳机,子弹就像尖利虎啸的猛兽,划破空气向前。   若是以往,江宁从来不会手抖,击发就击发了,打在靶子上就与她无关,但是现在,子弹声音尖利地像临死前的呼啸,推进的速度缓慢,打进人的皮肉里的触感像是通过无形的连接传播给了江宁。   不为实战考虑的枪械因为没有装消音器而声音震天响。   女人脖颈处血花四溅,身体像死鱼一样倒下。   毒贩眼睛血红,猛的朝她扑过来,江宁原本以为自己会在开枪后瘫坐在地上,或者痛哭,或者大叫,但是她没有,她只是机械般地冲发狂的毒贩扣动了扳机,把弹匣里的全部子弹都打光了,那个男人胸口破破烂烂地像一个烂口袋,红的、黄的、绿色一片模糊,散发着新鲜内脏的荤腥气。   袁朗在听到枪声时就以最快的脚程赶了过来,雨林难行,抵达时许三多正朝着江宁大吼“你为什么杀了她!为什么!”   江宁脸色简直苍白得要命。手一直在抖,连枪都握不住了,袁朗一把从后面抱起她,轻柔地帮她把枪从僵硬的手中摘下来。让她半坐在自己怀里。   齐桓和石海丽手脚麻利地发疯的许三多拉走,剩下的人则去查看尸体、检查身份,手上动作飞快。   许三多那边还想挣脱束缚继续大喊,被齐桓直接塞住了嘴。   袁朗看着江宁的模样,试探着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却犹豫了再犹豫。   被两个人压着的许三多像是个蛮牛一样,越挣越厉害,大有一种一松手就能毁灭全世界的可怕,齐桓索性将他的脸按到那个女人的尸体面前。   狰狞的伤口刺激到视觉,他张开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尖叫起来。   “这是个毒贩,你看清楚!”齐桓暴躁地说。   他把女人胸前的衣服扯开一点,露出里面藏着的匕首和手雷,许三多才住了嘴,呆呆地被人押着。   和狰狞破防的许三多比,江宁冷静地吓人,但更让人心慌,直到袁朗试着摸了摸她的耳朵,她才有点反应。   “不行,我———我要吐了。”   江宁吐了个天昏地暗,整个人都被袁朗架着,不然就要软在地上了,袁朗半边身体都被沾上了秽物,可他一点也不嫌弃,一边拍着江宁的背一边让她整个人趴伏在自己身上,让她舒服一点。   行动已经基本宣告结束,毒贩全部被击毙,但还没等到上飞机,江宁就发了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袁朗发了大火,飞机提速又提速直接载着一群刚杀完人的特种兵进了部队医院。   江宁最后一刻意识清醒时,记得的是袁朗那双充满担忧与自责的眸子。 第62章 症状   首都的军区总院,因为医生技术出众总是得到老百姓的趋之若鹜,不管什么时候来人都是那么多,每个窗口前都挤满了排队的家属。   医院大楼的9楼,袁朗正低头坐在床边,小心仔细地盯着江宁看,女孩还在昏迷中,雪白的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退烧药已经挂了许久,但是高烧却还没有退下去。   袁朗已经守了她一天一夜了,连续多日没有休息好和精神上的高度紧张,他这会儿脸色不比躺着的江宁好多少。   医生护士已经来来往往好几轮了,因为高等级军官的特殊照顾还有袁家的招呼,老医生们特别上心,想尽办法给江宁退烧,总算有了点成效,她安稳地睡着了。   护士看着袁朗轮廓分明的侧颜,红着脸上来关照“要不然去隔壁休息一下吧?”   袁朗没作声,只是摇了摇头,眼神半点都没有离开江宁的脸。   护士依依不舍地推门走了,被自己护士站的同事调笑了两句:“别想着钓金龟婿了,人家心思在什么人身上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去你的。”被戳破心思的小护士不太高兴,气冲冲地走了。   因为袁朗要在这里陪着江宁,其他老A便轮流过来探病,许三多的状态也不好,但至少人不是他杀的,不至于病倒,只是少了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机灵劲儿。   没有经历过任何专业训练直接杀了两个人的江宁心理上的隐患很大,只是她现在因为高烧意识不清晰,想看她到底精神状态如何、这次突发事件留下了多少阴影只能等她清醒过来再说。   事件的报告早呈了上去,江宁的表彰令都在加急制作,但是她的老东家崔然因为这次事件给袁朗和他的上司打了无数个电话,大有一种要把两个人骂死的意思,如果语言有攻击力,袁朗和铁路这会儿估计头破血流了。   若是在任何别的情况下,崔然都不至于对前途一片光明的两人大呼小叫,至少会给彼此留点体面和圆融,但她实在太生气了,他们信息部队好不容易出了这个好孩子,要是因为没有任何准备就杀了人心理压力太大出问题怎么办?!   崔然也在实战部队待过,见过许多因为“战场心理障碍”遗憾退伍甚至精神崩溃的例子,更何况江宁还是个娇生惯养没怎么受过伤害的小女娃。   袁朗此时正在走廊外边抽烟边接铁大的电话,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叼着一根点燃的烟,袁朗有点茫然地望着窗外,这里有着和危机四伏的雨林完全不一样的风景,到处都是人声鼎沸和灯火通明,也是他无比熟悉的城市。   但是这座他浸泡了多年的城市此刻与他像有一层透明的玻璃隔断了一般,璀璨的金碧辉煌因为身后病房里意识不清醒的女人黯然失色。   袁朗的心跳缓慢,安稳,平和。   “妈的。”袁朗暗骂一声,狠拍了一下窗台又鬼鬼祟祟地回头看了一眼病房,把气呼呼吐掉的烟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我靠,完了。   像是某种凭空出现的顿悟,也像是虔诚又沉默的告解,袁朗心想,我他妈完全爱上她了。   那颗被江宁准确送进毒贩心脏的子弹隔了数千公里和无数时空洞穿了袁朗的胸口,呼啸而燥热的风吹动了他心里的大树,树叶掉落一地又消散无踪。   袁朗心想,我深深爱上她了,不是因为对玲珑胴体的欲念也不是对出色头脑的欣赏,他只是单纯地、完全地爱上了这个人。   所以才会提心吊胆,所以才会自责自悔,所以才会伤心同频。   袁朗把手盖在自己眼睛上,来自边境雨林的火药味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   这一刻,他无比虔诚地希望江宁能够醒来。   雪白干爽的被子和清新不刺鼻的消毒水味,这是江宁睁开眼时的第一印象。   记忆穿透高烧的封锁回笼到脑海中,江宁又想起了那个毒贩胸口像是开染料铺子一样的惨状。   该死,又想吐了。   袁朗关切的目光透过无数破碎的乱象跃出来。江宁安稳了许多。   “怎么样?还想吐吗?”他的语气无比温柔,让心中的不适和坎坷都抚平了。   江宁摇了摇头,退烧之后的晕眩如影随形,她试探着伸出了手,想要坐起来,被袁朗一把握住小心地半扶起来。   背后被垫上三四个柔软的枕头,袁朗还是那样吊儿郎当地笑着,但是眼底的紧张却掩饰不住。   江宁虚弱地笑笑,“担心什么?我没事,没那么脆弱。好饿啊,有没有吃的。”   她表现得很正常,没有一点情绪崩溃的迹象,让袁朗稍微放心了一点。   粥是一直保温着的,不仅如此还有准备好的热腾腾的鲜汤包,不晓得是麻烦谁跑的腿。   因为两人关系还没明朗,袁朗也不方便替她梳洗,特地请了医院里最熟练的护工来帮忙,江宁原本想要拒绝,毕竟只是发烧,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但袁朗坚决不允许,抱着胸说:“要么她帮你,要么我帮你。”   江宁脸一红,把门重重摔上。   人消失了,袁朗脸上的笑也消失了。虽然江宁表现地很正常,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是刚刚杀了两个人,即便是出于自卫,也不可能心中没有一点阴影,袁朗很担心什么时候这个心里的隐患就爆发出来。   袁朗没有这种经验,女孩和男孩不一样,以前他手底下的军官们就像他操纵人心的试验品,都有办法掌握,也有办法疏解,甚至可以说这是当领导必备的技能,但是对江宁,因为种种因素,就面对像一个爬满刺的荆棘一样,无从下手。   这种不确定性和隐患让他非常不适。   唯一一个能参考的吴哲,有的时候思维很有个性,没有可比性,他现在倒是能吃能喝,毫无负担,比没参训前更快乐了,每天做做实验,浇浇花,好不快活。   江宁的康复很顺利,袁朗基本每天都要抽空过来看她,给她带点新鲜的零嘴,给人养得油光水滑的,崔大也老过来瞧瞧自己的宝贝,叮嘱她一定要调养好了再回去。   “多赖一天是一天,反正老A报销,你也多养养。”   等重新开始她的老A“信息化”计划时江宁才发现这场风波带给她的隐患是什么———   她没办法再举起枪了。 第63章 劫持   圆5   江宁对自己枪感不再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她赖以立身的资本是脑子里的技术和知识,举不举枪更像是一个业余爱好。   但是袁朗对这件事的反应极大,对于江宁的后遗症他很焦虑和自责。   即便没有说出口,江宁也感觉到了袁朗的焦灼,她自己其实自我感觉还好,毕竟后遗症真的不算什么大事,总比情绪崩溃好。   不过就是以后射击成绩都倒数就是了,她的表彰已经拿到了手,事出有因,又有荣誉傍身,谁都不会因此为难她。   反正崔大已经来电拍胸脯保证过了,以后江宁的射击训练和考核全都免了!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但是袁朗还是很焦灼,他甚至带着江宁再次来到射击训练场,试图验证一下这种天赋“失灵”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的。   但不论用什么办法,江宁打中的目标都离靶心很远,好像之前那个百发百中的天才突然消失了似的。   袁朗甚至想要握着她的手帮她端枪射击,但一触摸到她的手臂,就感觉到透过皮肤和衣料隐隐的颤抖,袁朗心里一惊,连连道歉又把人带出了靶场。   暗骂自己脑子进水了非要带人来摸枪重忆往昔干嘛。   老A的其他人对江宁都好得没话说,大家都目睹过江宁在枪械使用上的天赋,也都知道她是为了救老A成员才有这样的后遗症,所以一个个都像对待恩人一样伺候着她   江宁原定的信息技术培训就在这样的全力配合和十分捧场中提前完成了,因此又有空余时间喜提十天小长假。   这一次,她不打算回家,而是谋划出去旅游散散心,与她一起出行的是一个熟悉的人。   在机场的大门口,江宁娴熟地从人手中接过薯条,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问:“老A今年终于舍得给你放假了?”   袁朗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皮衣,一手提着简单的行李,一手给江宁举着超大份的薯条,有一种割裂的潇洒和温顺。   “当然舍得,大队长欠我好几年假了。我可得一次性休完。”   “那你非得跟我去新疆干嘛?”   袁朗挑挑眉,将江宁身边的行李箱拉到自己手里,把自己的手提行李包放了上去,方便她更舒适地吃东西。   “你不知道吧,我妈妈是新疆人,我对新疆也挺熟悉的。你想在新疆旅游没有当地导游可不行。”   好吧,十分有说服力的理由。   他揽着江宁的肩膀带着她往座位上走,“而且,旅游散心这种事怎么能不缺个靠谱的保镖呢。”   这人嘴上轻佻地吹了个口哨,哪像个杀伐果断的特种兵,活像个油头粉面的小开。   21世纪初,飞机出行还是新兴选择,机场的人并不多,但几乎都是有钱人和出差人士。   江宁打算飞机出发火车回,袁朗当然是听任安排,做好后勤保障,距离起飞还有两小时,江宁有点犯困,靠在袁朗肩上睡了一觉。   结果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又梦到了当初在雨林中狰狞的场景,吓得半死,被袁朗喊起来的时候简直头痛欲裂。   男人小心地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又担忧又心疼,“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过几天再出来玩。”   后遗症没解决,袁朗心中总觉得像压了一块石头不踏实。   江宁捏捏眉心“没关系,我没什么事,上了飞机就好了。”   飞往新疆的飞机乘客还挺多,还有不少人穿着当地特色服饰。   江宁看着那带着黑头巾的女子走在一起,没由来地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袁朗也盯着他们瞧,也许他们老A的嗅觉更敏锐一些,察觉到了有点不对。   但是飞机的安检很仔细,所有人都很顺利地通过了,袁朗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江宁身上,两人买的舱位靠前,江宁更是将老爸的零花钱用到极致,直接给两人升舱,在头等舱增加旅行舒适度。   坐到舒适的椅子上,江宁又想再补一觉,客机飞得慢,还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到,趁现在养足精神最好。   袁朗帮着她把毯子铺好,放平椅背,又小心地盖起来,确保她不会着凉,才放心地调暗了灯光,将手放在她肘边,翻起了杂志。   飞机升空后在云层上平稳地飞行,机舱内很安静,空姐刚刚分过一批飞机餐,这会儿乘客们吃完了都晕乎乎的犯困。   两个带着头纱的女人从机身靠后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从宽大的裙子底下拿出了东西,空姐以为乘客需要帮助,正想靠近搀扶她谁成想被一个重物狠狠一下打在脑侧,撞翻了餐车。   巨大的声响把机舱内的乘客都惊醒了。   空姐已经满脸是血不省人事。   众人借着透过舷窗传进来的昏暗的光看到那两个女人手里握着的似乎是榔头!   小孩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几乎把机舱上的所有人都吵醒了,副机长从驾驶室出来看情况,结果没想到机舱前部还有两个大汉站了起来,其中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枪,大喊道:“都趴下,不要动!”   然后一把就将上前的副机长打晕了。   这样的骚动下江宁被吵醒了,袁朗已经坐起来了,昏暗的灯光下,他侧身背部的肌肉轮廓十分明显,彰显出下面遒劲的力度。   “怎么了?”江宁刚想继续问,袁朗就飞速转身捂住了她的嘴。穿着黑衣服的大汉已经快步走到头等舱的最前面拿着枪叫嚣。   被袁朗捂着嘴的江宁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是劫机!   虽然知道场合不宜,但她真的有点想笑,自己也太点背了一点吧,连续碰到多少次这种事情了,以前平平安安了二十年也没觉得自己这么黑啊?   考虑到劫匪的特殊着装和本架飞机的目的地,恐怖分子的身份与目的不言而喻。   他们有点亢奋,在机舱内大声地用少数民族语言喊口号,手中挥舞着榔头和斧子,把那些惊慌的乘客吓得半死。   副机长已经被人压在客舱里,但飞机的航向还没变,两名匪徒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似乎在考虑怎样改变目的地。   江宁不太确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恶意实在明显,尤其是后面两个女人,情绪非常亢奋,感觉似乎快要癫狂了,江宁害怕他们是奔着同归于尽、机毁人亡的目的来的。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低声问袁朗现在怎么办,袁朗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贴在她耳边安慰她没事。 第64章 对抗   圆6   乘客们都被要求抱着头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在头等舱的乘客也都被按着蹲在过道里。   体型最壮的大汉带着枪支走进了驾驶舱,紧接着里面就传来了惊恐的叫声和击打声,过了片刻江宁感觉到机身方向上似乎出现了大幅度的偏转,想必是匪徒选择了新的目的地,或者干脆选择了什么山体、关键建筑物之类的试图撞上去。   江宁跪在地上,小心地探出头看了看,两个躲在机尾的女人立刻发现了,咋咋唬唬地叫着让她把头缩回去,不许乱看,甚至其中一个还示威似的砍坏了两张座椅。   袁朗一直护着她,将她遮挡在身后。   虽然被暂时被威胁老实了片刻,江宁依旧借着人群的遮挡向四处看着,她想再熟悉一下地形,总不能在这边坐以待毙。   袁朗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实战人才,对环境的评估速度更快,男匪徒似乎也感觉到这个男人的不好惹,又提着枪走了过来,似乎想检查一番到底有没有危险。   江宁反应极快,立刻缩进袁朗怀里装模作样地颤抖起来,“老公,我好怕。”   袁朗有点想笑,但又觉得在这种环境下最好还是别太开心得好,只是顺势将人揽得更紧一些,柔声安慰道:“别害怕,别害怕。老公在呢。”   甚至还故意晃了晃自己结实的胸脯,展现自己的安全感。   匪徒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到底没有发现异样,只丢下一句“不许说话”就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被压制住的乘客因为过于恐惧开始频频出状况,有心脏不适的老人家,有哭声止不住的婴儿,还有慌得哇哇吐的少女,机舱内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匪徒太阳穴突突跳着,看起来快要忍不住了,江宁觑到他眼神不对,赶紧一把按住了旁边哭泣的小姑娘。   小姑娘吓了一跳,江宁按得很紧让她没办法挣扎,并冲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姑娘还在被吓懵的状态中,茫然间只觉得江宁似乎很可靠,听话地收了哭声。   匪徒果真被乘客们的骚动弄断了理智,环视四周将那个还在母亲怀里啼哭的婴儿一把抓了起来,那孩子被吓懵了,反到是他的母亲,开始尖利地叫喊起来。   被江宁捂着嘴的小姑娘猛打一个寒颤,她的位置离失控的匪徒更近,若是刚刚没有止住哭声,这会儿被揪出来的很可能就是她了。   “哇———”孩子岁数小,在这种情况下被集体弥漫的紧张情绪所浸染,更加放肆地用哭声表达自己的情绪。   已经被冲昏头的匪徒气疯了,疯狂地甩着孩子,那孩子都快被甩得翻白眼了。   机舱里的乘客被匪徒的穷凶极恶又吓得闭了嘴,那孩子的母亲痛苦地跪在地上哀求着:“求求你,放了孩子吧。求你了。”   趁着匪徒的注意力没放在其他乘客身上,江宁向前后探了探头,这帮劫机的人很有头脑,两个女人带着榔头和斧子,两个男人带着枪,一男一女在机舱投喂搭配,既能互补又能将保障近身实战和远程攻击能力兼备。   思索了片刻,江宁觉得应该把两个男的引导一起来,以袁朗的实战能力,只要能抓住机会近身,卸下枪,剩下的两个女人不足为威胁。   江宁趁着守在驾驶舱门口的匪徒侧身的瞬间看到了机头的仪表盘,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她借着自己身体的遮掩,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包里,里面有她顺手塞进来的光电实验发信器。   在万米高空没有信号,手机和砖头没什么两样,甚至连砸核桃都费力,但是江宁在入伍前,在大学里还专门研究过航天器通讯信号这门课,对于民航常用的波段频率了如指掌。   她在旁人的遮掩下迅速敲击设备,身边自己捂着嘴的小姑娘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看到江宁朝驾驶舱位的匪徒那里努嘴,立刻了然,十分配合地一边抖一边扭转了方向挡住江宁的动作。   “滴滴滴滴滴滴———”仪表盘的仪器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开始齐声作响,把守在门口的男劫匪吓了一跳,但是飞机现在是自动驾驶状态,机长已经被打晕了,没人懂这个,那男人面对复杂的仪表盘十分惊慌,冲飞机尾大喊了几声。   看来后面的那个才是他们的主心骨,另外一把枪就握在他手上,劫匪露出一点不耐来,从机舱尾部往前走,这样一来,两个带枪的人就靠到了一起,只要抓住机会就能让他们丧失火力威胁的优势和互相配合打击的位置先机。   江宁注意到刚刚还搂着她肩膀的袁朗秒懂她的意思趁乱小心地挪到了匪徒必经之路上。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但怕表现地太明显让匪徒看出端倪,只好低头装作害怕的样子,只用余光小心地关注着。   那原本被拎在手里的孩子孩子眼看被甩的已经失去意识了,匪徒喘着粗气,正想对赶来的同伴得意笑出来,突然感觉到脚腕像是被一股巨力钳制住了一般,刚想低头查看便被人猛地一扯,像是个蛮兽把人按住了一般。匪徒手中的枪立刻被甩飞出去。   江宁紧张得要命,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好像有小鹿要跳出来了,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在,那枪正好飞到她面前,江宁一把就将它握在手上,藏进了衣服下摆。   另一个匪徒刚刚靠近驾驶舱,身上还带着殴打乘客的血迹,正想将枪抬起来,就被袁朗几个窜身逼近。   那匪徒只是长得吓人,实际上近战能力远不如身经百战的老A,只两下便被打晕了。   原本两男两女匪徒分别站在客舱的头部和尾部,将所有的乘客牢牢管控在中间,现在两名重要作战力量丧失,女劫匪尖利地叫喊起来,挥舞着榔头和斧子就要冲过来,袁朗动作快得都要出现残影了,在一片惊叫声中,灵活地闪避着雪亮的刀锋。   江宁甚至能感觉到身上血液流动的哗哗声,握着藏在衣袍里的枪手指微微颤抖。   女人在危机关头爆发出的潜力是无限的,挥舞的斧子虎虎生风,在看到她拿着榔头的伙伴被制服后学聪明了一点,竟然想向周围无辜的乘客下手。   袁朗瞳孔一缩,连忙迎上去周旋,这时刚刚被他一个手肘砸晕在椅背上的女劫匪竟然醒了,挣扎着爬起来就想拿榔头去砸袁朗的后脑勺! 第65章 下机   圆1   怎么办?怎么办?从袁朗与那两人开始对峙时江宁就一直手心冒冷汗,这感觉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是担忧、是自责、是恨不能以身代之的勇气。   江宁想帮忙,但又知道自己的身手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添乱,到时候袁朗还要忧心照看她,所以歇了上前心思。   她的手摸到了被她刚刚一把揣进怀里的手枪,汗津津地握住了它。   我还能开枪吗?我还敢开枪吗?她这样想着,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握住了枪把。   乘客都往机舱头部的方向挤过来,将机舱尾部让给袁朗和两个带着武器的女人。   没人能帮他!怎么办?   江宁脑海中一个声音不断呐喊着,她还能像以往一样靠自己百发百中的枪感心如止水吗?   正临到当时,江宁才发现自己是个比谁都懦弱的人,尤其是袁朗已经在她心中占据了一个无比重要无法替代的位置时,患得患失、瞻前顾后这些从来没有过的情绪都像麻绳一样捆住了她的手脚。   袁朗把人击退了,江宁稍微松口气。   袁朗躲开了迎面而来的斧子,江宁心放回去一点。   袁朗打晕了其中一个,江宁手都在颤抖。   她的双眼紧紧盯着那里,随着每一秒局势的变化在苦海中煎熬,起起伏伏。   直到那个原本已经晕倒的女人从一片狼藉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将榔头瞄准了人最坚硬也是最脆弱的后脑勺。   身边的小姑娘开始尖叫起来———   他会死的。   他会死的。   他会死的。   这个意识不断地在大脑中循环播放,江宁几乎没有任何害怕和紧张犹豫的瞬间,掏出了自己手中的枪。   非常简单的75式,小巧轻便,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江宁在军营里摸到的第一把枪也是这个,无比熟悉的感觉带来的不是夜夜伴随的梦魇,而是一定要守护他的决心。   她决然地扣动了扳机,子弹的声音从未有过地大,稳稳钉死在那个女人的后颈上,切断了神经的反应,让她的榔头和她的肉体都像死鱼一样瘫倒在地上。   袁朗几乎没有转身和停顿,而是三下五除二就把眼前吓呆的斧子女敲晕了,然后立刻回头,和江宁带着通红血丝和未落尽眼泪的眸子对个正着。   这个眼神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都被袁朗深深记在心里,不论是出惊险紧张的任务还是平静温馨的进入梦乡,都会不讲武德地从他的记忆里翻涌出来,让他的心脏一下子被酸涩的甜蜜充满。   江宁手中的枪管还冒着余温和带着火硝味道的白烟。   周围慌乱的乘客惊恐的脸和难听的尖叫就像是被水雾遮住了一样,袁朗三步上前,将江宁搂在怀里。   他用力非常大,恨不得将人搂在骨头里,感觉到小姑娘在他的怀里缩成了一团,滚烫的眼泪从他的皮衣一层层渗透到最里面。   “我要吓死了,你这浑球。”江宁带着哭腔骂道。   “好好好,我是浑球,谢谢你救了浑球。”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在江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又把人紧紧抱住了。   “我真高兴。”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透过胸腔的层层震动传递到紧贴着他身体的耳朵里,江宁脸一红,袁朗的反应将从雨林开始一直深深埋藏在她心里的自厌情绪完美地化解了,以至于现在她只想问“高兴什么?”   “高兴你和之前一模一样了。”   这样的温存没有持续很久,因为袁朗还有一飞机的乱局要收拾。江宁被他抱到椅子上休息,接下来就是带着男乘客们把几个晕倒的匪徒捆得严严实实,确保他们动都动不了,女乘客和空姐忙着救伤员,然后把被伤势稍微轻一点的副机长带去驾驶舱发布呼救信号,调整航向。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劫匪把目的地设置成了和田附近的一座大城市,并且是真的打算以自杀式袭击的方式撞上城市的地标建筑,要不是班机上有江宁和袁朗,他们一个都活不下来。   那个被江宁救过的少女这会儿背着包一直拿眼睛偷偷瞄着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的江宁,她虽然哭的稀里哗啦但是还是有幸目睹到了江宁最后一枪打死匪徒的英姿,这会儿看着救命恩人眼睛里都要冒出星星了。   袁朗表明了自己的军官身份,还联系了当地的武装部队驻军。有了高等级军人作主心骨,飞机上的众人都放下了心,机长、空姐还有几名乘客伤势稍微重一点,但都还算稳定,被匪徒“特别照顾”的孩子也只是受了点惊吓,其他一切都好,整个飞机都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按照原定计划抵达的和田机场,全副武装的士兵最先上来,将被牢牢捆住不省人事的三名劫匪还有一个尸体先拖了出去,然后上来的医生和工程师,一边救助伤员,一边检查机身是否被安装了炸弹,然后乘客们才得以一个个出舱。   他们被带进了温暖的机场休息室,抵达时已经是夜晚,但是机场外亮如白昼,军车把这里包了个水泄不通,外面是亮着红蓝色彩的警灯,还有闪着灯的120,各路人马更是来了个齐全,穿什么制服的都有。   袁朗在这个军区有熟识的领导,已经先去见面了,江宁有点累不想烦这些,袁朗也很理解,表示很快就会有女勤务兵将她带到单独的休息室去,稍后可能会有人来找她问话。   “枪呢?”上飞机的军官是个单眼皮高瘦男人,刚听完属下的汇报就皱着眉头问,“不是说有两个人带着枪吗?”   下属还没搭话,那个被特殊照顾的漂亮姑娘就举起了手,“在我这里。”   男人看着她从自己兜里掏出两把乌黑的手枪,很平静地交给身边的军官。   接过的军官看了一眼枪口,又闻了闻“这把才开过,劫匪在飞机上开枪了吗?“   “没有。”江宁摇摇头,“我开的,不是有一个死了吗?”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往后半仰了一下,来接她的勤务兵本来还笑着,这会儿表情都僵硬了,偷偷看了一眼长官,然后忐忑又小心地将人请走了。 第66章 残局   闻起,是西北军区维稳部队的一把手,他站在和田机场等着G7143号飞机降落时简直不想再回忆自己接到辖区飞机被分裂分子劫持这个噩耗时的感觉。   凌晨站在风呼呼刮的机场外面让他更不爽了。   恨不得把那几个分裂分子掏出来大卸十八块。   远处的候机大厅全都亮着灯,原本定于在这个机场降落的飞机因为突发事件全都临时调整分散到了其他机场。   候机大楼成了临时指挥部。   闻起抽了一口烟,不爽地吐出一口浊气,倒霉地碰上劫机犯们也就算了,得罪不起的大领导正在自己的老丈人家休假刚巧在附近,中断了休假被薅过来的情绪肯定不可能多平稳。   最最倒霉还是刚刚接到的好友来电传来的坏消息———上级的独生子还刚好在那飞机上。   闻起简直要仰天长啸了,人怎么能倒霉成他这样。   他无比虔诚地祈求飞机的人上一个都不要出事。   如果江宁知道他的想法肯定要辩驳一句,相比之下还是她这种总是遇到人命关天的大危机的人比较倒霉。   唯一幸运的是那位扬名军区的袁中校是顶尖特种兵出身,还没落地就听说飞机上的劫持已经被化解了。   真是谢天谢地。   袁朗比他小许多,但两人曾参加过同一个干部训练营,在他的刻意经营下关系还不错,对方狡诈地滑不溜手,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但也是个体面人,想必这种情况下会给他留几分薄面。   把惊慌失措的乘客们哄走,闻起如愿与自己的老同窗见上了面,听说自己的父亲亲自坐阵指挥当事人表情似乎有点不爽,但特别提到与自己同行的女孩,请闻起多照顾一番。   “应该的应该的。”闻起脸上堆笑,心中却腹诽不停,看来将军未来的儿媳妇也在飞机上,幸好没出事,不然他长十个脑袋也不够谢罪的。   然后他不无恶意地揣度着为什么袁朗听说自己父亲来了一脸不高兴,难道是养在外面的野花还没得到家里的认可?父母这是棒打鸳鸯来了。   袁朗先去应付其他人了,看着他与上司们友好平等的交流,闻起不无羡慕,但还是打起精神离开社交场合,转身收拾残局,现在自己干活可不能出一点错,这才能护住自己岌岌可危的帽子。   靠着一点脑补的自娱自乐,他摆正心态开始处理残局。   “到底这帮人是怎么过安检的?”他放开嗓门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让自己的气场变得尖锐起来。   “听说是把枪改造之后还分解掉了,装在饭盒内胆底下隔绝探测仪。”   “那边机场的安检员怎么回事!真该好好问责!”闻起凶巴巴地说着,忙着把背上这口锅甩掉。   身边一个背着包的少女乘客很诧异地盯了他一眼,然后就再度被地勤引导往休息室去了。   闻起皱着眉头登上了机舱,看到了他以为的“野儿媳”人选当事人———   长得果真十分漂亮,说直白点,是可以上电视当明星的程度了,而且气质清冷端正,一点都不像他揣度的那种艳俗之人。   不得不说,非常拿得出手,和袁朗那种气场极为突出鲜明的人站在一起也很相配。   在外表上确实是所有男人会喜欢的类型。   女人似乎被旅途波折和突发事件搞烦了,有点精力不济的样子,正准备跟着旁人离开。   她的行李和其他乘客一样都被带去检查了,这会儿什么也不用拎。   看起来有点娇气,闻起心中这么想着,原来袁朗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难怪之前有些老一辈想塞自己的女儿都没成功呢。   这种娇气有点浑然天成的自然感,闻起找不到形容词,就是觉得看起来特别招人。   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牵的线,这个内心YY直到他问出“枪在哪儿?”时才被打破。   那姑娘非常淡定地从衣服里掏出两把枪,然后说出那个唯一一具尸体是她干的!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拦住了掏枪的手下感觉他身边的尉官吓得枪口都要指上来的。   江宁把两把枪交了出来,就打算跟勤务兵先去休息,闻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您的职业是?”   女孩打了个哈欠,有点无奈地说:“当然也是军人啊。”   看着勤务兵僵硬离开的背影,闻起在心中给袁朗道歉,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小辣椒,真是错怪你了。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乘客们要留下来挨个进行背景审查和问话,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因为袁朗的关系被特殊照顾的江宁也没逃得掉。   原本袁将军打算亲自问了问的,他心里对这个女娃好奇死了,但是自己儿子在旁边虎视眈眈大有一种你敢添乱我就和你断绝父子关系的架势,惹得他哭笑不得。   “不会还没追到吧?”袁父的犯贱的调调和他儿子师出同源。   “闭上你的嘴,不用你管。”   “看来是还没追到了。”   “让你失望了,刚刚追到。”袁朗说这话时得意地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也太偏心的,就给你妈看你未来媳妇儿不给我看。”   “谁说我要给妈看了?”   “都带她来新疆玩了不带去给你妈瞧瞧吗?她也难得回来探亲,之前你找我们给小姑娘挡桃花的时候她就激动坏了,你不满足满足她的好奇心?”   “到时候再看吧。我得征求本人意见。”   “行吧,随便你,过年记得带回来啊,难得大团圆。”   “想得美,我以前没假的时候没看你俩想着团圆,她是上海人,我说不定去上海过年呢。”   父子俩人呛得你来我往火花四溅。   江宁被问了挺久的,因为枪是她开的,得了解情况,好在她身份和军衔摆在那儿,也没被为难多久很快就被放回了休息室。   袁朗已经提着行李在那边等她了,“走吧,我们去旅游。”他冲江宁张开了怀抱。   江宁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扑了进去。   “这里不管啦?”她揽在人肩膀上,屁股被人稳稳地托着,双脚离地,然后轻松地颠了两下。   “管了干嘛?我们不都解决掉难度最大的环节了,剩下的烂摊子他们自己收拾诶。”   江宁被这个“我们”哄到了,在他脖子上蹭了蹭,“那我们走吧。”   “收到领导,出发!” 第67章 度假   圆3   江宁的新疆之行过得十分惬意,袁朗果真将爹系恋人的特质发挥到极致,私下里犯贱撒娇说来就来,需要他干活的时候就能将每个环节都安排地妥妥帖帖的。   反正江宁彻底体验了一把甩手掌柜的快乐。   新疆在零几年还没有成为网红热门景点,保持着许多原生态的风味,袁朗确实对这里很了解,旅游路线和方案都是最地道、最舒适的,既符合了江宁不想太累的愿望又满足了她想要玩遍所有打卡点的想法。   两个人已经完全习惯了以情侣的方式相处。   真正获得了女朋友的身份后江宁体验感极佳,她终于可以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使唤人人害怕的老A头子了。   他们在甘拜古高原的宾馆住了三天,白天,就骑着马沿着北疆的大草原追赶牛羊或者竞速追逐,参加当地的赛马比赛,或者跟着本地人上山采菌子,晚上就躺在宾馆的天台上看星空,过得好不快活。   甚至有一天,袁朗特地跟老乡借了摩托车跑到小镇上买了一匹小乳羊。   江宁睡醒下楼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在宾馆餐厅吃完午饭才跑上天台找男朋友。   袁朗这会儿已经把腌料都准备好了,正专心致志地给羊抹调料。   “在干嘛?”江宁探出头问。   “给你烤只羊尝尝,试试我的手艺。”袁朗戴着手套,刚想伸开手臂让江宁抱他一下才发现自己身上系着围裙,上面还有不少杀羊时溅上去的血迹。   袁朗又悻悻地把手缩了回去,真和这人恋爱才发现,这家伙看着难搞,其实粘人得不行。   “晚上要把抱抱补给我哦。”   江宁对他的撒娇接受良好,挑了挑他的下巴,“我考虑一下,下午再告诉你批不批准。”   袁朗作势要把手上的调料抹在她鼻子上,被人灵活地躲过去了。   江宁才不惯着他,溜回去补觉去了。   昨晚看星空看到好晚,真的好困。   下午她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袁朗的烤全羊大作看来是大功告成了。   江宁从楼梯爬上天台,发现这人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恢复到平时酷帅有型的样子。   这会儿正支着一边下巴,坐在椅子上看着江宁,臭屁的样子就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要上来”一样。   烤全羊已经大功告成,表皮泛着鲜嫩香美的热气。   大西北的羊肉特别好,不论怎么烹饪都没有一点膻味。   江宁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怎么领导你终于批准我抱你了?”袁朗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江宁顺势躺进他肌肉结实的肩膀上,轻声说了句“饿了。”   袁朗笑了,抱着她摇了两下,“起来,老公给你烤羊肉吃。”   “不要脸,谁说你是我老公。”江宁不认可,但还是听话地站了起来。   袁朗凑得极近,好不要脸地说:“那你想让谁当你老公?”   “我干嘛非要找谁当我老公啊?我不能自己一个人单过啊。”   眼看女孩快要跳脚了,袁朗非常乖觉地闭上了嘴。   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好了好了。”他一把把快要害羞炸了小姑娘拽回来,一边捡起刀子开始切肉。   真的好香好香,不愧是大西北的羊肉,汁水四溢,嫩香得不行。   “要喝酒吗?”袁朗从地上抓起一瓶啤酒晃了晃。   江宁犹豫了片刻,在迟疑与纵容中选择了接过酒瓶。   酒精度数很低,但江宁比她自己以为的还不能喝,没两口雪白的脸颊上就升起了醉酒后的坨红。   看她已经吃不下了,袁朗洗干净手,捏着了她的腮帮子肉把弄。   “干嘛?放开啦。”因为喝了酒,江宁的反应迟钝了许多,一点没有平时的机敏和伶牙俐齿,但袁朗还是觉得她好可爱。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酒气一蒸,都有点醉醺醺的,顶着漫天的星空开始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聊着。   “你被人表白过吗?”袁朗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江宁的脑袋被酒精泡过了有点反应不过来,但还是从话语中体会到一点危险的信号,非常从心地摇了摇头。   袁朗静默了一瞬,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那我迄今为止做的一切算什么?恐吓吗?”   江宁噗嗤一声笑了,惹得袁朗更生气,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嘲笑上级的示好,罚你。”   然后以吻封口。   他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一只手箍住了人柔软的腰肢,让她紧紧贴着自己,唇舌由浅入深,把人亲得喘不过去,江宁细白的手指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衬衣,将男人肌肉的轮廓勒得更紧了。   自从飞机上的额心吻之后,他们并没有再进一步的亲密接触,即便在外面旅游也是分开两个房间住。   江宁是因为害羞,袁朗则是稳操胜券步步为营,反正人跑不掉,他不着急。   借着这瓶酒,两人的关系再进一步,袁朗这人在任何事情上都侵略性十足,他的吻又急又狠,江宁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绑住了一般,亲得腰酸腿软,直接被压进了椅子里。   “别躲。”在男人用身体撑开的小世界里他强势又霸道地命令着。   “我没躲。”这种时刻江宁还不忘嘴硬。   回答她的是袁朗更热烈的攻势。   “嘎吱———”金属的宾馆天台门被推响,江宁一下子弹了起来,差点把袁朗舌头咬掉。   他无奈地抱着她坐起来,笑道:“你怕什么?我们又不是在做亏心事。”   江宁没理他,小心地探出头去看,发现门只是被风吹开,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注意到自己这会儿正两腿叉开坐在袁朗身上,当即脸一红就想站起来,然后被下面的男人摁住了。   袁朗简直无奈极了,“我这一天天的都像摁年猪一样摁你。你能不躲吗?”   江宁被逗笑了,噗嗤一声又想揍他,然后被人抓着手腕拉到最近。   “我只是想和你说,我喜欢你。”   咚。 咚。 咚。   江宁的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八月的新疆夜晚凉风阵阵,送来爱情花开的讯息。 第68章 返程   圆4   江宁醒来时并没有因为酒精而头痛,昨晚她和袁朗正式把关系说开后并没有顺利进展到“登堂入室”的环节———   只是在天台黏黏糊糊到半夜,后来是袁朗把腿软的她抱回来的。又把人压在被子里亲了许久才离开。   恋人太粘人了并不是好事,反正江宁感觉到自己两片嘴唇都麻麻的,一照镜子又红又肿。   她的十天假快要结束了,袁朗当然是妇唱夫随,跟着一起结束休假,他们买的晚上的火车回北京,路上还能顺便欣赏一下大西北的风景。   更重要的是,江宁被劫机那事儿搞烦了,短期之内都不想再坐飞机。   说起那事儿,江宁还有点好奇,她尝试着问袁朗那批劫匪到底有没有挖出什么头绪来。   袁朗还真打电话问去了。   “这么随便打听真的好吗?总感觉不是我这个小兵该知道的事。”江宁有点忐忑。   “你才不是小兵,什么事情都不该瞒你。”袁朗很认真地说,他在电话上按了几个按键,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江宁。   “干嘛?”   “现场指挥官的电话,你亲自问吧。”袁朗皮劲又上来了。   电话已经接通,一个醇厚儒雅地男声在那边说话:“喂?”   江宁吓了一跳,正慌得想把手机还回去,谁知道袁朗跑得比谁都快,一个闪身直接没影儿了。   江宁头都大了,才接过电话试探地说了一句“您好。”   电话那头的男人顿了一下,似乎没想过这个号码接通后会是女人的声音。   江宁无奈,只好先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开始抱歉,表示自己一时好奇随意打听劫机的来龙去脉很不合适。   对面的人似乎上了年纪,对小辈说话十分包容。   他的用词与袁朗如出一辙:“没什么是你不该知道的,你不仅救了全部乘客,还救了袁朗,我们理应告诉你。”   江宁还在疑惑袁朗与乘客的先后表述,对面已经从容地解释了起来———   把那伙人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讲,既给江宁答了惑又没说出太多敏感话题。   江宁庆幸道:“幸好没带炸弹啊,不然我们就完了。”   “是啊,所以你是大功臣,你救了袁朗,真的很感谢你。”   通话在愉快与礼貌中结束了,江宁还有点发懵,她到底在和谁聊天啊?   袁朗的通讯录里根本没有备注对方的名字,想到刚刚那人直接跑掉的样子,江宁决定今天先把袁朗的手机藏起来,他最好一整天都打不了游戏。   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北京,袁老将军当着众多棋友的面放下手机,这群人刚刚正脸红脖子粗地比拼自家小辈。   袁朗这不孝子在给父母长脸上向来不输别人,只是刚刚有个不长眼的阴阳怪气:“前途这么好,就是可惜了快三十岁还没定下来。老袁家这个香火可怎么办啊?”   袁将军冲人吹胡子瞪眼,他们相识已久,老小子性格别扭从来不把位高权重的好友当回事。   袁老头刚想把上次机场见到的漂亮姑娘搬出来炫耀一下,转念一想龟儿子好像还没追到,又哑火了。   但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不孝子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电话里的是好听的女娃声。   袁老头接完电话回来时简直可以用春风得意来形容。   “中彩票啦,老袁。”   “害,没有,就是我儿媳给我打电话道谢来着。”   一众棋友看着他得意的嘴脸,气不打一出来。   这死老头,臭不要脸。   因为火车晚上才开,但江宁与袁朗早早就来到了乌鲁木齐,索性先去逛当地的市集,袁朗丧失了对自己手机的支配权,他干脆把自己的钱包也一块交出去了。   “家属24小时监管。比较安全,我放心。”   “呵,我只会监守自盗。”   “那就拿别的东西来还债咯。”袁朗意有所指的目光在她唇上游离,看的她脸一红,把眼神飘到旁边的摊子上去了。   夏天的新疆水果井喷,集市上满是果味的香甜,烤肉的鲜香。   江宁觉得自己的鼻子要闻不过来了。   玫瑰花酱馕又酥又香,烤包子外皮一碰就碎,里面包着滚烫的鲜汁,莎朗刀克也就是刨冰酸奶配上最新鲜的野杏酱,又甜又酸,解暑解馋。   哈萨克酸奶咸咸的,自带一种醇厚丝滑的口感。   江宁简直爱死这里了。   市集里还有卖传统新疆手织围巾的老店,江宁想到要给自己妈妈和阿姨们带点特产,一头扎了进去,被错综复杂的花纹弄得眼花缭乱。   袁朗像个模范男友一样跟在后面老实地拎包拿吃的,非常纵容地看着江宁挑选料子。   店的另一个角落,一位很有气质的中年女人转过身来,惊讶地看着袁朗的方向,似乎想走上来说话,但看他微微摇了摇头,又顿住了。   女人视线微微偏移,看到了正在仔细挑选布料的少女,眼前一亮。   江宁这会儿已经给自己老妈挑中了合适的,还给自己挑了一件蓝色的长纱,她在自己身上围了一下,跑到袁朗面前转了一圈说道:“好看吗?”   袁朗被她的明艳照人晃了眼,宠着说:“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原本在旁边偷偷看着两人互动的女人很不满地瞪了一眼袁朗。   这什么敷衍的回答,怎么可能讨女孩喜欢。   果然江宁白了他一眼,不过她也不太信任男人的眼光就是了,反正江宁自己审美不错,对这些色彩搭配自有考量。   “要不要给你妈妈也带一件,我觉得这个围巾质感很不错,挺特别的。”   身后的女人眼神越来越亮,多乖的小女孩啊。   袁朗还是那么不解风情:“她本身就是新疆人,对这些不感兴趣,我觉得你刚刚看中的这几款都很漂亮,都买下来吧。”   他大方地结账拎包一条龙服务,徒留自己妈妈在店里干瞪眼生气。   “我总感觉刚刚旁边那个漂亮阿姨一直在看着我。”走出店门江宁挽着袁朗的手说。   “不奇怪,她肯定是觉得你又漂亮又贴心。”袁朗毫无心理负担的奉承着。   他的手机一直在滴滴滴滴响,江宁怕单位有要紧事找他急忙把手机递了过去。   袁朗只看了一眼就又递了回来。   “怎么了?有任务。”   “没有,我妈啰嗦。”   “害,全世界的妈妈都差不多。”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识一下你妈?”   江宁对他打蛇上棍的不要脸程度十分震惊。 第69章 聚会   “这就开始要名分了?”她笑着问。   “当然,我什么时候肯让过。”袁朗继续缠磨她。   “过年吧,让你体验一把上海丈母娘的可怕之处。”江宁没有犹豫。   她是个果断的人,既然认定了袁朗就不愿意去搞那些优柔寡断有的没的,   不知道她妈妈知道自己入伍之后拐了个老公回来有什么想法。   回到部队,江宁的生活恢复了正常,她终于可以暂时摆脱打打杀杀,专心干自己的研究了。   她的顶头上司代上校荣升走了之后由她接替了岗位,江宁成了全军区除了那几个天之骄子之外最出名的红人。   自己的运气也终于好了一阵子,不用再动不动遇到需要她这个技术兵真刀真枪干的险境了。   袁朗秋天特别忙,不论是出任务、职位晋升还是忙着陪女朋友,两个基地来回跑,他这种精力旺盛的人都恨不得给自己劈成两个用。   他继位大队长很顺利,现在老A们都要称呼他一声袁大了,暂时远离了削南瓜的一线,这样江宁也放心了许多,不然总担心自己男人出任务到底危不危险   她以前是个情绪不太明显的人,可以说个性上有一点回避,不擅长处理亲密关系,但袁朗这个人总是耐着性子手把手教她——到底应该怎么样正确地对待男朋友,就是有的时候吧实在是贱嗖嗖的。   受不了。   比如某人本来连轴转结束演习开几十公里来看她,眼底的血丝和乌青还没消呢,明明江宁心疼地不行,这人偏要占嘴上便宜,没个门把地喊什么“老婆宝贝心肝肉”的,气得江宁恨不得在基地门岗面前揍他。   托他的福,两人的关系拉近速度无比之快,袁朗终于获得了过年期间到江宁家接受父母考验的机会。   其实江宁比较想先见对方家长,考虑到袁朗的家世背景,她还挺担心自己能不能得长辈喜欢的。   要是他爸妈不同意的话,他们还是早点散了比较好。   和袁朗说完自己的想法时,对方的表情真的可以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所以,你打算如果我爸妈不同意就直接把我踹了?一点都不挣扎一下?”   江宁被他的说法逗笑了,但还是点点头,她确实是这个想法,正缘这种事情强调没有阻碍,她除了搞科研在其他方面都是遇到困难肯放弃的类型。   袁朗气得扑上来狠狠亲了她好几口,然后幽怨地表示其实自己父母已经见过江宁了。   “见过了?什么时候?”   ———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新疆的特产店里你妈就见过我,你爸是我上次参加科技比武的时候见的?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她突然有点慌,“我当时好像都没化妆诶,你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   袁朗也很无奈,“我也不知道啊,每次都是碰巧遇上的。”他又凑上来,“可能你命中注定是我袁家的媳妇呢?”   得了,这话题没必要继续下去了,再说下去这人又要黏黏糊糊个没完,晚上也别想吃饭了。   腊八那天,江宁第一次以袁朗女朋友的身份回了他的家。   说是家,其实是袁朗爷爷奶奶年轻时住过一段时间的大院儿,他和父母已经搬离很久了,只是每年腊八老一辈们都要聚一聚,忆往昔一番。   眼前走得全都是以往只能在主席台上见到的大人物,但每一个都颇为和气,对她这个内定的袁家孙媳妇十分友好,江宁只被带着走了一圈,手里的红包差点握不下。   袁朗的爹妈更是将没架子展现地极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两个人看江宁像在看救命恩人,大有一种“家里的混世天魔星终于嫁出去的”实感。   午饭结束,江宁直接被赶回房间看电视不许她帮手做家务,她脑子一抽还是问出口:“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袁朗:???   真的要被气笑了。自己家里这个脑子怎么长得?在说什么混话?   江宁连说带比划将袁宝钏描写地像是家里人恨不得八抬大轿送嫁上海一样。   “你知道以前的老房子质量挺好的吧?”   “什么挺好?”江宁没听清   “隔音效果很好。”   “唔——”她还没张口就被人封上了嘴。   ————   晚上还有一顿内定好的饭局是腊八的保留节目——袁朗的发小们一起聚餐,但江宁赖到五点才肯起床。   家里很安静,长辈们晚上另有安排,把空间都留给了她们。   “这房子最好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隔音,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娶我。”   踩到地上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但江宁还是在袁朗得意的笑容下爬到梳妆台前。   北京已经入冬,穿的都是高领的毛衣和大衣,正好能把她脖子上的痕迹遮一遮。   套袜子时一看到自己脚踝上青红的手印,江宁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惜罪魁祸首已经拎着垃圾桶销毁罪证去了。   聚餐是袁朗其中一个发小订的地方,他们两个人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开始了。   老铁树开花的袁朗和作为“花”的江宁获得了全场的热烈欢迎,一大帮人涌上来喊嫂子,争着给她敬酒,然后就是给她告状。   痛诉袁朗小时候怎么欺负他们,现在又怎么压榨他们。   江宁人都傻了,贴在袁朗耳边问“你到底怎么欺负他们了?”   袁朗一边帮她挡酒一边还找机会回她:“别搭理他们,一群傻子。”   果然又惹得这帮人一片鬼哭狼嚎“嫂子,给我做主啊。”   江宁尬笑。   袁朗的发小们几乎全都在部队里混,祖荫嘛,不奇怪,江宁被敬了一轮才发现坐在角落里的钟夏莉还有她旁边面色难看的高城。   哦,差点忘了,这俩也是——   钟夏莉看她的眼神不至于喷出火来,只是还有点愤懑和不甘。   高城的眼神吧,就很难读懂其中的意味了,应该称为“委实算不得清白。”   江宁迟钝了这么多年,终于机灵了一次,什么情况,这俩儿现在不是一对?   袁朗表面上是酒席的中心,和各路人马来回拉扯社交,其实心思大半都放在江宁身上,看着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都暗了。   当即一只手就不老实地往她腿上放,慢慢向中间滑过去。   江宁一惊,感觉自己像被一条蛇缠上了,一下子就把注意力收回来,一边狠瞪袁朗一眼,一边握住他作乱的手。   袁朗果真老实了,重新把手放回了江宁身后,乖顺地替她揉起腰来。 第70章 家长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大家酒酣耳热之际,秘密便藏不住了,有人抖落出来袁朗当初大过年的费劲请假窜到海军基地原来是为了自己媳妇儿。   “我当初接到老大电话吓死了。”说话的是叶胜。(见第41章,吴哲老东家基地的军官)   他这会儿醉得不轻,什么话都往外说,把袁朗怎么大老远挤时间就为了跑过去见嫂子一面的密辛都抖了个干净。   江宁给了身边男人一个挑眉,原来如此啊。   他的酒量中规中矩,这会儿又被拉着死灌,已经有了点醉意,但手还是像沾了胶水似的粘在江宁腰上。   粘就粘吧,在该放的地方就行。   饭局最后醉倒一大片,江宁笑了一晚上,有点累了,打算溜去上个厕所。   她走后没多久高城也出去了。   袁朗原本还醉着,这会儿双眼一睁,清醒地和鹰似的,只坐在桌边沉思了一分钟就跟了出去。   装什么大度,到时候老婆跑了就笑不出来了,这年头就该各盯各老婆!   江宁洗完手出来,打算在外面透透气,等会儿再回包厢去。   这吃饭的地方不知道是谁找的,外面是个大气古朴的中式花园,还有一汪人造瀑布在中间哗啦啦流淌。   院子里很安静,江宁转了两个弯就遇上了高城。   许久未见,想到自己一年多前还对这个人心怀悸动江宁就觉得有点想笑。   她率先打招呼,“好久不见,连长,不——现在该叫副营长了。”   高城像是被语言中包含的无形利剑伤到了一样,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神中露出一点哀伤。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很好啊,我最近还胖了点,最近几天真是吃得太好了。”袁家一日三餐都围绕着她的口味来,她薄薄的肚皮上都要长脂肪了。   她又想起在某些时刻,袁朗满身汗地掐她腰上的软肉说:“胖点好,还能再胖一些。”   这么想着,又不禁脸红耳热地笑起来。   高城原本还想问她过得开心吗?   如今看她这副模样应该是不用问了。   隔着院子里人造竹林的疏影,高城始终将目光附着在她身上,他曾经放弃的女孩已经成长成参天大树,在信息化的革命中大放异彩,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自高城心底翻出,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直至喉咙口,化作无声的哽咽。   “小江同志,我走了。”   “嗯······连长再见。”   高城很快离去,装甲老虎的背影在北京的冬风里也显得单薄。   江宁有点冷,想先回包间了,在下一个拐弯遇到了倚墙靠着的袁朗。   “你怎么在这儿?”江宁十分自然地摸了摸他的脸,“醉啦?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袁朗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来找你的,怕你不要我了。”   江宁以为他醉昏了头,一边一遍遍抚摸他的后背顺毛一边在他耳边咯咯咯地笑。   “回去吧。我带你回去。”   “嗯,再抱一下。”   “只许抱一会儿。”   等晚上回到家,这人哪还有一点醉的样子,分明精神地能犁两亩地,第二天受害人大腿肌肉痛得要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年关将至,江家这几天不太太平,江母这几天游走在暴怒的情绪下,江父在家因为先伸右手拿筷子都要被骂。   你要问为什么,还能为什么?自家莫名其妙被骗去入伍的宝贝女儿要回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生什么气啊?   是好事啊,但是她不是自己回来的,还要带着男朋友回来啊!   江母这几天都没睡好觉,想起来就捶老公几下。   “都是你,都是你,当初干嘛要同意她跑去那么远。”   在江母的设想里,江宁应该是在自己家门口的学校当老师,每天打扮地美美的干着轻松的活,假期比别人长,嫁给一个本地门当户对的小伙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等着享福就行。   你看看现在,不仅入了伍,还被不知道什么小混混军官给骗了。   “宁宁不是说了吗?对方是北京人,你不要地域歧视好不好。”江父揉了揉被打痛的背说。   “你懂个屁,北京人怎么啦?军官都是糙人,哪有我们知根知底的男孩会疼人啊?”   “你以前不也老说我不会疼人吗?”   江母简直要气死了,“你就非要跟我犟是不是?”   江父连忙闭嘴,看着老婆继续絮絮叨叨“要是那什么军官是看中我们家还有点小钱,想办法把宁宁骗到手然后就吃喝嫖赌怎么办?要是一不顺心吵了架打你女儿怎么办?”   江父头疼道:“不至于吧,至少是个军官呢。”   “你又不晓得他的底细,军官怎么啦?军婚不能离,要是闺女厌烦他还不能把他踹了呢?”   即便是万般不情愿,江宁还是带着自己的男朋友准时抵达了上海。   一路上,她不忘给袁朗紧急补课见家长注意事项。   “你就这么不放心我?”袁朗粘着她说。   “是啊,我爸妈可不是一般地难缠,你要记得千万不要说我跟着你们出任务的事,要是被他们知道我现在都敢举枪杀人,我们老江家就要散了。”   “遵命,老婆。”   江宁冲嬉皮笑脸的他冷酷一笑:“等你过了这关再喊吧。”   江父江母在火车站见到了女儿和未来“女婿”。   老两口甫一见面就被对方帅了一个跟头,宽肩窄腰大长腿,气质锋锐眉眼深邃,难怪自家姑娘没两个月就被迷晕了。   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江父对袁朗好感蹭蹭长。   但是江母不一样,这人长了一副“还没玩够”的面相,一看就不是良配。   进了家门,老丈人还算客气,丈母娘就是一副爱搭不理地冷冰冰嘴脸,江宁犹豫着要不要帮帮忙,却看见袁朗已经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去了。   “叔叔阿姨,你们歇着我来做饭。”   四十分钟后,一桌色香味俱全,符合江浙沪口味的、上得了团圆饭大桌的菜色被端了出来,江母的脸色才好看的。   看着自家妈妈端着的姿态,江宁有一种恶婆婆刁难新儿媳的割裂感。   她快要憋不住笑了。 第71章 落定   团圆饭吃得很顺利,也许是袁朗扛来的一大堆贵重好看的上门礼起了点作用,也许是他菜真的烧得不错,也许是江母这点富太太的刁难在这人多年熟稔人心的世故面前压根不够看的。   反正没出现“恶丈人扫地赶出门,贤袁郎无能空落泪”的闹剧。   饭吃得差不多了,袁朗正打算去洗碗,江母突然咳了两声,开始了正式质询:   “小袁啊,你和江宁当初是谁追谁啊?”   “是我追的宁宁,她在工作上帮了我很多。”   不好,回答方向有误,以江宁对自己妈妈的了解,江母是个慕强批,女婿姿态摆得太低容易被打上无能、吃软饭的标签。   江宁刚想要给他使眼色,就被自己妈狠狠瞪了一眼。   工作上还要自己小闺女帮,看来是个没什么发展前途的。   “学历呢?学历怎么样啊?我们家宁宁在读书上还是蛮厉害的。”   “我还行,读了军校的硕士。”   硕士啊,好像和自己闺女差不多,但袁朗岁数又大很多,这点又被比下去了。   江母姿态摆得更高了,刚准备秀一下自己卓越的品味和可观的财富,让袁朗知难而退,一直当做谈话背景音的电视开始播放军事频道。   自从江宁去了北京,这已经取代旅游节目成为江家每天的必看栏目了。   江父怕场面太尴尬,顶着自家老婆的怒火和女儿的求助硬着头皮把话题转移到电视上。   画面里,坦克与武装直升机一齐飞,训练场被炸得破破烂烂一片狼藉,然后转到大会上的将军发言。   “这个领导和小袁长得还有点像嘛?”江父没话找话。   江宁伸脖子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诶呦,这缘分,真是没谁了。   江母刚想刻薄两句,长得像有啥用,提拔又不看长相,就听见自己一直看不惯的女婿云淡风轻地接了一句——   “这是我父亲。”   江母:嘎?   一向不齿于仰仗父辈荫庇的袁朗终于在丈母娘这里第一次体会到了拼爹的好处。   看来老头还是有点用的。   接下来几天,江家启动了前所未有的待客最高规模,江父江母每天一大早出门去买菜,势必要把全上海每家饭店最好吃的菜色、每个菜市场最新鲜的原料带回家,还带着袁朗将全上海的景点、剧院、街道都逛了个遍,江宁这个亲女儿的待遇反倒落后了。   但是袁朗倒也乖觉,依旧每天帮忙做饭、打扫家务,纵容江宁睡到日上三竿。   江母终于体验了一把老闺蜜们所说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   只有一点不好,江父江母看他俩看得贼严,江家房子大房间多,袁朗被迫体验了一把当“和尚”的日常,吃不着肉就算了,亲都不敢亲。   江宁对此倒是喜闻乐见,饿一饿也好,省得每天大鱼大肉地“荤”了头。   在回首都之前,袁朗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参加江家三代人每年都要举行的碰头会。   江母今年得了个金龟婿,腰板硬了好多,摩拳擦掌地准备战袍、包包,准备和姨娘打擂台。   妯娌之间的小打小闹对袁朗来说压根不够看的,他正笑意莹莹地看着江宁清点给他父母亲戚带回去的上海特产。   “蝴蝶酥多买了两箱,都分给奶奶好了,她蛮喜欢吃甜食的。”   江宁一边拿笔记录一边说:“我们回去估计得多买一个座位放特产,这东西不能压,要是碎了多送不出手。”   她一回头看到袁朗眼神深邃地盯着她看,小脸一红,“我和你说话呢,你认真听了没?”   袁朗像是兴师问罪一般,抱胸问道:“有个事儿我想起来了,去年过年我给你打电话,那个说话的男声是谁?”   “去年?”江宁一愣,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记忆回笼。   “那是我表哥啦。你今天回老宅就有机会见到了。”看袁朗似乎还不相信的样子。江宁从善如流地顺毛:   “放心吧,我表哥这几年越来越圆润了,你比他帅多了。”   傍晚,他们一家四口准时出现在江家老宅。   江宁的爷爷是混社会成了精的人,比江母这种富太太更懂袁朗身份的含金量,在老宅,袁朗获得了见家长以来的最高待遇——客席首座。   妈妈的老对手姨娘可不高兴的,但不敢在爷爷面前表现出来,只背后嘟囔着自己儿子还在谈生意没到呢,这位置就该让她今年挣了大钱的儿子坐嘛。   袁朗被爷爷拉着说话,姨娘们都围着他叽叽喳喳,江宁果断退出火力圈和哥哥姐姐们打牌去了。   口头上“最”有出息的表哥在开宴前赶来,姨娘在楼下等了他好久,终于接上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来,阿顺,和爷爷说说你几年生意做得怎么样——”   表哥果然胖得更胜从前,还没听自己母亲把话说完,就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握住了袁朗的手。   “上校,今天叶长官还和我说起您呢,宁宁真是找了个好老公啊。”躬身点头,姿态摆的极低。   众人都傻眼了。姨娘的脸色像开了调料铺子一样难看。   江宁在心中默念,叶——她一下子想起袁朗那个很碎嘴子的发小叶胜,她表哥听说就是做驻军的设备生意来着,甲方乙方,难怪如此。   经此一役,江母终于扬眉吐气,袁朗提前获得了进入江家族谱入驻权,每年过年,他都能短暂地成了江家食物链的最顶端。   当然,只是名义上的,人总是要听老婆的嘛,这可是江家的好传统。 第72章 结局   又是一年选拔季,老A的训练场上上演着一年一度削南瓜运动   一大群从各地选拔来的尖子在这里被练得和孙子一样。   肖书亦正在调整呼吸,身边能像他一样跑完五十公里武装越野还站着的人不多,甚至好几个都跑去吐了。   他是今年军校的尖子生,立志要加入老A大放异彩的,目前看来机会很大。   “都在干什么?没吃饭吗?”教官恶魔一样的嗓音传来,便一向是心态很稳的肖书亦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这也太折磨了。   他的中队长成才是个纯粹以折磨人为乐的大烂人,致力于给每一个表现好的士兵赏赐爬山大礼包,表现不好的更别提了,丢去模拟演习被迫“以一打七”都是好的。   隔壁两个中队长也不是什么好鸟,那个叫吴哲的,看着挺儒雅有涵养,惩罚人的方式是背诵圆周率小数点后一千位,一中队的老大齐桓就更别提了,魔头中的战斗机,还有他那个副官,看起来老实好欺负的许三多,呆呆地就把你分扣掉了,你还说不过他!什么玩意儿都是!   这些选拔训练方式听说都是他们这一任的大队长袁朗亲自想出来的毒计。   如果诅咒有力量,袁朗和他的手下们估计已经全都挂在大门外示众了,但老A的实力、平台有目共睹,即便选拔如此恶心,大家还是挤破头想要进来做尖子。   这位大队长实力超群不说,前途也是一片光明,听说近期又有再度升职的趋势,忙得不可开交。肖书亦以前每次去话务连和卫生连都能听那帮八卦的女人在讨论他。   大丈夫当如是。   他野心勃勃,一向自信,别人能做到的,他肖书亦也能做到!   今年的老A 最终选拔,要求是让他们组成队伍与老A队员在废弃工厂进行实地对抗,撑过一天就算成功。   这有什么难的,靠自己努力获得新兵队伍指挥官角色的肖书亦这么想着,赢不了撑一天还做不到吗?   然后他就单方面被碾压了,对面的指挥官像是精准预判了他的每一步动线一般,以极低的战损率半天就把他们指挥部都削光了。   那是肖书亦第一次看到他们的大队长,被所有老A又爱又恨的人。   他冷静地指挥调度,用兵如神、盲狙敌方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还是人吗?   肖书亦无力地这样想着。   虽然输得一败涂地,肖书亦还是被选进了老A,据说原因是“面对包围指挥部的敌人还能想到用自己手上薄薄的地图做武器对抗全副武装的敌军,精神可嘉,虽然一点卵用没有。”   真侮辱人啊。   但肖书亦还是忍辱负重地呆在了老A,   他坚信只要自己努力,一定能成为第一个把大队长按在地上揍的人。   和他同宿舍的C3听到他的豪言表情很一言难尽,只是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加油。   再后来,他有机会参加一次联合军区高等级演习。   这次演习比拼的是全国五大军区在实战、设备、信息化等方面的能力,分别较量打分,最后按照总分排出一二三。   各个部队的大佬们都卯足劲儿地练,谁也不想落到最后。   但他们是老A ,全国最突出的特种兵,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就横扫了三个项目,勇夺魁首。   原本拿完第一肖书亦以为他们会打道回府,大队长却问他们要不要留下观赛,观赛的留下,不观赛的休假。   我可是立志征服大队长的男人,怎么能休假?肖书亦果断选择了成为少数留下的人之一。   原本他以为这段时间会很无聊,但这些他没接触过的信息化对抗、坦克兵压阵比武也很有趣,看得他兴致盎然,热血沸腾。   首都军区在每一项赛事中都稳居前列,这也不奇怪,他们好歹承担了拱卫中心的核心责任,怎么能被兄弟部队比下去。   但是在信息化比试中,首都的魔力不灵了,沪军横空出世了好几位牛人,隐隐打得他们没有还手之力。   大领导急得跳脚,肖书亦远远看着主席台上一个个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啊。   信息化比武一共三天,在第二天傍晚,肖书亦见到了自己的“女神”。   她是坐着特批的武装直升机来的,拎着箱子带着人,下飞机时一点不受肃穆紧张的氛围影响,还能和身边的人说笑。   微微到肩膀的短发,泛着珍珠光泽的皮肤,漂亮的大眼睛,肖书亦记得她的名字——江宁。   在军校时他们有过一面之缘,那个时候肖书亦在晨跑时不小心撞翻了她的书,看到了扉页上漂亮动听的名字。   她来干什么呢?   江宁很快用实际行动解答了这个问题。   她接替了中央军区现在的信息化比武负责人,三下五除二扭转了局势,在第三天刚过了一半就大获全胜。   难怪看到她来时自家这些领导都松了一口气。   不愧是他喜欢的人,这么优秀。   敏锐的他发现远处坦克连的连长似乎一直望着这里,眼神里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难道坦克连也要着手开始信息化现代化改革了?不愧是部队新一代的年轻领导们,都这么有远见。   肖书亦知道自己现在配不上心中的女神,但相信只要努力一定能够成功,毕竟他可是立志要成为老A大队长的人。   赛后,肖书亦找到机会和自己的女神搭了话。   对方还记得她,“是你啊。”她又看了看他身上花色特别的作战服,笑着说“你已经是老A啦,恭喜你。”   女人似乎还有别的事急着要做,很快与他道了别,擦肩而过时发丝还有一阵馨香。   肖书亦在原地愣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追过去。   我今天一定要约到她看电影。   追了几个拐弯,他猛地顿住了脚。   已经临近傍晚,训练场的夕阳金光粼粼,洒在坡上的一对璧人身上。   肖书亦瞪大了眼睛。   雷厉风行、令人胆寒的老A大队长袁朗正抱着江宁的腰撒娇,他一手揽着女人的细腰,一手握住女人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男人坐在坡上,把自己摆在乖顺的低位,仰起头看着面前的爱人。   救命,像眼睛闪闪发光的大狗狗。   肖书亦这么想着。   “老婆,我想死你了。”那个曾经臭骂过老A全体中队长的磁性嗓音正毫无负担地说着粘糊的情话。   “我也想你了,这不是出差去了吗,你看我一结束就来找你啦。”女人跟逗狗似的哄他。   “对了,刚刚肖书亦那个小混蛋找你干嘛?”   肖书亦没敢继续听,他全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壮志豪言被他丢得十万八千里开外,没敢走上去就吓得一溜烟跑没了影。   救命,暗恋上司的上司的老婆是什么体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