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本文由团队整理,文件仅供内部预览,如有侵犯权益,请联系我删除,该文档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使用,请阅读后删除——————— 在大明当陪房 作者:年安穗 简介:   原名《大明丫鬟奋斗日常》   一朝穿越,陶湘成了大明武清侯府的家生子。   祖父是柴房杂役,祖母是针线房缝补妇人,亲爹在后巷看角门,亲娘是大厨房的帮厨,一家子一个月还凑不出两贯钱的月银。   这还不算什么。   最让陶湘崩溃的是她娘要给她定的娃娃亲!以及——十年后被抄家灭门的侯府!   她不但不能结亲,还得脱籍避祸!   眼下大姑娘到了要定亲的年纪,夫人正在给她选陪房,陶湘琢磨了一下,她厨艺不行,专业是财会,特长是化妆。   鉴于年纪太小,说会算账没人信,还是争一争梳头丫鬟的位置吧。   ——   纪朝在任务中牺牲了,再睁眼成了武清侯府上年仅十二岁的小厮。   好消息:他捡回来一条命,还是隶属北镇抚司的密探。   坏消息:没有编制的外勤人员……   纪朝想着几年后侯府的覆灭,他如今也算是专业对口,怎么也得混个正式编制回来啊!   小剧场:   陶湘听家里人说,祖父儿时玩伴的小孙子前来投奔,成了府中的小厮。   她趁着休息回家一看,刚进院子就听到有人在哼歌唱祖国。   陶湘怔在了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祖父笑着招呼她过去,“湘姐儿回来了,快来见过你纪朝哥哥。”   陶湘看向纪朝,激动又克制地问道:“哥哥可听闻过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   纪朝语速飞快:“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应届生大明再就业指南#   #小丫鬟的奋斗史#   阅读指南:   ①女主有cp,感情线在中后期   ②本文以明朝景泰、天顺年间为故事背景,但一切为了剧情服务,本文纯属虚构,大家当平行时空看,请勿过分考据   ③本文主要写侯府打工人的鸡飞狗跳,家长里短。   预收:《乱世寡妇逃荒日常》   末世第九年,苏璃穿成了一个寡妇。   开局就是王朝末年,天灾人祸,尸横遍野,睁眼就是要带着一家老弱病残去逃荒。   苏璃:没关系的,逃荒逃难这个事儿,她已经做了九年了!这里至少没变异的丧尸……   苏璃快速收拾完东西,跟着众人上路。   起初,大家还怕她一女人带着五个老弱病残拖后腿。   直到大家看她识草药识野菜、辨方位,寻水源,遇到打劫的兵匪还能一刀一个!   众人异口同声:我们跟着苏娘子走!   苏璃踏尽黄尘平原、翻越荒山野岭、熬过寒冬霜雪。   她的目标很简单,寻一处有山有水的平安之地,开几亩荒地,盖一处院子,屋子里堆满了粮食和肉,再有三五亲朋好友在侧,便足矣!   *   多年后,苏璃目标达成,正悠闲地在院子里乘凉,吃着青年洗净喂到嘴边的葡萄,大儿子突然见鬼了似的从外面冲进来。   “娘!娘!爹……爹!我刚才看到爹了!”   崔佑见苏璃不信,看向旁边的崔灼:“小叔小叔!我看清楚了,真的是我爹,他还活着!”   苏璃:“看错了,你爹早死了。”   *   崔满仓不但没死,还混成了个校尉,还另娶了妻子。   得知苏璃没死,那新娶的妻子闹着她必须做大!   苏璃:“不不不不,他是你一个人的,这我不跟你争,我可以和离,但他得给我一半的私田外加一年的俸禄。”   女人和崔满仓当场答应。   事情办完时,苏璃一手拿和离书一手拿地契,笑得嘴都合不拢。   崔灼跟在身侧轻声问道:“今日脚疼不疼?要不要背?”   苏璃笑着很熟练地趴到了他的背上,“崔灼,今天的落日真好看。”   崔灼抬头看向天边的落日,没有他背上的人好看。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宅斗 市井生活 成长 日常 第1章 第1章 (捉虫)   第1章   大明景泰元年,初夏。   自去年京城守卫战后,石亨接连打了胜仗,年后又从伯升至侯,原居住在大同的家人也全都迁入京中,京中风风火火地建新宅,终于在三月中旬建好,石家在佛诞那日举家搬入新宅邸中。   自搬入新宅中,整个侯府门庭若市,日日皆有喜。   这会子侯府西南角的下人院子里,便有一桩喜事,陈善家的选中了下等奴仆陶家的丫头,两家要定个娃娃亲。   陈善两口子是侯夫人郑氏的陪房,男的在外面管铺子,女的是郑氏身边的副管事,颇得侯夫人的倚重,而陶家则一家子都是下等奴仆。陈家来定亲时院中的人都惊住了,人人直言陶家的丫头有福气,有运道,这做了管事妈妈的儿媳妇,日后在这府中要做什么清活又油水丰厚的差事还不是轻而易举?   而且陶家丫头年纪小,今日才是小定,但陈家带来的礼可大,东西都放在院子里,糖茶果饼绸缎银镯玉镯长命锁等等全部备齐。   这院子里住了六户人家,这样的喜事热闹大家肯定是要去观一观的。   “这茶饼是龙井吧?”   “好像是松萝。”   “你俩什么眼神?这俩是龙井,那俩是松萝,我以前在老爷房中看到过。”   “啧啧……还有这绸缎,被这日头一晒都闪着金光,湘姐儿好福气!”   “看这儿,这两副银簪银镯得有十两重吧?”   “十两重的银簪银镯,那丫头能带得动不?”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陈善家的瞟到外面的情形很是满意,叫身边的小丫头端了糖果胡桃出去,院中人人皆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人打赏下人来了,端得气派。   陶家屋内,大人们欢欢喜喜地坐着说话,唯独不见被定亲的陶湘。   陈善家的问道:“槐树家的,怎不见湘姐儿?”   “她在屋里歇着呢,您放心,这亲事她高兴得很。”阮银珠讪笑着回了话,陈善家的点了点头,这府中丫头小厮婚事向来是由主家做主,但她看中个丫头想聘来做儿媳妇,大夫人也不会驳她,她得意地昂起头,刚想开口,却被缩在阮银珠身后的小子开口打断了。   “娘,姐姐高兴怎么会跳河?”   童言无忌却像一阵惊雷,陈善家的脸色骤变蹭地站了起来,“跳河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阮银珠狠狠地掐了一把小儿子,立刻谄媚地看向陈善家的讪讪道:“妈妈勿急,是昨日失足落水了,我请大夫给她扎了针诊了脉,无碍无碍的。”   “她人怎么样?”陈善家的问。   阮银珠道:“醒了,但着了凉我便让她在屋内歇着。”   听到这话,陈善家的斜眼睨着阮银珠问道:“人真没事儿?”   “没事没事,好着呢。”   陈善家的松了口气,缓缓坐下,“毕竟是她的喜,叫她出来吧,我也有个好物件给她。”   阮银珠连连应下,可腿脚却像是绑了石头一样,有些难挪动。   陶湘自今日醒来就一声不吭的在床上挺尸,问什么不说话,双眼直直地盯着屋顶,问急了还去撞墙,如今额头上还有个大鼓包,这让陈善家的瞧见了还不多想?以为他们不喜欢这门亲事。   正发愁呢,只听外面咚的一声响,一时间竟听不出是哪个方向传来的动静,屋内所有人都噤声寻音,半晌后,屋外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声:“湘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这副样子?”   听到湘姐儿三个字,阮银珠心里咯噔一下,冲进里屋一看,窗前放着长凳,窗户开着,床上哪里还有陶湘的影子?   她再从里屋跑出来时,陶湘已经一瘸一拐地跑到了院门口。   “你个死丫头干什么去?”   陶湘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喊话的阮银珠,扬声道:“这娃娃亲我不定,谁爱定谁定!”   阮银珠的脸色铁青,这亲事她点头哈腰卖了多少笑,还是她们家运气好,叫陈善家的看中了,别人家想要还求不到呢!   现在竟然不定了?   阮银珠恨铁不成钢,再看陈善家的,那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这死丫头是要害死全家啊?   “你给我滚回来!”   陶湘跳窗崴了脚,此时正痛得要命,任由阮银珠在后面喊她也不理会。   她今年刚大学毕业,刚找到了一个很满意的工作,本是打两把游戏庆祝一下,结果报应哗啦地就掉下来了,她猝死了!   再睁眼,她就来到了大明朝。   这虽然是她喜欢的朝代,但那再喜欢也比不过现代啊,她的手机电脑电视空调游戏外卖麻辣烫螺蛳粉方便面!   这哪一样她能舍下?   然而老天并没有善待她,穿越就算了,还穿成了家生子!世代为奴也算了,现在家里还要给她定娃娃亲,要将她这个女奴配给一个男奴。   天杀的,这原身才七岁多啊,那可是背书包都还会被绊倒的年纪!   她在床上挺尸挺了一上午,从原身的记忆里提取了一些有用的信息,现在是京城保卫战的第二年,那便是景泰元年,她所在之地是石亨的武清侯府,多的不记得,夺门之战她总是记得,然而夺门之战后的第三年,石家就覆灭了,她仔仔细细地想了想,满打满算她若是没离开这石府,那她还有十年可以活……   十年啊,那会儿她才十七岁,回不去现代她也不想死。   而且眼下最要紧的,是摆脱这门该死的娃娃亲。   她们陶家是大房的家生子,她琢磨了一下这府中的人物关系,老夫人周氏、大夫人郑氏,还有两个姨太太董氏和李氏,大夫人面前有一子二女,董氏生了一儿一女,李氏生了一个女儿。   她想了又想,大小姐马上满十四,大夫人正在给女儿筹备陪房丫头,这或许是她最好的去处。   至于做什么活计,她的专业是财会,但她年纪小,这会子说是会也没人信吧?而且明朝的记账方式和现代也是不同的,她这会儿求人救命,能立竿见影的,那就只能拿出她的特长了,先去做个梳头丫头。   她有了这个打算,听到阮银珠要喊她出去见陈善家的,当机立断跳窗出来。   只是刚穿越不习惯,还当自己是个大人,以为那一米多高也不高,谁知道跳下来就崴了脚!   陶湘刚跑出院子,陈善家的就一声令下,让人去把陶湘追回来。   看着远处追出来的人,陶湘大喊道:“我这就去找夫人告状!说你们要逼死我!”   “你们等着!”   她一边喊一边在心里祈祷,一定要遇到大小姐。   大小姐午后都会去陪一陪老太太说话,这是大小姐的必经之路,只是今日大小姐有没有去?还是去了回来了?她都不知道。   后面的人还在追,她的脚也痛,万一出了这个地方和大小姐错过?心想着她错身躲进了假山石后,刚坐下想歇会儿,一道呵斥声从前方传来:“你是谁家的?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做什么?”   陶湘循声看去,一眼就瞧见了被丫鬟们簇拥着的大小姐石冬蕊,至于刚才呵斥她的,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妈妈,沉脸怒目,瞧着很凶。   可陶湘却像是见到了救星,她急着起来过去却没站稳,连滚带爬地到了跟前,好生狼狈。   “求大小姐救救婢女!”   陶湘说着磕了个头,趁机蓄满了泪,直起身子时,眼泪便顺着脸颊滚下来了。   石冬蕊瞧着她这模样,微微蹙眉,再看在不远处东张西望的小厮,开口问道:“你是哪个院子的?他们在干什么?”   “回大小姐,婢子是西角门陶家的,还没入院里伺候,他们是陈妈妈派来抓婢子去定亲的!婢子一直仰慕大小姐,在努力学习梳妆,想着日后入府后能去伺候大小姐,婢子现在不想定亲!”   “大小姐,求求您救救婢子!”   “婢子生是府中的人,死是府中的鬼,好歹叫我圆一圆侍奉小姐心愿再让我去死也好啊!”   “闭嘴!死啊活啊的,哪里生出来的刁钻丫头?”那妈妈呵斥了一声,陶湘迅速止了声却没止住泪,石冬蕊瞧着她于心不忍,眉头也紧紧蹙起。   “你是家生子?”   陶湘直点头,“是。”   石冬蕊不悦道:“家生子定什么娃娃亲?日后配小厮还是配庄户,不都得等到十七八岁?”   齐妈妈面露难色,解释道:“陈善家的小儿子那病一直没好,估计是想冲一冲。”   “那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话落,石冬蕊看向陶湘,问道:“你说你日日在练习梳妆,想做我身边的梳头丫头?”   陶湘使劲点头,“回大小姐,是的。”   石冬蕊随手指了一个身边的丫鬟,说道:“你若是能把她的头发原模原样的梳出来,那我便留你在身边,若是不能,那便归家去。”   “婢子听大小姐的。”陶湘应下,石冬蕊道:“你随我来。”   陶湘起身,蹦跳着跟上,石冬蕊问道:“你这脚怎么了?”   “回大小姐,刚才不小心崴到了。”   石冬蕊回头和身边的人吩咐道:“杏雨,你去将宋女医请来。”   话落又对那些追过来的小厮说道:“回去告诉陈善家的,人我带走了。”   众人微微颔首应下。   陶湘被石冬蕊带到了春晖院内,刚进屋坐下,她便吩咐梳头的丫鬟去把梳头用的妆奁拿来,又看向刚才指到的丫鬟:“兰心,你把头发解开,让我瞧瞧这丫头是不是如她所说的有点手艺,还是在诓我?”   陶湘道:“婢子不敢。”   话音落下,那位叫兰心的姐姐已经把头发散开了,对上陶湘的眼神她突然哎呀了一声,石冬蕊挑眉问道:“怎么了?”   兰心道:“忘记叫她看一遍再拆了!姑娘,若不让她瞧瞧竹青的发型,就给竹青梳吧。”   石冬蕊沉思着还没开口,陶湘便道:“大小姐,省得麻烦,婢子就给这位姐姐梳。”   “能梳?”   陶湘道:“婢子试试。”   这位叫兰心的姑娘梳的发型是垂鬓分肖髻,盘发化妆是陶湘的兴趣,初高中暑假就上手折腾了,大学她也在影楼做够兼职,还特意找老师学了许多种盘发法子,再者刚才大姑娘说要给这个人梳发,她便留心看了,没什么问题。   但真上手陶湘才反应过来,这小胳膊小手活动起来远不够熟练,加上兰心的发量多,陶湘要保证头发盘起来稳固,还不能弄痛人,她的脚踝也还痛着,做起来很不容易。   为了避免兰心给陶湘作弊,石冬蕊还没让兰心看铜镜,又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妈妈们不许说话,整个小院里静悄悄的,大家都认真地看着陶湘那双巧手一点一点的将兰心的头发梳起来。   兰心本没把这当回事儿,她觉得陶湘说那些就是让大姑娘心软,一个小丫头,头发都抓不住,如何给人梳发?想着让陶湘试一下可能就结束了,结果快一炷香了大姑娘还没喊停,她已经忍不住想要人去拿铜镜来了。   看到兰心有要活动脖子的迹象,陶湘急忙道:“劳烦姐姐再忍耐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陶湘正在编鬓边留下的这一绺发,头发少,她编得极快,编好后便斜手拉了上去,拿小珠花固定在头顶,又将刚才拆下来的翠簪戴上去。   全部弄完后,丫鬟拿了铜镜来,陶湘蹦跳着接过铜镜奉到兰心面前,“梳好了,姐姐瞧瞧。”   兰心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仿佛她刚才没有把头发散开一样,珠花和翠簪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丫头好巧的手。”兰心说着抬眸看向陶湘,只见陶湘提着一只脚站着,红彤彤的小脸上全是汗。   她摸着自己头上的小珠花看向石冬蕊,开口帮腔:“我瞧着是和刚才一模一样,姑娘,您瞧瞧,留下她吗?”   石冬蕊正准备开口,却被院门处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大姑娘,不好了!”   “陈善家的带着一群人朝咱们院来了!” 第2章 第2章(捉虫)   石冬蕊秀眉微蹙,兰心把铜镜一放迅速站了起来,她厉声道:“这陈嫂子是要做什么?跟姑娘抢人吗?”   “姑娘先回屋喝茶吧,我过去瞧瞧。”   兰心话落,石冬蕊没应,反而问道:“女医怎么还没到?”   兰心的眼神落到了陶湘的脚上,石冬蕊吩咐:“让人去瞧一瞧怎么回事。”说完她看向另一个丫鬟说道:“给这小丫头倒杯茶来。”   “坐会儿吧,女医很快就来。”   陶湘也实在站不住了,她微微颔首道了谢才坐下。   “大姑娘在院中吗?”   陈善家的人未至声先到,兰心闻言看了竹青一眼,竹青扬声便道:“这是谁啊?在姑娘的院外大呼小叫?”   兰心上前了两步,恰好遇上陈善家的进来,她道:“哟,这不是陈嫂子么?找我们姑娘什么事儿?”   陈善家的道:“兰心,你们姑娘是不是带回来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兰心笑道:“是呀,这有什么问题?”   陈善家的扯了扯嘴角,说道:“这丫头是还没学过规矩的,你们怎可往姑娘院子里带?冲撞了姑娘可如何是好?”   “你们也不拦着点。”   竹青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沉声道:“陈嫂子这话说得真搞笑,姑娘喜欢个丫头还不能带回来了?”   “这府中谁是主子谁是奴啊?”   眼瞅着几人杵在院门口就要吵起来了,石冬蕊开口道:“兰心,让妈妈过来说话。”   石冬蕊发话,兰心和竹青也没再多言,将人领了过去。   陶家人还跟着陈善家的过来了,但眼下却只有陈善家的进了大姑娘的院,她们全部被拦在了外面。   眼下陈善家的被大姑娘喊进去说话,说什么她们看不见也听不到。   内院里,陶湘坐在石冬蕊的下首,双手还捧着茶盏,陈善家的盯了陶湘片刻才向石冬蕊行了个礼。   “大姑娘,这……这成何体统?”   石冬蕊装不明白,反问道:“妈妈是说她吗?”   “我还没来得及去问妈妈这丫头到底犯了何事?府中的小厮竟然追着她满院子跑!”   陈善家的不解地看了一眼石冬蕊,她俯首道:“回大姑娘,湘姐儿并未犯事儿,只不过是我和她娘有意做回亲家,所以瞧了日子,今日小定。”   石冬蕊问道:“这亲事母亲应了吗?”   陈善家的一时语塞,事出紧急,加上夫人最近忙碌,她准备定下了再去禀报,这会儿听大姑娘问,她也不好扯谎。   “府中还从未有让适婚的下人打光棍的事儿!到了年纪母亲都会安排,我没记错的话妈妈你家小儿今年十岁,何必这么急?”   “母亲待下人向来宽厚,你却脚四五个小厮追着一个小丫头,追逃犯都不过如此,妈妈,若是叫外人瞧见了人家会如何想?”   石冬蕊的声音轻飘飘的,陈善家的静默了片刻说道:“那几个小厮我一会儿去罚,这丫头大姑娘让我带走吧?我把她带去夫人面前去,求夫人恩典。”   陶湘微微皱眉,按说大小姐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善家的应该识趣点离开,没想到还能说出这话,她的心下一悬,真怕这大小姐答应了。   “是该罚,连我的话都敢不给妈妈带到!”   “妈妈,我和这丫头投缘,我院里不是要添几个梳头丫头吗?她留下了,差着的再选。”   话落杏雨带着宋女医回来了。   “见过大姑娘。”   石冬蕊道:“女医莫要多礼,这丫头崴脚了,劳烦你给她看看。”   “还有她那个头,撞成这样,你也给瞧瞧。”   陈善家的闻言才扭头看去,瞧见陶湘额角处紫青一片,还鼓起了包,她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姑娘的话,我记下了。”   “兰心,送一下妈妈。”石冬蕊说完看向竹青,“你去把她娘请过来。”   兰心和竹青一同跟着陈善家的出去,院子外站着的有陈善家带来的亲戚,有府中听她差遣的小厮,还有陶湘的家人。   阮银珠瞧见陈善家的出来,身边不见陶湘的身影,她暗道不好,却还要笑着去问陈善家的,陈善家的冷冷地瞧着她说道:“槐树家的,你一直跟我说你女儿不爱说话,出去做事怕受欺负,想结一门亲,我陈家满心诚意的上门,没想到却遭你陶家如此戏耍?”   “我瞧着你家湘姐儿不似你说的那般蠢笨,倒是机灵得很,这会子已经巴结上大姑娘了!”   阮银珠刚想解释,便有个年轻姑娘走到陈善家的旁边搀扶着她,阴阳道:“姑妈,什么结亲?我娘早和你说过,这人人心叵测,你偏不信?”   “这会子夫人身边有空缺,夫人又倚重你,这会儿苍蝇蚊子往你身边飞也正常!”   那丫鬟的声音很尖,说得又大声,远处围观的人也都听得真真切切,陶家众人的脸被臊得通红,特别是阮银珠,她像是被人扇了几巴掌,脸火辣辣的疼!   若说私心,这世上谁没私心?有好位置能捞油水,谁不是钻头觅缝的去寻?可她也万不能是单卖女谋差事的人!   只是世间事儿就是那么巧,她去寻采买的婆子帮忙带个东西,偏生就遇到了陈善家的,还和和气气地同她打招呼,并且记住了她的名字!虽是在一府中做事,但他们陶家没门路,全家皆是下等奴仆,而陈善家的在大夫人身边做管事,那风光体面叫人羡慕,她是见主子都没机会的人,被陈善家的记住了,怎不受宠若惊?   她本也不敢妄想的,是陈善家的多次暗示,她这才接过话头,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定个娃娃亲也是喜事。   但谁知道她昨日早上回来和陶湘说了,下午陶湘就失足落水了,陶海还说陶湘是跳下去的,她勒令小儿子不许乱说话,但竟没防住陶湘跳窗逃跑!   如今这局面,她才是打碎了牙齿往里吞!   “你就是陶湘她娘?”竹青问。   阮银珠看着那副小姐似的丫鬟,连忙点头道:“是,我是。”   “进来吧,大姑娘有话跟你说。”   阮银珠红着脸跟着进了内院,她光气陶湘跑了,白白丢了这么好的亲事,一直到进了内院都没反应过来刚才陈善家的说陶湘巴结上大姑娘了。   她只当大姑娘是要叫她进去训话,越想越气。   入了内院,她见陶湘坐在椅子上,还有人蹲在她面前,吓得魂都飞了,她一个健步冲过去揪着陶湘的后领子将人揪起来!   “你个孽障!大姑娘面前岂是你能坐的?”吼了一声又狠狠地给了她两巴掌,虽说是打在背上没多痛,但陶湘被她打得差点就没站稳。   就在陶湘快摔倒时,被她揪着耳朵拉了回来,“你个死丫头,长翅膀了是不是?竟然逃跑,我费心费力张罗,我能害你不成!”   “你个没心肝的白眼狼,白养了你!”   阮银珠对着陶湘这番撒泼打骂,把整个屋内的人都惊住了,石冬蕊也黑了脸,竹青瞧见大姑娘脸色后呵斥道:“陶湘她娘,你这是做什么?”   “大姑娘跟前,岂容你胡咧咧?做给谁看呢?”   阮银珠看向石冬蕊,连忙请罪,“大姑娘恕罪,我……我是气糊涂了。”   石冬蕊本想着告知一声阮银珠,陶湘手巧,她留下陶湘在她院里做事,叫她把人领回去,勿要急着给她定亲,在她身边做事儿的人,亲事上她将来都会帮她们张罗的。   可阮银珠冲进来这一番操作,让石冬蕊的一席话哽在了喉头,最后只得道:“陶湘日后留在我院里做事,你回去把她的东西收拾了送过来。”   阮银珠啊了一声,随后连忙应下。   她出去时候婆母和小姑子还在门口等她,见面二人便急切地问道:“湘姐儿呢?咋没跟你出来?”   阮银珠看着二人说道:“被大姑娘留下了,说是留在她院中做事儿。”   陆氏:“啊?”   陶竹眼睛一亮:“大嫂,可说湘姐儿在大姑娘院里做什么?有月钱吗?”   陆氏拍了一下女儿的胳膊,低声道:“月钱月钱,十岁后分派差事才有,你忘记你那会儿拿几个钱了?”   陶竹道:“那不一样,我那会儿还是学徒呢!可大嫂说的是湘姐儿留下做事,那就是分派活了,应该有月钱才对。”   “不过我听说各院中伺候的人都容易得到主子赏钱,我们湘姐儿也是有出息了!”   陆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别光想钱,湘姐儿还这么小,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欺负?”   阮银珠还在生气,在她心里,陶湘即便是在大姑娘身边做事,那也得熬许多年才可能熬成一个三等丫鬟,而和陈善家的定亲则是近道!到嘴的鸭子自己丢了,阮银珠心里怄得慌!   此时的春晖院里,宋女医帮她把脱臼的脚踝接上了,又叮嘱至少修养半个月,不可提重物。   送走女医后,石冬蕊看着兰心说道:“她这脚不行,你差人去给她领一下被褥和用具,然后衣裳鞋子也去领两套出来。”   兰心出去交代差事,石冬蕊瞧着她问道:“你今年多大?”   陶湘道:“回大小姐,婢子今年七岁,生辰是九月初九,等过完生辰就满八岁了。”   “九月初九,重阳那日啊?好生辰!”石冬蕊笑道。   陶湘想到自己的遭遇,心想着生辰好不好有什么用,那得看投胎在何处!不过今日避过了娃娃亲的危机全靠石冬蕊,她冲着石冬蕊福了福身子,随后道:“是好日子,不然不可能遇到大小姐这样菩萨般的主子,婢子谢过大小姐!大小姐放心,婢子定会勤练手艺,日后办好差事,绝不叫大小姐失望。”   石冬蕊总听人恭维什么心软善良,今日陶湘上来就说她是菩萨,还是个年纪小小的孩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石冬蕊咯咯笑出声,“好甜的嘴巴!”   “婢子是实话实说。”   石冬蕊道:“你的脚得听宋女医的养上半个月,不急差事。”   陶湘抿了抿唇,眼珠转了又转,石冬蕊看着她,好像瞬间读懂了她的心思,感觉有点意思,笑问道:“可是想问月钱一事?”   陶湘不好意思道:“被大小姐看穿了。”   石冬蕊道:“府中学徒按说是没月钱的,这是历来的规矩,但选入我院里做梳头丫头,我都会给一份钱,是我私人给的,比粗使丫头少些,一个月一百文,等人都选齐,你们到时候谁学得好,谁就可以先分配到活计,月钱自然也会跟着涨。” 第3章 第3章(捉虫)   兰心安排去领东西的丫鬟回来得很快。   “兰心姐姐,东西都领齐全了。”   “妹妹,你亲自去的?”兰心话落,迎春笑道:“今年选用丫鬟不是还没开始么,现在就领衣裳,我怕那些老妈妈折腾小姑娘们,便亲自跑了一趟。”   听着二人对话,陶湘对着迎春鞠了个躬,“多谢姐姐!”   迎春瞧着她温柔的笑了笑,“不客气,我瞧着你手巧得很,好好当差。”   陶湘点头,兰心核查了一遍东西,瞧着没什么才端了过来,她笑道:“你迎春姐姐夸你手巧,她的女红那才叫一个绝呢,日后你就晓得了。”   听到这话,陶湘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迎春,模样可爱,惹得石冬蕊都笑了起来,她看着陶湘道:“院中人多,日后慢慢就都熟悉了。”   兰心从石冬蕊说话的语气中听出了偏爱,她温柔地和陶湘说道:“你们学徒的衣裳初次领是三身,日后的话按季节按等级领了,牙刷子和牙粉就发这一次,鞋子若是小了可以拿到针线房那边去改……”   兰心说得很仔细,陶湘颔首应道:“谢谢姐姐,我都记住了。”   兰心笑道:“好,走吧,我领你去住处。”   “兰心姐姐,我领湘姐儿去吧,恰好我这会子无事,正好给她介绍一下咱们院子。”   说话的是杏雨,刚才就是她去请的女医,大小姐唤她名字陶湘便记住了。   “也行。”兰心说着把给陶湘的东西递给了杏雨,杏雨还没接,陶湘便忙接过来了,“姐姐,我来端吧。”   兰心道:“你脚没好呢。”   陶湘笑道:“这盆不重,我能端,今日已经给各位姐姐添了不少事儿了,还劳烦姐姐,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这东西不重,就俩木盆三身衣裳鞋子,剩下两块洗脸巾子,竹杯、牙刷子牙粉,还有一只桶。   她说自己拿,杏雨也没跟她客气。   杏雨带着她出门便指了指她们的住处,就在内院的厢房里,而陶湘的住处,在外院的倒坐屋里,这里是粗使丫鬟和守门婆子、洗衣婆子的住处。   一个屋子里放着四张木床,有两张已经有人睡了,杏雨道:“空着这俩你挑一个。”   四张床是左右各两张,靠门口这两张都有人睡了,陶湘只能在里面选一个,她也不知道这屋子隔音如何,选了一个靠院大门那边的,另一边的隔壁住着人,若是不隔音,动静也小不了。   她把盆和桶放下,和杏雨道谢:“我选这张,谢谢姐姐送我过来。”   杏雨微微颔首,随即问道:“你娘她们还没给你把被褥送过来?”   陶湘笑道:“她们住在西角门那边,过来需要点时间,姐姐放心,若一会儿还没送来,我回去取。”   杏雨:“嗯,需要帮忙就说话。”   她不担心阮银珠不给她送被褥来,倒是以后要在这儿做活了,她既是学徒,那便是要有师父的,亦或者她的小领导是谁?谁带她?拜哪一个码头总要先搞清楚。   听到杏雨这么说,她便笑着问道:“姐姐,那我可以问问咱们院里给大小姐梳头的姐姐是谁吗?”   杏雨瞧着她,陶湘挠了一下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是学徒么?就不知道是不是要准备拜师礼,还劳烦姐姐指点一二。”   听到拜师礼这事儿,杏雨捂着嘴巴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说话真有趣,咱们都是伺候大姑娘的,谁也不能做师父。”   “不过倒是可以告诉你,给大姑娘梳头的是竹青。”她还怕陶湘不知道竹青是谁,笑道:“便是刚才兰心姐姐指了想叫你给梳头的那个。”   “啊?”陶湘拍了拍胸脯,面上露出逃过一劫的模样,杏雨乐得不行,她说道:“你不用急,等竹青忙完了会给你安排事儿的。”   陶湘对着杏雨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多谢姐姐。”   杏雨道:“不用客气,你收拾东西吧,我走了。”   “我送姐姐。”   这会儿的西角门,早没了先前喜庆的模样,陈善家的抬走了所有东西不说,便是围观的人得了几个胡桃花生和糖果也被叫人抢了回去,大家嚷嚷着不耐烦,不稀罕!   祖父和陶槐树先回来,二人都没在院中停留,直接进了屋关了门,叫一院子的好奇心无处安放。   大家伙一直等到陆氏和阮银珠她们回来,才一窝蜂的扑了上去,“槐树家的,怎么说的?”   阮银珠还垮着脸,还是陶竹道:“婶子们,这亲事不定啦。”   “那湘姐儿呢?”   陶竹想到陶湘的差事,那可是陶湘自己谋来的差事,日后只要好好在大姑娘院子里当差,肯定差不了,但她现在竟然不是很想说,可不说这事儿也瞒不住的,到时候院子里的人从别处知道了也不好,她琢磨了片刻道:“湘姐儿崴脚遇到大姑娘,被大姑娘留在她院里啦。”   “啊?那你们怎么不带回来?”   说话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人扯了扯她衣袖,说道:“听话都不会听,湘姐儿这是去大姑娘院里做事啦。”   “大姑娘院里吗?湘姐儿出息了啊!”   “竹姐儿,你们姑侄都厉害!一个在姨娘院里,一个在大姑娘院里,以后可要带带院里的弟弟妹妹们啊。”   陶竹笑道:“我要有本事啊,我把咱们院的所有人都带到大夫人院里去,谁也不落下!”   陆氏听着她这浑话,朝着她胳膊便要打去,陶竹动作迅速躲了,跑跑跳跳的就进了屋,独留陆氏还被大家围着问话。   “陶嫂子,湘姐儿是在大姑娘院里做啥勒?”   陆氏摇了摇头:“我们没能进大姑娘院里,大姑娘啥也没说,就叫湘姐儿她娘回来拿她的东西过去。”   她说着无奈地摆摆手,“想来也就是挑水扫地,大姑娘的院子难不成还有什么好位置空着叫我们这等人捡漏?”   “婶子莫要这么说,在大姑娘院里做洒扫丫头也比咱们好些。”   陆氏:“哎,说不定过两日就回来了……”   大家想着陈善家的走时那样,只怕不会放过陶家,宽慰道:“左右咱们做好差事,陈善家的忙,没得空找我们的麻烦。”   陆氏道:“但愿如此吧。”   陶竹进屋后便去帮阮银珠的忙了,把陶湘的被褥给叠好,陶竹道:“嫂子,我那边还有一床干净的套子,带那套去给湘姐儿吧?”   阮银珠知道陶竹说的那被褥套子,是陶竹最喜欢的鹅黄色,还是她自己攒月钱去买布做的。   “就拿这套给她去,你那套这死丫头不配!”   陶竹道:“大嫂,湘姐儿毕竟是在大姑娘院子当差,别刚去就叫人看低了她。”   阮银珠没说话,陶竹跑去把套子拿了过来,她过来时阮银珠坐在床板上,气狠了,眼睛都气红了。   陶竹拍了拍她的背,“大嫂,虽然亲没定成,但湘姐儿这也是好事儿,婆家手下讨饭吃和自己挣,那肯定是自己挣的硬气,咱们湘姐儿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你就别气了。”   “你还年轻,不懂。”阮银珠说。   “就咱们这院子的人,谁比谁差哪儿了?那么多好去处,却没有一个是我们的,我好心为她打算,她这么害我!”   “不说了不说了,她硬气得很就让她去。”阮银珠说着起身将陶湘的被褥衣裳都绑进包裹中,拎起来便要给陶湘送去。   陶竹忙拉住阮银珠:“大嫂,你放点钱进去没有?”   阮银珠道:“没有,我一文都不会给她的。”   说完她便扛着包裹走了。   陶竹轻叹了一声,她手里的钱被她买蜜枣买了,不然还能匀点给陶湘先用着。   祖父瞧着阮银珠的背影问陶竹:“你大嫂这是干嘛去?”   “给湘姐儿送东西。”   “哦。”   送走杏雨后,陶湘便坐在木板床上等着阮银珠,她等了许久才听到院门处的说话声,蹦跳着出去,瞧见阮银珠正笑着和院门口的婆子说话,只是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急忙过去笑眯眯地和婆子打了个招呼,将阮银珠接了进来。   母女二人没说一句话,阮银珠自顾自地给她把被褥铺完就走了。   人和人之间不论什么关系,陶湘都觉得随缘,阮银珠不高兴她也没办法,她这倒霉劲儿能入大姑娘院里做事儿那都叫上天眷顾,真叫那娃娃亲定成了,她才是求死都不知道朝什么方向磕头。   折腾了这一场,她累得很,打点水来擦了身子换了身衣裳上床准备躺会儿,刚坐下便被硌了一下,她掀开床单,发现那上面放着一小堆铜钱,抓过来数了数刚好五十个。   不用想,这肯定是阮银珠刚才放的。   陶湘捧着这些铜钱,心情复杂。   小时候有个算命先生说过她命里亲缘淡,所以出生没多久爸妈就把她丢给奶奶出去打工了,这二人打工打出了两个家,谁也不要她,她就跟着奶奶过,可高中还没毕业奶奶也去世了,她大学都是自己赚钱养自己的,人各有命,怎样都能活。   如今突然穿越了,爹娘祖父祖母一家子很齐全,可又遇到定娃娃亲这事儿,她直接来了大姑娘院子,算命的算得可真准。   除了被褥衣裳,阮银珠还给她带了个木箱,带着锁的,她将这铜钱用棉线串了起来,藏进木箱里,又将自己的衣裳叠起来,今日发的这几身必定是要常穿的,她留在了外面,阮银珠带来的有两套她放进了柜子里,将那铜钱塞进衣裳中,即便有人挪动箱子也不会听到铜钱磕碰的声音。 第4章 第4章(捉虫)   刚收拾完东西准备歇会儿,屋门就被推开了。   陶湘探头看去,见进来的是俩女孩,个头比她高一点点,年纪嘛她就不确定了。   两方对望,先进门的姑娘面色不悦,看着陶湘问道:“你谁呀?怎么在我们屋里?”   陶湘道:“两位姐姐好,我是新来的,叫陶湘。”   二人听到这个名字对视了一眼缓缓走近,围着陶湘打量了一圈才说道:“你就是陶湘呀!”   “我叫芦花,她是盏儿。”   陶湘点头刚想说话,芦花便问道:“你今年几岁?我和盏儿都十岁了。”   陶湘:“我到九月就满八岁了。”   芦花道:“那你得喊我们俩姐姐。”   “芦花姐姐、盏儿姐姐好。”   陶湘嘴巴甜,二人听到这话后也笑着回了一句:“湘妹妹好。”   打了招呼,知晓了名字,屋内霎时安静了下来。   芦花和盏儿也各自坐到了自己的床上,捶捶胳膊又捶捶腿,“累死了。”芦花嘟囔了一声,盏儿没说话,陶湘微微挑眉,开口便问道:“能否问一句两位姐姐是当什么差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落在芦花的眼里便成了怯意,她看了一眼陶湘,半晌才道:“你猜?”   陶湘:“……”   “猜不着,我瞧着两位姐姐这模样,莫不是在大小姐身边伺候茶水?”   芦花听她这话噗嗤地笑了一声,“浑说,大姑娘身边伺候茶水我们还住这儿?”   “我在小厨房帮忙,她在院里做洒扫。”   “你呢?”芦花问。   陶湘道:“我是梳头丫头学徒。”   芦花道:“你可真厉害!自从大姑娘说院里要几个梳头小丫头,大家都在四处找人,没想到你最先进来了。”   陶湘听她这话带着一丝别扭,只得说道:“姐姐不知,我是实在没法子了。”   芦花吊着眼又撇了陶湘一下,捏着胳膊犹豫了片刻才走过来,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晓得陈善家的那个小儿子快死了才不同意定亲?”   陶湘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地惊愕,盏儿亦是,惊讶地看了过来。   见二人都是不知内情的,芦花便就有些后悔说出来了,但说都说了,也罢!   “你不知道啊?那你为何不同意定亲?”   陶湘迅速给自己立了个人设,说道:“我从小便羡慕府中那些手巧的姐姐,所以也像她们一样学门手艺傍身。”   听到这话,芦花点头道:“那倒是,我娘也一直叮嘱我,要我跟着堂姑好好学手艺,只有把手艺学好了,那才是属于自己的本事。”   说完她扭头去看盏儿,盏儿也抬眸看了过来,陶湘笑道:“盏儿姐姐要不要坐我床上来。”   “不了,我还没换衣裳。”   陶湘笑道:“不妨事,我想着下值回来只能坐在床上,所以我单独弄了一块床布铺在边上,随便坐不影响。”   她说完芦花起身看了一眼,她们坐的这个位置还真是另铺了床布的,有些惊讶地看着陶湘说道:“湘妹妹你可真聪明,我也叫我娘给我弄一块去,省得她经常唠叨我。”   盏儿好奇,也跑过来瞧瞧,陶湘招呼道:“坐吧。”   盏儿微笑着坐下,三人就这样凑一起了,她落座后便迅速接上芦花刚才说的话题,问陈善家的小儿子怎么就快死了?   芦花道:“你们不许说出去呀,我也是听我祖母说的,就前几日陈善家的小儿子半夜突发病,乱成一锅粥,天亮了才请了大夫来,说是没几日活头了。”   盏儿和陶湘都张着嘴巴,芦花招了招手让陶湘和盏儿凑近,低声说道:“然后我跟你们说,那天下午她们家还去请了个老道来,可能是施了法吧,现在还吊着一口气。”   陶湘低声问道:“那都快死了为何还要来定娃娃亲?”   芦花摇了摇头,倒是盏儿看了看芦花,又看了看陶湘,最后轻声道:“她们有钱,可能是心疼儿子都没娶媳妇,所以给他娶个媳妇吧。”   八卦最容易拉近人的关系,三个人凑在一处很快就打成一片了,陶湘也摸清楚了两个室友的职位、家庭关系。   二人都是家生子,春晖院小厨房掌勺的徐娘子是芦花的堂姑,刚才和阮银珠说话的那个看门的郑婆子,是盏儿的姨婆,芦花日后是要做厨娘的,而盏儿性格内敛,先做着洒扫,日后大概率是接郑婆子的班。   聊了好一会儿,陶湘的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下,她摸了摸肚子才想起来自己今日还一口饭都没吃!   现在事情暂时解决,饿意也来了。   “你饿了?”芦花问。   陶湘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今儿个还没吃过饭。”说完她接着就问道:“咱们是什么时辰吃晚饭呀?”   芦花道:“现在大伙儿正在伺候大姑娘用晚膳,等大姑娘用了,内院的姐姐们用了,便到我们了。”   陶湘听到这话愣住了,开个饭都得按等级来啊?   盏儿道:“妹妹再忍耐片刻,很快就到我们了。”   陶湘点了点头,她抬眼看了一眼屋外,夕阳的余晖还在青石砖上,等外面喊开饭时,石砖上的日光已经不见了。   今日的主食是糙米饭,菜是咸菜和炒芥菜,还有一个鸡蛋炒韭菜,只不过只能看到一点点的鸡蛋屑,菜盖在饭上,绿油油的。   打上饭,这外院老老少少站的站,蹲的蹲,便开始囫囵扒拉起来了。   陶湘也夹了一筷子的菜喂入嘴中,没什么油水,但菜本身的味道很浓郁,这便是原生态的有机菜了吧?   她已经很饿了,全部吃完感觉还能再吃点,但已经没处添了。   盏儿和她说道:“日后有月钱了可以自己买点零嘴放着,这饭是不能随咱们吃很饱的。”   陶湘满头问号,芦花在旁边笑道:“你还没去学规矩,我们之前去学规矩的时候,教规矩的妈妈说,怕我们吃太撑了,一整日在主子旁边放屁!”   陶湘想到那个画面,噗嗤地笑出声,只是笑完后又有些难受,吃喝拉撒是人之本能,就因为为奴为婢,便一切都得控制着了。   她们洗了碗筷后就去拎水来洗漱了,忙活完去床上躺着,盏儿还在和陶湘说芦花当时因为笑,被教规矩的妈妈打手板的事儿,芦花也道:“湘妹妹一定要记着,因为这个,我差点没来成大姑娘院里。”   陶湘一听还挺严重的,应道:“多谢姐姐,我记下了。”   内院里,兰心和竹青伺候石冬蕊练字,兰心夸石冬蕊字写得好看,都可以当师父了,石冬蕊笑道:“你们几个每日便哄我吧。”   竹青道:“姑娘不必自谦,兰心姐姐说的是事实。”   石冬蕊听着竹青这话,笑道:“你们说我当师父是玩笑话,只有竹青是真的要当师父了。”   竹青闻言满脸的不解,朝兰心和杏雨看去,只见二人都在笑。   “大姑娘此话从何说起?”   看着竹青茫然的样子,石冬蕊说道:“今日来的那湘丫头,她今日问杏雨给我梳头的是谁,她这个学徒是不是要拜师,还请杏雨指点她准备拜师礼呢。”   竹青闻言松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姑娘和她们一起笑话我呢?”   “这可冤枉,我是觉得那小丫头有点意思。”   石冬蕊话落,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过了好一会儿竹青才说道:“我不是很喜欢,小小年纪便目的性十足。”   “今日这般巧,我不信姑娘一点都没察觉。”   石冬蕊瞧着她笑了笑,许久才开口道:“察觉了,但她是第一个自己求到我面前来谋差事的。”   “若是人人都如此,那这府中岂不是乱套了?”   “可也不是人人都能像她接受考验,我接受她的最终原因,还是她通过了考验。”   竹青看着兰心,兰心如今这头发还是陶湘梳的,活动了这半日也依旧没松散变形,可见陶湘确实是有点本事的,她点了点头,应道:“姑娘放心,我会重点带着她的。”   石冬蕊笑道:“那倒也不急,你也可以先瞧几日。”   竹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兰心看着石冬蕊提醒道:“姑娘,已是戌时中了,歇吧?”   石冬蕊放下了手中的笔,任由大伙儿梳发更衣,准备洗漱就寝。   而住在外院的芦花和盏儿,此时已经睡着了。   陶湘也有些乏,可她心不静,睡不着。   眼下她的月钱是一百文,今日又从芦花她们口中得知粗使丫鬟是二百文,三等丫鬟是三百,二等的则比三等的多了许多,足足八百文。   她想到陶家所有人的月银,祖父在柴房做杂役,祖母是针线房的缝补妇人,二人的月钱都是四百文;至于爹娘,陶槐树在后巷看角门,阮银珠在大厨房做帮厨,二人的月银皆是三百;姑姑陶竹,在一个姨娘院子里看管花草的粗使丫头,月钱二百文,陶竹的月钱虽然低,但因为是在姨娘的房中,还成了全家最有希望出头的人。   月钱虽低,但是赎身的钱不低。   陶湘上午算完这一家人的月钱后就非常绝望,全家人一个月的月钱不足两贯,府中虽然供吃供住,但吃零嘴看病抓药,家中添置点用具这些皆要用到钱,爱美的姑娘们可能还会买点胭脂水粉,或者做一身自己喜欢的衣裳,这点钱要攒下来?陶湘感觉难如登天。   可不赎身不行啊!等石家覆灭时,她们这些奴婢不是再次发卖就是死,这任何一种结局她都接受不了!   她要攒钱,一定得赎身。 第5章 第5章(捉虫)   这是一个不眠夜。   陶湘琢磨事儿很晚才睡着,陈家众人也没睡。   陈善家的生了六个孩子才生到这个小儿子,孩子出生时候身子便弱,一直这样病恹恹的。   大夫人特别恩赏,等他身子彻底痊愈后再入府伺候人,所以虽是奴才身,但从小便是像少爷似的娇养着。   如今大夫说没几日可活,那道人也说若跨不过端午这个坎,那便就这样了。   陈善家的本以为把娃娃亲定了,将陶湘接来照顾儿子,陶湘还小,什么也不懂,再悄悄地拜个堂,日后陶湘是他们陈家的人,这事儿就稳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陶家连一个七八岁的小孩都拿不住,就这样放跑了。   最让她气愤的,是就这么会儿的功夫,陶湘竟然就找到了大姑娘做靠山,她虽然在大夫人面前得脸,但怎么能去跟大姑娘抢人?   何况,大姑娘说的不错,这府中的下人年纪到了,婚事便由主家安排,按理说她都没资格私下和陶家定亲!   这条路断了!   陈善家的紧攥着帕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林桃花看着大姑子发愁的模样,说道:“妹子,今日之事,是陶家那贱丫头和咱们家长庚没缘分,以妹子你和妹夫如今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儿媳妇寻不到?”   陈善家的看向林桃花,又看向旁边的侄女,她开口道:“怜儿,姑母知道你的心思,若是长庚没这病,姑母巴不得你做姑母的儿媳妇,可现在长庚这身子,便没法子了。”   李怜听到这席话,脸颊绯红,她道:“姑母,怜儿没多余的心思,只是听父亲说过许多姑母的事儿,想孝敬姑母,替姑母分忧而已。”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李怜见姑母根本不松口,顿时脸颊滚烫,借口去茅厕便出门了,林桃花见没戏,本也想起身跟着走,但陈善家的却突然问她:“大嫂,冬儿是不是亥年的?”   林桃花点了点头,“是呀,那丫头是五月的,马上就满八岁了。”   陈善家的说道:“让我再想想。”   至于想什么,她也没明说。   李怜回来后,林桃花带着女儿便回去了。   “陶湘那贱丫头有什么特别的?姑母宁愿要结娃娃亲,也不愿意让我嫁过去,不就是冲喜?”   “谁知道呢?她不答应便算了,咱们另说其他家。”   陈善家的原姓李,在未嫁人时,大家还是叫她名字的,不知道成亲时候发生了什么和娘家闹掰了,从此没再提过自己的姓,众人称呼她是陈善家的,或者直接陈妈妈!   陶家那边,阮银珠翻来覆去的睡不好,陶槐树问道:“想什么呢?”   阮银珠回头看向他,“吵到你了?”   陶槐树:“没有。”   阮银珠躺平说道:“睡吧,睡不够明日打盹。”   “在想湘姐儿?”陶槐树问。   阮银珠不语,陶槐树自顾自地说道:“今日之事叫我想起她刚出生的时候了,你还记得那个大和尚说什么吗?”   阮银珠仿佛回到了那一年,她半晌才说道:“我记得。”   “质慧而寒,才高命促。”   短短的八个字,让阮银珠胆寒,她道:“养她七年多了,我一直觉得那大和尚说谎的,直至今日。”   “若是你真不信大和尚的话,何必去攀陈家这门亲。”   阮银珠道:“攀这门亲不为她,是为我自己,我想去大夫人院里。”   陶槐树叹了口气,拍了拍她道:“睡吧,别想了,多想也无用。”   春晖院里。   陶湘惦记着今日要早起,五更的梆子声一响,她马上就醒了。   屋外还是静悄悄地,什么动静也没有,她摸黑起床穿上衣裳。   五更天,也是半夜三四点,月亮还高悬在空中,清幽的月光洒在院里,月光无法照到之处黑洞洞的,她心里有些发毛,在屋门口站着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这才鼓起勇气去了茅房。   这院里太静了,陶湘以前又沉迷于看各种恐怖片,这在现代她没啥感觉,突然间穿越到了这里,进入这个环境,记忆中的那些画面疯狂往外涌,她解决完飞快地跑回来,到门口才拍着胸脯长吁一口气。   “真是要死了!”陶湘嘟囔了一声,缓了口气,这才拿着盆出来舀水洗漱。   这外院置有三个大水缸,她听芦花说,这府中有六口井,每日挑水的小厮都会从井中打水,把各院的水缸挑满。   她洗了脸刷了牙,收拾妥当便准备去内院。   毕竟第一天上值,态度得拿出来,但到了门口才发现内院门是关着的,她现在进不去。   陶湘无事做,想喝点热水,但这里只有内院里有大厨房供应的热水,外面的粗使丫鬟是没有现成的热水用的,好在外院角落里置了一个灶,她们可以自行生火烧水。   陶湘过去洗了锅,又把灶火生着,舀了大半锅水烧上。   她坐在灶前看着火,百般无聊只能抬头看看月亮,这要是没穿越,她这个时辰可能还没睡呢,如今却是起床干活了。   等着水烧开,陶湘舀了一碗出来,等着凉又等了许久。   待她喝完那碗热水,终于听到了木门拉开的咯吱声,她起身收好马杌,将碗送回屋里。   正准备走,芦花和盏儿都眯着眼爬起来了。   “芦花姐姐、盏儿姐姐早呀。”   盏儿撑着眼皮看到穿戴整齐的陶湘,惊讶道:“你咋起这么早?”   陶湘道:“第一天来,有点激动睡不着。”   芦花笑了一声倒在了床上,她道:“等再过几日就好了,你便会和我们一样根本不想起!”   陶湘笑了笑,问道:“我烧了热水,两位姐姐要喝吗?”   听到热水,盏儿彻底醒了,她迅速下床从床底下拿了一个小木桶出来,“妹妹你舀了半桶拎进来吧,凉了咱们也能喝。”   陶湘也没拒绝,拎着小桶就出去了,她烧得多,舀了大半桶多还剩不少在锅里。   拎回来盏儿才说道:“这是咱们屋里共用的喝水桶,谁烧了水都囤点儿,回来后喝得方便,那个灶难烧着,我们大多时候都是芦花姐姐从小厨房蹭回来用,不过要是没管事妈妈瞧见了又挨骂,不敢日日从小厨房拎。”   芦花附和道:“咱们院里的乔妈妈凶得很,喝点热水都要被她数落半天。”   陶湘道:“那咱们日后自己烧了喝。”   芦花在床上扭了好一会儿,又打了个哈欠这才坐起来,她和陶湘说道:“大夫人心善,吩咐人在各院子的外院都砌了这么个灶,就是让我们这些人喝口热水,她倒好,天天烧她就来数落我们浪费柴禾!”   陶湘沉默了。   那日后只能避着点这个妈妈烧了。   芦花和盏儿起床洗漱,各屋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出来了,陶湘没等她们俩,想先去内院找竹青。   但刚到内院门口便被看门的妈妈喊住了。   “你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陶湘顿住脚步,看着那妈妈说道:“妈妈早,我是昨天新来的,陶湘。”   “你就是那个要和陈善家的定娃娃亲那个?”   陶湘道:“日后我就是大小姐院里的人了,誓死效忠大小姐。”   孙妈妈睨了她一眼,满脸的无语,半晌才问道:“安排了什么活计?”   陶湘道:“大姑娘说我是梳头学徒,我也不是很懂,就想着早点起来跟着梳头的姐姐们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婆子闻言严肃道:“你这样的小丫头,现在定是不能去大姑娘跟前伺候的,你们那个竹青姐姐很凶的,你可别献殷勤惹了她嫌。”   陶湘点了点头,“我晓得的,但学徒重要的便是学,我想着可以先去帮竹青姐姐梳头呢。”   婆子闻言笑了一声,朝着斜对面的一个屋子指了指,陶湘点了点头,向婆子道了一声谢便进了内院。   她并没有直接去竹青的门口,而是在不远处徘徊着。   竹青昨晚半夜来了月事,小腹隐隐作痛,一晚上没睡好,早上都没啥精气神。   刚打开屋门便瞧见了陶湘的身影,她皱了皱眉头。   陶湘虽然徘徊,但注意力一直都是竹青那屋门,瞧见竹青端着盆站在门口,她急忙跑了过去,“姐姐早上好。”   “你怎么在这儿?”竹青问。   陶湘道:“昨日事儿多,还没来得及问姐姐我要做些什么活计,今儿个便想着早点过来,听姐姐吩咐。”   竹青看着她,小小瘦瘦的人儿,说的这些话却像那些老油子妈妈似的,花言巧语一套又一套,她听着真的极其不舒服。   但一个小姑娘积极做事儿,又有什么错?总归不像那些老油条一样,说得好听事儿就推诿。   “你帮我去那边打半盆水来。”   竹青说着把木盆递给了她,又指了指水缸的方向。   陶湘看了看竹青的脸色,她皱着眉头,脸色也有些蜡黄,嘴唇发白,像是自己曾经痛经时半死不活的样子。   陶湘没多话,她接过盆转身去打水。   竹青则是捂了捂肚子回了屋内。   大厨房还没送热水过来,陶湘在里面舀了凉水,又去外面拿自己的小木桶拎了点热水,“姐姐,大厨房还没送热水过来,这个是我早上起来烧了喝的,给你兑个温水吧?” 第6章 第6章(捉虫)   竹青倚坐在炕上,听到这话有些意外,抬头看了看陶湘,淡淡地应了一声。   陶湘帮她打湿帕子拧干,她洗了脸漱了口,这才坐到铜镜前去,陶湘出去倒了水,把自己的水桶送回屋里,这才赶回来。   她回来时,竹青正在往脸上抹面脂,陶湘问道:“姐姐,我给你梳发吧?你今日要梳个什么样式儿的?”   竹青一边涂抹面脂,一边说道:“你我皆是丫鬟,心思要放在主子身上,你知道大姑娘什么时候起身吗?”   “不知。”   “那你还问我梳什么样式儿?你在我这里帮我梳上一个时辰,那大姑娘起身咱们还要不要伺候了?”   昨日陶湘便察觉出竹青的严肃了,或许还夹杂着一点对她的不喜,这献殷勤都得被阴阳几句,陶湘也不恼,微笑着应道:“姐姐说的陶湘记住了,一切以大小姐为主,咱们做婢女的无需打扮得花枝招展,更不可因为这些误了大小姐的事儿!”   她说得一本正经,竹青扭头看向她,瞧着陶湘还对她微笑,她缓缓地蹙起了眉头,想再奚落陶湘两句,但又没个说头了。   “你都会梳些什么样式儿?”   “双丫髻、双环髻、三绺头、垂鬓髻都勉强会梳。”   陶湘这话出来,竹青看了一眼她的头发,挽成了一坨堆在头顶,一根绿发带绑着,插了一根木簪子,依着陶湘昨日给兰心梳发的速度,竹青都能想象她给自己梳头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儿,“既然会梳这么多,那你给自己梳的是啥?也太敷衍了。”   陶湘笑道:“为了早些过来,姐姐,很丑吗?”   竹青:“不丑,但也不好看。”   陶湘:“我明日再好好梳一下。”   她话落,竹青把篦子递给了她,“给我梳一个垂鬓髻。”   陶湘闻言接过篦子,开始麻利儿地干活。   这个发型不难,按照脸型分好左右两边的发量,再开始挑发辫造型,这发型她昨日给兰心梳过,是为了复原兰心自己的发型,当时留的长发是偏侧面的,兰心把那一缕头发拉到前头来,还会显得人温婉。   但竹青不同,竹青脸型更英气一些,后面留头发便得留在中间,这样上面的造型做好,再将那一束头发在后头绑上发带,会更符合竹青的气质。   竹青瞧着陶湘的举动,她编发动作极快,确实一看就是练过的,不过要多抓点头发时,她那只小手就有些难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她看了一会儿便闭上眼歇息,随着陶湘去折腾了。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陶湘才唤道:“姐姐,梳好了,你瞧瞧。”   竹青睁开眼睛,瞧着自己的头,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和兰心一模一样的发髻,这样她便要说陶湘不知变通,可她没想到同一个发髻在她头上会完全不一样!她其实也可以说陶湘做的不是她想要的,可她看着铜镜,越发觉得陶湘给自己梳的这个头发太对她的心了!   她甚至觉得,陶湘其实懂她,但再看这个不到八岁的小丫头,又觉得这念头荒唐了。   她私心上虽不怎么喜欢陶湘,可大姑娘喜欢,再者一个能办好差事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你的脚怎么样?大姑娘昨日不是叫你多歇上几日?这么急着给自己找活做?”   竹青的语气还是很生硬,陶湘只听字不听音,她回道:“还有一点感觉,但不影响走路,我不拎重物就可以啦,想早些熟悉一下自己日后要做的事儿。”   “嗯,大姑娘就快起身了,我先过去,你也回屋歇着去,待吃过午饭你再来寻我。”   这也算是准话了,陶湘乖巧应下,临走时瞧着竹青的模样,没忍住问道:“姐姐,需要去小厨房给你端一碗砂糖水来吗?”   竹青摇头道:“不用,你先回去吧。”   陶湘回来时,芦花和盏儿正匆匆忙忙的跑出门,“湘妹妹,你咋回来了?”   “竹青姐姐叫我先回来休息,午饭后再去寻她。”   看着她们急急忙忙的样子,陶湘扬声问:“你们现在就上值吗?”   芦花道:“我们先去点卯,我们的碗在桌上,一会儿你帮我们拿一下早饭。”   “好。”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的人跑得干干净净。   陶湘在屋内歇了一会儿,便听到了院门口有动静,她跑出来探头一看,是郑婆子在跟人说话,旁边还放着几个桶,那人正在给郑婆子打粥。   陶湘急忙跑回屋内拿碗,三碗粥她端不住,她有一个盆还是新的,直接拿盆端了过去。   “妈妈早,嫂子早!”   陶湘开口便和郑婆子还有那打饭的年轻妇人打了个招呼,那妇人看了一眼陶湘,和郑婆子说道:“这丫头新来的?瞧着眼生。”   郑婆子昨日见过陶湘,又知道她和盏儿在一个屋内,便笑道:“昨日新来的,和我那侄孙女在一个屋。”   说完郑婆子问陶湘:“你怎没去点卯?”   陶湘回道:“我上了脚,大姑娘叫我歇两日。”说完陶湘才看向打饭的年轻妇人,“嫂子,我先拿一下早饭,我的一份还有两份是我们屋俩姐姐的,我帮她们领。”   妇人瞧着她端着那三个碗,笑问道:“能端得住吗?”   “能的。”   今日吃的是粟米粥加咸菜,妇人给她打的粥比较稠,咸菜的量也不少,陶湘端起盆子向妇人道了声谢,妇人道:“小丫头还挺客气?好好端着啊,别摔了。”   陶湘应和了一声便往屋里去了。   盏儿和芦花点卯回来已经是卯时中,瞧着陶湘帮忙打回来的粥,上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二人都心生欢喜,朝陶湘道谢。   陶湘道:“客气啥,咱们住一处少不得互相帮忙的。”   她们在屋内坐着吃,院中也闹哄哄地,陶湘边吃边问道:“早饭咱们不用等内院的姐姐们用完吗?”   芦花瞧着她嘿嘿一笑,“这早上呢是咱们先吃,吃完得先去干活呀?晚上咱们吃完就可以歇着了,所以是后吃。”   “中午呢?”陶湘笑问。   芦花道:“中午也是后吃。”   陶湘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记下了。”   芦花道:“吃饭的时候一定得积极,就比如这早饭,先打到的稠一些,吃下去顶饿,这要是最后去,就剩点水了,吃完比没吃还饿得慌。”   这点陶湘还是知道的,她原来初中的食堂便是如此。   吃过饭,洗涮了碗筷,芦花和盏儿便匆匆忙忙当值去了,陶湘一个人在屋内有些无聊,郑婆子在门口也是一个人,她倒想去找郑婆子唠嗑,但郑婆子是在当值,说不定被管事妈妈看到要骂,只得歇了这心思。   昨日闹的那一通,虽说没有阖府尽知,但西南角院子里的六户人家也有几十口人,一个传一个,便是大半个府的下人都晓得了。   今日陆氏和陶竹去当值时都被人打趣了几句,倒也没有很大的恶意,二人挡两句就过去了。   只有在大厨房的阮银珠,刚去当值便有人奚落道:“哟,这是管家娘子的亲家来了?卖女求荣也没去成大夫人院里?”   “姐姐这话说的,真当大夫人院里阿猫阿狗都能去?”   说话的是一对堂姐妹周萍和周溪,年纪和阮银珠相仿,三人小的时候还是不错的玩伴,只是后来长大了,又发生了许多事儿,便生了这许多恩怨。   俩人前日听闻阮银珠巴结上了陈善家的,有可能会被调到大夫人院里去,心里又酸又恨,但只是在心里,嘴巴上还不敢放肆,万一人家真被调过去了呢?   可经过昨日这么一闹,这娃娃亲吹了,大家伙听说陈善家的发了好大的火,大家便在背后大肆地嘲笑了一番,今早阮银珠一来,大家伙都在等着看好戏,果不其然,这姐妹俩便对着阮银珠发难了。   阮银珠听着这些刺耳的话,想到陶湘,若陶湘昨日没逃跑,今儿个她应该已经在大夫人院里当值了,哪里还会来这儿和这几个生疮烂屁的人一起做活?   她越想越气,开口大笑了一声便道:“我们阿猫阿狗异想天开攀高枝也只敢去定个娃娃亲,哪能像有些人啊,送上门脱光了被人家正头娘子打出来,白花花的一片!这要是我啊,羞得直接往墙上撞死算了,哪里还能等到今日?”   阮银珠声音清脆,她扯着嗓子这一喊,整个大厨房的人都听见了。   原先跟着来的老人是知晓的,不过这也是许多年前的事儿了,阮银珠不提她们都快不记得了,如今被提起来,那记忆便如潮水般的涌来,她们恍惚还记得,那白花花的身子,好像还是阮银珠拿床单裹着背回来的……   这大厨房里的许多人,都是后来的,未曾听闻过此事。   阮银珠看着周溪煞红的脸,她讥笑一声道:“想来大家都没听说过,我那娃娃亲没结成,实数算不上什么大事儿,今日我边做活,边给大家伙讲讲某些人是如何在寒冬腊月被正头娘子丢出来的,那才是轰动全府的大事儿呢!”   掌事妈妈刚想出口制止阮银珠,那周溪便掀翻了面前的簸箕,刚摘好的菜撒落一地,她踩着那菜便直接冲向了阮银珠,“阮银珠,我要杀了你!”   阮银珠也早有防备,一把抓住周溪的双手,俩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第7章 第7章   周萍见状也急忙跑过来拉架,说是拉架,但也是趁机打阮银珠。   不过阮银珠向来不是好惹的,一打二也打了个平手。   掌事妈妈见这情况,气得火冒三丈,冲着旁边围观看戏的众人骂道:“都痴站着看什么马戏?还不把人拉开?打烂了锅碗瓢盆影响了主子们吃饭,你们能好过?”   众人纷纷上前,把阮银珠和周溪拉开,俩人此时都被撕扯得乱糟糟,周溪脸上还被阮银珠挠出了血珠子,拉架的周萍下颚也被挠了,阮银珠头发被扯掉了一撮,周溪掀翻的那一簸箕菜被踩出了汁水,俩人扭打又滚了一圈,衣裳上也染得脏兮兮。   看着被糟蹋了的菜,掌事妈妈厉声道:“糟蹋了这些菜,你们三,各罚一半月钱。”   阮银珠咬着牙,反驳道:“姚妈妈要罚我打架,我认,这菜是周溪掀翻的,我不认!”   掌事妈妈狠狠瞪了阮银珠一眼,旁边有几个围观的小声帮腔,“确实如此,我们瞧见了。”   听着这话,周溪也嚷嚷道:“那也是阮银珠先满口喷粪的!”   阮银珠不甘示弱,“我刚进来你们姐妹俩就喷粪了,谁先挑事的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周溪和周萍二人说的话,掌事妈妈刚才也听到了。   这大厨房人多,拌嘴是常有的事儿,周溪和周萍挑事儿,阮银珠也是泼辣的,本以为吵两句就过去了,没想到阮银珠今日直接将周溪过去的丑事给抖落出来,招来了这场架。   “周萍周溪,罚一个月的月钱!”   “若是再犯,逐出大厨房!”   姚妈妈一锤定音,周溪还喊着凭什么,副管事忙说道:“是不是一个月的月钱罚得不够,还在这里胡咧咧?”   “你们三,赶紧回去收拾一下,一刻钟内回来干活。”   这场闹剧散了,阮银珠她们各自回家换衣裳,大厨房里在准备午饭,忙得热火朝天的,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实还是很想知道阮银珠说的那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阮银珠换了衣裳回去,也埋头做事儿去了,有人旁敲侧击的问,阮银珠也没再说。   大厨房里的这点事儿,管事妈妈下令不许去外面乱传,若是叫她知晓了,剥掉一层皮。   陶湘远在大姑娘的院里,自然也不知晓此事。   她昨日便有想过自己逃跑后陶家会面临什么,不过想归想,为了救自己,她也没有办法。   早上闲着,陶湘瞧见门口的郑婆子一边当值,一边做针线,她又想到了攒钱的事儿,除了月钱,她也还得有个其他法子赚钱才行,不然光月钱,她如何攒得够赎身的钱?   陶湘左思右想,愣是没有个合适的。   卖什么小吃食,她不会做,也不能日日出去,那做手工?她倒是看过古装电视剧里很多女子做绣品出去卖。   太妙了,这个她也不会!   念及此处,陶湘想着穿越成家生子或许还是幸运的,至少不会让她刚来就饿死!   想不出赚钱的法子,陶湘愁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先好好当差,万一差当好了,大姑娘给她赏钱呢?   抱着这渺茫的希望,陶湘吃过午饭后就前往了竹青的屋子,竹青半卧在炕上,面前立着三个丫头,瞧见探头进来的陶湘刚想呵斥,便听竹青道:“进来吧。”   陶湘应和着进了屋,对着竹青问了声好。   竹青抬眸朝她看了过来,跟前那三个丫鬟也打量着陶湘,竹青道:“陶湘,这是红霞、紫秋、喜儿,她们三个都是跟着我伺候大姑娘的梳妆更衣的,红霞精通梳发、盘髻、妆面,日后你有不懂的可以问她,紫秋看管妆奁、首饰、脂粉、香膏,擅长搭配头面,你也跟着好好看,认真学,喜儿给姑娘熏衣裳熏得也不错,她还做着一些清洗跑腿的活计,日后这些活计你们俩人一起做。”   这是给分配工作了,陶湘微笑着分别和三人问了好,又和竹青说道:“谢谢竹青姐姐,我会认真做的。”   “我刚来不懂的还很多,日后还请三位姐姐多多指点。”   昨日陶湘给兰心梳发时她们都在场,这么小的年纪,竟那么轻轻松松地把兰心的发型样式儿梳得一模一样,是很了不得的。   她们也瞧见了大姑娘眼里的喜欢,都怕陶湘直接被安排来给大姑娘梳头,这么个小姑娘要是在她们上头,那这脸上可太难看了。   如今听竹青这么一说,红霞和紫秋都松了口气,笑道:“妹妹昨日给兰心姐姐梳发我们都瞧见了,很厉害,日后好好跟着竹青姐姐办差,早晚能亲自给大姑娘梳妆。”   陶湘笑着应下,站在旁边的喜儿还是一个三等丫鬟,虽然陶湘来了会跟她分担活计,但她并不高兴。在她眼中,陶湘连学徒期都没过,凭什么就和她这个努力了好几年的三等丫头平起平坐?   不过竹青跟前,喜儿也没把不高兴表现出来,扯了扯嘴角道:“妹妹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   陶湘道:“那我便提前谢谢姐姐了,还希望姐姐日后莫嫌我烦。”   喜儿:“不会的,放心吧。”   大家姐姐妹妹地亲热了一番,竹青道:“开始吧。”   话落红霞便把炕头的箱子拿了过来,从里面抱出了一个人头模型,上面的假发乌黑顺滑,瞧着是真人的头发,不知怎么制作的,陶湘瞧着竟和现代的假发工艺差不多。   她也没去好奇这个,只瞧着竹青指导红霞做发型,紫秋搭手,她和喜儿在旁边端着托盘,随时给红霞递东西。   竹青今日给红霞出的题,大姑娘受邀和京中贵女们赏花,要做什么样式儿的发型?搭配一些什么朱钗?配什么样的衣裳?   红霞做的发型是三小髻,可她三个小髻扎得并不算扎实,若是大姑娘和贵女们赏花玩耍的久了,恐有松散的风险,陶湘这么想着,只听竹青沉声说道:“红霞,咱们跟在大姑娘身边这么久了,大姑娘只要出去便是要玩尽兴才会回来的人,若她出门,咱们给她做的发型样式儿就得方便她玩,时间久还不散,这一点我说过许多遍了。”   紫秋替红霞辩解道:“姐姐,百合髻倒是更合适,可姑娘不喜欢。”   竹青:“那你说你们数的这个三小髻在她玩耍的途中散了,她在一群女孩子中丢了脸,她喜欢吗?”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陶湘也和众人一样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生怕竹青点她的名字,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在别人的错题本上写正确答案!   她的头越来越低,竹青也放过了她,只和红霞说道:“记住大姑娘喜好是好事儿,但是不是可以好好精进一下手艺呢?想法子让自己梳的头发又稳固又好看,还得姑娘喜欢。”   “紫秋来。”   竹青话落,红霞站在了副手的位置,轮到紫秋去梳,她梳了百合髻,竹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姑娘不喜欢百合髻?”   紫秋:“姐姐叫我们练习,为的是日后姑娘想要什么样式儿的都能给她梳出来,万一哪一日姑娘突然喜欢上了百合髻呢?那我们也可以信手拈来了。”   竹青点点头,“言之有理。”   话落,竹青的眼神落到了喜儿和陶湘的身上,这会儿陶湘倒是能抬头挺胸,倒是喜儿的头却越来越低了。   不过竹青没有放过她,淡淡道:“喜儿你来。”   喜儿瑟缩了一下,抬眸看向竹青,惶恐地走到那头模旁边,磕磕绊绊地拆了紫秋做的百合髻,然后开始对着那头模看了半天,不知如何下手,竹青道:“你继续做双螺髻。”   喜儿应了一声,便开始梳,或许是不熟练,梳得有些笨拙,她梳这个双螺髻几乎用了红霞和紫秋两人的时间,而且成品差强人意,竹青脸上的愁容越发的重了,但她竟然没发怒,只是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多练习,这事儿也是熟能生巧,下值后给自己梳,给屋里的接姐姐妹妹们梳,都能练。”   喜儿低垂着头对竹青行了个礼,“是,喜儿记住了。”   竹青嗯了一声,朝陶湘说道:“你来。”   陶湘过去将托盘递给喜儿,跑到了头模旁边,她一边拆喜儿的双螺髻一边问道:“姐姐,我梳什么?”   竹青看着她,抿了抿唇道:“姑娘要出去踏青,你来安排她今日的发型。”   陶湘想了想迅速拿起篦子,她先从头顶画了个圆将发丝挑起来,随即编了一个立体鱼骨辫,她编发的速度快,而且这种辫法几人都没梳过,顿时就被陶湘吸引了,眼睁睁地看着她疯狂辫头发,最后把未辫梳起来,缠绕进她那数根辫子中,全部盘在头顶,她左右各插入一个钗子,前方攒了俩珠翠,又以珠翠为中心,在两侧的头发上攒了珠花,珠钗带好,陶湘最后沾水将刘海处理好,带上白色的幅巾。   红霞和紫秋都看呆了,其实竹青也是很惊讶的,但她喜怒不形于色,瞧着陶湘问道:“你这是什么发型?”   陶湘看了看竹青,又看了看身边的三人,红霞和紫秋尚好,喜儿却能瞧出来她不高兴了。   听到竹青这么问,她便说道:“姐姐,我…我这没名字,就是我自己瞎编的,觉得这样很方便。”   竹青道:“伺候姑娘可不能图自己方便,日后跟着你红霞姐姐和紫秋姐姐好好学。”   陶湘点头应下,竹青长叹了一声,说道:“明日不用来,后日教考妆面。”   三人一同应下,竹青道:“都回去歇会儿吧,未时中回来当值。”   她们走后,竹青起身取了幅巾,仔细看了陶湘做的这个发型,不看不知道,即便是这一个团子,陶湘也是过了心思的,这发型竟是一朵牡丹花。   她将幅巾戴回去,找出了两只粉色的珠翠戴在幅巾边,仿佛看到了大姑娘站在桃花林里的模样,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东西收了起来。 第8章 第8章   出了竹青的屋门,陶湘便直接问了红霞和紫秋她们一会儿点卯在何处,别第一天上值找不到自己的工位。   紫秋和红霞对视一眼,轻叹道:“姐姐你先回吧,我带她过去看一眼,别到时候在院里乱钻找不到人。”   红霞的心情不太好,紫秋愿意揽事儿她便让紫秋去了,她和喜儿都回了屋内。   紫秋带着陶湘把东西厢房几处耳房都走了一遍,紫秋道:“大姑娘梳妆在正屋的右间里,左边那间是姑娘的书屋,她看书练字抄经都在那边。”   陶湘点头应道:“多谢姐姐,我记下了。”   紫秋笑道:“我和红霞住在那边,喜儿在那儿,有事儿来找我们就行。”   陶湘记着紫秋指的位置,她和红霞住的是西厢房,喜儿住的是内院的倒坐屋。   夏末的午后有些热了,陶湘回去时,芦花和盏儿都在屋内,二人拿着蒲扇互相在给对方扇,瞧见陶湘回来,急忙问道:“如何?竹青姐姐给你安排了什么活计?”   陶湘道:“说是和喜儿姐姐一起做,给姑娘熏衣裳,还有给几位梳头的姐姐打下手,收拾清洗用具之类的。”   芦花道:“活计倒是不算累,但那个喜儿不好相与。”她说着还抬眸看了盏儿一眼,陶湘再看盏儿脸色不太好,这是有事儿啊?   “嗯?”陶湘好奇地看着芦花和盏儿,芦花道:“是个欺软怕硬的玩意儿,一副她提了三等了了不起了,对着我们趾高气昂的,之前有一次她叫盏儿给她倒洗脚水,盏儿没倒,第二天她便故意撞盏儿一下,摔坏了杯子,害盏儿被罚了月钱。”   芦花说起来还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陶湘道:“我记下了,日后和她相处的时候会小心的。”   大姑娘有午睡的习惯,所以院中的下人们这会儿也可以歇上一歇,到了竹青所说的时辰,陶湘提前一点点过去了,恰好喜儿也从屋内出来,陶湘和她打了个招呼。   喜儿道:“你倒是准时。”   陶湘道:“我新来的,总不能叫姐姐们等不是?”   喜儿轻哼了一声,“想多了吧?姐姐们会等你?上值迟了竹青姐姐只会罚你月钱。”   陶湘:“多谢姐姐提醒,我日后万不能来迟。”   俩人说着话,红霞和紫秋也出来了,陶湘笑着和二人打了招呼,四人一同朝正屋里走去。   陶湘还是第一次进正屋里,正屋的房顶比外面倒坐屋高许多,踏进屋门不会叫人觉得逼仄压抑,前方置了一块明瓦镶嵌的屏风,光彩流动,显得极其漂亮,屏风后面置了一套黄色的木椅,上面铺着月白色的绒毛软垫,正坐的旁边案几上还燃着香,陶湘轻轻一嗅,这屋内的香怪好闻的。   “乱瞟什么呢?”喜儿突然呵斥了一声,把陶湘吓一跳,她迅速回神,只见紫秋和红霞也回头朝陶湘看了过来,陶湘瞧着喜儿,喜儿道:“湘妹妹,伺候主子首要的规矩便是不能乱说乱看。”   陶湘:“……”   迎着红霞姐姐和紫秋的眼神,陶湘道:“姐姐,我错了,我是瞧着那屏风入迷了,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屏风。”   紫秋闻言笑了笑,“以后在院里伺候日日能见到,快进来吧。”   陶湘点了点头,迅速跟上,喜儿这会儿装作若无其事的,陶湘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第一天就给她放一个暗箭?   喜儿对上陶湘的眼神,满眼的无辜,她都想着只要陶湘觉得自己委屈了,与她吵起来,那兰心姐姐她们就会觉得陶湘这个没学过规矩的不应该来屋内伺候,到时候陶湘只能滚回外院去。   可她就这么瞧着陶湘,只见陶湘勾了勾唇,露出了一抹讥笑,眼底的轻蔑像是一根针,直直的刺进她心里。   竹青已经在屋内了,但大姑娘还没醒,竹青叫喜儿和陶湘去外面端两盆水来。   陶湘跟着喜儿拿了盆去廊下打水,这中间陶湘一句话都没说,但喜儿却有些忍不住,“湘妹妹,你是在怪我吗?”   陶湘佯装茫然不懂地啊了一声,随后笑道:“姐姐说刚才的事儿啊?哪能呀,姐姐好意提醒,妹妹应该谢姐姐,怎么会怪你呢?”   喜儿无言以对,只见陶湘笑着说道:“我是在想中午那会儿我们几个梳的发型。”   “姐姐今年几岁?”陶湘问。   喜儿回道:“过完年便十三岁了。”   陶湘点了点头,随即漫不经心地说道:“从今日起我更要好好努力,不能到十三岁的时候梳得和姐姐这般……”   喜儿听到这话顿时恼了,横眉冷眼的瞪着着陶湘:“你!”   陶湘笑道:“姐姐为何生气?我的意思是我把姐姐当目标去好好努力呢!”   “姐姐可千万莫要误会了我的意思啊。”   喜儿还瞪着陶湘,陶湘却笑道:“姐姐,咱们进屋吧,一会儿大小姐醒了。”   石冬蕊午睡醒来身子软绵绵的,双手抱着拔步床的柱子,轻轻地摇晃着头,竹青端着茶盏靠近,轻声细语地说道:“姑娘,先喝口茶醒醒觉。”   话音刚落,茶盏已经递到了石冬蕊的嘴边,她闭着眼喝了一口在嘴中含着,片刻后竹青拿起了那个深蓝色的漱盂,石冬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将口中的水吐入漱盂内,竹青起身把这漱盂和茶盏都放入托盘中递给了喜儿。   喜儿转手就想给陶湘,不料石冬蕊突然开口道:“竹青,我刚做了个梦。”   “姑娘梦见了什么?”   石冬蕊道:“好像是院子里起了浓雾,白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我走出浓雾时,你们猜我看见了谁?”   听到这话,旁边的兰心也笑了起来,“姑娘,这我们可猜不到咯。”   石冬蕊道:“竟然是陶湘。”   此话出来,众人都回头朝站在最末尾的陶湘看了过去,喜儿想递出去的托盘也没能递出去。   石冬蕊顺着众人的眼神瞧见了陶湘,她笑道:“竹青姐姐安排你来我屋内伺候啦?”   陶湘闻言对她行了个礼,随后开口道:“大小姐午安,竹青姐姐叫婢子来跟着她学习,谢谢大小姐不嫌弃我愚笨,大小姐放心,我一定努力,争取能够像竹青姐姐这么厉害。”   石冬蕊又听到陶湘这小嘴叭叭,没忍住笑了笑,身上的软气去了大半,“你的脚怎么样啦?”   陶湘道:“多谢大小姐关心,已经好很多了。”   石冬蕊点了点头,“还是要听女医的话,不要提重物。”   陶湘乖巧道:“好,我谨记大小姐的话。”   石冬蕊笑着走到妆奁柜前坐下,竹青开始给她梳发,陶湘端着盆跟在紫秋后面去给石冬蕊净面,兰心吩咐门口的丫头:“让小厨房那边上点心吧。”   梳完头发上完妆,石冬蕊吃了几口点心,便起身要去老太太院子了,兰心和竹青她们都要跟着,紫秋带着喜儿和陶湘把东西收了拿去洗了晾着,没多大会儿便忙活完了。   喜儿自己的屋子在内院,这会儿无事她可以回屋待着,陶湘在外院,万一大姑娘回来她不知道,竹青她们寻人寻不到那便不妥。   紫秋道:“你来我屋内坐会儿吧。”   陶湘是想拒绝的,但她犹豫的片刻紫秋便说道:“我想请教一下你中午的那个编发来着。”   陶湘听到这话笑道:“那我就借姐姐屋子避避日头了。”   紫秋和红霞她们是两个人一间屋,两张床、两个衣柜,还有梳妆的桌椅,不像陶湘她们的四人屋,除了床和一个小柜子啥也没有。   紫秋拿了椅子给陶湘坐,她从柜子里拿了一缕头发出来,“妹妹,你编的那个辫子叫什么名字?”   被喜儿这个茶妹阴了一下,陶湘也多了一个心眼,她没有再说什么鱼骨辫了,而是和紫秋说道:“我叫它鲤鱼辫。”   紫秋闻言面露不解,“为何叫鲤鱼辫呢?”   陶湘道:“我是看到鲤鱼的骨头生的这个念头,编了这个,所以就叫鲤鱼辫了。”   听到鱼骨二字,紫秋道:“倒是很像。”   话落,她拿着头发坐到陶湘对面来,“妹妹可不可以帮我拉一下,顺便瞧瞧我辫的对不对。”   紫秋只是没编过陶湘所编的这个样式儿,但她的手是巧的,记忆也好,那立体鱼骨辫不难,紫秋瞧一遍也就记下了,如今陶湘帮她拉着头发,她慢慢地编着,步骤是对的,只不过不怎么熟练,成品有些松散。   陶湘看着这编好的辫子,笑道:“姐姐好厉害,见过一次就能编成这样!”   紫秋瞧着陶湘亮晶晶的眼珠,完全看不出虚情假意,好似真的在夸赞她厉害一样,紫秋道:“那我可就当做是妹妹认可了,我再练练。”   紫秋拉着陶湘陪练了好几遍,俩人说着话,偶尔还有笑声传出来。   喜儿歪在床上,听到这笑声咬紧了牙槽,低咒道:“马屁精!捧臭脚!”   她从学徒到粗使再到升了三等,进大姑娘院里伺候,跟她一起的那些姑娘哪一个不是她的手下败将?   她那一招放出来,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受委屈了,吵着闹着要打她,但不管是姐姐们还是妈妈们,都会惩罚那个嗓门大闹事儿的人。   谁曾想陶湘竟然不接这招,不吵不闹,还来嘲讽她梳的发髻差!她就不信陶湘次次都能这么忍!   石冬蕊到了时辰并没从周氏院子回来,兰心差人回来说老太太留大姑娘一同吃晚饭,吃过才回。   紫秋和陶湘道:“那现在无事,妹妹要是累的话可以先回屋歇会儿,等着姑娘回来再去喊你。”   上班摸鱼陶湘很喜欢,不过这第一天上班,还有个暗搓搓的同事,回屋休息还是算了,还不如直接在院子晒太阳。   “也没多大会儿了,我还是在内院等姑娘回来吧。”   紫秋听这话,也知道陶湘有主意,俩人闲着无事,紫秋去竹青屋子拿了头模过来,她自己练习顺带教陶湘。   喜儿不知大姑娘在老太太院里留饭,睡了一觉突然惊醒,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发现紫秋正在教陶湘挽发,顿时瞪大了眼睛。   “紫秋姐姐也太偏心了吧,教她不教我。”   紫秋:“……”   陶湘:“……” 第9章 第9章   喜儿这话出来陶湘是有些震惊的,在她眼里紫秋和红霞即便不是直属领导,那也是师父级别的人,能这么污蔑人吗?   紫秋脸色微沉,顿住了手中的动作,半晌后才看着门口的喜儿阴阳道:“喜儿,你这是睡醒了?”   “我刚才也想喊你来学的,但发现你在睡觉呢。”   喜儿的脸色微红,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陶湘看着阳光正从院中慢慢移走,估摸着大姑娘也快要回来了,她开口和紫秋说道:“姐姐,大小姐应该快回来了,咱们先把这个收了吧。”   紫秋点头,陶湘便开始拆头发,但都还没拆完,便听到了兰心和竹青的声音,大小姐回来了。   喜儿的眼泪已经落下来了,陶湘皱起了眉头,她迅速把东西收好归置在箱子里,抱着跟上紫秋的脚步,去迎大小姐。   石冬蕊瞧着喜儿脸上挂着的泪珠,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兰心和竹青看着面前三人,缓缓皱起了眉,“大姑娘问话,都没听见?”   “回大姑娘,婢子没事。”   “无事为何落泪?”石冬蕊问。   紫秋对着大姑娘行了个礼,随后才回话,“是我的错。大姑娘走后,陶湘没回去歇息,我便喊她去了我屋子。又得知大姑娘晚饭后才回来,所以我去竹青姐姐屋里取了头模来练习,陶湘在旁边跟着学。就在大姑娘进门前,喜儿突然跑过来,说我偏心教陶湘不教她。”   “我们都是一同伺候姑娘的,我绝无偏私的想法,不过是喜儿那会儿睡着了,我便没喊她。”   “这才叫她委屈哭了。”   听完紫秋这话,大家都沉默了,喜儿还想再辩解两句,只听迎春骂道:“你若有学的心思,自该去寻你紫秋姐姐,我还从未听说过师父请弟子的事儿!”   “值守期间睡懒觉,罚月钱五十文以示惩戒!”   迎春开口罚钱?陶湘有些懵。   兰心回头和石冬蕊说道:“姑娘先进屋吧,这点事儿让她们自己说。”   兰心陪着石冬蕊进了屋,迎春笑吟吟地走到紫秋面前说道:“秋妹妹莫要和这蠢货生气,回头我说她。”   紫秋看着迎春道:“她年纪小误会我没关系,姐姐莫要误会了我才是。”   迎春道:“妹妹这话说得我心里越发羞愧了,我知晓因为我的关系,妹妹对她多有关照,谁知今日竟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来,别说妹妹,便是我听了也觉得寒心。”   竹青听着她们这话笑道:“误会说清楚了便好,春妹妹你先去忙吧。”   这三人都归竹青管,闹了点事儿必然是竹青解决,迎春这会儿拉着竹青的手说道:“又给姐姐添麻烦了,过两日请姐姐和秋妹妹吃茶。”   迎春走后,竹青把三人都喊进了屋子。   看着陶湘抱着的箱子,竹青扫过她的脚,说道:“把箱子放在炕头去。”   陶湘把箱子放好,安静地站到了紫秋的身边。   竹青看了看三人,淡淡道:“都说说,错哪儿了?”   “陶湘,你先来。”   陶湘:“……”   她茫然地看向紫秋,紫秋也愣了一下,刚想替陶湘解释一句,陶湘便开口了:“姐姐,我错在没有团结一切,今日是我第一天当值,院子里的姐姐妹妹都是我的亲人,我不应该厚此薄彼跟着紫秋姐姐在一处,而冷落了喜儿姐姐。”   她说完还转身对着喜儿说道:“喜儿姐姐对不住,是我错了。”   竹青和紫秋双双瞳孔地震地看向陶湘,这还能这么说?   俩人对视了一眼,轻咳一声压住上扬的嘴角。   “喜儿呢?错哪儿?”竹青问道。   喜儿此时还神色复杂地看着陶湘,她复制了陶湘的话,说道:“我错在没有关照新来的妹妹。”   竹青微微皱眉,随即也冷了眼,“喜儿,你已经关照了,早上你不就关照她了?告诉她不能乱看乱说!”   “但这不是你该做的,陶湘的规矩自有我和红霞紫秋教,你的首要是做好分内之事,下值后勤练手艺,待学徒收齐,咱们便要考核了,若你梳的发髻还是这样,那便可能被安排到其他地方。”   听到这话,喜儿的眼神都变了,惶恐地看着竹青,“姐姐说的,我记下了。”   竹青道:“给你紫秋姐姐赔个不是。”   “姐姐,我错了。”   紫秋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神都没给她。   竹青看着陶湘和喜儿说道:“你俩先出去吧。”   她们走后,竹青才和紫秋说道:“坐着吧,你真是,还叫一个小丫头给害了?”   紫秋气呼呼地吸了一口气,“她可能觉得所有人都能吃了她给的哑巴亏。”   竹青道:“她不是对你,是早上反被陶湘嘲讽了心中有气,瞧见你带着陶湘练习就恼了。”   “那也是她先惹陶湘的。”紫秋说,“看看她再看看陶湘,白多长那几岁,手艺不如别人便罢,心思也不正。”   竹青道:“陶湘这才刚来,你就断定她正了?”   紫秋看向竹青说道:“姐姐,坦荡磊落的人眼睛是不一样的,陶湘就是。”   听紫秋这个评价,竹青暗叹陶湘笼络人心的本事了得,大姑娘喜欢她,兰心做什么都会以大姑娘为主,迎春虽然和喜儿有那层关系,但她也是欣赏陶湘的,如今才这么会儿,紫秋也喜欢上她了!   竹青道:“你和红霞不同于她们这些小丫头,她们小打小闹你们最好不要偏颇谁,就陶湘这性子,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紫秋道:“这岂不是纵容喜儿?”   竹青笑了笑:“谁也纵不了谁,只有自己能够纵着自己,当一个人无休止的纵容自己的时候,任谁也救不了她。”   “想来到那时,迎春也不会再护着她了。”   喜儿出了竹青的屋子便去找迎春了,迎春在同人说话,原本笑眯眯的,瞧见喜儿后瞬间冷了脸,将说话的人支走,这才看着喜儿阴阳道:“喜儿姑娘如今好大的本事啊,都敢污蔑到二等丫鬟的头上了!”   面对着迎春,喜儿也不装了,她道:“我不是针对紫秋,我就是看不惯那个陶湘!”   “你凭什么看不惯陶湘?”   “人家还不到八岁,都能给兰心姐姐梳头,你呢?不论做什么,从不把心思放在事儿上,你以为把陶湘挤出去你就能提二等了?能得大姑娘高看了?”   “我熬了这么多年才提的三等,她凭什么刚来就跟我平起平坐?”喜儿满心不愤。   迎春听到这话气笑了,沉声道:“你还熬啊?你看看原先和你一起的那些人,现在有几个提三等的?”   “我是看着你姑姑的份上,才这么顾着你,你若是再搞事情,那竹青怎么打发你,我都不会插手!”   迎春下了最后的命令,喜儿道:“小姑只顾数落我,你都不知道那陶湘多有心机。”   迎春静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只要你本事过硬,她再有心机也碍不到你的事儿,寻人买个荷包送给紫秋赔不是去!”   “好。”喜儿应道,迎春咬了咬牙沉声道:“喜儿,我们是要在这院子里呆一辈子的,害人之心万不可有!”   喜儿不语,迎春轻笑一声,感觉自己又是白费口舌了,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回去吧。”   喜儿走后,迎春端起旁边的茶盏一饮而尽。   她爹娘走得早,哥嫂将她拉扯大,长嫂如母,她一直很敬重嫂子,但这个善良又敦厚的嫂子,有个蝗虫弟弟和弟媳,这一家人平日从她们家里扒粮扒布扒钱就算了,后来还直接就把喜儿塞到她们家了,要叫她把喜儿带进大姑娘院子,大嫂无奈求她,她也不想大嫂难做,只得把喜儿带了进来。   喜儿还小,她秉着大人恩怨不牵扯小孩的想法,对喜儿多有关照。   后来,喜儿与人多次发生矛盾,对方不是被罚就是被骂,按说她是受害者,即便对方受了罚,那她也应该难过才对。   可她每一次去看喜儿,她都是高兴的,后来听到那些受罚的人在背后说委屈,一个可能是假,但多个便不正常了,便暗中观察了一下,才发现根本不是喜儿受欺负,而是她欺负别人,欺负了人还叫人不能喊屈,还得受妈妈的罚!   小小年纪,便心思不正,如此的坏!   后来提了三等,她安分了一阵子,若不是今日之事,她都差点以为这姑娘长大了,性子变好了。   想到她刚才那忿忿不平的样子,只怕日后和陶湘还会有很多摩擦,她当场叫了一个小丫鬟进来,“你去小厨房帮我问问徐妈妈,这两日什么时候有空,请她帮我添几个菜。”   小丫鬟应声而去,很快便回来了。   “姐姐,徐妈妈说明后两日都有空做,你确定一下要些什么菜跟她说就行。”   迎春点了点头,晚间伺候大姑娘睡下后,她便和兰心竹青她们说道:“明天晚上我找徐妈妈添了几个菜,我们姐妹几个坐一起说说话。”   今日喜儿污蔑紫秋大家都知道了,想来迎春是为此事有话要说,都纷纷应下。   昨日陶湘吃过晚饭便能回屋歇着,今日则不行了,她得跟着竹青她们一起,等到伺候大姑娘歇下才能回去。   她回到屋子里时,芦花和盏儿都已经洗漱完上床躺着了。   “你回来啦?刚才有人烧热水,盏儿用你的桶装了半桶进来,你瞧瞧够不够用。”   陶湘闻言连忙道谢,盏儿腼腆地笑了笑,芦花道:“别客气,你今日怎么样?”   陶湘道:“等我洗漱回来躺下再跟你们说。”   芦花一听有八卦,咕噜一下翻身坐起来了。   陶湘去外面刷了牙,又端了半盆冷水进来兑成温水,在屋内摸黑擦洗身子。   忙活完躺下后,陶湘才说起今日喜儿阴她的事儿,俩人都气愤道:“太坏了,她咋能这样呢?”   陶湘道:“但我混了过去,姐姐们也没说什么。”   盏儿想起自己被喜儿陷害的那次,和陶湘说道:“还好妹妹你聪明,我那次被妈妈骂了不说,还罚了月钱。”   陶湘道:“我那哪是聪明?我是被她吓着了!”   “当时我看大姑娘屋内那屏风看得正入迷呢,被她那一声呵斥吓得魂都要飞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姐姐都瞧着我,我才实话实说来着。”   芦花刚想继续说什么,屋外便传来巡夜妈妈的声音。   “还不睡觉?是不是不想睡了?” 第10章 第10章   等着巡夜妈妈走了,三人又说了几句悄悄话才睡过去。   有了一天的经验,陶湘睡前想着明早不用再起那么早了,可没想到五更天的梆子声刚过她就醒了,翻来覆去也没睡沉,她索性又爬了起来。   她生起灶火把热水烧上,又去上厕所洗漱刷牙,等忙活完,灶上的水也快烧开了。   舀了一碗晾着,又拎了盏儿的水桶来装满拎回去。   灶上还剩大半锅,陶湘舀了点冷水进去煮开,随即将烧剩下的柴火撤出来浇灭。   她在床上坐到内门打开,依旧去寻竹青。   “姐姐,今儿个还能给你梳头吗?”   竹青看着面前的陶湘,昨天她那么积极,可以说是为了让她安排活计,那今日又是为何?   “你这是讨好我?”   竹青这话,说得直白,语气也冷淡,若是站在她面前的是个面皮薄的姑娘,此时只怕是红着脸就要哭了,可她只见陶湘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随后有些难为情地说:“是也不是。”   “如何讲?”   陶湘道:“给姐姐梳发既可以练手,哪里梳得不好姐姐会直接指出来,我及时改正,若是梳得好呢,姐姐心情好,那也算是讨好了吧?”   竹青:“……你倒是坦诚。”   “那姐姐给梳吗?”   竹青没有说话,洗漱完后便坐在铜镜前涂抹面脂了,头发直接交给了陶湘。   陶湘依旧梳的昨日的发型,不过配了不一样的头饰,与她今日穿的衣裳颜色极其相配,她甚是满意。   收拾妥当后,竹青前往大姑娘屋里,陶湘跟着她一同去。   看着身边的这个小尾巴,竹青想着不管她喜不喜欢陶湘为人处世的方式,但她做事利落,人也机灵聪明,日后她没在这院里了,红霞和紫秋身边也是需要几个得力的小丫头使唤的,或许陶湘便可以。   “你会上面妆吗?”   陶湘听着竹青突然发问,忙回道:“面妆我上得可能不太好,家中没钱买,我没得练习,不过我会描眉。”   陶湘说的是谦虚话,她见过竹青给石冬蕊上面妆,她应该也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七岁多、家里还穷的陶湘,是不太可能在家里练习涂脂抹粉的。   竹青闻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说你从小便想来大姑娘院里伺候,为何?”   陶湘听这话,心想竹青这话题跳得也太快了。   “也没什么很特别的原因,就是全家人都是粗使,我想给自己挣一个三等二等,拿个五百八百的月钱,想要体面点。”   竹青面色平静,“你这理由可够现实的,但府中这么多主子,你这个去谁那儿都能达成,怎地就得是大姑娘呢?”   陶湘缓缓地笑了起来,“因为我最喜欢大姑娘。”   这话比起前面那些,就孩子气多了,竹青唇角微微上扬,她们走到了大姑娘的寝室外,也止住了口。   石冬蕊还没起身,竹青做准备工作,陶湘跟在她身后,她做的时候顺便告诉陶湘,平日里她们用的这些东西都放在何处,什么东西由谁保管,使用的时候去领,用完了得送还回去。   陶湘都记得很认真。   竹青看她这样子,叮嘱道:“你还是学徒,说到底都还不算姑娘院里的人,莫要和喜儿闹,不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陶湘昨日知晓了喜儿和迎春有关系,迎春和竹青她们几个都是大小姐身边体面的大丫鬟,她和喜儿闹,迎春必然是偏向喜儿,那竹青她们也要顾及迎春的情面,她便无人撑腰了。   不过竹青能这么说,也算是为她好,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为了这么个小人丢了差事,那也属实划不来。   “姐姐的话我记下了,你放心,除了应做的,我两耳不闻窗外事。”   陶湘来得早,她便把一会儿要用的水打来,将帕子面巾洗脸用的香药澡豆备好,红霞和紫秋来时,陶湘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完了,紫秋低声笑问:“你今日怎么这么早?”   陶湘道:“刚开始上值,心情激动,醒早了。”   听到这话红霞也笑了,她和紫秋一同入的大姑娘院,刚来的那几日都早早起,后来不到一个月就入了冬,她俩每日起床时都要挣扎好久。   喜儿姗姗而来,进屋便瞧见陶湘和紫秋她们站在一处说笑,想到迎春叫她买个东西送予紫秋赔不是,她请人帮忙去买了,但东西还没买回来,她本就讨厌陶湘,加上昨天的事儿她面对紫秋也有些尴尬,硬着头皮开口打招呼。   “红霞姐姐、紫秋姐姐早。”   紫秋淡淡嗯了一声,红霞道:“来了。”   她没理会陶湘,倒是陶湘笑吟吟地开口道:“喜儿姐姐早呀。”   喜儿瞧着陶湘那张脸,她都无法理解陶湘是如何能做到这样和她说话的,她们昨日刚闹了矛盾,她不尴尬吗?不别扭吗?不怕自己不理她吗?   但看到红霞和紫秋还有竹青都在,她还是冷冷地回了陶湘一声。   “早。”   她正想拿盆去接水,结果发现陶湘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只得和她们站在一处等着大姑娘醒。   石冬蕊性格温和,也不会苛待身边的丫鬟们,今日的喜儿也很安静没再搞事,陶湘平静地当了一天的值。   临近傍晚,众人正在伺候大姑娘用饭,突然有小丫头来寻兰心。   “姐姐,外面有个姑娘来咱们院找她侄女,说是前天刚进来的,叫陶湘。”   兰心闻言朝站在后面的陶湘看过去,“陶湘,你姑姑在后门找你,你去吧。”   陶湘有些惊讶,连忙道了个谢前去。   陶竹还没下值,是趁着吃饭的间隙跑出来的,她也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本想着晚些时候来的,就怕那个时候这院子关了门,更是不好找人。   陶湘到时,陶竹正在后门处焦急地走来走去。   “姑姑。”   听到陶湘的声音,陶竹眉眼瞬间舒展开,一个健步冲了过来,便往陶湘手里塞了个荷包。   陶湘感受到了荷包的重量,还不等她开口,陶竹便说道:“你娘叫我送来给你的,她这个人嘴硬心软,其实还是很挂念你的,你别怨她,要怨就怨你祖父祖母也没给我和你爹娘挣个好前途出来。”   陶湘无奈笑了起来,“姑姑,我没怨她,也不能怨祖父祖母,日后咱们努力。”   陶竹听到这话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嗯嗯,咱们自己挣。”   “你吃晚饭了吗?这两天怎么样?”   陶湘:“还没吃,大姑娘这会儿正在吃,等她吃完我们就可以去吃了,我这两天都挺好的,姑姑吃了没有?”   “吃过了,我们姨娘晚饭吃得早,但我还要回去当值,不能跟你多待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儿寻人来找我。”   “好。”   陶竹要走了,陶湘忙说道:“姑姑,我虽然还是学徒,但被安排去伺候大小姐梳洗了,可以进大小姐屋内伺候的那种,大小姐说一个月给我一百文的月钱,等我发月钱了,请姑姑吃蜜枣。”   陶竹闻言满脸的欣喜,叮嘱了她几句就高高兴兴地跑回去了。   陶湘捏着荷包回了院子,想到陶竹的话,她弯了弯唇。   以阮银珠的性子,可能在家中还在骂她,或许还和陶竹说了一分钱也不给她,陶竹这才因为担心她,悄悄送钱过来,还说是阮银珠让送的。   阮银珠已经给了她五十文,以这个家的收入来说,这算是一笔不少的钱了,必然不会再叫陶竹给她送钱来,这是陶竹自己的心意,却拿来给她们母女缓和关系。   陶竹走得急,都回到内院里了,陶湘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陶竹家中怎么样,陈善家的有没有刁难她们。   陶湘还没来得及多想,紫秋从里面出来,瞧见陶湘便问道:“你姑姑找你有事儿吗?”   陶湘:“没事,她就是来看看我,见着我很快就走了。”   听到这话紫秋笑了笑,她和陶湘说道:“迎春喊我们晚上吃饭,你去把我和红霞的饭领来吃了。”   陶湘听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谢谢姐姐,我领回来分喜儿姐姐一份吗?”   紫秋摇头道:“两份都给你,今儿个应该是吃馒头,吃不完的你可以放着,明早起来锅上热一下,还能做早饭。”   陶湘点了点头,紫秋又说道:“就是晚上得要你替我们在姑娘跟前守会子夜。”   她们去吃饭说话时,石冬蕊跟前不能没人,今夜轮到竹青值守,她们不在,安排人也得是竹青安排,昨日迎春把红霞也请了,这不只剩下了陶湘。   “没问题,到时候姐姐跟我说一下该注意的地方。”   紫秋道:“嗯,你吃饭回来我再和你说。”她说着递了俩牌子给陶湘,叮嘱道:“你拎着食盒去,伙房就在小厨房后面。”   陶湘点头,可紫秋还是喊了院中的另一个丫头带着陶湘过去了,她这个饭领得很顺利,给人看了紫秋和红霞的牌子,递上食盒,妈妈便把俩人的饭都装了进来。   今日紫秋她们的主食是馒头,一人两个,圆圆胖胖的瞧着面皮也细腻,菜有一荤两素,碎肉炒笋片、清炒白菜、还有一个炒豆腐,汤是一个青菜面汤,陶湘瞧着有点像疙瘩汤。   吃了几顿的菜和糙米饭,陶湘看到这面汤都开始流口水了,她把牌子给紫秋送回去,在门口遇到了喜儿,喜儿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昂首提胸地走了,像只孔雀似的。   陶湘笑了笑,自己这是被鄙夷了?   也是,迎春请客吃饭,肯定会带上喜儿的吧。 第11章 第11章   管她鄙不鄙夷呢?自己先回屋吃饱肚子才是正事儿。   这么些菜,她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而且蔬菜这些留到明天早上还怕坏了,她拎回去分芦花和盏儿一起吃。   二人都已经下值回去了,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床上,瞧见陶湘回来,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湘妹妹回来了?”   陶湘笑道:“快起来洗手吃饭。”   芦花道:“还没喊开饭呢。”   “先吃我拎回来的。”陶湘说着,芦花立马爬了起来,瞧见了陶湘手中的食盒,急忙问道:“姑娘赏你的?”   陶湘摇了摇头,“不是,是紫秋姐姐,迎春姐姐今晚要请她们吃饭,所以她就让我去把她和红霞姐姐的饭都领来吃。”   二人听到这话羡慕地看着陶湘,不仅仅是吃的,而是陶湘才去,内院的姐姐竟然就把自己的份例给她了,这是陶湘很得那些姐姐们喜欢吧?   陶湘揭开食盒,盏儿看着里面的饭菜,抿了抿唇说道:“湘妹妹,姐姐们给你的,你吃吧,我们再等会儿。”   陶湘道:“两份呢,盏儿姐姐莫和我客气,快拿了筷子来吃,吃完我还得回院里去呢。”   听着陶湘这话,芦花笑道:“湘妹妹,我可就不客气了哦。”   陶湘:“不用客气,赶紧拿碗筷来。”   盏儿看着芦花和陶湘,她不爱说话,更不会说好听话,可进来便和芦花住在了一个屋,芦花爱说话,人也好,她在小厨房当差,掌勺的又是她堂姑,偶尔打打牙祭肉也能吃到两口,要是炸了干货,她还能带俩出来分给自己,现在这屋内又来了一个陶湘,虽然年纪小,但说话敞亮人又好相处,瞧着也有本事,以前只欠芦花人情,日后又要多欠一个人的了。   陶湘不知道盏儿的心思,过去将人拉了过来,笑道:“咱们三吃两份可能吃不饱,但先一起吃,一会儿喊开饭咱们再去打点回来。”   陶湘来拉,盏儿也没再推脱了,三人关着门蹲在一处吃。   四个馒头陶湘一人给了她们一个,面汤分成了三份,菜放在一起夹了吃。   馒头挺大的,她们其实吃一个再吃点菜就能饱了,但三人拿到馒头的瞬间都是掰一半下来,另一半放起来。   做完这个动作后,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陶湘道:“我守夜不能吃太饱,留着点,晚上回来吃或者明天当早饭。”   三人嘿嘿一笑,颇有默契。   陶湘吃了半个馒头,喝了面汤,又吃了点菜,七八分饱她就停了,剩下一个半的馒头收了起来。   外面喊开饭,陶湘没再去打,芦花和盏儿各打了一份回来继续吃。   陶湘把碗洗干净,把食盒拎回内院,紫秋和她交代了守夜要注意的事儿。   紫秋道:“最重要的其实就是要关注着姑娘,她渴了及时给她端水,若起来更衣,你得陪着,夜里凉记得给大姑娘披衣裳,若是听到蚊子声音,你得驱赶一下。”   “姐姐放心,我都记下了。”   戌时中,石冬蕊便上床睡觉了,竹青和她说了让陶湘守一会儿夜,她那会儿正困,随口就应下了,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人已经睡着。   迎春叫身边的小丫鬟去小厨房把饭菜取来,大家伙便在她屋内开吃。   喜儿今晚也没去拿晚饭。   昨日迎春叫她买个荷包去给紫秋赔礼,她急急忙忙的就去弄了,紧赶慢赶,对方在傍晚时把荷包给她送过来了。   她想着迎春之所以请客,也是因为她和紫秋的事儿,她在屋内琢磨了好一会儿,琢磨好了一会儿在席间要说的话,可她等了许久,也不见迎春差小丫鬟来喊她。   同屋的丫鬟还在问她:“喜儿,你还不去你姑那儿吃饭吗?”   喜儿面色尴尬,拿上荷包,起身笑道:“这就去了。”   迎春的屋子和竹青她们的在一排,喜儿走到院中便能听到迎春屋内的说话声。   这是已经开席了?喜儿加快了脚步径自朝迎春的屋子走去。   可她刚到廊下便被迎春手下的俩小丫鬟拦住了。   “喜儿,你要找迎春姐姐明日再来吧?姐姐今晚有事儿,不见人。”   喜儿面色一怔,有些懵。   “姑姑特意交代你们拦我的?”喜儿问。   那俩小丫鬟也不傻,迎春就是交代拦着喜儿,但她们也不能这么说,只说道:“迎春姐姐原话是不见任何人。”   就这话,喜儿再迟钝也听出来了,院中的姐姐们一起吃饭,没大事谁会不识趣地去打扰?   以往迎春请客时,都会亲自叫她或者喊小丫鬟去同她讲,唯有这次,迎春没说,也没叫小丫鬟通知,甚至还把她拦在了门外。   喜儿盯着那扇门,听着屋内传来的声音,死死地绞着袖中的帕子,“既如此,那我便不进去了,你们也莫要告诉姐姐我来过。”   小丫鬟们应声送走了喜儿,瞧着喜儿回到自己屋子了,小丫鬟才进屋,在迎春的耳边低声说道:“姐姐,喜儿来过了。”   迎春道:“好,别管她。”   小丫鬟退出去后,竹青便宽慰道:“到底年纪小些,妹妹别为了她气坏身子。”   迎春道:“马上便十三岁了,哪里还小?”   “这些年,姐姐看我的面子对她多有关照,我昨夜想了一宿,越想越觉得自己错得离谱,今晚请姐妹们来,一是谢谢各位姐妹以往对妹妹的照拂,二是向紫秋妹妹赔个不是,是我纵容、管束不力。”   紫秋忙道:“姐姐莫要如此说,那才多大点事儿,我知姐姐性子,那哪能是姐姐的错?”她说着端起了茶盏,“妹妹以茶代酒,此事就此揭过,我不放心上,姐姐亦是。”   紫秋与她喝了一杯,又和众姐妹们一起喝了一杯,兰心这才说道:“妹妹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这不是你的错。”   迎春道:“她这样歪的心思,我护着她便是错了,便是助纣为虐,自今日以后,众姐妹们不必再特殊对她,只当她是咱们院中一个普通的丫头,规矩怎么样,她便怎么样。”   兰心道:“其实自从她提了三等进来,办事也还算妥帖。”   “那是红霞和紫秋身边只有她一人,只要多一人,她便容不下了,但咱们伺候姑娘,岂是一个人能够伺候得过来的?”   迎春这话出来,大家默契地点了点头。   几人吃着菜喝着茶,说着许久未说的的心里话,三更的梆子声都过了她们还没散。   石冬蕊的床旁置着两张床,近的那一张是兰心的,旁边的那一张是给守夜的人睡的。   陶湘此时便盘腿坐在那张床上,没有手机没有电视电脑,明明才到十一点,还很早,但她却困得哈欠连连。   就在眼皮快耷拉上时,床榻里突然传来石冬蕊的声音,“兰心,水。”   陶湘急忙下床穿上鞋子,从茶壶里倒了水端过去。   她掀开蚊帐,轻声道:“大小姐,喝水。”   石冬蕊撑着胳膊坐起来,陶湘忙在她背后递上靠垫,又将茶盏递到口边。   石冬蕊喝了水,眯着眼瞧见面前的人是陶湘,脑中一片混沌:“是你呀?”   陶湘还没来得及开口,石冬蕊便喃喃自语:“我睡糊涂了,她刚才跟我说过的,今晚迎春请她们吃饭,姐妹几个要说说话。”   陶湘笑道:“大小姐放心,兰心姐姐她们都叮嘱过我的,大小姐有事便喊我。”   石冬蕊嗯了一声,随即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陶湘道:“三更天的梆子声刚敲过一会儿,姑娘,继续睡吧。”   石冬蕊打了个哈欠,作势要躺下,陶湘忙把靠垫拿走,等着她彻底躺下了,陶湘给她捏好了被角,拉好床帐,这才端着茶盏离开。   石冬蕊躺下后很快就睡了,陶湘还得继续守,但她太困了,得找点事儿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琢磨了半天,她在裤兜里摸到了陶竹给她的荷包。吃了饭后她得回来,一忙起来就忘记把荷包放起来了。   这会儿掏出荷包,从里面将铜钱一个一个地取出来,整整二十个。   陶竹每个月二百文的月钱,交一半给家中,剩下一半自己花,她爱吃零嘴,每个月还没到发月钱,她的那一百文便花光了,陶湘也不知道这二十文是陶竹找谁借的。   二十文她数了一遍又一遍,熬过这一个月,她也能领到一百文的月钱,可是这么攒,她得攒多久才能攒够赎身的钱?   若是攒不够,那怎么办呢?   陶湘的眼神落到了石冬蕊的拔步床上,大小姐生辰是腊月,过完生辰也就满十四岁了,近几年应该就会议亲,只不过陶湘也不知道石冬蕊会嫁给谁?会去往谁家?   万一她攒不够钱,是不是可以努力一下,让一家人都成为石冬蕊的陪房离开这里,再谋赎身之事?   刚想到此处,外面传来了动静,陶湘心想应该是竹青她们散了,迅速把自己的荷包收起来,她刚下床竹青便进来了。   “你一直守着没睡?”竹青问。   陶湘道:“我还没习惯,怕睡着了大小姐喊了听不见,便一直没睡。”   竹青微微颔首,又问:“姑娘醒过吗?”   “刚才醒过,喝了半盏水,没去更衣。”   竹青点头道:“好,你回去睡吧,我来守。”   陶湘应声便走,都走到门口了,竹青开口道:“明早不用来给我梳头,多睡会儿,准时点卯。” 第12章 第12章   陶湘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她回到屋里时,芦花和盏儿都已经睡熟了。   她的盆里和桶里都装着水,应是芦花和盏儿给她打的,听着她们熟睡的呼吸声,陶湘蹑手蹑脚地洗漱了一番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芦花和盏儿醒来时,陶湘还在呼呼大睡,俩人茫然地看着对方,“湘妹妹今日不当值?”盏儿问。   芦花道:“不应该吧?她这才几日?”   “快喊她起床。”   陶湘睁眼便瞧见上方的两张脸,她懵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什么时辰了?我睡过头了吗?”   芦花道:“我和盏儿起床你说什么时辰?你今日不去内院了?”   陶湘道:“要去,不过去点卯就行。”   芦花松了口气,盏儿笑道:“那还来得及,你赶紧穿衣裳,我和芦花去舀水,一会儿水缸里没水就麻烦了。”   三人急急忙忙地更衣梳洗。原本昨日计划今天起早一会儿,先吃半个馒头再去点卯,如今也来不及吃了,便慌慌张张地跑去点卯。   竹青和兰心她们昨夜虽然睡得晚,但已经起习惯了,到点就会醒,陶湘赶到时,红霞和紫秋她们都已经在了,她低声和二人打了个招呼,默默地站在后面。   卯时一到,兰心、竹青她们各自拿了一个名册开始点名,点到喜儿的时候没人说话,竹青问道:“喜儿不在吗?”   “红霞,你去看一下她在不在屋里?”   红霞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带着喜儿来了,红霞道:“这丫头睡过头了。”   还不等竹青说话,喜儿便找好了借口。   “姐姐,对不住,我昨晚肚子太痛了没睡着,这才睡过头了。”   竹青问:“现在肚子可好了?”   喜儿道:“已经好了。”   竹青:“点卯迟到,按例罚月钱三十。”   “大家若身子不适无法当值,务必要提前说。”   喜儿看着竹青冷若冰霜的模样,扭头看向迎春,只见迎春仿佛没听到似的,自然也没看她,她咬着后牙槽嘀咕道:“白眼狼,若是没我姑姑,你早就死了!”   她的嘟囔声不小,站在前面的竹青皱起了眉头。   “喜儿,你说什么?”   众人都扭头看了过来,喜儿不敢承认。   “姐姐,我没说什么。”   竹青看着她,对于迎春家的事儿,她们都很清楚,就她喜儿也配说迎春白眼狼?竹青道:“若你对我不满,尽管去找管事妈妈,把你调到其他姐姐那儿去,或者直接调到其他院里去都行。”   喜儿见竹青这态度,瞬间急了,扑通就跪了下去,“求姐姐别赶我走,我知道错了,我认罚!”   看着喜儿这模样,竹青的脸色阴沉,红霞忙去拉人,可喜儿跪着不起,兰心深吸一口气走了过来。   “喜儿,起来说话。”   “这院里这么多双眼睛,谁有理谁无理,所有人都能看得见,可千万别觉得装可怜装弱小便能颠倒黑白。”   兰心的话刚落,又有个小姑娘从倒坐屋内钻出来,迎春道:“桂香,点卯迟到,罚月钱三十。”   陶湘扭头看去,那位叫桂香的小丫头一边打哈欠一边点头。   这里面的三等丫头月钱是三百,三十直接就去了十分之一,陶湘都感觉到肉痛。   点卯结束后,喜儿大哭着回了屋,陶湘则跟着紫秋她们进屋。   准备工作做好,陶湘回外院吃早饭。   喜儿被罚的事儿已经传遍了,芦花和盏儿正在嘀嘀咕咕地讨论,陶湘道:“你们这么快就知道啦?”   芦花道:“没法子,她仗着迎春欺负过的人太多了,这会儿大家都在幸灾乐祸。”   陶湘看着她们俩说道:“这个时候很多人都落井下石,咱们就不要多话了,万一惹一身腥得不偿失。”   盏儿赞同地点了点头,芦花道:“奇怪奇怪,轮到你这个小丫头教我们两个。”   陶湘笑道:“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们别觉得我小就瞧不起我。”   “不敢不敢。”   三人说说笑笑地闹成一团。   喜儿哭了一场,肿着俩核桃眼去当值,陶湘权当没看见,该做什么做什么。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失去了靠山,喜儿安静了几日,时间也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转眼就进入了五月,天气更热了,雨水也多了。   五月初一的早上,陶湘便是被雷雨声惊醒的,她打开门看了一眼,地上都有积水了,也不知道这雨是什么时辰开始下的。   她没了睡意,在门口檐下接了水刷牙洗脸,收拾妥当又等了好一会儿,内院门才打开。   这雨还是没停。   外院的这些婆子丫鬟们也没醒,芦花和盏儿也还在睡,陶湘的鞋子是布鞋,踩进雨水里很快就湿透了,又没雨伞蓑衣,这淋着雨去上值吗?   穿着淋湿的衣裳容易感冒,陶湘不敢,没法子,只得摇醒了芦花问了问。   听到陶湘的话,芦花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问道:“她们没给你发雨帽油裙吗?还有壳篓鞋。”   陶湘脑子是懵的,雨帽油裙……壳篓鞋又是什么东西?   见陶湘不语,芦花问道:“她们给你拿了几身衣裳?”   陶湘:“三身。”   “你去拿过来。”   陶湘迅速跑去把自己另外两身衣裳拿过来,芦花点了灯,把陶湘从未穿过的那身拿了出来,说道:“就这身,是雨衣。”   陶湘拿着那衣裳,又见芦花把她的其中一双鞋子给拿了过来,“下雨便穿这双。”   陶湘看着这鞋子和衣裳,喃喃道:“这是能躲雨的呀?”   芦花道:“这是浸泡过桐油的,你没看出来吗?”   陶湘:“这有什么不同吗?咋看出来的。”   “那摸着是光滑,但是要硬一些呀。”   芦花说着,陶湘摸了摸,确实要硬一些,那她当时还以为这布料的手感就是这样的呢。   这事儿显得自己有点傻,陶湘和芦花说了声谢,迅速换了衣裳就去了内院。   竹青刚漱了口,抬眸便瞧见陶湘来了。   “姐姐早。”陶湘道。   竹青道:“快进来吧。”   此时的正屋厅堂内,齐妈妈和兰心正在说话。   “那孩子可怜,从出生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陈善家的为了这个孩子也操碎了心,他们夫妻跟着夫人有些年头了,说到夫人跟前去,夫人也会怜惜她。”   齐妈妈这话叫兰心眉头紧蹙,她听着屋外的雨声,幽幽问道:“这话是妈妈的意思,还是陈善家的意思?”   齐妈妈不语,兰心道:“若是妈妈的意思,那这话我就当没听过,若是陈善家的意思,妈妈代为转达,那我去禀报给大姑娘,说到底我们都是下人,其他下人的死活,哪里能由得我们做主。”   齐妈妈道:“姑娘既这么说,那老身也就直说了,这既是陈善家的想法,亦是我的想法,陶湘这丫头是陈善家看中的,又如此的胆大妄为不知礼数,放在大姑娘身边伺候实在不妥,不妨卖陈善家的一个人情,将人送过去,结了这亲,日后落了陈家,她说不定还会谢你。”   兰心缓缓抬眸看向齐妈妈,眼神冰冷失望。   齐妈妈是石冬蕊的奶妈妈,又是这春晖院的管事妈妈,不管是大姑娘还是她们这些丫鬟,都很敬着她。   若是当日她拦住大姑娘留下陶湘也罢,如今陈善家的小儿子死了,她倒想要把陶湘从春晖院赶出去,转送到陈家那边去,这和送陶湘去死有什么区别?   兰心正要说话,侧门处传来了石冬蕊的声音。   “陈善家的小儿子死了?”   齐妈妈和兰心一同回头看去,石冬蕊穿着单薄的纱衣站在门口,齐妈妈一个健步冲了过去,“哎哟,我的姑娘,今儿个外面下着雨,您这样出来着了凉可是要生病的,快回去。”   她说着便推着石冬蕊回去穿衣,但石冬蕊没动,她道:“这大夏天的雨,能有多冷,妈妈放心,冻不着。”   “陈善家的小孩子什么时候没的?”   齐妈妈道:“昨晚亥时左右吧,姑娘你不晓得,陈善家的哭得肝肠寸断。”   “这失子之痛啊,只有当了娘的才晓得。”   石冬蕊脸色微变,“妈妈需要我和母亲说说,叫陈善家的回家荣养吗?”   齐妈妈闻言怔住了,兰心趁机说道:“姑娘,妈妈刚才和我商量,说是想把陶湘调到陈嫂子家那边去,陈嫂子一直想要结这门亲,如今儿子没了,她也想留个儿媳妇在家,这样将来从旁处过继一个孩子来,承陈家的香火。”   这话,她刚才在隔壁就听到了,齐妈妈刚和兰心说陈善家儿子死了时,她便醒了。   这些老妈妈们,借着主家给的体面,在府中倚老卖老,还不把那些小丫鬟当人,石冬蕊早就不痛快了!   还有前几日她的那个梦。   世人常说拨云见日,而她在梦中拨开浓雾见到了陶湘,或许是上天给她的指引。   “妈妈,你是我的奶母,我向来敬重你。”   “但今日这事儿,真叫人寒心。”石冬蕊说着,径直走到椅子上坐下,却没叫齐妈妈坐,齐妈妈不解地看向兰心,脑海中还在想,她近日未曾惹这位祖宗生气啊?怎么就突然恼了?   石冬蕊瞧着她这样,继续道:“陈善家的丧子痛,可她这儿子,是病死的!不是陶湘害死的,陶湘为何一定要给她做儿媳妇?”   “她是谁?她是什么人?真当是母亲多给了点体面便不知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怎么?我们侯府的家生子,都是给她陈家备着的吗?”   “兰心,给我更衣,我要去给母亲请安。”   此话一出,齐妈妈的脸色大变。 第13章 第13章   “姑娘息怒,是我想错了,我光想着陈善家的伺候夫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才……这才……”   石冬蕊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齐妈妈,原先觉得和蔼可亲的面容,今日叫她看出了黑心烂肺的模样。   同是家生子,她陈善家的儿子就高贵,生来体弱已经许他娇养着,现在倒好,他死了还要给他陪一个家生子去?   “我怒什么?妈妈你说我怒什么?”石冬蕊盯着齐妈妈问道。   齐妈妈瞧着石冬蕊这气狠了的模样,吞了吞唾沫,唇瓣颤抖着半晌没说出话来,只听石冬蕊道:“若我无能,若妈妈无势,若别人家儿子死了要叫我奶姐姐嫁过去,你当如何?”   听到这话,齐妈妈脸色灰败,她抓着石冬蕊道:“姑娘息怒,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姑娘万不能因我气到自己的身子。”   石冬蕊看着齐妈妈道:“我院里要选的四个梳头丫头,本就是备着我出嫁时用,我今日便和妈妈说清楚,陶湘这个人我是铁定要带走的,日后还请妈妈替我看好她。”   齐妈妈连忙应下:“是是,姑娘喜欢,我定帮姑娘好好看着。”   话落,石冬蕊的气去了几分,齐妈妈见石冬蕊没再提去见大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外面下着大雨,若是石冬蕊大清早的冒着大雨冲到大夫人院里,别说告状了,便是着了风淋了雨,她们这些人都要吃挂落儿,她不过是想给陈善家卖个人情,但这人情再大,也比不过大姑娘的心。   陶湘跟着竹青回来,只瞧着三人的脸色不对,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兰心拍了拍陶湘的肩膀,轻声道:“日后好好伺候大姑娘。”   这话叫不知道前因的陶湘听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却又隐隐地觉得,石冬蕊可能又帮了她一次。   陶湘笑道:“姐姐放心,只要大小姐不嫌我,那我便永远是大小姐最忠实的婢女。”   “永远?你个小丫头才七八岁,你知道什么是永远吗?石冬蕊说着嗔了她一眼,陶湘笑道:“那就得看大小姐了,大小姐要我陪她一百年,那永远便是一百年。”   石冬蕊起身走过来,冲着她伸出了小拇指,“那拉钩?”   和大小姐拉钩啊,能拉吗?陶湘抬眸看了看竹青和兰心,以及那齐妈妈,石冬蕊道:“别看她们,你不拉我就当你刚才说的是在哄骗我。”   陶湘忙把小拇指伸了过去,勾住,她笑道:“一百年不变。”   石冬蕊看着她笑了,说道:“过来梳洗吧。”   兰心和竹青忙跟上,石冬蕊走了几步回头和齐妈妈说道:“妈妈,你从我账上支十两给陈善家的送过去,还要劳烦妈妈好好劝劝她,莫要太过伤心,她也不用担忧日后无人给她养老送终,侯府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心的人。”   齐妈妈看着石冬蕊,沉声应下:“姑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劝她。”   听到这对话,陶湘怔在了原地,陈善家的小儿子死了?   她看着出了屋门的齐妈妈,又看了看兰心和石冬蕊,兰心道:“昨晚亥时人没的,陈家还想要你过去呢,不过姑娘已经给你挡下了。”   “要我过去干什么?他死了与我有何相干?”   兰心道:“自然是趁着现在留个名头,等你长大了,给你过继个孩子来,叫你给那人守一辈子。”   陶湘攥紧了手,这也太歹毒了,她们陶家是上辈子就欠了陈家吗?为何要盯着她不放?   “陶湘,姑娘可又救了你一次。”兰心说道。   陶湘闻言看向石冬蕊,深深地鞠了个躬,“陶湘谢过大小姐!”   石冬蕊摆了摆手,“只是口头上谢谢我?”   陶湘道:“大小姐放心,我一定跟着竹青姐姐她们好好学,争取早日能给大小姐梳出仙女发髻。”   这还是口头上的话,可石冬蕊听着舒心,她也没真想要陶湘谢她,笑笑便过去了。   她们刚过隔壁屋去,红霞和紫秋就来了,身后还跟着喜儿。   石冬蕊道:“今日这雨,感觉一时半会停不了了,闲着也无事,竹青,今儿个叫陶湘来给我梳头,让我受一受她的谢。”   竹青还在犹豫,石冬蕊便指着眉尾的位置说道:“你帮我梳一下眉,这个地方还飞了两根出来。”   竹青细看了看,确实要梳一下,但叫陶湘上手给石冬蕊梳头,她还是觉得很不妥当,石冬蕊道:“闲着无事,没梳好你再梳就是了。”   “那也行。”竹青道。   见竹青应下,石冬蕊回头和兰心说道:“叫小厨房多准备些早饭,一会儿咱们屋里的人一起吃。”   “对了,让多做些点心。”   兰心出门传话,陶湘站在石冬蕊身后,这若是比什么精美发髻,那竹青紫秋她们也都不差,她要做的是讨石冬蕊欢心,那便不是什么普通发髻能做到的。   陶湘捏着篦子,看着铜镜中的石冬蕊,陷入了沉思。   石冬蕊问道:“怎么了?不会梳?”   陶湘笑道:“我在想,世间女子千姿百态,大小姐希望自己是谁?是什么样的?”   石冬蕊听到这话歪了歪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迷惑,她好像从未想过。   竹青和红霞、紫秋见状都朝陶湘看了过来,红霞紫秋是惊讶,竹青是蹙眉,就在竹青准备开口时,石冬蕊道:“你觉得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   陶湘笑道:“那我梳出来给大小姐瞧一瞧?”   石冬蕊坐直了身子,眼底充满了期待。   陶湘拿了个小凳子踮着站高了一些,将石冬蕊的长发梳顺,随后便从眉心处向两边开始分发,将前面的头发分成了五缕,又分别将每一缕都梳得蓬松支起来,再用莲花白的发带固定。   石冬蕊说的梳眉,其实也就是修眉,竹青拿着玉片刀和铜镊,不受控制地想看陶湘要折腾出个什么样子。   石冬蕊瞧出竹青也很期待,随即笑道:“这眉先等陶湘把发髻梳好再弄吧。”   竹青应着便把东西放回了盒子里,开始看陶湘梳头发。   她把前面固定好后,便开始编立体鱼骨辫,但她没全部辫完,耳朵两边她各自留了一缕下来,其他的她自下往上开始绾,那些小辫子最后绾在了头顶,比前面固定的头发高一寸左右,辫好后她用发带绑了起来,竹青仔细看了看头顶的发髻形状,似莲花。   她挑眉看了一眼陶湘,见陶湘正做得专注,并未察觉她的眼神。   发髻梳好,石冬蕊看得不太明白,她第一次梳这种样式儿的,但她看着陶湘从妆奁盒子里挑了几支镶着粉宝石的小珠花带上去,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只见陶湘迅速把梳下来的那两缕头发用红线隔段绑起来,再将中间稍微拉松散一些,形状也就出来了,瞧着亦不觉得呆板。   弄完这步之后,陶湘便道:“可以换衣裳了,搭配一身月白色或者粉白色的轻纱衣,整体要轻盈素雅。”   听到这话,梅影迅速去抱了几身衣裳过来,陶湘挑了一身,大家伙迅速给石冬蕊换上,衣裳鞋子换上后,陶湘给她把幅巾带上,又攒以珠花固定,石冬蕊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陶湘道:“眉间再画一朵荷花就可以了。”   石冬蕊这会儿也不梳眉了,她看着陶湘说道:“你画你画,你来。”   面上画花陶湘很擅长,一朵荷花她很快就画好了,捎带着描了一下眉,又给她涂了唇脂。   陶湘道:“这便是大小姐在我心里的样子了。”   石冬蕊瞧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却又叫她万分欣喜。   屋内的众人也都怔住了,呆呆地看着石冬蕊不敢说话。   石冬蕊道:“怎么样?你们说句话呀?”   最后先说话的还是跟着梅影送衣裳的小丫鬟,她道:“大姑娘现在好像菩萨啊。”   石冬蕊咯咯地笑了起来,看着竹青她们询问道:“是不是很像?我也觉得像。”   “陶湘,你太厉害了!”   陶湘道:“谢大小姐夸奖,大小姐救了我,在我心里便是这模样,若单说梳妆,还差得远,我都不敢让几位姐姐点评。”   竹青道:“你这个年纪,确实已经很厉害了。”   石冬蕊伸手拉着肩头顺下来的这两缕头发,越看越欢喜,她和兰心说道:“赏她两个花馃子玩玩。”   兰心听到这话愣了一瞬,随即笑着应下,进屋拿了俩花馃子出来。   陶湘以为石冬蕊说的花馃子是什么点心小玩意,没想到兰心递过来的是两个金梅花饼,因为是梅花状的,所以叫花馃子吗?   她看着手中那俩花馃子,整个人都呆住了,脑海里疯狂在想,这两个有几两?这到底是多少钱?   竹青笑道:“呆了,还不谢谢大姑娘?”   陶湘回过神,对着石冬蕊行礼道:“谢谢大小姐,谢谢我心里的菩萨。”   石冬蕊听着她的话开怀大笑,她看了一眼屋内的人,笑道:“今日我高兴,见者有份,给每人赏俩豆子玩玩。”   陶湘再次见识到了大小姐口中的豆子,竟也是金豆子。   众人拿到了赏,连连谢赏,大家办差经常会得赏,但三文五文意思意思,今日大姑娘赏的可是金子,即便是两颗金豆子换成铜钱,那也是不少钱。   喜儿拿着那俩金豆子,再看陶湘的花馃子,心里直泛酸水。   她一年的月钱都没陶湘今日得的赏多! 第14章 第14章   今日屋外的雨一直下得不停,因为陶湘给石冬蕊梳的这头发,她们得了金豆子,还得了点心果子吃,内院屋内的人得赏高兴,外院的人又因着这雨得了闲,同样地开心。   陶湘觉得她都不能称之为高兴,应该是内心滚烫和激动。   她不知道那金梅花值多少,但她看到了希望,日后攒钱赎身的希望。   石冬蕊很喜欢今日的装扮,还叫人折了柳来,叫荷露给她画画像。   荷露的画技好,给石冬蕊画得惟妙惟肖的,都不知道是人走进画中还是画中人走了出来。   荷露也得了赏,是个细金镯,瞧着非常漂亮。   荷露看着陶湘笑道:“湘妹妹,今日大家伙都沾到你的光了。”   陶湘连连摆手,说道:“是今日心软的菩萨下凡,叫我们遇上了,是吧?大小姐。”   石冬蕊坐着给荷露画画像坐得都累了,她起身听到陶湘这话,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脸,“你这张嘴抹了蜜不成,说话这么好听。”   “菩萨累了,得准备歇会儿去,梳妆更衣吧。”   拆发髻陶湘便没上手了,竹青亲自拆,她跟在红霞和紫秋她们身边打下手,拆了发髻洗漱后,石冬蕊便午睡去了。   竹青见陶湘她们收拾完东西,说道:“大姑娘午睡得有会子,你们也回去歇会儿。”   陶湘回去歪在床上也睡不着,刚才是激动,现在是要考虑人情世故。   她得了这赏应该还是比较大的,对竹青她们总要意思意思,按说请客吃饭是最方便的,可她和竹青她们又相识没多久,感情也不深厚,她请客大家坐一起吃个尴尬饭那还不如不吃。   最好的法子还是送个东西,表达一下心意。   只不过这事儿可难倒她了,她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东西,价格多少?要是很贵她也买不起,琢磨了好一会儿,陶湘觉得还是需要找个机会出去看看。   此时的西南角下人院,少数人去上值了,大部分人都因这雨偷得半日闲,大家在院里七嘴八舌的讨论着,陈善家小儿子死了会不会怪陶家?   陶家的屋门紧闭,家中只有陶槐树和陆氏,陆氏做针线活像这种天气可以在家中做,陶槐树则是这几日值夜,白天不用去。   母子二人也不说话,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雨声讨论声,听到最后陆氏忍不住了,这才开口道:“这命啊,也真是不好。”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陈善家小儿子,还是说自家。   陶槐树沉默着,陆氏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过去。   “这两日府中的人肯定会去给陈善家上礼,咱们家还去吗?”陆氏这一问,陶槐树沉沉一叹,“咱们家去不去都是得罪人。”   “独有咱们家不去的话,会被说嘴。”   陶槐树:“咱们要是去了,陈家也不会给我们好脸色。”   听着这话,陆氏也愁得连连叹气,“也不知道湘姐儿在大姑娘院里怎么样?”   陶槐树:“前几日竹姐儿去看她,说是进内院伺候了,一切都好。”   陆氏道:“说是那么说,你怎知不是她说了宽慰人的。”   母子二人车轱辘话,也没拿定个主意,还是得等阮银珠回来才能定。   临近傍晚,陶湘无事,她去寻了竹青,说想回一趟家里。   竹青问道:“因为陈家的事儿?”   陶湘摇头,看着竹青抿了抿唇,像是有些难为情。   竹青挑了挑眉,说道:“到底什么事儿?怎么还含糊起来了?”   陶湘瞧了瞧外面无人,低声和竹青说道:“今天大姑娘不是赏我东西了吗?我心慌得很,怕弄丢了,想拿回去叫我娘帮我收着。”   竹青看着她,只觉得虽然嘴甜又会看眼色,到底还是小姑娘,有事便想到娘了。   想到陶湘的那个娘,竹青沉默了片刻道:“你有锁吗?”   陶湘点头,“有的。”   竹青道:“那便锁在自己箱子里,你放心这院里的人没那么胆大妄为的。”   “你虽然还小,但也有了活计有了自己的月钱,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日后如何管院中的事儿?”   竹青话落,陶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个竹青,虽然严肃,但心地还是挺好的,也就是得装傻,不然她和竹青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   “不过你来了几日,回去一趟也成,今天下了一天的雨,外面乱糟糟的,明日再回吧。”   竹青应下,陶湘连忙道谢。   “那我去的时候来和姐姐说。”   第二天傍晚,太阳晒了一天,除了花草根还有潮湿的气息,石板路上早已晒干了,那些被雨打落的残枝残叶也都被清扫干净,整个府邸都很干净清爽。   她回到家中时,院里只有一群小孩在玩,她还没认出两个弟弟,院中的小孩便认出了她。   “陶江陶海,你姐姐回来了。”   小孩子的声音尖锐,把陶湘的眼神也给吸引了过去,只见陶江和陶海俩花猫脸好奇地朝她跑了过来,“姐,你咋回来了?”   “你是被撵回来了?”   说这话的是小弟弟陶海,陶湘抬手就给了他一掌,“胡说八道。”   “你以后是回家里来住了吗?”   陶湘懒得理他们,径自是朝家里走去,陶江道:“家里只有姑姑在,娘和祖母都去陈家了,爹上值去了,祖父还没回来。”   陶湘皱眉,“怎么现在就去陈家?”   陶竹在屋内听到陶湘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打开屋门一看,见真是陶湘,面露欢喜。   “湘姐儿,你怎么回来了?”   “你回来和院中的姐姐说了吗?”   听着陶竹一句接一句的问,陶湘忙回道:“说了,我和姐姐们说过才回来的,一会儿便要回去。”   陶竹道:“这会儿不巧,你祖母和你娘都去陈家上礼去了。”   “怎么这会儿去上礼?”   “是在府外吗?”   陶竹道:“自然是,人刚死就被抬出去了,陈善家在外面是有宅子的,虽说能在那宅子里办一下丧仪,但也不能大办,大家伙还得当差呢,所以今日大家伙过去上个礼,明日就送上山。”   听着这话,陶湘忙问道:“大家伙都能出府去?”   陶竹道:“我们肯定是不能的,门房会记着哪些人出去了,陈善家也是要记着哪些人到场,也不远,就是后边这条巷子再往后一点点。”   陶湘点了点头,并未再说陈家的事儿,只问道:“姑姑,你知道哪里有卖象生花的吗?”   “你买象生花做什么用?”陶竹问道,还没等陶湘说话,她又说:“那还挺贵的,最便宜也要十几二十文,中间七八十文的也有,还有要几百文的。”   “这个价格是因为大小还是质地?如果是做簪花用什么质地的比较好?”   陶竹道:“都有,就说绢花做的,单瓣小朵的就是十几文,如果是带绣多层的那就要八九十文,洒金描银的更不必说了,得一两百文;蚕丝绒的整体更贵,小朵就要六七十,花叶齐全的要一两百,更细致的则要三五百,还有通草花、罗帛花等等,一时还说不完。”   听着陶竹这一说,陶湘也心生纠结,她又问:“姑姑,府中这些一二等的大丫鬟,她们会喜欢带什么花?”   陶竹想了片刻说道:“好像是绢花,绒花那些年长的嬷嬷们带得多,通草花她们好像也喜欢,不过好的通草花不便宜,除了主子赏,大家也不是很舍得买。”   “你问这么多,是要送礼?”陶竹问道。   陶湘看着跟在身后的这俩小子,说道:“你们俩出去玩,我和姑姑说正事儿。”   俩人还不想走,陶竹道:“赶紧出去,一会儿我揍你们。”   兄弟俩走后,陶湘才说道:“我昨日得了大姑娘赏,便想着给带我的那几个姐姐送个东西,太贵了我舍不得,太便宜了又寒酸,我还不知道送什么。”   “得了姑娘赏?”陶竹满脸欣喜地看着陶湘,好奇道:“赏了你什么?”   陶湘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金馃子。”   “金——”陶竹惊呼欲出,陶湘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轻声道:“所以嘛,我不表示一下人家要说我小气了。”   “湘姐儿,你出息了!”   陶湘道:“运气好而已,恰好大姑娘心情好,你别告诉任何人呀。”   陶竹问道:“你娘也不说吗?”   陶湘点了点头,“等后面我办完事情再说。”   “好。”   陶湘没说自己得了俩,陶竹还以为是一个,自顾自道:“你要是买贵的去了大半,那太让人心疼了。”   陶湘附和着点了点头,“一朵七八十我真的舍不得。”   陶竹道:“不然你出点钱叫小厨房做点吃的,请她们吃一顿?”   陶湘轻叹一声,“感觉还不够熟,吃着吃着饭没话说了那更尴尬。”   陶竹也点了点头,姑侄俩一起发愁,陶湘道:“我再想想如何办?”   陶竹道:“咱们出不去,若你需要买的话你来寻我,我请我们院里的采买帮忙带回来。”   陶湘应下,随即把之前陶竹给她的荷包拿了出来。   “姑姑,这个钱你还给我娘,等我把事儿办妥了,我再给家里送点回来,也请姑姑吃蜜枣。”   陶竹摸了摸她的头,叮嘱道:“家里不用你操心,得了赏不能太张扬,好好当差,藏好自己的钱。”   说到钱,陶湘想到了阮银珠给她的那五十文,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姑姑,咱们家中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陶竹想到阮银珠和人打架的事儿,但这些事儿和陶湘说了也没用,还给她徒增负担,便笑道:“没事儿,有人嚼舌根是难免的,过几日就好了。”   陶湘点了点头,她没在家里多留,很快就回了春晖院。   她刚走,陆氏和阮银珠就回来了。   阮银珠衣裳湿了大半,陆氏则是眼睛红红的。   陶竹蹙眉问道:“娘,大嫂,你们怎么了?” 第15章 第15章   看着小姑子关切的眼神,阮银珠道:“无事,被那陈善家的泼了水。”   陶竹的眼眸微变,忙将人拉进屋子,又跑去给阮银珠找干净的衣裳,阮银珠瞧着她忙前忙后的,说道:“你安慰安慰娘,她都气哭了。”   陶竹看着亲娘的模样,再看看阮银珠那浑不在意的模样,她想,更需要安慰的或许是阮银珠。   阮银珠看着陶竹没动,还静静地看着自己,她别过头,硬邦邦地说道:“被泼盆冷水有什么,又没破皮没出血!咱们这贱命,不死都是赚了!”   “我尽我的心,她泼她的水,自此后,两不相干!”   陶竹没忙着去安慰陆氏,她走过去抱了抱阮银珠,轻声道:“湘姐儿刚才回来了。”   “她回来做什么?”   陶竹道:“她来问我外面哪里有卖象生花的,她得……”话即将出口,陶竹及时止住,说道:“她好像是替人问的,我跟她说了她就走了。”   “大嫂,我瞧着湘姐儿好像长大了,你别生她的气,这体面,她日后自己肯定能挣到的。”   其实阮银珠已经不生陶湘的气了,原本以为天上掉馅饼儿,运道终于落家里来了,没想到那是个短命的,这么快就去了,想到差点定下的亲事,陈善家的算计她不成如今还往她身上泼脏水,她就怄得慌。   “我没事,你去和娘说说话,我换身干净的衣裳就出来。”   “嗯。”   陶竹出去时,陆氏还在擦拭眼睛,瞧见陶竹问道:“你大嫂怎么样?”   “还好。”陶竹问道:“娘,怎么回事呀?”   陆氏道:“我们本想着记个礼钱就走的,没想到在记礼钱的时候陈善家的出来了,朝着你大嫂泼了一盆冷水,把我们赶出来了,还说是我们陶家害死了她小儿。”   陶竹深吸一口气,她眉头紧锁,“这人也太不讲理了,她儿子是病死的,如何就是我们家害死的?”   陆氏道:“亲事没结成,咱们理亏,人家要这么说,咱们从哪儿说理去?”   陶竹听着这话问道:“我大嫂没跟她吵吧?”   “没有,人家儿子毕竟还躺在灵堂里,咱们说什么都不合适了。”   “咱们家还不如不去上礼呢!”陶竹说:“左右上不上礼咱们和陈家的怨都结上了,没用的。”   陆氏沉沉叹了一口气,她道:“不去的话日后陈善家的发难,那些人还是怪咱们家。”   阮银珠从屋内换好了衣裳出来,手里端着木盆,里面装着那身被泼湿了的衣裳,她看着陆氏说道:“娘,是我的错,我生了妄心,才给咱家惹来这祸事。”   陆氏道:“那也不能如此说,你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湘姐儿。”   “还是怪我和你爹,没本事。”   这怪来怪去的,陶竹叹了一声,“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就别怪来怪去的了。”   “大嫂,衣裳给我吧。”   阮银珠道:“这沾了晦气的,我去洗,你陪着娘说说话。”   春晖院内,陶湘回去时芦花和盏儿在琢磨荷包上绣什么花样,瞧见陶湘回来,俩人惊讶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陶湘道:“一会儿还要当差,我就速去速回。”   芦花道:“你都和姐姐们说了,那多待会儿也是没事的。”   陶湘笑笑,她和芦花还有盏儿说道:“我第一次得了赏钱,过些日子我再请两位姐姐吃饭。”   陶湘得大姑娘赏钱的事儿院里都传遍了,芦花和盏儿自也是知道的,但她们也没想叫陶湘请她们吃饭,大家的月钱都少,有了赏钱才能宽裕一点,但赏钱也不是日日有的,平日里能互相帮忙,诚心相处就很好了。   如今听到陶湘这么说,俩人不约而同地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请内院的姐姐们吃才是。”   陶湘道:“内院姐姐们我请吃饭好像不合适,我们不熟,吃着饭都不晓得吃什么,我另外准备点礼。”   芦花想了想也是,她道:“那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陶湘摇头,“本来想送象生花簪的,结果我问了我姑姑,有点贵。”   “你要送好几个人吗?”芦花问。   陶湘点了点头,沉默了许久的盏儿说道:“象生花簪买是挺贵的,你不是手巧吗,你可以去铺子里拿东西来做呀?”   陶湘闻言眼前一亮,“拿东西来做?”   盏儿道:“对,就是那些绢呀丝带和线什么的,都可以领来做,做好了再拿回去给掌柜的,做得好的话掌柜的还会给你银钱呢。”   陶湘知道了,这就是拿材料回去做手工,然后拿工钱。   这样的话她其实也可以买点材料,自己做了送人,等日后做得好了,再给外面的铺子做了送去,也能赚些钱。   “盏儿,你知道这个从哪儿拿吗?”   盏儿道:“这个可以去问我姨婆,她经常做绣品补贴家里,她应该知道。”   听盏儿这话,陶湘感觉天都亮起来了,绣花她是不会,但是做个这种手工簪花,头上的夹子饰品、贴花等这些小玩意,她也是能做的。   原来还能做这种手工去换钱啊!   陶湘是个急性子,当场请了盏儿帮忙,带着她去找了郑婆子,听见陶湘说要拿回来做,郑婆子还幽幽地看了一眼陶湘,“你还会做象生花?”   陶湘道:“会做一些简单的。”   郑婆子笑道:“这做花是做花,做簪子是做簪子,你都会?”   陶湘:“会一点,我想试试看。”   郑婆子道:“收绣品的铺子旁边就有两家卖象生花的,不过你没做过掌柜不会免费给你东西拿回来做,第一次你得自己出钱买,做好了再拿过去,做得好掌柜的就会收,若是入了掌柜的眼,他就会同意你拿回来做了再收钱了。”   陶湘点了点头,她本想请郑婆子帮忙买,但郑婆子说道:“不是不帮你,你得自己去看看需要用到些什么,买回来,日后熟了才好带。”   盏儿道:“姨婆,湘姐儿现在又出不去。”   郑婆子低声道:“端午姑娘不是要出去吗?你到时候和管你的人说一说,跑去买一趟不就得了。”   陶湘对这些铺子不熟,她和郑婆子说道:“姨婆可否给我几个地址,我得空的时候去看看。”   郑婆子道:“崇文门外的花市铺子最多,品类也多,不过离咱们这儿远了些,不然就是后面灯市,咱们这边过去最近的是城隍庙,咱们大姑娘和她的表姐郑家姑娘关系好,若是约了那可能就是去灯市,你到时候跟着去看就是了。”   听着郑婆子这么一说,陶湘心里大概有数了,笑道:“姨婆,等我做花簪赚钱了请你吃酒呀。”   郑婆子瞧着陶湘,小丫头还没盏儿高,但嘴巴甜不说感觉比盏儿还有主意,笑道:“既然你喊我姨婆,那我可就等着了啊?”   陶湘笑道:“必须等,我和盏儿姐姐是姐妹,她姨婆也就是我姨婆。”   端午那日,府中得挂菖蒲艾草、门上得悬五毒屏、贴钟馗画,府中众人还得佩戴五毒香囊,光这些,便得准备上几日,更别说吃食,什么粽子、五毒饼、各种点心鲜果等等,府中上上下下都忙着采购制作。   这院子里的姑娘们,没做活计的时候都在缝香包,陶湘只能眼巴巴地瞧着,竹青见她提溜着眼睛四处看,询问道:“你怎么不做?艾草香包可以去齐妈妈那里领针线来做的。”   陶湘微微摇头,“我针线不太好,就不献丑了。”   “你这双巧手,还做不好一个香包?”   陶湘嘻嘻了一声,竹青唇角压不住的上扬。   初五的清晨,大家点卯过后,便开始在院子里挂艾草,紫秋带着陶湘去取了露水,兑了一点点雄黄在里面,石冬蕊起床时便给她额头、耳窝和手心都点了一些,兰心在旁边念叨着避毒避瘴避病避灾,日日顺遂福寿安康。   石冬蕊下床后说道:“剩下的你们也各自点一点,这一年都平平安安的。”   大家伙轮流沾,陶湘也跟着沾了点抹在额头和手心。   今日大姑娘的梳妆有所不同,陶湘站在旁边看着,竹青亲自给大姑娘梳妆,鬓边簪了石榴花和小艾虎,手腕脚腕系五彩百索,腰间佩戴五毒香囊,节庆氛围十足。   端午府中得祭祖,大姑娘梳妆结束后便要前往大夫人的院子,随行的是齐妈妈和兰心竹青这样的大丫鬟,再带人也是紫秋和红霞她们,陶湘和喜儿这等丫鬟,便不会带上了。   陶湘也不知道祭祖后大小姐会不会跟着夫人出府,她今日还想出去买东西呢。   就在她发愁之际,竹青递了一个香包过来。   “给你的。”竹青说。   陶湘接过那香包,想到那天自己说不会做,没想过竹青会做一个给她,她忙说道:“谢谢姐姐。”   竹青道:“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陶湘看了一眼四周,把竹青拉到旁边问道:“姐姐,我们一会儿要跟着去吗?”   竹青瞬间就听出她这话后面的意思,“你有什么事儿?”   陶湘道:“我想……”   “大姑娘说了,今日端午,大家吃完午饭把差事安排好,便可出去玩耍,务必在酉时前回来。”   听到齐妈妈这话,陶湘眉眼都舒展开了,竹青则是微微蹙眉。   “今日过节外面人多,出去玩耍得跟着大人。”   陶湘猛点头,“姐姐放心,我晓得的。” 第16章 第16章   今日端午,整个侯府的主子们午饭后都要出游。   府中的下人们除了少量值守的,大部分人午后都可以出府去逛逛。   这机会难得,大厨房里的人连饭都送得比往日早了许多,大家风卷残云地吃了午饭,将差事安排妥当,纷纷出了府。   陶竹是伺候花草的,自然也不用值守,得了半日的假,和同院里的小姑娘们约好了一起出去玩,人还没走呢,陶湘便找过来了。   “姑姑,你下午可以出去吗?”   陶竹道:“可以,你也要出去吗?”   陶湘点了点头,“我想去买东西,姑姑你能跟我去不?”   陶竹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的姑娘,说道:“我和院中的姑娘约了,你要买什么?可以一起逛吗?”   陶湘摇了摇头,低声和陶竹说道:“我还要去兑钱。”   陶竹道:“你等着,我去和她们说一声。”   离开姨娘的院门口,陶竹才问道:“你要兑什么钱?大姑娘赏你的那个?”   陶湘点头,陶竹道:“外面对钱还要被收取火耗费,不如拿回去给你娘换给你。”   陶湘没有立刻答应,陶竹微微皱眉,她问陶湘:“你这是和你娘彻底隔心了?”   陶湘觉得这不是和谁隔心,而是她的生存本能。没穿越时她其实也这样:很小就学会了料理自己的事情,后来奶奶病了还要照顾奶奶。奶奶去世前总是告诉她,姑娘家就是要独立,这世上只有自己最可靠。   她可以去和阮银珠兑钱,可兑换的钱她是不给阮银珠保管的,她得自己拿着,做点事情也好,攒着也好,她得自己管。   可她若这么做了,阮银珠又作何想呢?   陶竹见她沉默,劝道:“湘姐儿,你娘虽说有点私心,可也确实在为你考虑,你不能这样就真的怨上她了呀?”   陶湘深吸一口气说道:“姑姑,我要拿这个钱去做点事儿,我娘会同意吗?”   “做什么?”陶竹问。   “做象生花,做绢花簪子。”   陶湘话落,陶竹冷嘶了一声,她看着陶湘说道:“湘姐儿,你从没做过,会做吗?”   陶湘道:“我想试试。”   自从陶湘自己奔进了大姑娘的院子,陶竹就觉得她是个有主意的,现在又是用她自己的钱,陶竹觉得试试也无妨,但依着阮银珠的性子,应该是不会答应陶湘的,便也没再劝。   “成吧,那咱们去银铺兑钱。”   俩人说着便出了府,陶竹带着陶湘去了灯市口,今日过节,灯市口人挤人热闹非凡,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陶竹带着陶湘直奔银铺,陶湘忙拉住她:“姑姑,人太多了,咱们先去看东西,看完东西确定买后再去兑钱,不然咱们兑了钱万一被人盯上就不好了。”   陶竹闻言意外地看向陶湘,“湘姐儿,你长大了。”   陶湘无奈笑了笑,“我是看着这么多人,怕丢钱。”   这一条贯穿二里地的长街很繁华,什么珠宝绸缎文房墨宝,酒楼饭馆客栈都有,一路过去,光什么银铺钱铺陶湘就看到了三家,逛了好一会儿,陶湘看到了她想要的象生花铺。   铺子里有不少女客,这假花有摆着装饰的,也有佩戴的,瞧见陶湘和陶竹进去,有位妇人迎了过来,“二位姑娘要买点什么?”   陶湘笑着回道:“嫂子先忙,我们自己先看看。”   妇人闻言也没走,领着她们进了铺子,陶湘瞧着那些花,有的做得惟妙惟肖,有的就稍微粗糙了些,佩戴的饰品亦是,很多都是明码标价的,单朵花和陶竹与她说的价格相差不二,但若是做成簪子的,便要贵上一些,她看着那些精美的花簪,若是送给竹青和兰心,稍微拿得出手的便要百来文,还有红霞和紫秋也得送,一下子花出去三四百文去送礼,陶湘当然是舍不得的。   迎她们进来的妇人还在旁边,陶湘看着那些花簪夸赞道:“好漂亮的花簪,嫂子你们是自己做的吗?”   妇人打量了一眼陶湘和陶竹,随后道:“二位姑娘是要买料子?”   陶湘点了点头,妇人道:“外面客人多,咱们里面说。”   说着便领着陶湘她们进了里屋,落座后妇人才说道:“我们自己也做,也有一些是外面的手艺人做的。”   “从你们这里拿料子去做?”   妇人道:“长期合作的是这样的,姑娘也会做?可有样品?”   陶湘笑道:“会一些,嫂子你们的料子价格如何?”   妇人闻言回道:“看姑娘要什么料子,绢布绒布通草这些价格肯定不一样的。”   “姑娘放心,很多人从我们这边拿材料去做,我们价格很公道的,姑娘可以和其他家去对比。”   陶湘又问:“若是长期合作,拿材料如何结账呢?嫂子收货的价格又如何定?”   妇人听着陶湘这话,顿了顿,她打量着陶湘不过七八岁,但说起话来不像是第一次做这事儿,倒是站在身后大点的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开口,一时间竟是有些看不懂了。   “熟人拿料子可以不用钱,但我们会记个账,做出成品拿回来我们有两种合作法子,一种直接把货卖给我们,我们直接给钱,会扣除料子钱,另一种直接把簪子放在铺子里寄卖,卖出去我们分利,到时候扣除料子钱,剩下的全部归姑娘。”   陶湘点了点头,她大致了解了,再细问了一下料子的价格,陶湘便下定了决心去从这里拿料子了。   陶竹低声问:“不再逛逛其他家吗?”   陶湘道:“这家合眼缘,就她家吧。”   听到这话,妇人笑了笑,陶湘眸光一变,看着妇人笑眯眯地问道:“嫂子,你帮我算算料子钱吧,做二十支左右的。”   妇人问:“全套吗?”   陶湘点头,“嗯,剪子要两把。”   妇人给她写了个单子,从绢布丝线染料到粗细铜丝、糯米胶皮纸棉絮等全部配齐,妇人算了一下价格说道:“两把剪子的价格是一百四十文,细口剪贵些,粗铁剪便宜,其他的这些料子价格总合计是六百五十八文,算上剪子总共是七百九十八文。”   妇人话音刚落,陶竹没忍住惊呼道:“这么贵?”   妇人道:“我按姑娘说的给配了够做二十支的料,怕姑娘有耗损,我稍微添了一点点,平均每支簪子做下来成本不超过三十五,只要姑娘做得好,你瞧瞧我们铺子里这些花簪的价格,不会亏的。”   陶湘在心里算了算,这八百文投进去,除了做四支送人,剩下要是能做出十来支拿来卖,每支赚个三五十文应该是没问题的,陶湘这么想着,便直接定下了。   “嫂子,这么多东西给我便宜些吧?”   妇人道:“去个零头七百九如何?这些料子我们都是没赚钱的,剪子也是,比杂货铺里的还便宜许多的。”   陶湘又磨了磨,最后也只磨去了十文钱,算成七百八十文。   妇人给她拿了料子,分别包装,陶湘也没去银铺兑钱,直接给了妇人金馃子,瞧着这花馃子,妇人怔了怔,但瞧着陶湘挺直脊背的模样,笑道:“哟,这花样瞧着精美。”   陶湘道:“贵人给的,我懒得去银铺兑了,麻烦嫂子找兑了。”   妇人笑着拿了小秤来称了一下,整整二钱,若拿到银铺去兑的话,还要被收二十文的火耗费,但这精美的花样,她瞧着喜欢,也不会拿去兑了,便也没和陶湘算这点零头,找了陶湘一两银外加二百二的铜钱。   陶竹帮忙拎着东西,她才知道陶湘那金馃子竟然是二钱的,再看这些东西,七八百文唰地一下就出去了,感觉肉都是疼的。   但走在旁边的陶湘面色如常,若不是知根知底,还以为陶湘是哪家富户里出来的小姐,花钱这么不眨眼。   “湘姐儿,你都没做过你买这么多不怕亏了呀?”   陶湘笑道:“姑姑不用担心,等我做出来你就晓得了,我心里有数。”   她说得自信,陶竹完全不知道陶湘这自信是从何处来的。   “湘姐儿这么说,姑姑也只能信了。”   陶湘笑了笑,“真的,姑姑信我便是。”   “咱们没去兑钱省了个火耗钱,姑姑喜欢的蜜枣这条街上有卖的吗?我请姑姑吃蜜枣。”   陶竹看着这两包东西,虽然不是很多,但她一想到这么多钱,只想赶紧带回家中放下。   “不买不买,咱们先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   陶湘道:“来都来了,买上再回去。”她说完便问陶竹:“往哪边走?”   陶竹:“右边。”   金丝蜜枣不便宜,一斤便要六十文,比普通的蜜枣贵了不少,陶竹每次都只舍得买二三两,陶湘直接买了一斤,又买了两包点心,陶湘一共花了八十四文。   陶竹看着跟前小小个头的陶湘,想到她以前总尿自己一身,现在都能给自己这个当姑姑的买零嘴了,心里百感交集。   二人回到府里时,还是未时,陶竹以为陶湘要跟她回家的,没想到陶湘说道:“姑姑,我就不回家了,趁着这个空隙,我想回去做东西。”   她把糕点递了一包给陶竹,又数了一百文钱出来递过去,“姑姑,今天过节,这个你拿给我娘,给咱们家添个菜吃。”   陶竹道:“你自己给你娘,她会更高兴。”   陶湘摇了摇头,直接把钱塞进陶竹的手里。   “等我花簪做出来卖钱了,我跟姑姑说。” 第17章 第17章   她不回家,陶竹也没强求,独自带着点心蜜枣和那一百文回了家。   阮银珠和陆氏刚去洗衣裳回来,正在院子里晾晒,两个侄子不知道去哪儿野去了,也不在院子里。   “娘、大嫂,你们洗衣裳啦?”   陆氏道:“放了好几日了,趁着今日得空,洗了晾上。”   瞧见阮银珠手里晾的那件是自己的,陶竹忙笑道:“谢谢大嫂,我还想着晚点回来再洗的。”   阮银珠道:“两件衣裳,顺手的事儿,你今日没和姨娘院中的姑娘们出去玩?”   她说完回头看了过来,瞧见阮银珠手中的东西便怔了一瞬,惊讶道:“你得赏啦?”   陶竹摇了摇头,笑道:“晾好衣裳回屋里说。”   陆氏也瞧见陶竹手里的东西了,陶竹月月光她是知晓的,这会儿也不说得赏,陆氏也好奇这东西哪儿来的,为了快些进屋,手上的动作都快了很多,也不仔仔细细地要将衣裳拍平整了。   阮银珠瞧着婆婆这样,轻声道:“娘莫不是想着竹姐儿能被人用两包点心骗走?”   陆氏看了阮银珠一眼,说道:“她那么贪吃,怎么不会?”   阮银珠道:“我觉得不会。”   二人说着忙完手中的活便拿着盆进了屋子,刚进门陆氏便问道:“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陶竹看了看陆氏又看向阮银珠,抿了一下嘴唇才说道:“湘姐儿买的。”   陆氏道:“你这些东西要七八十文吧?她又没月钱,哪里来的钱?”   阮银珠看着这些东西,也不是她给的那点钱能买的,她看着陶竹问道:“她跟着你出去了?”   陶竹回道:“嗯,她叫我带她去买东西了,我们去了灯市口,湘姐儿说她给姑娘绾了个发髻,姑娘非常喜欢,赏了她金馃子。”   “梳头?湘姐儿?姑娘喜欢?”阮银珠迎面三连问,陶竹点了点头,回道:“湘姐儿是这么跟我说的。”   陆氏也不太信,说道:“湘姐儿虽然把自己收拾得很利索,但她捯饬的那个样子能讨姑娘欢心?”   阮银珠赞同地点了点头,陶竹道:“那总不能是湘姐儿偷的,别说她不会,这玩意她能偷到?”   陆氏觉得陶竹说的有理,附和道:“这也有道理。”   陶竹道:“你们也别怀疑湘姐儿,她都被大姑娘留下了,大姑娘自然是喜欢她的。”她说着把那一百文也给掏了出来,递给阮银珠:“大嫂,这是湘姐儿叫我带给你的。”   看着那一堆铜钱,阮银珠没接,她看向陶湘问道:“你刚才说她得的赏是金馃子,几钱的?”   陶竹:“二钱。”   阮银珠深吸一口气又问:“其他的她拿着了?”   陶竹道:“她说她要做绢花簪子,买了八百文的各种料子,然后买了这蜜枣点心,剩下的她说要自己收着。”   听到八百文,阮银珠瞪大了眼睛,她惊呼道:“什么东西?”   “八百文,她这是可劲儿地糟蹋钱!”   陶竹道:“她是要给院里的姐姐们送礼,但又嫌直接买的贵舍不得,才说买回来自己做,能省下不少钱。”   “她还说等送人的做完了,剩下的她做了拿出去寄卖赚钱,她都和那掌柜的说好了。”   阮银珠感觉很恍惚,她跌坐在椅子上,很久才开口问道:“买料子没被人骗吧?”   陶竹摇摇头:“我瞧着呢,没有被骗,而且湘姐儿和那掌柜的说话,很懂行的样子,比我还厉害。”   “大嫂,咱们帮不上湘姐儿的忙,就让她自己做主吧。”   阮银珠没说话,只是回想着陶湘那日醒来的样子,很反常。但那会儿她以为陶湘是被吓掉魂了,所以才直勾勾地盯着屋顶,问什么也不说话。   再后来陶湘跳窗逃跑了,还奔到了大姑娘的院里,求得了大姑娘庇护。   开始她只觉得陶湘误打误撞,直至陈善家的小儿子死了,她才慢慢地反应过来,陈善家的是要陶湘去冲喜,而陶湘,似乎提前知道了陈家小儿子会死,所以才拒绝定亲。   不然她根本想不通,依着陶湘的性子,为何拒绝定亲?又有何能耐叫大姑娘喜欢她?   陶竹见阮银珠捂着脸不说话,以为她是在怪自己,深吸一口气说道:“大嫂,只是我们觉得湘姐儿年纪小,什么都得我们管着,其实今日我瞧着她,很有主意了。”   “我知道我今天瞒着你带她出去不对,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下次我一定提前跟你说。”   阮银珠摇摇头,“我没怪你,我只是从未想过她有这么一日。”   她有出息了,但好像也离她远了。   得了赏只和陶竹说,需要帮忙,也只找陶竹不找她,外面的人说她拿女儿换富贵,陶湘是不是也这么以为?   陆氏瞧着阮银珠的模样,说道:“你是不是又多想什么?湘姐儿特意叫她姑给你带这些钱来,还不足以说明孩子的心意?银珠啊,要得多了心里就会苦,咱们日后不去想那些体面富贵,就这样平平安安的就好咯。”   阮银珠心里发酸,她看着陶竹问道:“她还说什么没有?”   “就说今日端午,让我把钱拿给你,给咱们家里添个菜吃。”   陶竹话落,阮银珠道:“那我去买只鸡来杀。”   说着搂上那些铜板便出去了。   陶湘回到春晖院,门口还是郑姨婆,依旧在做针线,瞧着像是在做鞋垫。   “姨婆,你没回家去呀?”陶湘笑着问道,郑姨婆笑道:“没有,赵婆子要带小孙女去医馆,我就没回了。”   她说着话瞧着陶湘手中的包裹,笑问道:“这是去花铺回来了?”   “嗯,我姑姑带我去买的。”   “是灯市口还是城隍庙?”   陶湘道:“灯市口,我们怕今日城隍庙那片人更多,就去了灯市口。”   郑姨婆闻言笑了笑:“今日外面哪哪儿都是人。”   “是,灯市口也很挤,我们都没怎么逛就回来了。”   陶湘边说边走,屋子的门还是锁着的,盏儿和芦花都不在。   她先把剩下的钱放好,才开始整理这些物料,去之前她就想好了,四支花簪分别要做什么样的,她迅速地把近几日要用到的留出来,其他的全部收进了箱子里。   陶湘做这些喜欢先做花朵:先描出形状,再将花瓣剪下来,再做茎线染色。这时,芦花和盏儿一起回来了,二人拎着零嘴哼着小曲儿,光听那小曲儿的调子便觉得心情愉悦。   “回来啦?你们去了哪里玩?”陶湘一边剪绢布一边问。   “我们跟着大人去了城隍庙,人好多呀。”芦花说着走到了陶湘床铺边,“我们买了果干,你吃不?”   陶湘:“我现在不吃,沾手了还得去洗。”   芦花闻言嗔了她一眼,“懒得你。”   盏儿道:“那我给妹妹放点在碗里,妹妹忙完再吃。”她说着便抓了一些放到陶湘的碗中,陶湘笑道:“谢谢盏儿姐姐。”   芦花盯着她剪下来的这些小碎片,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陶湘笑道:“做花簪。”   “象生花?”盏儿惊讶问,陶湘点了点头,“对,我刚才叫我姑姑带我去买了这些料子,我试着做做看。”   什么象生花、花簪,二人都晓得,只不过是如何做的,她们还没见过。   如今见陶湘拿着那绢布专心致志地剪着,她们觉得新奇,芦花问道:“妹妹,这个是花瓣?这不是平的吗?那些卷曲的花瓣如何做出来呀?”   陶湘笑道:“有工具,你等我做的时候就晓得了。”   “那我们可要好好瞧瞧,都没见过。”   临近黄昏,大姑娘她们才赶回来,听紫秋说,大姑娘和表小姐想看赛龙舟,大家伙一起去了通州,所以才玩到了这会儿。   石冬蕊一回来便要沐浴,大家伙瞬间就忙起来了。   这一通忙完已经是戌时末,这样的出行,玩的人累,伺候的人只会更累,兰心和竹青她们也拖着疲倦的身子去洗漱,陶湘和喜儿守在外面,等着竹青梳洗回来了,二人这才各自回屋。   陶湘回来时在屋内闻到了鸡肉味,她耸了耸鼻子,芦花便说道:“妹妹,刚才你娘来了,给你送了俩鸡腿来!”   “我娘?给我送鸡腿?”   芦花道:“是呀,她说今天端午你家里杀了只鸡,给你送个鸡腿过来,你娘还挺疼你的。”   陶湘想到她让陶竹带回去的钱,阮银珠应该已经知道她得赏了,也知道她今天花了大半,她问芦花:“我娘瞧着生气吗?”   芦花道:“那没有,她应该想看看你,还等了你一会儿,盏儿本来要去喊你的,她说你在忙不打扰你,说完就走了。”   陶湘闻言松了口气,她把食盒拿了过来,大海碗里面放着两只鸡腿,还有黄灿灿的鸡汤泡着,闻着就很香。   她看了看芦花和盏儿说道:“你们拿碗过来,我们一起吃。”   这次芦花和盏儿都异口同声地拒绝了,陶湘笑道:“我不好意思吃独食,你们喝点汤也行呀?”   俩人不好意思,陶湘自己去把她们的碗拿来,一人倒了点鸡汤,又一人分了两口肉。   分都分出来了,太矫情也怪没意思的,芦花笑道:“让我尝一尝阮妈妈充满爱的鸡腿,肯定非常非常好吃。”   说完她就吸溜了一口汤,陶湘和盏儿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陶湘和盏儿看着芦花,不约而同地先喝了口汤,又咬了一口肉。   陶湘不知道是土鸡的缘故还是阮银珠手艺好,这鸡汤香而不腻,鸡肉也好吃得让她震惊。   她还在慢慢回味,芦花便惊呼道:“湘妹妹,你娘做鸡肉这么好吃啊?她放了什么做的呀?好好吃!”   陶湘不知芦花是夸张还是真心的,她缓缓地看向盏儿,“真的好吃?”   盏儿很疑惑地看向她,“你觉得不好吃?”   陶湘摇摇头,“我觉得好吃,但我娘在大厨房做活做了好多年,现在都还是个三等的,我以为她做得不好吃才这样。” 第18章 第18章   芦花和盏儿听到这话都沉默了一下,她们虽然年纪小,但也早就知晓在这府中得有关系,得和那些夫人侯爷姨娘身边的人有关系,这样提等也好,涨月钱也好,亦或者调个好位置,都方便。   陶湘家一看便是没关系的,所以阮银珠即便有这么好的厨艺,也依旧做不了掌勺娘子。   在原身的记忆中,阮银珠好像很少在家中做吃的,或许还是因为穷,府中有饭菜便吃府中的,亦或者阮银珠有其他的想法,陶湘也不清楚。   芦花看着陶湘,抿了抿唇说道:“非常好吃,我甚至都觉得比我堂姑做的好吃。”   这话出来,陶湘忙说道:“你可不要胡说。”   芦花嘿嘿一笑,她道:“湘妹妹你好好做,日后你在府中得脸了,便可以找机会让你娘去做掌勺娘子!”   “我还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盏儿目光坚定地看着陶湘说道:“有的!”   陶湘看着面前的俩人,点了点头,“若我真有本事,那肯定也不会落下两位姐姐。”   三人傻笑着,将那鸡腿和鸡汤吃得一干二净。   芦花和盏儿本已经洗漱了,这会儿吃了东西,又得再漱口。   陶湘洗漱完回来躺下,她刚吃了东西睡不着,脑海里想到了阮银珠,或许是受那出去打工就各自安家的父母影响,她对阮银珠给原身定的娃娃亲很有意见,她先入为主地把阮银珠当卖女求荣的恶毒母亲。   或许,阮银珠也不全是她想的这般。   接下来的日子,陶湘不是在当值就是在捣鼓着做她的花簪,便是值守时,大家在做女红,她在用丝线缠铜丝。   紫秋好奇地问过她,“湘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陶湘笑道:“秘密。”   她一个小姑娘的秘密,紫秋她们也不怎么好奇,倒是喜儿还盯了她几日,后面实在是无聊,便没再盯了。   陶湘一有空就在做,原本打算做四支的,最后却是做了五支,她想着兰心、竹青她们都有,万一大小姐知道了,觉得自己都给姐姐们做了却没给她这个主子做,那便不好了。   五支花簪她做了二十多天才做完,她给每个人做的都和她们的名字相关,兰心的她做了紫铃兰,竹青的她做了竹流苏,红霞的是火红的枫叶,紫秋的是紫菊,石冬蕊的她做了秋石斛,五支花簪放出来时,芦花和盏儿目瞪口呆地看着陶湘。   “湘……湘妹妹,这也太好看了!”   “可以摸一摸吗?”   陶湘笑道:“你们摸。”   二人轻轻地摸了一下那花瓣便缩回去了,芦花痴痴地看着,询问陶湘:“日后我嫁人你可以给我做两支吗?我给你钱。”   陶湘笑道:“可以可以!到你成亲那年我肯定手艺娴熟了。”   盏儿在旁边笑道:“湘妹妹,我也要我也要。”   陶湘笑道:“都做都做。”   东西已经做好,陶湘寻来了四个木匣子,将四支花簪装起来分别送了出去。   大清早的,竹青瞧着陶湘递过来的匣子,微微挑眉:“什么东西?”   “送姐姐的礼物。”   竹青微微皱眉,陶湘道:“不值什么钱,这段时日姐姐帮我良多,一点心意。”   想着这阵子陶湘做事也妥帖,竹青没什么可指摘的,她接过匣子说道:“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收。”   陶湘道:“我自己做的。”   听着陶湘的话,竹青打开了匣子,只是一眼,便被匣子中这支青翠欲滴的竹簪给吸引住了,她缓缓地拿了起来,笔直的竹杆,栩栩如生的竹叶,簪子尾上还做了竹节流苏,非常简洁的款式,可做得却非常精美,竹青惊讶地瞧了陶湘一眼,“这真是你自己做的?”   “这是绢布吗?”竹青指着竹叶子问道。   陶湘笑道:“有的是绢布染色的,有的是我用丝线缠的。”   竹青看着手中的花簪,终于知道陶湘这些日子缠啊缠的是什么东西了,她不喜欢收礼,可陶湘送的这份礼她实在是难以拒绝。   “谢谢你,我很喜欢。”   听到这话陶湘便开心地笑了,看着她这模样,竹青难得调侃道:“是单我有?还是别的姐姐也有呀?”   这熟悉的话,陶湘笑道:“这竹节簪可是独属于姐姐的!别的姐姐可没有。”   竹青轻笑了一声,“去送吧。”   陶湘过去时,兰心正在梳妆,她瞧见陶湘前来还以为有什么事儿,得知陶湘是给她送东西来,她还笑道:“你月钱不高,姑娘给点赏不要破费,我们在这院里什么也不缺。”   陶湘道:“自我进了这院子姐姐帮我了好几次,一直想当面谢谢姐姐,这是我亲手做的花簪,送给姐姐。”   亲手做的东西,兰心没抱什么期待,但小姑娘的心意她也就收下了。   待陶湘走后,在旁边伺候的小丫鬟才说道:“姐姐,不打开瞧瞧?”   兰心这才拿起来打开,匣子才刚打开,小丫鬟便哇了一声,兰心也惊住了。   “姐姐,好漂亮啊。”   兰心拿起簪子,金色的簪脚,青蓝色带金色边的叶子,小巧精致的白色花朵,花瓣上还描着金边,流苏亦是用小花朵做的,漂亮极了。   “姐姐,这是什么做的呀?这是花吗?”   兰心轻轻地摸了摸,花朵是柔软的,叶子有软有硬,她道:“这是象生花。”   “这陶湘的手也太巧了吧!”   兰心点了点头,“只知道她手巧,没想到这么巧!”   “今日便戴这支吧。”   送了竹青和兰心,陶湘迅速把红霞和紫秋的也给送了过去,俩人都有礼物,这事儿便没什么特别的了,陶湘自然也知道拜码头都挑准人,但她现在只当是交个师父钱,还不算是拜她们俩的码头。   紫秋和陶湘关系更近一些,她笑着谢了陶湘,打开一看便惊呼出声,红霞没忍住也打开看了看,发现自己的和紫秋的是不一样的,但同样很漂亮,她颇为意外地看了陶湘一眼,还以为她会区别对待,原来没有。   陶湘笑道:“我根据两位姐姐的名字给选的样式,红霞姐姐的是火红绚烂的枫叶,紫秋姐姐是秋天的紫菊。”   紫秋看着这簪子觉得太惊喜了,她和陶湘说道:“谢谢妹妹,我太喜欢了!”   陶湘笑着,红霞也仔细看着那只簪子,和陶湘说道:“谢谢,我也很喜欢。”   “姐姐们喜欢便好,那我就先走了。”   这一天,四人都不约而同地带上了陶湘亲手做的花簪,四人你看看我的,我又看看你的,说到最后就剩好看二字了。   兰心和竹青天天在石冬蕊面前晃悠,头上簪子不一样,迅速就被发现了。   “你们昨日买新簪子了?”   兰心笑道:“没有。”   “那你们四个怎么不约而同地带了新簪子,哪一家的买的?”   石冬蕊这话出来,几人都朝陶湘看了过来,陶湘笑着就从衣袖里拿了个木匣子出来。   石冬蕊疑惑道:“她们的簪子是你做的?”   陶湘笑道:“嗯,这是大小姐的。”   石冬蕊轻轻挑眉,“拿过来我瞧瞧,要是没她们的好看,那我可不依的。”   陶湘笑着把匣子递过去,石冬蕊打开匣子一看,大瓣的粉色花朵,瞧着特别娇嫩好看,仿佛是清晨刚摘下来的一般,旁边有铜丝缠绕,铜丝上还落了一只五彩蝴蝶,她拿着往头上比了一下,仿佛是飞来的蝴蝶落在了自己的头上一般。   石冬蕊瞧着镜子便笑了,“陶湘,这是你亲手做的?”   陶湘回道:“回大小姐,是我亲手做的。”   “怎么想起来做这个?”石冬蕊问。   陶湘笑道:“我就是想着大小姐和几位姐姐都帮了我,想聊表谢意,只是不值什么钱,便不好意思直接送到大小姐跟前来,大小姐勿怪。”   石冬蕊回头看向陶湘,说道:“你的谢意我收到了,我很喜欢!”   话音刚落,齐妈妈便从屋外进来了,她冲着石冬蕊禀报道:“姑娘,夫人院里的梁妈妈把四个梳头学徒送过来了。”   兰心微微蹙眉,说道:“四个?姑娘不是传了话,只需再选三个即可吗?”   齐妈妈道:“说了,可那边说都选好了,送过来叫姑娘自己瞧了再定。”   兰心出了屋门,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二门处的梁妈妈,身后跟着四个小丫头。   见兰心走过来,梁妈妈笑道:“兰心姑娘,给大姑娘选的四个梳头小丫头已经选好了,夫人叫我给送过来,你给她们安排一下。”   说着话,梁妈妈便把名册递给了兰心。   兰心扫了一眼这四个丫头,翻开了名册。   “妈妈,姑娘不是传过话,只需再选三个即可吗?怎么还送四个来?”   梁妈妈笑道:“这四个都是陈善家的之前就定下的,后来她小儿没了人又病倒了,夫人体恤她,叫她在家中歇了几日。”   “这不,她刚回来就把人带到夫人面前,夫人过了眼这才叫我给送来。”   兰心看着笑吟吟的梁妈妈,在心中狠狠地呸了一口,这群老货得了夫人的体面,在这府中只手遮天,连大姑娘也不放在眼里!   “原来如此。”   “不过我还是要跟妈妈说一声,姑娘自己已经选定了一个,这四个只能留三个,到时候谁去谁留要看姑娘的心情,退回去的那个还有没有好位置,这便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第19章 第19章   听到兰心这话,梁妈妈面色微僵,不过顷刻间便笑了起来。   “这四个丫头都是到年纪选入府中伺候的,要我说,不如让那年纪小的先出去,等到明年八岁了,再来院里伺候也不迟。”   这话令兰心发笑,年纪小的又如何?姑娘喜欢轮得到她们置喙?   “妈妈这话有理,可我们到底是下人,哪里能做得了主子的主?”兰心软硬不吃,梁妈妈脸上的笑也渐渐凝住了,兰心继续道:“我瞧这册子,钱家的、彭家的哪里就只有姑娘这里一个好去处,现在这么弄,若是到最后落了,只怕那两位妈妈会怨陈嫂子呢。”   梁妈妈道:“又不是陈善家的弄落的,这要怪也得怪撵人的,如何怪得到陈善家的?”   兰心盯着梁妈妈笑了笑,“下人怪主子,这话我倒是要跟姑娘说一说,到时候就怕姑娘喊了陈善家的来对峙,她只说要三个,谁叫她还寻了四个来?”   “这落的那个不怪她怪谁?”   梁妈妈轻哼一声,“兰心姑娘这话,我会给陈善家的带过去的,这几个丫头便交给姑娘了。”   说完甩着袖子便走了,留下了四个面色惶恐的小丫头。   这梁妈妈刚走,齐妈妈便回来了。   兰心见状便说道:“妈妈,这是梁妈妈送来给姑娘的四个梳头丫头。”   齐妈妈闻言瞬间下了脸,选梳头丫头的事儿是大夫人吩咐的,自也是大夫人院里的那些妈妈去选,但大姑娘和陈善家的说过,她也去打过招呼,只要三个,竟还送了四个过来?   这是为了挤陶湘出去,都不把大姑娘放在眼里了?   她也不喜欢陶湘,可大姑娘喜欢,她姑娘说要留这个人,那就得留。   齐妈妈沉声道:“她们能送,大姑娘也能退。”   兰心微微挑眉,齐妈妈已经踏进了二门,径自朝大姑娘屋里去了。   兰心不慌不忙地带着四个丫鬟去安排住处,又差人去把她们的衣裳这些领来,都安排妥当了,兰心才回了内院。   她回去时,齐妈妈已经在和石冬蕊说此事了。   石冬蕊道:“多一个丫头的事儿,妈妈不必介怀。”   齐妈妈道:“姑娘是府中的大小姐,我是气这几个老货,竟连大小姐也没放在眼里。”   石冬蕊听着齐妈妈这话笑了笑,她问道:“四个都是谁家的?”   兰心道:“内仓管事钱妈妈的侄孙女、彭大福家的小孙女,还有冯妈妈家的小侄女和梅影的妹妹梅雪。”   此话一出,大家都朝梅影看了过去,梅影微微皱眉,便说道:“我已经和我娘说了把妹妹安排到二姑娘院里去了,也不晓得怎么还安排到姑娘院里?”   齐妈妈道:“这有人存心的,你娘也没法子。”   梅影沉默着没有接话,兰心看向石冬蕊问道:“姑娘,是直接退回去一个,还是叫她们比试一番,退回去也好叫人心服口服。”   竹青附和道:“我觉得比试好,全凭本事,也莫说偏颇了谁。”   这话出来,杏雨扫见了梅影的眼眸变化,她抿了抿唇轻笑道:“若说比试,那她们几个能比得过陶湘吗?”   竹青眉头挑动,兰心也有些意外地看向杏雨,也是这时瞧见了梅影的神色。   梅影的妹妹她们是见过的,小姑娘生得很清秀,但她们家也养得娇气,那在家中是什么活计也没做过的,比试对她怕是很不利。   想到这里,大家都沉默了。   竹青想了想,虽说是挑来伺候大姑娘的,可到底要她教要她带,而且梳妆丫头需要手巧,可不像伺候茶水的人机灵些便可以,终究是要靠这本事立身。   “若说和陶湘比,那我刚入院的时候都比不过,再者陶湘还比她们都小,手艺也不是我们教的,本质还是公平的,比一些基础的东西就是了。”   杏雨闻言道:“竹青姐姐说的是。”   兰心也点了点头,她是知道大姑娘不可能让陶湘走的,为了不那么难看,她开口道:“姑娘,那不然让竹青教她们一些基础的,定个日子再比试。”   石冬蕊扫了一眼面前的人,随后问齐妈妈:“妈妈觉得呢?”   齐妈妈道:“比试也好,竹青姑娘定日子吧。”   “那就定半个月吧,半个月学一些基础的东西也差不多了。”竹青说。   石冬蕊说:“那便把她们四个都带过来。”   兰心点了点头,梳头丫头,到最后都是贴身伺候的,人机灵手要巧,还得合主子眼缘,石冬蕊这是要看一看她们合不合自己的眼。   兰心安排人去把她们带了过来。   陶湘站在后面,看着进来的这四个小姑娘,身高都和她差不多,但小脸圆乎乎的,生得也白皙,身上的穿着打扮更不是她能比的,四人身上的衣裳布料都是提花绢做的,脚上的绣鞋也精致,头顶梳着两个小啾啾,发带处还贴了可爱的花钿,一看就是被家中也被娇养着的。   陶湘想到自己那身麻布衣裤,不免感叹,这家生子与家生子的命也是不同的。   喜儿站在旁边,瞧见陶湘的眼神,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嘲弄。   石冬蕊看着眼前的四个丫头,又瞧了瞧陶湘。   差不多的个子,可陶湘瘦,看起来人便小了许多,可就是这么一个小人儿,她能扑到自己面前来奔出路,再想想那副观音像和头上的花簪,石冬蕊一颗心都偏了。   “你们四个,都喜欢梳妆?”   听到石冬蕊这么问,四个小丫头眼珠叽里咕噜的转着,还是最边上这个行了个礼说道:“回大小姐话,小婢们没有喜好,一切都听大小姐和姐姐们的安排。”   这一听便是家中长辈教的,石冬蕊问:“你是谁家的呀?”   “回大小姐,钱家的,我叫巧慧。”   石冬蕊点了点头,看着另外三个又问:“你们几个呢?可有什么喜好?”   三人异口同声道:“回大小姐,没有!”   陶湘听着她们的话,皱了皱眉头,若是这会儿有谁说了自己的喜好,说不定直接被调去了,可七八岁的小孩说到底还是天真可爱,没那么多的心思。   石冬蕊有些失望,轻叹一声,看着兰心和竹青她们说道:“你们安排吧。”   二人点了点头,把陶湘也喊了过来与她们站好,兰心说道:“大姑娘这里只留四个梳头丫头,但现在你们有五个人,刚才大姑娘定了,由竹青亲自教你们梳头,学半个月后开始比试,最后由姑娘评定谁去谁留。”   兰心话落,四个小姑娘的眼里皆露出了不安之色,梅雪抬眸看了看亲姐姐梅影,轻抿了一下嘴唇,随后问兰心:“姐姐,那竹青姐姐教我们的,这位妹妹已经会了吗?”   竹青愣了一瞬,是不是陶湘会的?她还真不好说,毕竟教这些小丫头基础的,那便是辫发绾发髻搭配饰,这些东西对于陶湘来说,应该都很简单。   见竹青没说话,梅雪又说:“我在家中就听说过这位妹妹很厉害了,她还要和我们比试吗?”   陶湘听着这话皱了皱眉头。   她跟着参与比试,那便是光明正大留下来,若是不参与,那日后还是有说头。   她还没说话,兰心就接过话头说道:“比试自然是要比的,伺候大姑娘梳妆无非是梳头发、上面妆、配衣裳发饰,对于你们来说梳头发是最难的,其次上面妆,最后才是配衣裳,陶湘梳头发梳得很好,那便让你们先选,你们四个要学什么?”   四人听到这话眼睛一亮,随即问道:“配衣裳可以吗?”   石冬蕊想到了端午前陶湘给她弄的那身观音妆,没忍住笑了起来,她看着大家问道:“配衣裳成吗?”   竹青微微摇头,“若只配衣裳的话,就没有教的必要了,今儿个就可以比,谁的难看谁出去,只是这样的话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太儿戏了。”   “梳头丫头,最主要的还是梳头,这是躲不过去必学的。”   竹青话落,喜儿突然笑道:“陶湘妹妹这么厉害,那不然比试的时候叫她蒙着眼睛梳好了!这样不就显得更公平。”   “荒唐,蒙着眼睛怎么梳头发?”竹青呵斥道。   可满屋子也只有她一道呵斥声,石冬蕊早就看明白了,这四个小丫头不论谁出去了,院里可能都得闹一场,只有陶湘走了,才会皆大欢喜。   可别人欢喜了,她却不欢喜呢。   石冬蕊看向陶湘问道:“陶湘,你觉得呢?”   陶湘对上石冬蕊的眼神,行了个礼才说道:“回大小姐,我觉得这样不公平。”   “她们不如我便要给我加难度,我可以接受这个难度,但我能得到什么呢?”   石冬蕊笑道:“若你蒙眼还赢了她们,那我直接免去你两年的学徒期,直接进院里伺候,还是粗使,但月钱三百文。”   据陶湘所知,粗使丫鬟的月钱是两百文,大小姐这是给她每个月还加了一百,刚提三等的月钱也不过是这个数。   陶湘笑了笑,满口应下:“那奴婢就先谢过大小姐了。” 第20章 第20章 入V公告   见陶湘这么痛快的应下,竹青都惊住了。   “陶湘,蒙着眼你还如何……”   她的话还没说完,石冬蕊便打断了她,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待比试时,我亲自来看着比!”   竹青看着石冬蕊,她满眼欣赏地看着陶湘,眼底闪着星光,也闪着少女的意气风发,石冬蕊相信陶湘呐。   竹青只得点头,随后便和石冬蕊说道:“姑娘,那这几日陶湘就不来做屋内的差事了吧,让她跟着她们练习去。”   石冬蕊看向陶湘:“可以,不过随她,你不也还得来?”   陶湘知道竹青是为了她好,她笑着道谢,接着说道:“姐姐放心,我跟着姐姐来给大姑娘梳妆,亦是练习。”   这边的事情定下,大夫人院里那边梁妈妈和陈善家的却正在嚼舌根。   这梁妈妈回了院子,先去找大夫人回了话,关于春晖院内的事儿,大姑娘的话只字不提,只禀了差事办完就撤了,转身便去寻了陈善家的。   “陈嫂子,那四个丫头人我已经给送到春晖院了,不过兰心姑娘说只能留三个,到时候怕是要退回来一个。”   “我说了叫她们退年纪小的那个,你猜兰心姑娘说什么?”   “她说我们都是奴,做不了主子的主。”   陈善家的听到这个奴字,眼神微变,不过垂眸的瞬间便已消失不见,她轻哼了一声,语气夹杂着讥讽。   “这选人用人自有规矩,少爷小姐身边的人咱们更是要把好关,若是放进去那心思不正的带坏了人,那才是天大的罪过!”   “再说,这些丫头也是备着日后跟大姑娘去婆家的,更是马虎不得。”   梁妈妈闻言笑了一声,“是这个理儿,只是这些年轻丫鬟们不懂,只会不辨是非的哄着主子开心。”   “再说,钱嫂子和彭嫂子家的那俩,都是手巧懂事的,就由她们去挑吧。”   梁妈妈闻言扯了扯唇角,暗道陈善家的奸诈。   四个小丫头,除了钱家和彭家的,另外俩都是春晖院沾亲带故的,一个是二等丫鬟梅影的亲妹妹,一个是春晖院副管事妈妈的侄女,这俩只要随便去一个,春晖院内都不得安宁。   这大姑娘院子里若是闹起来,陈善家的再从大夫人这里吹吹风、添把火,那陶湘估摸着就得灰溜溜地滚出春晖院。   梁妈妈想着又要有戏看,心底也乐呵。   陈善家的知道梁妈妈看戏,但只要能把陶湘赶出大姑娘的院子,把陶家一家子赶出侯府,她不介意任何人看戏。   陶湘本想着送了竹青她们谢礼,她也可以一边上值,一边继续做花簪,等多做几个拿出去寄卖,开始攒钱。   可没想到来了这么一茬,陈善家的在大夫人院里当差,要给她穿小鞋那太容易了,她还得趁着大小姐眼下喜欢她,在春晖院里站稳脚跟,粗使丫鬟虽然也是下等丫鬟,但只要不出大错、不惹出大祸,一般不会被撵。   一个月三百文的月钱呢,可比之前的多了两百文!比完这场,她名正言顺留在春晖院不说,月钱也翻了三倍,冲就是了!   出了大姑娘的屋子,竹青瞧着陶湘那乐呵的模样,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阳光,和杏雨一同吃饭去了。   紫秋和红霞看着陶湘说道:“妹妹,跟着竹青姐姐学,一定能留下来。”   喜儿站在后面,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红霞姐姐,那可是蒙眼梳发呢,真以为那么容易呀?”   陶湘笑了一声,扭头朝喜儿看过去。   “喜儿姐姐没给自己梳过头发吗?”   紫秋和红霞愣了一瞬,随即便笑开了。   喜儿看着三人的笑容,嗓子眼里直泛酸水,三百文的月钱啊,她提了三等都只有三百文月钱!可大小姐直接许诺给陶湘,从今日起,她得日日祈祷,让陶湘早日滚出春晖院。   当天晚上陶湘便把绢布工具全部收进箱子里,她准备每天早起两刻钟,二门一开便进院子,给竹青梳完头发又跟着竹青去大姑娘的屋内,忙活完出来吃早饭,吃过早饭再跟着那四个小姑娘去学梳头。   十五天,最后一天是比试,能练习的算是十四天。   开始练习的第一天竹青便把计划说清楚了,三绺辫和四绺扁辫要在六天内学完,后面两天就是练习编细柳辫,绳辫,剩下六天教她们如何绾髻。   她们练习的头模是从各院里借来的,每人一个,互不相干,各练各的。   三股辫和四股辫对于陶湘来说都很简单,但对于这四个小姑娘来说却很不容易,她们连自己的头发都是亲娘或者祖母梳的,她们哪里给人梳过头?   头模的头发长期梳会有些毛躁,落入她们手中便就像是天女散飞丝,抓不拢,编不紧,不是硬巴巴地凑在一起歪七扭八的,就是松松垮垮入不了眼。   竹青手把手地教,枯燥地练习了一天之后,效果并不显著,再扭头看到陶湘编的头发光滑笔直,还没有碎发四处支棱,四个小姑娘的脸颊绯红,眼睛也水汪汪的,心里大概是被委屈给浸透了。   竹青道:“头模不能给你们带回去,回屋要想练习就互相练。”   晚饭时,陶湘跟着芦花和盏儿去打饭,而这四个小姑娘的家人们,早就给她们准备好晚饭送过来了。   陶湘打完饭回去时,梅雪正在梅影面前抹眼泪,陶湘装作没看见进了屋子。   芦花进屋便笑道:“这些娇小姐们还没伺候人就开始哭了?”   陶湘没接芦花的话茬,反而说道:“赶紧吃饭,吃完我给你们梳头发,接下来我给你们梳半个月!”   芦花哼一声,打趣道:“你能不能早上也给我梳?”   盏儿笑道:“芦花你若是能早起,那湘妹妹肯定给你梳!”   陶湘也笑了起来,“盏儿姐姐说得对!我这半个月都得早起,你们跟我一起的话太早了,不然这样,日后你们歇息要出去玩时,我可以给你们梳好看的发髻。”   芦花一听便乐了,“这个好!就这么说定了。”   练习是最枯燥的事儿,一遍又一遍的做,还要被否定,继续重来!才过两三天,这几个小姑娘便垂头丧气的了。   趁着竹青外出的间隙,四人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随即哀怨地看向了陶湘。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主意,还是大人教的,那个叫巧慧的姑娘,抿了抿嘴巴不好意思地问陶湘:“妹妹,能问问你是如何编得这么好的吗?可不可以教我一下?”   陶湘看向巧慧,巧慧就是编得松松垮垮那个。   人主动开口了,陶湘亦不是小气的人,她说道:“你编,我给你说。”   巧慧闻言迅速分了三缕头发出来,抓也抓不紧的样子,陶湘和她说道:“你把这每一缕头发都轻轻扭两圈,然后手往前点,不要留这么长的距离。”   巧慧照做,陶湘道:“现在开始编,你两缕头发交叉时大拇指轻轻按上去,等中指把另一缕头发勾过来,你再放开,这样就没那么松散了。”   按陶湘说的编了两下,竟真的好了许多,巧慧抬眸看向陶湘,亮晶晶的眼珠里透着崇拜。   “你好厉害呀!”   陶湘道:“慢慢练,练多了就会越来越好的。”   见巧慧编得好多了,其他三个也围了过来。   竹青去更衣的功夫,回来这五个人就围到一起了,她也没过去打扰,就在门口站着,等着巧慧编完,几个小姑娘发出惊呼声,陶湘老气横秋地说道:“好多了!拆了继续练吧。”   巧慧有点舍不得拆,这可是她这两三天编得最好的一次。   萤萤看着巧慧变好了,也眼巴巴地瞧着陶湘,大概是纠结了许久,才尴尬地开口说道:“那…那个,可请你给我看看吗?”   陶湘也没拒绝她,萤萤是那种把头发当绳子的,一只手抓不住三缕,那便抓一缕夹到咯吱窝下,三股编到了一起,但编得太紧,歪七扭八。   陶湘也很仔细地教了她一下,她的手指错位捏不住头发,这个得慢慢适应,手指头不听使唤,但多练一下也会比现在好。   几个人正说着,梅雪突然喊了一句:“竹青姐姐。”   “你们继续练。”   小孩子只要有进步被夸奖,那心情瞬间就变好了,干劲也十足,只不过很快竹青加快了进度,教大家四绺扁辫,比三绺辫难一些,她们很快又蔫吧了。   特别是离比试的日子越来越近,竹青已经开始教她们如何绾一个发髻了,但她们还是手忙脚乱的。   或许是受她们影响,陶湘竟然也开始紧张了起来。   在屋内叫芦花和盏儿当模特,蒙着眼练习了好几次,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她的心是放下了,可春晖院里的梳头丫头蒙眼比试的消息却是传了出去,如今府中几乎人人知晓了。   便是连二姑娘都带着三姑娘和四姑娘跑来春晖院凑热闹,询问石冬蕊什么时辰比试,她要来看。   妹妹们要来看,石冬蕊自然不会拒绝。   竹青告知陶湘明日几个姑娘都要来看比试时,她有些惊讶,竹青道:“现在府中都传遍了,明日好好比,比赢了名正言顺。”   陶湘点了点头,心底生出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感觉,但很快就被涨月钱的期待给压住了! 第21章 第21章   六月初九,春晖院里的人都很激动。   虽说只是五个小丫头比试,但陶湘是要蒙着眼的,大家伙可都还没瞧见过谁蒙着眼给人挽发髻呢?便显得格外好奇。   她们的比试定在巳时中,二姑娘和三姑娘她们早饭都没吃便都跑来了春晖院。   兰心她们一边要伺候这几位姑娘用早饭,一边还要盯着人布置院子。   原先只要布置陶湘她们用的桌子,现在还得把姑娘们歇息看比试的桌椅这些弄好,小厨房还得准备好瓜果点心,这比试坐下来至少都要半个时辰。   陶湘她们今日比试用的不是头模,而是兰心她们安排的小姑娘,但都是谁,现在还没公布。   院子快布置好了,预示着比赛的时辰也快要到了。   巧慧和梅雪她们拿着篦子的手都开始发抖,陶湘像是被这个气氛传染,好像也快要抖了。   她索性放下篦子不练了,喝了点水又去了一趟茅房,深呼吸调整好状态,只等着比试。   今日热闹,齐妈妈她们都没拘着院里的下人,叫人把前后门的门栓都插上,不管是内院还是外院的,都可以在这会儿寻个位置看比试。   院中横放着五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模一样的工具,篦子发带钗子簪子花钿璎珞珠花点翠都备得很齐全,一会儿她们自行选用即可。   五人各自站在自己的桌前,陶湘把这些东西全部重新摆放了一番,这样方便她一会儿直接拿了用,待时辰到时,竹青亲自给她蒙上了眼睛,这才叫提前安排好的小丫头们上来坐好。   兰心和竹青选的都是十来岁的小丫头,盏儿和芦花也在里面,几个人走进来,芦花对应的恰好就是陶湘。   她好激动,但却不能出声说话,只得在椅子上坐下,她得坐好了,不能乱动,让陶湘比赢!   小丫头们坐好,兰心敲了一下锣鼓,随后道:“时辰到,比试开始,比试时间半个时辰。”   整个院里挤满了人,但此时却都鸦雀无声,大家的眼神都落到了陶湘身上。   只见她双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芦花的头,也不知道她是何意,只见她摸完之后便开始拿起篦子开始梳头发。   陶湘这么做是想知道自己跟前的人是胖是瘦,知道大概头型她好确定梳什么发髻,摸了一下这头型竟然感觉有些熟悉?   她再一梳头发长度,感觉更熟悉了,这竟然是芦花吗?   陶湘抿了一下嘴唇,迅速确定了自己要梳个什么样式儿的。   芦花是个小圆脸,还有刘海,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很可爱。   陶湘先给她中分好,再将刘海和长发分出来,随后摸到头顶上方,从中间向两边梳下去,一直梳到耳后,差不多是画了一个圆。   头发分了区,她拿了发带将两侧的头发绑好,后面的她全部梳到了一起,再用发带绑起来。   做完这一步,陶湘站到了侧面,她将一侧的发带解开,随后又开始摸索,摸索了一阵才慢吞吞地开始从分开的位置开始编头发。   梅雪就站在陶湘旁边,她原本就有些紧张,之前练习时她便没有巧慧她们熟练,竹青说的,她们是要把一个人的头发绾起来,梳成什么样子得由她们自己决定,她如今看着面前之人散落的头发,毫无头绪,再看陶湘,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梳了。   她心里生出了一个主意,不如照着陶湘的梳,待会儿是要看谁梳得好,又没说不能梳一样的。   打定主意后,她迅速照葫芦画瓢,将眼前丫头的头发也分得和陶湘的一样。   她分好头发后,见陶湘已经开始编头发,便也迅速跟着做。   不过编了一会儿她才发现,她是直接给人编了个三绺辫从侧面挂了下来,而陶湘编的,辫子是固定在头上的,从前面看去头发还有形状,让额头上方的位置饱满了很多。   梅雪看了看自己,再看看陶湘,眉头紧锁。   她想拆开重新弄,但陶湘编的那个竹青没有教过,她不会弄!抬眸一看,对面坐着的大姑娘和二姑娘三姑娘她们都在看着,周围还站了许多人,梅雪紧攥着篦子,只能硬着头皮将另一边也给编成三绺辫。   竹青和兰心她们都瞧见了梅雪的动作,但并未出声制止,手上功夫若能模仿得七八分,那也是她的本事,只是比试时照搬对手的,不那么好看而已。   梅影和迎春她们站在一处,瞧见梅雪这般,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人,竹青兰心她们倒是平静,只不过站远处的粗使婆子们,却在小声嘀咕。   “那是谁家的丫头?怎么一直看陶湘?是照着梳吗?”   “那好像是梅影姑娘的妹妹。”   听到这话,梅影的脸渐渐发烫,兰心沉声道:“安静看,不要说话。”   婆子们闭了嘴,院内也安静了。   陶湘将左右两边的头发都贴着头皮编了下来,整个辫子都是跟着头型走的,一直走到耳后才成独立的三绺辫。   两侧处理好,陶湘摸了摸两侧是否对称,有紧的地方她稍微松了松,确定无误后,她才将后面剩下的头发都梳成一个高马尾,用发带绑紧,后又将这马尾分成两缕,刚才绑头发剩余的发带她扭了扭,直接放进了那两缕头发里。   两缕头发分别用两根细丝发带从中间绑紧,后又合并在一处,扎成一个马尾,再从中间分开,从下往上翻,翻好后往前一推,固定在头顶,像是两座小山峰,一高一矮已然显出形状,陶湘将造型固定住,将剩余头发编成四绺辫缠绕上去,又将刚才梳下来的两个辫子拉上去交叉固定,她这个发髻就算是做好了。   陶湘在桌上摸了一支粉色的花钿戴在髻前,又拿了两支珠花戴在刘海和长发的分界处,恰好能遮住空白的位置,至于后面,陶湘直接用发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发髻梳完,陶湘在芦花的脸颊两侧贴了紫粉色的螺钿,她又用手沾了点胭脂,给芦花抹了抹唇,但她弄得非常少,稍显气色,并不觉得红,在一个小孩子脸上也不觉得突兀。   此时二姑娘已经凑到石冬蕊身边了,小声说道:“姐姐,她绾的这个发髻好漂亮啊。”   三姑娘闻声也凑了过来,低声道:“这发髻很简单,好看的是她配的首饰!”   四姑娘觉得三姑娘说的有理,点了点头附和道:“那俩螺钿贴得真好,姐姐你们瞧,那丫头被这么一捯饬,像是谁家小姐似的。”   石冬蕊骄傲道:“那可是她蒙着眼睛梳的!”   这话落,几位姑娘眼底的崇拜更甚了。   而陶湘那边,她涂抹完唇脂,又摸着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后,才开口说道:“竹青姐姐,我这边梳好了。”   竹青道:“那你先坐着歇会儿,等着时辰到。”   陶湘还没摘下眼睛上的布条,摸索着在芦花身后坐下。   听见陶湘好了,那几位丫头不约而同地慌了,竹青道:“还有一刻钟,要抓紧了。”   此时的大夫人,去了一趟周氏的院子,请了安,又陪老太太一同吃了早食,她今日还准备去京郊外的庄子上转一转,便没在周氏院里多留。   周氏得知她要忙,妥帖地叮嘱了几句,叫她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无需太过操劳之类的话语。   郑氏道:“伯母放心,我这般年纪了,自是省得的。”   周氏又道:“去郊外多带些人,我听说有不少流氓还没散,偶尔还聚在一起打家劫舍的。”   郑氏点了点头,叫周氏不必担心,她都会安排周全的。   二人不是婆媳,可郑氏却得把周氏当婆婆敬着,她夫君的爹娘去得早,幸得伯母周氏抚养,伯父伯母跟前无子,亦把她的夫君当了儿,如此这般,她进门亦把周氏当亲婆母一般敬着。   周氏待她客气周到,她待周氏亦如此,二人不曾红过脸,亦无什么口角嘴舌之争,还算和睦。   但关系上隔了一点,又举家从大同搬至顺天,这中间郑氏还因为一些事情生了周氏的气。   回景和院的路上,陈善家的便谄媚道:“夫人不喜何须常来,隔三岔五地走一趟便罢了,说白了,又不是亲的。”   郑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胡咧咧什么?”   陈善家的轻拍了一下嘴巴,道:“是我胡说了,夫人权当没听见。”   郑氏扯了扯嘴角,眼眸扫向前方,未再多言。   从周氏的静安院到郑氏的景和院,要经过一个花园和一座假山,郑氏经过假山时,侧面突然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陈善家的正要开口呵斥,郑氏便抬手拦住了,她顿住脚步静站在原地。   只听山后的人嘀咕道:“你听说了吗?前几日夫人给大姑娘送去的那几个梳头丫头,今日可能就要被撵出来了!”   “听说了听说了,但真的假的呀?她们说是大姑娘让她们几个蒙着梳头,梳不好的就撵出去呢!”   “那么小的孩子,睁着眼都梳不好吧?怎么能蒙着梳?”   “我听说是真的,今日就比试了。”   “到底是为啥呀?咱们大姑娘不是待下人最和善了?怎么突然如此?”   “还不是那个叫陶湘的小丫头,说是年纪不大,嘴巴可了不得,把大姑娘哄得晕头转向,连花馃子都像是撒米似的赏给她!”   “天爷哎,咋不落一个在我头上?”   “那你也得有张巧嘴才行啊?你这张泼嘴,还没到大姑娘院门口就会被打走了!”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说到后面咯咯直笑,郑氏的脸色阴沉,她一言不发地回了景和院,把梁妈妈喊了过来。   “你前些日子送丫头过去,大姑娘可说什么了?”   梁妈妈闻言看了一眼陈善家的,随后扯了扯嘴角面露难色。   “夫人,大姑娘没说什么,还说了夫人辛苦呢。”   郑氏蹙着的眉越拧越紧,陈善家的道:“夫人都知道了,你就说了吧。”   梁妈妈忙说道:“夫人恕罪,我只是想着大姑娘年幼,这就是玩闹一下,不用太当真。”   “那什么陶什么的,怎么回事?”   梁妈妈道:“那是西南角陶家的大女儿,今年才七岁,在院里遇上大姑娘便跟着大姑娘回了院,也不知是说了什么哄得大姑娘高兴,一心要将她留在院里做梳头丫头,还特意和陈嫂子说了,梳头丫头只需再找三个即可,陈嫂子觉得不妥当,便选了四个出来,我送过去时候姑娘院里的人还跟我说,有一个必然是要送出来的,我那会儿没当真,谁知道后面就传出来说姑娘要她们蒙着眼比试,梳不好就出来!”   郑氏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陈善家的,“她何时与你说的只需再选三个?”   陈善家的回道:“有些日子了,便是连齐妈妈都来和我说了两遍。”   “齐妈妈也跟着她胡闹?”   陈善家的和梁妈妈都没说话,郑氏自言自语道:“是了,齐妈妈奶大的她,最是疼她,什么都纵着她,由着她!”   “庄子改日再去,现在去春晖院,我倒是要瞧瞧是什么样的刁钻丫头!能惹出这么些事儿来!”   说着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朝春晖院走去。   此时的春晖院内,比试已经结束,除了陶湘,四个人梳的都不怎么样,但巧慧和萤萤还有胡柔好歹梳出了个发型,把头发编也好,绑也好,算是都绑到了一起,只有梅雪,她编了好多条辫子,时间到了还有一条没编完,乱糟糟的一堆也没规整回笼,不说好不好看,都没有完成。   石冬蕊带着三个妹妹上前评判,最后选定谁的最好,谁的最差。   最好的三个妹妹都选了陶湘,最差的自然就是梅雪,石冬蕊也是选陶湘的,梅雪梳得还不如那三个,便让她离开春晖院。   石冬蕊正要宣布结果,院门口突然传来了剧烈地拍门声,郑婆子飞快地跑去开门。   刚打开门就看到了满脸怒容的大夫人,她忙道:“夫人,您怎么来了?”   郑氏怒问:“青天白日,院门紧锁,你们这一群人在院里干什么?”   郑婆子还没摸准郑氏发怒的原因,只说道:“是院里的几个丫头在梳头比试,大家都在瞧。”   听到这话,郑氏更气了,她道:“我还当是外面的刁奴冤枉了她,竟还真是!”   她说着大步走进了内院,内院中的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石婉盈瞧见郑氏笑着小跑了过来,撒娇道:“娘,你怎么也来了?”   “姐姐院里的这个丫头好厉害,她蒙着眼睛都能梳……”   “你也来这边胡闹?”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郑氏打断了,“还带着你三妹妹和四妹妹一起来?”   石婉盈不明所以,懵懵地看向石冬蕊。   石冬蕊正要上前解释,郑氏的眼神便落到了还蒙着眼的陶湘身上,她盯着石冬蕊,心中的火都蹿到了天灵盖。   她咬着牙怒道:“这些年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石冬蕊蹙眉不解,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母亲生气了。   “母亲这话是何意?我不过是叫几个小丫头们比试一番,这也有错?这也值得母亲如此震怒?”   石冬蕊顶嘴,郑氏攥紧了手,陈善家的忙上前火上浇油地劝道:“夫人息怒,这不是大姑娘的错,大姑娘才多大年纪?正是容易被那别有用心的歹人哄骗的时候,这被人哄骗还被夫人教训,大姑娘岂不会委屈?”   郑氏已经被气昏了头,她沉声道:“都已经快要议亲的年纪了,还小吗?还叫一个小丫头哄着做下这等刻薄之事?”   石冬蕊脸都红了,她咬着牙盯着郑氏道:“刻薄?母亲竟觉得我刻薄?我如何就刻薄了?”   “不刻薄你叫几个小丫头蒙眼梳头?还梳不好便要将人撵出去?石冬蕊!你如此待人,岂会叫人信服?日后她们会如何待你?”   “你若不喜欢,让她们去其他地方伺候便是,怎能锣鼓喧天的在府中欺人?”   石冬蕊气笑了,“母亲气冲冲的进门,不分青红皂白便给我一顿斥责!是哪个老不死的颠倒黑白给你吹的耳边风?”   “真要说起来,刻薄算什么?”   “那些缺了大德、丧尽天良、黑心烂肺的人就在跟前,母亲看不见,倒是女儿在院中叫小丫头比试,母亲看见了!”   石冬蕊说完指着陈善家的便骂道:“你个死刁婆子,我当你是母亲的陪房给你几分脸面,你倒好,打到我门上来了?”   “我为何收留那个西南角院的小丫鬟?来!你说!你真当自己在府中一手遮天?你真当我不知道你那小儿被郎中断定活不了?你真当我不知道你陈家请道士上门说了什么?人要死了,你哄骗那陶家人定娃娃亲冲喜,那是我们侯府的家生子,不是你陈家的奴!主子未发话,你有什么资格定这亲事?”   “人家小丫头不答应,你让那小厮在府中撵着追!你当这里是何处?是你陈家的后院吗?”   “我给你这个老货留几分薄面,你倒好!怨上我了?给我穿小鞋?说到底,这里是武清侯府!我爹是侯爷,我是侯府的大姑娘,你算什么东西?”   骂完陈善家的,石冬蕊讥笑地瞧着郑氏,她道:“母亲与其来斥责我,不如多花些心思管教管教身边人,也睁大眼睛看看,身边都是些什么黑心烂肺的东西!知道的是刁奴欺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母亲就是如此恶毒,纵容身边人作恶!”   石冬蕊像是被憋了千八百天似的,梗着脖子扯着嗓子一顿骂,就像是市井胡同里的妇人一般,毫无大姑娘的端庄与体面,哪里像什么侯府的千金?   郑氏耳朵嗡嗡响,抬手一巴掌便打了下去,周边突然间就静了,石冬蕊闭嘴了,陈善家的和梁妈妈也不说话了,郑氏看着石冬蕊脸上的巴掌印,感觉风都好像停止了,消失了!   齐妈妈不可置信地看向郑氏,她最先冲过去看了石冬蕊脸上的红印,又叫兰心速去取冰块拿帕子来。   忙活完她才一下子跪到了郑氏面前,哭诉道:“夫人!大姑娘冤枉啊!”   “陈善家的逼着那陶家丫头定亲,陶家丫头不愿,大姑娘说这才收留了她,也不是无端收留,纯属是她有一番好手艺!姑娘留了人便和陈善家的说了再选三个,可人家怨上大姑娘了,根本不听啊!我也去说过,她也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愣是送了四个过来!”   “至于这比试,蒙眼睛的是那陶家的丫头,不是那四个小丫头啊!夫人怎可如此冤枉大姑娘?”   郑氏听着齐妈妈的话,感觉头晕目眩!这中间,竟还有那么多她不知晓的事。   陈善家的听着齐妈妈这番哭诉,刚才她还能当大姑娘耍性子,可齐妈妈也这么说,郑氏会恼她吗?她几乎没有做多余的想,扑通地就跪倒在郑氏跟前,大喊道:“夫人!天大的冤枉啊!”   “我从入府就跟在夫人身边,如今几十年了,我是什么人夫人最清楚不过,我怎会欺大姑娘她们?我疼她们都来不及!”   “我不过是怕大姑娘被人哄骗,我是一番好心啊夫人!”   齐妈妈闻言骂道:“冤枉?大姑娘说的字字句句,哪一个冤枉了你?你没逼陶家的定娃娃亲?你没叫府中的小厮追着陶家丫头在府中跑?你没因为陶家丫头的事儿不听大姑娘的吩咐?”   “什么好心?你不过是蒙着夫人的眼睛,在这府中作威作福!”   郑氏扶着头,身子摇摇晃晃,梁妈妈忙上前搀扶住。   石冬蕊脸颊火辣辣的,她噙着泪,咬着牙看着郑氏说道:“这四个丫头,我一个都不要了,你带走!”   “什么陪房?什么亲事?母亲日后都不用再管,我不议亲,不嫁人!我就在家中待到老待到死!若是爹爹不愿意我在家了,那我绞了头发去观中做姑子!”   “大哥也好,妹妹也好,你日日带着!我从出生你就丢给了伯祖母,但凡有一点不对你就对我横眉冷眼,现在好了,你为了这么个老刁奴来打我?”   “我不用你管了!我这辈子都不用你管了!你走!”   石冬蕊说得硬气,可这番话说完她泪流满面,郑氏唇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陶湘已经摘下了遮住眼睛的布带,看着石冬蕊那模样,眼睛突然酸酸的,一垂眸,眼泪竟然就掉下来了。   郑氏看向旁边的兰心问道:“比试出结果了吗?”   兰心回道:“出结果了,陶湘蒙着眼梳得最好,大姑娘已经答应留她在院里做粗使,这四个丫头里梅雪梳得不如其他三个。”   郑氏点了点头,她看着泪流满面的大女儿,再想到刚才假山后的对话,郑氏看着梁妈妈说道:“你去将刚才假山后说话的那俩人提来!再让云舒出去,将守业家的给喊回来!”   梁妈妈闻言心头一震,机会来了,风风火火离去,像是脚踩了风火轮似的。   陈善家的听到郑氏这话,顿觉不妙。   说起来她是得脸的管事妈妈,但郑氏身边可不止她一个管事,马守业家的才是郑氏真正的心腹,不过她主管着外面的铺子去了,内宅的事儿便大多数都落在了她的头上,如今要叫马守业家的回来,是郑氏信了齐妈妈的话了?   院里的丫鬟迅速取来了冰块,兰心和竹青她们迅速将石冬蕊拉进屋内敷脸。   郑氏瞧着这满院的人,虽说是一群人聚在一处,但细看起来也并不乱,她沉声道:“都各自回去做事,今日院中之事,禁止外传!”   得了郑氏一句话,院中的人迅速散了,独剩下三个姑娘和陶湘她们几个丫头。   郑氏打量着五个发型各异的丫头,最后将眼神落到了芦花和陶湘身上。   “这是你蒙着眼睛梳的发髻?”   陶湘冲着郑氏行了个礼,随后道:“回夫人,是婢子蒙着眼睛梳的。”   郑氏道:“确有几分本事。”   话落,郑氏的眼神扫过三姑娘和四姑娘,淡淡问道:“你们瞧着梳的?”   三姑娘和四姑娘一同道:“是的母亲,我们瞧着梳的。”   “喜欢吗?”郑氏问。   二位姑娘还没回答,齐妈妈便插嘴道:“夫人,外面日头晒,先进屋吧。”   “姑娘还在里头哭着呢?”   郑氏定定地看了看齐妈妈,随后提步朝屋内走去,齐妈妈赶紧起身跟上。   陈善家的还跪在院子里,郑氏没开口,她自然是不能起来。   石乐薇看了看石婉盈,轻声道:“二姐,要不要叫陈妈妈先起来啊?”   石婉盈侧眸看向陈善家的,淡淡道:“我们哪里能做母亲的主?可莫要多事,不然像大姐姐一样挨打了可怎么办?”   “我们进去看看大姐姐吧。”   石婉盈这番讥讽,落到陈善家的耳中像是被锥刺凿了一般,她看着几位姑娘的背影,屈辱感顿从心起,她是郑氏的陪房,一路爬到现在,还从未有过在郑氏面前跪着不能起的时刻!   今日跪了不说,还是在姑娘的院子里,叫一群乳臭未干的丫头瞧尽了笑话,她的体面她的尊荣,尽数被碾碎,一文不值。   屋内,石冬蕊在床上哭得泣不成声,兰心和竹青轻声哄着,郑氏在正厅里听得真真切切,她轻攥着手,亦有一丝无措。   齐妈妈道:“夫人,我说句僭越的话,夫人这一巴掌可真真伤了我们姑娘的心,大姑娘向来懂事,夫人给她的铺子庄子,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夫人交代的事儿她都认认真真在做,便是陈善家的和陶家这事儿,我早就劝过姑娘,让姑娘去寻您说一说,可姑娘说夫人近日操劳太多,这点小事儿她能处理,吩咐我们不可去烦您!”   “陈善家的小儿子没了,大姑娘还拿了十两银子出来,叫我送过去,姑娘给她钱又给她面儿,还要如何?”   郑氏眉头紧蹙,“蕊姐儿还给她送了十两过去?这事儿我都没听说。”   齐妈妈道:“夫人忙碌,人有心想瞒夫人如何知晓?”   齐妈妈的话落,三位姑娘也进来了,郑氏看着她们三说道:“你们都还没吃饭吧?都先回自己院里吃饭去吧。”   石婉盈还想撒娇,但话还没说出来,郑氏便道:“快带着两位妹妹回去。”   石婉盈撅了撅嘴巴这才把人带走。   梁妈妈去抓人回来得很快,二人进院里瞧见陈善家的跪着,脸色瞬间都白了。梁妈妈没给她们接触的机会,直接将人拎到了郑氏跟前。   在假山后说话的是俩洒扫粗使,一个叫秀莲,一个叫椿叶,二人得了陈善家的好处,特意在郑氏经过的路上嚼几句舌根给大夫人听,想来只是针对一个下等奴仆,即便大夫人抓住,最多被斥责几句,也坏不了什么事儿,就直接干了。   再者,她们平日里在主子那里说不上话,生死富贵全靠这些管事婆子们的一句话,陈善家的找上她们,那也是瞧得上她们。   本以为事情办完只等着陈善家的赏了,没想到大夫人竟要找她们问话。   二人忐忑不安,想向梁妈妈打听夫人要问什么,梁妈妈只道:“二位一会儿进了院子,自然就会知晓了。”   瞧见陈善家的跪着,她们哪里还不晓得?   一见郑氏便跪地磕头求饶,郑氏道:“我还没问,要饶你们什么?”   秀莲道:“求夫人饶我们一次,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在背后议论主子,更不该胡说八道。”   “可这不是我们要说的,是陈妈妈找的我们,她叫我们在夫人经过的时候说,好叫夫人听见!”   “她都叫你们说什么?你来说。”郑氏指了指一直没开口的椿叶,椿叶低垂着头,颤颤巍巍地说道:“前些日子府中在传大姑娘院里的小丫头梳头比赛,大家伙都觉得蒙着眼睛梳头很新奇,只是觉得新奇,并没其他可说道的,陈妈妈找了我们,一人给了我们一个细银镯,告诉我们大姑娘被一个小丫头哄骗,欺负新选的梳头丫头,让她们蒙眼梳头,梳不好就撵出去!”   “还有那洒金豆子的事儿,也是陈善家的教你们的?”   “是!是!求夫人饶我们一次!”   二人一边回话一边磕头,郑氏的脸色铁青!   她生了三个孩子,老大石瑾、老二石冬蕊,老三石婉盈,石瑾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如珍如宝的养着,自是倾注了她全部的爱,老三是最小的,她也是百般宠着,只有老二石冬蕊,生她的时候难产,生完很长一阵子她的身子都不好,便被周氏抱了过去亲自带着,这一带就带了好几年。   或许是没在跟前,石冬蕊与她一直有些生疏,周氏溺爱石冬蕊,她对石冬蕊的管教便严苛许多,母女二人的关系一直不怎么亲昵!   今日的事情若是石婉盈,她早就一边撒娇一边委屈的说清楚了,根本不会激得她动怒。   可说到底,是她亏欠女儿在先,而她自己身边人,竟也见人下菜碟,欺负起人来了!   想到这些,郑氏怒火中烧。   “拖出去,送田庄,永不复用!”   郑氏此话一出,梁妈妈都惊了一下,椿叶和秀莲也懵了,永不复用,就代表她们一辈子都回不到府中了,永远只能在田庄里做苦活!   “夫人!夫人!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饶我们一次!”   二人头都磕红了,郑氏眼睛都没眨一下,见求郑氏无用,二人扑向梁妈妈,抓着她的裙摆求道:“梁妈妈,求求您,救救我们吧!求求您跟夫人说说,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梁妈妈见状忙看向大夫人,只见大夫人端着茶盏正在喝茶,并未看她,她猛地甩开二人的手,嫌恶之色跃于脸上,“背后编排主子,挑拨离间,这就是下场!求也没用!”   郑氏轻轻地瞥了梁妈妈一眼,淡淡道:“拖出去!”   梁妈妈将人拖到院门口时,马守业家的回来了,梁妈妈率先开口打招呼,马守业家的问道:“夫人怎么样?”   梁妈妈道:“气得够呛。”   “这俩人送哪里?”   梁妈妈:“送去田庄,永不复用!”   马守业家的道:“欺主的东西,打死了作罢,送田庄都便宜她们了!”   陶湘她们还在院里站着,眼看着梁妈妈捉了人来,又听闻人要送去田庄,永不复用,她先前只觉得陶家惨,此刻才知还有更惨的,田庄,不用想也知道要种地,还是给别人家种地,更是永无出头之日!   她再看这位新来的嬷嬷,瞧着年纪比陈善家的大许多,通身繁华祥云墨绿色的绸缎衣裳,头上带着金簪点翠,瞧着比陈善家的还要气派几倍,嘴一张说出来的话,更是淬了毒一样。   马守业家的沉着脸进了二门,陈善家的急忙扑了上去,“妈妈,妈妈您救救我吧,替我求求夫人,我真是为了大姑娘好,我只是不忍大姑娘被人蒙骗啊妈妈!”   马守业家的眼神凌厉地扫过陈善家的,沉声道:“当你算计夫人对付蕊姐儿的时候,你就该死!你还有脸求我救你?”   “妈妈,冤枉啊!我没有!”   马守业家的冷哼了一声,径自朝屋内走了去。   “姑娘,蕊姐儿呢?”马守业家的进门便问起了石冬蕊,郑氏道:“妈妈回来了,她在隔壁。”   马守业家的道:“我听去的丫头说了,你打了她。”   “那可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记得你生她那日多凶险了?气糊涂了不成?打下去你这心不痛啊?”   马守业家的话实属僭越,可每一句都是替郑氏说的,郑氏抿了抿唇道:“妈妈说的是,我实在是气糊涂了。”   马守业家的听着隔壁呜嘤呜嘤的哭声,她道:“我先过去瞧瞧她。”   郑氏点头,马守业家的就进了隔壁屋子,兰心和竹青还在给石冬蕊敷脸,瞧见马守业家的进来,二人嘴甜地打了声招呼,马守业家的点了点头,随后便凑到了石冬蕊身边,关切道:“蕊姐儿,让我瞧瞧你这脸。”   兰心拿开冰包,说道:“嬷嬷,还肿着呢?”   马守业家的盯着看了看,和石冬蕊说道:“这是气成什么样啊?怎如此没轻重?蕊姐儿别哭,嬷嬷我定给你将这公道讨回来!”   石冬蕊狐疑地看向马守业家的,说道:“嬷嬷还能替我打回来不成?”   马守业家的说道:“打回来蕊姐儿就能解气啦?都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里,这打到娘身上,当儿的岂会不痛?到时候痛的不还是蕊姐儿?”   石冬蕊没说话,马守业家的道:“这冤有头债有主,是谁挑起来的事儿自然惩治谁!你都不知道你娘在外面懊悔得都快哭了。”   石冬蕊:“我才不信呢。”   “那要不要出去瞧一瞧?”马守业家的问,石冬蕊不言语,她说道:“蕊姐儿如今是大姑娘了,讨公道的法子可不止打回去一个。”   石冬蕊闻言止住了哭,微微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马守业家的却没再细说了,她回头和竹青她们说道:“打点水来给姑娘擦擦脸再继续敷。”   马守业家的出来看着郑氏就道:“不哭了,你下手也忒重了,姑娘家的嫩皮脸,红得都不像样。”   郑氏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接着问道:“妈妈,陈善家的如何处置?”   她这话问出来,那便是不论如何都要处置的了,只不过处置得轻还是重?这需要衡量。   “她以往办事得力,又得你喜欢,真把人戳远了你舍得?”   郑氏攥着帕子,恨恨道:“我就是对她喜欢太过了,才将她纵成这般模样!”   “蕊姐儿是不如盈儿那般与我亲昵,可她是我的第一个女儿!她把我当什么?把蕊姐儿当什么?”   “妈妈还记得我生蕊姐儿时的痛,她却全然不记得了!”   “我体谅她小儿多病,大夫药材哪样不供着?她呢?用我的手,打我的女儿!”   马守业家的听郑氏这语气,说道:“打发了容易,只是她走了,你身边这人手可方便?”   郑氏道:“就让梁妈妈暂替一年半载的,做得好就提,做不好换人。”   “既然小姐心意已决,那便让她们夫妻二人带着女儿回大同看庄子去!也省得在京中碍眼。”   “女儿就……”不用了,郑氏说着顿了一下,随后道:“罢了,她也需要女儿照顾,就一同去吧。”   马守业家的点了点头,随后道:“这事儿定了,那蕊姐儿呢,你拿什么哄她?” 第22章 第22章   听着马守业家的这话,郑氏扯了扯嘴角。   若是石婉盈,她倒是哄得方便,甚至都不用她去哄,石婉盈自己便会哭诉,她想要什么的时候,自也会直接开口,反倒是石冬蕊,她很少在自己面前哭,也很少开口要什么。   马守业家的瞧着她沉默不语,说道:“蕊姐儿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她不会主动开口找你要东西,越是这样的孩子,当爹娘的更应该多替她想一想,她不要你就当不知道,什么也不给,日子久了会伤了孩子的心。”   郑氏知道这话都对,但人心就是这样,谁最叫你省心,你就最容易忽视谁。   “我知道你一直想教她管家理账,那几间铺子她不是管得还不错?后宅里的这些事儿她管得少,你不如分点给她,让她学着如何派遣人、如何安排事儿,给她练练手。”   只后面这两句,郑氏就摇了摇头。   “这不妥,这样会分出派系来,人心易散,龌龊也容易变多。”   马守业家的没有接话,郑氏看了过去,询问道:“妈妈有新的想法?”   “哎,夫人您说得也有道理,只是……”马守业家的说完顿了顿,郑氏道:“妈妈请直言。”   马守业家的看向郑氏,语重心长地说道:“只是咱们都搬到了京城,我们这些老人一直跟着夫人,若是还在大同,那一切都好,可咱们搬进了皇城,这将来侯爷会到什么位份,我是想都不敢想。”   “咱们入京后还添那许多人,将来这府中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总不能只有我们这几个管事儿,新来的人还是要考教一下提起来用着才好。”   “我觉得大姑娘今日办这比试选人就挺好的。”   郑氏听着这一通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是我想窄了,我今日光想着那是我给她选的陪房,将来要跟着她去婆家的,这些丫头的长辈们也有得力的,日后都能帮着她。”   十三四岁的姑娘,确实是议亲的年纪了,郑氏作为母亲,想着操办女儿的亲事,这很正常,不过马守业家的觉得不必急,再留个两三年多看看更好。   只是这个话她不好直接说,只得道:“夫人,姑娘出嫁后与娘亲近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少,多留她几年,陪陪你。”   郑氏闻言笑了笑,说道:“也只有妈妈还真心替我着想了。”   马守业家的立刻摆了摆手,并不居这个功劳。   郑氏道:“这事儿先让我想想。”   马守业家的点了点头,随后道:“那现在把陈善家的喊进来?”   郑氏没反驳,马守业家的直接差人将陈善家的带了进来。   跪在院子里晾了这么久,陈善家的满脸灰败之色,刚踏进屋门便跪地求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妄图唤起郑氏的善心。   可郑氏就那么静坐在黄花梨木椅上,冷冷地看着她,半晌后才薄唇轻启,问道:“你就这么替自己叫屈?”   陈善家的止住哭声,抬眸看向郑氏,郑氏也盯着她,又问:“可你真的如你所说那般的替我着想,替大姑娘着想?”   陈善家的冲着郑氏磕了一个,扬声道:“夫人,我的忠心苍天可鉴!”   郑氏轻笑了一声,笑音里带着讥讽,她眯了眯眼睛道:“既然你的忠心苍天可鉴,那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陈善家的以为迎来了转机,眼底迸发出希望,郑氏看了一眼马守业家的,只见马守业家的开口说道:“夫人念你伺候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次之事不再深究,你们夫妻二人带着女儿一同回大同管庄子吧。”   听到这话,陈善家的直接愣住了,刚才燃起来的那点希望瞬间熄灭。   再看马守业家的和郑氏的神色,平静得如冬日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她以为自己会被罚月钱,会被贬去办其他的差事,总之还会在这个府里,等过些日子,她再想一想法子,郑氏再想到她的好,她还能回到郑氏的身边。   可她万万没想到,郑氏会这么狠心,只此一次,就直接将她弃了!   她生了六个女儿,病故了两个,便只剩姐妹四个,三个已经嫁人,眼下只剩一个小女儿在跟前,她原先还想办好小儿子的事情就给小女儿谋一个好出路,没想到小儿子也没了,眼下她跟前就这么一根独苗苗,郑氏却叫她和陈善带回大同,那她还有什么指望回到京中?还如何给女儿谋出路?   至于嫁出去的女儿有了孩子还有婆家,她这事儿不给女儿添麻烦都已是万幸,她不敢指望其他。   想着这几十年的辛苦,陈善家的感觉整颗心都浸泡进了寒冰里,为何这么多年了,她都没看清郑氏会是如此狠心的人?   还有马守业家的,真以为自家能一辈子都不犯错?能一辈子都不惹郑氏厌烦?   自知如何求饶也无用,陈善家的没再哭嚎,她对着郑氏磕了个头:“多谢夫人宽恕!我一定会管好庄子,绝不再叫夫人失望。”   郑氏不语,马守业家的道:“你回吧,收收东西晚些时候跟着商队的人走。”   陈善家的走出了屋门,午后的阳光正烈,陶湘就站在阳光下,矮矮小小的一个,就像是一棵春日里刚发出来的嫩芽,毫不起眼,只要不经意地踩一脚,便会被踩死。   她以为陶家一家人都会是她脚下的草,可万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踩草丛,就被陶湘这棵嫩秧子绊倒在阴沟里。   她看着陶湘,陶湘也看着她。   陶湘看她的眼神平静得没一丝情绪,陈善家的心想,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不该是这样的眼神,她应该高兴亦或者害怕不安,不应该像一个局外人!   陈善家的走后,郑氏去隔壁看了石冬蕊,她已经止了哭声,但脸颊还有些胀,眼睛也红红的。   兰心和竹青她们对郑氏行了个礼便出了屋子,将屋子留给母女二人。   瞧着郑氏坐在床沿边,石冬蕊扭了一下身子,背对着郑氏。   “你来做什么?”   郑氏听着女儿生硬的语气,她抿了抿唇,说道:“我已经叫陈善家的回大同守庄子了,连带着她女儿都一同回去。”   听到这话,石冬蕊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郑氏,对上郑氏的眼神后又垂下了眼眸,撅了撅嘴巴:“这事儿只她有错吗?”   郑氏攥了攥手中的帕子,轻吸一口气,酝酿了片刻才说道:“当然不是,我也有错,我不该听信谗言,冤枉了你。”   “娘跟你赔不是,行不行?”   石冬蕊不说话,郑氏拉过她的胳膊,“给娘看看。”   郑氏看着女儿还有些红的脸颊,心底有些懊悔,她喊人去取了如意金黄膏来,亲手给涂抹上。   郑氏又和石冬蕊仔细说了说安排这四个丫头的利害关系,石冬蕊并不在乎这些,她道:“母亲怎知陶湘不会成为我的助力?”   郑氏顿了顿,她当然不信陶湘会成为石冬蕊的助力,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即便是梳头手艺不错,那也只能梳梳头,陪房大半是拖家带口的一家人,都在一处她们也能安心做事儿,就陶家的情况来说,是没资格做石冬蕊的陪房的。   看着郑氏不语,石冬蕊道:“母亲不信?”   郑氏无奈道:“我信。”   石冬蕊道:“母亲可以不信,但这个人我留定了。”   郑氏点了点头,“嗯,她比试赢了,你可以留下她。”   “我刚和马守业家的商量了一下,咱们家的人越来越多,事儿也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让你来帮帮忙,你愿意吗?”   听到郑氏这话,石冬蕊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她问道:“母亲想让我做什么?”   郑氏道:“府中的这一摊子事儿,让你挑一处来管,你想管哪里?”   石冬蕊沉默了片刻说道:“母亲若叫我选,那就大厨房和下人公厨吧。”   郑氏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大厨房管着整个府中的主子饭食,下人公厨也不轻松,这两处皆是人员错综复杂,事情也多,她没想到石冬蕊直接选中了这两处。   “母亲觉得不妥?”   郑氏道:“没有,只是这两处我怕你管几日便嫌弃事情多了。”   石冬蕊道:“我可以下个月再接手,这个月我先随母亲一起。”   听到这话,郑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了这事儿,石冬蕊的心思也被郑氏牵着走了,没再去想刚才的委屈,反而开始想日后理家之事,这事儿暂时就算过去了。   吃过午饭后,大家恰好有空,郑氏吩咐马守业家的通知府中各处的管事来了春晖院。   一是宣布陈善家的因私怨阳奉阴违,还收买下人在府中散播谣言诋毁大姑娘,自今日起,她带着丈夫和女儿回大同守庄子,不再是府中的管事。   二是自今日起,大姑娘协助夫人管家,到下月初大姑娘会挑两处单独管。   宣布完重要消息后,马守业家的说道:“日后大姑娘的话便是夫人的话,诸位管事婆子可要真睁大眼睛,莫要再像陈善家的那般,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众人闻言一阵唏嘘,陈善家的那可是大夫人跟前的红人啊,前些日子她儿子没了,大夫人都还叫她回去歇了半个多月,这会儿就把她全家都送回大同了?   梁妈妈站在人群中,满心期待地准备迎接自己的高升,结果一直到让大家回去了,马守业家的还是只字未提,梁妈妈脸上的笑渐渐地绷不住了。   看着各处的管事妈妈走了,郑氏的眼神扫过梁妈妈,瞧着梁妈妈那张失望的脸,她才道:“对了,梁妈妈你暂顶陈善家的缺。”   马守业家的也配合着郑氏说道:“梁妈妈,好好办事儿啊,争取早日叫夫人给涨月钱。”   听到这话,梁妈妈笑着谢恩。   她这是被陈善家的害了,因为送那四个丫头的事儿,夫人把她和陈善家的打成同伙了,但幸好没连带着处置她,虽然只是暂顶位置,但她也认了,只要先顶上去,日后总会有机会的。   这些事儿处理完,郑氏才将陶湘和巧慧她们都喊了进去,说道:“既然今日比试结果出来了,那便依着大姑娘说的,陶湘留下,梅雪一会儿跟我走。”   听到这话,梅影的脸色微变,看着梅雪快哭的表情,梅影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郑氏面前多嘴。   眼见着梅雪要被带走,石冬蕊开口道:“母亲,虽然我院里人够了,但二妹妹的院里人还差着,不如就叫梅雪去二妹妹院里。”   听到石冬蕊这话,郑氏有些意外,她看着石冬蕊泛红的脸颊,终是点了点头。   “好,我先带她回我院子。”   听到这个消息,梅影松了口气,虽然二姑娘议亲还得过几年,但二姑娘比大姑娘更受宠,能去二姑娘院里也不错。   郑氏走后,陶湘这颗悬着的心也落下了。   石冬蕊看着陶湘有些红红的眼圈问道:“你哭了?”   陶湘猛摇头,石冬蕊道:“放心吧,我说话算话,比试你赢了,日后你便是我院里的粗使丫头,月钱三百文。”   陶湘冲着石冬蕊鞠了个躬,“多谢大小姐!”   见她这样,石冬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竹青在旁边问道:“对了陶湘,你上个月的月钱是不是还没领?”   陶湘点头如小鸡啄米,石冬蕊看了看兰心说道:“这事儿你们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去取三百文来给她。”   兰心转身去取钱,石冬蕊和陶湘说道:“多的就当这次发晚了补给你的,下个月就和院子里的人一起领了。”   陶湘点头应下,兰心很快便把钱拿了出来,一根棉线串着三百个铜板,陶湘拎着这一串钱,谢了石冬蕊,又谢了兰心和竹青。   兰心看着巧慧和萤萤她们说道:“在咱们院里当学徒,姑娘都会给一百的月钱,你们三个日后好好跟着院里的姐姐们学,争取早日提等,涨月钱。”   三人点头应下,兰心道:“今日无事你们都回去吧,明早准时点卯。”   陶湘也得半日闲,她拿着那多出来的二百文,开心得都忘了饿。   宿舍内,芦花和盏儿已经吃完饭了,今日她俩做头模,一人得了二十个赏钱,俩人回来吃了饭就坐在床上来来回回地数,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瞧见陶湘回来,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湘妹妹回来了,怎么样?你留下了吗?”   陶湘点了点头,“留下了,夫人把梅雪带走了。”   芦花和盏儿皆松了口气,二人拍着胸脯道:“太好了!你的饭在桌上。”   听到这话陶湘笑了,不愧是她的好室友,她问道:“你们吃完啦?”   二人一同道:“吃完了。”   陶湘笑道:“还有个好消息,我发月钱了,芦花姐姐,你得空帮我问问堂姑,能不能给我们做个菜,我请两位姐姐吃饭。”   芦花笑道:“堂姑肯定能,但湘妹妹你就别破费了,我们吃了你的白馒头又吃了鸡腿喝了鸡汤,嘿嘿,因为你我们俩今日还得了二十文钱,够了够了。”   陶湘道:“要的,就当庆贺!”   说到庆贺,芦花笑道:“这倒是可以,毕竟湘妹妹可是唯一一个只做了月余学徒就升了粗使的!”   盏儿也笑道:“湘妹妹手艺了不得,想必很快就会升三等!”   陶湘摇了摇头,“我这次是运气,日后可就不容易了。”   陶湘把钱放好,去洗了手这才回来吃饭。   她们的饭菜日日都差不多,没什么油水,也没什么肉,主食糙米饭和窝窝头或者粟米粥轮替着来,吃久了陶湘其实也很馋肉。   见陶湘吃饭,芦花眼眸一动,她凑到陶湘身边说道:“湘妹妹,你与其找我堂姑做菜,还不如叫你娘做,依着你娘做的那个鸡汤,其他菜做出来肯定也很好吃。”   见陶湘犹豫,芦花低声道:“还不用给钱。”   陶湘心动,抬眸看了一眼芦花和盏儿,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陶湘问道:“粗使丫鬟可以出去吗?”   芦花笑道:“日日往外跑肯定不行,万一姑娘找或者姐姐们找,但偶尔还是可以回去的,和姐姐们说一声就可以,我到冬日里就经常回去。”   陶湘挑眉,盏儿笑道:“她啊,把衣裳送回去给她娘洗,换下来就送回去。”   陶湘听得哭笑不得,芦花道:“而且你提等了,你回去告诉你家里人,她们肯定很高兴。”   听着芦花这话,陶湘想起了陈善家的,出了事情,连带着女儿和丈夫都得跟着一起走,那如果是自己家里谁出了事呢?她是不是也会被连带?   眼下她跟着大小姐,将来是一定要离开侯府的,陪大小姐出嫁亦或是赎身,她可不想这中途出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还是需要回去一下。   趁着今日下午无事,陶湘去找了竹青。   得知她想回家,竹青叮嘱道:“戌时前得回来,院中的事情不可外传。”   陶湘点了点头,回道:“姐姐放心,这些我都晓得的。”   竹青应下后,陶湘从今日发的月钱中拿了一百五十文出来带着回去了。   家中只有那俩弟弟,大人一个不在,陶湘直接去了大厨房。   大厨房位处东南,离外院的倒坐屋很近,是一个独立的院子。   这府中主子多,除了大房这边,二房那边也有不少人,大家都是在一起吃饭的,饭点前是大厨房最忙的时候,但午后这会儿,也得有不少人值守,备晚上的菜或者看灶火炖煮大菜,亦或者要提前备明日的食材。   陶湘去时,院门口就坐着个老太太,正端着簸箕坐在门口捡豆子,在原身的记忆中,陶湘喊这人常婆婆,她扬起嘴角,笑着打招呼:“婆婆,你捡豆子啊?”   常婆子抬眸一瞧,见是陶湘便道:“湘姐儿?你有些日子没过来了啊?”   陶湘道:“有差事在身,便不能到处跑了玩了。”   常婆子道:“有差事好啊!你是来找你娘吗?她在里面洗东西。”   陶湘点了点头,“谢谢婆婆,那我先去找我娘。”   她说着进了大厨房,阮银珠正在洗厨房用具,簸箕盆桶一堆,就她一个人在洗。   陶湘微微蹙眉,刚走近还没开口,阮银珠便回头看了过来,见到是她还怔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阮银珠问。   陶湘道:“我今儿个下午无事,回了趟家。”   说完俩人就没话了,陶湘看着这一堆东西,问道:“这些就你一个人洗吗?”   阮银珠:“没有,你枣姨跟我一起洗,她去茅房了。”   听到这话陶湘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阮银珠在大厨房被人针对了。   或许是看出了陶湘的心思,阮银珠道:“我们是轮值洗的,俩人洗一天,明日就不是我了。”   陶湘点了点头,这里人多眼杂,她的一些事儿也不能在这里说。   “洗完这些还有事儿吗?”陶湘问。   阮银珠道:“洗完就可以回家了。”   “那我来跟你一起洗。”她说着便开始挽袖子,阮银珠道:“不用你弄,小心弄湿了鞋子,这些都洗过的冲两遍水就好了。”   “你站旁边去。”   洗这些东西用的筅帚是用细竹丝扎成的,洗起来水花四溅,陶湘弄湿了鞋子不方便换,只得在旁边看着,好在没过多大会儿枣姨回来了,俩人一起很快洗完收到木架上晾好。   忙活完差不多到申时了,母女二人才一同回家去。   路上阮银珠问道:“你今日比试怎么样?”   陶湘道:“赢了,我日后就是大姑娘院子里的粗使丫鬟了。”   阮银珠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陶湘,她还不到八岁,即便八岁时入府伺候,那也是先做两年的学徒,才能升为粗使,开始领月钱。   可陶湘竟然才去大姑娘院里一个多月,就升成粗使丫鬟了。   恐怕满院子都找不出一个升得这么快的人来。   看着阮银珠的神色,陶湘道:“这次是运气,还是陈善家的送来的。”   提到陈善家的,阮银珠的神色不怎么好看,她说道:“我听大厨房的掌事回来说,她和陈善连带着女儿都要回大同去了。”   陶湘淡淡地嗯了一声,阮银珠这才问道:“你是不是还因为结娃娃亲的事情怪我?”   “没有,我也算因祸得福。”   这话落下,母女二人相顾无言,直至进了屋门,陶湘才说道:“你那天送去的鸡腿我吃了,很好吃。”   阮银珠:“嗯。”   陶湘问道:“可以再帮我做一只吗?我升等了,想请一起住的两个姑娘吃顿饭。”   她说着还把钱拿出来递给阮银珠。   阮银珠蹙眉看着她,陶湘道:“我上个月的月钱发了,日后我虽然是粗使,但大姑娘说一个月给我三百文。”   阮银珠神色复杂地看着陶湘,没伸手接钱,也没答应给炖鸡,只是定定地盯着,陶湘被她看得后背发毛,过了许久,阮银珠才幽幽道:“你不是湘姐儿。” 第23章 第23章   听到这句话,陶湘身体僵住了,她盯着阮银珠,缓缓地攥紧了手。   “你说什么?”   阮银珠道:“湘姐儿胆子小,见到大小姐她不敢扑上去,她除了会给自己扎两个小揪揪,编个头发都笨手笨脚的,更不会梳什么发髻!”   陶湘看过很多穿越小说,还没见过穿越的主角刚穿就被家人识破的,所以她从穿过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没有设想,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阮银珠。   死不承认?还是认了?   若是认了,那阮银珠会将她当做孤魂野鬼妖魔鬼怪吗?会不会带着人将她烧了?   若是不认,又该如何解释?   她抿了抿唇,沉声道:“胆小的人不会一辈子都胆小,人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希望,也会充满勇气。”   “至于梳什么发髻,也可能是在你没看到的时候学的。”   陶湘话落,阮银珠垂下了眼帘,她身子微倾,伸手紧紧地抓着桌沿,手背上青筋慢慢鼓起,陶湘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半晌后,阮银珠才松开了紧咬着的唇瓣,缓缓地抬眼看向陶湘,带着颤音问道:“那象生花簪呢?你从何处学的?你如何学的?”   这陶湘是真的无法解释,她只能嘴硬道:“你说这些,也证明不了什么。”   阮银珠道:“你可以否认,但我与湘姐儿之前的感情你否认不了。”   “她长这么大,从未像此刻这样防备地看着我!她帮我做事的时候从不会问,她要吃什么的时候也不会说,更不会用请求的语气让我给她做!”   “还有,还有……”还有什么阮银珠没说出来,但眼泪却从眼眶里滚下来了,陶湘瞧着阮银珠这样子,应该是早就确定自己不是陶湘了吧?一直等到了今天才说。   陶湘紧抿着唇,纠结了一番才抬眸道:“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阮银珠说,抱歉她的湘姐儿也回不来,而她还不能对陶湘做什么,若她告诉别人湘姐儿被孤魂野鬼占了,别人还会觉得她疯了!主家说不定还觉得她们一家人都晦气,全部赶到乡下庄子上去!   陶湘看着阮银珠痛苦的模样,轻声问道:“我要如何做,才会让你心里好受点呢?”   阮银珠抬眸看向陶湘,“你告诉我,湘姐儿在哪儿?”   陶湘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她不知道,可不字都还没出来,阮银珠就改口道:“不,你告诉我,湘姐儿还在。”   陶湘静静地看着,沉默了片刻才回道:“我在,她就在。”   阮银珠的泪没有声音,陶湘却感受到了她的心痛,可感受到了,陶湘也不可能说什么做什么,原主不是她害死的,她也是阴差阳错来了这里。   这是上天给她再活一次的机会,她也得珍惜。   阮银珠听到这话后喃喃道:“是我,是我害死了她。”话落,阮银珠突然嚎啕大哭。   陶湘上辈子和父母的关系很差,在奶奶养她很困难的那几年,她看着同学朋友感受着父母的爱和关心,她一度非常恨带她来这世界的那两个人。   贫穷困苦还缺爱,她总觉得只要自己不在乎,别人便伤害不了自己,自己也不会难过痛苦,就这样,她渐渐地养成了一个冷情冷性的性格,除了奶奶,她几乎不在乎任何人。   面对不在乎的人,她可以笑意吟吟地说着悦耳的话,装作关心装作在乎,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冷漠。   但对方是阮银珠,她失去了女儿,汹涌的泪水很快就打湿了衣襟。   陶湘说不出虚伪的话,只能静静地在门后的墙边站着。   其实原主也不算阮银珠害死的,她的落水是意外,踩滑了掉进去的,但现在说这些没有用,安慰不到阮银珠。   阮银珠哭了许久才结束,陶湘去打了一盆水,又将阮银珠洗脸的帕子拿了过来,她把帕子打湿拧到半干递了过去。   阮银珠接过帕子擦了脸,清洗完倒了水将帕子挂好,她才从陶湘手中把钱拿了过去。   “你是人吗?”阮银珠突然问。   陶湘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回道:“是。”   阮银珠点了点头,她看了看手中的铜板,说道:“除了鸡还要些什么菜?你爱吃的糖水炖蛋要不要?”   陶湘本想说不要,她不爱吃糖水蛋,但看着阮银珠的眼神,她点了点头,“要,我要两个。”   “我们就三个人吃,你给我们盛一半就够了。”   阮银珠点了点头,看着手中的钱说道:“那用不了这么些钱。”   陶湘道:“剩下的是给家里的,我第一次收到月钱,和家里人分享一下喜悦。”   陶湘说的实话,她虽然要攒钱赎身,但她毕竟还顶着陶湘的名头,陶湘若是第一次发了月钱,肯定也会很高兴的告诉家里人,然后庆祝一番吧。   阮银珠听她这话有些意外,上次陶湘得了赏钱,可是连家里都没到,买了那一包点心,叫陶竹带了一百文回来就没下文了,阮银珠不是会克扣孩子月钱的人,但若是陶湘的话,只会把所有的钱都拿回来叫她收着,根本不会自己藏着,还买什么料子来做象生花。   她那会儿就觉得湘姐儿身体里的是个有主意且自私的人,跟她们不是一条心的。   如今听到这话,又叫她有些看不明白了。   陶湘看懂了阮银珠眼神中的意思,她说道:“也就这个月,日后的月钱我要自己攒着,家里若是需要用钱便跟我说。”   这话完全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会说的,阮银珠问陶湘:“你多大?”   “二十二。”   阮银珠看着陶湘,二十二岁比她小五岁,是个大人了,却落到了湘姐儿的身体中。   “那你原来……”阮银珠还没说完,陶湘就打断了她,说道:“原来活得好好的,睡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阮银珠看着面前人,熟悉的面容陌生的感觉,她抿着唇默默地想,湘姐儿是不是和面前的人一样,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只是换了个身子?   阮银珠道:“那明日我给你做了送过去。”   “谢谢。”陶湘说。   阮银珠摇了摇头,“你别这么说,我听着不舒服。”   陶湘点了点头,原本她回来是想和阮银珠她们增进一下感情的,可经过了这一遭,陶湘觉得她或许得先回去,给阮银珠留点空间。   她用院里的姐姐们做了个借口就离开了,独留阮银珠在家里。   阮银珠站在窗前,看着陶湘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鼻子眼睛一酸,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涌。   府中的主子们酉时吃晚饭,阮银珠也得在酉时前回到大厨房当差。   她回去时眼皮都是肿的,眼睛也红,一看便是大哭过了。   阮银珠脾气不好又蛮横,在这大厨房吵吵闹闹很多次了,向来只有她把人骂哭的份,还从没谁见过她落泪。   如今见她哭了倒觉得神奇。   常婆子瞧着她这样便开口问道:“槐树家的,怎么哭成这样?湘姐儿不好了?”   阮银珠看向常婆子,“没有,湘姐儿给我送月钱来,高兴的。”   “她留在大姑娘院里了?”   阮银珠:“嗯,大姑娘亲自给她提了等,不再是学徒,是粗使丫头了。”   她的声音清脆,院里很多人都听见了。   大家还想着她们婆媳被陈善家泼水的事儿,总觉得后面可能还会遭殃,结果陈善家的就被撵了,还是直接撵回了大同。   而那个闷声不说话的小丫头,还不到八岁,竟已经是大姑娘院里的粗使丫鬟了?   家生子八岁入府,再好的关系也得等到十岁才过学徒,这是个死规矩,万没想到还有人竟然直接越过两年的学徒成了粗使,这要是再得宠一些,等十岁时岂不是已经是三等了,日后在提等上一直比同龄的人早两三年。   大家再一想午后管事训话,还提了大姑娘协助夫人管家,那大姑娘院子里的人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这陶家怕是要走大运了!   或许是因为陈善家的被撵,大家都谨慎了一些,这个小插曲并没什么人找事儿,说完都各自忙手头的事情去了。   院外,陈善家的出去后东西都没收拾,拉着小女儿便往安婆子家去了。   安婆子是郑氏的奶母,丈夫也死得早,前些年身子不好,郑氏便放她出府荣养。   虽是在外面荣养,但跟郑氏的感情一点都没淡,隔三差五地她便去寻郑氏说话,郑氏与她也亲近,这不,石家搬到京城,郑氏都将她老人家带着来了。   陈善家的早些年为了有个保障,还认了安婆子做了干娘。   这次郑氏要她和陈善都回大同,她可以回,但如花似玉的小女儿,她不能带回去,左思右想后决定找去找安婆子看看,希望老太太能将女儿留在身边,将来带着去夫人身边露露脸,她还有点机会。   她带着女儿过去时,安婆子还在午睡,伺候的丫鬟便叫陈善家的等着。   这一等,等了近半个时辰,安婆子才起来。   瞧见陈善家的带着女儿坐在屋内,安婆子嗔了一眼伺候的丫鬟,“你这丫头也是的,你陈妈妈来了怎么不喊我?”   陈善家的忙起身道:“不碍事的干娘,我们也刚来一会儿。”   安婆子问道:“这个时辰你怎么得空来我这儿?”   陈善家的看着安婆子,府中有点风吹草动她都知道,自己要被撵回大同了她会不晓得?偏生此刻她装作不知道,自己又是来求人的,陈善家的咬了一下唇,眼含泪水地就直接跪了下去,“干娘,我要回大同去了!”   安婆子闻言蹙起了眉头,急问道:“怎么回事?你起来说话。”   陈善家的道:“我做了错事任夫人责罚,可唯有画儿我放心不下,干娘,我已经失去了志儿,不能再失去画儿了!”   “请干娘把她留在身边,让她替我在干娘身边尽尽孝,也请干娘给她指点一二!”   安婆子并没有接这话茬,只问道:“什么事情怎就这么严重?如何就得回大同了?你可莫要诳我这个老婆子?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陈善家的紧攥着衣袖,要说自己如何算计夫人和大姑娘只为对付一个小丫鬟?她即使是不要这张脸了,也难以说出口!   好在她沉默的瞬间,那伺候的丫鬟便说道:“婆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倒是听院中的姐姐说了一嘴,是因为一个家生子,大姑娘喜欢,但陈妈妈觉得不符合规矩,便起了点矛盾,夫人也生了气,这才一时气话叫陈妈妈拖家带口回大同,您身子不舒服,我便没说来扰你。”   安婆子长叹一声,看着陈善家的说道:“大姑娘即便和夫人再不亲,那也是母女,你可真是糊涂!”   陈善家的道:“干娘,我是一时昏了头,我晓得错了,我也认罚,只是苦了画儿!”   安婆子看了一眼陈画,垂首站在陈善家的后面,人养得白白净净的,此时这番模样倒也有些我见犹怜的意思,她皱着眉头说道:“你起来说话吧。咱们娘俩何需跪来跪去的?”   听这话,是有帮忙的意向,陈善家的这才爬起来,搀扶着安婆子朝软椅上去。   安婆子扶着软椅缓缓坐下,人坐稳了才看向陈善家的说道:“你说把孩子留我这里,是想叫我在府中给她找个活计?还是寻一门亲事?”   “这孩子没什么长处,唯有伺候人仔细贴心,干娘若不嫌弃,就叫她留下伺候您,待日后您若嫌她烦了,再将她打发去其他家。”   陈善家的说着,小丫鬟送来了茶水,陈善家接过茶水奉上,安婆子漱了口,这才说:“婚姻大事儿,向来是爹娘做主,这事儿还得你们夫妻来管。”   陈善家的道:“您是她的姥姥,能有你做主是她的福分!我和陈善绝不插手。”   这话出来,安婆子挑起眼帘看过去,眼神中有审视有狐疑。   “你真舍得?”   “能跟着干娘是她的福气,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得了陈善家的这些话,安婆子朝陈画招了招手,陈画小碎步上前,走到安婆子的身侧,轻声细语地唤道:“姥姥。”   安婆子拉过她的手,笑道:“好孩子!”   “既然你娘要把你留在我身边,那日后你就安心在姥姥这儿住下,缺了什么想要什么,只管和姥姥说,就当是在你娘跟前一样。”   陈画乖巧地点了点头。   安婆子瞧着满意,这才问陈善家的:“你们东西可收拾妥当了?几时走?”   陈善家的道:“还没,我们傍晚跟着商队的一同走。”   “时间紧,我就不多留你了,去了大同好生做事儿,总能再回来的。”   陈善家的跪下磕了个头,“多谢干娘,我一定不再叫夫人失望,画儿就麻烦干娘了!”   安婆子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声。   “去吧,待明日我再带她去见夫人,你们啊,尽会给我添事儿。”   “是我给干娘添麻烦了。”   “麻烦么,哪个当娘的不给儿女擦屁股!你放心去吧。”安婆子说着看向陈画,“跟你娘回去收了东西送送她。”   陈画欲动,陈善家的忙说道:“不用送,画儿,记住娘跟你说的话,要好好伺候姥姥。”   陈画道:“娘放心,我会听姥姥话的。”   陈善家的走了,陈画就直接留下了,安婆子吩咐小丫鬟:“你给我这孙女收拾一个屋子出来,将床铺好。”   小丫鬟欲走,陈画便说道:“我住姥姥外间吧,也好陪着姥姥。”   安婆子瞧着她笑了笑,“你娘叫你留我这儿,不是真的来做伺候我的活计的!你安心住下,伺候我的活有人做。”   小丫鬟附和道:“就是,姑娘做了伺候婆婆的活,那萍儿做什么?”   陈画比死去的弟弟大两岁,今年十二,按说她这个年纪是早就入府领活了,也就是陈志病恹恹的,家里长期需要一个人在,陈善家的便去求了郑氏,让陈画在家里帮忙照顾弟弟,这才未曾入府中做事。   再者陈画长得清秀,陈善家的也生出了一些其他的心思,想给女儿谋一条不一样的路,这才拖至今日。   若只是安排一份活计,陈善家的也还能轻松做到,完全没有必要往安婆子这里送。   安婆子只听她带着女儿来时,便晓得她是什么心思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恩情,有利可图那才是真相。   陈善家的惹了夫人厌烦,不然不会直接撵回大同,她这会子收留了陈画,说不定还会给人递话柄,不过多藏一藏,日子久了这事儿过了,也就没什么人说了,到那时,陈画也长大点,自有她的用处。   临近黄昏,陈善家两口上了马车,跟着商队离开了京城。   阮银珠一直待到下值了,才抽空去找了熟悉的采买婆子,请她帮忙从外面买一只老母鸡回来。   她请的周婆子,只需要多给六文的辛苦钱。   采买婆子们进进出出都会带东西,顺路的收六文,若是要绕路去买的,就收十文十五文不等的辛苦费。   给主家买东西薅一层油水,帮府中的人带东西又赚一层,这些婆子们吃得油光满面。   这周婆子虽收钱,但事情办得稳妥,也不缺斤少两,给了辛苦费便不用操心其他的,还算是比较有良心的。   陶湘自从家中回来后,就有些心神不宁,芦花和盏儿去上值了,她一个人待着本想睡会儿,躺下后却根本睡不着。   索性起来开了箱子,将里面的那些料子拿了出来。   如今陈善家的走了,她的工作也定了,日后只需要好好做事就行,闲暇之余她也可以把剩下的花簪做出来,到时候送到铺子里去寄卖,多赚点也就能多攒点。   她刚把花样画好,都还没来得及将花样捡下来,巧慧和萤萤还有胡柔便一同过来了,见陶湘在忙,三人都顿在了门口。   陶湘回头瞧见站在门口的这三人,开口问道:“找我吗?”   巧慧点了点头,“你在忙吗?我们在屋里没事,便想来找你说说话。”   陶湘道:“还好,你们进来吧。”   三人进了屋,瞧见陶湘在那绢布上画了许多花瓣和叶子,很是惊讶,“这是你画的吗?好厉害啊,画得和真的一样。”   陶湘看着面前的三人,她们虽日日在一起练习了半个月,可那会儿大家心中有防备,关系并不近,这会儿其实也没什么话可说。   但看她们的样子,应该是心里踏实了,这才结伴来寻自己。   想着日后一起做事,陶湘笑道:“嗯,就比照着花瓣和树叶画的。”   胡柔道:“你手好巧哦,这换我比照着也画不出来。”   陶湘拿了马杌过来,招呼道:“你们坐吧。”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们站会儿。”巧慧这话刚落,胡柔便说道:“这几日练习都站习惯了。”   此话一出,四人目光相聚,怔了片刻便一同笑了。   这一笑,让积了半个月的紧张和戒备都消失了,陶湘打趣道:“你们还怀念吗?”   胡柔忙笑着反驳:“不不不,一点都不怀念。”   巧慧说:“每日看着你梳得那么好,我们四个做梦都梦见你。”   陶湘笑问道:“不会是噩梦吧?”   三人抿唇一笑,说起了那几日的噩梦,陶湘一边听她们说,一边剪绢布,说说笑笑一会儿,大家的距离感也消散了一些。   到晚饭时辰,芦花和盏儿回来了,三人起身打了个招呼才离开。   芦花笑道:“这三人现在不怕你啦?”   陶湘和盏儿听她这话都笑了起来,陶湘道:“没有的事儿,姐姐不要胡说。”   芦花大笑两声,随后询问陶湘:“你不是回家吗?怎么又早早回来了?”   “事情说完了,我娘在大厨房也忙,我一个人在家无聊,想着回来找你们,结果回来你俩也不在。”   芦花笑道:“我俩在屋里睡觉被齐妈妈瞧见,便把我们喊去干活了。”   陶湘无奈笑出了声。   三人拿着碗筷去排队打饭,迎着夕阳,听着嘈杂的说话声,她竟安心了几分。   翌日寅时中,陶湘起床出来洗漱。   她刚舀上水,巧慧和胡柔她们也开门出来了,瞧见陶湘后招呼道:“早!”   陶湘瞧着她们,果然新人都是一样的,她弯了弯唇角。   “早。”   梳洗完几人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内院的门才开。   竹青瞧着一同出现的四个人,眉头微挑,竹青吩咐道:“陶湘,你先带她们去打水吧,顺带着告诉一下她们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   陶湘应下便带着人去了。   待喜儿来时,她们四个已经把准备工作忙完了,喜儿无事可做,脸色黑黑的,心里头不太高兴,但偏偏有竹青和紫秋她们在,她也不能发作,只得忍下。   巧慧她们不知道喜儿和陶湘之间的事儿,嘴甜地对着喜儿打招呼,喜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这反应落在三人眼中就是喜儿不待见她们,默默地退回到陶湘身边。   今日梳洗后石冬蕊就得去郑氏院里,连早饭都不在这边吃,竹青走时和陶湘说道:“一会儿忙完无事,你带着她们几个练练梳头。”   陶湘应下,竹青的眼神落到了喜儿身上,迟疑了片刻才说道:“喜儿,你若无事也和她们一起练。”   喜儿愣了一瞬,对上竹青严肃的眼神,才开口应下。   话是应下了,但心里却像是被灌了沸水似的,烧心烧肺的让她难受。   明明她才是老人,陶湘都还是她带的,就算是要带新丫头也应该交给她才对,陶湘一个粗使凭什么带人?   还要她跟着陶湘练习?这是把她和这些学徒丫头放一起了?   喜儿自顾自地想着,她越想越不痛快,再看竹青身边的迎春,仿佛没听到竹青的这番安排似的,半个字都没帮她说。 第24章 第24章   迎春感受到了喜儿哀怨的目光,但她依旧没回头,就装作没看到。   陶湘虽然年纪小,但平日里为人处事和气,眼里又有活计,做什么根本不用竹青怎么交代,再看巧慧这三个丫头,前些日几人还互相防备着,今日第一天上值,人家就和和气气地一起做事了。   之前是因为要比试,所以巧慧她们几个紧张害怕,但看着陶湘的手艺,她们还是崇拜的,这会儿几人不用争位置了,她们没了负担,心底的情绪便也露出来了。   这才是比较正常的关系,即便不那么合得来,也不会像斗鸡眼一样针锋相对。   迎春以前就听一个老嬷嬷说过,你可以傲气,但也要学会欣赏别人。   喜儿就不会,陶湘来了这么些日子,她好像从来看不到陶湘的长处,只是一个劲儿的琢磨自己那点坏心思。   迎春心想,若是喜儿一直想不明白这道理,那她早晚会阴沟里翻船,被赶出春晖院。   但这也不关她的事了,好话歹话说尽,喜儿听不进去,那她也无能为力。   看着大姑娘收拾妥当,迎春跟上竹青她们一同出了院子。   看着人走了,陶湘带着巧慧她们开始收拾东西,喜儿则是抱着胳膊倚在门口,昂着头看着她们做,像是她们的监工似的。   陶湘也没多嘴,这点活没多少,喜儿不做就随她吧。   收拾了妆台,清洗完篦子面巾等东西,屋内的活计就算是做完了,陶湘回头询问巧慧她们:“你们是歇一歇还是现在去练习梳头?”   话问出来,三人眼珠叽里咕噜的转,陶湘想到她们昨天说的话,先前是为了比试留下来,才不得不一直练习,现在有了活计,一时半会儿也轮不上她们给大姑娘梳头,便也没那么想练习了,她懂了她们的意思,转头问喜儿:“喜儿姐姐,你呢?想先歇会儿还是现在去练习?”   喜儿嗤了一声,训斥道:“你倒是怪会偷懒的,偷懒还要把罪责推别人身上。”   陶湘微微挑眉,有些无语,到底是谁在偷懒啊?旁边的巧慧见状开口道:“喜儿姐姐莫生气,我们这就去练习。”   巧慧说完便和陶湘说道:“湘姐儿,我们回屋去拿篦子吧。”   陶湘从裤兜里把篦子拿了出来,笑道:“我的带着的,你们去拿吧。”   三人离开后,喜儿看着她轻哼了一声,不屑道:“马屁精。”   陶湘面色平静地看向她说道:“马屁精又怎么样,碍你什么事儿?”   “你这么处处看我不顺眼,是不是很怕我?”   陶湘这话像是踩了喜儿尾巴,她扯着嗓子道:“谁怕你!”   “那你干嘛总盯着我?喜儿姐姐,我这个人怕麻烦,待忍无可忍的时候我一定不会手软的,再说咱们俩又不争同一个位置,一起好好当差不好吗?何必要像斗鸡眼一样?”   陶湘的语气很平静,喜儿最讨厌陶湘这样的眼神,总是叫她心慌不安,明明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毛孩,却叫这院中的姐姐们另眼相待,还能得到大姑娘的欢喜!她凭什么?   “陶湘,能留下你很得意吧?”喜儿咬牙切齿地问道。   陶湘看着她这模样,缓缓蹙起了眉头,“能留下我当然得意啊,这是我应得的。”   “你得意一时,你能得意一辈子吗?”   这话的恶意都快溢出来了,陶湘脸色微变,眼神也冷了下来,“看来喜儿姐姐是一定要和我过不去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随意。”   陶湘说完便走了,恰好巧慧她们也拿了篦子回来,陶湘拿上马杌,几人寻了个角落互相练手。   喜儿看她们那样,冷哼了一声便回屋里了。   胡柔看了看陶湘问道:“你和喜儿姐姐吵架了吗?”   陶湘道:“也算不上吵架吧,暂时算她单方面找茬。”   巧慧听着陶湘这话呆了一下,她抿了抿唇,半晌才问道:“为什么呀?”   陶湘道:“说来话长,咱们不说她。”   她和喜儿是有矛盾,但她和巧慧她们也还没有到推心置腹的地步,同事间最忌讳的就是背后议论别人,她今日和她们说了喜儿,万一明日她们和喜儿变得要好了,那这口舌是非的回旋镖就会回到她的身上。   巧慧吐了吐舌头,她入院伺候的时候亲娘和姑婆就叮嘱过她,院子里人多口杂,是非多,少说话多做事,别人的事儿别插嘴,别好奇!   可她看着陶湘和喜儿闹矛盾,还是非常好奇为什么?   犹豫着问了出来,陶湘却没细说,她想到了亲娘她们的叮嘱,再看陶湘,眼里多了一丝佩服,陶湘才是把长辈们的话都听进去了吧?   陶湘瞧着巧慧的眼神,觉得这个小姑娘奇奇怪怪的,她不说还怕她们觉得自己没和她们交心呢,怎么还一副被认同了的样子?   陶湘也懒得去深究,四人坐成一排,后一个给前一个梳,轮换交替,陶湘自己弄还得教她们,没有压力的纯练习,几人说说笑笑的,气氛很融洽。   而此时的景和院就不一样了,说好的石冬蕊跟着郑氏一起管家理事儿,她刚过去还没坐下,二姑娘和三姑娘便来了。   郑氏瞧着早早过来的石婉盈,笑道:“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石婉盈笑道:“我听说姐姐要来跟娘学理事儿,便喊着三妹妹一起来了,我们也跟着娘学一学!”   郑氏听到这话笑了笑,亲昵地捏了捏石婉盈的脸,“往日叫你学时,你耍滑偷懒不乐意,现在倒乐意了?”   听到这话,石婉盈的脸色微变,而郑氏却丝毫没有察觉。   石乐薇走到跟前,对着石冬蕊福了福身,“大姐姐早。”   石冬蕊:“三妹妹早。”   郑氏看着她们站在一处,说道:“先吃早饭吧,一会儿各处管事们要来报账,你们跟着一起听听。”   郑氏话落,石婉盈便拉着石乐薇一同往桌边走去,二人一左一右地坐在了郑氏的身边,倒是石冬蕊坐去了旁边。   石婉盈话多,饭桌上也叽叽喳喳地和郑氏说着话,石乐薇全程附和着她,与郑氏有来有回。   只有石冬蕊,静静地吃着饭。   她已经后悔了,后悔答应来跟郑氏一起学管家,也后悔过来这边吃早饭,她本想借着这次机会缓和一下和郑氏的关系,这么瞧着,是做不到了。   郑氏瞧着沉默不语的石冬蕊,在心里酝酿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蕊姐儿,早饭还合胃口吗?”   石冬蕊点了点头,“合胃口的。”   只此一句,好像也就没其他的话了。   平静地吃过了早饭,小厨房上了些茶果点心,郑氏还在净手,便有个大丫鬟带着梅雪进来了。   瞧见梅雪,石冬蕊有些意外,昨日郑氏不是答应她把梅雪给二妹妹吗?怎么还在景和院?   同样意外的还有梅影,她以为妹妹昨日便已去了二姑娘的院里,她这会儿看了看二姑娘又看了看三姑娘,心底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正想着,只见石婉盈和石乐薇一同朝梅雪看了过去,“咦,这不是昨日比试的小丫头?”石婉盈惊讶道:“娘,她怎么在你这里?”   郑氏道:“你大姐姐院子里人够了,得重新给她安排。”   石婉盈哦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倒是石乐薇看了看石婉盈,又看了看郑氏脸色,笑着问道:“母亲可给定下了?”   郑氏回头看向她,笑问道:“怎么,你想要?”   石乐薇说:“若母亲还没安排下去,那不如给我吧?”   郑氏道:“我原是想着给你二姐姐的,但你若是喜欢这丫头,那便给你吧。”   石乐薇得了这话,起身对着郑氏行了个礼,“多谢母亲,那我一会儿便把人带回去了。”   郑氏点头,那带着梅雪进来的大丫鬟回头看向梅雪说道:“还不谢谢三姑娘?”   梅雪轻声道:“谢谢三姑娘。”   石乐薇朝她招了招手,“过来我这里吧。”   梅雪别无选择,径自走到了石乐薇的身后。   梅影的脸色很难看,石冬蕊也很不痛快,她眼神冰冷地看向石乐薇,偏石乐薇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一样,冲着她微微一笑。   郑氏瞧见了二人的机锋,却只能装作没看到。   她之所以同意梅雪去石冬蕊院子里,是因为她姐姐梅影在,结果搞了这么一出,梅雪没能留在春晖院。   石冬蕊想让梅雪去石婉盈的院里,她当时是应下了,可回来后仔细想了想便觉得不太好。   当时春晖院里有了陶湘,只需再选三个梳头丫头,这事儿陈善家的知道,梅影也知道,但最后梅雪还是被陈善家的选中,陈善家的是想针对石冬蕊,可梅影呢?她若和家里说定给梅雪换个地方,不去做梳头丫头,被其他妈妈选走还能被陈善家的抢过去?事情又怎会是当今这个局面?   梅影不过是在赌,赌石冬蕊会看在她的面上将妹妹留下,至于其他人谁走?又有什么样的闹剧,与她无关。   谁曾想石冬蕊用了比试这一招,梅雪在比试中落榜了,郑氏便要让她明白,私心太重,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至于石冬蕊,她也该看清楚自己的身边人都是什么样的。   齐妈妈见这状况,眉头微微蹙起,她实在是不明白郑氏这是什么意思?   昨日答应了大姑娘,今日又反悔?   梅雪比试没选中,梅影肯定是不高兴的,石冬蕊这才提议让梅雪去石婉盈院里,她觉得在自己这里和妹妹那里没什么区别,梅影也不会伤心。   可郑氏如今却把人给了石乐薇,石乐薇的生母是董姨娘,即便是养在郑氏跟前,那也是庶女,日后亲事上嫁妆上都比不上大姑娘和二姑娘,想做陪房的丫鬟婆子,都不太乐意往庶女身边去。   如今这样子,春晖院内指不定还有得闹。   石冬蕊想的不多,她没想梅影和梅雪,只是想到了自己。   郑氏偏心她一直都知道,昨日挨巴掌的时候她就该死心的,怎会那么傻叫别人几句话就哄得忘了过去?   她于郑氏而言,还不如养在跟前的这两个庶女吧?她是昏了头了,才会说出让梅雪去石婉盈院里,石婉盈可是郑氏的心肝肝,郑氏怎么会让在她那里落了的人过去呢?   石冬蕊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她道:“我还不知三妹妹看中这丫头,若早知妹妹喜欢,那昨日就让妹妹直接从我院里带走了,何必麻烦母亲一遭?”   “母亲昨日说带过来给二妹妹,今日便给了三妹妹?还能这么偏心呢?”   郑氏闻言看向石冬蕊,笑道:“你这孩子,二妹妹和三妹妹不都是一样的,这主仆也讲究眼缘,你三妹妹喜欢,你问问你二妹妹要不要抢?”   石婉盈刚想摆手说不抢,就给三妹妹,但她手刚抬起来,石冬蕊便道:“母亲这话说得,二妹妹何需抢?她什么都不用想母亲便会全都给她周全好了。”   石乐薇垂着眸不说话,石婉盈这会儿也听出了石冬蕊话里的不快,她有些迷茫地看向郑氏,郑氏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齐妈妈正想给石冬蕊打圆场,就见石冬蕊直视着郑氏的眼神问道:“母亲今日是要带我学管家理事还是要带她们?”   “若是带她们,那我先回去,若是带我,那便让她们先回去。”   她说完也不等郑氏回答,也不看旁边的二姑娘和三姑娘,慢悠悠地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   郑氏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扯了扯嘴角,随后轻笑道:“你是姐姐,自然是要先带你。”郑氏说完看向石婉盈和石乐薇说道:“你们俩吃完点心就先回自己院里吧。”   石婉盈搞不清楚状况,只觉得现在石冬蕊在生气,为什么生气她也不清楚,听到郑氏这话,忙点了点头。   姐妹二人出了景和院,石乐薇便低声问道:“二姐姐,大姐姐是不是因为我要了这丫头不高兴啊?”   石婉盈看了一眼石乐薇,轻轻挑眉,“是因为这个?为什么会不高兴?”   石乐薇抿了抿唇,满脸的迷茫不解。   “不是因为这个,那还因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石婉盈道:“估计是昨天的气还没消吧,三妹妹去不去我院里玩?”   石乐薇摇头,“嬷嬷安排的女红还没绣完,我得回去绣了。”   石婉盈道:“我的也没绣完,回去绣吧。”   姐妹俩分道而行,看着石婉盈走远,石乐薇回头打量了一番梅雪,淡淡问道:“你知道大姑娘为何生气吗?”   梅雪自然不知,她摇了摇头。   石乐薇轻笑了一声,“蠢货!”   梅雪听到这话缓缓地垂下了头,轻轻地咬着唇瓣。   姐姐明明说过的,她肯定能留在大姑娘的院子,可到最后被人挤了出来,昨日又以为能去二姑娘院里,没曾想被三姑娘横插一脚。   如今都还没进院里,就被三姑娘无缘无故地骂了,梅雪越想越委屈,泪水渐渐地湿了眼眶。   石乐薇今日的心情很好,脚步轻快地回了院子,一进院子就哼起了小曲,但她这一曲还没哼完,回头就瞅见了正在无声落泪的梅雪,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你哭什么?”   三姑娘身边的丫鬟婆子闻言都朝梅雪看了过去,只见她哭得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姑娘问你话呢?哑巴了?”刘妈妈轻喝一声,梅雪吓得一哆嗦,扑通地跪了下去。   石乐薇走到她面前,俯身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来我这里委屈你了?”   “你这么小的丫头,就会捧高踩低了吗?”   梅雪抬眸看着石乐薇直摇头,“婢子只是不习惯和姐姐分开。”   石乐薇不屑地嗤笑一声,“你姐姐在春晖院里当差这么多年,你今日才不习惯分开?”   “妈妈,这丫头不懂规矩,你好好教教她!”   刘妈妈应了一声,随后问道:“姑娘,她这差事……”   “去外院做洒扫!”石乐薇睨着梅雪说道:“这府中的有些人家也颇为好笑,想让女儿做梳头丫头,却都不提前教一教,鸡爪子挠两下都比她梳得好!”   梅雪的小脸惨白,这会儿哭都哭不出来了。   洒扫丫鬟冬冷夏热,最是苦,她还来不及求饶,人就被刘妈妈拎走了。   石冬蕊憋了一肚子的气,郑氏让石婉盈她们走后她才缓和了一点,府中的管事前来报账,郑氏让她一起看着,哪些地方多少花销?下面的婆子报的数对不对?有没有中饱私囊?   郑氏处理起来得心应手,石冬蕊则专注地记人脸、记数、记事儿,等着管事报完账,郑氏又带着她算账,虽是坐着的,但忙了大半天也是晕乎乎的。   郑氏看着她问道:“累了?”   石冬蕊抬眸朝郑氏看过去,郑氏对梁妈妈吩咐道:“让小厨房把给大姑娘炖的甜汤端来。”   梁妈妈去得快,小厨房的人很快将甜汤送来,石冬蕊揭开看了看,是莲子红枣汤,里面还有参片。   郑氏道:“喝吧,喝了去内室歇一歇,一会儿吃完晚饭再回去。”   石冬蕊应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喝了甜汤又继续看账本。   郑氏道:“睡午觉去吧?你不歇我也得歇一歇。”   石冬蕊听郑氏的劝,只得去内室躺下,才躺下一会儿就睡着了。   郑氏进去给她盖了个薄毯,也在旁边的软榻上躺下了。   今日午后阮银珠不用值守,她吃过饭后就急急忙忙地去找周婆子拿鸡。   周婆子给她买的是一只黄毛老母鸡,她摸了摸鸡肚子,软乎乎的,还算肥。   周婆子瞧着她的动作笑道:“你放心,我都给你摸过了,这只不错我才买的,卖的人喊四十七文,我还给你砍了七文,四十整买的。”   阮银珠笑道:“谢谢周妈妈!”   “要杀了给你家湘姐儿吃?”   阮银珠道:“嗯,这孩子突然说想吃。”   周婆子笑了笑,说道:“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就是太瘦了,多吃点补补。”   阮银珠点了点头,先前她拿给周婆子的是五十六文,除了辛苦费还剩下十文,周婆子把剩下的退给了她。   阮银珠拿上钱,拎着鸡,迅速回了家。   午后的西南角院里,不少人都回家来歇息,瞧见阮银珠进进出出地忙活,坐在树下歇息的何婆子扬声道:“槐树家的,又杀鸡吃啊?”   阮银珠道:“给我家湘姐儿的,她升等了,给她庆贺。”   此话一出,院里的人面露惊讶,“哎哟,这才多久?湘姐儿是成大姑娘院里的粗使丫头了?”   阮银珠道:“嗯,是粗使丫头了,她跟着姑娘身边梳头的姐姐做事。”   大家听到这话有些羡慕了,粗使也分三六九等,那府中洒扫和院里洒扫都是天差地别,更别说这种直接跟着梳头丫鬟的,日后提等成了二等一等,可就成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了,月钱多不说还得脸!   阮银珠没跟她们多聊,麻利儿又迅速地把鸡炖上,又去拿了鸡蛋出来,在太阳光下选了六个鸡蛋出来,准备等鸡肉快炖好的时候再炖鸡蛋。   鸡蛋选好,她又去和了面,准备一会儿煎几个脆饼。   院里的人瞧着她杀了鸡还捡鸡蛋,这会儿又和面,那面可是精细面,大家也只有逢年过节时舍得拿出来蒸馒头吃,大家见状打趣道:“湘姐儿今天的晚饭也太好了!”   阮银珠道:“不好,湘姐儿爱吃汤泡脆饼,我之前一直没做给她吃。”   她说着话端着面盆进了厨房,话落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娘!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儿子的声音传来,阮银珠抬起胳膊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扬声道:“又去哪儿鬼混了,还不带弟弟去洗手?还碰锅盖,小心烫!”   陶江吐了吐舌头把手缩了回来,带着弟弟陶海跑去洗了手,胡乱洗了一下,擦都没擦就又跑回来了。   “娘!这是在煮鸡肉吗?我闻到鸡肉味了!”陶江一边说一边嗅锅盖缝隙冒出来的热气,陶海也舔了舔嘴唇说道:“娘,今晚我要吃大鸡腿。”   阮银珠看了他们一眼说道:“没得吃,这是给你姐姐做的。”   “姐姐一个人吃一只鸡?”陶海惊呼,阮银珠道:“你姐姐升等了请人吃饭,一会儿做好了要给她送过去的。”   陶江听到陶湘升等,眼睛发亮,“姐姐这么厉害?那是得请人吃。”   兄弟俩没再闹着要吃,但也一直蹲在厨房里不走,其实就是想吃。   想到陶湘,阮银珠看着这俩馋小子,鸡肉她不准备留,但鸡蛋可以给这俩炖一个,鸡肉煮好之后,阮银珠便给他们炖了糖水蛋,一人煮了俩。   没吃到鸡肉,但有鸡蛋吃,兄弟俩也乐呵呵地就开吃了。   阮银珠煎好薄脆饼,拿了食盒出来,把鸡肉鸡汤、糖水蛋还有脆饼依次装进食盒里,全部弄完了,阮银珠这才提着食盒前往春晖院。   石冬蕊还没回来,陶湘她们练了半天梳头,又将早上洗了晒着的帕子用具收妥当,眼看着快到晚饭时辰了,这才各自回了屋。   陶湘刚进屋,阮银珠就来了。   看到陶湘在屋内,阮银珠有些惊讶,她问道:“你今日没上值吗?”   陶湘看到拎着食盒的阮银珠也惊了一下,不过她昨日也确实说了今天给她做,只不过陶湘想着她应该会很伤心,没什么心情做。   没想到还是做了送过来了。   “上的,姑娘去夫人那边了,我在院里刚忙完。”   阮银珠闻言点了点头,把食盒放在桌上,她和陶湘说道:“鸡肉在最下层,中间是糖水蛋,我还给你煎了你爱吃的薄脆饼,一会儿你自己掰好放进鸡汤里泡一泡就可以吃了。”   陶湘过去揭开食盒,看着金黄的薄脆饼还散发着浓郁的麦香味,瞧着就很好吃,她吞了吞口水,又看了看下面的炖蛋:糖水清透,鸡蛋椭圆,没有一丝碎屑,卖相很好看。她看了一眼阮银珠,心想这人是有点实力的,就是运道不好。   阮银珠帮她把糖水蛋端出来,陶湘揭开下层看了一下,满满一大砂锅鸡肉和鸡汤,她看向阮银珠问道:“怎么这么多?你没舀掉一些吗?”   阮银珠道:“没舀,你请人吃饭肯定要够,不能太少了。”   陶湘说:“一半也就足够了!还有这么多脆饼和鸡蛋。”   她说着把自己的饭碗拿来,将脆饼放到碗上面,拿了装脆饼的大海碗盛了一碗出来,陶湘道:“这一碗你带回去,我剩下的就够了,你给我这么多,我吃不完放在这屋子里很不方便。”   阮银珠瞧着她还舀了两只小鸡腿在碗里,她过去把那鸡腿夹回砂锅中,“小鸡腿你分给你的小姐妹,大鸡腿你自己吃。”   陶湘点了点头,“好。”   阮银珠说:“锅和碗你吃完放着,我晚些时候过来拿。”   “大晚上的就别跑了,我洗好放着,明日我抽空送回去。”陶湘说,阮银珠道:“没事,我来拿。”   她坚持,陶湘也没再说什么,她把鸡肉和蛋全部端出来放桌上,将大海碗端进食盒里,又将食盒盖好。   阮银珠拎过食盒,眼神还在陶湘身上打转。   陶湘看着她,下意识地想开口说谢谢,但想到阮银珠昨日的话又及时止住了。   阮银珠看了半晌,陶湘才问道:“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阮银珠收回了眼神,说道:“你近日什么时候得空,或是能不能和姐姐们说一声,我想带你出去画张小像。”   “我怕你长着长着就变样了。”   陶湘听着她这话,心里酸酸的,她点了点头。   “好,你想哪天去告诉我,我再去和姐姐们说。” 第25章 第25章   阮银珠还得去上值,并没有留多大会儿就走了。   陶湘的脑海里一直萦绕着阮银珠看她的眼神,充满了眷恋与不舍,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母爱。   阮银珠可以通过她看曾经的女儿,她只要能继续活着就好!   “啊!好香啊!”   “盏儿,我好像闻到了鸡腿的味道。”   “我也闻到了,好像是湘妹妹她娘做的!”   屋外传来芦花和盏儿的声音,陶湘的思绪被打断,回头看俩人已经冲进屋子里了。   陶湘笑道:“你们回来啦,准备准备洗手吃饭。”   芦花和盏儿看着桌上的碗筷瞪大了眼睛,“真有鸡肉啊!”   陶湘道:“对~我娘做了送过来的,不止有鸡肉还有糖水蛋和薄脆饼,这个脆饼泡鸡汤非常好吃!”   芦花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又抬眸看向陶湘,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湘妹妹,你和你娘也太好了!”   芦花话落,盏儿也感叹道:“湘妹妹,这闻着也太香了!”   陶湘笑道:“那赶紧洗手准备开动,我先把鸡蛋给你们舀出来哦。”   她说完芦花和盏儿拎着盆就去外面舀水洗手了,陶湘把她们俩的碗筷拿来,一人舀了俩鸡蛋又舀了两勺糖水。   鸡蛋刚舀完,俩人就洗好手回来了。   盏儿道:“咱们要不要等着去打点饭来再吃,就这么吃我有点舍不得吃。”   芦花闻言笑出了声,她道:“我也是,感觉像是在家里过年。”   鸡鸭猪的肉都不算贵,但下人的饭食很少吃肉,即便是哪一天做了肉,那也就是有点肉星子,运气好能吃到一两块,运气不好就闻个气,家里偶尔打牙祭,但家里人多分下来也轮不到多少,即便是芦花在小厨房,偶尔可以偷偷吃到两口肉,那也是解不了馋的,尝过了只会更想吃。   她们这些底层奴仆的日子,比穷苦百姓好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如今瞧着大半锅的鸡肉,就她们三个吃,心里可激动了。   陶湘笑道:“那咱们先把糖水蛋吃了吧,吃完再去打饭。”   俩人听从陶湘的提议,先吃鸡蛋,吃完再去打饭。   鸡蛋倒是常见,家家户户哄小孩都是用鸡蛋,水煮蛋糖水蛋她们吃到的频率很高。   陶湘其实也一样,她跟着奶奶生活在农村,奶奶养着鸡,小时候她考试好了,或者是生病了,奶奶都会给她做鸡蛋饭、炸荷包蛋、煮红糖鸡蛋,她从小吃到大!   后来奶奶去世了,她连蛋炒饭都做不出奶奶的味道来,她慢慢地就不吃鸡蛋了。   现在看着碗中的糖水蛋,比奶奶煮的漂亮,这是阮银珠煮给陶湘的,她得吃。   她用木匙舀了一个起来,轻轻地咬了一口,蛋黄软软地,肉眼看去还有些亮晶晶的沙感,鸡蛋也没什么腥味,糖水的甜度也正正好,不像奶奶煮的,奶奶喜欢放多多的糖。   糖水蛋很好吃,但陶湘的心里却在慢慢变潮湿。   好在有芦花和盏儿,这俩人吃了蛋后赞不绝口,将陶湘拉进了她们那无忧无虑的欢喜中。   芦花一遍遍地夸阮银珠煮的糖水蛋好吃,盏儿也问陶湘为何不跟着亲娘学做饭,以后也做厨娘。   陶湘笑道:“当然是我更喜欢编头发啦。”   三人说说笑笑的吃完了糖水蛋,恰好外面喊开饭,三人迅速涮了一下碗去把饭打了回来。   陶湘主要是请芦花和盏儿吃,但门口的郑婆子是盏儿的姨婆,她想了想盛了小半碗,叫盏儿给送了过去。   “姨婆,这是湘妹妹叫我送来给你的,说不多就尝个味儿,姨婆不要嫌弃。”   盏儿原话复述,郑姨婆瞧着那黄灿灿的鸡汤,肉瞧着不多,但小孩子本就嘴馋,能想到分这么些出来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而且她还只是盏儿的姨婆,沾了盏儿的光了。   她道:“你们小孩子自己吃,给我这个老婆子送了干啥。”   盏儿:“湘妹妹说一人尝一点。”   郑婆子知道盏儿嘴皮子不利索,留下了那半碗鸡汤,说道:“你给姨婆带句话回去给她,就说她有心了,谢谢她。”   盏儿点了点头,接过空碗便跑回了屋子,一进屋便把郑姨婆的话给带了过来,陶湘笑道:“姨婆也太客气了,来来,我们赶紧吃,一会儿凉了。”   陶湘招呼着,三人迅速开动。   阮银珠炖的鸡汤很好喝,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先盛了一碗,喝了汤才开始吃肉。   鸡肉的火候也正好,不会难撕咬,但也不觉得软烂失其香味,加上那脆饼,这吃法有点类似羊肉泡馍,但口感不一样,也不腻,吃完这一顿,芦花和盏儿捧着肚子彻底沦为了阮银珠的拥趸。   “我跟了堂姑不能另拜师了,不然我都要去拜你娘做师父了!”   陶湘看了看芦花,笑道:“芦花姐姐,没吃酒也能醉?”   芦花哈哈大笑,盏儿在旁边坐着,眼珠叽里咕噜转,半晌她才道:“你不能去,那我是不是可以?”   陶湘:“……”   “我娘现在都没掌勺,当不了师父的。”   盏儿道:“那哪一日阮姨当掌勺师父了,你得跟她说收我做首徒!”   陶湘不可置信地看向盏儿,说道:“你说真的吗?”   “真的,你看我现在做洒扫也没个手艺,要是能做厨娘,我爹娘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陶湘笑道:“要真这样,那姨婆这个位置怎么弄?”   盏儿道:“可以换其他人来呀?”   陶湘瞬间想到了祖母陆氏,她瞧着郑姨婆每日坐在门口看门,还能做绣品出去卖,陆氏本来就会做绣品,如果她能换成这个活计,那相当于可以有双倍收入?   这倒也是个法子,日后有机会可以操作一下。   石冬蕊今晚在郑氏那边吃过饭才回来,刚进院门就闻到了香味,她看向兰心问道:“徐嫂子做什么好吃的了?香味都飘到外院来了。”   兰心轻轻嗅了一下,确实有点香,今日大姑娘不在,小厨房还炖鸡了吗?   “应该是,我一会儿去小厨房看看。”   听着她们这话,郑姨婆笑道:“姑娘,这味道不是小厨房传出来的,是陶湘她娘刚才来看她,给她带了点吃的。”   听着郑婆子这话,大家有些惊讶。   不过不是惊讶阮银珠给陶湘送饭,七八岁的小孩领了差事,爹娘不放心送吃的用的都是常事,没什么可说道的,让她们惊讶的是,陶湘她娘一个在大厨房做杂活的人,能做出这么香的菜?   石冬蕊道:“闻着是鸡肉的味道,还挺香的。”   齐妈妈闻言忙问道:“姑娘刚才可是没吃饱?要不要叫徐掌勺做俩菜?”   石冬蕊有些累,也没什么胃口,随即摆了摆手。   “吃饱了,不用再麻烦。”   说着她便往二门处走去。   陶湘吃饱后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芦花和盏儿吃完晚饭就不用当差了,但她还得跟着竹青她们伺候完大小姐梳洗才能回来。   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后,陶湘迅速地跑了出来。   她跑得有些急,动静也大,噔噔噔地响声让石冬蕊和齐妈妈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过来。   陶湘对着石冬蕊行了个礼,急急道:“大小姐你回来了!”   “你这急吼吼地是做甚?冲撞了姑娘成……”齐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石冬蕊抬手打断了。   石冬蕊看着陶湘,夕阳的余晖打在陶湘的脸上,她笑得很灿烂,连带着眼睛也忽闪忽闪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从陶湘的眼睛里看到了对她的期待,像是她不在的这一天,陶湘都在想念她。   石冬蕊弯了弯唇角,脸上露出了笑意。   旁边的齐妈妈和兰心大为震撼,自从今早见到二姑娘和三姑娘后,石冬蕊一整天都是不高兴的,这会儿见到陶湘,竟然莫名其妙的笑了。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我听说你娘给你送好吃的来了,这院子里都是香味。”   看着石冬蕊略带疲惫的面容,还有眼底的不高兴,陶湘并没回答自己因什么事儿高兴,也没说阮银珠送吃的这事儿,只是问道:“大小姐今日很忙吗?我想着你午后就要回来了!”   “我们收拾了妆台洗了帕子,也听竹青姐姐的话一起练习了绾发,帕子都晾干收起来了,我们还没等到大小姐回来。”   石冬蕊轻笑出声,“听起来,你是没事儿干无聊的。”   陶湘吐了吐舌头,没有反驳,石冬蕊道:“你怎么不继续做花簪了?院里的事儿忙完,你可以继续做你的花簪。”   陶湘笑道:“大小姐在,我忙完就可以做花簪,大小姐不在我不安心。”   石冬蕊道:“那现在我回来了,可以安心了?”   陶湘笑着点了点头,石冬蕊道:“过来。”   陶湘乖巧地走到跟前,石冬蕊领着大家朝内院走去,巧慧她们听到了动静也跑出来了,这会儿跟在后面一同进内院。   齐妈妈和兰心对视了一眼,陶湘小嘴叭叭地说那么多,只是告诉大姑娘她一直在等大姑娘回来。   可就一个小婢的这么一句话,都能让大姑娘心情转好?   齐妈妈的神色愈发凝重。   跟在后面的兰心和竹青亦是心情复杂,陶湘是真的很会讨大姑娘欢心,她们觉得是好事,可其他人呢?就如梅影,若深说起来,也算是因为陶湘的出现,才导致梅雪没进成春晖院。   梅影和红霞她们走在一处,瞧见陶湘跟在石冬蕊身侧的模样,幽幽道:“得亏是年纪小,这要是与我们这般大,满院子谁是她的对手?”   红霞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前面,紫秋则是蹙起了眉头。   入了内院,石冬蕊说要沐浴,这内院的丫鬟婆子们立刻就都动起来了。   婆子们拎热水,竹青带着陶湘她们准备沐浴要用的东西,梅影把衣裳拿过来给竹青,说道:“姐姐,我得出去一趟,姑娘问起来你帮我说一声。”   竹青接过衣裳,询问道:“去看梅雪?”   梅影道:“嗯,她的被子还没拿过去,我给她送过去一下。”   竹青点了点头,“你去吧,喊两个小丫头帮你拿去。”   梅影点了点头,眼神扫过正在叠帕子的陶湘,陶湘感受到梅影的眼神,缓缓抬眸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梅影的眼神冷淡,眼底透着不快。   陶湘微微蹙眉,梅影轻哼了一声便走了。   看着梅影离开,陶湘这才看向竹青,“姐姐,我是哪里惹梅影姐姐不高兴了?”   竹青道:“没有。”   陶湘:“那是因为梅雪?她不是去二姑娘院里了吗?”   “没去成,被三姑娘要走了。”竹青说。   三姑娘,陶湘的脑海里浮现出石乐薇的面容,昨日她一直跟着石婉盈身边,和石冬蕊不算特别亲近。   大夫人不是答应了要把梅雪给二姑娘?若是已经给了二姑娘,三姑娘是不会强抢的吧?应该也抢不过!   那便是郑氏不太想给二姑娘,所以三姑娘开口就直接给了。   对于梅影来说,春晖院是第一选项,后听说给二姑娘也能接受,没想到最后跟了三姑娘。   她们是嫌石乐薇是庶出的吧?   那郑氏是什么意思呢?陶湘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昨日郑氏问三姑娘和四姑娘的话,她问两位姑娘喜不喜欢自己,但两位姑娘还没回话就被齐妈妈打断了。   若是齐妈妈没打断,两位姑娘回答了喜欢,郑氏是不是要将她塞给三姑娘或者四姑娘去?   陶湘为这后知后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竹青瞧着陶湘有些发白的脸色,说道:“不管是哪一位姑娘,对我们来说都是主子,安排在什么院里做什么差事,只有主子挑我们的份,没有我们挑主子的!”   “梅影明白这个道理,跟你没什么关系,好好做事,不要多想。”   陶湘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竹青也有些发愁。   三姑娘和四姑娘虽然都养在郑氏跟前,但毕竟不是亲生的,如今看着是差不多,待日后出嫁时便是天差地别,嫁妆、挑选的人家等等,这丫鬟们跟了谁,日后的运道自然也不同!   梅影原想着让妹妹来做大姑娘的梳头丫鬟,姐妹俩在一个院子,也好互相照应,后来又说去二姑娘院子,二姑娘受宠她觉得也可以,可现在却去了三姑娘的院子。   几番曲折,却不是她们想要的,梅影可会甘心?   她怪不了大夫人和几位姑娘,只怕是怨上陶湘了。   梅影出了内院,喊了俩粗使丫头跟她去收了东西,一起前往三姑娘的清芜院。   清芜院内,粗使丫鬟婆子刚开饭,大家都在后院排队打饭。   梅影去时见外院无人,径自去寻三姑娘的贴身大丫鬟春芝。   春芝吃完饭正想在榻上歇会儿,便听小丫鬟禀报春晖院的梅影姑娘来了。   她蹙了蹙眉头,并不想见,但不见也说不过去,日后姑娘们碰头她们总是要见的,只得起身收拾了一番,让小丫头将梅影请了进来。   “梅影姐姐怎么这会儿来了,快请坐。”她说着回头吩咐小丫头,“倒盏茶来。”   小丫头迅速离去,梅影笑道:“恰好这会儿得空,过来和妹妹说说话,顺便把雪儿的东西给送过来。”   春芝脸上撑着笑,说道:“雪儿妹妹这会子怕是在打饭,姐姐得稍等她一会儿。”   那倒茶的小丫头手脚利索,春芝的话刚落,她便端着茶盏来了。   见小丫头出去后,梅影笑着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锦盒递到春芝的跟前。   “她得了三姑娘青睐来了这边伺候,是她的福分,我是想着她年纪小,日后少不得会给你们添麻烦,还请妹妹多多担待,有什么不好的尽管教她。”   春芝瞧着那面前的锦盒,光看锦盒就不一般,更别说里面的东西,梅影还不算大姑娘身边最得脸的,随手送礼都是这样的手笔,春芝这心里头不太是滋味。   想到刚进院就被撵到外院做洒扫的梅雪,春芝又觉得有意思,这府中婆子也好,丫鬟也好,谁谋到一个好去处巴不得全家都挤进去,像她们这些没什么根基的,便只能捡别人漏下的,做那些脏的累的!   她还算是运道好,倒夜香时遇到三姑娘尿床,年纪小的三姑娘怕被妈妈责备,躲在湿哒哒的被子里不敢出来,是她帮了忙、顶了罪,后来三姑娘念她的好,才将她弄进院里当差,一步步走到如今。   她的来时路与梅影她们一比,有云泥之别。   此番看着她们争,争了半天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便觉得痛快。   梅影见春芝不动,她笑着打开了锦盒,“我瞧着这支簪子很趁妹妹,送予妹妹带着玩。”   锦盒内是一支细金镂花簪,不算大,但小巧精美,春芝只瞧一眼便觉得喜欢,但可惜了,这东西她不能收。   她步步为营走到如今,虽然跟的是个庶出的姑娘,但现在好歹也是姑娘的心腹了,三姑娘是什么心思,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春芝垂下眼眸,缓缓地把锦盒盖上,推回到梅影跟前。   “多谢姐姐惦记着妹妹,但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梅影见状脸色微变,春芝道:“雪儿妹妹我是见过的,若她在我跟前,不用姐姐交代我也会照顾好她,只可惜现在轮不到我管。”   “姐姐也莫要挂心,我们院中的刘妈妈虽然严厉,但也是个心慈的人,雪妹妹在我们姑娘院里定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听到这话,梅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在姑娘们的内院里,一般是贴身大丫鬟管下面的小丫鬟,就比如她们几乎都是兰心在管,而外院的粗使婆子、洒扫、小厨房这些,就多是管事妈妈去料理。   梅雪落到了刘妈妈的手中,她也不可能去小厨房,那便是做洒扫丫头去了?   梅影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蹙眉看着春芝问道:“妹妹这话,是何意?”   春芝道:“今日回来的路上,雪儿妹妹一直哭,入了院里还哭。”   “三姑娘觉得雪儿是瞧不上她,比不过二姑娘和大姑娘,气恼了!”春芝说着顿了顿,她又和梅影继续说道:“不过姐姐放心,姑娘未曾动手,只是叫刘妈妈带她去学一下规矩,暂做洒扫丫头。”   听到洒扫丫头这四个字,梅影脸上的笑消失了。   在大夫人院里梅雪都没哭,怎么会在跟着三姑娘回去的路上哭?   梅影道:“还请妹妹告知,在路上可发生了什么事儿?雪儿她胆子小又懵懂,绝对不会是三姑娘以为的那样。”   春芝抿了抿唇,抬头看了一眼屋外没人,这才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今日二姑娘和三姑娘不是被大姑娘给撵出来了吗?我们三姑娘很不解,大姑娘平日里性子那么好,怎会突然生气?问了二姑娘,二姑娘说不知道,三姑娘又突然问雪儿知不知道,雪儿肯定不知道呐,三姑娘就说了句蠢货。”   “可能是雪儿妹妹刚来不晓得,我们平时常挨骂,蠢货这都不算什么!”   梅影听她说完,脸黑得已经不能看了。   三姑娘这声蠢货是骂谁?那是在骂二姑娘和大姑娘,雪儿是什么?是她从郑氏手里要到的工具!   “原来如此,多谢妹妹告知,我先去看看雪儿回来没,就不打扰你了。”梅影起身欲走,并未拿桌上的锦盒,春芝急忙拿上锦盒追上来,“姐姐的东西忘拿了。”   梅影接过锦盒,春芝道:“姐姐慢走,我就不送了。”   此时的外院,梅雪正和两个小丫头蹲在廊下吃饭。   梅雪早上哭得不停被刘妈妈打了手板子,又训斥了一顿,随后交给了洒扫的丫头带着干活去了。   小姑娘委屈时会哭,害怕时也会哭,但只要有差不多大年纪的人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玩,好像又什么都忘记了。   这会儿几个小丫头一起吃饭,吃得还很香。   梅影看着她那个样子,有些心疼。   “雪儿。”   梅雪听到熟悉的声音,还以为幻听了,循声看去,看到梅影带着人给她送被子来了,她端着碗小跑过来,“姐姐!”   梅影摸了摸她的头,问道:“今儿个怎么样?”   梅雪扭头看向刚才跟她蹲着吃饭的姑娘,“梨儿姐姐带着我做活计,还好。”   梅影看着那俩姑娘微微一笑,随即摸了摸梅雪的头,“你屋子在哪里?我先去给你把床铺好。”   梅雪端着碗带着梅影去了屋子,进屋梅雪才说道:“姐姐,刘妈妈说我住这间。”   梅影扫了一眼屋内,这院子比春晖院小一点,但倒坐屋的格局是一样的。   春晖院里大姑娘让做了木床,大家各睡各的,清芜院这个弄的大通铺,这屋内已经住了六个丫头,大家的被褥都铺在那炕上,两边靠墙的位置都已经有人了,只剩下中间的俩位置,现在还堆了一些杂物。   梅影寻了人来,问清楚是谁的东西,给腾了一个位置出来。   屋内本就拥挤,又塞进人来,里面的人都有些不痛快,因此知道梅雪要住也一直没收拾。   但现在梅影发话,她们瞧着梅影气派的样子,心中掂量了一下,想着梅雪就算是一时落难,人家日后肯定会走的,冤家宜结不宜解,还是算了。   这才痛快地收了自己的东西,让梅影将床铺好。   床铺铺好,梅影还带了一些点心糖果过来,她挨个儿给屋内的人发了一下,叮嘱道:“雪儿年纪小,大家多担待,若是有什么事儿,你们来大姑娘院里找我。”   十来岁的姑娘们,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会儿吃了梅影给的东西,都乐呵呵的应下,还向梅影保证,会照顾梅雪的。   梅影道:“那我就先谢谢妹妹们,下次我来再给大家带好吃的。”   天色暗了,梅影也得赶回春晖院,梅雪去送她。   快到院门口时,梅雪嘴巴一瘪,问道:“姐姐明日还来看我吗?”   梅影心里顿时像泡了酸水,“你若是想姐姐,那我明日再抽空过来看你。”   梅雪道:“我想回家,想爹娘。”   梅影皱眉道:“说什么胡话?年龄到了入府伺候这是规矩,现在是夏天,洒扫丫头也还好,你先好好做着,姐姐看有没有机会,再叫你来春晖院。”   梅影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叮嘱道:“要跟同屋的姑娘们好好相处,干活的时候不可像在家中那样耍性子,好好干活,有事儿一定要跟姐姐说。”   梅雪点了点头,站在院门口看着梅影走了才自个儿回去。   屋内的姑娘们只知道她今日被刘妈妈罚,还不知道她姐姐在大姑娘院里当差,这会儿见她回来都七嘴八舌的探听了起来,屋内叽叽喳喳的话驱散了梅雪心底的难过。   可走在黄昏里的梅影,却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她担心梅雪做不好差事被罚,也担心她娇气惯了和同屋的姑娘们闹矛盾,她突然间有些后悔,早知就听兰心和竹青的劝,不要梅雪去争那梳头丫鬟的位置,是她太贪心,总想着梅雪若得大姑娘看重,她也好有助力。   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郑氏亲口把梅雪给了三姑娘,除非大姑娘和二姑娘开口要,不然就只有清芜院将人赶出来,亦或者管事妈妈之间疏通,互相调换。   难就难在三姑娘今日怕是有意为之,若她有意为之,那未免也太歹毒了些。   她要走了梅雪,大姑娘会怨郑氏偏心,二姑娘觉得姐姐霸道,而她,反倒是戳中郑氏的心,说不定还得些益处。   平日里只瞧着她做二姑娘的哈巴狗,没想到如今也会龇牙准备咬人了! 第26章 第26章   梅影回来时,石冬蕊还在浴桶中闭目养神。   兰心和竹青她们在旁边伺候着,陶湘和喜儿她们几个小丫头则站在门外候着待命。   瞧见梅影的身影,喜儿喜上眉梢。   她想到刚才竹青和陶湘说的话,梅雪没去成二姑娘院子,被三姑娘要去了。   三姑娘是个庶出的,她都不想去三姑娘院里,梅雪去了梅影能高兴?   说到底,都是因为陶湘横插一脚,这才导致梅雪出去的,梅影肯定不会放过陶湘。   待梅影到门口时,她急忙上前热情招呼道:“姐姐回来了,姑娘还在里面。”   梅影原本心情不好,懒得说话,但看着她这莫名其妙热情的样子,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的眼神扫过陶湘和巧慧她们,陶湘看着她微微颔首,唤了声:“梅影姐姐。”   梅影没理她,抬脚进了屋子。   喜儿见状得意地昂起了头,陶湘看着都觉得无语,这是把针对自己的希望寄托在梅影身上了?   梅影是个什么样的人,陶湘不是很了解,她们连说的话也不多。   想着她刚才的眼神,已经确定是不喜欢自己了,但后面会使绊子?还是只是冷漠相对?陶湘无法确定,只是冷漠相对的话陶湘无所谓,毕竟只是同事关系,若是使绊子的话,就得看竹青愿不愿意帮她了。   屋内,竹青看着梅影回来,开口问道:“这么快回来啦?”   梅影道:“给她把床铺好我就回来了。”   石冬蕊缓缓睁开眼睛,她问梅影:“梅雪怎么样?在那边习惯吗?”   听到石冬蕊这话,梅影想到被安排去洒扫的梅雪,顿觉难堪,半晌没有说话。   石冬蕊扭头朝她看了过来,“怎么了?”   兰心和竹青也看向梅影,异口同声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吗?”   梅影摇了摇头,她看着三人说道:“雪儿愚笨,跟着三姑娘回去的路上被骂了,回到院子三姑娘就安排她去做洒扫丫头了。”   “我还傻傻的拿了个簪子过去,想送给春芝,希望她能照拂一下雪儿。”   “没想到人家在看我笑话。”   听到这事儿,石冬蕊的眉头紧蹙,直接问道:“因为什么被骂?”   梅影道:“春芝说的是早上出了院子三姑娘就问二姑娘,姑娘你是因为什么生气?二姑娘说不知道,三姑娘转头就问雪儿知不知道,雪儿不知道,便被三姑娘骂了句蠢货!”   “她年纪小,大概被骂一句就觉得委屈了,哭着跟三姑娘回去,直接惹怒了三姑娘,叫她院里的刘妈妈带去学规矩,差事定了洒扫。”   梅影说完,大家的脸色都变了。   齐妈妈和兰心更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梅影,她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怪大姑娘害得她妹妹被罚吗?   石冬蕊已经憋闷一天了,郑氏明明答应了她的事儿,出了院子就反悔了,让她在下人面前失了威信,大家可能还在背后笑话她,说她是大姑娘又如何?夫人根本不把你当回事儿!   还有石乐薇,倒是很会揣测郑氏的心思,知道郑氏不想把梅雪给二姑娘,开口便要了回去,然后丢去院里做洒扫。   这是什么?是将她这个大姐姐的脸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梅影呢?身为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平日里也待她不薄,在兰心和竹青她们相劝后还固执己见,一心要将梅雪塞进院里来,可曾想过今日的为难?   她应该没想过,她应该只想过自己会看她的面子将梅雪留下来,至于自己为难去掉谁,那与她无关。   石冬蕊道:“洒扫丫鬟风吹日晒的,确实不是个好位置,梅雪这样娇气的小姑娘怎么受得了?”   “梅影,除了梳头丫头的位置,你最想梅雪去哪儿?当什么差?”   她的语气很平静,让齐妈妈和兰心都听不出来她这话是要帮梅影,还是在说反话。   梅影也是懵的,她说这事儿只是想叫大姑娘知道三姑娘心思不纯,并非是要大姑娘马上给梅雪调换差事。   对上石冬蕊那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梅影有些慌乱。   “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三姑娘欺人太甚。”   梅影话落,齐妈妈立刻呵斥道:“闭嘴,姑娘们的对错是你们能胡乱嚼舌根的?”   石冬蕊拦住了齐妈妈,和梅影说道:“嗯,你继续说。”   话到这儿,梅影也已经确定了,石冬蕊在生气,可这气是冲谁的?现在是不是都要冲着她来了?   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为何不忍一下先和兰心或者齐妈妈说?   她拉起裙摆就跪了下去,“姑娘息怒,婢子失言。”   “你哪里失言了?我觉得你说得很对,确实是她们欺人太甚。”石冬蕊说完继续问道:“那你觉得,我该如何做呢?”   石冬蕊的话落,屋内静得能听见风声,梅影重复道:“姑娘息怒,婢子知错。”   兰心想到梅雪的处境,再想梅影疼爱妹妹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开口劝道:“姑娘,梅影在咱们院里这么久了,她向来是忠于姑娘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愤怒失了理智,姑娘就绕过她这一次吧。”   竹青想到外面的陶湘,她并没有开口跟着劝。   石冬蕊看了看兰心,随后道:“起来说话。”   梅影缓缓站了起来,石冬蕊道:“水有些凉了,不泡了。”   话落后竹青忙把袒巾拿了过去,几人迅速给石冬蕊包得严严实实。   石冬蕊看着梅影说道:“梅雪娇气,粗活重活她做不了,可那些需要手艺的细活,她又什么都不会,梅影,你说要如何安排?”   梅影道:“是婢子失了分寸,雪儿她一个小丫头,怎可劳烦姑娘操心?”   石冬蕊听着她这话,无奈地笑了一声,齐妈妈看不过去才说道:“梅影啊,姑娘是在问你,有没有想叫雪儿去学门手艺?”   梅影茫然地看向石冬蕊,齐妈妈皱起了眉头,平日里一个二个都钻头觅缝,心思多得跟藕孔一样,今日怎么反应如此迟钝?   这眼下大姑娘跟着学管家,也是说好的要挑大厨房和下人公厨来管,这不就现成的可以去跟着学个手艺?   “让她去大厨房做学徒,你觉得怎么样?”石冬蕊问。   梅影听到石冬蕊这话,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大姑娘近两三年可能就要出嫁,而她和爹娘的想法都是一家子做大姑娘的陪房,现在小厨房的徐掌勺是定了的,梅雪若是去了大厨房,那两三年能否学出师?她还能入姑娘院子来吗?   若是不能,她们去了,梅雪一个人留在府中那怎么办?   半晌没听到说话声,石冬蕊朝梅影看去,只见她眉头紧锁极其为难的样子,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想叫她去就算了,大厨房烟熏火燎的确实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话落梅影回神,她慌乱地看着石冬蕊道:“婢子求姑娘,让雪儿来跟着我吧。”   石冬蕊好像没听见似的,头也没回的走出了净室。   石冬蕊走得快,兰心和竹青她们急急忙忙追上,陶湘看着一群人突然出来,她都愣住了,拉上巧慧她们赶紧跟上。   回了石冬蕊的卧房后,竹青带着紫秋她们在里面伺候,兰心感觉头都大了。   她出来叫小丫头去端茶点,就见梅影站在门口。   吩咐完小丫头,兰心看着梅影道:“你跟我过来。”   兰心将人带到旁边去,才劈头盖脸地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不是想把雪儿从三姑娘院里弄出来?姑娘都明说了你还不答应?”   梅影道:“姐姐,我迷障了!我就想万一以后我们都跟着姑娘走了,雪儿一个人在府中怎么办啊?”   兰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你什么身份?是不是大姑娘太仁善了,外面的人称你们一声副小姐,就真把自己当小姐了?”   “雪儿不仅是你妹妹,也是府中的家生子!是和陶湘一样的家生子!”   “平时都说你们聪明,这个时候脑子像是被夜香糊住了!”   梅影的脑子嗡嗡响,她看着兰心的眼睛,这才恍惚地反应过来,雪儿可以先去大厨房,日后大厨房归大姑娘管,再调动不是轻而易举吗?   她猛地抓住兰心的手,低声祈求道:“姐姐,是我糊涂了,你帮帮我!你帮我跟姑娘说说,就让雪儿去大厨房做学徒。”   “想清楚了?”兰心问。   梅影直点头,“想清楚了。”   兰心道:“姑娘都怕是要被你气过去,等等她气消了我再帮你说。”   梅影抿了抿唇,感激道:“谢谢姐姐。”   “我尽量,但我不保证!也别在这儿杵着了,无事就回去歇会儿。”   梅影走后,兰心站在外面长长地吐了两口气才回屋内。   屋内竹青已经给石冬蕊擦完面脂,正在给她按摩头部。   听到兰心的脚步声,石冬蕊没睁眼,开口道:“接下来半个月我都会去景和院,兰心,你排一下班次,让大家轮流去,每天两三个人跟着去就行了。”   “好,我一会儿就排出来。”   等着竹青按完,石冬蕊便去床上躺了。   兰心要去排班次,竹青也要去帮忙,齐妈妈主动说道:“兰心你们去忙吧,今晚我来守夜。”   兰心刚想回话就听床上的石冬蕊说道:“妈妈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歇着吧,兰心你们也一样,忙完就去睡。”   “今晚陶湘留下守夜。”   满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陶湘也是满脸茫然。   石冬蕊是背对着她们说的话,这会儿无人答应,她扭过头看了一眼,不悦道:“怎么了?不行吗?如今我在这院里说话也不管用了?”   听到这话,兰心忙说道:“姑娘勿急,我只是想着要和陶湘交代一下事项,她之前没守过,怕半夜姑娘喊她喊不醒。”   得了这话,石冬蕊躺回去了。   兰心当场和陶湘交代注意事项,等着交代完,陶湘才说道:“姐姐,我可不可以先去冲一下,白日里出了一身汗,我都不好意思凑到姑娘跟前。”   兰心:“……”   石冬蕊道:“你去吧,快去快回。”   陶湘走后,石冬蕊让兰心她们也赶紧去忙,把人全部赶走了。   陶湘上次守过一会儿夜,又无聊又困,她今晚准备带着线和铜丝去,无聊的时候缠叶片,就当加班了。   她刚回到屋内芦花就说道:“刚才我们烧水了,给你留了一桶。”   “谢谢姐姐,我正急着要用热水。”   盏儿问道:“你还没下值?”   “没有,今晚兰心姐姐她们忙,大姑娘叫我守夜,我洗一下就得回去,姐姐你们一会儿记得插门。”   她风风火火的,芦花和盏儿也没拉着她聊,一直等到陶湘忙完走了,盏儿才感叹道:“大姑娘这是非常喜欢湘妹妹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提三等。”   芦花笑道:“刚提了粗使,还是再晚些提才好,不然内院的有些人不得把她当眼中钉肉中刺啊?”   盏儿笑了笑:“也是。”   陶湘回去时,竹青在院里等她。   “跟我来一下。”   进了屋后,竹青和她说道:“姑娘今日心情不好,怕是想跟你说说心里话,你可不要仗着姑娘喜欢你就撺掇姑娘做什么。”   陶湘点头道:“姐姐放心,我不会的。”   竹青长长一叹,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她也知道陶湘做事很有分寸,可看她才这么小,她又总是有些不放心。   她看着陶湘沉默了片刻还是叮嘱道:“你刚当差没什么经验,我再多说一句,先前大夫人已经冲动打了姑娘一次了,下次再闹起来,夫人不会打她,但我们伺候的人就会挨打,你明白吗?”   陶湘点了点头,应道:“我晓得的,谢谢姐姐。”   竹青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说道:“去吧。”   陶湘回去时,石冬蕊的寝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两盏灯的火焰在跳动。   “大小姐,我回来了。”   陶湘话落,石冬蕊转过身子,“把门关上。”   陶湘应下关了门,她问道:“现在要熄灯吗?”   石冬蕊道:“留一盏。”   陶湘把离窗户近的那一盏给吹灭了,随即走向守夜睡的床铺,她还没坐上去,石冬蕊就道:“你到我这边来。”   陶湘过去,石冬蕊往里面挪了挪,又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   “上来躺。”   陶湘看着石冬蕊笑道:“我就说得去冲个澡吧?”   石冬蕊听她这话噗嗤地笑出了声,傲娇道:“就是看你洗澡了才让你来躺。”   陶湘真就不客气地躺了上去,她扭头看向石冬蕊说道:“这就是和香香大小姐贴贴的感觉吗?”   石冬蕊啧了一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你小小年纪从哪儿学来的这油滑之词?”   陶湘笑嘻嘻地说道:“我是有感而发。”   石冬蕊:“真是没眼看。”   “那我以后不说了。”陶湘话落,石冬蕊挑眉看了过来,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信吗?对上石冬蕊的眼神,陶湘脸上的笑容还在,可石冬蕊的情绪慢慢地又荡回去了。   她问陶湘:“你娘做的鸡肉好吃吗?”   陶湘点了点头,“我觉得好吃。”   石冬蕊道:“我好像还没吃过我娘做的。”   陶湘看着石冬蕊,想着竹青的叮嘱,再想到今日的事儿和郑氏的偏心,她也是压力山大,在母女关系上,她也实在是没什么发言权。   就她沉默的间隙,石冬蕊继续说道:“大哥和妹妹生辰时,母亲都会亲手给她们做长寿面,而我的生辰,她还会忘记。”   “以前更没分院时,我和伯祖母住一起,我生辰到了,起来就能吃到她煮好的长寿面,后来分院了,母亲好像觉得我和她不亲近是因为伯祖母,便对伯祖母有了怨言,而伯祖母为了我和母亲修复关系,也慢慢地疏远了我。”   “我常去陪她说话,她却常叫我去陪母亲。”   “母亲有二妹妹、三妹妹和四妹妹,不需要我陪。”   石冬蕊一句接一句的说着,陶湘与她虽然状况不同,但在这一点上却能感同身受,但她还不能顺着石冬蕊往下说,不然两个人只会越说越痛苦,彻底被情绪裹挟,沉溺下去。   奶奶以前告诉她长大就好了,陶湘知道长大不见得就会好,但长大后就能踏入更广阔的天地,就会有千万种活法,向上爬总是比向下坠要好的。   她缓缓地坐起来,看着石冬蕊的眼睛。   “我们都知道大小姐今天心情不好,却不知道具体为什么不好。”   “是因为大小姐刚才同我说的这些,还是因为夫人把梅雪给了三姑娘?”   她这一问,把石冬蕊问住了。   “这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   陶湘话落,石冬蕊缓缓地坐了起来。   见她起身,陶湘把床头的腰枕拿了过来给她放好,看她靠上去后陶湘才说道:“大小姐刚才与我说的是长期存在的,我们短时间内不好改变,如果是今天的事情,那便有解决的办法。”   陶湘这个说法,石冬蕊还是第一次听,这院里不管是齐妈妈还是兰心和竹青,都清楚母亲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偏心导致,只有母亲不偏心了,才能解决,可谁也没办法让母亲不偏心,今日陶湘却说不一样。   再说今日这事儿,她气得头疼,好解决的话她还能这么头疼么?   “你可真敢说,你说我要如何让所有人都满意?”   石冬蕊这一问,陶湘回答道:“大小姐今日是去跟夫人学管家的,却因为梅雪这个小插曲生了气,你气的是夫人反悔,这让你更确定了她偏心;二姑娘明知今日之事还来凑热闹,又和夫人那般亲昵,你心里更难受了,三姑娘看中的不是梅雪,而是知道夫人的心思,你是气连她都看出来了,夫人却无动于衷,所以即使当时让二姑娘和三姑娘走了,大小姐心里还是不痛快。”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包括梅影姐姐。”   “大小姐要想的,不该是让所有人都满意,而是先要自己满意。”   陶湘话落,石冬蕊道:“先要自己满意,说得轻松,你可知三妹妹把梅雪要去安排在哪里?”   陶湘面色一顿,石冬蕊道:“刚才梅影回来说,三妹妹路上就骂了梅雪,回院子后就叫梅雪去做洒扫丫头了,还叫管事妈妈教规矩。”   “我对她如何安排差事没意见,但她们为什么又要事无巨细地告诉梅影呢?”   陶湘道:“三姑娘故意的啊?”   石冬蕊轻笑了一声,“这要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陶湘寻思了片刻问道:“大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此时此刻,你更想要夫人的疼爱,还是一半的管家权?”   这个问题,石冬蕊愣住了,她定定地看着陶湘半晌才说道:“如果母亲宠爱我,那所有的一切她都会给我。”   陶湘摇了摇头,“我觉得人是会变的,现在大小姐和夫人的关系不够好,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好,同样的,现在很要好,不代表以后也永远都好。”   “但大小姐学会的东西,就永远都属于你。”   石冬蕊看着陶湘问道:“就像你的绾发手艺,你做花簪的手艺?”   陶湘点了点头。   石冬蕊道:“可今日的事,我忍得难受。”   陶湘又问:“大小姐想要梅雪出三姑娘院子?”   “嗯。”   “想要梅影姐姐满意吗?”   陶湘这话出来,石冬蕊便没再说话了。   梅影跟了她好些年了,若是没这么多事儿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偏偏出了这么多事。   她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府中但凡得脸点的管事丫鬟,想往哪儿塞人就往哪儿塞人,也不管自家的人能不能做好差事,梅影也一样。   陶湘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大小姐你听一听行不行。”   “你说。”   陶湘附在她耳边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说完后石冬蕊目瞪口呆的看向陶湘。   “这样真的行吗?母亲会答应?”   “所以你要扯大旗,你得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府中好,为了给夫人分忧。”   石冬蕊深吸一口气道:“你让我好好想想。”   陶湘笑道:“大小姐先睡觉吧,慢慢想,也不急今日明日的。”   说完石冬蕊便要躺了,陶湘拿走了腰枕,她问道:“要不要扇扇风?凉快凉快。”   石冬蕊点头。   陶湘拿过挂在床头的团扇轻轻扇着,石冬蕊累了一天,陶湘没扇多大会儿,她就睡着了。   陶湘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下床,又把床帐拉下来弄好,这才回到外面的床上。   齐妈妈就怕陶湘不知分寸和大姑娘说了什么闹起来,兰心叫她回去她也没听,一直在大姑娘屋外坐着。   她听着屋内的陶湘和大姑娘叽叽咕咕的说话,隔着门窗听不真切,想进去又怕惹恼了大姑娘,就这样抓心挠肝地守在外头,直至二更天的梆子声响起,屋内也没了声音,她这才拎起马杌回屋里去。   此时的清芜院内。   石乐薇做绣鞋做得晚,这会儿才洗漱完上床睡觉。   今晚是春芝守夜,其他人走后她主动说起了梅影找来送礼的事儿。   石乐薇笑道:“姐姐院里的人阔气,人家白送的你干嘛不收?可惜了。”   春芝道:“我是姑娘的人,岂是她们能收买的。”   石乐薇闻言扫了一眼春芝,并未接这话,只问道:“今日的事儿你和梅影说了吗?”   春芝道:“说了,梅影脸都气黑了,估计回去就迫不及待地跟大姑娘说去。”   石乐薇笑了笑,“我真是很好奇大姐姐听了会怎么样?”   “估计会气得睡不着吧,昨日刚挨了一巴掌,今日又挨一下,下次再发作闹起来,夫人还会让她管府中的事儿?”   “可怜了二姑娘,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大姑娘为何生她的气呢?”   石乐薇听了这话,眼神冷冷地扫过春芝,阴沉沉地问:“她可怜吗?”   春芝看着石乐薇的眼神,立刻道:“婢子失言。”   石乐薇道:“在母亲眼里,她是最小的,母亲什么都给她,什么事儿都依着她,她院里的一点点小事儿母亲都过问,哪里像我们,十天八天还不见得过问一句。”   “你以为,石婉盈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就好像母亲待我也比四妹妹好一些,我会不知道?”石婉盈说着自嘲地笑了一声,“只不过母亲待我比四妹妹好是因为我有用,不是无条件的。”   春芝面色微凝,她疑惑道:“姑娘的意思是,二姑娘是装的?”   石乐薇道:“谁知道呢。”   “睡吧,明早还要过去给母亲请安。” 第27章 第27章 二合一   石冬蕊睡着后陶湘没有立刻睡,她坐着缠叶片,一直缠到三更天才开始睡。   她再次惊醒,听到了屋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院子里的人起来了。   “醒了?”   石冬蕊的声音传来,陶湘急忙扭头看去,只见石冬蕊已经起来坐在床沿边了。   “大小姐,你起来好一会儿了吗?”   石冬蕊笑道:“没有,刚醒。”   陶湘掀开被子,迅速穿衣穿鞋,嘴里叭叭念叨道:“完蛋了,兰心姐姐昨晚刚跟我交代的,要我在大小姐醒来之前起来梳洗好。”   “现在还要大小姐等我梳洗。”   石冬蕊听着她嘴巴叨叨,笑道:“我不怪你谁敢怪你,去洗漱吧。”   “多谢大小姐,我很快回来。”   她说着端上盆迅速出了屋子,石冬蕊看着陶湘溜走的背影,没忍住笑了笑,倒在床上继续睡。   竹青出来打水看到陶湘急急忙忙的,她连忙喊道:“陶湘,大姑娘醒了?”   陶湘回头看着竹青,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已经醒了。”   竹青看着陶湘这样子,说道:“别急,二门刚开,还早呢。”   陶湘抬头看了看天色,空中还挂着月亮。   “姐姐,那姑娘那边没事吗?”   竹青没说话,只问道:“姑娘昨晚怎么样?”   陶湘道:“还好,我们说了说话她就睡了。”   竹青的眼里露出一丝担忧,陶湘道:“我应该没说越界的话,只是稍微宽慰了一下大小姐。”   竹青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陶湘在外面迅速刷牙洗脸梳头,忙完就先回屋内去了。   她刚进去一会儿,兰心和竹青她们都来了,大家忙了一阵把东西都准备齐了,石冬蕊才起来梳洗。   梅影带了三身衣裳过来供石冬蕊挑选,一身梨花白、一身浅绿、还有一身海棠粉。   石冬蕊回头看了一眼选中了那身粉色的,她说道:“裙子换那条裙摆是樱桃红的。”   梅影应下后回去换了条裙子过来。   竹青依着今日的衣裳,给石冬蕊梳了一个荷花髻,配上了浅绿色玉簪,似露珠般的流苏珠子坠下来,美得让陶湘心惊。   石冬蕊瞧着陶湘眼珠子都看直了的样子,弯了弯唇角。   昨晚睡前她们都是带着忧心睡下的,就怕石冬蕊今日还在生闷气。   这会儿瞧见石冬蕊嘴角的笑,大家顿时松了口气,再细看发现石冬蕊好像是被什么逗笑的,她们顺着石冬蕊的眼神扫去,就见陶湘一只手捂着胸口,瞪着两只大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那两支流苏玉簪。   察觉到两位姐姐的眼神,陶湘瞬间变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变脸的模样让兰心和竹青瞠目结舌,石冬蕊抿着唇笑出了声。   石冬蕊这一笑,兰心和竹青也跟着无奈地笑了起来。   “兰心,班次排好了吗?”   兰心道:“好了。”她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册子递过去,“姑娘瞧一下有无要调整的,我还没和她们说。”   石冬蕊看了看,基本都是一个一等带三等,两个二等或者二等三等的互相搭配,倒也算合理,她扭头看了一眼陶湘,兰心瞬间都屏住了呼吸,生怕石冬蕊说带上陶湘。   她倒是可以带,但大夫人眼下是不喜欢陶湘的,带去景和院只会多生事端。   好在石冬蕊只是看一眼,就将册子递还给了她。   “没什么问题,就按着上面的来吧。”   见石冬蕊没要陶湘,兰心长吁了一口气。   有着昨日的事儿,今日的排班兰心和竹青都去,另带了一个梅影下面的一个三等丫头,其他的全留在了院子里。   石冬蕊照旧去景和院吃早饭,所以收拾完便过去了,但没想到她到时二姑娘和三姑娘已经在院内了,正在和郑氏说话。   石冬蕊站在院门口怔了一瞬,随后对郑氏行了个礼。   “母亲,早。”   郑氏抬眸看过去,瞧见一身粉的石冬蕊,她眼睛一亮,笑道:“蕊姐儿来了。”   石婉盈和石乐薇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只见石冬蕊微笑着,全然不是昨日生气的模样。   石乐薇眸光微变,难道梅影昨日没有去找石冬蕊?这么沉得住气?   “两位妹妹怎么来这么早?”   石乐薇笑道:“近日母亲都要带着姐姐忙事儿,我和二姐姐只能来早点陪母亲吃个早饭了,吃完就走。”   石冬蕊看着她说道:“三妹妹这话说得,知道的是我跟着母亲做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霸道不许两位妹妹到母亲跟前来。”   “天地良心的,母亲陪你们的时间可比我多多了。”   郑氏听到俩人这话,说道:“啧,赶紧进屋准备吃早饭,都多大的人了还争谁跟母亲待的多一些?”   石冬蕊看着郑氏,她想到了陶湘那利嘴,没忍住说道:“多大的人在母亲跟前不也是孩子吗?这么多年我何曾争过?到今日我算是知道了,我不争,母亲便不疼我。”   这一通话说得石冬蕊脚趾扣地,站在身后的兰心和竹青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石冬蕊,最震惊的还是郑氏,她定定地看着石冬蕊,眼中泛起了涟漪,半晌后才笑着走到石冬蕊身边,揽着她的肩膀往屋内走。   “你这孩子,净说胡话,母亲哪里会不疼你。”   石冬蕊那通话被郑氏接过去,她那想扣地的感觉慢慢消失了,只是身子还不怎么习惯郑氏的靠近,僵硬地跟着郑氏走进屋子。   石婉盈和石乐薇都被这一出给镇住了,仿佛不认识石冬蕊一般。   郑氏已经揽着石冬蕊坐在了自己右手边,石婉盈坐到了左手边,石乐薇只好在石婉盈下边坐下。   刚坐下石冬蕊就说道:“三妹妹,你们来母亲这里吃早饭,怎么不喊着四妹妹一起呀?”   石乐薇愣了一瞬,随后才道:“四妹妹不怎么爱出门,所以就没喊她了。”   石冬蕊就笑笑没再说话。   食不言,这早饭大家吃得很安静,石婉盈和石乐薇都时不时打量着石冬蕊,总感觉今天的石冬蕊有点怪。   石冬蕊想着昨晚陶湘跟她说的法子,莫名的觉得有些兴奋。   但她还得按捺住,不能急。   她们刚吃完早饭,马守业家的就来了,石冬蕊甜甜地招呼道:“嬷嬷,可用过早饭了。”   马守业家的瞧着石冬蕊今日这粉粉嫩嫩的一身,眼睛一亮,笑道:“哎哟,是蕊姐儿啊?我还道是仙女下凡落咱们家了呢?”   郑氏道:“妈妈可别再夸,一会儿翘尾巴了。”   马守业家的看着石冬蕊问道:“我听说你昨日跟着你娘学了一天,累不累?”   石冬蕊道:“还好。”   马守业家的道:“好好学,你是长姐,日后可以给你母亲分担一些。”   石冬蕊点了点头,或许是这身装扮的加成,给人格外乖巧的感觉。   “嬷嬷今日可忙?”石冬蕊问道。   马守业家的听她这语气便是有事儿,笑道:“蕊姐儿有什么事儿尽管说。”   石冬蕊道:“我昨晚想了点事儿,想今日跟母亲说,是公事,嬷嬷若得空的话一起听,看看如何。”   马守业家的道:“蕊姐儿说事,嬷嬷怎么都得有空。”   郑氏也有些好奇石冬蕊要说什么,喊着马守业家的落座。   石婉盈和石乐薇还没走,也一起坐下听。   见大家都坐下后,石冬蕊才看着石乐薇说道:“三妹妹,我听说你昨日把梅雪安排去做洒扫丫头了?”   石乐薇闻言不但不觉得心虚,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兴奋感,她看着石冬蕊道:“是的姐姐,那丫头什么都不会,除了洒扫其他的好像也不能做。”   石冬蕊笑道:“洒扫这活谁都能做,想必妹妹院里也不缺个洒扫丫头,人我一会儿就叫人带走,另给她安排。”   这话说完,石冬蕊不给石乐薇回话的机会,直接看着郑氏说道:“母亲,嬷嬷,咱们府中的家生子都是八岁入府伺候,但实际上很多什么都不会,安排进各院里也是要院里的人费心带,学徒两年,耗时也长,我昨晚想了半宿,终于想出了个法子,若是我们单独安排出一处来,选出带教妈妈,不管是厨房丫头也好,亦或者是梳头丫头也罢,所有家生子到了年纪统一报名自己学什么,全部归到带教妈妈那边一起学,日日学,三个月到半年,安排一次考核,考核过了再安排进各院里做事。”   “这样便能把两年压缩到半年或者一年,家生子先跟着带教妈妈学了之后,做事上手也快,于所有人都更加方便。”   听到石冬蕊这话,郑氏非常意外,她本来还以为石冬蕊是要因为梅雪的事儿与三姑娘闹,没曾想是这么个好法子。   这府中的奴仆们盘根错节,安排人向来都是凭着她们的心意,郑氏想着马守业家的话,将来府中人越来越多,选人做事不可能一直这样,新买进来的那些人也得给机会,挑出一些来重用着,将来亦能担些事儿。   她还在愁要如何办呢?石冬蕊就把办法想出来了,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马守业家的劝她带石冬蕊管家理账还是劝对了。   马守业家的更是高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石冬蕊,眼底的欣赏都快溢出来了。   石冬蕊看着二人的神色,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问道:“母亲和嬷嬷觉得如何?”   马守业家的都急得快要夸出口了,却还要等着郑氏先开口,她激动地看向郑氏,郑氏也有些骄傲,石冬蕊可是她的女儿,她道:“这个法子不错,是你昨晚想的?”   石冬蕊点了点头,“是的,母亲。”   石冬蕊话落,马守业家的迫不及待地夸道:“蕊姐儿,你太聪明了!”   石冬蕊道:“我也是受母亲和嬷嬷的启发。”   马守业家的笑道:“嬷嬷我可不敢认,这都是你母亲教导得好。”   石冬蕊闻言笑了笑,“是,我日后还要好好跟着母亲学。”   客气了几句,石冬蕊便说道:“若是母亲和嬷嬷都觉得不错,那这个事儿就交给我办吧,我会做一份周全的规制给母亲过目,母亲觉得可以了,我再去选带教妈妈,再将今年刚入府的,什么都不会的家生子安排过去。”   郑氏看着石冬蕊点了点头,“好!交给你。”   石冬蕊道:“多谢母亲,我一定会做好的。”   马守业家的说道:“蕊姐儿聪明,肯定没问题。”   “多谢嬷嬷,有你这话,我也有信心了!”她说完看向郑氏说道:“母亲,那我就叫院里的人去把梅雪带走了,待晚些时候我再喊各院的妈妈们来议事,让各院刚进去什么也不会的都出来。”   郑氏点头道:“可以。”   石冬蕊回头和竹青吩咐道:“你回去,让齐妈妈去带人。”   竹青走后,石乐薇的脸色一阵惨白,她看着石冬蕊说道:“姐姐,那提出来的那些家生子,三六个月后可还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石冬蕊道:“这就要看家生子出去选什么带教妈妈了,对应的自然可以。”   石乐薇问道:“她们可以随意选?”   石冬蕊:“当然!”   听到这话,石乐薇定定地看着石冬蕊,脸上的笑渐渐消失,眼底也渐渐的泛起冷意,石冬蕊笑着端起了旁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石婉盈整个人都还是懵圈的,她都搞不懂为什么昨日三姐姐要留下的人,今日大姐姐又要赶走?   但今日瞧着母亲和嬷嬷看石冬蕊的眼神,她心底竟泛起了一丝失落。   “娘,姐姐想的这个法子很厉害吗?”   郑氏看向她笑道:“嗯,是个很不错的法子。”说完郑氏瞧着她失落的眼神,问道:“怎么?你也对管家的事儿感兴趣了?”   石婉盈努了努嘴,抬眸看了一眼石冬蕊,只见石冬蕊正微笑着,温柔地看着她,她摇了摇头:“不感兴趣。”   郑氏道:“你们俩还小,等再过两年,我也教你们。”   石婉盈点头撒娇道:“好,那娘你要说话算话哦。”   郑氏笑道:“臭丫头,我何时说话不算话?”   石冬蕊看了一眼石婉盈靠在母亲身上的样子,这样的场景她从石婉盈会走路就看着,每次都看得很难过,但今日再看,她竟然觉得不是特别难受了。或许是因为她有了其他的期待。   她今日只一心期待母亲答应她的提议,不把她刚才所说的交给别人!   现在母亲答应了,看样子马守业家的也支持她,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已经在想后续要如何做了。   这边还在说话,春晖院那边,竹青几乎是小跑回去的。   齐妈妈瞧着竹青这模样,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忙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姑娘呢?出什么事儿了?”   竹青看着齐妈妈那焦急的模样,笑道:“妈妈,姑娘让我回来跟你说,去清芜院把梅雪带回来。”   齐妈妈闻言愣了一瞬,梅影正在门口做女红,听到竹青这话蹭地就站起来了。   陶湘和巧儿她们也在院子里坐着练习绾发,听到竹青这话,她眼神亮了,嘴角的笑容瞬间扬起.   竹青看到陶湘这像是早就知晓的模样,脑海中闪过一些想法,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昨晚睡觉都还生气的大姑娘,睡醒就好了?还想了这么个巧妙的办法,要说和陶湘没关系她都不相信,可若说是陶湘帮忙想的?恐怕大家更愿意相信是大姑娘自己想的!   此时也来不及细想,竹青和齐妈妈说道:“妈妈别发愣了,咱们快些去。”   齐妈妈喊上俩嬷嬷,边走边问道:“竹青,这怎么回事儿?姑娘和三姑娘闹起来了?”   竹青笑道:“没有闹,妈妈你别担心,是大好事儿,等着姑娘回来说吧。”   “咱们先去带人。”   齐妈妈连连应声,带着人匆匆忙忙就去了。   清芜院的外院,刘妈妈正在给婆子丫鬟们训话。   梅雪跟着同屋的丫鬟们站在一处,刘妈妈眼神扫过她,扬声道:“咱们院里刚来的一些小丫头,尽早改掉你们那些痴心妄想的毛病,你是奴不是小姐,真当别人客气一句副小姐就把自己当小姐了,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货色!”   刘妈妈话落,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梅雪。   她皮肤白皙,此时却红得像是要滴血。   昨日大家还不清楚状况,但今日都已经探听清楚了,梅雪被大姑娘院里的人挤出来,三姑娘好心留下她,她却嫌弃三姑娘是个庶出的,这才惹怒了三姑娘,特意叫刘妈妈要教她规矩。   三姑娘最忌讳自己庶出的身份,梅雪刚来就因为这事儿得罪了三姑娘,又落在刘妈妈手里,日后可是有得熬了。   就在大家叹息时,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的脚步声,众人不约而同回头,刘妈妈也探头往外看,只见齐妈妈带着俩嬷嬷还有竹青出现在了院门口。   瞧见齐妈妈和竹青,刘妈妈的眼神微微变,脸上却堆起了笑意:“齐妈妈怎么来了?”   齐妈妈道:“大姑娘叫我们来把梅雪带走,梅雪在吗?”   见到齐妈妈和竹青,梅雪像是见到了亲人,刚被刘妈妈骂的委屈瞬间就涌了上来,嘴巴一瘪眼泪就掉出来了。   “妈妈,我在这里。”她说着走出了人群,竹青上前将她拉了过来。   刘妈妈道:“齐妈妈,这怎么说?梅雪是夫人亲口答应给三姑娘的,大姑娘原不是不要吗?这会儿又来抢人是何意?”   竹青接过话头说道:“刘妈妈误会了,大姑娘怎么会和三姑娘抢人?这丫头原先是想做梳头丫头,但技不如人,所以大姑娘今日和夫人商量了,对她另有安排。”   说完竹青还看着这满院的粗使丫头和婆子说道:“最近府中会有好消息,主要针对十岁以下的小丫头们的。”   竹青话落,来不及细看众人的表情,低头和梅雪说道:“带我们去拿你的行李。”   梅雪点了点头,齐妈妈看着刘妈妈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刘妈妈了,你们继续。”   当着这么多丫鬟婆子,刘妈妈的脸色很难看。   但齐妈妈又说是大姑娘和夫人商量好的,三姑娘如今也不在院中,她不知真假,却也不敢直接拦下,若是她们闹起来了,那夫人会如何看三姑娘?   那边毕竟才是亲生的啊!   她不能给三姑娘惹事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齐妈妈她们去收拾了东西,她迅速遣散了外院的这些丫鬟婆子,派人去景和院告诉三姑娘。   齐妈妈她们动作迅速,刘妈妈派出去的人才走,她们就收拾好了。   她们离开时刘妈妈还在院门口,竹青道:“刘妈妈,打扰了。”   嘴上是打扰,可眼底是得意。   刘妈妈看着竹青和齐妈妈的背影,眉头紧紧蹙起,心底生出了一丝担忧,她不知道大姑娘是如何说服大夫人的,这么一个小丫头,大姑娘原来都不想要,如今却叫人直接提走,这根本不像是争人,而是争口气。   大姑娘那个人,往日里还是很温和的,也不怎么争什么,必定是这事儿把她惹恼了。   她沉沉一叹,感觉三姑娘可能走了一步臭棋。   梅影得知竹青和齐妈妈去接梅雪了,她一直在外院门口候着,瞧着齐妈妈她们回来就急忙上前去拿行李,齐妈妈和她说道:“让她先住在原来那儿吧,其他的等大姑娘回来再说。”   梅影连忙道谢,竹青道:“妹妹晚些时候谢大姑娘吧。”   “自然要谢的!那我先去帮雪儿放好行李。”   竹青点了点头,梅影带着妹妹走了,竹青也还要回景和院,回屋喝了点水就匆匆忙忙地回去了。   竹青回到景和院时,马守业家的已经走了,倒是二姑娘和三姑娘还在。   石冬蕊的心情不错,见竹青回来就问道:“办好了?”   竹青道:“回姑娘,办好了。”   郑氏瞧着兰心和竹青,她一直觉得这二人做事稳妥,守规矩,但也太过稳妥了,主意得全由石冬蕊来拿,偏生石冬蕊又不是一个激进的人,这次突然非要陶湘这个梳头丫头,都算是她头一次为自己争取想要的东西。   今日这个办法,郑氏都不太相信是石冬蕊想的,她的眼神扫过兰心和竹青,猜测着会不会出自她们俩,但只这么想她便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郑氏看了看石婉盈和石乐薇,笑道:“这里没什么事儿了,你们姐妹俩回去玩吧。”   这是郑氏主动赶她们俩,可不是石冬蕊要求的。   石乐薇有些惊讶地看向郑氏,对上郑氏的目光后,她立刻垂下了眼眸,倒是石婉盈努了努嘴,“那母亲和姐姐忙吧!”   说完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氏无奈地摇了摇头,石冬蕊装作没看见。   待二姑娘和三姑娘走后,竹青和兰心她们也退居屋外,郑氏要带石冬蕊理铺子里的帐。   但开始理帐之前,郑氏好奇问道:“选带教妈妈教家生子活计,真是你想的?”   石冬蕊闻言立刻抬眸看向郑氏,心底的情绪瞬间就跃到了脸上,郑氏笑道:“别气别气,母亲就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蕊姐儿今日让我刮目相看!”   石冬蕊想到陶湘,再看看面前的母亲,如果母亲不讨厌陶湘,不是偏向的人,她是很乐意告诉母亲真相的。   但此刻她却不能说,陶湘是她自己捡回来的,是她的人,也是她的宝藏。   “母亲小看我?”石冬蕊问,郑氏笑道:“没有的事儿,你别胡说。”   石冬蕊道:“母亲只管放心教我,日后我还会给母亲更多惊喜的!”   郑氏听着她这略带孩子气的话语,笑道:“好啊,母亲等着看,先看账册吧,看到午后,吃完饭你就去做你刚才说的规制。”   石冬蕊点了点头。   石乐薇回到院子里就摔了常用的茶盏,茶水溅了一地。   刘妈妈一边叫小丫头来收拾打扫,一边询问三姑娘是怎么回事儿,还将竹青说的话也复述了一遍。   石乐薇看着刘妈妈,心底愤怒嫉恨交织在一起。   “没什么?谁叫人家是亲生的呢?算我自作多情,自以为老四那个呆子懂她的心思,自以为我能为她所用,她不看功劳也看苦劳!”   石乐薇话落,刘妈妈忙关上了屋门,劝道:“姑娘说的什么胡话?这是能说的?”   看着刘妈妈慌张的神色,石乐薇道:“我真是太傻了,石冬蕊说叫人把梅雪提走的时候,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她可能都没想过我会难堪!”   刘妈妈沉沉一叹说道:“姑娘心里委屈我了解,可你想想昨日的大姑娘,那可是咱们府中的大姑娘,是亲生的了,她不难堪吗?”   想到石冬蕊,石乐薇安静了下来。   是,石冬蕊昨日可比她难堪多了,毕竟那是她的亲娘!   刘妈妈劝道:“一次两次的算什么,姑娘,日子还长着呢。”   石乐薇听着刘妈妈这话,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妈妈说得对,日子还很长,我们走着瞧!”   石冬蕊跟着郑氏理账册,一直忙到午饭时,吃过午饭后她便带着兰心她们回春晖院了。   都已经进了院子了,石冬蕊突然道:“哎哟,忘了一个东西了。”   兰心问:“什么忘了?我回去拿。”   石冬蕊心情好,她笑道:“是要找母亲拿两本册子,我回去拿吧,兰心你歇着,竹青跟我跑一趟吧。”   话落,风风火火地走了。   石冬蕊带着竹青还没走到景和院,便看到了郑氏的身影,竹青看着郑氏去的方向,心里咯噔一下,石冬蕊问道:“竹青,那是去二妹妹院子的路吗?” 第28章 第28章 二合一(修过荷露相关)   第28章   竹青侧眸看了一眼石冬蕊,虽然刚搬进新宅子来不久,但从路怎么走?谁的院子在哪儿还能不清楚吗?   瞧着郑氏身后的妈妈拎着食盒,应该是去给二姑娘送吃的。   竹青心里生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她不敢说,但石冬蕊却说出来了。   “母亲名义上让我回去做规制,实际上是想支开我,好去看二妹妹,好去给二妹妹送东西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语气也冷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郑氏消失在拐角处。   竹青抿了抿唇,随后道:“夫人或许真是去看二姑娘,但让姑娘回去做规制也不一定是为了支开姑娘。”   石冬蕊并没有被安慰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眼看着大姑娘情绪要不好了,竹青也是没办法,极生硬的换了个话题。   “姑娘,昨夜陶湘是不是一直在和你说话?”   竹青突然发问,石冬蕊扭过头不解地瞧着她。   “怎么了?”   竹青道:“也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陶湘有没有说谎,我早上问她有没有打扰你睡觉,她说你很快就睡了,什么也没说。”   石冬蕊道:“那她没说谎。”   竹青笑了笑,“真的?我瞧着她不像是话少的人。”   看着竹青不信的样子,石冬蕊扯了扯嘴角,脑海里想到陶湘的话,人是会变的,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手中的事儿做好。   “走吧,过去拿了就回去。”   竹青点了点头,跟着她去到了景和院。   郑氏院里的大丫鬟碧桃瞧见石冬蕊去而复返,急急忙忙地上前行礼,唤道:“姑娘。”   石冬蕊道:“走到半路想起来我要找母亲拿俩册子,做规制用,刚才忘记了。”   碧桃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石冬蕊道:“我瞧见母亲去妹妹院里了,你帮我去拿两本,等母亲回来跟她说一声。”   碧桃闻言连忙应下,“姑娘稍候,我马上去拿。”   说着便健步离开,走了几步突然顿住回头问道:“姑娘,笔墨你要吗?”   石冬蕊道:“不用,我那里有。”   碧桃很快把册子拿来了,竹青接过册子看了看,没什么问题,笑道:“谢谢碧桃姐。”   碧桃道:“应该的,妹妹莫客气。”   拿上册子,石冬蕊便走了。   碧桃送她们出门,看着石冬蕊走远了,碧桃才拍着胸脯长舒了一口气。   从景和院出来后,石冬蕊便一直沉默着,都快走到春晖院了她才问竹青:“你说,碧桃看我返回去为何会慌乱?”   “我从未在母亲院里闹过事儿,她们慌什么呢?”   “还是她们太过于清楚事实,怕我闹?”   “亦或者,是母亲和她们交代了什么,对吧?”   石冬蕊一句接一句的说,竹青听着都难受,更别说石冬蕊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竹青正想开口安慰她,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石冬蕊没再说什么,竹青安慰的话也没说出口。   走近才发现,来的人是陶湘她娘阮银珠。   阮银珠也看到了石冬蕊,她忙行礼道:“大姑娘安!”   石冬蕊看着她手中的食盒,还隐隐地能闻到食盒里面散发出来的香味。   “你来给陶湘送饭?”石冬蕊问。   阮银珠点了点头,石冬蕊道:“你爱陶湘吗?她来求我的那日你还打她,现在又给她送吃的。”   阮银珠听到石冬蕊这话,似是在为陶湘鸣不平,她抬眸看了一眼石冬蕊,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自然是爱的,只是当时怕她冲撞大姑娘,怕她闯祸连累全家人。”   “所以你爱她,但也不是无条件的。”石冬蕊说。   阮银珠无言以对,想到已经不见的湘姐儿,她整个心都像是被人狠狠地攥着,难以喘息。   若是湘姐儿还在,她必然会说这世上哪有什么无条件的爱,特别是她们这种连人都算不上的,不过是别人家的一件器物,哪里去求什么无条件的爱?   可如今湘姐儿不见了,这些话她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石冬蕊见她沉默,说道:“对陶湘好点,她日后会有出息的。”   阮银珠连连应下,提着食盒跟在竹青身后慢慢走着,一同进了春晖院。   石冬蕊的思绪被突然出现的阮银珠打断,也没再去细想景和院里的下人们如何看她,郑氏又是否和她们交代了什么。   她进内院时,陶湘还在和巧慧她们在梳头。   众人行礼请安,石冬蕊一边往里走,一边对大家说道:“忙你们的事儿,不用多礼。”   路过陶湘身边时候,她看着陶湘说道:“你娘来看你了,在外面。”   陶湘想到阮银珠应该是来拿昨日的砂锅的,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说道:“多谢大小姐,我现在就去。”   石冬蕊道:“一会儿来我屋里。”   陶湘点了点头,石冬蕊转身进了屋,陶湘则小跑着去了外院。   阮银珠站在她屋子门口等着,手中还拎了个食盒。   这会儿午后,粗使婆子丫鬟们有不少回来喝水歇息的,大家都瞧着,陶湘笑着跑了过去,“娘,你怎么来了?”   石冬蕊听着这声娘,看着熟悉的面孔,她有些恍惚。   “我过来拿碗,你还没歇息吗?”   “还没。”她说着话推开屋门,芦花和盏儿不在,阮银珠跟着陶湘进了屋子,陶湘忙着去把砂锅和碗端过来,阮银珠则从食盒里取出了刚煎的肉饼。   “我做了你喜欢的肉饼,你趁热吃。”   陶湘看着肉饼,记忆中原身去年生辰时吃过,当时就煎了一个,但她还分两个弟弟,根本没吃到几口。   如今面前圆圆的一个,闻着很香,但她刚吃过饭了还不是很饿,她把这饼分成了四块,自己拿着一块,递了一块给阮银珠。   “我们一人吃一块,剩下两块你带回去给弟弟。”   阮银珠没接那块肉饼,她说道:“去年你生辰说想吃一整个,结果被弟弟分走了大半,今儿个你自己吃,娘不要,弟弟们也不吃。”   在原主的记忆中,说想吃一个的是她,最后分了弟弟的也是她,并非是阮银珠她们强迫偏心,再者那俩小子生辰的时候也煎了肉饼,也都分了她,本质上就是太穷了,一点点好东西大家分着吃。   阮银珠做这些其实都是想补偿原主,是她的自我安慰。   陶湘不能戳穿她,只说道:“我刚吃了午饭,吃不下一个。”   阮银珠说:“那你就放着晚些再吃。”   陶湘道:“我屋里还有其他小姐妹,我也不好意思吃独食,我就吃这块,剩下的你带回去。”   她说着就咬了一口手中的饼,又将另一块塞进阮银珠的手中。   这饼是葱肉饼,肉不散还有些弹性,有着葱中和也不油腻,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甘甜,面皮上沾了汤汁,吃起来很香。   现在调料还没有后世丰富,但这肉饼却比陶湘以前吃过的都好吃。   陶湘吃了两口阮银珠还只看着,也不吃,陶湘道:“你吃呀?”   “大姑娘让我一会儿去见她,估计是有事,吃完我还得赶紧回去。”   阮银珠听到她这话,不敢耽搁,这才咬了一口手中的饼。   陶湘吃得快,吃完去洗了手,又舀水漱口。   阮银珠站在旁边看着,等她忙完才一起出门。   到门口阮银珠才说道:“我和管事说了十五那日歇一天,你得空问问院里的姐姐,给不给你出去。”   陶湘一边锁门一边应道:“好,我这两日抽空和姐姐们说。”   阮银珠点了点头,门锁好之后,陶湘送走了阮银珠,这才转身回了内院。   此时的听雪轩内,石婉盈满心失落地躺在床上不动,丫鬟婆子们正哄着她起来吃午饭,可任由大家如何哄,她都不动,就说没胃口。   大丫鬟揽月其实知道二姑娘为何心情不好,但她也不能擅作主张说什么。   夫人平日里是偏爱二姑娘不错,但对她们这些下人也管得更严苛,大姑娘再不好那也是夫人生的,她们作为二姑娘的身边人,万不能说出挑拨姐妹关系的话,不然让夫人知晓了,那是会脱层皮的。   她们能做的,就是做些新鲜吃食,新鲜小玩意逗二姑娘开心,好让她打起精神来。   可哄了快一个时辰,饭菜都凉了又热了,石婉盈还是不吃。   正当束手无策时,夫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怎么了这是?我瞧着桌上的饭菜一点都没动?可是哪里不舒服?”   郑氏话落,众丫鬟婆子们起身行礼,揽月道:“夫人,可能天气热了,姑娘心情不好,说没胃口不想吃饭。”   郑氏闻言看向了躺在床上的石婉盈,瞧见她来了还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了。   她把食盒递给揽月,坐到了床边歪头去看石婉盈。   “早上都还好好的,现在如何不好了?”郑氏柔声一问,石婉盈道:“我早上也不好,只是娘心里没有我,瞧不见罢了。”   郑氏笑了一声,“没良心的丫头,我心里还没有你啊?”   “哪里有我?有我怎么会赶我走?”   石婉盈这话出来,郑氏瞧着旁边的乔妈妈问道:“乔妈妈听听,早间我赶她了?”   乔妈妈笑道:“我瞧着是没有,但这都是被夫人宠的。”   郑氏道:“哎哟,这还真是我的不是了。”   说完她把石婉盈拉了起来,“你这孩子小性得很,我早上叫你们先回来玩,那不是有正事儿要忙?我带着你姐姐理了铺子里的帐,下午我就让她回去了。”   “这不,她刚离开,我就过来看你来了。”   石婉盈软绵绵地靠在郑氏的怀里,撅着嘴巴说道:“以后姐姐厉害了,娘是不是会更疼她了?”   郑氏看着石婉盈,柔声说道:“待今年过完你姐姐就十四了,她很快就得定亲出嫁,而你还要陪娘好些年呢。”   郑氏本意是想说石冬蕊留在府中的日子不多了,但这话落在石婉盈耳朵里,却觉得没两年石冬蕊就走了,我身边就只有你一个。   得了句准话,石婉盈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郑氏道:“要跟姐姐好好相处。”   石婉盈点头应道:“知道了。”   郑氏道:“那就吃饭去吧,今儿个下午我都在这边陪你,你上次说要绣的荷花绣得怎么样?”   石婉盈最近偷懒没做,听郑氏这么一问急忙下床穿鞋,说要去吃饭。   郑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宠溺之色浮于脸上。   春晖院正屋内。   石冬蕊在喝水,齐妈妈站在一旁,迫不及待地要问梅雪的事儿。   兰心和齐妈妈说道:“妈妈,今日大姑娘和夫人提议,咱们府中另设一处,选出带教妈妈,每年到年纪入府伺候的家生子,全部去带教妈妈处先学,考核过了再安排至各院做事。”   齐妈妈闻言惊讶地看向石冬蕊,“夫人答应了?”   兰心笑道:“答应了,这事儿交给了姑娘来办。”   齐妈妈甚是高兴,迭声道:“这!这太好了!是姑娘昨晚想的法子?”   石冬蕊闻言抬眸看了一眼齐妈妈,将手中的茶盏递给了兰心。   此时屋内只有齐妈妈、兰心、竹青和杏雨,石冬蕊道:“这是陶湘想的。”   齐妈妈和兰心她们面露惊愕,异口同声惊呼道:“什么?”   石冬蕊道:“我昨晚很烦,就和她说了说话,然后她便跟我说了这个法子。”   竹青先前已经有所猜测,如今听到石冬蕊亲口说,还是觉得有些震惊。   陶湘可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这……姑娘,我知道你喜欢陶湘,可你也不能……”   石冬蕊听着这话,连忙抬手打断了齐妈妈的话,她说道:“妈妈想太多了,难不成我会自己想的法子给陶湘添功?”   “我为什么喜欢陶湘,自是她值得我喜欢,妈妈要清楚这个事实。”   “母亲曾说选陪房人家就是给我选助力,你们都是我倚重的人,如今多了一个陶湘,她虽然来得晚年纪小,但也是我身边不可缺的人。”   “此事我未曾告诉母亲,只告诉你们几个,我不妨跟你们说,我怕陶湘被人抢走。”   “但此事陶湘有功,外人不知你们得知道,平日里也帮我照拂着点。”   齐妈妈她们都还没接受这法子是陶湘想的,就听到了石冬蕊这番郑重的交代。   兰心道:“姑娘放心,我们会看好她的。”   竹青和杏雨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齐妈妈看着三位姑娘都应下,也说道:“只要她对姑娘好,妈妈就当她是亲女儿一般的。”   石冬蕊闻言笑了起来,“妈妈不必如此,陶湘亲娘刚才还给她送吃的来呢。”   大家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陶湘到门口就听到了屋内的笑声,她轻声问道:“大小姐,我能进来吗?”   石冬蕊扬声道:“进来。”   陶湘跨过门槛,进了屋门。   瞧见屋内的几人,陶湘挨个儿打了声招呼,石冬蕊朝她招了招手,陶湘走了过去,石冬蕊道:“你昨晚说的法子母亲答应了,此事全权交给我办,你来跟我一起做规制。”   陶湘闻言忙看了一眼齐妈妈和兰心她们,眼神慌张,石冬蕊笑道:“我已经告诉妈妈她们了,这是好事,你不用担心。”   “但这个事儿也只有她们几个知道,我不会告诉外人的,你不会有想法吧?”   石冬蕊歪着头问陶湘,陶湘急忙摆了摆手,“不会不会。”   她昨晚和石冬蕊说这事儿时,都没想过夫人会这么容易答应,更没想过这事儿成了石冬蕊会广而告之,给她赏钱之类的,她只是试试看,如果有用的话,也算是替石冬蕊分忧,为自己日后提等增添点筹码。   她甚至都不太希望院里的姐姐妈妈们知道,她一个粗使丫鬟,平时得石冬蕊一点青睐就算了,如果太过了,只怕会有很多人看她不顺眼,到时候麻烦事儿一堆。   瞧着陶湘这样,石冬蕊回头看向兰心吩咐道:“把我那只刻了字的宽面金镯,拿来给她。”   兰心迅速去把镯子拿了过来,石冬蕊接过去看了看,随后递给了陶湘,她说道:“这是我七八岁时戴的,现在已经戴不了了,给你玩吧。”   这是陶湘第二次得赏了,两次都是金,她有些恍惚,半晌没有接。   齐妈妈道:“姑娘给的你就拿着吧,日后好好帮姑娘做事儿。”   陶湘这才接过镯子,她一个粗使丫鬟,自是不可能戴着金镯子伺候主子的,但这都是钱啊!   陶湘收起镯子,开口道谢:“谢谢大小姐!”   石冬蕊今日赏陶湘,兰心她们都是开心的,昨日大姑娘气成那样,谁曾想就过了一夜就扬眉吐气的扳回来了,想想都痛快。   石冬蕊道:“你一会儿跟我去做规制。”   陶湘点了点头,齐妈妈下意识地想拦,但又迅速反应过来,止住了口。   “姑娘,午睡起来再做吧。”齐妈妈说道。   石冬蕊摇了摇头,她得赶紧把规制做出来,尽快让这个事儿落定。   只有落定了,她心里才踏实。   石冬蕊坚持,齐妈妈没有再劝,几人一同移步书房。   书房内,荷露在抄经书,是替石冬蕊抄的祈福经,每月送到大兴隆寺供奉。   见石冬蕊进来,荷露放下手中的笔起身问道:“姑娘要抄什么东西吗?”   石冬蕊道:“写一份规制。”   陶湘是第一次进石冬蕊的书房,进门入目的三面墙皆是书架,上面码着不少书和匣子,陶湘心想匣子内应该是字画。   屋内有两张书桌,一张临窗户而置,一张在屋子中间,也就是荷露现在所用的。   听了石冬蕊的话,荷露起身前来布置窗前的这张书桌,笔架砚台置上,纸张铺好,她又开始研墨。   “姑娘,要写什么规制?”荷露问道。   石冬蕊笑了笑:“还没想好,我边想边写,你忙你的或者歇会儿去。”   荷露柔声说道:“那我在旁边给姑娘研墨。”   石冬蕊落座后抬眸看向陶湘,“你想的法子,想个名字吧。”   陶湘沉思了片刻说道:“那我说几个,姑娘选一个合适的。”   “嗯,你说。”   陶湘道:“教习处、育才处、培训处、人事处。”   陶湘张口就来,屋内众人俱是面露惊讶,前三她们都晓得意思,这最后的人事处,是何意?   她们疑惑中,石冬蕊已经开口问了,陶湘笑道:“说全一点就叫人才事务处理署,缩减成人事处。”   听到陶湘这句话,石冬蕊的眼睛都亮了。   “这个好!你们觉得呢?”   石冬蕊看向齐妈妈和兰心她们,齐妈妈道:“姑娘喜欢便好,我听着也不错,只是这整得好像我们这些下人都成人才了一样。”   石冬蕊看向陶湘,陶湘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妈妈如何不是人才呢?”   “哎哟湘姐儿,被你这么一说我这个奶妈妈都了不得了。”   石冬蕊笑道:“妈妈可不止是我的奶妈妈呀,还替我管着春晖院不是?”   陶湘附和:“管事管得好,这也是非常好的人才。”   齐妈妈被她们说得满脸笑容,笑道眼尾都皱起来了。   石冬蕊道:“就定这个了。”   说完她拿起毛笔,在纸张最右侧写下了人事处三个字。   名字取好了,剩下的便是确定需要统/一教学的岗位,石冬蕊首先定下了厨房,厨子必然是需要手艺好的师父带的,其次又定下了梳妆的,然后她就顿住了。   陶湘抿了抿唇说道:“大小姐,泡茶需要手艺吗?”   她这一问,石冬蕊又添了一个,只见陶湘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说道:“给主子熏衣裳收拾衣裳床铺这些,是不是也要有标准?”   “还有账房,即便是管理库房,那东西进了多少出了多少?都得记住吧?”   “还有针线房、洗衣房等。”   陶湘说完,齐妈妈道:“湘姐儿,洗衣房也需要?”   陶湘笑道:“妈妈,洗衣房的人亦需要分清楚衣裳的料子,什么料子用热水,什么料子用冷水,沾染了什么污渍如何去除?那都需要呀。”   她这话出来,齐妈妈笑了一声,“有道理。”   杏雨站在竹青的旁边,她目瞪口呆地瞧着陶湘,心想陶湘这张嘴和这脑子,做梳头丫头可惜了,应该让她去管外务才是,这要是跟着她,她应该要省不少心吧?   她瞄了竹青两眼,决定哪日得空了商量商量。   石冬蕊是先打的草稿,桌上的纸张画得到处都是,她念了一遍让齐妈妈她们帮忙看看是否齐全。   大家一同确定都写进去后,陶湘问道:“大小姐,厨房是否要细分一下?做热菜的、凉菜的、做点心的。”   石冬蕊点了点头,她笑道:“那梳妆的是不是也可以细分一下?”   “可以细分。”陶湘说。   这些细节定下来,那要找多少带教妈妈也就知晓了。   这定下来之后,石冬蕊开始定月钱,选上来的带教妈妈月银一吊钱,刚入人事处的家生子一人五十文,正式入各院做活就开始根据等级拿月钱。   石冬蕊说完齐妈妈她们觉得可以,石冬蕊看向陶湘,陶湘道:“月钱我不太懂,大小姐定就成。”   陶湘话音刚落,外面有人找齐妈妈,她迅速出了屋子,杏雨还要出府办事儿,也跟着忙活去了,兰心见石冬蕊热,想着去叫小厨房弄点冰饮子,也跟着离开。   这屋内就只剩下竹青与荷露,陶湘抿了抿唇开口说道:“大小姐,设这人事处,就是为了避免府中的一些人随意插手安排人,那自然也要防着带教妈妈和外面的人私下勾结,可以给带教妈妈设置奖惩。”   “教出优秀的丫头了,那就给奖励,若是教了三个月还一窍不通,那就惩罚。”   “小丫头这边也一样,开始报自己想学的,进入人事处后可以给十天到半个月所有人一起学,给带教妈妈安排时间段去教,也给家生子们一次调整的机会。”   陶湘话落,石冬蕊和竹青都倒吸一口气,在磨墨的荷露意外地看了陶湘一眼。   石冬蕊道:“陶湘,你有什么想要的,待此事办成我给你!”   陶湘道:“那我就先祝贺大小姐了!”   一切想妥当后,还得在府中选一处空院,石冬蕊带着陶湘和竹青逛了整个府邸,最后选定在了离春晖院不远的一个院落。   等她们选好回来时,已经是晚饭点了。   石冬蕊让大家都先去吃饭,她回书房将今日想好的这些誊抄到册子上,准备明早去景和院时带过去。   陶湘看着石冬蕊进屋,正想和竹青说一声出去吃饭,但刚扭头,竹青就问道:“喜不喜欢吃鸡丝凉面?” 第29章 第29章 二合一   听到竹青这一问,陶湘懵懵地看着她。   半晌才反应过来是竹青要带她吃鸡丝凉面,她笑道:“喜欢呀!”   竹青瞧着她这模样也笑了起来。   “小厨房的徐娘子很会做鸡丝凉面,我带你去找她帮忙做两份。”   说着话,竹青带着陶湘朝小厨房走去。   小厨房内,打杂的丫鬟婆子们去吃饭了,徐娘子在等大姑娘传饭不能离开,只得守在小厨房吃。   竹青她们过去时徐娘子刚开吃,瞧见竹青进来,徐娘子问道:“妹子,是大姑娘那边可以上菜了吗?”   竹青回道:“茯姐,姑娘还在忙,还要等上一会儿。”   竹青她们不是为了大姑娘的事儿来,那便是来寻吃的了,院子里的这些大丫鬟们喜欢吃什么,徐娘子也都了解,她笑问竹青:“姑娘可是要鸡丝凉面?”   “嫂子,今日有吗?”竹青问完说道:“这天气太热了,想吃一口凉的。”   徐娘子放下筷子起身笑道:“就知道你们会想吃,白日里炖汤我留了一些鸡肉丝,这会子给你拌。”   竹青笑道:“麻烦嫂子给我拌两碗。”   徐娘子闻言探头看了一眼竹青身后的陶湘,笑道:“这是新来的陶湘姑娘吧?”   竹青看向陶湘,陶湘笑着接过话头,“姑姑好,我是陶湘,芦花姐姐和我说过你做东西特别好吃!”   徐娘子笑道:“她呀,就是夸大其词。”   竹青道:“这可不是夸大其词的,幸好嫂子在咱们院里,不然我们想点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食材是早就准备好的,煮熟放着的面,撕成细丝拌了料的鸡肉,还有已经兑好的料汁。   徐娘子净手后才端着盆过去,夹了面和鸡丝,放了点芫荽和葱和煮熟放凉的韭菜段,舀两勺料汁倒进去,开始搅拌。   徐娘子一边拌一边道:“都是妹妹们捧场,大家喜欢吃,我这个厨娘做得才有滋味!”   她的动作麻利,很快便把面拌均匀了,盛了两大碗。   没有辣椒,凉面的色泽并不红,但那面里料汁充足,感觉吃起来应该会非常清爽,陶湘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徐娘子把面装进食盒里递给竹青,竹青从衣袖里抓了一些铜板塞给徐娘子,陶湘没细看,估摸着是十几文。   “你们这些妹子也忒客气了!”   徐娘子一边说一边握紧了手中的铜板。   竹青笑道:“常麻烦徐嫂子,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妹子不用客气,以后想吃了就跟我说。”   竹青应了一声带着陶湘离开了小厨房。   出了小厨房后,陶湘去接了食盒,她笑道:“姐姐,我来拎吧。”   竹青没跟她争,把食盒给了她。   陶湘把食盒拎到竹青的屋里放下,这才跑回去拿碗筷。   芦花和盏儿在屋内,但门却是插着门栓的,她轻声喊开门,盏儿才跑来开门。   门刚开,陶湘就被一把拉进去了,然后插上门栓。   陶湘低声道:“你们干啥呢?”话落,陶湘才看到俩人碗中剩下的凉面,没忍住了笑了起来。   芦花道:“你的在你碗里。”   陶湘开了柜子,有大半碗的鸡丝凉面,这不用说,肯定是芦花从小厨房弄出来的了,她端过来说道:“谢谢芦花姐姐,竹青姐姐找我有事儿,喊我去她屋里吃饭,也是凉面,我去吃她的,你们把这个分了吃了!”   芦花看着陶湘的碗,她是用大碗弄出来的,一碗分成三份,吃起来还差点意思,这会儿陶湘说去吃竹青的,她笑道:“那你的我和盏儿就分了哦。”   陶湘点了点头,拿上筷子道:“那我走了,你们来闩门。”   芦花已经端起碗在分面了,盏儿跑过来关门,她刚穿过来时倒霉,但到春晖院后遇到芦花和盏儿这俩室友也是幸运的,俩人虽然性格不同,但都是好心肠的人。   她拿着筷子回来时,竹青已经把面端出来放在桌上了,还倒了两杯茶水在桌上凉着。   “过来坐着吃吧。”竹青招呼道。   陶湘笑着在竹青对面坐下,她拿着筷子,眼珠一转低声问道:“姐姐,给徐娘子的钱是固定的吗?”   竹青笑道:“不固定,有时候多做几个菜就给二十多个铜板,咱们这个面就给了十个。”   “食材都是府里的,给个辛苦费。”   陶湘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明白了,这大家还是吃的公中的,只不过是给厨娘意思一下才弄来吃,这不就是有点假公济私、中饱私囊?   但陶湘也不傻,她才不会去戳这事儿。   大家伙一直待在这府中,又不能随意出府,想打个牙祭都没有法子,可不就得指望小厨房?   竹青以为陶湘问这个也是有想吃的东西,她笑道:“日后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我让徐娘子得空的时候帮忙做。”   陶湘嘻嘻一笑,说道:“我还以为姐姐喊我来,是要训斥我的。”   “不瞒姐姐说,我刚才去拿筷子的路上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和辩解的话了。”   竹青听她这话无奈扶额,说道:“我叮嘱你是怕你没把握好分寸,最后大姑娘吃亏,你也吃亏。”   “现在事情是好的,大姑娘也高兴,我还训你做什么?”   陶湘听到这话很真诚地看着竹青说道:“谢谢姐姐。”   竹青笑笑,“赶紧吃吧,今天忙了一天都饿了。”   陶湘夹起一筷子喂到嘴中,这凉面很细,但并没有黏在一起,条条分明,口感很劲道。   口味麻麻的,辣味不算重,陶湘还能吃出一丝醋味来,最惊喜的是鸡丝很香,不知道怎么做的也不柴,她吃了一口胃口大开,愣是把一大碗都吃完了。   竹青也很爱吃这个鸡丝凉面,今晚她也不守夜,胃口很好也是吃了个干净。   俩人看着那空碗相视一笑。   也就是这一笑,竹青咽回去了准备了一下午的话。   杏雨近日可能会找陶湘说话,她今晚本来是想稳固军心的,但此时她看着陶湘,想到以陶湘的聪明,日后的路要如何走,她自己应该是心中有数的,自己说了可能还有强迫之疑。   再想到陶湘的性子,她是个真诚的人,自己诚心以待,想必陶湘日后也不会负她。   竹青没开口,陶湘却说道:“姐姐放心,我暂时只想当一个梳头丫头。”   竹青闻言微微挑眉,笑道:“你生了玲珑心不成?怎晓得我在想什么?”   陶湘抿了抿唇说道:“白日里我看到杏雨姐姐和你说话了。”   竹青想到当时的场景,“你当时明明正专心地看着姑娘写东西。”   陶湘道:“这是秘密。”   竹青轻叹一声道:“其实不管你做什么,到最后都是姑娘倚重的人,你现在年纪小,往外跑不太好,待日后你长大一些,若有意,再和我或者兰心姐姐说。”   陶湘点了点头。   在竹青屋内喝了茶,天色已黄昏,齐妈妈还没给大姑娘传饭,陶湘在院子里消食,看着天边的红霞,她脑海中灵光一现,想到了个事儿,激动得心砰砰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便往正屋里走去。   齐妈妈和兰心还在书房门口候着,陶湘探头进去问道:“妈妈、姐姐,姑娘还没好吗?”   兰心道:“嗯,还在写。”   陶湘冷嘶一声,齐妈妈问道:“湘姐儿,你有事儿?”   陶湘道:“刚才突然想到了点事儿,想和姑娘说。”   她话音刚落,书房内就传出了石冬蕊的声音,让陶湘进去。   陶湘得了话,入了书屋,石冬蕊立在一旁,荷露正在给她誊抄。   “大小姐。”陶湘行礼唤道。   石冬蕊看向她问道:“可是漏掉了什么事儿?”   陶湘摇头,“没漏,是新的事儿。”   说完她朝石冬蕊招了招手,见她这样,石冬蕊低头附耳过来,陶湘叽里咕噜地说了半晌,听她说完,石冬蕊突然笑出了声,她道:“这样可以?”   陶湘道:“现在肯定不能说,不然平白多出来一个阻碍,得等咱们这事儿落定,一切妥当后,大小姐若有意,那再趁势提出,直接将那一块也揽入手中。”   “到时候大小姐想想,这些人的身契是你来管,还是继续交给夫人管。”   陶湘话落,石冬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事儿母亲不一定会应我,急不得。”   陶湘点头道:“我是突然想到了可以这样连在一起,大小姐日后慢慢思量,下个月不是还要接手大厨房和下人公厨吗?到时候大小姐也会很忙的。”   石冬蕊道:“我刚接手必定会很忙,但这不是还有你,有齐妈妈她们。”   陶湘点头笑道:“大小姐加油!”   她话音落,荷露便道:“大小姐,誊抄好了,你看看。”   石冬蕊检查了一遍册子,没什么漏下的,她这才将册子展开放着,又叫齐妈妈传饭。   郑氏这一下午都在陪石婉盈,又在听雪轩吃完晚饭才回景和院。   她刚回到景和院碧桃就禀报了石冬蕊拿册子的事儿,郑氏边走边道:“大姑娘要什么,你们直接拿给她便是。”   碧桃应下,郑氏问:“她何时过来拿的?”   碧桃道:“夫人刚走,大小姐就返回来了,奴婢还没说话,大姑娘就说她瞧见夫人去寻二姑娘了,只叫我把东西给她,说夫人回来禀报给夫人。”   “除了这些,她还说什么了吗?”   碧桃摇头,“没有,大姑娘什么都没说,拿了册子,很平静的就走了。”   郑氏闻言顿住了脚步,片刻后她才道:“去一趟春晖院。”   郑氏到春晖院时,石冬蕊还在吃饭。   听见丫鬟禀报郑氏来了,石冬蕊还以为听错了,叫齐妈妈出去看一下。   齐妈妈出了屋门,发现郑氏已经进了二门,齐妈妈还惊讶了一下,这个时辰来春晖院里,莫不是有什么事儿?   她忙上前请安唤道:“夫人。”   郑氏道:“蕊姐儿呢?”   齐妈妈道:“正在吃晚饭。”   “吃晚饭?怎么这个时辰才吃?大厨房送得晚?”郑氏三连问,齐妈妈解释道:“没有,大厨房按时送的,是姑娘一下午都在忙,非说忙完才吃。”   郑氏微微蹙眉,看了一眼齐妈妈,“你们也太由着她了,时辰到了该吃饭就吃饭,忙什么事儿忙得连饭都按时吃?”   齐妈妈跟在郑氏身边,没来得及解释就到了门口。   她掀开门帘,郑氏进了屋门,她回头吩咐了伺候茶水的丫头去泡茶,说完这才进了屋子放下门帘。   石冬蕊正在喝汤,瞧着进来的郑氏面露惊讶。   “娘,你怎么来了?”   她这一问,郑氏才恍惚地想起来,她好像很久没有这个时辰来过春晖院了。   郑氏道:“想着这会儿无事过来跟你说说话。”   石冬蕊闻言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接郑氏的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询问道:“娘,你吃过了吗?要不要再吃点。”   郑氏道:“我早吃过了,你怎么这会儿才吃?”   石冬蕊道:“我忙着做规制,想着做完再吃,就忙到现在了,不怪齐妈妈她们。”   郑氏看着石冬蕊,快十四岁的姑娘,眉眼也长开了,很像年轻时候的她,便是连性子也有些像。   “规制又不急于一时,十天半月的你做出来便是了。”   郑氏话落,石冬蕊放下筷子说道:“我已经做出来了,娘要不要看一看?”   “做出来了?”郑氏惊讶问道。   石冬蕊点了点头,她起身看向兰心她们说道:“收了吧,我吃饱了。”   “娘现在看吗?还是明早再看?”   石冬蕊问,郑氏起身道:“那现在去看吧。”   她倒是想说明日再看,可她和石冬蕊坐一处时,时常会陷入沉默,石冬蕊无话说,她也无话可说,母女二人坐久了都会感觉尴尬。   倒是一起做事儿的时候好些,各自忙碌着,反倒是没那么不自在。   石冬蕊闻言领着郑氏去了书房,她边走边道:“我想着今日做好,明早去找母亲时带着过去,没想到你过来了。”   她的语气温和平缓,好像对中午的事儿毫无芥蒂,倒是郑氏有些心虚,其实若不是心虚,她也不会这个时辰过来。   郑氏疑惑道:“半日就做好,你不会是都不曾午睡?忙了一下午吧?”   石冬蕊笑了笑,“母亲交代给我的事儿,不做好我不安心,今日也不困,便没有睡了。”   “你这孩子,不管是什么事儿都用不着这么急,累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郑氏说着进了书房,荷露还在屋内抄经文,瞧见郑氏进来忙起身请安,石冬蕊看着她说道:“晚上屋内昏暗就别抄了,先回屋歇息吧。”   荷露屈膝见礼,随即应道:“是。”   她将桌上收拾好,便离开了书房。   齐妈妈和兰心把外面的事儿交代出去,便也迅速来了书房里伺候。   郑氏瞧着铺开的册子,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她不可置信地抬眸看了石冬蕊一眼,“这都是今日做的?”   “嗯,都是从母亲那边回来才做的。”   郑氏瞪大了眼睛,石冬蕊道:“不过这誊抄是荷露抄的,我今儿个写太多字了,手腕都写疼了。”   听到这话,郑氏的眼神落在了她的手腕上,说道:“一会儿擦点膏药,做什么事儿都要张弛有度,不可这么没有节制,容易伤到身子。”   石冬蕊嗯了一声,郑氏已经开始看册子了。   这规制做得很漂亮,从取名到整体框架构思,再到各房人员安排、月钱支出、奖赏和惩处制度,以及各院需要添补什么人、如何提拔人员、院子选在何处等等,都写得极其详细,若不是亲眼所见,她都不敢相信这是石冬蕊做出来的,这倒有些像是经验老道的嬷嬷所做。   郑氏看着最右侧的名字,“人事处,人才事务处理署,这个名字取得好,怎么不直接叫人事署?”   石冬蕊道:“咱们毕竟是府中的内宅之事,这个名字有些像官府的,好听但不太合适。”   郑氏点了点头,她合上册子,望着石冬蕊说道:“蕊姐儿,你长大了。”   石冬蕊看着郑氏的眼神,那里面都是对她的欣赏和赞许,可她竟然不是特别高兴,她微笑着回道:“所以日后也能帮母亲分担更多的事儿了。”   郑氏闻言想到了石婉盈午后说的话,她一时没注意,开口就道:“你妹妹白日里还说……”话到一半突然顿住,石冬蕊面色未变,好奇地看向郑氏,“妹妹说什么?”   郑氏笑道:“她小孩子心性,说我早上让她和乐薇先回院子是赶她走,中午还闹着不吃饭。”   石冬蕊垂眸道:“妹妹时常和母亲待一处,母亲现在不让她待,她可能不习惯了,母亲告诉她我只学这个月,下个月就不用日日过去,她应该就安心了。”   郑氏听着石冬蕊这尽显宽容大度的话,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郑氏看着石冬蕊的脸,前几日自己在院里训斥她时,她还在梗着脖子哭诉,咒骂陈善家的,这才几日,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她有什么不安心的,从小她就在我身边,若说亏欠,亦是母亲亏欠你良多。”   郑氏这话出来,齐妈妈和兰心都很意外,石冬蕊平静的眼神也起了一丝波澜,她鼻子有些酸涩,却忍了下来,垂眸道:“母亲那时也是没法子,谈何亏欠?”   郑氏没接话,只道:“这规制很详细,不用改动,可以直接按你这规制去安排。”   “只是这事儿繁琐,你这院里的人可够用?要不要母亲调几个嬷嬷过来帮你?”   石冬蕊想了片刻说道:“我倒是想要马嬷嬷来帮我,但她管着外面的铺子也很忙,不若母亲让她大儿媳于氏来帮我吧。”   “你看中了于妈妈?”郑氏问。   于氏如今在郑氏院子里当差,但她的大女儿和小女儿,都已经入听雪轩伺候石婉盈了,若石冬蕊没猜错,于氏这一房是郑氏准备给石婉盈的陪房。   如今看着郑氏的神色,石冬蕊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笑着说道:“我是看中了马嬷嬷,但娘又不可能让马嬷嬷来帮我,于氏来了不就代表着马嬷嬷和母亲么?母亲若是舍不得给我,那便暂借给女儿用几日嘛,等着我这事儿落定了,我再让她回去。”   郑氏听她这么说,脸色有所缓和,说道:“你这孩子,母亲院里的人哪有什么借不借的?明日母亲便让她交接一下差事,先过来帮你。”   石冬蕊乖巧地行了个礼,说道:“那我就多谢母亲了。”   “明日母亲可得空?我想要让府中各处的管事妈妈把下人全部聚在一处,把在府中设立人事处带家生子这事儿公布,再将选带教妈妈的事儿也公布,让各处的妈妈们积极投名。”   郑氏闻言道:“全部下人吗?”   石冬蕊点头:“嗯,全部下人,若只告诉管事妈妈,让她们递选名册,那递上来的都会是一些什么人呢?”   郑氏长吁一口气,点了点头,“蕊姐儿考虑得周到。”   石冬蕊道:“女儿还不及母亲半分呢。”   郑氏道:“你倒是像我年轻时候一样,急性子。”   石冬蕊心说夜长梦多,但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笑道:“早晚都是要做的,早做完总比晚做的好,而且今年的家生子也刚入各院伺候,正好重新提出来送入人事处。”   郑氏点了点头,“那就依你。”   事情说定,母女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郑氏才离开,她走后石冬蕊眼皮就开始打架了,迅速洗漱完便睡了。   翌日卯时,府中各处正在点卯,郑氏便差人通知了府中各处妈妈,带着所有的下人道她院子里去,有正事儿要宣布。   大清早的,有些人瞌睡都还没醒呢,就被这消息给惊住了。   管事妈妈们逢十议事,但召集全府的下人一起,那可还从未有过,大家浩浩荡荡地齐聚景和院,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   石冬蕊坐在郑氏身旁,身后站着马守业家的、齐妈妈兰心等人。   马守业家的点了各处管事妈妈的名,确定都到齐后,这才开始说道:“今日夫人叫大家伙来,是大姑娘有一事儿要宣布,这事儿关乎着你们所有人,包括你们孩子的前程,大家仔细听大姑娘说!”   马守业家的话落,石冬蕊开门见山说道:“咱们入京后府中添了不少人,但人手还是略有不足,以往家生子八岁入府伺候,先做两年学徒再提等,但大家的做事能力参差不齐,我便向母亲提议设立人事处,再从府中选出能力不错的带教妈妈调入人事处。日后但凡家生子到了入府的年龄,都各自投名要学什么,厨艺、梳头、针线、账房等,投名后全部入人事处学习,三个月到半年内考核,考核过了的便可放出去当差,直接领粗使丫鬟的月钱。在人事处学习期间,家生子每人五十文月钱,带教妈妈们月银一吊钱起步,带出厉害的孩子,会有奖赏!”   “今日叫大家伙来,主要是告诉大家,带教妈妈人人可以投名,只要你的手艺足够扎实足够厉害,不论年纪不论是几等,直接来我院子里投名,投名的人多亦会有比试,比试胜出者留下,落榜的亦有赏钱,大家积极来投名。”   石冬蕊话落,郑氏道:“此时全权由大姑娘负责,我院里的于妈妈子今日起也过去帮大姑娘!在这件事上大姑娘的话便是我的话,刚才大姑娘说的话,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晨曦微光里,乌泱泱的人头异口同声地回了话,回音在空中回荡,石冬蕊心尖都在震动,她兴奋地攥紧了手,期待着太阳升起。 第30章 第30章 二合一   大清早的各处各院的丫鬟婆子全部聚到了景和院。   石婉盈和石乐薇她们都没见过这阵仗,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儿,急匆匆地赶到了景和院。   景和院的正门处挤满了人,石婉盈她们根本进不去,姐妹三人还绕到了后院才进去。   她们进去就瞧见郑氏带着石冬蕊坐在廊下,院中全是下人。   石冬蕊正在说话,她们也不好上前打扰,姐妹三个站在一侧听全了郑氏和石冬蕊的所有话。   石婉盈茫然,石乐薇震惊,只有石书雁,满眼崇拜地看着郑氏身边的石冬蕊。   石冬蕊的声音嫩生生的,却像是冬日的曙光。   大家不懂人事处是什么玩意儿,也不懂什么是带教妈妈,但她们听到了家生子过去就有五十文的月钱,带教妈妈有一吊钱,她们还听清楚了,这个带教妈妈只要手艺厉害,那不论你是几等,不论你是什么年纪,都可以去投名。   这府中不是人人都有一吊钱两吊钱的月银,大多数人都是几百文。   而这几百文,她们可能做到四五十岁,都提不到一吊钱。   当下多好的机会,完全可以去搏一搏,万一成了呢?日后可就每月都能多拿不少钱了,还可能得到姑娘赏识!   听见下面这洪亮的声音,马守业家的竟莫名有些激动,她看了看石冬蕊,真没想到这法子从说出来到现在公布,仅仅是一天!   一天而已,石冬蕊便能想得这么周全。   郑氏侧眸看向石冬蕊,问道:“蕊姐儿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石冬蕊看向前方众人,说道:“投名有时限,今儿个十二,到十七晚上初选结束,大家有意愿的尽早来春晖院录名。”   “母亲您还有话要说吗?”   郑氏摇头,随后和马守业家的说:“让她们散吧。”   马守业家的扬声说道:“这边没事了,大家伙都回去忙活吧!你们有想法的早些去找大姑娘录名,日后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那些下等奴仆们蠢蠢欲动,即便是选不上,那自家孩子日后也有机会,还有月钱,她们的心情就极好。   大家出了景和院就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相熟的人都在问对方去不去投名。   大家伙有说有笑的,心情甚好。   但不少管事妈妈们,还有那些资历老的厨娘绣娘等人,脸色可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这些管事妈妈们,你帮帮我,我帮帮你,盘根错节,将自己家里人都安排了个遍,如今安排之前得先到大姑娘新设的人事处学习,学结束了再安排,这还能轮到她们插手安排吗?   资历老的那些厨娘绣娘,她们收了多少徒子徒孙?这些徒子徒孙每个月都得孝敬大半的月钱上去,被大姑娘这么一弄,日后这钱还如何收?   大家散场后,管事妈妈们还留在院里。   心中再不快,也不敢当着郑氏的面刁难石冬蕊,只能忍耐着客气地询问石冬蕊,这家生子入人事处学习得学到几分算堪用?   石冬蕊道:“学到她们能够独立完成差事,达到粗使的标准,便可。”   “那日后呢?”一四十来岁的妈妈问道。   石冬蕊微微蹙眉,兰心道:“日后丫鬟们提等,暂时还是按如今的考核。”   那妈妈闻言满脸地笑意,回道:“多谢姑娘,记下了。”   郑氏瞧着这群人,警告道:“你们几乎都是跟着我从大同来的,可莫要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跟着陈善家的回去守庄子!”   这话出来,大家脸色微变,讪笑着迭声保证!   马守业家的道:“你们都到这般年纪了,可千万不要做那守旧之人!这带教妈妈,你们也可以试试嘛!”   管事妈妈们闻言笑道:“嬷嬷可莫要打趣我们了?我们做事尚可,当师父那不敢当、不敢当!”   石冬蕊瞧着她们的嘴脸,发现了她这规制的一个大漏洞,她一会儿得回去和陶湘商量一下如何补救。   马守业家的笑道:“这会儿谦虚了,那往日你们的徒弟可不少。”   被马守业家的这么说,众人连连否认,马嬷嬷道:“行了,你们可有事儿要禀给夫人?有就说,没有就都忙活去吧。”   这会儿她们哪有心情说什么事儿?得了这话便匆匆忙忙地散了。   下人散了之后,郑氏才发现站在回廊尽头的姐妹三人。   “你们三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过来?”   石婉盈道:“母亲和姐姐在忙正事,我们不敢过来打扰。”   她话刚说完,石乐薇便恭维道:“大姐姐好厉害啊,昨儿早上刚和母亲说的,仅一日就做出规制来了!”   石冬蕊心情甚好,当做听不出她们俩的话中话,笑道:“三位妹妹早!”   石书雁看着石冬蕊行了个礼,回答:“大姐姐早。”   石冬蕊笑问道:“你这几日忙什么呢?一直没瞧见你。”   “天气太热,浑身软绵绵的,便没出来走动。”石书雁道。   石冬蕊道:“要当心身子,别中了暑气。”   石书雁点头应道:“多谢大姐姐关心,我会的。”   “刚听三姐姐说大姐姐仅一日就做出了规制,大姐姐也要当心身子,莫要太过劳累。”   石冬蕊点了点头。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虽说有几分客气,但也皆是关心,郑氏还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二人。   她拉过石婉盈和石冬蕊说道:“别站在外面说话了,进屋准备吃早饭吧。”   石婉盈看着郑氏拉着石冬蕊的那只手,她的脸色微变,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石冬蕊和母亲这么亲昵过。   石乐薇瞧着石婉盈的神色变化,嘴角轻轻勾起。   石书雁走在最后,将一切尽收眼底。   大家落座后,石婉盈看着石冬蕊问道:“姐姐,那你做着这事儿,还有空跟母亲学管家吗?”   石冬蕊道:“近几日是没空了,待那事儿忙完,我再回来继续跟母亲学。”   话落,屋内短暂地静了一会儿。   大家还要等着早饭送来,石冬蕊其实有些没耐心,她都想起身回去了,但今日她们三人都在,自己若是此时走了,郑氏不知道会作何想。   纠结了片刻还是留下了。   她们一直在景和院待到了辰时中,吃完了早饭,石冬蕊才和郑氏说道:“母亲,那我就先回去忙了,我忙完了再过来。”   郑氏闻言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于氏,吩咐道:“你跟着大姑娘一起去吧。”   马守业家的也看着儿媳妇说道:“去那边一切听大姑娘吩咐。”   于氏道:“我晓得的,娘和夫人就放心吧。”   石冬蕊带着于氏走了,石婉盈和石乐薇满脸茫然,但石乐薇今日没多话,看着石冬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石婉盈这才问郑氏:“娘,于妈妈你给姐姐了?”   郑氏道:“你姐姐忙不过来,我让于妈妈过去帮忙。”   马守业家的瞧着郑氏和石婉盈,缓缓垂下了眼眸,她早就知道自家大房郑氏是准备给二姑娘做陪房的,但二姑娘今年十二岁,离她出嫁至少还要五六年,这五六年难不成就一动不动吗?   二姑娘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马守业家的再看郑氏,在心里叹息,这二姑娘都是被她纵出来的,再看这两个庶出的,那话不多的四姑娘瞧着还成,三姑娘嘛,那就得往后再看了。   石冬蕊走后,马守业家的也没久留,辞别了郑氏就忙去了。   于氏跟着石冬蕊回去,齐妈妈还有些惊讶,于氏笑吟吟地和齐妈妈说道:“齐妈妈,夫人叫我过来帮大姑娘忙,日后可要多劳烦你了。”   齐妈妈笑道:“都是听姑娘吩咐,哪有麻不麻烦的?于妈妈若有什么不熟的,尽管跟我说。”   俩人说着话,跟着石冬蕊一同进了屋子。   刚进屋子石冬蕊就和竹青说道:“喊陶湘来一下。”   于妈妈在郑氏院里,自是对陶湘这个名字很熟悉,不过她还没见过陶湘,见石冬蕊刚进屋就寻这个人,她倒是有些好奇了。   竹青出去片刻便把陶湘唤来了,石冬蕊看着她说道:“你跟我来书房。”   陶湘还不知所以,看着屋内陌生的于妈妈,她微微颔首,随后跟着石冬蕊去了。   进了屋陶湘便轻声问道:“大小姐,怎么了?”   石冬蕊问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咱们管着整个府中下人们的提等?”   陶湘看着石冬蕊的神色,询问道:“可是那些管事妈妈和资历老的妈妈们说什么了?”   石冬蕊道:“我这么做,她们肯定是不愿意的,这个我昨日就想到了,只是我没考虑到日后的情况。”   “今日有一位妈妈便问我日后呢?”   “我当时没说话,是兰心说日后还按现在的考核,那位妈妈满意地退出去了。”   陶湘寻思了片刻说道:“办法自然是有的,但大小姐不能现在说。”   “为何?”   陶湘道:“大小姐设了人事处,管事妈妈们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随便安排位置,我听说那些老资格的妈妈们,会收很多徒子徒孙干女儿之类的,每个月都收不少孝敬钱,现在她们也担心自己收不到钱了,刚才得了兰心姐姐的话,她们又觉得有希望了。”   “大小姐得给她们这个希望,才好办成当下的事儿。”   石冬蕊道:“那日后呢?有什么好法子?”   陶湘道:“有的,等人事处稳固后,大小姐就去和夫人说,关于府中下人提等你有更好的想法,日后每隔三个月或者半年,让各处选一到两个人到人事处学习考核,考核过直接提等;亦或者她们提等得小姐这边批,比如她们要提小红,那就得递上小红的册子,大小姐这边收到册子后,安排小红进人事处考核,考核过就提,考核没过那就不提。”   陶湘说完又道:“当然夫人和大小姐直接提的,那便可省去这一步骤。”   石冬蕊听着陶湘这一席话,悬起的心慢慢地落回了肚子里。   陶湘给她的惊喜太多了,如今听完,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她道:“这样的话,咱们岂不是架空了那些管事妈妈?”   陶湘道:“怎么会呢?管事的职责是管好那一处,事办好人调教好,那一处是侯府的,她们和下面的人也都是侯府的,她们拥有的只有更高的月钱和管好下面人的权利,其他的本就不是她们的。”   石冬蕊一直知道府中的许多管事妈妈倚老卖老,嘴上说着情面体面,背地里上欺主下欺奴。   她原来一直理不清的东西,如今被陶湘说得清清楚楚。   石冬蕊深吸一口气道:“陶湘,说得好。”   “就按你说的,按兵不动日后再说。”   陶湘抿了抿唇,说道:“大小姐是可以日后再说,但你这两日应该和夫人私下说好,写好规制让夫人给你盖印,以防日后有变故。”   这话出来,石冬蕊想到了早上石婉盈和石乐薇的话,她盯着陶湘,心砰砰直跳,就好像刚才听见众人那异口同声的回答似的。   她双手抓着陶湘的胳膊说道:“陶湘,若是将来我出嫁了你没能跟我去,那我一定将人事处交到你的手上!”   陶湘瞧着石冬蕊真挚的眼神,她内心也有些波动,但她还是笑道:“大小姐不在,那我要这人事处做什么?我只想跟着大小姐,即便是大小姐出嫁,我也要跟着出去!”   她说得有几分孩子气,可就是这样的孩子气,戳中了石冬蕊,她笑道:“你这话我记住了,将来漏掉谁也不会漏掉你。”   齐妈妈和于妈妈她们在正房等着,等了半晌才见石冬蕊和陶湘一同出来,俩人都眼含笑意,看得出来石冬蕊心情不错。   于妈妈打量了一番陶湘,五官生得端正,皮肤有些黄,人也瘦小,算不上清秀好看,可那双眼睛,似乎能洞察一切。   陶湘感受到了于妈妈打量的目光,但她就装作没感受到,静静地站在一旁候着。   石冬蕊让人把胡妈妈也喊来。   这位胡妈妈,便是胡柔的姑母,年纪没有齐妈妈大,先前陶湘就在院里见过她,或许是做账房的缘故,人也比齐妈妈严肃一些,院中这些丫头们在她跟前都很规矩,不敢嬉皮笑脸。   接下来应该就会有人来投名,石冬蕊让于妈妈、胡妈妈、荷露、杏雨负责录名,兰心、竹青和齐妈妈维持院中的秩序。   交代完,于妈妈便问道:“姑娘,录名记哪些?名字、年纪、眼下在何处当差,够吗?”   石冬蕊闻言不经意地看了陶湘一眼,只见陶湘摸了一下头,石冬蕊道:“当然还得记她们擅长什么,这到时候是要比试才能定下人的。”   于妈妈恍然道:“竟把最重要的都忘记了!”   石冬蕊笑笑,让齐妈妈她们带人去外院安放桌椅,而她则带着陶湘去做新规制。   新规制内容不多,俩人很快理顺,石冬蕊自己亲手誊抄入册子中,她拿着册子说道:“我得再去一趟母亲院里。”   她带着兰心风风火火地去了,而此时的景和院内,郑氏正在教她们三个女红。   见石冬蕊来,郑氏笑问:“蕊姐儿怎么来了?”   石冬蕊道:“有一点小事儿,母亲在教她们女红?”   郑氏笑道:“你二妹妹想学双面,说是难学,我便教她们一下,你有什么事儿?”   石冬蕊道:“母亲屋里说吧?”   郑氏怔了一瞬,还是起身了,石乐薇笑道:“这是什么事儿这么神秘?大姐姐连我们三个都防着。”   石冬蕊闻言朝石乐薇看了过去,只见石婉盈也挑眉朝她看了过来,姐妹俩四目相对,石婉盈附和道:“就是,什么事情大姐姐还瞒着我们?”   兰心听着这话眉头微蹙,有些担心地看着石冬蕊,只见石冬蕊道:“哪有什么防不防、瞒不瞒的,我在做什么你们不是都晓得吗?我只是来找母亲盖个印,盖完就走,不会霸占母亲的,妹妹们放心!”   郑氏听着石冬蕊这话,眼神扫过她们几个,轻呵道:“你们几个真是闲得慌。”说完她看着石冬蕊道:“你随我来。”   石冬蕊跟着郑氏去了议事房,进屋石冬蕊便把册子递给了郑氏,她道:“母亲请看。”   郑氏接过册子翻开,见是府中下人晋升之事,把核心权利归到了人事处,也就是石冬蕊的手中,她意外地看了石冬蕊一眼,说道:“现在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石冬蕊点头道:“至少半年后再说,我只是想起来了就写了规制,想先跟母亲说,让母亲给盖个印,等时机到了,我直接办。”   石冬蕊道:“在这之前,也还请母亲替我保密。”   郑氏笑了笑,进内室去取了印章,亲手给她盖上。   “蕊姐儿能干,假以时日必是能替母亲分担大半。”郑氏说着把册子递了过来。   石冬蕊接过册子说道:“母亲放心,我会好好做的。”   郑氏扭头看了一眼屋外,她道:“她们孩子气,你别理会。”   石冬蕊应道:“我知道的。”   石冬蕊和郑氏在里面,石婉盈和石乐薇倒是想去偷听,但兰心就站在门口守着,她们也只能是想想了。   册子盖了印后,石冬蕊没在景和院多留,很快就走了。   就是她这通来去匆匆,让石婉盈都静不下心来做女红了,她忍不住好奇心,询问郑氏:“娘,大姐姐跟你说啥了?”   郑氏看着她说道:“定带教妈妈的事儿,她来问我二十个人是多还是少?”   石婉盈歪了歪头问道:“要这么多吗?”   郑氏道:“所以你大姐姐犹豫了嘛。”   石婉盈信了郑氏的说辞,石乐薇有些不太确定地看了郑氏一眼,郑氏也看向她,石乐薇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郑氏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教着她们女红。   此时的府中各院各处,人心浮动,大家一边干活一边思忖着要不要去投名?   就比如陶家,祖父和陶槐树是没法子了,他们做的活计没什么技术含量;陶竹还年轻,她的手艺还担不起师父的名头,但祖母陆氏和阮银珠都是有手艺的,她们可以考虑来投名试试,万一被选中了呢。   春晖院布置好,大家伙忙完手中的差事,便陆陆续续地来了春晖院,但来的人大多在院外徘徊不敢进来,齐妈妈和兰心直接去门口招呼,有人直接进来投了名,也有人还在犹豫不敢进。   陶湘没看到陆氏和阮银珠,她想让阮银珠来试试,万一被选中,那日后即便不能跟着大小姐一起走,但多攒一些钱也是不错的。   可陶湘等到了午后,也没等到陆氏和阮银珠的身影。   她直接回去和石冬蕊请假,想要回家一趟。   石冬蕊愣了一瞬,随即问道:“想让你娘来投名?”   陶湘点头,“我觉得她可以来试试,能进最好,不能进也不遗憾。”   这个说辞,石冬蕊喜欢。   她和陶湘说道:“那你去,可以把你刚才这话同你们院里的人说说。”   “好,那我速去速回。”   西南角的下人院里,好几家人都下值回家了,大家纠结地走来走去,就是下不定决心。   陶家屋内,陶竹都跑回来了,就是想问问亲娘和大嫂去不去投名?   但二人都很犹豫,陆氏觉得自己手艺没到那个份上,要是没选中可丢人了,阮银珠是在想到底是留在大厨房熬,还是去投名选带教妈妈。   她觉得人事处现在是大姑娘负责,但大姑娘过两年可能就出嫁了,那到时候这处落在夫人手中还好,万一交给了二姑娘,那二姑娘还会用大姑娘选定的人吗?   万一到时候将她们赶出去,大厨房也没有位置了,那又该如何?   正纠结呢,陶湘回来了。   不知是院里谁喊了一声,“哎哟,湘姐儿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想叫你娘去投名?”   陶湘看着说话的妇人笑道:“婶子,这得看我娘愿不愿意去,我说了不算呀。”   妇人道:“你现在可是大姑娘院里的人,这人事处又是大姑娘管,你跟我们说说,能不能去啊?”   陶湘笑道:“刚才我出来时大姑娘还跟我说,这投名了不一定中,但投了能进是好事,不能进也不遗憾,而且选中比试没进还有赏钱呢?”   “现在大姑娘院里可热闹了,婶子你们要是有想法就去试试,大姑娘很公正的!”   陶湘边说边往屋内走。   陶竹瞧见她回来,笑眯眯地就走了过来,揉了揉她的头,“湘姐儿,你回来了!”   陶湘甜甜唤道:“姑姑,你怎么也回来了?”   陶竹道:“我来看看你祖母和你娘去不去投名?”   听到这话,陶湘才看着阮银珠和陆氏唤道:“娘,祖母。”   “你们想去吗?”陶湘问。   阮银珠道:“我们该去吗?”   这话是阮银珠在问陶湘,陶竹和陆氏都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阮银珠,平日里强势的阮银珠,这会儿问陶湘拿主意?这事儿换以前想都不敢想。   陶湘看着阮银珠道:“对自己手艺有信心就可以去,厨房选的人多,热菜、凉菜、点心,还有一个总管的,要选四个人,还是有机会被选中的。”   阮银珠沉默了片刻说道:“你既如此说,那我就去试试。” 第31章 第31章 二合一(修文-三小姐相关)   第31章   陶湘没想到阮银珠会这么快答应,陆氏和陶竹也没想到,毕竟她们三个已经坐在这里纠结了大半个时辰了,还没纠结出一个结果来,而陶湘一句话就让阮银珠答应了。   陶竹和陆氏欢喜地看着陶湘,陶湘也看向陆氏:“祖母,你要去试试吗?”   陆氏闻言摇头又摆手,“不行不行,我那点东西针线房的人都会,也没什么特殊的,选不中的。”   陶湘笑道:“这事儿甭管能不能选中,只要祖母想去试试,那就去投名。”   “而且,这选不中也没有关系呀,还有赏钱拿呢!”   陆氏瞧着陶湘说道:“那选不中要被人笑话了。”   听到这话陶湘笑了起来,“这个好解决,到时候谁笑话咱,你就提溜着赏钱在她面前晃一晃,她准懊悔得回去觉都睡不着!”   陶湘这话出来,陶竹的脑海里想到陆氏做这事儿的举动,爆笑如雷。   陆氏也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鬼点子,祖母要是这么做了,日后可人人嫌了!”   陶竹笑得弯下了腰,她一边笑一边道:“湘姐儿,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陶湘冲着她得意地叉腰,那模样鲜活灵动,阮银珠弯了弯唇,她和陆氏说道:“娘,湘姐儿说得对,想去就去试试,选中了那是大好事,没选中还有赏钱,不怕人笑话。”   陆氏看着阮银珠和陶湘,她道:“你俩真不愧是娘俩,都不怕人笑话的。”   “就听你们的,我也去试试!”   阮银珠没在意陆氏后面这句话,她的脑海里回荡着陆氏的前一句,她们不愧是娘俩,不怕人笑话。   以前的湘姐儿是迫于她的强势,但现在的这个不是,这难道也是天注定的么?   陶竹见陆氏答应后,笑着打趣道:“娘,你好好做啊!争取被选中,到时候奖我一斤蜜枣!”   陆氏捏着手抬起来就锤了她一下,“吃吃吃,大枣不够你吃的,光吃那蜜枣,贵得骇人!”   陶竹笑道:“那是咱们月钱少,要是月钱有一吊钱,那就不觉得贵了。”   陆氏:“我就算月钱有十吊钱我也觉得贵!”   陶湘也期待着她们能被选中,这样的话她们的月钱翻倍,即便用了一些也能攒下来不少,这个家的经济情况就会好一些。   陆氏和阮银珠都答应了,陶湘的眼神落在了陶竹的身上,她问道:“姑姑,你是在李姨娘院里当差吧?”   陶竹听这话还以为陶湘是要她也去投名,那手摆的比陆氏刚才还夸张,“我不行我不行!”   陶湘笑道:“没让你去投名,我就是想问问李姨娘脾性如何?”   陶竹拍了拍胸脯,吁了一口气,“吓我一跳。”   “李姨娘性子还挺好的。”陶竹说,“你有事儿?”   陶湘笑道:“就先问问。”   她是想着石冬蕊设立的这个人事处,日后有没有可能收年纪大一点点的,让陶竹也去学一学,到时候提等也好,亦或者换个地儿做活,也能涨点月钱。   阮银珠感觉陶湘不是随便问问,她好像在琢磨什么事儿,没琢磨好就没说。   陶湘也是个急性子,说定的事儿就得先做完才安心,既然阮银珠和陆氏答应了,她就让二人现在去春晖院投名。   陆氏道:“不不……不是还有几日吗?”   陶湘拉过陆氏的胳膊,说道:“赶早不赶晚,万一投名的人很多,大姑娘提前结束了,那你还怎么办?就现在去。”   陆氏道:“那你等我换身衣裳。”   她说着起身进了屋子,阮银珠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陶湘道:“这身好看的。”   阮银珠笑了笑,说道:“我这身是你祖母做的。”   听到这话陶湘怔了一瞬,她走到阮银珠身边拉着衣袖看了看,又看了看袖口上的小菊花,紫菊和黄菊小朵错落在袖口处,不华丽但很精巧,她本来以为陆氏可能没什么希望选中,但现在好像又有点机会了。   陆氏换好了衣裳,几人便一同出门了。   院里的人瞧见陆氏和阮银珠她们都跟着陶湘走,连忙问道:“槐树家的,你们是要去大姑娘那边吗?”   阮银珠点头道:“嗯,想去试试。”   大家其实都想去,但又纠结犹豫,这会儿听见阮银珠要去,大家更意动了,陶湘趁机说道:“婶子,你们去不去?一起呀!”   “我回来时候大姑娘还说让我跟大家说,有想法就去录名,成了好,没成也不遗憾。”   陶湘话落,院子里的人惊讶道:“大姑娘还这么说了?”   陶湘道:“对啊!而且就算没被选中,那也还有赏钱嘛,也没什么坏处不是?”   “是倒是,没什么坏处,就怕选不中丢人着勒。”   陶湘道:“婶子这话可不对,为自己争取哪有什么丢人的?”   “若自己都不给自己争取,那更好的位置,更多的月钱,可不都成别人的了吗?”   这话瞬间就戳中了大家的心思,妇人道:“有道理,我也得去试试。”   “那我也去!”   “我也去!”   陶湘见状笑道:“那婶子你们赶紧来,我们先过去啊!”   她们到春晖院时排队的人不多,齐妈妈瞧见陶湘领着她祖母和母亲来,有些意外,但大姑娘设这人事处,本就是为了从这些下人里面找出手艺还不错的人来,给大家一个公平的机会。   陆氏本有些害怕大家嘲笑她们不自量力,没想到春晖院里的人谁也没说什么,就问了问名字年纪在何处做活,最擅长做什么,然后就结束了。   录名结束后,陶湘带她们去屋内坐了一会儿,但陶湘还要当值,她们很快就走了。   郑婆子见陶湘送走了家里人,笑道:“湘姐儿,你这是让你娘和你祖母都来录名啦?”   陶湘笑道:“是啊姨婆,我喊她们来试试,即便是没选中,那也是支持大小姐!”   郑姨婆闻言笑道:“难怪大姑娘喜欢你,小鬼头。”   陶湘笑笑,进了内院。   于氏回头看了看陶湘,想到了陈善家的。   陈善家的儿子没福气,真要是个好好的定了陶湘,这可还真叫她捡到宝了。   可惜,陈善家的儿子要是真好了,也不见得看得上陶湘,现在儿子死了,宝也没捡到,还将自己折了进去。   陈善家的被撵之后,婆母便和她说过,她们是侯府中的人,除非夫人吩咐,不然不要掺和主子们的争斗,姑娘们的更是,可千万别觉得哪一个姑娘如今势弱就上去踩一脚,人生长着呢,谁知道这些姑娘们日后都有何种运道?   于氏公爹去世了,她们马家一大家子的全赖婆母撑着,于氏自觉比不上婆母通透,所以从不自作主张。   夫人叫她来春晖院她就来,婆母让她好好给大姑娘办事,她也一定会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此时的景和院内,郑氏午睡去了,石婉盈拿着手中的绣品,脑海里却很好奇春晖院内是什么情况,她看着石乐薇问道:“三妹,你们要不要回去午睡?”   石乐薇抬眸看向石婉盈,眼神清澈,面色也精神,丝毫不像困觉的样子。   她微微一笑,反问道:“二姐姐困了?”   “要不我们先回去?在这儿还吵母亲睡觉。”   石婉盈回头往里看了一眼,随后和碧桃说了一声便带着石乐薇和石书雁走了。   姐妹三人的院子离得不远,但方向不同,出了景和院一会儿就分岔了。   正准备分开时,石乐薇突然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知道大姐姐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人去投名?”   石书雁闻言道:“应该会有不少人去吧?”   石乐薇轻轻挑眉,低声道:“那可不一定!”   “都去投名了,那各处还有谁做活计?管事妈妈们能同意?”石乐薇说完又道:“反正我院里的去了我不高兴,一奴不侍二主,她们要是想去攀高枝,那去了就别回来。”   石乐薇的话一出,石婉盈蹙了蹙眉头,“大姐姐这人事处不是为了那些下等奴仆吗?各院应该没什么人去的。”   石乐薇笑道:“二姐姐,你怎么糊涂了?咱们院里也有粗使啊,那些嫂子婆子们不都是?”   石婉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石乐薇继续说道:“还是大姐姐会笼络人心,日后咱们院中的这些人啊,恐怕都得眼巴巴地看着大姐姐那边咯!”   石婉盈轻哼一声,看着石乐薇说道:“三妹妹也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回去了!”说完扭头就走,只留下了石乐薇和石书雁二人站在原地。   石乐薇弯了弯唇角,看向旁边的石书雁问道:“二姐姐怎么了?好像生气了。”   见她这样,石书雁缓缓地蹙起了眉头。   “三姐姐,二姐姐平日里对你挺好的。”   石乐薇听到这话,脸色沉了下来,“四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石书雁道:“没什么意思,感叹一下,听老辈子的人说辜负真心的人会遭报应。”   “石书雁!你在咒我吗?”   石书雁抬眸看向她,柔声道:“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俗语,跟三姐姐有什么关系?”   石乐薇的脸色难看,她盯着石书雁说道:“你我都是从妾的肚皮里爬出来的,从见这世面的第一天起就是靠别人指缝里的东西活着,像乞丐一样的活,你以为是真心,那不过是人家施舍给你的!”   石书雁道:“三姐姐,去年我们进京时,路上见过很多乞丐。”   “我不知道那些乞丐走到京城没有?还是被冻死在路上,但我知道她们即便走到京城,也住不了这样的宅子。”   石书雁的语气温和,石乐薇讥笑一声,看她像是看傻子似的。   “我们能住这里,是父亲的功劳!”   石书雁道:“三姐姐说得对,是父亲的功劳,那我们都是父亲的孩子,三姐姐还气愤什么呢?”   “我何时气愤了?”石乐薇问。   石书雁看着她,说道:“现在。”   “石书雁,你给人鸣不平的时候,也要看别人领不领你的情!”   “我是为三姐姐好,三姐姐领不领情?你挑拨二姐姐和大姐姐闹能得什么好处?若到时候母亲察觉是你从中作梗,她会如何待你?”   石乐薇轻轻摊手,无所谓道:“我什么也没做,如何是从中作梗呢?你少猫拿耗子多管闲事!”   石书雁轻叹一声,“三姐姐你随意吧。”   说完她回头说道:“舒然,我们回去。”   得了话,舒然紧跟着石书雁走了,留下了春芝和石乐薇。   刚才二人争吵,春芝和舒然这会儿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盯着四周给争吵的二人放风。   现在石书雁走了,春芝看着气呼呼的石乐薇说道:“姑娘,这四姑娘平日里不多话,今日是怎么了?竟然呛姑娘!”   石乐薇道:“我看她才是那个真正想交投名状的人吧!”   春芝闻言笑出了声,石乐薇睨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春芝道:“姑娘息怒,我就是想到两个不受待见的人,即便聚一起又有什么出息?不过是添一些笑料罢了。”   石乐薇听她这话,怒气顿消。   石书雁回到院子,喝了盏茶便和管事的卫妈妈说道:“妈妈,你召集一下咱们院里的人,就说大家若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直接去大姐姐那边录名,选中了是喜事,没选中就回来当差。”   卫妈妈闻言微微蹙眉,“姑娘,这样好吗?”   石书雁道:“这没什么不好的,若她们有本事,又何必拘在咱们院里?”说完她顿了顿又说:“你说完跑一趟姨娘院,和姨娘说一说,让姨娘也放她们去。”   卫妈妈看着石书雁主意已定的样子,说道:“放她们出去转转也好,省得人心浮动,姑娘歇着,我这就去办。”   开始录名的第一天,来报名的人共有二十九个,石冬蕊看了看她们记录的册子,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按这个速度,咱们应该不用五日便能把人录齐!”   首日顺利,石冬蕊很高兴,还让小厨房给大家伙加了一个红烧肉,有肉吃,这院里人人都乐呵呵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次日石冬蕊起了个大早,让于妈妈她们早早候着,怕有人来录名。   于妈妈她们在外院等了一上午,外院连观望的人都没有了,到了午后稀稀拉拉地来了三四个。   连着两日皆是如此,已经是不太正常了。   于妈妈和石冬蕊说道:“姑娘,要不我派人去各处问问?”   石冬蕊道:“是该派人去看看什么情况。”她话音刚落,外面便有人来喊陶湘,说她娘找。   陶湘急忙跑了出去,阮银珠在她屋门口站着。   “娘,你怎么来了?”   阮银珠道:“我有点事儿要跟你说。”   陶湘开了门锁,领着阮银珠进了屋里。   刚进屋阮银珠就说道:“我先前说的今日歇息,管事妈妈不让,歇不了了。”   陶湘顿住了,她道:“不好意思啊,这两日我忙着忘了和姐姐们说。”   阮银珠道:“没事,反正现在去不了,日后再说吧。”   “为何突然不让你歇息了?因为来录名的事儿?”陶湘突然问,阮银珠道:“你们知道了?”   陶湘道:“我猜的,这两日都没什么人来录名了,大小姐正想让人去打听一下什么情况。”   阮银珠叹了一声说道:“昨儿个早上突然有人说什么,来录名比试的,没过也不能回去当差,大家觉得这搏一搏不一定选中,还不如安安稳稳地做手中的事儿。”   “这谁说的呀?”陶湘蹙眉问,阮银珠还没说话她又叹道:“应该是私下里传的吧?管事妈妈们也没管,任由这种话流传,大家就都信了!”   阮银珠道:“是,我也虚得很。”   陶湘看着她笑道:“虚什么?来选的人少了,你选上的机会不是更大?”说完她又道:“也就咱们家人少,不然我让大家全都来录名!”   阮银珠:“……”   “倒也有几个亲戚,不过除了你枣姨,其他人都不亲近。”   陶湘道:“亲戚走得不近,即便没仇也是有隔阂的,枣姨她擅长做什么?要不要来录名?”   阮银珠惊讶陶湘对亲戚关系的总结,摇了摇头,“我昨日就劝过你枣姨了,她不太想折腾。”   陶湘道:“那就算了,想必祖母也听见那些流言蜚语了,你让她安心,比试过了即便没选中,那边也不敢不让她回去当差。”   “嗯,我会跟她说的。”阮银珠应下这话,她沉默了片刻说道:“那去画像的事儿等比试后再说吧。”   陶湘点头,“好,比试完我就跟姑娘说。”   陶湘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石冬蕊,齐妈妈急忙问道:“你娘是特意过来跟你说这个事儿的吗?”   “不是。”陶湘摇了摇头说道:“我娘先前和管事说了今日歇息,她想带我出去画一张小像,但我太忙了忘记跟大小姐说了。”   “不过现在她也去不了了,管事喊她回去干活了,等忙完再说吧。”   石冬蕊看着她说道:“你娘想给你画小像啊?那忙完你挑一天去。”   陶湘连忙说道:“多谢大小姐!”   石冬蕊看向齐妈妈说道:“这是谁传的话,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齐妈妈道:“姑娘,这恐怕不好找。”   兰心也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人也太可恶了,像阴沟里的老鼠。”   陶湘抿了抿唇和石冬蕊说道:“大小姐不必为这事儿生气,要想再让人来录名,其实也很简单,戏班子里找两个会锣鼓、嗓子大的人,府中走一圈,直接说,听闻了落选就不能回去当差的事儿,这是莫须有的事儿,谁若不让落选的人回去当差,那直接报给夫人和大小姐!我相信有心思的人还是会来录名。”   于妈妈道:“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些?”   陶湘道:“这动静是有点大,得提前让夫人同意才行,另外的法子就是从眼下录名的人里选一选,选定之后还差哪些位置的人,直接从府中下人名册里找,若合适直接调过来,若没合适的,那就从外面聘师父。”   石冬蕊呢喃道:“从外面聘么,也是个法子。”   话是这么说,但陶湘知道这不是石冬蕊的首选,外聘来的师父,斗不过府中的这些老油子的,她设人事处,就是要新培养起来的人日后和这些老油子抗衡。   石冬蕊犹豫了一会儿,决定采用陶湘说的第一个法子。   她去找了郑氏,郑氏听到有人在从中作梗很是生气,这会儿石冬蕊说这个法子,她也不在意闹不闹腾了,直接让石冬蕊去办。   石冬蕊拿了对牌出来,让陶湘跟着于妈妈去后院戏班子找了人,直接就在府中闹起来了。   各处的管事妈妈听到这喊话声,脸色黑得像是摸了锅底灰,甚至有人甩锅道:“这是哪一处的人说的啊?我们这儿可没说什么不让录名的人回来当差!”说完还回头和手下人说道:“你们有想去的,赶紧去,可别错过这次机会!”   这阵仗响起时候,石乐薇正在董姨娘的临芳院里吃茶点。   董姨娘蹙着眉和身边的何妈妈说道:“这敲锣打鼓的什么动静?出去瞧瞧?青天白日的像什么话?”   何妈妈领了话匆忙去了,不过片刻却黑着脸回来了。   她将这些人喊的话一字不漏地报给了董姨娘,董姨娘和石乐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下去吧。”   何妈妈走后,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董姨娘道:“这大姑娘是怎么了?这可不太像她会做的事儿!”   石乐薇气呼呼地说道:“她这么一喊,跑去录名的人肯定有不少,姨娘,咱们还安排人吗?”   董姨娘微微摇头,“咱们何必去趟这浑水?”   石乐薇又问:“那要把传这话的人,透给春晖院吗?”   董姨娘看着她笑了笑,“乐儿,你得耐得住性子,怎么一直这么毛毛躁躁的?”   “你现在透出去,大姑娘哪有空料理?这几日还不如打听打听,是谁给大姑娘出的这法子?”   听着亲娘的话,石乐薇皱了皱眉,“大姐姐院里有些什么人,咱们不是很清楚吗?要说特别的,那就是新去的于妈妈?”   董姨娘笑道:“那马嬷嬷人精一个,于氏向来听她的话,从不多事!这绝不是于妈妈想的。”   “那女儿这两日打听了看看。”   董姨娘点了点头,说道:“吃点心吧,待会儿你哥哥来又跟你抢。”   春晖院里,敲锣喊话的效果显著,临近傍晚就来了十几个录名的。   于妈妈她们对各处要选几个人都心中有数了,这会儿记下名字后,瞧着有些缺口,便和来的人说道:“伺候茶水的和洗衣的录名的人还少,你们若有亲朋好友擅长的,可以推荐来。” 第32章 第32章 三合一(含营养液加更的3000)捉虫   连着五日的初选报名在十七日晚结束,于妈妈和胡妈妈她们整理了登记的名册,登记的总人数有四十六人,远超石冬蕊计划选取的人数。   不过报名厨娘、梳妆的人比较多,洗衣、园艺、女红、礼仪茶工的相对较少,但也需要比试定人,只有账房,无人录名。   这个情况于妈妈并不意外,账房这个位置,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什么闲着的人,她们如今有自己的位置,来教徒弟反而没什么能吸引她们的,她们带着的徒弟或许也还不能独撑一面,那无人录名字也是正常。   她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石冬蕊,石冬蕊面色平静地翻着手中的录名册,她说道:“无事,后面再想想法子,我瞧着厨房和梳妆录名的人比较多,妈妈你们按照她们擅长的分一下,擅长的跟擅长的比,若是有比较全面的,那重点标记一下。”   于妈妈接过录名册说道:“那我分好了,再给姑娘过目。”   石冬蕊道:“好,辛苦妈妈。”   于氏忙去了,胡妈妈还在屋内,石冬蕊微皱着眉头似是在思索什么,眼神总是不经意地往胡妈妈身上飘。   胡妈妈想到账房没录名的人,大姑娘莫不是要把她直接安排过去?   她倒不是不愿意听大姑娘安排,只是她要是走了,这位置可就会被人顶了,那她日后岂不是只能做那带教妈妈?现在大姑娘在可以做靠山,过两年大姑娘出嫁了呢?她如何是好?   “胡妈妈,你近日忙吗?”石冬蕊幽幽发问。   这话让胡妈妈有些摸不着头脑,她除了月初月底比较忙,平日里并不算忙碌,院子里的账不多也不难,可以说还算清闲。   “还好,除了月底月初,不算特别忙。”   石冬蕊闻言笑了笑,她说道:“那我想让妈妈兼顾着做人事处的账房带教妈妈,不知妈妈可乐意?”   胡妈妈还在惊愕中,石冬蕊便又说:“当然了,我自是不能让妈妈白忙活,带教妈妈的那一吊钱,我也给妈妈算上,只是要辛苦你一些。”   听到这话,胡妈妈感觉像是走进了云雾,脚踩下去都软绵绵的,让她飘忽不稳,刚才还害怕被撵去做带教妈妈,如今还是让她做,只不过她还是院里的账房妈妈,多了一个位置一份银钱,瞬间就成为天上掉了馅饼砸中她了。   胡妈妈道:“姑娘安排,我自是愿意的,就怕没做好让姑娘失望。”   石冬蕊道:“妈妈做事向来尽心我都知晓的,这位置我不能给别人,原因也很简单,妈妈你是我院里的,我只信任你。”   得了这话,胡妈妈还有何犹豫的?当场就接了这事儿,还向石冬蕊保证,让她放心!   石冬蕊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齐妈妈见状笑道:“我在这儿先恭贺胡妈妈了!”   胡妈妈笑着摆摆手,“齐妈妈先别恭贺我了,日后我两边忙,你可就要多操心了!”   齐妈妈笑道:“都是为姑娘做事,说什么操心不操心的,你有事儿尽管跟我说!”   两位妈妈客气了一番,石冬蕊道:“按说账房是要配两个人的,现在人不够,只能妈妈先辛苦带着,过两日我再看看有无合适的人调一个过来帮妈妈。”   胡妈妈笑着应下,这报账房的人至少得识几个字,但府中这些家生子很多都是不识字的,不见得有多少人来,她应该不会太过忙碌。   账房的人选暂时定下,屋外天色也暗了。   石冬蕊本以为于妈妈要明日才能把名册分好送回来的,正准备喊婆子们准备水沐浴,于妈妈就拿着名册回来了。   于妈妈这办事的速度,倒是很合石冬蕊的胃口。   她笑道:“妈妈今日忙了一天,怎么不歇会儿明日再弄。”   于妈妈笑道:“这也不费多大会儿功夫,早些弄好姑娘也好决定比试的日子。”   “多谢于妈妈。”石冬蕊接过名册说道:“妈妈先去歇着吧。”   话落,于妈妈告退,她刚走到门口,石冬蕊就和兰心说道:“让小厨房的人给于妈妈、胡妈妈还有荷露送点消暑汤过去,她们晒了大半日,当心中了暑气。”   兰心道:“我早吩咐备好了,这会儿就叫她们送。”   于妈妈脚步没停,但石冬蕊和兰心的话却飘到了耳边,她看着天边的红霞,弯了弯唇。   石冬蕊现在急切地想要把这事儿全部办完,既然于妈妈把名册分好送回来了,那她自然是要尽早把比试的事儿定下来,只有比试后选定了人,再把各院各处年纪小的家生子全部提出来送进人事处,这事儿才算彻底落定。   六月的京城热得像个火炉,傍晚这会儿太阳落了,还有凉风吹过,大家也不用像早上那般忙碌,对于这院中的人来说,算是一天最舒服的时候了。   陶湘回外院吃了晚饭,墨迹了一会儿才回内院,又和紫秋她们坐在门口学描眉,说是练手,实际就和摸鱼没什么区别了,她们主要是坐着聊天和吹风。   紫秋讲了一个小趣事,陶湘正听得入神,就听到红霞喊:“陶湘,姑娘找。”   陶湘忙把手里的东西给了紫秋,小跑而去。   刚进屋行了礼,陶湘就看到了石冬蕊手中的名册。   “大小姐,要准备比试了吗?”   石冬蕊见陶湘跃跃欲试又很激动的模样,笑问:“这么激动?上次你比试的时候不见你这样。”   陶湘笑道:“自己比试和看别人比试肯定不一样。”   “也是,我上次看你们几个比试就挺高兴的。”石冬蕊说完把册子递给了陶湘,她说:“这次人多,弄不好会比较乱,你有没有新点子?”   陶湘道:“人多那就排数,不喊名字了,比如厨房比试的就厨一二三四排下去,梳妆的就梳一二三四!其他的也这样,到时候她们做的成果拿出来给评判的人选,选中几号就写下几号,最后对数,选出票数高的来。”   石冬蕊听她这话笑道:“依你这么说,还可以让比试的人和评判的人不见面?”   陶湘点了点头:“是的!”   石冬蕊起身,边走边说:“你跟我来书房。”   陶湘急忙跟了上去,俩人进书房里面商量了半天,很快就把比试规则给写出来了。   陶湘还让石冬蕊顺便把号牌也写了下来,写了双份,避免她们比试的时候弄丢自己的号牌。   陶湘道:“等确认有几个评判之人,到时候再写几份,直接写好剪出来发给她们投号使用,到时候评判之人直接投就是了,不用现场再写很方便。”   石冬蕊笑道:“就按你说的,我先去景和院。”   陶湘惊讶道:“现在?外面已经要天黑了。”   “这个时辰母亲还没睡,我快去快回。”   说完她喊上兰心和齐妈妈,风风火火地就往景和院去了。   景和院内。   郑氏正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突然听到外院的丫鬟说话声。   “大小姐安。”   石冬蕊嗯了一声,疾步进了内院。   郑氏瞧着突然出现的石冬蕊,惊愕道:“蕊姐儿,你怎么来了?”   石冬蕊笑道:“初次录名结束了,我分了一下,又做了比试的细则,想请母亲过目一下,若是没问题,那就定一下评判的人,尽早比试吧。”   郑氏看了看石冬蕊,光听她说,这也是不少事儿。   “这天都快黑了,明日再拿来不成吗?以前还没发现,你这急性子。”   石冬蕊嘿嘿一笑,有些孩子气,但手中还拿着名录和册子。   郑氏接过她手中的册子和名录,翻开册子一看,里面是比试的细则,包括如何比试、如何选拔,甚至连比试时辰都给写上了!   上次她有了新想法,就迅速做了规制拿过来盖印,这次亦是,过来说事儿她都是准备好的,看完行不行一次就能定下来。   郑氏都有些不太认识她了。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郑氏突然发问,石冬蕊怔了一瞬说道:“当然不是,我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这么些,当然是院里的人一起弄的。”   说完她怕郑氏不信,还补充道:“要全是我一个人弄,不得把我累瘫了吗?”   郑氏闻言笑了笑,“你院里的那些人,原来也没瞧出来。”   石冬蕊道:“原来没这么大的事儿,母亲忘了,我那几个铺子胡妈妈她们不也管得还不错?”   郑氏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见郑氏信了,石冬蕊这才没多言。   外面天色暗了,郑氏看了一眼册子觉得有些吃力,带着石冬蕊进了屋子,坐在灯下去看。   他看了看名册,又看完了石冬蕊写的细则,说道:“都没什么问题,你想什么时候比试?”   石冬蕊问道:“明日成吗?”   郑氏无奈笑道:“明日太急了,后日吧?你这评选的人都还没定,明日把评选的人定了,而且东西什么的也准备不齐全。”   石冬蕊道:“没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女红园艺洗衣茶工,都有现成的,梳妆的亦简单,厨房的人多一些,但也不难,午后借用一下大厨的灶就行。”   “但母亲说得也有理,先把评判的人定下来。”   说完她顿了顿问道:“这评判的人,母亲决定喊谁?还是就我和母亲来评判?”   郑氏道:“你可以去把你伯祖母、你二婶都给喊来凑凑热闹,再喊声马守业家的,我们就有五个人了,差不多了。”   石冬蕊点了点头,她和郑氏道:“马嬷嬷那边母亲同她说吧,伯祖母和二婶那边我去说。”   “好,多谢母亲。”   郑氏笑笑:“你这孩子,跟母亲这么客气。”   石冬蕊道:“没有,是真心要谢谢母亲。”   郑氏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忙完这事儿好好歇两日,母亲瞧着你这几日忙得,人都憔悴了。”   石冬蕊摸了摸脸笑道:“好,我今晚回去就让她们给我多摸一点香膏。”   这对话客气又疏离,还带着几分尴尬和不自然。   石冬蕊感觉有些难受,她问道:“母亲可要准备歇下了?”   “快了,一会儿洗洗就歇下了。”   石冬蕊道:“那我就先回去,不打扰母亲了,等明日我将事情安排好,我再来跟母亲说。”   郑氏应下,起身送她到院门口,看着齐妈妈和兰心她们陪着她走远,郑氏才回了院子。   梁妈妈替着陈善家的位置,瞧着郑氏的神色,谄媚恭维道:“大姑娘做事越来越像夫人了!”   郑氏笑了笑,“她毕竟是我女儿,怎会不像我?”   梁妈妈尬在了原地,她自从接了陈善家的位置,做事谨慎小心,只希望郑氏有朝一日不再计较她和陈善家的那一点点小瓜葛,可到现在,郑氏还会时不时地阴阳她一下。   她有些摸不懂郑氏的心思,到底是彻底的厌恶了自己,还是只是短暂的惩罚一下自己?若是短暂的惩罚一下,那她接受,若是彻底的厌恶,那她现在就是做什么都徒劳了。   她跟着郑氏回了内院,边走边琢磨,郑氏突然问道:“妈妈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吗?”   梁妈妈道:“没,没有!夫人!”   郑氏勾了勾唇,慢悠悠地往前走着,一直到踏进了屋门,她才是说道:“陈善家的仗着我给她体面欺蕊姐儿,那你呢?你是仗着什么?”   这话落,梁妈妈不可置信地看向郑氏,郑氏回头盯着她道:“我惩治了陈善家的,但没有罚你!还给你个机会,可这么久了,你竟然还没来跟我承认错误。”   梁妈妈听到这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夫人!我错了夫人!”   郑氏不语,就这么冷冷地瞧着她,半晌才问:“错哪里了?”   “我是夫人的人,自当万事儿皆以夫人为主,不该跟着陈善家的拉帮结派,更不应该在陈善家的针对大姑娘时什么都不跟夫人说,夫人,我已经知道错了,您饶过我这一回吧!”   郑氏道:“你也是当母亲的,总会多疼小的一分,难道大的你就能不当儿女待?”   梁妈妈道:“夫人,是我昏头了!我已经知道错了!”   郑氏看着她道:“真知道了?”   “是!”   郑氏道:“那我饶你这一次,看你后续。”   梁妈妈磕了个头,迭声道谢:“多谢夫人。”   郑氏没再继续数落她,梁妈妈经了这一遭,身子稍微挺直了些,只想着日后唯夫人马首是瞻,决计不掺和几位姑娘的事儿,更不掺和府中管事们的争斗。   石冬蕊回到春晖院时,天已经黑了。   她进屋就和陶湘说道:“定了,后日比试。”   陶湘笑着点了点头,石冬蕊道:“备水沐浴吧,早些忙完你们也早点回去歇着。”   竹青她们让丫鬟婆子备水,石冬蕊去沐浴洗漱,陶湘跟着一同伺候,忙活完估摸着已经戌时中了,外院大多数人都已经洗漱完歇下,只有少部分的人还在屋外坐着说话。   芦花和盏儿已经躺到了床上,陶湘迅速地擦了身子,又刷牙洗脸洗脚!全忙活完上夜的婆子已经来催大家睡觉了,刚才还在外面说话的人也全被赶进了屋里,陶湘倒完水还在清洗盆,便被嬷嬷催了。   “你哪个屋的?什么时辰了还不睡觉?一个个懒丫头,早不洗漱?现在才来洗!”   陶湘自然不会报名字,她忙道:“已经洗完了妈妈,我这就回屋睡觉。”   说完拎着盆一溜烟地跑进了屋里,插上门栓放好盆,擦干脚上床躺下。   芦花笑道:“湘妹妹,你这几日也太忙了!”   陶湘低声道:“其实我还好,不算特别忙,就是因为大小姐忙,她歇得晚,那我就没办法早回来。”   盏儿道:“今天选人结束,应该明后天这个事儿就忙完了吧?”   陶湘轻叹了一声,“应该差不多,再忙上两三日就会好了。”   “那太好了,你也能歇一歇。”盏儿说.   “嗯,我最近总感觉睡得不太好。”   芦花道:“怪这天气热,这两日感觉还有点闷,估计是又要下雨了。”   芦花的嘴巴灵,陶湘睡到半夜突然被雷声惊醒,再一听,外面是哗啦啦的雨声,听着这动静下得还不小,陶湘看了看熟睡的芦花和盏儿,闭眼继续睡。   但都还没睡沉,就听到了铜锣声响了五下,紧接着又是沉闷的梆子声,她深吸一口气,扯过被子将头捂住,这么大的雨,正是睡觉好时候,睡到二门开再说。   陶湘睡回笼觉,到时辰了还在熟睡,还是芦花和盏儿喊醒的。   外面的雨还在下,大家都挤在廊下刷牙洗漱,甚至有些懒人,直接拘了点屋檐上流下来的水往脸上抹两下就算了。   陶湘洗漱完更换了衣裳鞋子,迅速去了内院。   她们把东西备齐了,石冬蕊也还在熟睡中,竹青道:“先吃早饭去吧,姑娘可能还要还要睡好一会儿。”   石冬蕊一觉睡到了辰时中,她的早饭都凉了又热了,她才醒。   “外面在下雨啊?难怪好睡觉。”   兰心笑道:“这雨一下来,今日凉快多了。”   石冬蕊起床更衣梳洗,她道:“吃过早饭去伯祖母那边。”   齐妈妈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劝道:“姑娘不如等雨歇了再去,今儿个一整天呢,也不急于一时。”   石冬蕊摇了摇头:“伯祖父去世就是在下雨天,伯祖母每逢下雨,就静静地坐在廊下看雨,我过去陪她说说话,再者,我这几日忙这事儿,都没过去给她请安了。”   听了石冬蕊这话,齐妈妈没再劝,趁着石冬蕊吃早饭,齐妈妈把一切都备齐。   吃过早饭,石冬蕊看着站在门口的陶湘,笑问道:“你要不要跟我同去?”   陶湘刚想说听大小姐吩咐,齐妈妈便道:“姑娘!带她一个小丫头去做甚?”   石冬蕊看向齐妈妈,齐妈妈神色平静,她并非是嫌弃陶湘或者不合规矩,而是她带着陶湘招摇过市,这就会让外面的人看到,那别人一想就知道陶湘受宠,再一想就猜测到近日的事儿,便不好了。   石冬蕊也知道齐妈妈的心思,随即笑了笑说道:“也是,带你去也没什么事儿,下次吧。”   说完她又看向紫秋她们:“我估计吃了午饭才回来,你们在这儿也没事,回屋歇着去吧!”   得了这话,几人不约而同地行了个礼,笑着回道:“多谢大小姐,我们收拾完就回。”   她们收拾了一下屋子,把东西都摆放好,脏了的东西洗干净晾上,就各自回屋歇息了。   石冬蕊有几日没来寿安院了,守门的老嬷嬷瞧着石冬蕊淋雨而来,忙上前问好,又朝内院传话,“快和老夫人说,大姑娘来了!”   内院的丫鬟闻言小跑而去,待石冬蕊进内院时,周氏已经走到了院中间,身边由二婶娘张氏撑着伞。   “蕊姐儿,你怎么这会儿来了,下着这么大的雨呢?”   石冬蕊笑道:“下雨了,我便想着过来陪伯祖母说说话。”说完她又看向张氏行了个礼:“二婶娘,您也在,我还想午后再过去找您呢?”   张氏道:“我也是过来陪你伯祖母说说话,我每日都在,蕊姐儿你要是有空随时都可以来。”   俩人说着话,周氏催道:“快先进去,别站在这院里说了。”   “你这丫头,说话随时来都行,下着雨你跑了作甚?”周氏说着,又回头吩咐嬷嬷:“端个炭盆过来。”   石冬蕊笑道:“伯祖母,现在可是夏日,下雨也不冷的!”   周氏嗔了她一眼,“你现在说不冷,受了寒气,待日后年纪大了就会疼了!”   石冬蕊无奈,任由周氏拉着坐在炭盆边,将裙摆边的潮气全部烘烤干,又叫小厨房给煮了一碗姜糖水,让石冬蕊和张氏一人喝了一碗。   石冬蕊不爱吃姜,但姜汤去寒气又是最好的,以前周氏总是耐心地哄着她喝,这会儿倒是不用哄了,她会蹙着眉将大半碗姜汤一饮而尽。   张氏眉眼温柔地瞧着石冬蕊,笑道:“这一转眼,蕊姐儿都那么大了,我还记得有一年秋天蕊姐儿玩水着凉,伯母你哄她喝那姜汤哄了小半个时辰。”   周氏笑笑,她都不记得张氏说的是哪一次了,   张氏笑道:“你这丫头,你伯祖母哄好了你,起身去换了碗热的来,你又不喝了,待再次哄好你,那一碗又凉了,现在想想你当时怕不是就故意耗着不喝,以为凉了就不用喝啦?”   石冬蕊脸颊绯红,大方承认道:“二婶娘莫要拆穿我嘛,我现在想想可愧疚了!让伯祖母多受了很多累。”   周氏道:“哪有累不累的,我就是愁,怕你一病起来难受,又替你拿不掉!”说完周氏又唠叨:“长大了要自己爱惜自己的身体。”   石冬蕊道:“伯祖母放心,你的话我记着呢!”   周氏笑笑,眼神落到那炭盆上,“热不热?热的话就叫她们端走。”   石冬蕊点了点头,周氏就叫嬷嬷上前把炭盆端走了。   张氏有些日子没出门了,也没见到石冬蕊,都说女大十八变,这个年纪的姑娘,一个月不见都大变样,如今她瞧着石冬蕊,脸长开了,眉峰多了一丝英气,好像变沉稳了。   周氏则是打量着石冬蕊的脸,挨了郑氏那一巴掌,如今已看不出痕迹了。   听闻石冬蕊挨打时,她叫嬷嬷取了膏药来就准备去春晖院了,可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这会儿郑氏可能在,她过去的话让郑氏看着她们亲昵,又如何想?   索性她让嬷嬷去探听了一下,如果郑氏不在,就把膏药给石冬蕊,郑氏在的话,那就回来。   好在郑氏处置了陈善家的,后来又见石冬蕊跟着郑氏学管家去了,她的膏药也没能送出去。   但老太太想着,郑氏能够带着蕊姐儿,教她管家理账,待一处的日子久了,母女二人的关系也会慢慢变好,日后蕊姐儿也有个说话处,她乐得看见。   石冬蕊脚被那炭盆烘烤得,暖烘烘地,她看着周氏和张氏说道:“伯祖母、二婶娘,你们明日忙不忙?”   二人闻言甚是好奇,异口同声问道:“你有什么事儿?”   石冬蕊笑道:“帮我一个小忙。”   张氏笑道:“我没事,蕊姐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老太太也在旁边附和,“就是,还要提前问忙不忙,我们每日在这院子里能有啥忙的?”   见二人这么说,石冬蕊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不是设了一个人事处吗?现在录名已经结束了,我决定明日比试,到时候请二婶娘和伯祖母一同去我院子里做评判人。”   “评判人?”张氏有些不解,石冬蕊解释道:“对,就是她们比试后我们一起投票选,选中的直接留下。”   张氏道:“我们评判成吗?那是要怎么评?”   石冬蕊道:“我昨晚已经和母亲说了,她喊上马嬷嬷,我喊上伯祖母和二婶娘,到时候我们五个人一起评判,都有一个标准,厨房的人肯定是尝菜,梳妆之人就看谁梳得更好,女红也是一样,园艺的修剪花草、插花闻香识花等,茶工泡茶做擂茶,洗衣的就看是否细心,识得布料以及无损害去除污处!”   她说得仔细,周氏静静地听着,笑道:“蕊姐儿说的这个我听明白了,若是这样的话伯祖母跟你去凑凑热闹。”   张氏道:“那我也去,蕊姐儿,什么时辰开始?”   石冬蕊道:“辰时中开始,二婶娘和伯祖母提前来我院里吃早饭吧。”   “成,那我们明日早些时候去。”二人一同应下。   事情说定后,石冬蕊也没走,继续留下陪二人说话,伯祖父去世有些年头了,可她二叔是去年去世的,张氏都还是新丧,丈夫去世后她备受打击,办完丧事后大病了一场,本都不想来京城的,还是郑氏和儿子一同劝说,入京后她们几个女人在一处也能做个伴。   但入京后郑氏忙碌,她平日里精神头也不好,很不想出门,今儿个下雨她想起了周氏,这才撑着伞过来陪周氏说说话。   石冬蕊没来之前,她们二人都情绪低落,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直到石冬蕊来了,这话才多了起来。   这场雨下到了傍晚才停,石冬蕊丛寿安院回来便让人去将录了名的人全部喊来了春晖院,通知了明日比试,以及比试时辰,比试地点,让大家明日辰时准时到春晖院准备。   比试来得这么快,大家有些茫然又有些激动。   陶湘跑去见了阮银珠和陆氏,让二人别紧张。   阮银珠点了点头,陆氏道:“如何能不紧张,祖母活几十岁了没比试过。”   陶湘笑道:“比试只是一种形式,拿出真实力就可以,我瞧着祖母给我娘做的那身衣裳,袖口那菊花,绣得活灵活现的,可漂亮了!”   陆氏道:“那都是之前做的了。”   阮银珠:“娘现在的手艺比那会儿还精进了不少。”   陶湘瞧着陆氏不是很有信心,她说道:“祖母,你可不能怯场啊,你要是拿到那一吊钱的月钱,就可以给我买好吃的了。”   “我等着祖母给我买好吃的!”   陆氏思绪被带偏:“你想吃什么?祖母拿到钱给你买。”   陶湘道:“我想吃烤鸭、想吃羊肉、还想吃甜甜的点心,想吃桃酥。”   她列举了一串,陆氏回头问阮银珠:“这一吊钱够买吗?”   阮银珠笑道:“娘,你要先拿到再说!”   陆氏:“是哦,湘姐儿你等祖母拿到再去买。”   阮银珠闻言弯了弯唇角,陆氏是个心善之人,平日里有些胆小,但还是疼爱孩子的,她看了看陶湘,感叹陶湘可真会拿捏人心。   六月十九的清晨,录名的人早早地到了春晖院等待,周氏和张氏还有郑氏、马嬷嬷,都早早地来了。   她们吃过早饭,时辰已到。   园艺和茶水耗时短,一同开始比试,石冬蕊亲自给她们发了号牌,这两项比试是当众的,做完后大家直接评判,她们开始后,石冬蕊就让女红和梳妆、洗衣的也开始,梳妆和洗衣都定的一个时辰,女红定的两个时辰。   这些定了,石冬蕊这才给厨娘比试的人发放号牌,由于妈妈和杏雨带着去大厨房比试,饭菜做完后装入食盒各自拎回来。   比试开始后,春晖院里静悄悄地,大家不知不觉地跟比试之人一样紧张了。   园艺和茶工考核的东西不是那么耗时,三刻钟不到她们就比试结束了。   看着她们做出来的东西,郑氏和石冬蕊她们选出两个自己喜欢的,再将票交给竹青,竹青拿到这票,去荷露那边登记盖印。   考完的人在外面候着,等待所有人都考完,再行公布。   陶湘一直在祈祷,希望陆氏和阮银珠至少得进一个,让这个小家有点奔头。   祖母在这边的屋子里比,里面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大厨房那边的阮银珠怎么样?   等了一个时辰,梳妆的比试也平静地结束了。倒是洗衣的那三个妇人出了意外,一个说另一个陷害她,给她的盆里倒了石灰水,坏了她盆里的布料,另一个说:“我洗我自己的,你非要用石灰水,关我什么事儿?”   那边起动静后,兰心赶了过去,询问了看比试的丫头,三个丫头都异口同声的说,是那个妇人自己要的石灰水,倒进盆里才发现不对,兰心看了一眼这妇人,说道:“你可以走了。”   妇人面色一怔,还想辩解,兰心道:“是你自己没分辨清楚布料,才导致布料毁了。”   “明明都是一样的……”   兰心看了看几个盆里的东西,说道:“颜色花样一样,不代表质地也一样,去外面等着吧。”   这妇人走后,兰心过去找石冬蕊回话,石冬蕊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女红的比试一直等到了午时中才结束,考核的题目是一样的,用手中的布料做一个符合今日心境的荷包,要求有绣样。   陆氏自从开始比试,满脑子都是陶湘昨晚说的话,烤鸭、羊肉、桃酥……   什么符合她今日的心情啊?就是那一吊钱拿到手,去给陶湘买肉吃。   她在荷包的一面绣了一串铜板,又在另一面绣了金灿灿的烤鸭。   她们的绣品被牙行们送到石冬蕊她们跟前时,石冬蕊和周氏还有马嬷嬷都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拿这个荷包,手伸过去几人一对视,突然笑了起来,郑氏道:“看来伯母和蕊姐儿还有嬷嬷都喜欢这个荷包。”   “那我先瞧瞧其他的。”郑氏说着从旁边拿了一个。   石冬蕊将那荷包拿起递给了周氏说道:“伯祖母先看?”   周氏道:“你先看。”   石冬蕊也不客气了,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这荷包,从针脚到荷包上的烤鸭铜钱,都做得很不错,很有趣,她笑着把这荷包递给了周氏,周氏看完又给了马嬷嬷,马嬷嬷看得乐呵呵的,郑氏也有些好奇了,接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起来,张氏和郑氏坐在一处,她也凑过来一同看,笑道:“这是谁绣的,很有童趣。”   张氏道:“这是几号?我投给她。”   马嬷嬷和周氏异口同声道:“我也是。”   石冬蕊笑道:“我也给她,大家再看,还得再选一个。”   第二个选的就比较平常了,各自投了还算喜欢的,竹青拿着票去登记。   郑氏道:“现在就只剩下厨娘了吧?”   石冬蕊点了点头,“算着时辰,应该也快回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于妈妈的声音就传了进来,陶湘回头一看,厨娘比试的人已经回来了,十九个人,陶湘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阮银珠的身影,排在了倒数第三个。   她深吸一口气,这位置感觉有些不太妙啊!   但现在没法子了,只能寄希望于阮银珠的手艺格外出众了。 第33章 第33章 二合一   第33章   院中,周氏瞧着那一长串的人进来,人手拎着一个食盒,眉头微微皱起,她歪头看向石冬蕊:“蕊姐儿,这要我们一个接一个的品尝吗?”   石冬蕊闻言朝老太太看了过去,再看了看这一长串的食盒,突然反应过来这样可能会有些不太合适,她们尝了也记不住,然后对于厨娘们来说,她们尝够了前面的,后面的岂不是尝的欲望都没有了?   她脑海里想过一个点子,随即笑着看向老太太,安抚道:“不是的,伯祖母,一会儿让齐妈妈她们搬一个圆桌出来,让她们把各自的菜品摆上,我们过去看看,可以先尝自己喜欢的。”   得了这话,老太太松了口气,她现在年纪大了,口腹之欲不重,要是尝这么多菜,她可能会尝得有些腻。   齐妈妈站在一旁,听到石冬蕊和老太太的对话,都没等石冬蕊吩咐,迅速带着人去库房那边将桌子端出来。   陶湘瞧着齐妈妈她们的举动,再看那好几块桌板,意识到品尝环节有所改变,她心都快跳出来了,这就说明阮银珠所做的菜也能一同摆放出来了。   齐妈妈带着丫鬟们迅速将桌子拼接上,成型的是一个直径约莫两米的玄漆大圆桌,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很华丽。   桌子准备好,于妈妈这才拎着大家过来,大家各自把菜放上,各人的菜前放上号牌,这样大家品尝时也知道直接投给谁。   菜品一摆放出来,整个院子里香味弥漫,又恰好到了午饭点,大家闻到这饭菜香味都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   “好香啊。”   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惹得郑氏侧目寻人,石冬蕊笑道:“母亲、伯祖母,咱们过去品尝吧!不然这香味再飘会儿,要把大家都馋得流口水了。”   郑氏闻言上前牵上老太太,几人一同前往桌旁。   厨娘的比试有十九个人,被分成了四组,分别是面点、凉菜、热菜、综合组。   前三组各有五个人,综合组有四个人参加比试。   凉菜、热菜、面点组的人各做一道菜,摆放时各组的菜品也都摆放在一处,凉菜的摆盘很精致,热菜还飘着香气,那几盘点心各色不一,瞧得陶湘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但她站得远,只能看个大概,也叫不出这些菜品的名字来。   郑氏站在那几盘点心前,轻轻颔首:“荷花酥、雪花糕、玉延索饼、玉带糕、玫瑰松糕,瞧着卖相都不错。”   石冬蕊看着这些点心,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这些从未熬出头的妇人能做出这么精美的点心,说明手艺是有的,就是没有机会让她们瞧见,更觉得自己此番做得对。   “请母亲先品尝吧?选出你最喜欢的一个来。”   郑氏微微颔首,率先尝了玫瑰松糕,有些惊讶地看了石冬蕊一眼,石冬蕊期待地看着她,郑氏道:“你们也一起尝,尝过后咱们选。”   这话落,老太太拿了雪花糕,石冬蕊拿了荷花酥,张氏拿了玉带糕,马嬷嬷拿了玉延索饼,大家尝了都觉得不错,这只尝一个选不出来,只能全部尝了一口,最后投选票数较多的是荷花酥和玫瑰松糕,竹青点了票,荷花酥的票数最高!   选定了面点,她们继续品尝热菜和凉菜,热菜评选得比较顺利,票数最多的是黄雌鸡煨笋蕈,让她们五人赞不绝口,就此选定,凉菜却不如热菜和点心叫人满意,选中的是酿肚冷片。   这几人都选定后,最后才轮到综合组,阮银珠就在其中。   她做的菜是荔枝烧羊肉、风鸡冷切、千层酥油饼,但她的位置在很后面,郑氏她们品尝到第二时就连连点头了,她看着郑氏她们的神态,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也直冒冷汗。   石冬蕊也瞧着郑氏比较喜欢第二的菜,她怕郑氏就此停住,那对后面的人很不公平,连忙和在后面还没尝到的老太太说道:“伯祖母,咱们去从那边尝着回来。”   老太太瞧着最尾巴上的那三个菜,跟着石冬蕊去了。   “这菜是荔枝烧羊肉?”   石冬蕊仔细看了一下,瞧见了里面的荔枝瓣,点了点头。   老太太道:“那我先尝一块她这个冷切鸡。”说着她夹起了一块凉片鸡肉,这道凉菜是风干鸡做的,大多时候会有些柴,但是很香,对老人家的牙口不太友好。   石冬蕊让老太太先尝着,她则夹了一块羊肉喂入口中,刚咬了第一口她就顿住了,羊肉嫩滑不膻,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清甜,她瞪大了眼睛看向老太太,而此时含着鸡肉的周氏,也惊讶地看向了石冬蕊,祖孙二人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迅速咀嚼了咽下去,异口同声地问道:“很好吃?”   俩人都直点头,老太太道:“没有很甜吧?太甜了我不喜欢。”   石冬蕊道:“伯祖母你尝了就知道,极其恰到好处,很好吃!”说完她夹了一块凉片问道:“这个如何?”   “不柴,但香味还很浓郁,不晓得是如何做的?”   老太太话落,石冬蕊已经夹了一块喂入嘴巴中,吃完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又去夹了一块羊肉,而吃完一口羊肉的周氏,好奇那盘点心,笑道:“让我再来尝一口这点心。”   老太太夹了一块,外酥里软,是椒盐味的,老太太吃了一块又加了一块,这次夹到了蜜糖味的,她觉得好吃,夹了一块喂给石冬蕊,石冬蕊吃得连连点头。   郑氏带着周氏和马嬷嬷一路尝了过来,前面几个热菜凉菜和点心也各有所长,正愁着选谁,抬头就瞧见了吃得不亦乐乎的祖孙俩。   马嬷嬷笑着打趣道:“夫人,咱们得快些,不然最后一份尝不上了。”   石冬蕊和老太太闻言才想起来这是比试的菜,俩人哈哈一笑,石冬蕊忙道:“你们快过来尝,这羊肉很好吃。”   看着周氏和石冬蕊吃得有些失态的架势,郑氏就知道了,这菜肯定会不错!她把三道菜依次尝了一遍,什么话都没说,直接问道:“这是几号?”   马嬷嬷忙看了一下压在盘子边上的号码,是二号。   郑氏道:“我就投她了!”   石冬蕊和老太太毫不意外地投了她,跟着尝了的周氏和马嬷嬷,也不约而同地投了。   到此为止,比试圆满结束,石冬蕊看着荷露那边说道:“荷露,公布一下今日中选人的名字。”   当荷露念出陆氏和阮银珠的名字时,陶湘差点就蹦起来了,本以为祖母希望不大的,没想到竟然也被选中了,女红有俩人一正一副,她不确定是谁正谁副,可即便是副的也很让人高兴了!   陶湘是高兴,可阮银珠这个名字出来时,郑氏和马嬷嬷的脸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郑氏问道:“阮银珠?这名字有些耳熟。”   马嬷嬷躬身回道:“她是陶湘的母亲。”   郑氏的脸色越发沉了,她扫了一眼这圆桌上的东西,问道:“她做的菜是哪一个?”   荷露上前回道:“回夫人,她做的是荔枝烧羊肉、风鸡冷切、千层酥油饼。”   这菜品报上来,马嬷嬷都顿住了,这就是她们几人最爱吃的那三道菜,她想到阮银珠汲汲营营,只想去郑氏院中的小厨房当差,谋到最后也没去成,如今小厨房的厨娘已经定了,倒是叫夫人吃上了她做的菜。   马嬷嬷贴到郑氏的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话,郑氏的脸色稍有缓和,却低声咒骂了一句陈善家的。   郑氏笑道:“夫人想想看,如今也是好事,她在人事处做带教妈妈,将来家生子跟着她,不也能学到一二?”   郑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石冬蕊松了一口气,扬声道:“中选的人全部站到这边来。”   待大家分成了两群人后,石冬蕊才叫胡妈妈拎了钱出来,她看着这些面孔,眸光微动后她和郑氏说道:“母亲,她们都是我们府中的三等,月银三百,先前咱们还觉得府中找不出厨娘,找不出人手,今日我瞧着皆是能用的人,这菜品还有那些荷包,母亲也都过了眼,您觉得怎么样?”   郑氏看着石冬蕊那双漆黑的眸子,此时带着几分坚毅,但她却不知石冬蕊此话何意。   “确实有些不错的。”   石冬蕊道:“那母亲选一下如何?觉得不错的,给她们提个等,涨一点月钱。”   落选的人听闻这话,满脸激动地看向石冬蕊,那眼神包含感激,郑氏还有些犹豫,旁边的马嬷嬷笑道:“那被夫人选中的人今儿个可能要开心得睡不着了。”   她一句话,郑氏无奈笑了起来,说道:“那便选一选吧,综合组落选的这三个还不错。”说完她又指了两个点心组的,女红组的也指了两个,梳妆组的指了两个,她就这么随手一指,就有九个人被提了等级,二等最低的月钱是五百文,相当于一人涨了二百的月钱!   几人开心得语无伦次,跪了一地,磕头谢大夫人和大小姐!   郑氏道:“都起来吧,日后好好当差,可莫要偷懒耍滑。”   众人异口同声应下,石冬蕊回头看向胡妈妈说道:“给她们发赏钱吧!”   石冬蕊给她们准备的赏钱是三百文,相当于是她们一个月的月钱了,没被提等的拿着那三百文,也乐得合不拢嘴,提了等又拿到钱的,更是各个满面红光。   她们眼神热切地瞧着石冬蕊,这可都是这位不怎么受宠的大姑娘给她们争取来的啊!   石冬蕊见她们高兴,笑道:“忙到这会儿想必也饿了,大家就先回去吃饭吧。”   落选的人走后,院子里还有十九个选中的。   比试圆满结束,石冬蕊比谁都高兴,但她这会儿也需要冷静,深吸一口气后回头和齐妈妈说:“让小厨房传菜准备吃饭吧。再差人去大厨房端一盆饭来,这些菜就给她们吃了,吃完再说话。”   齐妈妈应声去安排,于妈妈道:“姑娘,我们跟她们一同吃吧,互相熟悉熟悉。”   石冬蕊闻言点了点头。   自从宣布中选,陆氏还晕乎乎的,感觉不是很真实,紧紧地抓着阮银珠的手。   阮银珠其实也紧张,好不容易菜品被喜欢,被投选中,却被大夫人单独拎出来,她都以为要没了,也不知道那位妈妈说了什么,她这才留下来。   这一会儿的功夫,心里七上八下的,直至这会儿才稍微定了些。   于妈妈带着人把那些挤在一起的菜重新排放好。   陶湘也要去打饭吃饭了,但去之前她还是小跑到阮银珠和陆氏身边给她们贺喜。   阮银珠心里头高兴,一吊钱的月银,还能做师父,这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如今却实现了,若不是面前的陶湘去劝,她都不一定来。   这功劳,有大半都是陶湘的。   陆氏听着陶湘来贺喜,说道:“祖母说话算话,等拿到月钱就给你买你想吃的。”   陶湘笑道:“那我就等着祖母了。”   阮银珠看着她,有些恍惚,她有时候感觉陶湘是个大人,有时候又觉得她身上有孩子气,她偶尔会想,是什么样的人家养出了这样的孩子?   她也不知道陶湘喜欢什么,试探着说道:“我到时候给你做一身衣裳,你自己去挑选你喜欢的布料。”   话音落下,陶湘的眼眸一亮,笑道:“真的吗?那我可就期待上了。”   阮银珠道:“真的。”   陶湘其实没那么想要这些,更希望她们把钱攒起来,只不过吃和穿总是需要的,她们给她了,那她自己的月钱就可以攒起来,也是一样的。   外面已经在喊开饭了,陶湘看着陆氏和阮银珠说道:“娘、祖母,安心吃饭吧,吃完等着大姑娘安排活计,我也要去打饭了。”   陆氏一把拉住她:“你等会儿再去,祖母从上面给你夹点点肉。”   瞧着陆氏这模样,倒是让陶湘想起了以前奶奶带她去吃席,她笑道:“这是大小姐赏给大家的,又不是只给咱们家的,想吃什么以后我让娘给我做,你们去吃就行,我又不馋这一口。”   她说着挥了挥手就跑了,周边的一个妈妈看着陶湘跑了,这才和阮银珠说道:“那是你闺女吗?”   阮银珠瞧着这人的面孔,有见过,但不熟。   “嗯,她在大姑娘院里当差。”阮银珠说。   妇人道:“真好,我叫宋萍,大家都喊我萍姐,之前在洗衣房。”   阮银珠还没说话,陆氏就道:“我晓得你,之前去洗衣房我们碰见过几次。”   宋萍道:“我也记得婶子,以前不熟都不好意思说话。”   阮银珠道:“日后大家在一处当差,慢慢就熟悉了。”   她们这边说话,于妈妈那边已经弄好了,招呼着大家落座吃饭。   午饭后,郑氏和老太太还有张氏坐在屋内说话,石冬蕊在廊下和选中的妈妈们说话。   “恭喜大家脱颖而出,我现在交代一下事情,大家仔细听着,由于是教家生子,所以给大家分了班,厨房班、梳妆班、账房班、洗衣班、园艺班、女红班、礼仪茶水班,每一个班都有一个班主,你们要负责安排好她们每日的学习,还要管好她们的规矩,有任何事情直接向来找我说,其他的妈妈平日里除了要教手艺之外,也要配合班主的安排,大家互帮互助,禁止收家生子的什么师父钱,禁止争权夺利,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若让我发现,决不轻饶!”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院中的妈妈们安静地听着,待她说完,这才异口同声地应下。   石冬蕊道:“荷露,公布班主的名字吧。”   荷露拿了册子出来,开口道:“厨房班:阮银珠,梳妆班:梨娘,洗衣班:宋萍,园艺班:陈四娘,女红班:花溪,礼仪茶水班:芸娘,账房班:胡妈妈。”   阮银珠这会儿晕乎了,她竟还成了班主。   只见荷露念完了名单,石冬蕊才说道:“家生子们学习住宿都在丹枫院,你们平日里也要住在这边,被褥府中新发,一会儿你们直接过去选定房间即可,吃饭我暂时没定,你们有这么几个厨娘在,是跟着公厨那边吃,还是你们要自己做,可以由你们决定,商量好了之后你们跟于妈妈说就行。”   说完了事儿,石冬蕊和于妈妈吩咐道:“妈妈,你带她们过去吧,我就先不去了。”   于妈妈应下,石冬蕊这才又说:“你们要尽快收拾,估摸着傍晚我就会把今年安排入府的家生子全部送过去,到时候就要你们管了。”   此话一出,大家也有了紧迫感。   阮银珠都还没得空去和陶湘说话,就急急忙忙地跟着于妈妈去丹枫院了。   郑氏和张氏她们在屋内说话,但也隐约能听见石冬蕊说话的声音,张氏和郑氏感叹道:“大嫂,我突然感觉蕊姐儿长大了好多。”   郑氏闻言心情不错,她弯了弯唇,却没继续夸石冬蕊,只道:“她这个年纪,都快说亲了,也该长大啦。”   提到亲事,张氏问道:“大嫂可是有人选了?”   郑氏摇头,“还没有,但过阵子也该着手考虑了,先看看有无合适的。”   老太太坐在旁边,很想开口说一句再歇两年,但她又怕郑氏多想,只得把话忍了下去。   石冬蕊已经回来了,她刚坐下就端起茶盏饮了两口。   老太太问道:“都安排好啦?”   “伯祖母,安排得差不多了。”她说着抬眸看向郑氏,思忖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母亲,今年入府的家生子名册,一会儿您给我一下吧,我想傍晚就把人都带过去。”   她急着忙完此事,郑氏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开口应下。   石冬蕊舔了舔嘴唇,似是欲言又止,张氏笑问道:“蕊姐儿这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郑氏也挑了挑眉,疑惑地看向石冬蕊,“嗯?有什么事儿你就说,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石冬蕊笑道:“我是在想我刚选中的这几个妈妈,我要不要拿住她们的身契?”   郑氏道:“怎会有这个想法?”   石冬蕊叹息道:“是我设立的人事处,她们现在倒是听我的,我怕过些日子,她们会觉得母亲才是她们的依仗,不将我放在眼里!”   “她们若敢,我叫她们脱层皮!”郑氏沉声道。   石冬蕊笑了笑,缓缓地垂下了眼帘,“我自然信母亲会护着我,但若是那日母亲有什么事儿没在府中,我得料理她们,岂不是只能干看着?”   郑氏瞧着石冬蕊,猜测应该是陈善家的事儿让她多出了这些想法啊,想到自己打下去的那一巴掌,郑氏道:“你这孩子,既有这样的顾虑,那我一会儿把她们的身契给你。”   马嬷嬷闻言看了一眼郑氏,但她也没阻拦,只是非常意外石冬蕊这个举动,她突然间觉得,或许石冬蕊想做的,不仅仅是这个人事处;或许,她该让于氏跟着石冬蕊,继续去管着人事处。   但这事儿郑氏不一定答应,还得再等两日看看,等个合适的时机。   这会儿比试结束了,饭也吃完了,大家午睡习惯了,这会儿突然哈欠连连,马嬷嬷笑着让大家散了,几人纷纷起身。   陶湘直接跟着郑氏去了景和院,把连着三年的家生子名册都全部拿了过来,又拿了这几个人的身契。   郑氏和她说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一般不轻易发卖奴仆,处理不能太冲动。”   石冬蕊点了点头,柔声回道:“母亲放心,我都晓得的,若是有事儿我定会先和母亲说,我只是拿着,若母亲在府中,我还是会禀报给母亲处理的。”   郑氏笑了笑,说道:“去吧,回去歇会儿,我瞧你眼皮也在耷拉了。”   石冬蕊回来并没有去睡,她让齐妈妈和兰心竹青她们查看了这三年的家生子名册,只要还是学徒的,不管在哪一处做活计,全部都得提出来。   兰心她们无异议照做,石冬蕊又吩咐杏雨,“你去做一个牌匾,人事处和各个班的,到时候要挂。”   待齐妈妈她们把还是学徒的家生子分出来,石冬蕊看了看,大部分家生子是在各处当差,少部分才是在各院里。   但也是这少部分的家生子,背后才有那些盘根错节的管事妈妈,她得趁现在大家都还不知道她的计划,来不及给学徒提等,全部将人提到人事处去。   “齐妈妈、于妈妈,这各处的家生子你们带人去提,各院里的,我亲自去。” 第34章 第34章 二合一   今日比试的消息郑氏还没正式公布,但落选后被提等的人,郑氏已经让梁妈妈去通知了各处管事,让管事们安排相对应的活计。   大厨房被提等的最多,听到这样的消息,管事们惊得合不拢嘴。   副管事拉着梁妈妈道:“哎哟梁妈妈,这……这怎么落选了还能提等呢?”   梁妈妈道:“落选只是没比过,不代表她们没手艺,夫人向来不会亏待有真本事的人,以前是瞧不见,如今瞧见了她们的本事,自然给她们提等加月钱!”   她的声音洪亮,这话不仅仅是说给这副管事听,还说给那些做事的下人听。   待梁妈妈走后,这大厨房就闹起来了。   大家瞧着被提等的这几人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有些以往就是打杂摘菜的,如今竟然提了等还涨了月钱,以后还能去灶边做活了。   但这是夫人下的令,她们不敢对这几人闹气,只怄自己为何没去录名册。   周溪站在人群中,没见到阮银珠的身影,一时心急,扒拉着刚回来的人问道:“阮银珠呢?怎么没回来?”   被扒拉的正是提了等的麻婶,她看着周溪面色狰狞的模样,平静回道:“她被选中了。”   “什么?”周溪尖叫一声,满院的人皆眉头微蹙,周溪骂道:“她凭什么被选中?这个贱人会做什么菜?”   副管事闻言连忙呵斥道:“周溪,你是不是疯了?”   “你问问她们,今日都是谁给评选的?”   麻婶看向副管事说道:“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还有大小姐和马嬷嬷,五人一起评选!”   周溪狰狞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还在泥潭里浸着,她阮银珠凭什么爬出去?   院内静默的瞬间,突然有人骂道:“是哪个生儿子没屁股的说去比试就不能回来做事儿?害得我都没去录名。”   副管事听着这粗俗的话皱起了眉头,眼神颇为嫌弃地看向说话的老妇,“你去了就能选上啦?”   老妇端着菜篮子,也不畏副管事,扬声就说:“选不上这不是还有赏钱?还能有机会提等!”   副管事瞧着满院人的神色,这老婆子说出了所有人心里的想法。   石冬蕊做的这个事儿,她们本来就不太高兴,但没法子,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夫人还支持她,她们也不能明着反对这事儿,只能认了。   所以那流言一出来时,她们都乐了,仿佛是天助她们。   经过了这一遭流言,即便石冬蕊敲锣打鼓喊了一圈,还是有不少胆小的人直接放弃了。   提等也好,涨月钱也罢,这大厨房的人都得经过她们的手才行,这会儿大夫人直接点了几个,可别让这院里的人生出了妄想。   她笑了笑说道:“那你就等下次,早些去录名!”   老妇不屑地呵了一声,一双沧桑又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管事说得容易,谁知下次什么时候?”   得了这话,副管事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她笑道:“总会有的!倘若日后真没有了,那你们好好当差,在咱们大厨房照样能提等能涨月钱!”   副管事瞧着她们垂头丧气的样子,摆了摆手:“行了都别杵着了,各自忙去吧!”   待副管事走后,老妇咒骂道:“让我晓得谁传出来的话,我诅咒她吃不到今年的年夜饭!”   这诅咒让满院的人哄然而笑。   可笑归笑,大家感叹一下自己运道不好,便也恨那传流言之人。   周溪更恨,她得知阮银珠去录名时也想去的,却突然听到那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消息,她断了心思,还等着看阮银珠的笑话呢。   谁知阮银珠竟然被选中了!   她想到阮银珠爬出这泥潭风光的模样,再看看自己的样子,心底的恨像是冬日里的干草,瞬间被点燃。   只不过像她这样的人,即便是被烧成了灰烬,也不会引得人侧目。   大厨房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大家都在埋头忙着手中的事儿,好像梁妈妈从没来过一般。   周溪在阳光下发怔,一个人站了许久才被堂姐周萍给拉走。   石婉盈和石乐薇错过了春晖院的比试,她们得知消息时,比试已经结束了,满院都在传哪些人一步登天,直接成了人事处的管事。   石婉盈都是懵的,她根本没听石冬蕊说什么时候比试,怎么就比试结束了?再问了身边的妈妈,得知伯祖母和母亲还有二婶娘都去了春晖院,她紧紧地绞着帕子,脸都白了。   “我要去找母亲问个清楚!”说着她起身风风火火而去,身后的乔妈妈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这事儿二姑娘有什么要问清楚的?大姑娘让人比试,这和大夫人有什么关系?   她眼看石婉盈已经走远,根本没时间细想,急匆匆喊着揽月跟上。   *   石冬蕊亲自去各院子提家生子,她最先去的是郑氏的景和院。   她过去时,景和院外面静悄悄地,石冬蕊询问看门的妈妈,“母亲在见客?”   守门妈妈摇了摇头,“是二姑娘在里面。”   石冬蕊闻言朝里面看去,她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的光景,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二姑娘不高兴了吗?”   守门妈妈瞧着石冬蕊,“姑娘进去瞧吧。”   石冬蕊入了内院,碧桃和梁妈妈都在廊下站着,石冬蕊感觉像是出了点什么事儿,但她现在只能装作不知晓。   “梁妈妈,母亲在忙吗?”石冬蕊出声问道,梁妈妈闻声迅速朝她走了过来,“姑娘怎么来了?”   “我来提家生子,这是名单。”她说着把名单递了过去,梁妈妈接过册子打开了看了看,随后道:“姑娘,这要和夫人先说一声吧?”   石冬蕊看了一眼梁妈妈,随后道:“我进去说。”   梁妈妈并未先去提人,而是跟着石冬蕊进了屋子。   里屋内,石婉盈哭得眼圈红红的,郑氏正在温声细语地哄她。   “一群仆妇们比试,又不是之前梳头丫头比试?根本没什么好看的,你大姐姐可能是怕你们无聊,这才没喊你们过去。”   郑氏话落,只听石婉盈委屈道:“她才不是怕我们无聊!”   “胡说。”郑氏嗔了一声问道:“那你说她是为什么?”   “她就是在笼络人心,怕我们搅和了她的好事儿!”   石婉盈这话出来,郑氏想到石冬蕊没日没夜饭也不吃的忙活的样子,微微蹙眉:“她笼络人心做什么?无非是能帮帮我,至于你说好事儿,我瞧你是真的糊涂了,白长了脑瓜子。”   听到郑氏这么说,石婉盈撅了撅嘴,眼睛又变得水汪汪的了。   “母亲你变了,你以前从不替她说话的。”   郑氏有些无奈,长长一叹,“石婉盈,你说话要讲讲道理!”   “你大姐姐忙到连饭都没空吃,是在为府中的事操心,你长这么大,我何时让你如此操劳过?”郑氏说完石婉盈没接话,郑氏又说:“这么些年,你没操过任何心,每日就这么轻松快乐的过着,你倒是怪起我了。”   梁妈妈看着石冬蕊面无表情地听完这些话,心都凉了半截,她应该先进来通报一声的,如今这样,若是大姑娘闹起来,她就完了。   她紧攥着手中那册子,纠结着要不要开口,她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石冬蕊便弯了弯唇,就好像她刚才在这里什么话都没听到一样。   “母亲,你在忙吗?我过来把那些家生子带过人事处去。”   郑氏听到石冬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差点就要把靠在身上的石婉盈推开,好在只是意动,还没真动,不然石婉盈又得闹。   “起来吧,去里面洗把脸。”   石冬蕊已经绕过屏风,看清了坐在软榻上的母女二人,她的心里麻麻的,好像有些难受,又好像习以为常。   “提家生子你让院中的妈妈来就行了,怎么还自己跑?”郑氏说着话起身走了过来,石婉盈也垂着头,也不看石冬蕊,石冬蕊也不看她,姐妹俩都当彼此不存在,也没有开口说话。   石冬蕊道:“其他各处的齐妈妈她们已经去提了,我想着忙完这事儿就圆满结束,顾不上累了,自己跑两趟,快些忙完的好。”   郑氏问道:“要提走的这些人有几个?”   “有三十四个,其中排除了五个年龄到了且表现也不错,已经是粗使了,就不提了。”石冬蕊说完,郑氏点了点头,眼神落在了梁妈妈手中的册子上,“这是名册吗?”   梁妈妈忙把册子递了过来,说道:“夫人,您过目。”   郑氏打开扫了一眼便还给了梁妈妈,“你去将人都喊来吧,让她们收拾一下东西,跟着大姑娘走。”   梁妈妈应声离去,石冬蕊道:“母亲,我过去看看,等梁妈妈把人喊齐我就回去了。”   郑氏看着她问道:“一会儿还要去妹妹们院子里吧?”   石冬蕊点了点头,“嗯。”   郑氏道:“你等会儿,让梁妈妈跟着你去。”   石冬蕊垂着眼帘,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母女二人相对无言,直到石婉盈从侧屋过来,虽然洗了脸,但眼睛还是红的,神色也极其不自然。   “二妹妹一会儿要回院里吗?”   “不回。”   石冬蕊道:“那你院里那几个家生子,我就直接让乔妈妈去提人了。”   她说得直截了当,语气完全是公事公办,毫无半分姐妹之间的亲昵感,石婉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石冬蕊,石冬蕊对上她的眼神,平静得犹如一口枯井。   “姐姐要提什么家生子?”石婉盈不解地问。   石冬蕊道:“近三年来还没提等的学徒。”   石婉盈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无温情,只有不悦,明明石冬蕊没惹她,可她就是不高兴,偏偏此时她还说不出石冬蕊的错处。   “姐姐想提,尽管去提吧!把我院里所有奴仆全提走都行!”   这话,让站在不远处的揽月和碧桃兰心她们都怔住了,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石冬蕊。   只见石冬蕊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道:“好,我一会儿就先去妹妹院子。”   说完她对郑氏行了个礼,“母亲先陪妹妹吧,我去看看梁妈妈那边好了没有。”   郑氏道:“你去吧。”   这话刚说完,石冬蕊已经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郑氏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再看看面前的石婉盈,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对你姐姐发火?”   “母亲这话说得奇怪,我对她发火了吗?”   “姐姐都没说什么,母亲倒是替姐姐数落我了!”   郑氏:“……”   石冬蕊出了屋门,院子里还有夕阳照射,她抬头看着那快要落下去的太阳,待太阳落下,黑夜就要来了。   她感觉眼睛有些酸,她用力地眨了两下再睁开,兰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姑娘,你哪里不舒服吗?”   石冬蕊摇了摇头,提步朝前走去。   “没有。”   兰心道:“二姑娘年纪小,她说的话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石冬蕊侧眸看了一眼兰心,说道:“放心吧,我没事。”   梁妈妈办事还算利索,很快就按名单把人提了出来,她点了名,又说了几句话,无非就是过去听带教妈妈们的话,好好学手艺,学好了就可回来等等。   梁妈妈说完便让她们跟着石冬蕊走,一会儿她还得去听雪轩,而乔妈妈还在里面,她顿了顿脚步,回头和梁妈妈说道:“妈妈去喊一下乔妈妈,说去提二姑娘院里的家生子。”   梁妈妈闻言迅速去了,没过多大会儿,乔妈妈便跟着出来了,石冬蕊等乔妈妈上前,将名单递给了她。   乔妈妈看了看名字,没多说什么,跟着石冬蕊一同回了听雪轩。   石冬蕊只在听雪轩等了一会儿,乔妈妈便把人都给带过来了。   后续她又去了石乐薇和两位姨娘的院子,董姨娘和石乐薇不太痛快,但也只是脸色不好看,迅速让妈妈把人带出来了,至于李姨娘和石书雁,母女俩性子都温和,很痛快地就把人给石冬蕊带走了。   老太太的院子里没有安排年纪小的丫头,二房那边有几个,二婶娘都拉着石冬蕊叫她歇一歇,坐着喝茶,让妈妈们去把人带过来。   事情还算顺利,石冬蕊回去时,于妈妈和齐妈妈她们也把人都带回来了。   石冬蕊看着这一群身高参差不齐的小丫头,开口说道:“我设立人事处,选出了带教妈妈,你们原先是做什么的?做得如何?是否喜欢?若是喜欢的,那就明日找对应的带教妈妈录名,若是不喜欢的,想去学什么,也去录名字,日后会定期考核,今日天色已晚,大家回院后收拾好就休息,考核细则以及人事处的规矩,明日再说。”   说完后她看向于妈妈吩咐道:“妈妈带她们过去安排一下吧。”   于妈妈领命带着这群小孩去了,梅雪也在其中。   看着人出了院子,梅影感激地看着石冬蕊,自从石冬蕊把梅雪从三姑娘院里带回来,她一直心存感激,可石冬蕊近些日子都特别忙,她找不到那种和石冬蕊亲近说话的机会。   此刻好像是好时机,但她正准备开口,石冬蕊就看向一旁的竹青,“让陶湘来书房找我。”   竹青应下让紫秋去把人喊来,梅影看着石冬蕊进屋的背影,缓缓地抿住了唇。   “姐姐,大姑娘是不是厌恶我了?”   竹青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抚道:“想什么呢?姑娘若是厌恶你,还会把雪儿带回来?咱们是姑娘身边的人,日日都能见到姑娘这些日子多辛苦,现在事儿落定了,也该让姑娘好好歇一歇。”   梅影听着竹青这些话,将信将疑地蹙起了眉头。   竹青见状又说:“我知道你的想法,想亲口和姑娘说声谢谢,但姑娘是想要你这声谢吗?姑娘是希望我们办好差事,不让她操心,这就是你对她最大的谢意了!”   说完竹青见到紫秋和陶湘来了,她说道:“我先进去,你别想那么多,好好当差,没事就歇会儿。”   石冬蕊坐在书房,脑海里回荡着郑氏和石婉盈说的那些话,她只知道郑氏宠爱石婉盈,还从不知道郑氏疼爱石婉盈疼爱到都不舍得她受一点累!   那她呢,她做这么多,郑氏可有一分疼惜?   陶湘进去时,石冬蕊看着窗外发呆,神色也有些落寞,陶湘心生疑惑,一切都圆满完成了,怎么还不高兴了?   “大小姐,您找我?”   石冬蕊回头看了一眼陶湘,今日阮银珠和陆氏被选中时,她看到陶湘蹦蹦跳跳的很开心,她和阮银珠的隔阂好像淡了。   “关上门过来。”   陶湘应了一声,关了门迅速走过去,她歪着头看了看石冬蕊的脸,轻声问道:“大小姐怎么不高兴?”   石冬蕊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抹笑,只是这笑有些苦涩。   “我就是在想,我做这些有意义吗?”   听到这话,陶湘都怔住了,这怎么还自我怀疑上了?   看着陶湘那疑惑不解的表情,石冬蕊问道:“陶湘,如果以后你有两个孩子,你会舍得她们劳累吗?”   陶湘笑了一声,说道:“大小姐,我还是个孩子呢!”   石冬蕊也无奈笑了起来,“可你说话做事一点都不像个孩子,我想听你说你的想法。”   “那我说了,小姐不可嫌我。”   “你说。”   陶湘抿了抿唇说道:“我说实话,如果我有孩子,我希望他五岁就能给我做蛋炒饭,让我躺着享受他的孝敬!我还希望他是个神童,十岁就能考上状元,赚很多的钱给我花,这样我的人生就舒服了。”   陶湘一边说眼睛一边转,仿佛她真的在畅享这样的未来。   石冬蕊都愣住了,她很认真的问陶湘:“你不会心疼他辛苦吗?”   见石冬蕊问得非常认真,陶湘摇了摇头,“大小姐,你不觉得我口中的他,是个即便没有我,他也会生活得很好的孩子吗?”   “若是我的孩子辛苦,那我必然是心疼的,但我也不能因为心疼她,然后就把她养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那若是我死了,她一点立身的本事都没有,只能跟着我去死,或者被别人欺负死,大小姐觉得哪一种更好呢?”   陶湘这想法很奇怪,可石冬蕊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那还是让他什么都会更好吧。”   陶湘笑了笑,说道:“其实不管小时候如何受宠,长大后都是要靠自己的,大小姐这次的事儿圆满做完,非常厉害!”   石冬蕊闻言没忍住笑了笑,“这不是你帮了我很多,主意都是你出的!”   陶湘谦虚道:“婢子不敢居功,能为大小姐分忧解难,我就很开心了。”   石冬蕊看着陶湘,她是从心底喜欢陶湘,觉得她哪哪儿都好。   就比如这次的事儿能办成,陶湘出了大力,若是陶湘和竹青她们一般大,或者就和紫秋她们差不多大,她都会直接让陶湘去管人事处了,给她提等,给她涨月钱!   可陶湘太小了,她怕把陶湘推出去引来明枪暗箭,反而伤了陶湘。   “这次你立了功,我说过此事完成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都给你。”   “你想好了吗?”   要什么都给吗?陶湘看着石冬蕊,好想问石冬蕊能不能给她放良,让她脱籍离府?   可她如今才七岁,身上也没什么银钱,陶家所有人都在这个府里,当下的局势,石冬蕊是不会放她走的,即便允诺了她,那其他的家人出不去也是徒劳。   在这个时代,就算是个成年的女性独自生活都很不易,更何况她一个小孩?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个小火苗,在曲径幽深处转了一个圈便慢慢熄灭了。   “小姐真的什么都答应吗?那我可就要说了。”   石冬蕊微微挑眉,也好奇陶湘会要什么,她笑道:“你说。”   陶湘抿了抿唇说道:“大小姐可不可以每个月给我们四天歇息的日子?不是我们全部一起歇,就是可以轮着,提前排班出来,让我们歇息那天可以出去玩一玩。”   “你想出去玩呀?”石冬蕊问道。   陶湘吐了吐舌头说道:“也不全是玩,是偶尔能出去的话,我们就能买到零嘴吃。”   “我知道我们有事儿要出去,大小姐和姐姐们都是会让我们去的,可没明确的规定,开口就很有负担,我娘上次说想要带我去画小像,要的时辰久,我一直不好意思跟姐姐们说,拖到后来那管事的还不同意我娘出去。”   石冬蕊闻言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有这样的负担呢?”   “怎么会?只不过我都是内心里,大小姐看不见。”   石冬蕊看着陶湘,一个月四日的歇息,如果只在府中那没问题,但一直往外面跑,很容易出事。   她琢磨了会儿说道:“四日可能不好排班,两日如何?”   只要能出去,两日也行啊!陶湘大喜,迭声道谢。   石冬蕊笑道:“这是我许诺给你的,不用谢我,日后人事处还有许多事儿,我不可能日日管,你替我管吧。”   陶湘闻言瞪大了眼睛,石冬蕊道:“私下里的。”   听到这话,陶湘收了那浮夸的表情,石冬蕊道:“我每个月再从我私库里给你三百文的月钱,如何?”   有加月钱又能去参与核心项目,这谁会拒绝?陶湘当即应下,“多谢大小姐!”   石冬蕊道:“每月歇息两日这个事儿,你一会儿跟荷露说说,写个规制给我,暂时仅限咱们春晖院和人事处的带教妈妈。”   “我的要求,酉时初必须回府,跟谁去何处得清楚,其他的如何排班,如何安排,你让荷露写在规制里,到时候我看了再告诉大家。”   陶湘连声应下,“好!我一会儿就跟荷露姐姐说,今晚就做出来。”   石冬蕊点了点头,她的心情好像没那么糟糕了,起身带着陶湘出了屋门。   齐妈妈和兰心、竹青都站在门口,满眼担忧地看着石冬蕊。   石冬蕊笑道:“我刚问了陶湘要什么,她说让我每个月给你们两日的歇息,等她把规制做出来吧!”   听到这话,三人皆不可置信地看向陶湘。 第35章 第35章 二合一   第35章   齐妈妈出府还算是方便,但兰心和竹青以及这院子里的姑娘们,除了跟着大小姐出府,她们平日里几乎出不去。   大家也不是不想出去,但府中有规矩,有差事可以出去办,无差事内院的人不能往外面跑,相比起来,内院的姑娘们还不如外院的婆子们,外院的那些婆子要出去买个东西,只要差事上走得开,她们还能悄悄出去,大家都这样,也没谁说什么。   但兰心她们就不同了,有想要的东西只能让外出采买的妈妈带。   日子久了没出府,也不知道外面多了些什么新玩意,连要买什么,好像都慢慢不知道了。   陶湘此次立了功,她想要银钱布料亦或者涨月钱石冬蕊都会答应的,万没想到是给大家伙要到了两日歇息的日子。   此刻听到石冬蕊说出这个消息,兰心和竹青看着陶湘的眼神都变了。   兰心笑道:“那我们可要好好谢谢湘妹妹了!”   陶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姐姐可千万别这么说,折煞我了!”   竹青弯唇浅笑,“到时候整个院里的人都得谢你,先习惯习惯。”   陶湘眉眼弯弯,看着竹青连连摆手,“这得谢大小姐,是大小姐给我们的歇息!”   齐妈妈看着面前的陶湘,小小年纪却有胆有识,有好处还能顾着周边人,又得大姑娘欢喜,几年后必定是能接兰心或者竹青的班了!   几人说说笑笑间,荷露从外面回来了。   石冬蕊还在,她把事儿告诉了荷露,荷露面露惊讶地看向陶湘,石冬蕊看着陶湘笑道:“跟你荷露姐姐去吧。”   进了书房,荷露拿了一张空白的纸张出来铺平,她一边磨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陶湘问道:“你说吧,我来写。”   陶湘看她这个样子,有些陌生。   这些日子跟着石冬蕊,她与荷露接触得也不少,平日里的荷露四平八稳的,陶湘很少见到她情绪外放,如今这样子,倒是有些意外。   陶湘想要个出府的机会,不过是为了日后做了花簪,方便拿出去卖。   只给自己一个人讨两日歇息,那会遭人记恨的,还是得大家都有,这样她出去也好,卖花簪也好,才不会特别瞩目。   但她开口要四日,石冬蕊只给两日。   石冬蕊说的是四日不好排班,但她还补充了回来的时辰,以及去何地得报备,陶湘也就明白了,这不是排班的问题,而是四日多了,大家经常往外跑会出事,亦或者会有外心。   既然知道石冬蕊的心思,那就得把只规制写严谨一些,避免日后出了事儿,夫人问责,大小姐也会对她有怨。   陶湘与荷露说道:“姐姐,这事儿我还没想得特别顺,我先想到什么说什么。”   荷露点了点头,她笑着安抚陶湘:“无碍,你说我先记下,一会儿我再誊抄。”   陶湘见是先打草稿,顿时松了口气,她拿了个凳子过来坐下。   荷露磨好了磨,提笔蘸了墨汁,等着陶湘开口。   陶湘先说了石冬蕊规定的时辰,酉时前,她补充道:“这是大小姐刚才说的,避免后面大家不守规矩,出乱子,我觉得添一个惩罚比较好,超过酉时两刻钟还没回来,罚月钱三十。”   荷露点了点头,提笔记下。   待她写完,陶湘才继续说道:“每月底管事妈妈排姐姐的班,姐姐们排下面小丫头的班,最后汇成一张,发回各处,轮到自己歇息时,提前一到两日来姐姐这里按个手印,领出府的牌子,回来后就来交牌子,罚款亦按交牌子的时间来,若是回来的早忘记交了或者是什么事儿耽搁了,有人作证,亦可不罚。”   荷露闻言嗯了一声,埋头狂写。   后续陶湘还说了歇息当日手中的活计安排,还有出府后的规矩,不能在外面惹是生非,若犯此条,罚没庄子上亦或逐出府!   还有对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也做了明确的规定。   巫蛊厌胜、招邪凶物、兵器凶器、管制铁器、逾制僭越之物、丧葬、疫病、污秽之物,来路不明的衣物吃食,私相授受的信物,皆不可带回府中,若犯此条者,严惩。   荷露写完,下意识地递给陶湘,“你看……”一下,但后续这俩字荷露没说出来,她不好意思地把册子收了回去,询问陶湘:“你识字吗?”   陶湘看着荷露写的字,一些她识得,一些能猜到,但有些字她确实是不认识的。   若不是荷露这个举动,陶湘都没反应过来,她一个七岁多的家生子,怎么可能识字?   陶湘摇摇头,“姐姐,我不识字的。”   荷露朝门口扫了一眼,低声道:“你想学吗?”   陶湘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便说道:“你若是想学,你跟姑娘说说,我教你。”   陶湘瞪大了眼睛,这一刻的荷露的形象在她心里如同山巅伟岸的松!   “姐姐说的可当真?”陶湘不敢相信地问道。   荷露道:“自然,我平日里并不算忙。”   陶湘鞠了个躬,说道:“那我去找大小姐求个恩典,若是大小姐同意,我争取每日都来跟着姐姐学一个时辰。”   见她是好学之人,荷露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起身把笔墨收拾了一番,和陶湘说道:“把这个送去给姑娘看看吧。”   陶湘接过册子,跟荷露一起去见石冬蕊。   石冬蕊看完陶湘做的这个规制,非常满意,她眼含笑意地看着陶湘说道:“很好,我没想到的点你都想到了。”   石冬蕊指着上面严惩二字跟荷露说道:“将严惩改成杖五十吧。”   这话落下,荷露严肃地点了点头,她接过石冬蕊手中的册子回书房去改了。   陶湘并未在此时跟石冬蕊提要跟荷露学识字的事儿,今日已经要了歇息的恩赏,便不是再提其他要求的好时机。   看着荷露进了书房,竹青问道:“姑娘,准备沐浴吧。”   石冬蕊点了点头,竹青叫了水,陶湘跟着伺候完梳洗便下值了。   她出外院时天已经黑了,夜空中挂着圆月,稀疏的星星在黑幕中一闪一闪的,陶湘深吸了一口气,这忙碌又开心的一天终于落下了帷幕!   这一晚,陶湘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出府了,也不知是在哪一条街上,到处都是人,奶奶站在她旁边跟她说带她回家了,她特别开心,跟着老太太走进了人群中,只不过一眨眼,奶奶就不见了!她一边喊一边找,找了半天没找到后她崩溃大哭!   “陶湘,醒醒!”   “湘妹妹,湘妹妹?醒醒!”   陶湘是被推醒的,她睁开眼只看到芦花和盏儿俩人担忧的脸。   “你是不是做噩梦吓到了?哭半天了喊都喊不醒。”   陶湘抬手摸了一下眼角,茫然道:“我哭了吗?”   芦花道:“你哭半天了!梦见啥了哭得这么伤心,我们瞧着你好像是想开口喊人,但一直没张开,吓死我们了!”   听着芦花这话,陶湘心有余悸地坐了起来,她摸了摸鬓角,眼泪流淌下去把头发都浸湿了。   盏儿帮她把干帕子拿了过来,“擦擦吧。”   陶湘接过帕子,她看着盏儿道:“谢谢盏儿姐姐。”   盏儿拍着胸脯笑了笑,“你醒来就好,梦都是反的,别怕。”   芦花也附和道:“对,这个我作证!我之前做了个开心的梦,第二天被烫了手,但提等的前一天我梦见自己被人打得可惨了,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结果早上妈妈就告诉我提等了!”   听到这个话陶湘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她很久没有梦见奶奶了,为什么昨夜突然梦见?奶奶是知道她来了这里了吗?   她以前听村里的人说,如果梦见过世的长辈,你就买点东西去供一供,再烧点纸钱就好了。   可她现在在侯府,她出不去,也不能烧纸钱,若是被侯府的人知道了,那会被视为诅咒主子,要被发卖或者打死的。   陶湘的心情顿时低落到谷底,笑都笑不出来。   盏儿瞧着陶湘还很恍惚的模样,她说道:“我先去打洗漱的水,湘妹妹你缓会儿,别多想啊,只是梦。”   陶湘点了点头,她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子,和盏儿说道:“姐姐等等我,我一同去。”   芦花本想拦住她的,但又想到梦魇了的人出去走走,这会儿外面人多又热闹,很快就能冲散她的愁绪,让人缓和过来,她拉着陶湘去端了洗脸盆,俩人一同朝外面走去。   刚出屋门,隔壁屋子的妇人就说道:“哎,我昨晚梦见了我外祖母,她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跟我说什么,我当时在梦里就想让她保佑我提等涨月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怎么也张不开嘴,给我急醒了!”   旁边的婆子闻言打趣道:“那是快七月半了,来让你提前准备好纸钱!你还想找她讨钱呢!”   妇人笑道:“我都过忘了,这没多少天了,倒那日我多烧点给她!让她保佑我发财!”   陶湘听着她们的对话,低声问芦花:“那日府中她们可以烧纸钱?”   芦花笑道:“不能在府中,但是十四十五两日府中的下人可以去外面送冥衣。”   陶湘突然松了口气,若是那日人人都可以出去的话,那便好办多了。   她听着院子里嘈杂地说话声,慢慢地从梦境中缓了过来,迅速洗漱完便进内院去点卯了。   今日的点卯全院子的人都聚在了一处,齐妈妈点名,点完了名字齐妈妈才说道:“今日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日后咱们院里的人每个月有两日可歇息。”   此话一出,下面的人都懵了。   齐妈妈见她们怔住的样子,问道:“怎么?我说的话你们没听懂?”   兰心在旁边笑道:“昨日陶湘跟姑娘提的,说希望我们每个月有两日可以歇息,姑娘答应了!”   这话出来,下面瞬间就像苞米下热油锅,炸开了,一些年纪小的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就说起话来。   齐妈妈咳了一声,院内瞬间静了下来。   齐妈妈道:“歇息也是要有规矩的,不是你想哪一天歇就哪一天歇,要根据排班来!排到哪一日,提前一日去找荷露拿牌子,歇息当日酉时必须回来交牌子,过时罚月钱三十!”   “还有,不许从外面带乌七八糟的东西回来,若被守门妈妈查出来,直接杖五十逐出府!”   齐妈妈把细则说完才厉声问道:“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齐妈妈道:“那便散了,各自忙去!歇息的事儿下个月才有!”   大家闻言还是笑嘻嘻地,没几日这个月就过完了,大家只要想到日后能有两日可以歇着,别说可以出府了,就算是在床上躺着也是舒服的啊!   齐妈妈让散了后,芦花激动地拉着陶湘的手问道:“湘妹妹!是你跟大小姐说的啊?这么大的好消息你都没告诉我!”   陶湘笑道:“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周边一群比芦花她们大点的小姐妹,此时都笑眯眯地看着陶湘!她们一边感叹大姑娘对陶湘好,一边又感谢陶湘,大姑娘对好几个人好呢,可也没谁想得到她们这些人,但陶湘会想到大家。   喜儿站在旁边,看着陶湘被大家团团围绕着,她其实也很意外,没想到陶湘竟然会给大家讨这样的好处,但大家都围着陶湘的样子看得她心里狂犯酸水!而且这些日子大姑娘好像更喜欢陶湘了,竟然带着陶湘去书房,她却不能靠近书房门,根本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   “好大的脸!那还不是姑娘答应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喜儿嘀咕了一句扭身就走了,听到话的众人纷纷朝喜儿看去,陶湘笑道:“对,大小姐心善对咱好,咱们也好好当差!走走,先去忙一下,忙完吃早饭去。”   陶湘说完急匆匆地走了,因为巧慧她们去了人事处,准备活计的事儿便又回到了陶湘和喜儿俩人身上。   陶湘过去时,喜儿已经拿着盆出来了,陶湘把其他东西都准备好,看着喜儿回来了,她才拿着盆出去,俩人擦肩而过,一句话都没说。   出了屋子,转身就遇见了梅影,陶湘微微颔首,唤道:“梅影姐姐早。”   梅影看着她问道:“姑娘醒了吗?”   陶湘摇了摇头,回道:“里面还没动静。”   “嗯。”梅影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去拿了几身衣裳过来,就在屋子内守着等石冬蕊醒。   陶湘和喜儿准备好洗漱用的东西就出来了。   “你们见到梅影了吗?”竹青问道。   喜儿不语看向陶湘,竹青的眼神也落了过来,陶湘道:“在屋子里。”   竹青点了点头,“你们吃饭去吧。”   得了话,陶湘径自朝外院走去,而竹青直接进了屋内。   梅影抱着衣裳静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竹青看着她招呼道:“早。”   “早。”梅影回道。   她的神色落寞,竹青问道:“怎么了?”   梅影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她摇了摇头,“无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竹青道:“还想事儿呢?雪儿如今去人事处了,人事处是姑娘在管,选来的这些带教妈妈也不错,你就放心吧。”   梅影道:“论梳头,带教妈妈再好,哪里能比得上姐姐。”   竹青听这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都这么些天了,还对比试的事儿耿耿于怀吗?她抬眸看着梅影说道:“人事处的带教妈妈是姑娘亲自选的,手艺上绝对没问题,教刚入府的家生子绰绰有余,她们这些孩子至少要在人事处待三五个月以上,你还是不要多想什么了,若得空过去,倒是可以和雪儿妹妹说一说,让她好好学,争取多学到点本事。”   “嗯,我过去时候跟她说。”   梅影话落,竹青没再说什么,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看着竹青的神色,梅影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姐姐是想提红霞上来接替你吗?”   竹青不确定她问这话的意思,抬眸看了过去,柔声问道:“怎么这么问?红霞和紫秋是一起来的,俩人都差不多,我还没考虑这个事儿呢。”   梅影定定地看着竹青,半晌才道:“姐姐不是还要出去成亲吗?我以为姐姐已经在考虑了。”   竹青闻言笑了笑,“成亲这事儿是大家取笑我说了玩的,没有的事儿。”   梅影说:“我们到了年纪也都是要配人的,姐姐有心悦之人那可是求不来的福气,可别错过了。”   竹青看着她,说道:“妹妹你这话叫姑娘听见了会寒心的,以姑娘待我们的情谊,怎会叫我们随意去配人?你这么说,看低了自己,也看低了姑娘!”   “至于我,若是姑娘不嫌弃、不撵我,我还希望能陪着姑娘出嫁,待她出嫁后,再说我自己的事儿。”   梅影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道:“是我想多了,也想岔了。”   竹青没再说话,梅影也沉默着,她比竹青到大姑娘身边早,可竹青已经是兰心的副手了,大姑娘有事儿也只找她们二人商量,就连红霞和紫秋,也都在大姑娘面前渐渐得脸了,可这俩人到底资历浅,若是竹青离开了,那接替竹青位置的人,怎么也得从她和迎春、杏雨中选。   她年初就听闻竹青可能要出去成亲的消息了,偏生刚才她问时,竹青告诉她是玩笑话。   是不是玩笑话梅影还是能分出来的,竹青这么说,就是没把她当成亲近之人,也没打算让自己接她的位置。   竹青应该还是想要红霞或者紫秋接她的位置吧!   “来人。”   石冬蕊的声音打断了梅影的思绪,竹青起身迅速进去,石冬蕊已经坐起来了,她看着进来的梅影和竹青问道:“你们在外面聊什么呢?”   竹青满怀歉意地问:“可是吵到姑娘了?”   “那倒没有,我刚才睡得不沉,听着你们俩嘀嘀咕咕的。”话落,石冬蕊这才问道:“什么时辰了?”   竹青道:“快卯时末了,刚才点卯时候齐妈妈已经给大伙儿说了每月歇两日的事儿,大家伙都很开心。”   石冬蕊听到这消息笑了笑,掀开被褥挪到了床沿边坐着,问道:“人事处那边说了吗?”   竹青蹲在旁边,一边给石冬蕊套鞋子,一边说道:“那边让于妈妈去说了。”   石冬蕊笑了一声,她挑眉看向竹青,“谁让于妈妈去的?”   “兰心让的。”竹青说。   石冬蕊好奇问道:“于妈妈可说什么?”   竹青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于妈妈拿着册子就去了,还问了一句人事处的学徒可否歇息?”   石冬蕊微微拧眉,说道:“还有陶湘没考虑周全的事儿啊,你一会儿喊陶湘去跟于妈妈说。”   竹青点了点头。   梅影站在旁边,听着竹青和石冬蕊有来有回的聊天,又是于妈妈又是陶湘,她听得眉头紧锁,特别是最后这句,喊陶湘去和于妈妈说什么?人事处的学徒可否歇息?   她正想着,石冬蕊已经喊大家伙进来了,准备洗漱更衣,她也没得空再去想。   此时的人事处,带教妈妈们听完了于妈妈所说的,欣喜得合不拢嘴。   昨日被选中都仿佛还在做梦,今日又听到这样的消息,更是恍惚。   于妈妈瞧着她们说道:“可以歇息两日但有规矩,你们都是府中的老人了,一些常说的规矩我不用再说你们也晓得,这里的主要一条,歇息当日酉时前得回来,歇息前一天找荷露姑娘拿牌子,当然咱们做师父不能俩人都一起歇息了,得轮着来。”   “这我们肯定会的,妈妈放心!”   于妈妈看了看册子说道:“歇息当日不可在外惹事,也不可带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回府,若犯了,惩处可是非常严重的!想想大家好不容易中选,应该会很珍惜当下的活计!”   众人沉声应下,于妈妈道:“这册子里的东西,我过两日抄几张发给大家。”   阮银珠看着于妈妈问道:“妈妈,这些小丫头们也能歇两日吗?还是单我们?”   于妈妈道:“这大姑娘没说,待会儿我问问再说吧。”   阮银珠点了点头,说道:“麻烦妈妈了。”   于妈妈道:“咱们都是给大姑娘做事,莫客气。”说完她问道:“你是阮银珠吧?”   阮银珠回道:“是我。”   于妈妈笑道:“歇两日这事儿我听闻是你家陶湘找大姑娘说的,大姑娘这才答应,阮妈妈好好做,前途无量!”   阮银珠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懵,想到陶湘竟有这么大的本事,也有些惶恐。   于妈妈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随后道:“大家忙去吧,争取今日便把这些丫头们学什么都定下来。” 第36章 第36章 二合一   第36章   于妈妈走后,大家都神色惊讶地看向阮银珠。   不管是新来的还是府中老人,都知道前阵子陶家差点和陈善家结亲的事儿。   女儿跑了,亲没结成,阮银珠在大厨房和周溪打了一架,她们婆媳又被陈善家的赶出门,可谓是丢尽了脸面。   没曾想这才过去没多久,这婆媳二人竟又双双被选中,一下子从下等仆妇变成了人事处里的带教妈妈。   如今再一听,那靠自己奔进大姑娘院里的陶湘,还颇得大姑娘倚重?   每个月两日的歇息,听着不多,但真有事儿要出去办时,能得两个时辰,大家都欢天喜地的,更别说两日了。   陆氏很茫然,她拉着阮银珠问道:“湘姐儿如今说话这么厉害吗?”   阮银珠听到婆婆这话,再看大家的眼神,忙说道:“娘你别胡说,湘姐儿你还不晓得?她想到什么说什么,可能正对上姑娘的意了,大家高兴才这么传!”   这话出来,大家才笑着客气道:“阮班主太谦虚了,姑娘有意那也得有人提!”   阮银珠看着她们的神色从紧绷到轻松,再开口说这客气话,她也松了口气。   这事儿她相信是陶湘给大姑娘提了才讨来的,但她绝不能在大家面前认,不然这些妈妈会因为陶湘忌惮她。   若再有人生了坏心,去找大夫人告状,说陶湘撺掇大姑娘给大家歇息,那陶湘会遭殃的。   “妈妈们这是笑话我了,我家那娃什么情况大家也都听过,我被她气得几日都吃不下饭,我只求她在姑娘院里乖巧些,好好听姑娘差遣就是了!”   大家都是有娃的,有些人甚至都有孙辈了,听到她这话瞬间就来了共同话题,开始吐槽自家那些混账。   阮银珠见这事儿糊弄过去了,她才拉着陆氏回了屋里。   进屋瞧着外面没人,她便低声道:“娘,这里不比家里,也不是针线房的老熟人,你莫要跟她们说心里话,特别是湘姐儿的事,能不提就不提。”   陆氏恍然回神,询问阮银珠:“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阮银珠笑笑:“没事儿,我已经圆回来了。”   “咱们进来不容易,湘姐儿也不容易,可别叫人记恨上,给咱们使绊子了。”   听到阮银珠这话,陆氏忙点头,“我记下了,我刚才就是晕乎了,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多嘴。”   阮银珠看着婆婆,心眼不多,但是很听她劝,她说了以后不多话肯定就不会,这一点阮银珠很放心。   “出去吧,跟大家伙一起吃早饭去,吃完该忙了。”   于妈妈回春晖院时走得很慢,原先石冬蕊要她过来是为了帮忙,郑氏也是这么说的,她还听闻二姑娘对她来春晖院也有意见。   如今人事处设好了,按说她帮忙也结束了,该回去了!可她却有些不太想回去。   当下的情况,一是不知道大姑娘愿不愿意留她,二是大姑娘留了夫人会不会放人?还有,二姑娘会不会大闹?   以及若是她选择了大姑娘,日后二姑娘的陪房就做不成了,这事儿她不在意,唯一担忧的,就是她留下是想来管人事处,大姑娘若是出嫁,这处归谁管?郑氏还是二姑娘?她失了二人的心,那到时候就成了给别人做嫁衣。   春晖院内,陶湘得了石冬蕊的话,找于妈妈说人事处学徒们歇息的事儿。   于妈妈没回来,陶湘就在二门口候着。   瞧见于妈妈一探头,陶湘就扬声招呼道:“妈妈回来了!”   看着陶湘笑眯眯的样子,于妈妈收回思绪,笑问道:“湘姐儿,你找我有事儿?”   陶湘笑道:“想问问我祖母和我娘。”   她这么说,但又没说问什么,只是跟在于妈妈身后朝她屋子走去,于妈妈垂眸看了她一眼,一直走到屋门口了,于妈妈才笑道:“我回来时候她们正准备去吃早饭。”   她说着打开了屋门,回头和陶湘说道:“进来吧。”   进屋后陶湘很规矩,眼睛不四处乱瞟,于妈妈拿了个椅子给她,随后问道:“姑娘有什么话要说?”   陶湘道:“是学徒是否歇息的事儿,大小姐叫我来和妈妈商量,妈妈有什么想法吗?”   于妈妈看着陶湘,大姑娘都不是让兰心和竹青来,说明给大家歇息这个事儿就是陶湘拿主意的,大姑娘很放心的把这事儿全部交给了她,让她来也不是和自己商量,而是安排。   可若是她直接安排事儿,自己这个年长她二三十岁的人,多少会觉得不自在。   如今陶湘说来商量,还问她的想法,可见陶湘聪明又会说话。   于妈妈笑道:“我虽年长你们些,但只是夫人派过来帮忙的,拿主意的事儿还是要姑娘做主。”   陶湘笑道:“妈妈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大小姐可从未只把妈妈当做来帮忙的!”   于妈妈眉梢微挑,笑眯眯地看着陶湘,静待她的下文。   只见陶湘笑道:“大小姐设立人事处,是为夫人分忧,妈妈是大夫人身边得力的人,过来做这事儿,亦是为夫人分忧啊!说白了,妈妈和我们大小姐可是一样的心思。”   她这话出来,于妈妈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她赞赏地看着陶湘说道:“你这张嘴真会说话,怪不得大姑娘喜欢你!”   陶湘道:“是大姑娘人好,照拂了婢子几分!”   说完她继续道:“若是妈妈暂时没想好,那我就先说一下我的想法,妈妈看看合不合适?”   于妈妈道:“你说吧。”   “学徒们没有做活计还领着五十文的月钱,本身就是府中养着的,再加上几位带教妈妈每月一吊钱,也很容易招人眼红,就歇两日这个事儿,我觉得过阵子府中的人会有意见,更别说让只学习不做活计的学徒歇息了,必然会让更多人不快,所以不能太过了。”   “我的建议是两日歇息就不给她们了,但隔个十四五天,可以给她们歇半日,从午时中开始歇,歇到酉时中回来点名,歇息可以回家亦可在丹枫院睡大觉,但不可出府。”   于妈妈听得连连点头,她道:“你说得有道理,那便这么定了。”   “好。”陶湘笑道:“至于会招人闲话这事儿,日后妈妈管人事处时,可想法子添点进项?或者从府中接点活计,既学了手艺,也出了力!外人便无话可说了。”   于妈妈笑道:“你这孩子,我可没说要管人事处。”   “可是我们期待妈妈去管呀!”   于妈妈静静地瞧着她,小孩子说话真好听,真是每一句话都让她通体舒畅。   她笑着拉过她的手,随即把手腕上的银镯退到了陶湘手腕上,“那我就借湘姐儿吉言了,妈妈来春晖院急,也没带什么东西,这个给你拿去玩,别嫌弃。”   陶湘连忙婉拒,“妈妈,使不得,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于妈妈按着她推拒的手,说道:“不值什么钱,你拿着玩便是!”   陶湘小孩子的力气自是比不过于妈妈这个大人的,她屈了屈膝福了个礼,笑道:“那我就提前给妈妈贺喜了!”   于妈妈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快忙去吧,我抄一下这规制,也得去给姑娘回话。”   “那我就不打扰妈妈了!”   陶湘走出了屋子,便把银镯子收进裤兜里了,那镯子是大人的圈口,她戴不了,但这银镯子还是实心的,估摸着值一两,这于妈妈出手倒是大方。   她回了正屋,石冬蕊正在吃早饭,瞧见她回来,开口问道:“见到于妈妈了?”   陶湘点了点头,她把学徒歇半日的事儿禀上去,石冬蕊笑道:“不错,这样正合适。”话落她慢条斯理地开始喝汤,陶湘好奇地问道:“大小姐,于妈妈是还要回景和院吗?”   石冬蕊轻轻挑眉朝她看了过来,并未开口,只是看着她,陶湘说道:“大小姐不留下她去管人事处?”   石冬蕊笑了笑,“你不知道,她其实是母亲给二妹留的陪房。”   陶湘闻言面露惊讶,“是吗?那婢子不晓得,只觉得于妈妈现在还在处理人事处的事儿,应该是很喜欢的。”   “真的?”石冬蕊问。   陶湘点了点头,“真的,我过来时她还在抄规制呢。”   石冬蕊笑着点了点头,“我晓得了。”   待石冬蕊吃完早饭,陶湘和紫秋她们已经出了正屋门,于妈妈才正了正衣襟,朝正屋内走去。   陶湘已经给了她说服夫人的法子了,所以只要大姑娘留她,她就可以回去说了。   石冬蕊和于妈妈,俩人都通过陶湘知道了彼此的心思,如今主仆面对面,俩人都面带喜色。   石冬蕊看着于妈妈问道:“那边如何?她们可习惯?”   于妈妈回道:“大家都很规矩,姑娘放心。”   石冬蕊闻言笑了笑,“忙了这些日子,我这身子乏得很,得有妈妈帮我看着,我方能放心啊。”   于妈妈闻言缓缓笑了起来,“这几日跟着姑娘忙活,我都差点忘记自己不是姑娘院里的人了,但终归都是府中的人,为姑娘分忧亦是我分内之事!”   石冬蕊起身走了过来,她看着于妈妈说道:“那我可就当妈妈应下了,过来帮我。”   于妈妈回道:“我这就回去回禀夫人,争取下午就过来。”   “我等妈妈的好消息!”   景和院内,郑氏瞧见妈妈的身影还有些吃惊,“蕊姐儿那边忙完了?”   于妈妈对着郑氏行了个礼,随后道:“回夫人,已经差不多了。”   “蕊姐儿让你回来的?”郑氏打量着于氏的神色问道,于氏笑道:“倒也没明说,就说了谢谢我这几日的帮忙。”   郑氏先前怕石冬蕊跟石婉盈抢人,但这会儿刚结束石冬蕊就让人回来了,她又觉得不太舒服。   “你觉得人事处让蕊姐儿一个人管,成吗?”   于妈妈面露难色,但还是说道:“以大姑娘的能力,必是没什么问题的!”   “所以,并不需要再添什么人了么?”郑氏幽幽开口,于妈妈抿了一下嘴唇,说道:“依我之见,夫人可从院里挑一个人过去做丹枫院的管事。”   郑氏想到石冬蕊为这件事操心的样子,她可从未说过要管事,很明显的她要自己管。   可于妈妈说的也有理,那个院里是得有个总管事。   “你愿意过去吗?”郑氏问。   于氏道:“夫人吩咐,莫敢不从,就怕大姑娘和二姑娘……”她的话说了一半,郑氏当然知道,石冬蕊不一定答应,石婉盈也不一定乐意,她道:“无需管她们二人,你愿意去那此事就定下,一会儿我亲自去和蕊姐儿说。”   “多谢夫人,我一定不叫夫人失望!”   于氏连东西都没放下,又带着包裹回了春晖院,一起来的还有郑氏。   石冬蕊看着于妈妈去而复返,再看郑氏,她面色微变,却还强撑着问道:“母亲,你怎么来了?于妈妈是还有什么事儿吗?”   郑氏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实诚?你事情忙完了吗?就把于妈妈赶回去。”   石冬蕊闻言松了口气,说道:“倒也还不少琐碎之事,只不过我都能慢慢操办了,便不能一直将于妈妈留这边了。”   郑氏听着她这说辞,酝酿了片刻才说道:“我虽然对于妈妈早有安排,但你二妹妹年纪还小,你是大姑娘,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我让于妈妈来做丹枫院的管事妈妈,有什么事儿你直接吩咐……”   “母亲,不可!”石冬蕊没听完就打断了郑氏的话,她神色凝重地看着郑氏说道:“丹枫院的事儿母亲不用操心,我会让院里的人管的。”   郑氏看着石冬蕊急切拒绝的模样,脸色微凝,石冬蕊解释道:“二妹妹已经对我颇有意见,我也无意和妹妹争些什么。”   郑氏闻言沉沉一叹,说道:“你说这话,不还是怪母亲偏心?”   “母亲这话,冤枉我了。”石冬蕊说着看向于妈妈,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其实于妈妈若能来管丹枫院,我还是很高兴的。”   于妈妈屈膝行了个礼,说道:“多谢姑娘信任,我一定会管好丹枫院,好叫夫人和姑娘都安心。”   郑氏很满意于妈妈的反应,笑看石冬蕊说道:“你听听于妈妈的话,舍得拒绝?”   石冬蕊笑了笑,回道:“是,于妈妈有这份心,我再拒绝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郑氏道:“放心吧,你二妹妹那边我去跟她说,叫她不再惹你生气。”   对于郑氏这话,石冬蕊只是点点头,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   郑氏说完事情没待多久就走了,于妈妈则是留在了春晖院。   兰心她们知道石冬蕊有话要和于妈妈说,几人自觉地退到屋外。   看着人走了,石冬蕊才开口道:“妈妈觉得,母亲会以什么说辞去哄二妹妹?”   “姑娘放心,人事处是姑娘所设立,丹枫院是姑娘所选,我去丹枫院管人事处,自然也是为姑娘管!”   于妈妈答非所问,却表明了忠心。   石冬蕊道:“妈妈是可以有退路的,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用我的心血做嫁衣,那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时候的石冬蕊,和刚才让她回去时笑眯眯的模样不同。   于氏听婆母说过府中的几位小姐,婆母内心里最喜欢的是大姑娘,也才会在她来时叮嘱一句让她好好听大姑娘吩咐,她知道大姑娘的心结,自然不会犯她的忌讳。   “我可对天发誓,绝不背叛姑娘。”   瞧着她真要发誓的样子,石冬蕊拦住了她,语气也软和了几分,她说道:“那我让齐妈妈去给你办登记造册,尽快落定为好!”   “多谢姑娘!”   此事定得比石冬蕊预想得还要顺利,于妈妈也是万万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心情大好,逢人都是笑眯眯的。   郑氏从春晖院出去后就去了听雪轩,石婉盈听到于妈妈去丹枫院后的反应亦不出所料,委屈又愤怒地觉得石冬蕊抢了她的人。   郑氏叹了一声,将事情原委说清楚,并且和石婉盈说道:“于妈妈总是要做你的陪房的,这个母亲早就定下了,但我又想你姐姐出嫁可能也就这两年,而你至少还要五六年,到时候你姐姐离府了,丹枫院里有个你的人,不是更好吗?”   石婉盈半信半疑地看向郑氏,只听郑氏道:“母亲本就疼你多一些,不要什么都跟姐姐斤斤计较。”   “母亲觉得是我计较了?明明是她太霸道。”   郑氏微微皱眉,“此话从何说起?”   “她第一日去跟母亲学管家之时,不就让我和三妹妹走?”   郑氏想到那日的情形,有些无言以对,石婉盈道:“反正她一直都是这么冷冷淡淡的,我们亲姐妹还不如别人,那就一直这样好了!”   对于石冬蕊的性子,郑氏没什么可说的,她颇为耐心地和石婉盈说道:“姐妹之间也就这几年能在一处,日后出嫁了,你们一年见不到几次!你姐姐性子是冷淡了一些,可她之前待你们不是都挺好的么?”   “好好相处,不要吵架让我操心。”   马守业家的傍晚回府才得知消息,于氏去了人事处,她很高兴;得知还是郑氏叫于氏去的,她觉得于氏聪明了,心情更好了!   可当她得知郑氏为了哄二姑娘,说出等大姑娘离府了,丹枫院里有个她的人时,她扶着额头,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了!   只是培养着给二姑娘做陪房,她现在亲都没定,如何就是她的人了?   这昏话注定把祸根给种下了!   她坐在屋内,都不是很想去见郑氏了,可她回来就是要去见郑氏的,不能不去,抬头按了按太阳穴,又喝了一盏茶压下心头的烦躁,这才起身去见郑氏。   她汇报完事儿,郑氏和她说起让于氏去管丹枫院的事儿,她笑道:“夫人提携她是瞧得起她,我必会叮嘱她好好办差,绝不辜负夫人的心意!”   郑氏笑道:“嬷嬷何须与我这般客气,我这么安排,一是可以给蕊姐儿帮忙,二是日后蕊姐儿出嫁了,于妈妈也独当一面了,亦能帮扶着盈儿。”   马守业家的听了这话,差点就没崩住,掐着指尖才让自己脸上的笑毫无变化。   “这不是客气,是我们得对得起夫人的心意!”   “只是,夫人对她寄予的希望太高了,她是个直肠子的笨人,怕是无法周旋好两位姑娘,夫人你得明确告诉她,她现在该听谁的,免得两位姑娘皆生了误会!”   郑氏道:“人事处是蕊姐儿忙活起来的,她自然是听蕊姐儿的,我是想着先提前打算着!”   “夫人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马守业家的瞧着郑氏,怜惜道:“你啊,不是嬷嬷我多嘴,二姑娘的事儿还早着呢,您这会儿操心干啥?嫌操心大姑娘一个不够?还有大少爷!您先仅着大的来,轮完一个再操心下一个。”   郑氏听着马守业家的唠叨,她叹了口气,诉苦道:“这盈儿也不知怎么了,越来越难哄了!”   马守业家的道:“姑娘长大了,也就听得懂道理了!这往后的日子,都越不过一个理去。”   郑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该如此。”   马守业家的待到郑氏吃完晚饭她才走,走之前去见了于氏,多的话没絮叨,只叫于氏好好跟着大姑娘。   于妈妈以为婆母是会让她好好听夫人的话,没想到竟是听大姑娘的!   看着她略有疑惑,马守业家的问道:“你今日这事儿,如何办成的?”   于氏也没藏,一股脑地就把陶湘的话给抖落了出来。   马守业家的还以为这是大姑娘的主意,没想到竟出自一个七岁小丫头的嘴。她的眉头紧锁,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何石冬蕊那么稀罕陶湘这个梳头丫头了,一些先前想不明白的事儿也突然通顺了。   她的眼神凌厉,看着于氏叮嘱道:“此时莫要告诉任何人,若日后夫人问起春晖的事儿,与陶湘有关的,你能避就避。”   于氏看着婆母的眼神,脱口而出问道:“为何?我觉得她很聪明,早晚要出头的。”   听着儿媳这话,马守业家的道:“出头是必然,但她现在还小,又深得大姑娘的心!要是因你把人弄丢了,大姑娘饶不了你!”   “娘放心,我记下了!”   于氏送走了婆母,天色也暗了。   今日丹枫院里忙了一天,算是将这些丫头要学什么尽数分好了。   厨房班和梳头班是人数比较多的,账房班亦有好些人想报,但不识字,便卡住了。   于妈妈让她们先报了其他的,账房班这个事儿待她和胡妈妈商量商量再决定。   大家按照新班次重新更换了床位,于妈妈领着各位带教妈妈们议事,一是每日的排班,什么时辰学什么,得提前排好,这才好去库房领取东西,二是根据她们所排的班次,学徒们多久能见到成效。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若是一直教不出学徒来,人事处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便也白费了大姑娘的心思,三是关于丹枫院的吃饭问题:是要像其他院一样从公厨领饭,还是院里自己做?   于妈妈说完这三点后,阮银珠道:“妈妈,吃饭的事情我觉得咱们自己做更合适,我们总是需要菜来教学徒的,总不能炒出来就倒掉,我们每日吃,也给这些丫头们一些压力,谁做的好不好吃,亦随时品评。”   阮银珠这个提议是很符合于妈妈的想法的,没浪费菜浪费钱,那别人的口舌也少一些,是好事儿。   但她亦不能直接应下,转问其他妈妈,“你们觉得呢?”   大家都是吃下人公厨饭的,亦不会觉得这些丫头们做的饭好吃难吃,想到阮银珠的手艺好,总不至于只叫学徒做饭给大家伙吃,便笑道:“吃食之事,我们就听阮班主的吧。”   阮银珠笑道:“各位妈妈放心,若饭食咱们自己做,我和各位妈妈也会给大家添菜的。”   于妈妈瞧着阮银珠,觉得还不错,她笑道:“那饭食咱们就按阮班主说的,定下了,另外两件事儿大家想想。”   大家手艺是不错,可没做过师父,也没怎么带过人,对于系统性的东西还是有些茫然的。   于氏道:“我知道大家都不识字,那便先想一想,你们各班商量商量,什么时辰学一些什么东西,商量好了便来找我,我给大家写下来。”   于妈妈话落,大家便散了,各班回去商量。   而她得来春晖院问石冬蕊的意见,这些小丫头们不识字,账房这一班要如何处理?   她倒是想了个法子,但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第37章 第37章 二合一   第37章   春晖院内,石冬蕊接着忙了几日,这突然闲下来还有些不习惯,午睡惊醒后便问了丹枫院的情况。   齐妈妈道:“似是在分班,有于妈妈在处理,姑娘放心歇会儿吧。”   石冬蕊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于妈妈处理事情的能力还是不错的,也不是个拖沓的人,若是有问题她必会及时来禀报。   她平了平心虚,安心地坐着品茶,歇了几个时辰。   石冬蕊忙的时候,陶湘跟着忙,石冬蕊不忙了,陶湘也还不得闲,鉴于这些日子石冬蕊总是找她,竹青把陶湘安排在外间,算是跟着红霞紫秋一样得随时待命了。   好在红霞和紫秋待她还不错,三人在外间值守时,她还能继续缠铜丝。   她那铜丝极细,捏成叶片的形状也是小小一片,她再拿线慢慢地缠上去。   紫秋看她缠了半晌还没缠出指甲盖这么点来,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用粗一点的线缠?或者将这细线几股捻在一起,这样缠起来也快一些。”   陶湘抬眸看着她笑道:“线粗了缠出来这叶片就厚了,而且线粗缠出来就不够紧密,扒拉一下铜丝就出来,那花簪可就丑了!”   紫秋看着陶湘嘶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佩服,坐在旁边的红霞由衷道:“比起梳头,你这才是真正地手艺活。”   陶湘看着红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老天关了我一扇窗,给我开了半扇门,我也就这个能捣鼓捣鼓了。”   听了陶湘这话,紫秋对旁边的红霞说道:“我之前没细看她这如何缠的,前几日我总觉得她好像一直在捣鼓一片叶子,原来我没感觉错,竟然真是同一片叶子!”   这话出来,三人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红霞问陶湘:“你是想做花簪攒点体己钱吗?”   陶湘尴尬地点了点头,红霞道:“这没什么的,院子里的姐妹们都会做帕子荷包,再请人帮拿出去卖掉,还有人做鞋面很好看,会绣鞋子出去卖呢!”   听到绣鞋,陶湘眼睛一亮,神采奕奕地看向红霞。   红霞笑道:“不是我,我做的拿出去卖不上价,只能自己穿。”   陶湘很羡慕这种会做鞋子和做衣裳的人,她小的时候,就是穿奶奶做的布鞋,奶奶也会绣一些小花朵在上面,只不过老人家总觉得小孩喜欢粉色,给她绣了死亡芭比粉在上面,她还被同学笑话,后来还不怎么乐意穿,待后来长大了,她想穿的时候已经没人做了,她也没学会做。   看着陶湘突然发呆,红霞道:“你祖母的手艺好呀,我看她绣的荷包很可爱。”   陶湘突然回过神笑道:“对哦,我应该让祖母给我做一双鞋子!”她不吃肉了,她想要一双绣鞋。   红霞和紫秋温柔地看着陶湘,像是在看自家妹妹一般。   紫秋记得第一次在春晖院里见到陶湘和阮银珠的场景,阮银珠凶巴巴地揍了陶湘,她们以为陶湘和家里的关系会特别差,但昨日她们中选了,陶湘又是那么开心。   她看了看陶湘的穿着,她几乎都是穿府中发的这两套,偶尔换洗了穿了她自己的,那个鞋子已经洗得非常旧了,远看都能看出毛边来,她抿了抿唇小心问道:“你祖母没怎么给你做鞋子吗?”   陶湘闻言面色平静地笑道:“也做的,我之前穿的那双旧旧的,就是她做的。”她说着顿了顿又道:“只不过做的不多,不单是我,是我们家里人很少添新衣,我娘她们的月钱低,平日里花了些几乎攒不下来钱,家里八口人,攒一年都不够给全家做一身衣裳的,所以我们今年这四个人做,明年那四个人做。”   “不过也还好啦,府中会发衣裳,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寒酸。”   陶湘说得平静又温和,在娓娓道来的言语中,还藏着对家里人的爱意。   红霞道:“就之前那个事儿,我们以为你和你娘……”   她一句话没说完,陶湘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轻声说道:“她脾气不好,但我觉得她年轻的时候,应该也不是这样的,或许,是因为过得不够好。”   石冬蕊想出去走走,到门口时候正好听到陶湘这句话,她心口一颤,脑海里闪过了一些人脸,她想到了府中的那些老妪,那些下等仆妇,总是横眉冷眼,骂骂咧咧!管事妈妈见状还要骂上一骂,说主家养着她们,她们还不知足。   可那些风光的管事妈妈,就不会横眉冷对骂骂咧咧,她们常常笑眯眯地。   竟是这个原因啊。   石冬蕊提脚踏出屋门,陶湘她们听到脚步声不约而同地扭头看过来,见到石冬蕊的瞬间,三人同时起身,陶湘把自己铜丝和线都塞到裤兜里。   “你们三人在说什么呢?”石冬蕊问道。   红霞和紫秋异口同声道:“回姑娘,在说做鞋子的事儿。”   石冬蕊闻言唇角微勾,朝陶湘招了招手,“我要去丹枫院走走,你们跟我一起去吧。”   三人点头应下,跟在了兰心和竹青的身后,杏雨也在,她瞧着陶湘,越看越欢喜。   竹青不经意地瞧见杏雨这模样,她往旁边一挪,直接将杏雨拉到她和兰心中间来,兰心见她们这些小动作,没忍住笑了起来。   于妈妈和胡妈妈刚出丹枫院拐了个弯,就瞧见石冬蕊的身影,她忙行礼招呼:“姑娘,您来了!我正想去春晖院向你回话呢。”   石冬蕊道:“我过来看看,回院里说吧。”   于妈妈在前领路,一行人进入了丹枫院,于妈妈问石冬蕊:“姑娘要见一见各位带教妈妈么?”   石冬蕊在院中没瞧见人影,询问道:“她们人呢?”   于妈妈道:“我们刚才议了会儿事,现在她们各班在商量排班的事儿。”   石冬蕊微微颔首,她说道:“待会儿再喊吧。”   于妈妈领着石冬蕊进了议事厅,陶湘她们也跟着一同进去了,于妈妈汇报完今日的分班情况后才说道:“姑娘,这一批的家生子中有好几个想要学账房的,但皆不识字。”   “我和胡妈妈拿不定主意。”   石冬蕊看向于妈妈问道:“有名册吗?给我看一下。”   于妈妈递上名册,兰心接过打开奉到了石冬蕊眼前,她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微微蹙眉。   她看向胡妈妈问道:“妈妈,她们这种几乎什么字都不识得的情况,若是现学识字再学账房,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胡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凝重道:“姑娘晓得的,读书识字讲究个日积月累的过程,她们没法子一边学识字一边学理账,若是要等她们学了字再来,那至少也得一年后,这还是她们有天赋又好学的情况下才成。”   听了胡妈妈这一席话,于妈妈原先想让石冬蕊给人事处添一个先生的想法被掐灭了,她们是要快速教会这些家生子上手干活,而不是培养去考科举的。   石冬蕊闻言后眼神扫过陶湘,只见陶湘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这快速培养账房学徒的事儿是不成的,她道:“那这个班就暂时空着吧。”   胡妈妈闻言道:“姑娘,那这份月钱我就先不领了,待日后有学徒了再算我的。”   石冬蕊笑了笑,她看着胡妈妈说道:“暂时空着亦不会空很久,妈妈就兼着一起管丹枫院的帐吧。”   得了这话,胡妈妈脸上的笑异常灿烂,她客气道:“既然姑娘这么说,那我就厚着脸皮领了,姑娘要不要放宽一点年龄,从府中再选一选看,是否有想学账房的?”   石冬蕊道:“此时待我再想想,不急。”说完她看向于妈妈,“丹枫院的饭食如何解决,决定好了吗?”   于妈妈道:“已经决定了,我们有厨房班,学徒平日里练习也需要菜,我们就自己在院子里做吧。”   石冬蕊点了点头,随后道:“妈妈把名册整理好,日后需要什么都从我院里走,直接把单子给齐妈妈,一起领。”   于妈妈闻言并没有立刻应下,她知道这是大姑娘怕府中人刁难她们,可这人事处其实算公中事儿,并非是私事,大姑娘却要背着这个名头,日后怕会有不少人嚼舌根,亦觉得不公平。   见她半晌没应话,石冬蕊问道:“于妈妈有什么顾虑吗?”   于妈妈抬眸看向石冬蕊,诚恳道:“人事处是姑娘操心设立,但姑娘是为府中做事,为夫人分忧,如何还能让姑娘背其他不利的名声呢?”   “昨日陶湘还跟我说,日后可能会有人觉得咱们丹枫院吃闲饭,所以忙活完这阵我们得琢磨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进项,我觉得姑娘就该公事公办,我们就正常递帖子领牌子,这事儿夫人交给了姑娘全权管,那姑娘只消与夫人说明了便是了,亦可禀明夫人,我们日后想法子进项,或者待学徒们上手了,也可以接过府中一些活计,她们便不算闲着了。”   于妈妈这话,倒也是真心为石冬蕊考虑了。   石冬蕊微微颔首,随后道:“这是你们二人商讨出来的法子?”   于妈妈看了陶湘一眼说道:“回姑娘,主要是陶湘想的,我不过是传了话。”于妈妈说完,陶湘忙接过话头,“姑娘,我只是提了两句忧心,还是妈妈想得更周全。”   石冬蕊无奈道:“我晓得是你们二人商量的,无需客气,想法不错,就依你们说的办。”话落后石冬蕊看着于妈妈道:“妈妈,陶湘是个机灵鬼,日后你若有什么愁得拿不定主意的,尽管寻她说话。”   于妈妈闻言心中一惊,这不就相当于告诉她,陶湘藏在石冬蕊背后代管着人事处?   这才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啊!石冬蕊就这么放心?她再想到婆母的叮嘱,慢慢地平复了心绪。   还不待于妈妈回话,石冬蕊就看向陶湘叮嘱道:“于妈妈在府中多年,办事从未出过差错,你日后要好好学,能学会一星半点的都很受用!”   陶湘忙开口应下,随后看向于妈妈说道:“日后还请妈妈不吝赐教,陶湘定会虚心好学,绝不做顽皮的学生让妈妈生气。”   于妈妈看着她这番模样,再想到家中的那几个娃,感叹这人和人之间的不同,婆母那么个人教出来的孩子,都不如面前这个七八岁的孩童老辣,她笑道:“都是姑娘抬举,我年长一些,湘姐儿若有事儿尽管寻我。”   陶湘笑着说了句客气话,这事儿就过去了。   石冬蕊和于妈妈说道:“要尽快出一个学徒考核的规制,同时妈妈还要关注着,哪些人可以随时安排出去,日后各院差什么人,我会叫他们递帖子来,咱们有合适的学徒就直接安排过去。”   于妈妈点头应下,石冬蕊又道:“还有一项,我设人事处时想的是出了不错的学徒,便会给带教妈妈发赏钱,这个赏多少还未定,妈妈需要想一想,这个学徒的标准如何定。”   赏钱好定,但学徒的标准不容易,如今进来的家生子,有刚到八岁啥也不懂的毛孩,也有去年入府做了一年活计的,再有就是一些前年入府的,若没有人事处,这一批人在下半年陆陆续续都会成为正式领活计的粗使了。   那近十岁的这些,再差应该也会比八岁的这些好一些的,若是都一视同仁,那对八岁的这些孩子未免有些不公平,大家都刚进来,或许按年纪分是最公平的。   陶湘瞧着于妈妈蹙眉,她道:“妈妈,这事儿姑娘之前同我说过,我先胡乱地想了想,也不知道行不行,不如我说给妈妈听听?”   于妈妈道:“湘姐儿尽管说。”   陶湘看了看石冬蕊,见石冬蕊点头,她才说道:“第一批入人事处的学徒年龄不同,有些入府快两年了,有些一年多,有些刚进来,就按照她们入府的时间长短分吧。”   “分别是甲乙丙三等:近十岁的为甲等,三个月后考核分活计,若活计不错可提前分出去,那便是优秀;九岁的定为乙等,五个月后考核,考核前分出去且表现不错的,亦算优秀;八岁的为丙等,八个月后考核,规则与甲等、乙等相同,但到时间没考核过的该如何处理,我还没想好。”   石冬蕊听陶湘说完心情大好,她笑着询问于妈妈:“妈妈觉得如何?”   于妈妈惊讶地看着陶湘,夸赞道:“太好了,这法子也很合适!”   陶湘笑道:“对妈妈有用,我也高兴。”   于妈妈看向石冬蕊说道:“姑娘,那剩下的我去补全,做成规制再给你送过去。”   石冬蕊点了点头,正事儿差不多说完了,于妈妈把带教妈妈她们全喊了过来,石冬蕊坐在议事堂内说了话,也就是严肃地叮嘱她们要用心带这些家生子,带出不错的学徒来会按人头领奖赏,但若是没用心带,约定的时间到了还有很多不能安排差事的,那也会扣罚月银,叫她们慎勤勿怠!   既敲棍子又给甜头,之前听大姑娘说过会有奖赏,但那一吊钱的月银已经让她们很欢喜了,万没想到竟真的还有奖赏!大家心砰砰直跳,既紧张又激动!   阮银珠看着陶湘站在大丫鬟旁边,又看了看石冬蕊,一般主子出门,只会带身边体面的妈妈和丫鬟,没想到陶湘竟已经可以跟着大姑娘出门了。   石冬蕊感受到阮银珠的目光,她微笑着看过去,祖母也正在看她。   现在是在议事,她们也没机会说话,等议事结束,那石冬蕊要走了,陶湘也得跟着走,都没来得及跟祖母说她想要鞋子,不要吃肉了。   胡妈妈跟着一同回春晖院,于妈妈住在丹枫院,她送石冬蕊她们出门后就开始忙活去了。   忙活了两日,于妈妈带着规制给石冬蕊看了,石冬蕊又领着她去见了郑氏。   郑氏见她们做得井井有条,颇为满意,让于妈妈日后听石冬蕊安排就是。   于妈妈应下后就先去忙活了,石冬蕊则是在郑氏那边多留了一会儿。   郑氏道:“明日祭二郎真君,又是莲花节,我听说京中也流行这个,我给你舅母写了帖子,邀请她们明日过来一起赏荷花去,你明日早些过来招待表妹她们。”   石冬蕊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表姐表妹了,便笑道:“好,那我过来吃早饭。”   郑氏笑着点了点头,母女俩坐了一会儿,郑氏才又说道:“你这几日累得都憔悴了,等明日结束你歇上两日,马上月底了,得核各庄子上交的粮账,你过来跟着一起核。”   石冬蕊点头应下,她寻思了片刻说道:“母亲,府中家生子识字的少,我想让嬷嬷从外面寻几个识字的丫头进来,交给胡妈妈带着,或许过个一年半载,也能有大用处了。”   郑氏是知道家生子大多不识字的,她道:“为何不在府中找几个识字的给胡妈妈带着呢?”   石冬蕊挑眉看向郑氏,她笑道:“母亲忘了我们为何要设这一处了吗?便是避免这些管事妈妈们以权谋私中饱私囊,我觉得从外面选到八九岁启蒙过的,会更好。”   郑氏闻言点了点头,“要几个?”   石冬蕊道:“若能有十来个最好,没有的话六七个也成。”   “好,那我让她们瞧着。”郑氏说。   翌日,石冬蕊早早起床梳洗,要去景和院陪郑氏吃早饭。   她想带着陶湘去,但陶湘小小一个站在兰心和竹青她们身边,又很扎眼,几番纠结还是没带着她去。   今日祭二郎神君,石冬蕊估计得跟着郑氏忙一天,陶湘跟兰心和竹青说她想去看看阮银珠和陆氏。   梅影恰好听见她的话,也说了想去看看梅雪。   兰心都一同准了。   梅影还要给妹妹带东西,陶湘便没等她,自己先跑过去。   她去时阮银珠正在授课,陆氏这会儿闲着。   瞧见陶湘来,祖母惊喜地过来拉着她问道:“湘姐儿,你怎么来了?上次你来话都没说上一句。”   陶湘任由她拉着,笑道:“这会儿大姑娘去忙其他事儿了,我闲着就过来了。”   “你跟姐姐们说了吧?”祖母问。   陶湘点了点头,“说了说了,祖母放心,这些我都心里有数。”   祖母欣慰地瞧着她,说道:“你娘这会儿正忙着,你饿不饿?”   陶湘笑道:“不饿,我吃过早饭的。”   祖母道:“你娘昨日还念叨着,想给你做点吃的,但也没空回去做,在这里做又不太好。”   陶湘想着在中选之前阮银珠给她送的吃食,或许阮银珠现在还难受着,她对陆氏说道:“祖母你劝劝她先好好当差,吃的东西日后来日方长,马上就是七月了,到时候咱们还有两日的歇息,那会儿再做。”   陶湘说着想起了家中的那几个人,她没忍住问道:“祖母,你们有回家去过吗?姑姑和弟弟她们怎么样?”   陆氏想着全家人一直在一处生活,她都这个年纪了,倒是和家里人分开住了,前几日心里还空落落的。   “这几日于妈妈让我们轮流回去,我和你娘前日回去过了,弟弟们你祖父和你爹管着,你姑姑在姨娘院里呢,也很少回去。”   陶湘没想到这个家四个女人出来了,留了四个男的在家中。   祖母道:“若是你娘和我都能做下去,那咱们家每个月的月钱就多不少了,你爹还跟你娘说让她好好做,家里他管着。”   陶湘有些惊喜,她笑道:“爹还会说这样的话?”   陆氏无奈一笑,她这个儿子,闷声不爱说话,可也很黏阮银珠,悄悄说出这句话来也不奇怪了。   “你爹啊,那会儿还非你娘不娶呢,像头犟牛一样。”   陶湘闻言笑了下,又问陆氏:“祖母,那祖父呢?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陆氏脸颊微红,嗔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大人的事儿。”   陶湘见状打趣道:“看来祖父也舍不得祖母出来。”   陆氏捏着拳头轻轻地锤了她一下,呵道:“你这丫头,会不会害不害臊?”   陶湘看着陆氏,虽说是祖母了,但也只比阮银珠大了十六岁,如今四十三,其实人还年轻着呢。   陶湘听陆氏说完心安了不少。她就怕陆氏和阮银珠出来了,家里的祖父和陶槐树不高兴,拖后腿,如今见都支持她们,倒也是好事了。   阮银珠一直忙着,陶湘都要回春晖院了也没见上,陆氏还想去喊阮银珠,被陶湘拦下了,“祖母,不用打扰她,我过几日又来。”   陆氏被她拉着,点了点头,说道:“等祖母拿了月钱,给你买炙鸭子。”   陶湘闻言才猛然想起来,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说!   她看着陆氏说道:“祖母,我不吃炙鸭子了,你可不可以给我做一双绣鞋,我想要粉白色的。” 第38章 第38章 二合一   陆氏瞧着陶湘亮晶晶的眼眸,她说要粉白色的时,远比那日想吃炙鸭子时候高兴。   家中穷,便是养的孩子也懂事。   陶湘从小到如今,几乎没主动开口要过任何东西,而她们作为大人,觉得能给她们吃能给穿就行了,谁去管孩子真的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如今瞧见陶湘期待的眼神,陆氏心口发颤,开口应下:“那祖母给你做双云头鞋。”   陶湘不知陆氏口中的云头鞋是什么样,但陆氏做的必然也不会难看,她等着成品出来就是了。   她刚走一会儿,阮银珠便忙完回来了。   陆氏叹息了一声,“湘姐儿等你半晌了,这会子刚走。”   阮银珠闻言往屋外看去,已不见陶湘的身影,阮银珠微微蹙眉,询问道:“娘怎地没喊我一声。”   陆氏:“我想去喊的,被湘姐儿拦住了。”   阮银珠闻言看了看陆氏,陆氏脸上还留着笑意,她眉梢微挑,笑问道:“湘姐儿和娘说了什么?”   陆氏笑眯眯地看着阮银珠,“湘姐儿惦记着咱们呢,她问我们有没有回家?弟弟和姑姑怎么办?”   阮银珠听着陆氏的话,陆氏不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湘姐儿,阮银珠却知道。   “那娘怎么说?”阮银珠问。   陆氏笑道:“如实跟她说呀,结果这臭丫头还打趣起我来了,她如今跟院子里的妈妈姐姐呆久了,感觉比之前活泼了不少。”   “对了,她还跟我说,她不想吃炙鸭子了,想要双粉色的绣鞋。”   “我印象里,湘姐儿好像还是第一次主动开口要东西,这两日得空我绣个鞋面,给她做一双。”   陆氏絮叨,阮银珠静静地听着,细想起来,若不是陶湘冲到了大姑娘跟前,进了大姑娘的院子,她们也没有这样的机遇。   她痛苦,陶湘应该比她更不易。   “娘,你做之前问问她喜欢什么花样,按她喜欢的给做。”   陆氏听着阮银珠的话,笑道:“好,我下次多拿几个花样让她自己选。”说完陆氏看向阮银珠道:“还有,我说你念叨给她做吃的,她说让你别挂心,这马上就到七月了,七月后咱们还有两日歇息,到时候回家做了吃。”   阮银珠闻言沉默了片刻,“差点忘了这茬,都过糊涂了。”   陆氏笑笑,阮银珠道:“那我还得跟于妈妈说说,看看湘姐儿哪日歇息,我跟她一起歇。”   陆氏点了点头,“那你提前跟于妈妈说,省得她排了班又改。”   “嗯,我一会儿遇见就说。”   陶湘从丹枫院出来又回了一趟家里。   俩弟弟见她回来,叽叽喳喳地围了过来,陶槐树坐在门口,听见俩儿子的说话声往外探头一看,对上陶湘的眼神,淡淡开口道:“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陶湘道:“大姑娘忙事儿去了,我得了一会儿空闲,刚去看了祖母和娘。”   “你娘和你祖母没在忙吗?”   陶湘回道:“祖母刚忙结束,我陪她说了会儿话,我娘在忙没见上。”说完陶湘已经进了屋子,环视了一圈不见祖父的身影,她问道:“祖父上值去了?”   陶槐树:“嗯。”   陶湘:“你还在值夜?”   “嗯,我值夜白天歇息,可以看着点你弟弟他们,晚上你祖父看,可以轮流。”   陶湘闻言点了点头,这样安排也还行。   父女俩说完这几句,也就没其他的话可说了,陶湘倒了碗水,水有些烫,还得等着凉点才能喝。   她随便拿了个马杌过来坐下,陶江和陶海俩人围在她身边,眼珠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盯着她看,看了半晌陶江才说道:“姐姐,你好像长高了。”   陶湘半信半疑地问道:“有吗?我没啥感觉。”   陶江:“嘿嘿,以前你坐着我站着的时候,你才到这儿。”他说着往肚子上方比了一下,“但你现在都快到肩膀了。”   他说得这么具体,陶湘信了。   她笑道:“我正在长身体,长高了很正常。”   陶江嘿嘿一笑,好奇问道:“大姑娘院子里的饭菜好吗?”   陶湘看着面前这俩弟弟,她心思一动,笑道:“院子里的饭食是分等级的,我还是个粗使丫头,吃的就跟之前的一样,也没什么肉,而且打饭的时候去晚了只有一些汤汤水水,还没有油水,吃不饱。但二等和一等的姐姐们、还有管事妈妈的饭食就很好了,会有白馍,有米饭,会有肉有鸡蛋。”   她说到肉和蛋时,俩小子的眼睛都亮了,见状陶湘问道:“你们俩最近在玩什么呢?”   陶江嘴巴一抿,有些心虚,陶海则说道:“跑竹马、抽地骡,我们一会儿还和隔壁的铁子他们约了去摘莲蓬。”   “何处摘?”陶湘问。   “草桥那边。”   陶湘微微蹙眉,说道:“去这么远?”   陶江道:“高粱桥那边人多。”他的话刚落下,陶槐树冷冷的眼神就扫了过来,“人多还要去?你俩下午给我好好待在院子里!哪里都不许去!”   被陶槐树这一凶,兄弟俩垂着眼眸还在打鬼主意,虽然暂避锋芒了,但心里明显不服。   陶湘也不接陶槐树的话,沉沉叹了一声,随后说道:“前两日有几个小丫头,想去学账房,但她们都不识字,现学识字又去学账房,根本来不及了,好可惜哦。”   陶江和陶海还不懂她话中之意,只有陶槐树看了一眼俩儿子,又看了看陶湘,随后蹙起了眉头,陶湘见状也没说什么,只问陶江和陶海:“你们俩日后想去哪里当差?”   兄弟二人满脸茫然,半晌后陶江道:“应该是看门和洒扫吧?”   陶湘笑道:“就不想去做点清闲的?月钱也高的?”   陶海嘿嘿一笑:“那我想当大管事!有钱又威风!”   陶湘被这傻样逗笑了,她看着俩弟弟说道:“要当大管事大总管,都得识字呢!”   “我们去哪里识字?”陶海问。   陶湘抬眸看向陶槐树,她笑问:“爹,小海问你呢,去哪里识字?”   陶槐树:“……”   “你们俩想识字?”陶槐树问,陶江和陶海还没说话,陶湘就说道:“这要是开了蒙识字了,到时候入府做学徒时,想去学什么,也不会因为不识字选不上了。”   陶江咬着嘴唇望向陶湘,“姐姐,识字了月钱会更多吗?”   “那肯定啊!而且还可能一当差月钱就有五六百文呢,两三年就有一吊钱!小江,你就说十二三岁的时候你有一吊钱的月钱,你可以买吃的,可以买好布料做衣裳,你开不开心?”   陶江被陶湘几句就忽悠得找不着北了,兄弟俩人看着陶槐树,异常坚定地说:“爹,我们要识字!”   送孩子去念书识字,陶槐树从未想过。   这满院的孩子,也没谁会想着要念书识字,陶槐树看着陶湘,他都不知道陶湘撺掇俩弟弟去念书是要做什么了。   陶湘道:“爹,你得空去了打听打听呀,外面哪里有义塾或者私塾,给孩子开启蒙要多少束脩?送小江和小海去吧!”   陶槐树没说话,陶湘道:“也只有八岁前的时间是自己的了,一年多两年的启蒙,怎么都会比大字不识一个的好。”   陶槐树道:“这事儿得跟你娘说。”   陶湘看着他说道:“我娘现在很忙,而且她刚去人事处,得先好好干,稳定了才能分心管家里的事儿,你得空就带着他们俩出去转转,看看束脩要多少?可否在那边食宿?食宿费又得多少?还是你们能得空去接他们回来等等,你多看几处对比对比,然后等我娘回来的时候再跟她说,这样也能很快定了下来。”   陶槐树听着陶湘这话,像是她早就想好了,如今只是吩咐他去办,他有些不得劲,可偏偏陶湘说得很有条理,这俩小子日日浑玩,他还得看着点,阮银珠忙碌,他也不能事事都等着阮银珠回来再弄。   “可家里没钱,送小江和小海去念书你娘会答应吗?”   陶湘道:“你只要跟我娘说,小江和小海有志气念书识字赚大钱,我娘砸锅卖铁也会答应的吧。”   陶槐树听着这话扯了扯嘴角,他无言以对。确实只要是有奔头要赚钱,阮银珠就是砸锅卖铁都会答应的。   他看着陶湘,感觉面前的女儿有些陌生,他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你是不是也想念书识字?”   陶湘笑道:“想呀,但我现在得当差,我去不了了。”她说完神色落寞,顿了顿才说道:“只能让小江和小海去了,反正我们是一家人。”   陶湘没把自己准备跟着荷露学识字的事儿说出来,避免这三人还觉得她很容易,她就得遗憾落寞,他们才会觉得这样的机会多可贵。   她记得洪武年间为了扫盲还有很多社学免束脩,不过是后来国库财政有压力,官府给社学先生的补贴微薄,仅免去徭役和得少量的米粮,没了固定的俸银这才式微了,后来民间多了许多私塾和义塾,启蒙两年的束脩应该不算特别贵。   阮银珠和陆氏虽然不识字,但好歹是有手艺的,得了机会就能往上爬,便会有出头之日,像祖父和陶槐树这样的,没手艺又没靠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若是不给陶江和陶海出个主意,日后一家四个男人混日子,那简直是灾难。   趁着还没入府伺候,赶紧去启蒙。   现在人事处只招内院的家生子,都是一些丫头,但很快外院的也会有动静的,到时候陶江和陶海的启蒙便会起大作用!   瞧着陶湘落寞,陶海拍着胸脯保证道:“姐姐,待我当上大管事,我就让你来当副管事!”   陶湘被他滑稽的模样逗笑。   “那我可就等着了啊。”   碗中的开水凉了,陶湘喝了水,快到午饭时辰了,她也得回院里了。   临走时候她才和陶槐树说道:“对了,下个月开始我们都会有两日的歇息,具体哪天还不晓得,你得趁我娘歇息时候看好了。”   陶槐树满脸惊讶,“有两日歇息?”   “嗯,大姑娘给的,只有春晖院和丹枫院的人有!”   陶槐树叹道:“这还真是走运了!”   “爹,什么走运?”   陶槐树听到陶海的声音,他再扭头看,陶湘已经跑远了,他静了静心绪,回头和俩儿子说道:“去换身衣裳,我带你们出去找私塾。”   这会儿兄弟二人急急忙忙去换衣裳,早把要去摘莲蓬的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陶湘回到春晖院时,梅影也回来了,俩人恰好在院门口遇上。   梅影的脸色不太好,但都遇上了,陶湘还是率先开口打了招呼。   “梅影姐姐。”   梅影看着陶湘,心底的火气蹭蹭冒,自从陶湘来了春晖院,她便哪哪儿都不顺,本来梅雪板上钉钉能进大姑娘院的,就因为陶湘的出现,梅雪没能进来,如今陶湘在大姑娘面前得宠又风光,梅雪呢,去了人事处学厨娘。   她过去时,厨房班的学徒们刚好歇息,梅雪添柴火时不小心弄了炭粒飞起来,落到了手背上,虽然只是一下,但已经烫红了,生了个好大的水泡。   刚见她的面,梅雪就开始喊疼,她这会儿正式回来找药膏给她送去。   想到妹妹手上的水泡,叫她如何不讨厌陶湘?   面对梅影愤恨的眼神,陶湘也冷下了脸,她平日里是客气好说话,只不过是觉得这同事关系,表面过得去工作好进行而已,不代表她是个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见梅影不理会她,陶湘没再管她,笑着和坐在门口的郑姨婆打了个招呼,郑姨婆笑道:“姑娘差人送了莲蓬和菱角来,人人都有,快去领吧。”   陶湘还挺喜欢吃莲蓬和菱角的,开心地进了内院,紫秋和迎春她们正在吃,见陶湘入院,紫秋便扬声喊道:“湘姐儿,快过来拿莲蓬和菱角,今年的菱角很甜。”   陶湘应了一声笑着小跑过去,但她还没到紫秋她们跟前,梅影就质问道:“紫秋,姑娘赏的这些时令瓜果,只是给我们内院的吧?何时人人都有了?”   紫秋被她突然点名,觉得莫名其妙,这些时令瓜果确实是给内院的,但数量多时,齐妈妈和兰心向来也会分外院的那些婆子和粗使,也不分什么内外,总归大家都是春晖院里的人。   而且,梅影就算是要说事儿,也得跟旁边的迎春或者屋内的荷露说吧,跟她说得着?   紫秋道:“梅影姐姐,今年送来的莲蓬和菱角都很多,外院的婆子和粗使都领了些,还剩不少。”   梅影轻哼了一声,“你们倒是主意大,姑娘不在院里,你们就开始称大王了!”   紫秋的脸色微变,沉声道:“喊院里的妹子吃一个莲蓬菱角就称大王了,那梅影姐姐在我们面前耍这威风,莫非是把自己当成了玉皇大帝?”   坐在旁边的迎春也有些懵,眼瞅着梅影和紫秋要吵起来,她连忙拉了拉紫秋,开口和梅影说道:“怎么了这是?天气热了心里躁吗?几句话就呛起来!”   “快过来一起剥莲蓬。”迎春说着起身过去拉梅影,梅影任由她拉着,但脚却不动。   迎春道:“怪我,今日兰心姐姐和齐妈妈都不在,这莲蓬和菱角送来,我就想着足够分,便自作主张分给大家,和紫秋没关系。”   梅影自然不是冲紫秋,她是冲陶湘,但没想到紫秋竟然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直接与她呛了起来,还直言她耍威风?   好歹她在这院里是老人,还能任由这些青瓜蛋子下脸了?   “迎春你不用替人开脱,我进来亲耳听见她说的话,她一个二等丫鬟,有什么资格做主分院内的东西?”   紫秋的火气也上来了,她看了一眼进退两难的陶湘,冷笑了一声,“梅影姐姐,我喊陶湘来吃,我又没让她来领,我分她吃我那一份不行吗?”   “若是这都不行,那姐姐你刚才从咱们院带到丹枫院的东西又如何说?你的妹妹是人,别人就不是?”   迎春听到这话,目瞪口呆地回头看向紫秋,这院里的红霞和紫秋,红霞才是暴脾气的那个啊,紫秋往日里很和气的,这些日子她和梅影也没什么大矛盾,如何就针尖对麦芒了?   梅影一听这话气炸了,指着紫秋厉声道:“你把话说清楚!我从咱们院带什么东西到丹枫院了?我给雪儿的都是我的东西,这跟你分咱们院里的东西一样吗?”   紫秋微微摊手,“我分咱们院的东西了吗?迎春姐姐一直在,我分给谁了?”   “哦,你说我喊陶湘来吃,那我愿意分她吃我的,你管得着吗?”   梅影被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她死死地盯着紫秋说道:“好得很!等姑娘回来,我倒是要问问我能不能管这内院的事儿!”   她说着疾步回了屋,拿了药膏又迅速出了院子。   迎春无奈地看着紫秋说道:“你是撮盐入火了?突然呛她做什么?等晚上姑娘回来又闹心。”   紫秋轻哼了一声,她朝陶湘招了招手,“过来坐下吃,这院里人人都领了,自也有你的。”   说完她从后面的墙边拿了一把马杌过来撑开,拍了拍示意陶湘坐。   陶湘走过去坐下,她望着紫秋说道:“对不住紫秋姐姐,是我连累到你了。”   紫秋道:“跟你没关系,别多想,吃莲蓬。”她说着选了一苞莲蓬递给陶湘,说道:“这种没露头的更嫩。”   看着陶湘接下莲蓬,紫秋才和迎春说道:这不是我呛她,是她故意针对我,去姑娘跟前说理我也不怕。”   迎春微微皱眉,看了看旁边的陶湘,叹气道:“她今日去丹枫院看妹妹,应该是雪儿那边不顺心,瞧着脸色都不对,她说两句就说了,你管她呢。”   紫秋道:“姐姐说到点子上了,自从雪儿落选她就垮着那张脸,好像我们所有梳头的人都欠了她!大家凭手艺吃饭,便不存在谁抢了谁的位置,没本事就别送来,难不成所有人都得像她一样宠着她妹妹吗?”   迎春看了看紫秋,沉沉叹了一声。   其实迎春清楚这不仅仅是雪儿的事儿,还有梅影想接竹青的位置,但竹青明显想要红霞或者紫秋接,这才是根源所在。   托陶湘的福,她也算是见识到了紫秋的另一面了。   迎春坐着剥了一苞莲蓬就走了,陶湘和紫秋也回了屋内。   没了外人,紫秋才笑着问道:“湘姐儿,咱们打个赌如何?”   陶湘微微挑眉,紫秋道:“我们赌她晚上去不去找姑娘告状。”   陶湘看着她这样无奈笑道:“姐姐,她去告状还好,就怕她不去,她不去告状那我们俩才是要小心了。”   “听你这语气,你还希望她去告状?”   陶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笑,“这莲蓬真好吃,今日若不是姐姐留在院里,我可能都吃不到,想来以后的每一年,我吃到莲蓬,都会想起姐姐的。”   紫秋道:“你这话怎么有些老气横秋的,你得姑娘喜欢,日后姑娘去哪儿肯定都得带着你,那我们便会一直在一处,我们吃的可能还是同一苞莲蓬。”   “那就希望姐姐此话成真,日后每一年都能一起吃莲蓬!”   石冬蕊在申时末才回来,但出去过节回来脸上没什么喜色,齐妈妈和兰心她们亦是满心担忧地看着她,有点不对劲。   梅影见这情况,仿佛白日里什么没发生一样,她们在院里的争吵,半个字都没提。   石冬蕊沉默着沐浴梳洗,更衣后躺下。   陶湘这才寻了机会问起竹青,“姐姐,大小姐怎么了?”   竹青沉沉一叹,说道:“喜事儿?”   “喜事儿为何不高兴?”陶湘脱口而出,竹青看着她苦涩地笑了笑,“可能因为,姑娘还没那么想嫁人吧。”   陶湘:“!!!???”   竹青见陶湘歪着头,满脸的震惊和疑惑,笑问道:“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陶湘没有回答竹青的问题,而是看了一眼屋外,又压低了声音问道:“谁家的公子啊?已经说定了?这不可能一天就定下来吧?”   竹青道:“姑娘的表兄,虽然还没有正式定,但大人已经默认了,只等着选日子下六礼了。”   陶湘有些懵,她只记得一些关键的节点,还有一些青史留名的人物,这些宅院里有些什么人她一概不清楚,若是石冬蕊的表兄,那便是郑家,石家清算时郑家受到了一点波及,但并没有抄家灭族,石冬蕊嫁过去亦可以避了这场祸事,只不过这喜事怎来得如此不逢时?   “姐姐,那从定亲到成亲,得多久啊?”   竹青道:“差不多得一年半到两年多,晚些的话可能三年。” 第39章 第39章 二合一   第39章   两三年这个消息,并没有给陶湘多少安慰。   这只是竹青预估的,若是日子合适,那么一年多也是有可能的。   一年的时间,刚设的人事处还没有扎根,石冬蕊这时候定亲了,那人事处会落到谁的手里?郑氏还是石婉盈?   她不确定,她只知道不管是谁,对她都没有任何用处。   这个时间太短了,陶家的所有人都才开始起步,她也还没有资格请求石冬蕊放她出府,甚至郑氏都不会同意她做石冬蕊的陪房。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头升起,陶湘缓缓地攥紧了手。   “姐姐,怎么这么急啊?”   陶湘的眼神有些焦灼,亦有不安,竹青微微蹙眉问道:“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陶湘摇了摇头,竹青道:“大家赏着荷花,舅太太询问夫人可有相看大姑娘的亲事,二姑娘插嘴,说郑氏不舍得把大姑娘嫁出去,还说她瞧着表兄与姐姐很相配,夫人呵斥了二姑娘,可舅太太乐呵呵地接了话,就这样和夫人聊起来了。”   陶湘听到这话,她在脑子里已经对二姑娘拳打脚踢了!   “她怎么这样?”陶湘嘟囔道。   竹青咳了一声,低声呵斥道:“少胡说八道,哪是你能议论的,我是瞧着你忧心姑娘,这才跟你说,可不是让你来生事儿的。”   陶湘瞧着竹青严肃的眼神,塌着肩膀,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我听着好生气,难怪我瞧着大小姐不高兴,换谁能高兴得起来?也就是大小姐脾气好,换别人可能就要动手打人了!”   陶湘挑眉看向竹青,低声问道:“姐姐,你说她平日里是不是故意霸占着夫人,排挤大小姐呢?”   竹青越听越离谱了,没好气道:“你闭嘴吧!当我什么也没说。”   陶湘闭上了嘴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姐姐,大小姐可有说什么?”   竹青摇头,陶湘叹了口气,说道:“那只能等大小姐心情好了再说了。”   “对了姐姐,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下。”   陶湘把今日院子里发生的事儿说了,陶湘道:“这事儿和紫秋姐姐没关系,都怪我,是我不知道院里的规矩,瞧见大家都吃,以为人人都有的,紫秋姐姐喊我,我就乐颠乐颠的跑过去了,结果害得紫秋姐姐被梅影姐姐训斥。”   这事儿让竹青的眉头紧锁,沉声道:“今年的莲蓬和菱角多,姑娘还让多拿一些,也叮嘱大家都有。”竹青说完问陶湘:“是不够分吗?”   陶湘摇了摇头,“都没分完,还剩下不少,后面都送去小厨房了。”   竹青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和陶湘说道:“这事儿我知道了。”   陶湘点了点头。   竹青看她这样子,说道:“你也别替姑娘着急上火,姑娘定亲是早晚的事儿,武安侯府又是夫人的娘家,门当户对离得又近,若姑娘喜欢,其实也算一门好亲事。”   陶湘想说表兄妹结亲不好,但这是古代,结亲的表兄妹很多,陶湘就不多话了,她只能管自己,管不了别人。   “姑娘喜欢,对方是谁都是好亲事。”   她这有些孩子气的话,让竹青哭笑不得,竹青无奈挥了挥手,“姑娘歇下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陶湘回了屋子,而竹青则是去找了兰心,和兰心说了紫秋与梅影发生的小矛盾,兰心听闻沉沉一叹,无奈道:“一点都不消停。”   竹青道:“是,我会去说说紫秋,一点小事儿嚷嚷得满院子都看着,成何体统?”   兰心侧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有人气不顺想发火,紫秋能有什么办法?亏我以前还觉得她是个有担当的长姐,算我看走眼了!”   “这件事儿我去找她说,你别管了。”   得了兰心这话,竹青道:“那姐姐去找梅影,我和紫秋说说。”   兰心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竹青找紫秋,自然不是为了批评紫秋,她就不觉得紫秋做错了什么,只不过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说她冲动,院里就有迎春与荷露在,为何不让她们说之类的,紫秋知道竹青也没真怪她,便乖巧地认了错,这事就过去了。   而梅影就没那么轻松了,兰心先是问了她去看梅雪的事儿,又问了梅雪的情况。   梅影以为是关心,如实说梅雪的情况,并心疼道:“姐姐不知道,雪儿的手被炭火烫得起了那么大个泡。”   兰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等着她说完了,兰心才问道:“所以,你为此迁怒陶湘?”   梅影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兰心,对上兰心冷若冰霜的眼眸,她心里咯噔一下,兰心继续道:“我听说雪儿去了厨房班,做厨娘的烟熏火燎,被炭火烫到、被水烫到、被油溅起来烫伤,被甑子上面的气烫伤,你见哪一个厨娘的手,像你的一样白皙又干净?”兰心冷哼了一声,“别说厨娘了,我刚学泡茶的时候,还被开水烫伤过呢,妹妹你自从来这院里,是不是一点罪都没受过?”   梅影的脸色难看,只听兰心继续道:“也不对,我记得你刚入府时是洗衣丫头,大冬天的手上还生冻疮,后来才来了姑娘院里伺候,我和竹青瞧着你们小一些,便把你们当亲妹妹带着,如今你倒好,半点没有当姐姐的样子!”   “人人都有私心,你想护着你妹妹,人之常情。”   “可我说难听一点,你我是奴婢,你妹妹亦是,伺候好姑娘办好差事才是我们应该做的,我就问你,雪儿会做什么?她能办好什么差事?你想护着她,也得想想能不能服众!”   兰心话很难听,语气里也尽是失望!   沉默了半晌后她冷冷地望向梅影问道:“你是不是也不想在这院里伺候了?”   兰心这一问,梅影满脸惊色,似乎从未想过兰心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姐姐是要赶我走吗?”   兰心不语,梅影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她紧紧地抠着桌子边沿质问兰心,“敢问兰心姐姐,我做错了什么?是呵斥了紫秋,还是我没有像你们一样喜欢那个走邪门歪道进来的?”她咬着后牙槽,双眼紧紧地盯着兰心,满脸的不服气,“她凭什么?就凭她横冲直撞毫无规矩,给了姑娘一点新鲜感?”   兰心看着她这模样,陌生得像是从没认识过一样,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凭她有手艺,有勇气,敢争取!”   “你觉得她歪门邪道、横冲直撞毫无规矩?那都只是因为梅雪技不如人,你愤恨你嫉妒。她即便生在西南角那个院里,也有向主子求救的机会,大姑娘没有因为她求救就收了她,而是看中了她的手艺!”兰心说完,她沉沉地叹了口气,“梅影,这是第二次了,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   陶湘回到屋内,她根本无心去想梅影惹出来的那点小风波,她满脑子都是石冬蕊可能很快要嫁人的事儿,她发愁、害怕,怕自己既没有跟着出去,也没有脱籍,就这样被困在这里。   芦花和盏儿见她愁眉不展,还以为她在为白日里的小争执苦恼,二人坐在她的身侧,挽着她的胳膊,轻声安慰道:“你放心吧,兰心姐姐处事公正,肯定不会怪紫秋姐姐的,也不会怪你。”   陶湘看向说话的芦花,她真是有苦无人说,只能认了芦花和盏儿认为的事儿。   “真的吗?我现在就怕紫秋姐姐被责怪,那我真的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盏儿也拍了拍她的胳膊,柔声劝道:“放心吧,不会的。”   陶湘点了点头,她轻声道:“那就好,我就怕害了紫秋姐姐。”   芦花:“你别多想,不会的!”她说完迅速转移陶湘的注意力,转而问道:“你今晚不做花簪了?”   “要做的。”陶湘说着从柜子里把铜丝和线拿了出来,继续做叶片,芦花和盏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犯困了,二人迅速去洗漱,回来倒头就睡。   陶湘缠了一会儿才去洗漱,洗完回来继续做,她睡不着。   时间紧迫,她的能力又有限,她真的很愁,丝线一圈一圈地缠,最近都是碎片时间在做,进度极慢,她越做越觉得无望,甚至在想,若是阮银珠知道十年后的事,她会和自己一起努力吗?她会不会有其他的办法?   可她和阮银珠之间,到底隔了一个原主啊,万一阮银珠不信她,那她也就完了。   陶湘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不能急,不管怎么说至少还有一年,不管是阮银珠还是石冬蕊,她都再努力努力。   她喝了一碗水,平心静气后才躺下睡觉。   陶湘都已经睡着了,早早躺下的石冬蕊却还睁着眼。   眼泪从眼角滚落,她伸手拭去,再落再擦,如此往复。   她根本不知道今日舅母和表姐表妹们回去会如何笑话她,亲妹妹给她牵线搭桥说亲!   舅母可以说是客气打趣,可她的母亲,竟然顺着石婉盈的话,就真的要给她定下这门亲事了。   她真想掀翻了桌子闹上一场,可到底舅母和表亲们在场,她自己闹个歇斯底里最后也只能草草收场。   她甚至都没办法扇石婉盈一个耳巴子!   这是她十几年以来,第一次生出了恨意,恨郑氏恨石婉盈。   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她祈求的母爱和依靠,只是一场妄想。   从今日起,她不会再忍也不会再退了,她得接受坏到底的结局。   陶湘第二天上值,内院里风平浪静,紫秋如往常一样,倒是梅影顶着个肿眼泡当值。   石冬蕊瞥见了,淡淡问了句:“你怎么了?”   梅影道:“回姑娘,昨晚落灰进去了,我揉了半天才好,今儿个就肿了。”   “忙完去小厨房要点冰块敷一敷。”   “好,多谢姑娘。”   待梳洗完毕,梅影去了小厨房,石冬蕊才问兰心:“她怎么了?”   既然大姑娘追问,兰心自然只能如实回答,听完兰心的话后,石冬蕊叹了一声,说道:“既然你说过了,那此事就算了。”   “庄子上送来的时令鲜果,咱们院里人人有份,尝个鲜。”   这一句话,算是定了规矩,也算是在说梅影无事找事。   石冬蕊始终未提与亲事有关的话题,身边的齐妈妈和兰心她们也不好说什么。   等着吃过早饭,石冬蕊喝了盏茶才和兰心说道:“今日起我继续去母亲院里理账册,还按你之前排的那个班次来。”   兰心闻言应下,迅速去将院里的姑娘喊来交代了一番,又将之前的班次帖子拿来给石冬蕊看。   看完后石冬蕊沉默了半晌,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陶湘,静静地又看了许久。   就在兰心准备开口把陶湘喊过来时,石冬蕊起身说道:“走吧。”   景和院内,石婉盈和石乐薇都在,石冬蕊进去时候,她们正在郑氏身旁有说有笑的,瞧见她来时,二人神色微妙地对视了一眼,随后才装模作样的起身行礼唤姐姐。   石冬蕊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径自走向郑氏。   “母亲,人事处的事儿忙得差不多了,我来继续跟你理账。”   郑氏闻言笑了笑,正想说好,就听见石乐薇道:“大姐姐不歇几日吗?等定亲后可就不得闲了。”   石冬蕊看着石乐薇笑道:“三妹妹这说的什么话?定亲的事儿没看日子没合八字,能不能定还两说呢,即便是能定,表哥就比我大几个月,他得待到十六才能成亲啊,那也还有两三年,我不急。”   说完石乐薇,石冬蕊看着郑氏说道:“母亲,您也该管管妹妹们了,昨日舅母和表妹们在场,我不好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正理,母亲和舅母都未曾提起,倒是妹妹给我说亲事儿了,这什么道理?”   “这叫外人听见,岂不笑掉大牙?”   郑氏的脸色微变,昨日她已觉得不对,但石婉盈已经把话说出来了,大嫂也接了话头顺势聊起来,她便没再训斥石婉盈了。   今日见石冬蕊这般模样,郑氏有些虚了起来。   石婉盈瞧着母亲神色,委屈辩解道:“姐姐未免说得太严重了,我不过是随便一说。”   石冬蕊的眼神一横,直直地落在了石婉盈的脸上,“随便一说?那你就改掉这随便的毛病!”   石冬蕊的语气严肃,郑氏看着石婉盈道:“你真是的,给你姐姐赔罪,一张嘴整天除了吃就是胡说八道。”   石婉盈还没应呢,石冬蕊就看着郑氏问道:“母亲,她赔罪能改变什么吗?是你和舅母去说这事儿就当没说过?若是将来继续定亲,她赔罪能改变什么?能让舅母和表妹们忘记一切,忘记我这门亲事是我妹妹做的媒?”   郑氏语塞,她半晌才说道:“都是自家人,也没人外传,你别放心上了。”   石冬蕊轻笑了一声,“母亲总是这样护着她,不管对错,不论是非,迟早有一天要惹出祸事来!”   “至于我的亲事,我和表兄都还未到成亲的年纪,母亲能推就往后推一推吧,晚些时再看了定。”   石冬蕊提出了这要求,郑氏只能顺势答应,“好,昨日只是口头说说,母亲还得多留你两年的,不急。”   见郑氏应下,石冬蕊看了看郑氏手中的绣样,询问道:“母亲手头的忙完了吗?要不要我再等会儿?”   郑氏抬手将手里的绣样递给了梁妈妈,随后和石冬蕊说道:“你先去书房,我一会儿就来。”   石冬蕊径自朝书房走去,她进门时候还听见郑氏和石婉盈、石乐薇说让她们回去绣。   石乐薇看着关上的书房门,眯了眯眼睛,真是没想到,竟然还有石冬蕊顶撞郑氏的一天,再看看石婉盈这梨花带雨地模样,没忍住抿了抿唇。   她跟着石婉盈出了景和院后,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董姨娘的小院里。   石冬蕊连着几日都去景和院跟着郑氏忙活,陶湘在院子里事儿不多,还做出了一支松鹤花簪,成品极其漂亮,陶湘小心翼翼地装进锦盒,又锁进箱子里。   近日丹枫院的于妈妈和她们院里的齐妈妈,都在排下个月的歇息日子。   陶湘特意寻了齐妈妈,说想要有一天和阮银珠一块歇息,去补之前没画成的小像,另一天随便妈妈怎么方便怎么安排。   石冬蕊喜欢她,齐妈妈也没刁难她,便答应了她这个请求。   没曾想于妈妈也是空了阮银珠的一天,过来询问陶湘何时歇息,二人想要同一天歇。   两位妈妈问完后都笑了,一起确定了她们歇息的日子,七月十四。   临近七月,雨水也越发的多了,二八二九连着下了两日雨,各院的婆子们这儿一撮那儿一撮的聚在一处,不是吃酒绣花,便是纳鞋底聊闲天。   也不知是谁先说起来的,说上次大姑娘录名册,二姑娘在背后使坏,让听雪轩的下人都不许去录名,谁去了谁就滚出听雪轩,不仅如此,乔妈妈还把这事儿传到了各处,才吓得大家都不敢来。   石冬蕊是在中午回院的路上听见俩妇人说的,当场她就让齐妈妈把人带回了春晖院,又询问了院内的一些粗使婆子,才知道现在府中的人都在这么说。   陶湘觉得这事儿也来得太蹊跷了,传流言的时候没人知道是谁,现在事情都结束了,倒是有人把真凶抖落出来了?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太奇怪了。   但石冬蕊想到了当时的情形,脸色阴沉得厉害,当场就和齐妈妈说道:“把流传出来的那几个妈妈带来问话。”   齐妈妈的神色凝重,她开口劝道:“姑娘,这事儿还是告诉夫人吧,让夫人派人去查。”   石冬蕊抬眸看了齐妈妈一眼,沉声道:“今日之事,只有两个结果,一是二妹妹做的,二是那见不得光的小人,我只有查问清楚了,二妹妹才能清白!”   “这事儿交给母亲,她恐怕只担心真查出二妹妹来不妥,便不了了之,母亲若责罚,我一人担着,妈妈去丹枫院里喊上于妈妈,再把此时闲着的妈妈全喊过来,剩下的人守着丹枫院。”   石冬蕊坚持,齐妈妈没有办法,只能照做,她们准备拿一个来问完再拿另一个,陶湘急忙说道:“不成,得几个一起拿来,还得一起审问,审问完按手印,拖了就不成了。”   齐妈妈迅速将人分成几组,大家穿着雨衣,疾步匆匆地进了雨幕,各朝一处四散而去,不一会儿抓回来了五个婆子。   抓回来的婆子们被齐妈妈、胡妈妈、于妈妈三人分别轮流审问,兰心和竹青站在屋内,看着外面雾蒙蒙的一片,还有那丝毫不减的雨势,总觉得心里慌乱得厉害。   陶湘很安静地站在门口,盯着院中的地板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齐妈妈她们审问了一个多时辰,五个人都招供了,承认了是乔妈妈告诉她们的,二姑娘说了,一仆不侍二主,不许大家来春晖院录名,乔妈妈还让她们也安心做自己的事儿,别掺和大姑娘的小打小闹!不然丢了差事被撵到田庄去苦半辈子都回不来。   她们被吓得根本不敢来录名,然后嘴巴没把门,消息也就传了出去,她们也没想到,就跟几个人说了,但最后整个府中都传遍了。   陶湘知道,这就是有人办蠢事,有人在背后浑水摸鱼推波助澜,而这些婆子甚至是二姑娘,都成了人家手里的棋子,可恶又可笑。   石冬蕊冷声道:“妈妈去帮我把乔妈妈带来吧。”   齐妈妈眉头紧锁,于妈妈也劝道:“姑娘,乔妈妈不同别人,她是二姑娘的奶妈妈,这要真带来了,您和二姑娘可就……”   石冬蕊知道于氏是为她好,她苦笑道:“于妈妈为我好,我晓得,可是她威胁下人不许来春晖院录名时,可想过我是她姐姐?”   “事已至此,我不会再退了。”   “拿人去。”   石冬蕊话落,于妈妈看了看外面,叹了一声说道:“这个时辰,乔妈妈会亲自去大厨房取给二姑娘炖的甜品,那就去路上等她吧。”   这一趟,是齐妈妈和胡妈妈去的,没过多大会的功夫,乔妈妈便被架着回来了。   乔妈妈和齐妈妈都是姑娘的奶妈妈,说体面风光,二姑娘更受宠,乔妈妈还更得郑氏的喜欢,可如今,齐妈妈这头浑牛,竟然半拽半拖地将她弄到了春晖院。   “齐春红!你是不是疯了,我与你都是姑娘的奶妈,你带着婆子拖拽我来大姑娘院里是什么意思?”   乔妈妈扯着嗓门喊着,齐妈妈只道:“乔妈妈别喊了,我们只是带你来见见大姑娘,耽误不了你多少功夫!” 第40章 第40章 二合一(修了后面800字,看过的宝子重看)   乔妈妈昨晚做了个梦,梦里她被仙人指路还吃上了蟠桃,那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蟠桃,看着那喜人的蟠桃,她高兴坏了,一个接一个的不知吃了多少个。   她被伺候的小丫鬟推醒,睁眼听到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她双眼眼皮跳得厉害,心里也烦躁不安。   可这府中很安静,什么事儿也没有。   遇上齐妈妈和胡妈妈时她还高兴的打招呼,可二人皮笑肉不笑的招呼婆子架着她就往这春晖院里来。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乔妈妈正是做了亏心事,这会儿才扯着嗓门掩盖她的心虚。   不许下人来春晖院录名,她是听二姑娘的吩咐才说,可若是夫人问责,那就是她们这些奴仆挑唆主子。   下雨天大家小心走路,方可不弄湿裙摆,乔妈妈被婆子架着,齐妈妈和胡妈妈她们也走得急,几人进屋时裙摆都在滴水。   乔妈妈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石冬蕊,她的眼神冰冷,脸色亦难看,她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姑娘。   她站在原地,看着沉默的石冬蕊,慢慢地慌了神,可她还得硬撑着,冲石冬蕊行了个礼,随后便问道:“不知道大姑娘寻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我还急着给二姑娘把点心送回去,一会儿凉了她不爱吃。”   石冬蕊听着乔妈妈这话,秀眉微蹙,她疑惑地盯着乔妈妈看,迟迟不开口。   乔妈妈心下慌乱,缓缓地垂下了头。   看着她这样,石冬蕊轻笑了一声,温柔又客气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乔妈妈,耽误你给二妹妹送点心了!”   外面的雨声哗啦啦响,屋内没有点灯,有些昏暗,突闻大姑娘这笑声,颇为渗人。   便是平日里在旁边伺候的齐妈妈和兰心她们,都颇为意外地看向了石冬蕊。   只见石冬蕊放下茶盏起身,慢步走到乔妈妈跟前,开口说道:“我知道乔妈妈是二妹妹的奶母,只忠于二妹妹,是不把我这个大姑娘放在眼里的。”   乔妈妈闻言急忙慌地跪了下去,“大姑娘息怒,此话从何说起?老身实在不知。”   石冬蕊问:“乔妈妈不知府中下人在传的话?”   乔妈妈眼珠转动,她还真没注意到下人在传什么。   石冬蕊见状笑道:“齐妈妈,你和乔妈妈说说,府中下人最近都在传什么。”   齐妈妈领命后说道:“乔妈妈,近日府中下人皆在说,前几日乔妈妈威胁府中下人,不许她们来春晖院录名,若是敢来的,便滚出府去!”   乔妈妈目瞪口呆地看向齐妈妈,又看了看生气的石冬蕊,猛地扑了下去,“冤枉啊大姑娘!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儿,还请大姑娘明鉴!”   石冬蕊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齐妈妈道:“大家都是体面人,乔妈妈敢做还不敢当吗?”   “我有什么敢做不敢当的?我没做的事儿我为何要认?”   “大姑娘设人事处,与我又没什么瓜葛,我为何要拦着人来录名?”   齐妈妈想着那几个婆子都已经认了,再看乔妈妈这张老脸,没有半分耐心,她沉声道:“难道不是你召集了听雪轩的所有人说什么一奴不侍二主,谁敢来春晖院录名,就滚出去?”   “你管听雪轩便罢了,大姑娘也不同你计较,可你偏生要去各处生事儿,你以为,我们听风就是雨毫无证据?”   乔妈妈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说道:“齐妈妈,我是管教听雪轩的奴仆,可我万没说什么不许她们来春晖院录名,我说一奴不侍二主,亦是要他们忠于府中的各位主子,绝无针对大姑娘的意思,是哪个黑心肝的,竟然在背后这么编排我!”   “请大姑娘明察啊!”乔妈妈说完对着石冬蕊磕了下去,石冬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是耗尽耐心,她幽幽道:“看来乔妈妈不认,那便和她们一样,带到柴房去审吧。”   一句话落,乔妈妈的脸色惨白。   她们,是谁们?   这春晖院的人胆大包天,竟然趁着下大雨各院不走动,就瞒着夫人抓人来审问?一阵冷风刮进来,乔妈妈打了个冷颤。   她还要喊冤,人就被胡妈妈和齐妈妈亲自架着走了。   听雪轩内,石婉盈一直在等她的樱桃茉莉糕,等了半晌还没等来人,她便寻了揽月来问:“乔妈妈还没回来?”   揽月看了看着雨势,说道:“可能是下雨路上耽搁了,姑娘再稍等片刻。”   石婉盈皱了皱眉,她不悦道:“你去大厨房瞧瞧,可别是还没做出来,昨日就叮嘱她们做了,不把我的话放心上。”   揽月领命,撑着伞走进了雨幕中,疾步朝着大厨房而去。   大厨房的人一听是来问二姑娘的樱桃茉莉糕的,忙说道:“乔妈妈拎走了呀,都走了快一炷香了。”   “拎走了?”揽月蹙眉呢喃,做点心的厨娘问道:“乔妈妈还没回去吗?”   揽月摇了摇头,那厨娘道:“怎么这么久还没回去,一会儿姑娘吃了点心口感不对又得责怪我们。”   揽月尴尬道:“嫂子说笑,既不是你们的缘故,二姑娘又如何会责怪你们。”   “麻烦你们了,我再去寻一下乔妈妈,莫不是躲雨去了。”   她说着撑着伞离开了大厨房,刚走了不到三丈远雨势突然就小了,她抬眸看了看天色,还是灰蒙蒙一片,趁着这会儿雨势小,她得赶紧回去看看乔妈妈回听雪轩没有。   她回到听雪轩,石婉盈正生气,见她回来便着急问道:“是不是她们大厨房还没做好?”   揽月回道:“不是,姑娘,大厨房的厨娘说乔妈妈已经把点心拎走快一刻钟了,可她也没回来,我在路上也没瞧见人。”   石婉盈的脸色微变,她皱着眉头问道:“乔妈妈不见了?”   揽月也神色凝重,乔妈妈是个办事妥帖的人,像今日这样还是头一次,她觉得有些不太正常。   “姑娘,我带着人出去寻一寻乔妈妈吧?”   石婉盈瞧着揽月凝重的神色,心里也泛起了不安,沉声道:“快去,多带几个人。”   揽月喊了院里的几个姑娘和婆子出去寻人,她们出去时,雨已经快停了,只不过天空中还是黑压压的云团,似乎只是短暂地停一下,一会儿还有大雨。   揽月带着人到处问到处找,一直没寻到乔妈妈的影子,直至遇到了四姑娘院里的一个洗衣婆子,得知揽月她们寻乔妈妈才说道:“乔妈妈啊,那会子我瞧着大姑娘院里的齐妈妈胡妈妈在一处,怕不是几个妈妈吃酒去了。”   得了这话,揽月带着人就往春晖院去,但走到一半她就顿住了,因着夫人偏心二姑娘的关系,乔妈妈比齐妈妈得脸,所以二人关系并不好,又说当下两位姑娘还在斗气中,乔妈妈如何会和齐妈妈她们去吃酒?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随后带着人飞快地跑回了院子。   石婉盈瞧着揽月满脸苍白的样子,询问道:“这是怎么了?没找到人?”   揽月摇了摇头,“人没找到,不过有人见到了乔妈妈和齐妈妈她们在一处,怕是去了春晖院。”   揽月的话落,石婉盈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揽月道:“姑娘,无缘无故地,乔妈妈不可能去大姑娘院的,会不会是……”   石婉盈见揽月欲言又止,烦躁地问道:“是什么?”   揽月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两句,石婉盈的身形一顿,半晌才回过神来,她看向揽月道:“我得去找母亲。”   揽月忙拉住了她,“姑娘要如何与夫人说?”   石婉盈没有回揽月的话,甩开她的手就朝景和院小跑而去。   景和院内,正逢月底,府里府外的事儿都很多,郑氏忙了大半天没起来走动一下。   正想着看完手里的帖子歇一歇,突闻石婉盈的哭声传来,她蹙眉放下帖子,起身走出了书房,只见石婉盈朝一边抹泪一边朝她奔了过来,揽月小跑着跟在后面,郑氏凝眸问道:“这是怎么了?”   石婉盈哭着扑进了郑氏的怀中,她一边哭一边道:“姐姐把乔妈妈拿去了!娘,你救救乔妈妈吧,她什么都没做错,错就错在跟了我。”   郑氏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拿去了?这是什么话?你大姐姐要对乔妈妈做什么?”   郑氏接二连三的问,石婉盈只是哭,身后的揽月忙解释道:“夫人,乔妈妈不见了!刚才姑娘要吃点心,她去大厨房取,但一直没回来,婢子带着人出去找了,有人说看见乔妈妈和大姑娘院里的齐妈妈、胡妈妈吃酒去了。”   揽月说到此处顿了顿,迎着郑氏的目光,她咬唇道:“可乔妈妈从未和齐妈妈她们喝过酒,如何就今日去喝酒?”   郑氏的眉皱得更深了,“你们没去春晖院里问问?”   揽月摇头,“姑娘说怕大姑娘误会,只能先来找夫人,想请夫人派梁妈妈过去问问。”   梁妈妈站在不远处,郑氏朝她看过去,询问道:“外面雨停了?”   梁妈妈道:“几乎停了,只有几滴雨星子。”   郑氏拍了拍怀中的石婉盈,说道:“多大点事儿哭哭啼啼的,走吧,我跟你过去看看。”   郑氏说完带着一行人出了景和院。   春晖院这边,乔妈妈咬死不认,齐妈妈她们顾着石冬蕊,也不能真动手,万一出了人命便不妥了。   石冬蕊听齐妈妈说乔妈妈不认,冷笑一声,“那便带她出来吧。”   虽然没认,但同是奶妈妈,乔妈妈被这么对待,双眼猩红泛着恨意。   石冬蕊看着她,轻声道:“乔妈妈,其实我知道,是二妹妹下令让你这么做的。”她说完轻轻地笑了起来,又说:“但你不认二妹妹就得认,你说,二妹妹是会勇敢认下还是全推你身上?”   乔妈妈盯着石冬蕊,她本应该相信石婉盈,相信自己奶大的姑娘,可看着石冬蕊那笃定的眼神,她却没了自信。   “大姑娘,如今人事处已设,您何必再深究那一点点流言蜚语?你拿了我来,二姑娘定会闹腾,到时候在夫人跟前,吃亏的还是你。”   乔妈妈用郑氏威胁,可石冬蕊闻言突然笑出了声,“用母亲拿捏我啊?看来你们从主子到奴仆都一样!”   “可惜,晚了!”石冬蕊说。   春晖院的大门紧闭,就如陶湘她们比试那次一样。   郑氏本只是出来走走,但看着这紧闭的大门,她的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梁妈妈上前叫开了门,郑氏看着守门的郑婆子问道:“大姑娘在做什么?为何紧闭院门?”   郑婆子答非所问,说道:“想着下雨天无人串门,便关了。”   郑氏睨了郑婆子一眼,迅速朝内院走去。   今日的春晖院很安静,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大姑娘生气,齐妈妈带着婆子抓了人来审问,内外院的丫鬟婆子们都静悄悄的。   郑氏心中又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加快了脚步。   正屋的大门是敞开的,乔妈妈跪在石冬蕊的脚边。   “乔妈妈!”石婉盈哭喊着就飞奔而去,郑氏的脸色比那烟囱还黑,梁妈妈她们见这事儿也惊得不敢开口说话。   乔妈妈瞧着提裙跑来的石婉盈,她也跪着迎了上去,石冬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对感情深厚的主仆奔向彼此。   郑氏强压着心中的火气,看着石冬蕊问道:“蕊姐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石冬蕊对上郑氏那双冰冷的眸子,她深吸一口气道:“母亲还记得前几日我设人事处时府中传的流言蜚语吗?”   “自然记得。”郑氏蹙眉问:“那怎么了?”   石冬蕊道:“这两日又在府中传了,不过传的是二妹妹派乔妈妈去逼迫下人,不许她们前来春晖院录名字,若谁来了,录上了是好,录不上也得滚出去!”   “我自然是不信二妹妹会这么干的,所以我就把那些传话的婆子们全部拿来了,已经审问完,她们承认是受乔妈妈指使!皆已经供述按印!”   石冬蕊盯着郑氏,一字一句地说道:“母亲,我设人事处,您和马嬷嬷特地叫了全府的下人来说了话,您是公开支持我的,可为什么不论是陈善家的,还是乔妈妈,皆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是没有二妹妹得您的宠爱,那我就活该被这些刁奴欺负吗?”   石冬蕊以为,她能心如止水的说完这些话,可最后还是眼眶一酸,眼前一片模糊。   郑氏瞧着眼泛泪花的石冬蕊,颤抖着半晌没开口。   石婉盈看着乔妈妈狼狈的模样,像是石冬蕊狠狠将巴掌扇到了她的脸上。   她咬牙切齿地吼道:“你胡说八道!即使是有什么流言蜚语,你也应该交给母亲处理,你有什么权利捉拿我的奶母来审问?”   “你怪我提了你的亲事,所以把这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推到我头上,你休想!”   石冬蕊闻言轻轻仰头,硬将那泪水憋了回去,她道:“我明明是在为妹妹洗脱冤屈,妹妹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还是说,乔妈妈真是领了妹妹的命,去做了这件事情?”   石婉盈哑口无言,乔妈妈对着郑氏喊道:“夫人,奴婢冤枉!奴婢冤枉!”   石冬蕊看着郑氏,让齐妈妈她们把按印的供述拿来,郑氏接过去一一看过,写得非常详细,乔妈妈是在什么时辰什么地点说的什么话,几个人说的一模一样,石冬蕊道:“母亲,这可是分开审问的。”话落,她又回头和齐妈妈说道:“将人带上来!”   齐妈妈带着人去将那些婆子全都带了出来,几人瞧见郑氏吓得跪地求饶,人人都喊着自己是猪油蒙了心,求郑氏饶她们一次!   郑氏叠好手中的纸张,满眼失望地看着石婉盈和乔妈妈。   她知道乔妈妈是疼爱石婉盈的,这事儿也绝不是乔妈妈的主意,那是石婉盈做的,她想不明白,自己那么疼爱的女儿为何会如此?她拥有了所有,为何还要针对自己的亲姐姐?   可有万般想不通,郑氏也得把事情定下来,她看着乔妈妈沉声说道:“乔妈妈,你太让我失望了!”   乔妈妈震惊地抬眸看向郑氏,看着郑氏坚定的神色,她知道自己完了,她祈求地看向石婉盈,抓着石婉盈的袖子道:“姑娘!您知道的,我没做过!”   石婉盈瞧着乔妈妈的眼神,她抬眸看向郑氏,可话还没说出口,郑氏就呵斥道:“你没做,难道是姑娘做的吗?”   石婉盈身子一颤,她扭头看了看双眼通红的乔妈妈,又看了看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石冬蕊,她吞了吞口水,随后道:“妈妈,你放心,母亲一定会秉公处理的,绝不会污蔑了你。”   乔妈妈看着石婉盈,轻轻剥开了她紧攥衣袖的手,一颗心沉进了深渊,她扭头看着门外,雨又来了,她总觉得自己奶大了侯府的小姐,得了体面又比那些下等奴仆尊贵,可时至今日才明白,奴仆就是奴仆,主子便是主子,这世上哪有什么观音垂首?不过是一场汲汲营营的乞讨。   “夫人,奴婢陪在二姑娘身边十几年,从未求过夫人一件事,可否求夫人放过我的家人?放她们出府,我不想她们像我一样,在侯府的富贵窝里迷了眼,再犯大错!”   郑氏皱了皱眉头,半晌才回答:“我答应你!”   乔妈妈冲着郑氏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看着郑氏道:“夫人,我认罪!”   郑氏回头看着梁妈妈道:“将乔妈妈带回景和院等待发落!”   梁妈妈招手带上俩婆子,就押送乔妈妈出门了。   石婉盈看着乔妈妈笔直的背影,她从磕头起身,未曾侧眸看自己一眼,石婉盈紧咬着唇,泪水不断地往外涌。   陶湘小小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口,半扇门的阴影就将她罩住了,整个人好像不存在一般。   可她看全了这场戏,一场主罪奴替的戏。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乔妈妈不是主谋,二姑娘才是,可郑氏为了保女儿,一句话就定了乔妈妈的罪!二姑娘更是,半个字都没有为乔妈妈争取,都说奶妈妈是姑娘少爷身边最体面的人,可就算是这样的人,处理起来也是那么地轻轻松松。   穿成了家生子,又面对要定娃娃亲,她都没有那么深刻的体会到婢和主的区别,可今日她从乔妈妈的身上体会到了。   什么体面与尊贵,那都是巧克力包屎!   自由身才是无价之宝。   她想到了郑氏答应乔妈妈的话,郑氏真的会放乔妈妈的家人出府吗?她希望郑氏会,希望郑氏言而有信,这也是她的希望。   梁妈妈她们走后,石婉盈扭头恨恨地瞪着石冬蕊说道:“现在,你满意了?你报复了我,你开心了?”   石冬蕊道:“我替妹妹洗清了身上的冤屈,妹妹不应该感激我吗?”   石婉盈还要说话,郑氏便看着揽月吩咐道:“送二姑娘回景和院。”   揽月俯首应下,面对郑氏严肃的眼神,她不得不走,临走时还回头看着石冬蕊放狠话:“你等着!”   石冬蕊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看着石婉盈走,郑氏看着石冬蕊重重一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外面传来梁妈妈惊慌失措的喊叫声:“杀人了!夫人,杀人了!”   梁妈妈冲进了院门,边跑边喊,郑氏回头看去,院子里已经不见石婉盈的身影,她脱口而出问道:“谁被杀了?二姑娘呢?”   郑氏问完便转身疾步朝外走去,只听梁妈妈道:“乔妈妈!是乔妈妈被杀了。”梁妈妈边跑边说,春晖院里的丫鬟婆子都想跑出去看热闹,石冬蕊见状连忙扬声呵道:“都给我站住,院里的人不许出去!”   郑氏闻声回头看了一眼石冬蕊,石冬蕊站在廊下,虽然声音稚嫩,却气势十足,春晖院里的人被她这一呵斥,都止住了脚步,没再往前走一步。   石冬蕊跟着郑氏而去,齐妈妈忙拦道:“若是死了,姑娘还是不要见的好。”   石冬蕊道:“总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妈妈跟我去吧,兰心你们就别出来了。”   齐妈妈和胡妈妈跟上石冬蕊的脚步,一同朝外院走去。   前方的郑氏急着去看刚离开的石婉盈,走得很快,梁妈妈都落在了她的身后,石冬蕊追上梁妈妈问道:“梁妈妈,怎么回事?”   梁妈妈像是想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打了个寒颤才回道:“我们带着乔妈妈出去,刚拐过旁边的岔路口,迎面出来一个浑身都淋湿了的女子,我正想问是何处当差的,为何淋成这样?她却疯了一样突然朝我们冲过来,一刀捅进了乔妈妈的肚子,乔妈妈被撞倒,那疯子骑在乔妈妈身上又捅了两刀!” 第41章 第41章 二合一   第41章   梁妈妈这么一喊,身后的两位婆子即便害怕也得硬着头皮上去按人!   好在女子没有大力挣扎,被俩婆子按在了地上。   梁妈妈看着身后吓懵了的揽月,连忙吩咐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喊夫人!”   揽月转身飞奔而去,腿软还狠狠地摔了一跤,爬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泥,直奔春晖院而去。   郑婆子瞧着满身泥回来的揽月,疑惑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揽月都没看郑婆子,脸色惨白地冲进内院。   “夫人!夫人!杀人了,杀人了!”   郑氏闻言猛地回头,只见揽月狼狈的模样,她脱口而出问道:“谁杀人了?二姑娘呢?”   “二姑娘无碍,乔妈妈,是乔妈妈被杀了。”   郑氏急问道:“怎么回事?乔妈妈被谁杀了?”   揽月哆嗦着,结结巴巴说道:“不……不知道是谁,像是一个疯子。”   石冬蕊的眉头紧蹙,她和郑氏说道:“揽月应该被吓到了,问也问不出来,去看看吧。”   她说完又看向旁边的兰心吩咐道:“弄点水给她洗一下,换身衣裳。”   兰心应下,石冬蕊跟着郑氏出去,郑氏忧心石婉盈,顾不上跟在后面的石冬蕊,完全忘了这样血腥的事儿,不应该让她去。   齐妈妈急忙拉住石冬蕊,劝诫的话还没出口,石冬蕊就看向她和胡妈妈说道:“两位妈妈随我去。”   二人应下,迅速跟上。   春晖院里的丫鬟婆子听说死了人,都想跑出去看热闹,石冬蕊扫了她们一眼,轻声呵道:“都各自回屋里去!”说完又对郑婆子道:“嬷嬷看好门,不要让她们出来。”   郑婆子点了点头,往外探了一眼,什么也瞧不见,遂也歇了心思,埋头继续绣手中的鞋面。   郑氏和石冬蕊过去时,乔妈妈躺在地上,她今日穿了一身茶白色的细葛窄袖衫,鲜血浸透了胸前的布料,红得吓人。   石婉盈被梁妈妈护在身后,站得离乔妈妈至少一丈远,杀人的女子被俩婆子强按在地上,郑氏先去看了石婉盈,又吩咐石冬蕊身后的齐妈妈:“速去请宋女医过来!”   齐妈妈小跑而去,郑氏拉过抖成筛子的石婉盈,拥入怀中。   “盈儿乖乖,不怕不怕,娘在、娘在呢,不怕……”她一边说着一边拍着石婉盈的背,轻声安抚着。   石冬蕊看着乔妈妈那血淋淋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咬紧了后牙槽,抓着胡妈妈走了过去,胡妈妈想拉住她,但见乔妈妈那个样子,她也有些于心不忍,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在旁边看着,最终还是随着一同走了过去。   乔妈妈还没断气,眼泪从她的眼角滚落,她满眼绝望地看着天空。   胡妈妈蹲在旁边说道:“老乔,你……你撑一撑,齐妈妈去喊宋女医了。”   胡妈妈说:“她医术好,听说还给军中将士缝过掉下来的胳膊,你撑一撑等她来,肯定会没事的。”   乔妈妈眼珠子动了动,缓缓地看向胡妈妈。   “胡珍,我后悔……”   胡妈妈道:“你莫要想那么多,等宋女医来,一定会好的。”   宋女医来得很快,还带着婆子们抬了舁床过来。   乔妈妈被迅速地抬到了旁边的空院里,梁妈妈安排人抬水来将地上的血迹冲洗干净,石婉盈一直发抖,郑氏根本没空顾其他事儿,石冬蕊主动道:“娘不如先把妹妹带回去歇着,这边我来处理。”   郑氏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将这人关押进柴房,严加看守,我一会儿让马嬷嬷回来帮你,宋女医需要什么药材,你直接派人去库里取。”   听着郑氏的话,石冬蕊道:“母亲放心吧,我晓得的。”   乔妈妈抬进屋后,宋女医用剪刀剪开了她的衣裳,看着肚子上那三个刀口,她的眉头紧锁,迅速让身边的徒弟递上纱布,她擦净伤口周边的血,但伤口仍有血迹往外渗。宋女医拿着钳子检查了伤口,又叫人拿了凶器来看,看完了那刀的长度,再看这伤口,还在慢慢渗出乌黑的血,宋女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再看躺着的乔妈妈,面色嘴唇皆发白,瞳孔涣散,宋女医喊了她两声都没有回应。   石冬蕊在旁边问道:“怎么样?还能救吗?需要什么东西宋女医尽管说。”   宋女医道:“姑娘放心,我尽力。”   说完她便看着梁妈妈她们说道:“先取酒来,再取干草金银花煎水,要快。”   大家迅速忙活起来,宋女医亲自给乔妈妈灌了止血的三七汤,待酒和干草水拿来,她迅速清洗了创面,又上了止血的花蕊石,最后才取桑白皮线缝合伤口部位。   三处刀口,创面错落,缝合完伤口,又用纱布做绑带包住,待忙活完,已经是傍晚了。   宋女医额头都是汗,石冬蕊道了一句辛苦,又问:“是不是等乔妈妈醒来就好了?”   宋女医瞧着石冬蕊,这么久也不见夫人的身影,她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姑娘,她若是能熬过今晚再发热,那还有一丝活的可能,若是今晚就发热,那就没得救了。”她说完后又道:“麻烦姑娘将我的话转告给夫人。”   石冬蕊点了点头:“我一会儿便过去和母亲说,女医现在回去吗?”   宋女医道:“我今晚守着她吧。”   石冬蕊说:“那我留几个人在这边,宋女医有什么吩咐就唤她们做,乔妈妈若有什么,你也让她们来寻我。”   石冬蕊留了胡妈妈和几个婆子,出了乔妈妈那屋子。   雨下了一阵又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阵冷风吹过,石冬蕊弯着腰干呕起来,齐妈妈给她拍了拍背,正想劝她回去歇息,马嬷嬷就来了。   马嬷嬷一看石冬蕊这模样,便知道是被那血腥味熏的,心疼道:“姑娘未见过血腥之事儿,何须往里冲?这会子自己遭罪。”   石冬蕊闻言抬眸看去,她轻轻地捶了捶胸口,才开口道:“嬷嬷来了,宋女医说乔妈妈的情况得看能不能熬过今晚,我正要去见那杀人的女子,嬷嬷随我去吗?”   郑氏在安抚石婉盈,府中出了这样的事儿,马嬷嬷自然得跟着料理。   女子就关在这院子的柴房里。   石冬蕊和马嬷嬷进去时,她静坐在墙角,抬眸平静地看向她们。   她的衣裳头发都湿透了,光看着都让人觉得冷,可她却静静地坐在那儿,连抖都没抖一下,好像根本感觉不到冷意似的。   石冬蕊看着这张面孔,人很瘦,脸上几乎没什么肉,太阳穴有些凹陷,颧骨还有些突出,她竟从这张脸上感觉到了苦意。   石冬蕊还在探究中,马嬷嬷就皱着眉头唤了一声:“周溪?”   女子闻言眸光微动,“嬷嬷这样的贵人,竟然记得我吗?”   石冬蕊不解地看向马嬷嬷,“嬷嬷,这人是?”   “是咱们府中的老人了,在大厨房里打杂当差。”   石冬蕊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马嬷嬷却是死死地盯着周溪,她刚才已经问了在场的揽月,周溪先是冲着石婉盈去的,是石婉盈躲到了乔妈妈的身后,这才捅了乔妈妈。   马嬷嬷沉声问道:“你为何要杀乔妈妈?你是不想活了吗?”   周溪闻言突然冷笑出声,瘦弱的肩膀也跟着抖动了一下,马嬷嬷下意识地将石冬蕊拉到了身后。   瞧着马嬷嬷的动作,周溪脸上的冷笑渐渐地凝固下来,马嬷嬷回头和石冬蕊道:“姑娘先回吧,回头让夫人来审。”   石冬蕊神情疑惑,但马嬷嬷有些如临大敌,她也不好坚持。   出了柴房,石冬蕊才问道:“妈妈认识她?”   马嬷嬷看着石冬蕊道:“府中的老人,我都有些印象。”   石冬蕊闻言又问:“她家人在何处当差?”   马嬷嬷顿住了脚步,眼神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她堂妹好像跟她在大厨房,其他亲人好像早就死绝了。”   “只剩她一个?”   “嗯。”马嬷嬷说完长呼了一口气,重复道:“只剩她一个。”   马嬷嬷还要去寻郑氏,她看着石冬蕊说道:“忙了一天,姑娘先回府中歇息吧,我先去回禀夫人。”   石冬蕊点了点头,率先走出了院门,但她刚走出去就突然顿住了脚步,她回头看向马嬷嬷说道:“嬷嬷有事儿瞒着我吧?”   马嬷嬷道:“这周溪身上,确有一些往事,不过这和她伤乔妈妈有没有关系尚不知晓,我得先禀明夫人,待夫人审问清楚了,才晓得这到底有什么缘由。”   马嬷嬷说得委婉,但石冬蕊也差不多确定了,这周溪今日可能不是冲着乔妈妈来的,而是冲着石婉盈,可为何是冲石婉盈呢?石冬蕊想不明白。   “我瞧着二妹妹不太好,母亲或许得照看她,若母亲没空,我和嬷嬷一起去审。”   马嬷嬷闻言应了声好,石冬蕊带着齐妈妈回了春晖院。   于妈妈还没回丹枫院,瞧见回来的石冬蕊脸色苍白,忙上前问道:“姑娘可是着凉了?”   石冬蕊摇头,“没有,吓的。”她说完看向兰心,“给我来碗热姜汤。”   兰心道:“小厨房早煮好了,我这就去给姑娘端来。”   兰心速去速回,石冬蕊喝了一碗姜汤,这才看向于妈妈说道:“麻烦妈妈跑一趟,帮我把阮银珠喊过来。”   石冬蕊什么都没说,只让喊阮银珠,于妈妈的神色微变,站在门口的陶湘亦是心口一震,她扭头朝石冬蕊看了过去,石冬蕊瞧见陶湘这模样和于妈妈说道:“我找她打听点事儿。”   于妈妈顿时松了口气,她迅速去把阮银珠唤了过来。   阮银珠听大姑娘要问她点事儿,根本没想到会和乔妈妈有关,还只当是丹枫院里的事儿。   她进了春晖院见到大姑娘,麻利儿地行礼问安,石冬蕊开门见山地问道:“阮妈妈,你认识周溪吧?”   听到这个名字,阮银珠心里咯噔一下,她看着于妈妈她们的神色,又看了看石冬蕊,摸不准为何要向她打听周溪。   她吞了吞口水,于妈妈道:“姑娘问话,你回答就是。”   阮银珠微微颔首,回道:“认识,我们先前一起在大厨房做活。”   “你们关系好吗?”石冬蕊问。   阮银珠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不好。”   “为什么不好?”石冬蕊又问,阮银珠抿了抿唇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矛盾,都是因为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儿。”   “具体什么事?她和乔妈妈有旧怨吗?”   听到石冬蕊这话,阮银珠瞪大了眼睛,瞬间反应过来大姑娘问她周溪,可能是因为乔妈妈的事儿。   乔妈妈是在春晖院旁边被伤的,春晖院和丹枫院离得也不远,她们在院中听到了动静,只不过不好光明正大地过来看,所以也还不清楚细节。   这怎么会和周溪有关系呢?   “回姑娘,我没听说她和乔妈妈有什么旧怨。”阮银珠回完这句就不说了,石冬蕊蹙眉看向她,追问道:“阮妈妈还没说,你们是因为什么事儿关系不好。”   阮银珠吞了吞口水,她攥紧了手,半晌才说道:“我姐姐,曾经是她嫂子,在她大哥死后,她们把我姐姐赶出了家门,也就是那天,我姐姐死了。”   阮银珠这话出来,屋内的齐妈妈和于妈妈她们都齐齐朝她看过去,这恩怨还牵扯着人命?   石冬蕊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阮银珠沉思了片刻说道:“是七年前了,我是那年的下半年生了我家湘姐儿。”   “周溪的大哥怎么死的?”   阮银珠道:“我听说的是在外面受了点伤,然后很快就病死了,后来她们把我姐姐赶出来,我也没去问具体怎么伤的了。”   “她们为何要把你姐姐赶出门?”   阮银珠:“说姐夫的死是我姐姐克的。”   石冬蕊:“……”   “在你眼里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恨的人,她哥哥死了,便要把我姐姐也害死,是丧尽天良的人!”   石冬蕊看着阮银珠,寻思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关于她家的事儿,你还知道一些什么?”   阮银珠道:“我知道的也就是她爹死后,紧跟着她哥哥也死了,在她哥哥死了的那个冬天,她娘也没了,后来好像也没什么事儿了。”   石冬蕊冲她挥了挥手,“你回去吧。”   阮银珠行了个礼便退下了,石冬蕊看着陶湘说道:“送送你娘。”   陶湘道:“谢大小姐!”   话落,她跟着阮银珠出了门。   她听全了阮银珠和石冬蕊的对话,同样的一件事,换个说法就是另一个意思。   出了内院门,陶湘便道:“娘去我屋子里坐会儿吧。”   阮银珠本不想留的,但是看着陶湘的眼睛,她还是跟着陶湘去了。   进了屋子,关上门,阮银珠才问道:“是周溪杀了乔妈妈么?”   陶湘摇头:“姑娘不许我们出院子,具体的事儿我也不晓得,但大姑娘回来就问周溪,估计八九不离十。”   “娘刚才没说实话吧?”陶湘问。   阮银珠轻声道:“那就是事实。”   陶湘看向阮银珠,“事实应该是周溪的大哥被谁所伤,为何而死?不然她无缘无故地杀一个嬷嬷做什么?”   阮银珠心惊陶湘的敏锐,她问陶湘:“我记得这位妈妈是听雪轩的,为何在春晖院?”   陶湘回道:“因为之前录名时传出的流言,是这位妈妈说的,大姑娘喊来问话。”   阮银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倒也对上了,这些年明明我们都在泥里,偏偏她总与我争个高低,或许是因为我选中了,她没来录名,恨上了这位妈妈吧。”   陶湘狐疑地看着阮银珠,没有再追问其他,只说道:“若是那乔妈妈死了,她的一生也就完了。”   阮银珠没接话,陶湘道:“我知道有时候日子很难,但都会好的,娘你可不能像她一样做糊涂事。”   听到她这话,阮银珠笑了一下,“你个小孩子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做糊涂事。”阮银珠说着顿了顿,“我日后一个月还有一吊钱的月钱呢。”   陶湘看着阮银珠,她转移了话题问道:“娘,咱们有攒下点钱吗?”   见她突然问钱,阮银珠挑眉问道:“你要用到钱?”   陶湘摇头,“不是,前几日我回了趟家,我让爹去给弟弟们找私塾,得送他们去启蒙,这样待入府的时候,便可以去学账房。”   阮银珠还没得空回家,如今听到陶湘这话甚是惊讶,她自己钻营到了大姑娘院里,又帮了她和陆氏,如今竟是连那两个小的,她也记挂上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陶湘笑道:“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得大家一起上进,娘和祖母都是有手艺的人,所以才有机会出来,爹和祖父无手艺傍身,日后往上估计也难,两个弟弟还小呢,正是好时候。”   阮银珠点了点头,陶湘又道:“我跟爹说了,让他多选几个私塾,待你回去选定两个直接去定下来,也不耽搁你的事儿,你得空回去问问,早日将他们两个送去念书。”   “好,我晓得了,我这两日抽个空回去看看。”   快要吃晚饭了,阮银珠还得忙活,她没多留很快就走了。   石冬蕊感觉阮银珠有所隐瞒,亦或许她也真的不清楚,周溪到底和乔妈妈有何恩怨,她准备让齐妈妈去大厨房找两个老人来问问,话还没说出口,陶湘就回来了。   她去了好一会儿,母女二人必定是说了些话。   陶湘进屋后石冬蕊便问道:“说完话了?”   陶湘点了点头,“说完了。”   石冬蕊没有说话,陶湘抿了抿唇说道:“我娘好像也不晓得什么,只不过说周溪平日里爱跟人比个高低,这次录名选带教妈妈的事儿,她原本也是要来的,后来好像是因为那个流言,没来录名。”   “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乔妈妈传的话,这才做下了蠢事。”   齐妈妈眉头紧锁,疑惑道:“只是这样,就要闹到杀人?”   于妈妈看向齐妈妈轻叹一声,“妈妈这话有些不妥了,对于她们来说,这是唯一翻身的机会啊,断人钱财断人前程,还真就是生死恩怨。”   陶湘也点了点头,“于妈妈说的是,若不是大小姐提选,我娘和我祖母就算是有手艺,也永远出不了头,她们现在都可感激大小姐了!”   “湘姐儿说的是,如今丹枫院里的这些带教妈妈,没一个偷懒耍滑的,都在说要对得起大姑娘的知遇之恩。”   于妈妈话落,石冬蕊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们,兰心趁机说道:“姑娘,先吃晚饭吧。”   齐妈妈也附和道:“就是,那边的事儿就让夫人和马嬷嬷去处理,姑娘歇一歇。”   石冬蕊想到乔妈妈那血淋淋的样子,有些没胃口,只叫小厨房上了几个素菜。   景和院内,郑氏让人上了一碗安神汤给石婉盈喝下,等着人睡下了,她才喊来梁妈妈等人问话,待梁妈妈说完,郑氏蹙着眉问道:“你是说,她不是冲乔妈妈,而是冲着盈儿?”   梁妈妈不敢直接确定,只说道:“有些像,若是二姑娘没躲,刀子就落到二姑娘身上了。”   郑氏的脸色铁青,看向旁边的马嬷嬷问道:“嬷嬷怎么看?”   马嬷嬷的神色凝重,她道:“伤乔妈妈的是周溪。”   郑氏的眉头紧锁,显然已经不记得周溪是谁了,马嬷嬷解释道:“就是周松的妹妹,董姨娘的弟弟带人打死的那个。”   听到这个消息,郑氏顿时瞪大了眼睛,“她是报仇来了?她报仇何故要对着盈儿?”   马嬷嬷叹息道:“夫人呐,可那会儿您受不了董姨娘的苦求,护下了那混小子啊!”   郑氏的脸色惨白。   董姨娘是她的陪嫁姑娘,后来被她抬成了妾,替侯爷生下了一儿一女,平日里也不争不抢,毕竟是她的旧人,所以才在她救弟弟时心软了,帮她摆平了此事,千算万算,没算到时隔八年,周溪还会来报仇。   马嬷嬷道:“好在现在二姑娘无事,我听宋女医说,乔妈妈伤得重,不知熬不熬得过今晚,得赶紧把周溪送走,再将乔妈妈的家人也安排走。”   郑氏沉默着,马嬷嬷道:“若是乔妈妈没了,是否还要报给五城兵马司?若不报,乔妈妈的儿女依不依?周溪都敢做下此事,必然是不怕死的,她或许还巴不得去官府。”   这最后一句,才让郑氏如梦初醒。   她晚饭都顾不上吃,叮嘱揽月和碧桃看着石婉盈,她则带着马嬷嬷前去见周溪。   她先去见了乔妈妈,乔妈妈躺在床上,只有微弱的气息,看一眼都知道怕是不行了。   想到躺在这里的差点就是石婉盈,郑氏怒火中烧,她进柴房的第一时间就狠狠地甩了周溪两个耳光。   周溪被打得头晕脑胀,可她不怒反笑,冲着郑氏骂道:“你这面善心毒的夜叉,黑心烂肺的娼妇,我就算今日没杀了你心肝,我死后也要叫她日不能食、夜不能寐!我要诅咒你全家,男上断头女全做娼!你会比我苦上千倍万倍!”   周溪疯了似的辱骂郑氏,每个字都让人心惊,郑氏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出来了,马嬷嬷忙厉声呵斥道:“周溪!你是不是疯了?竟敢辱骂主子?”   周溪嗤笑道:“主子?只有你这样的狗才会上赶着找主子!我上辈子丧尽天良这辈子做奴做狗!你以为你就高贵了?你也是奴!贱奴!”   郑氏气得呼吸声都重了,她看着周溪冷冷道:“本还想给你一条活路,是你不要!”   “来人,给她把嘴塞上!”   “不用你给我活路!我早就活够了,活腻了,恨只恨没带走那个和你一样恶毒的小娼妇!但我会缠着你的!缠着你女儿你儿子!一直缠着!”   周溪嘶吼完,转身狠狠地撞到墙上,沉闷的一声响后,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那原本要去塞嘴巴的婆子上前探了一下鼻息。   “夫人,没气了……” 第42章 第42章 二合一   马嬷嬷的脸色骤变,撸起衣袖就上前亲自查看。   这撞墙身亡听说容易,实际上撞出血的多,直接一下子撞死的少,这周溪真这一下就死了?   可当她的手放到周溪的鼻口处时,才发现真的没有了呼吸。   她吞了吞口水,缓缓抬眸看向郑氏。   柴房的光线昏暗,郑氏背光而站,却依旧能瞧出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夫人,真断气了。”   马嬷嬷的这句话出来,郑氏的下颚都瞬间紧绷了起来,她甩袖转身朝门口走去,沉声道:“守好房门,任何人不得进入!”   守门的婆子们闻声应下,马守业家的和那俩婆子也迅速出了柴房。   郑氏走到院中,她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着周溪的咒骂声,太阳穴蹭蹭直跳,胸口也沉闷得有些喘不上气来,身子摇摇欲坠。   她回头看着马嬷嬷说道:“嬷嬷,让管家去寻侯爷回来,就说我有要事。”   马嬷嬷瞧着她脸色寡白的模样,面露担忧,“夫人?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郑氏摇了摇头,“我无碍,嬷嬷速去,不然一会儿要宵禁了。”   马嬷嬷回头叮嘱了梁妈妈照顾好夫人,自己则匆匆离去,看着马嬷嬷都走到了门口,郑氏又道:“让侯爷把两位公子也带回来。”   马嬷嬷看着这天色,迅速去前院找全顺。   自从北京保卫战后,满朝文武皆忙碌,武将尤其不歇,何况石亨还总领五军、三千、神机三大营,平日里需要调度九门防务,重整土木堡大败后的残破京军战力,督兵操练,他身为京营的最高总兵,还得参与兵部和御前的军事廷议等等,忙起来时常留宿于演武厅,月余都未曾回府一趟,郑氏见他的次数还不如管家全顺,毕竟郑氏隔三差五会让全顺前去送吃食送衣裳。   全顺突然听闻夫人要寻侯爷回来,皱眉问道:“可是乔妈妈没了?”   马嬷嬷道:“还剩一口气。”说完马嬷嬷补充道:“对了,夫人让侯爷把两位公子也带回来。”   “为何?”全顺疑惑道。马嬷嬷知道这是因为周溪的咒骂:活人诅咒无需害怕,那是无能为力时才会妄想着通过诅咒让人倒大霉,大家通常不会放在心上;可死人的诅咒,即便没发生,也会让人心神不宁!   更何况,周溪死得太快了,仿佛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求,成全了她一样。别说郑氏了,她都心慌得厉害,一颗心砰砰直跳。   马嬷嬷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回来再说吧,速去速回,一会儿该宵禁了。”   全顺闻言也跟着抬头看了看天,迅速去马厩牵了马直奔德胜门去。   石亨听下属说全顺来了,还以为又是送东西,正想说不用隔三差五的跑,抬眸却见全顺两手空空。   全顺行了个礼,直接说道:“侯爷,夫人派小的来请侯爷回府,还让把两位公子也带回府。”   石亨闻言抬眸看了全顺一眼,郑氏平日里管着内宅家眷,无大事很少会寻他,这会儿天都快黑了还叫全顺前来,莫不是家里出了事。   “家中发生什么事儿了?”   石亨常年打仗,行军之人自带煞气,虽然全顺已经在府中许多年了,但被问话时,全顺还是会不自觉地紧张。   “回侯爷,二姑娘的奶妈妈今日被人伤了,怕是挺不过今晚。”全顺说完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石亨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淡道:“何人伤的?一个奶妈妈整日在内宅中,如何惹来的杀身之祸?”   “好像是大厨房打杂的,事发得急,小的还不清楚具体缘由。”   石亨吐了口气,喊来副将交代了一番,这才领着全顺往外走,都出来好一阵了,全顺才突然问道:“侯爷,两位公子……”   石亨掀眸看了他一眼,“明日还要训练。”   全顺没再多言。   阴天的缘故,还没宵禁天就已经黑了。   陶湘看着这天色,今日若是无事,那石冬蕊已经在梳洗准备就寝了,她也很快就可以下值回屋去。   可今日石冬蕊一直坐着不动,兰心开口劝了一句,石冬蕊却道:“我睡不着,让小丫头们先回屋歇息去吧,晚些时候再说。”   兰心回头看了一眼陶湘和喜儿,但俩人都没有动,陶湘道:“姐姐,我们也不困。”   自从乔妈妈出了事,石冬蕊这心里就慌得厉害,可心慌的同时竟然还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感,乔妈妈生死不明,她不该有这样的情绪,可它是自然而然生出来的,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陶湘看着石冬蕊,她来春晖院这些日子,除了带她去丹枫院从未带她去过其他地方,她知道这是石冬蕊在藏私,藏私可以躲去许多麻烦,但也让陶湘对各院的事儿都不了解,到此刻这种状况,只能干等。   乔妈妈什么情况?郑氏有没有去审问?审问结果如何?具体是因为什么?若真是因为录名的事儿,那正巧暴露了侯府下人管理体系的问题,石冬蕊这步棋走对了,她或许可以直接顺理成章的插手更多的东西,而自己,亦有更多的施展空间。   大家都希望石冬蕊去睡觉,陶湘则是希望石冬蕊去景和院,可以拿到第一手信息,还能有机会做一些事儿。   心想着陶湘便频频看石冬蕊,看一次两次石冬蕊没察觉,看多了石冬蕊也缓缓地朝她看了过来,陶湘向来有话直说,这只偷瞄她又不说话的样子,显得奇奇怪怪的。   “你要说什么?”石冬蕊突然发问,众人茫然了一瞬这才顺着石冬蕊的眼神看向陶湘。   陶湘抿了抿唇,心道:我正等你开口问话呢。   她垂首回道:“我想着大小姐反正不睡觉,不如去景和院陪陪二姑娘,也看看有什么能帮到夫人的。”   石冬蕊盯着陶湘,缓缓地笑了起来,瞧她这样,陶湘就知道她也在等自己开口。   只是齐妈妈和兰心她们,看向陶湘的眼神严肃了起来。   特别是齐妈妈,今日乔妈妈这事儿太骇人了,青天白日的,就在春晖院旁边被伤了,现在奄奄一息的,这大晚上出去,万一姑娘出点什么意外,她们万死难辞其咎。   齐妈妈开口劝道:“姑娘,莫听陶湘浑说,这种事儿让夫人去处理就成,姑娘还是早些歇息。”   石冬蕊看着齐妈妈道:“乔妈妈那边没消息,我睡不着的,妈妈今日累了一天,不然您先回去歇息。”   齐妈妈道:“姑娘这是什么话?我劝姑娘哪是为了自己能回去歇着。”   石冬蕊道:“我亦不是妈妈所说的这个意思,是真的觉得妈妈辛苦了。”   兰心听着二人这话,开口缓和道:“姑娘和妈妈互相体谅,倒是叫我等羡慕了。”   石冬蕊嗔了她一眼,笑道:“不然你也去,省得你说我偏心。”   竹青笑道:“姑娘,兰心姐姐去的话,那我就不去了,我跟姐姐换着来,今日她歇明日我歇。”   石冬蕊冲着她俩傲娇地哼了一声,她喝了旁边的茶起身道:“那你们跟我去景和院吧。”   三人颔首应下,平日里石冬蕊出门,齐妈妈和兰心还有竹青几乎都是跟着的,即便谁没去,另外两个也要在。   可这次陶湘也想去,她眼巴巴地看着石冬蕊,想要石冬蕊带着她出去,可这人一直不开口,陶湘的小脸都皱到了一起。   石冬蕊瞧着她眼巴巴的模样,起了逗她的心思,一直到出门时候才回头说道:“你也跟着来。”   陶湘开心道:“多谢大小姐!”   齐妈妈惊愕地看向石冬蕊,兰心和竹青对视一眼也无奈地笑了。   石冬蕊看着齐妈妈说道:“大晚上的没人注意她,就带着她去吧。”   一行人出了春晖院,窸窸窣窣地是朝景和院子走去。   这还是陶湘上值后第一次晚上出门,因为白日里的雨,晚上很凉爽也不冷。   各院的檐角门口两处都挂着灯,路边立着的石雕灯笼也亮起来,并不算黑,但也算不上多亮堂,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她们到景和院时,武清侯跟全管家也刚好到。   石冬蕊看着突然回来的父亲,懵了一瞬,但很快又迅速行礼请安。   “父亲,您回来了。”   石亨看清楚夜色中的女儿,唤道:“蕊姐儿,天都黑了你怎么还在外面?”这应该是一句关心的话,可陶湘却听出了质问的感觉,前面的石冬蕊柔声回道:“我过来看看母亲和二妹妹。”   “父亲可用过晚饭了?”石冬蕊问。   “尚未。”   石冬蕊笑道:“那我一会儿陪父亲用些,我今晚也没怎么吃。”   石亨微微颔首,父女俩一同踏进了景和院的院门。   陶湘紧跟在竹青的身侧,她穿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武清侯,史料记载中他生得高大威猛,长须蓄至膝处,是张方脸,猛将面相,除了没蓄长须,其他倒都对得上,不知是不是武将的缘故,陶湘觉得武清侯带着煞气,让人有些生畏。   这会儿石婉盈刚被噩梦吓醒,抓着郑氏喊害怕,说有恶鬼来了。   郑氏想到已经断气的周溪,眉头紧蹙,她轻声细语地安抚着石婉盈,但石婉盈一直躲在她怀里哭,哭得郑氏满心烦躁。   她知道石婉盈被吓到了,可乔妈妈被伤成那样,石婉盈到现在没问一句,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或许是掉魂了,明日请道长来府上给你招个魂就好了。”   郑氏话落,梁妈妈进来禀道:“夫人,侯爷回来了。”   郑氏霎时间松了口气,她和石婉盈说道:“你爹爹回来了,你要出去吗?”   石婉盈被郑氏娇惯,爱在郑氏跟前撒娇,但在父亲跟前,和石冬蕊没什么区别,她有些心虚地看了看郑氏,随后便躺了下去,“娘去忙吧,我头疼得厉害,不想下床。”   郑氏闻言把站在不远处的揽月给招呼过来,“你在这里陪着二姑娘,今晚就让她歇在我这儿。”   揽月应下后,郑氏起身出了寝屋,迅速朝正厅走去。   正厅内,父女二人已经落座,伺候茶水的丫鬟们正在倒茶,郑氏正急着要和回来的丈夫说事,却见石冬蕊也在,她蹙眉问道:“蕊姐儿怎么来了?”   石冬蕊起身见礼,“母亲,我在院里闲着也静不下心,想过来看看母亲,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郑氏看着叹了一声,说道:“你二妹妹受了惊吓,这会儿还在里屋歇着,你帮母亲照看着点她,我同你父亲说点事儿。”   石冬蕊茶水都没喝,起身就朝里屋走去。   陶湘和竹青兰心是站在门口的,但面对着屋内,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也能看到石冬蕊站起来走动的身影。   石亨喝着茶,听着石冬蕊的脚步声消失后,这才将茶盏放在一旁,看向郑氏问道:“盈姐儿的那奶妈妈是怎么回事?”   郑氏的眉头微蹙,“侯爷,书房内说吧。”   话落,石亨起身跟着郑氏一同进了书房,进屋后郑氏便将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石亨面露不悦,他问道:“这个周溪,已经一个家人都没了?丈夫也没有?”   郑氏道:“丈夫也死了,是个寡妇,跟前无儿无女的。”   听到这话,石亨皱了皱眉,郑氏问道:“侯爷,可要报给兵马司?”   石亨看了一眼郑氏道:“报什么?苦主还没死,凶手死了!”   郑氏满脸愁容,她道:“乔妈妈可能也熬不过去,肚子上伤了三处,流了很多血。”   石亨道:“那就再等等。”   郑氏:“死了的那个如何办?送出城去埋了?”   “明早让全顺带人去埋了,乔家的人全喊来,给他们一笔钱,大同还是老家,随他们选一处,明早也走。”石亨一句便把事情定下了,郑氏点了点头,便说起了周溪的歹毒诅咒,把她气得头晕。   石亨见她这样,无奈地笑了笑,“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夫人信这些,若是死人的诅咒有用,那我刀下的那些亡魂一人咒骂一句,我还能活到现在?”   郑氏嗔了他一眼,“浑说!你怎么没把他们俩带回来?”   石亨道:“他俩在军中,明日还得操练,又没休沐回来做甚?”   郑氏叹了口气,“不在跟前,我有些放不下心。”   石亨笑了一声,“我石家男儿当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哪能日日在娘老子跟前!夫人这想法可不好!”   郑氏道:“说得好听,可你们打仗去了,家中谁不是牵肠挂肚的!”   石亨揽过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知夫人挂念,所以才次次都逢凶化吉,咱们啊,也算苦尽甘来了!夫人安心享福便是!”   见郑氏不知在琢磨什么,石亨道:“我还在,夫人什么都不用怕!”   “今日忙了一天还没用晚饭吧?我正准备吃呢,全顺就来了。”   郑氏道:“想着你回来,我已经让小厨房把菜备好了。”   二人出来时,饭菜都已经上桌了,石冬蕊在旁边,她微笑着说道:“父亲、母亲,准备用晚饭吧。”   郑氏看着她,似乎在问她怎么就出来了。   石冬蕊解释道:“妹妹还在生我的气,我便先出来了。”   她刚才一进去,原本还病恹恹的石婉盈,开口就让她滚出去,她想到石婉盈让乔妈妈散播流言给她使绊子,这可是她的亲妹妹,她连安慰石婉盈的心情都没有。   只在寝室内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石亨一听这姐妹俩闹矛盾,随口问道:“你们姐妹吵架了?”   石冬蕊笑道:“一点点小事,妹妹生我的气了,父亲无需担心,过几日就好了。”   她话说得好听,石亨道:“你是姐姐,莫要同妹妹计较。”   石冬蕊微笑着点了点头,询问郑氏:“母亲要不要喊妹妹出来吃饭?”   郑氏道:“她刚才吃了些的,让她先歇着吧。”   得了这话,待大人落座后,石冬蕊亦在一旁坐下,梁妈妈她们在旁边伺候着用饭。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勺子和瓷碗相碰的声音,石冬蕊还对午后的场景记忆犹新,她闻到腥味还有些难受,也不夹肉,筷子永远只往那两盘素菜去。   石亨瞧出了端倪,开口问道:“蕊姐儿改茹素了?”   石冬蕊摇了摇头,“白日里见到了乔妈妈身上的血,有点吃不下。”   郑氏想到石冬蕊那会儿还到旁边看乔妈妈,她看着石冬蕊道:“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往前凑。”   石冬蕊抿了抿唇,石亨道:“只是点血,怕什么?”   “平日里猪鸡鸭的血都吃得,人血亦没太大的区别,没什么可怕的!”   石亨这话出来,石冬蕊的脸寡白,郑氏肘了一下石亨,石亨看向石冬蕊说道:“爹爹这话不好,但无需怕,日后听你娘的,遇到这种事儿你是姑娘,不要往前冲。”   石冬蕊点了点头。   陶湘站在外面,她听到了石亨的那句比喻,心底一阵恶寒,她有些好奇了,这样的人,视人命如什么呢?   吃过饭后,宋女医来说乔妈妈醒了,想见她的儿女。   郑氏让马嬷嬷去把乔妈妈的家人全部带来,又带着去那边院子里见了乔妈妈。   乔妈妈醒了,但她发起了高烧,她知道自己已经活不成了,抓着宋女医的手,求见儿女一面。   她都没奢求郑氏会让她见,没想到宋女医传了话后就让她等着。   乔妈妈有五个孩子,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是小的还没出嫁,大儿子和二儿子已经成家,俩人的媳妇还怀着身孕。   她拉着丈夫的手交代后事,又拉着几个儿女道歉,一家人哭得泣不成声。   乔妈妈道:“今日之事,怨不得别人,只怪我命不好,夫人已经答应我会给你们自由,送你们出府,我走后,你们出去好好过活!”   她气若游丝地说了很久,才说完一句话。   丈夫张保听到“送出府,给自由”,怔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他沉声应道:“好!我答应你!但你得好起来,好起来,我们的孙子就快出世了,你得抱抱他。”   乔妈妈痛苦地扯了扯嘴角,眼皮慢慢地合上了,抓着人的手也滑落下去。   屋内的人泪流满面却不敢大哭出声,宋女医眼眶湿润,站在门口长吁了几口气,才让情绪平下去。   她告诉马嬷嬷:“麻烦嬷嬷告诉夫人,乔妈妈走了,我先回去了。”   马嬷嬷道:“辛苦女医。”   陶湘她们在景和院里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马嬷嬷带着人回来。   这些人哭过了,但现在在主家面前,却是连啜泣声都没有。   马嬷嬷和郑氏说道:“夫人,乔妈妈没了。”   郑氏的脸色微变,随即让梁妈妈遣退了下人,只留了几个心腹。   郑氏言简意赅地说了今日之事,乔妈妈的家人鸦雀无声。   郑氏说:“伤乔妈妈的人孤寡一个,今日午后自尽身亡,乔妈妈这些年伺候二姑娘有功,我准许你们这一家人出府,去大同或者回渭南你们选一处,眼下就还你们身契,你们出去讨生活也不易,这样好了,三年后的今日,你们来寻我取你们的身契。”   郑氏说完话,马嬷嬷抱了一个匣子出来,匣子打开有泛着冷意的银锭露了出来,陶湘小小一个站在竹青的侧后面,并未看清楚有几个,只粗略估摸了一下有十几个。   张保看着那些银锭,手脚都是麻木的。乔妈妈说郑氏答应放他们出府,原来只是哄骗她的空话,现在都拿不到身契,三年后就能拿到吗?   张保不敢想,他看着这银锭,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张保还有一事,想求夫人成全!”   郑氏道:“你说。”   “我们想回大同,可否让我们把乔叶的尸体带回大同安葬?”   郑氏还在犹豫,石亨便开口道:“这样的天气,等你们带到大同那成什么样了?本侯允许你们带出城安葬,日后也允你们来祭拜。”   张保闻言磕了个头,“多谢侯爷、多谢夫人!”   他说完起身,才从马嬷嬷的手里接过匣子。   郑氏道:“那你们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天亮就走。”   陶湘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底有说不上来的难受,乔妈妈死了她的这一家人都拿不到身契,郑氏明明答应了的!为什么又要反悔?说什么怕他们讨生活不易,那些银锭给他们不就可以了吗?明明是不愿意,还非要说是为你考虑,陶湘感觉一阵恶心。   还有那个伤了乔妈妈的人,名字是谁她们都还不知道呢,就听郑氏说死了。   人命在这里,好像还没一根鹅毛重。   石亨见人散了,起身准备进屋,一回头就瞧见了站在竹青身边发呆的陶湘。   他蹙眉问郑氏:“这是你院里新来的丫头?”   郑氏面露不解,扭头看了过来,见是陶湘后她的脸上骤变。   “蕊姐儿,你带她来的?”   石冬蕊看着郑氏不悦的目光,她道:“嗯,我想着日后她是要给我做陪房的,便先带她来看看母亲是如何处理后宅之事的。”   郑氏:“……”   石亨眼神阴沉地盯着陶湘,陶湘低垂着头,感觉头皮都在发凉。   半晌后,石亨才说道:“原来是得蕊姐儿喜欢的人。”   石冬蕊点了点头,说道:“父亲不用担心,别看她年纪小,她很懂事的。”   见石冬蕊替她开脱,石亨没再说什么,郑氏是不喜欢陶湘的,可丈夫都没说了,她叹了口气也没多嘴。   郑氏喊来了全顺和马万里,“你们找十几个人,将周溪和乔妈妈带出府,明早宵禁后送出城埋了,再派几个人,送乔妈妈的儿女们回大同。”   二人领命走后,这事儿就结束了。   石冬蕊坐着陪爹娘说了会话,估摸着快亥时末了,才带着人回了春晖院。   石冬蕊睡下后,她们才下值。   竹青把陶湘喊去了屋内,叮嘱道:“今晚之事,半个字也不许往外透漏。”   陶湘点头道:“姐姐放心,我都晓得的。”   竹青相信她,不然她也不会默认陶湘留下听。   “回去睡觉吧,已经很晚了。”   竹青说完,陶湘并没有立刻走,她抿着唇欲言又止,竹青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陶湘道:“我想知道夫人为什么反悔?她明明答应了乔妈妈放她的家人出府的。”   竹青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说道:“夫人没反悔,只是把时间定在了三年后。”   陶湘:“……”   “原来如此,姐姐,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陶湘回屋后很快就睡下了。   丑时末,清芜院石乐薇的寝屋内。   春芝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以为是石乐薇起来更衣,便起身唤道:“姑娘。”   里面没有声音,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春芝又唤了一声,随手点亮了灯。   借着光亮,她回头一看,石乐薇的床帐还拉得严严实实的,她迅速走了过去拉开床帐,只见石乐薇正在抽搐,头扭在一侧,枕头上全是流淌出来的口水!   见这模样,春芝吓得飞奔出屋子,敲响了刘妈妈的屋门:“刘妈妈!刘妈妈!快起来!”   刘妈妈听到春芝鬼叫的声音,迅速起身开门,“姑娘怎么了?”   春芝道:“中邪了中邪了!妈妈你快去看看姑娘吧!”   刘妈妈知道今日府中死了俩人,这会儿春芝再喊什么中邪了,她三步并两步地冲进了石乐薇的屋子。   看到床上的石乐薇,她迅速道:“快去,把人叫起来,去通知姨娘和夫人!再……再让去找个道士!”   春芝还在发懵,刘妈妈呵斥道:“还不快去!”   此时的景和院内,郑氏也被梦魇了,被喊醒时发现丈夫在身侧这才松了口气。   “何事?”   梁妈妈道:“三姑娘院里的春芝来说,三姑娘好像中邪了,一直在抽搐流口水,还喊不醒!”   郑氏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说道:“去唤马嬷嬷。” 第43章 第43章 二合一(捉虫   第43章   今夜府中的事儿多,马嬷嬷也是宿在景和院。   梁妈妈得了这话,应了一声便朝马嬷嬷住的屋子走去。   郑氏也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石亨问道:“要去看乐薇?”   郑氏道:“得去看一眼,下人说话没轻没重的。”   听到这话,石亨也跟着起身,“我同你去吧。”   郑氏摇头,“大晚上的,姑娘院里你就别去了,我去看看,马上也要解禁了,管家那边侯爷交代一下。”   梁妈妈刚到马嬷嬷的屋前,还没敲门,马嬷嬷就已经穿戴整齐走出来了。   “嬷嬷,你起了?”梁妈妈唤道。   马嬷嬷问道:“我听到有动静就起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梁妈妈道:“是三姑娘院里的春芝来了,说三姑娘好像中邪了。”   马嬷嬷微微蹙眉,淡淡道:“这些丫头们胡说八道,你们年长一些也没个分寸。”   梁妈妈被训了两句,她忙说道:“是我急糊涂了,那春芝与我形容的模样,确实很不对劲,夫人让我来寻嬷嬷。”   马嬷嬷抬头看了看夜空,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宿。   马嬷嬷道:“差一个人把宋女医请过去吧。”   梁妈妈点头应下,马嬷嬷招呼了几个丫鬟婆子带上,便朝清芜院走去。   马嬷嬷到清芜院时,清芜院内灯火通明,整个院子灯笼油灯火把都燃起来了。   马嬷嬷见这架势,眉头紧锁,呵斥点火把的那些丫头,“点这么些火把是做什么?抓贼吗?还不灭了?”   那些丫头闻言迅速灭了火把,刘妈妈听到马嬷嬷的声音,急匆匆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嬷嬷您可算来了,快瞧瞧我们姑娘吧!”   “怎么回事儿?见姑娘不舒服,不去请女医,乱糟糟地嚷嚷些什么呢?”   刘妈妈道:“我是从未见过这般情状的,嬷嬷瞧了就知道了。”   马嬷嬷知道她浮夸,谁知进屋看到石乐薇那样子,大晚上的确实有些骇人,那模样颇有些像羊癫疯,却又不全一样。   刘妈妈焦急问道:“嬷嬷,这可怎么办啊?姑娘如今也唤不醒。”   马嬷嬷道:“等宋女医过来吧。”   宋女医还没到,董姨娘就先来了,她跌跌撞撞地进了屋子,抱起石乐薇就开始咒骂,让妖魔鬼怪快快离开!   马嬷嬷道:“姨娘慎言,咱们这里是侯府!”   董姨娘抬眸看了一眼马嬷嬷,瞧见马嬷嬷那张摇晃的脸,她狠狠地眨了一下眼睛,再睁眼,马嬷嬷已经走出去了。   宋女医匆匆而来,还没见到石乐薇,马嬷嬷便把症状说了一遍,宋女医开口问道:“三姑娘今晚吃了什么?可有剩下的,拿过来我瞧瞧。”   刘妈妈在旁边道:“晚上姑娘胃口好,什么也没剩下,碗筷也都早收拾干净了。”   没有了吃食可验,宋女医没再说什么,迅速进了屋子。   董姨娘还抱着石乐薇,见宋女医还继续抱着,宋女医道:“麻烦姨娘将姑娘放在床上躺平,我好给她诊脉。”   董姨娘本想反驳的,但见宋女医已经回头开箱将银针等用具都铺出来了,她这才赶紧起身让开。   宋女医走过去看了看石乐薇的症状,又掰开眼皮和嘴巴查看,看完她才开始诊脉。   董姨娘在旁边急切问道:“女医,三姑娘这是病了?”   “不是,应该是中毒。”   中毒二字出来,董姨娘瞪大了眼睛,扬声骂道:“是哪个杀千刀的,胆大包天,竟敢谋害主子?”   郑氏带着梁妈妈她们刚进院子,就听到了董姨娘这声哀嚎。白日里的事儿本就是董姨娘姐弟七八年前做下的孽,郑氏心里也气闷。   “大晚上的,嚎什么?成什么样子?”   郑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董姨娘立刻收了声,马嬷嬷忙迎了过去,顺便将宋女医刚才的话告知了郑氏。   郑氏蹙着眉,她心中已经猜到可能也是周溪所为了,但她又觉得周溪一个人,如何能做到这么多事儿的?   而且下午周溪就被关进了柴房,她又是如何把毒下给三姑娘的呢?   董姨娘见郑氏进来,哭着就扑了上去,“夫人,你一定要给乐儿做主啊!”   郑氏盯着她厉声道:“你先闭嘴。”   她说完直接从董姨娘的身边走过,去到了宋女医身后,她看到了石乐薇那个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回头询问刘妈妈:“三姑娘今晚的吃食,可是大厨房做的?”   刘妈妈道:“是的,和往常一样。”   “女医,三姑娘中的是什么毒?”郑氏问。   宋女医诊了脉,正在给石乐薇扎针,听到郑氏这话,她回道:“回夫人,应该是草头乌。”   说完她又看向刘妈妈等人,吩咐道:“先去冲两大海碗蜜水来,冲浓郁一些,再去熬绿豆甘草汤,也要浓。”   刘妈妈她们脚底生风,来去非常快,石乐薇扎针有反应后,宋女医迅速给她灌了蜜水,紧接着又灌了绿豆甘草汤,没过多大会儿,石乐薇便趴在床边吐了。   宋女医道:“吐完再喝些,到吐不出来为止,给姑娘熬点粟米粥,清一些。”   马嬷嬷瞧着石乐薇这遭殃的模样,再想到白天的石婉盈,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和郑氏说道:“夫人,要不要去瞧一瞧大姑娘?”   郑氏猛然回神,她看向马嬷嬷道:“得去瞧一下。”   她本来想让马嬷嬷去,但想了想还是自己跑一趟,她让梁妈妈在这边看着,带着马嬷嬷前往春晖院。   石冬蕊看着半夜亲自前来的郑氏,心底还有些惊愕,再听到石乐薇中了草头乌的事儿,石冬蕊秀眉微蹙。   “怎么会这样?谁下的毒?”   马嬷嬷看了看郑氏,郑氏也迟疑着,石冬蕊瞧着郑氏这般神色,直言问道:“母亲,不会还是周溪吧?她为何要给三妹妹下毒?”   郑氏还没回答,石冬蕊又看向马嬷嬷:“还有下午那会儿嬷嬷跟我说,周溪身上有些事儿,具体是什么事儿,母亲能跟我说说吗?”   马嬷嬷叹了一声劝道:“大姑娘也大了,夫人就告诉她吧,省得她一直想着。”   郑氏看向石冬蕊,把八年前董姨娘的弟弟打死了周溪大哥的事儿说了,石冬蕊再想到阮银珠说的,周溪大哥死后,她的姐姐也死了,然后周溪的娘也死了,这是一家子都死绝了,就剩她一个。   可郑氏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她长吁了一口气,说道:“这么说起来,那就是董姨娘的弟弟欠下的债,现在连累到了二妹妹和三妹妹。”   郑氏无法接石冬蕊这话,她包庇了董姨娘姐弟,这才连累了石婉盈。   马嬷嬷见郑氏脸色不对,说道:“这些刁奴!竟有谋害主子的心,那便该死!”   石冬蕊平静地听着,待马嬷嬷说完,她才问道:“母亲可要查大厨房?”   “得查,嬷嬷一会儿带着人去查,务必要把那毒药是谁下的查出来。”   石冬蕊正想说她和马嬷嬷去查,屋外便传来了说话声,是揽月来了,她看着郑氏道:“夫人,二姑娘发热了,现在浑身滚烫,我去找了宋女医,宋女医不在。”   郑氏道:“宋女医在三姑娘院里,你现在去!”   揽月走了之后,郑氏也要起身回景和院,她起身道:“妈妈现在就带人去吧,越快越好。”说完郑氏看向兰心:“多看着点大姑娘,身子有任何不适迅速去找女医。”   兰心点头,石冬蕊道:“我会注意的,母亲赶紧去看二妹妹吧。”   马嬷嬷陪着郑氏回了景和院,郑氏去看石婉盈,她则召集府中的管事,开始查大厨房。   揽月从清芜院把宋女医喊了过去,给石婉盈诊了脉,并不是中毒,只是受了惊吓心神不宁,发了热。   宋女医给她扎了针,又开了副安神的方子。   没过多大会儿,五更天的梆子声就响了,石冬蕊没再继续睡,让兰心煮了一壶浓茶,喝了两盏后神清气爽。   马嬷嬷办事的速度极快,寅时还没过,她便已经带着人把大厨房翻了个遍,并未在大厨房里翻出什么来,她后来又带着人去了周溪的屋子,倒是发现了一些草药碎屑,极少的一点点,落在了床脚边上,她用帕子带着包回来给宋女医看。   宋女医看到后摇了摇头,“这不是草乌头的叶子,是醉仙桃的。”   “醉仙桃?也是毒药?”郑氏问道。   宋女医道:“这是蒙汗药,但量大也会致死。”说完她看向马嬷嬷:“只找到这点吗?”   马嬷嬷道:“翻遍了,就看到这点洒落在地的,这莫不是用剩下的?”   郑氏的心里咯噔一下,石乐薇已经中了草头乌,石婉盈差点被捅,现在就石冬蕊和石书雁安然无恙,她和宋女医说道:“麻烦女医跑一趟大姑娘和四姑娘的院子,给二人号个脉。”   梁妈妈陪着宋女医去,石冬蕊和石书雁的脉搏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中毒的迹象,这醉仙桃的毒去了何处,大家也摸不着头绪了。   郑氏沉思了许久,让宋女医去给董姨娘也号个脉。   董姨娘如今还在清芜院陪着石乐薇,宋女医本身也是要回去看看石乐薇的,就顺带手了。   宋女医和梁妈妈过去时候,董姨娘正在打盹,她给石乐薇诊完脉,这才托起董姨娘的手腕,刚托起手腕,董姨娘就醒了,她打了个哈欠,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可眼前一片模糊,她又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发现还是看不清。   董姨娘心慌道:“我眼睛怎么了?”   宋女医的脸色也变了,回头和梁妈妈说道:“那醉仙桃,应该是被下给董姨娘了。”   梁妈妈道:“那我一会儿回禀给夫人去。”   听着二人的话,董姨娘厉声道:“我也被下毒了?梁妈妈,到底是何人下的毒?”   梁妈妈看着董姨娘的脸色不太好看,她沉声道:“谁下的毒,姨娘现在还是先解毒吧,解了毒,晚些时候夫人会跟你说的。”   董姨娘听出梁妈妈语气不悦,没再追着问,倒是拉着宋女医的手,询问能不能治好。   宋女医道:“瞧姨娘这个样子,量应该不多,现在催吐估计也没多少用了,不过还是叫人熬点甘草大黄汤来喝下去,我再给你开点解毒汤,你这个没有三姑娘那个厉害。”   这一通忙活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也是此时,全顺和马万里带着一群府中的汉子,护送着两辆马车出了城,一同走的,还有乔妈妈的丈夫儿女。   陶湘昨夜睡得很沉,第二天起来时,这院子里一切如常。   到午后了,她们才听闻三姑娘和董姨娘中毒之事。   董姨娘那毒不算严重,但影响了眼睛,宋女医说,日后她会畏光,看东西模糊,得多养养,不然还容易多梦,体虚多汗。   严重的是石乐薇,她日后遇到阴雨天可能会四肢麻木刺痛,心慌气短,心力受损,还不能吃温补之物。   至于是谁下了这些毒,并没有传出来,就连乔妈妈和周溪的死,也没有对外公布。   大厨房里面有人问周溪去了何处,管事那边说的是调走了,至于听雪轩的乔妈妈,说的是一家人都回了大同。   这个事儿就这么悄悄的落下了。   陶湘想到了昨晚郑氏她们的安排,这会儿周溪和乔妈妈估计都已经被埋了,若这毒是周溪下的,即便没让董姨娘死,但这毒的后遗症,也会折磨二人半辈子。   陶湘还听到齐妈妈她们说,董姨娘和石乐薇闹着去找侯爷主持公道,但侯爷早早就离府了。   郑氏把董姨娘喊去训斥了一顿,还说今日之祸事,皆是八年前她惹出来的,还害死了无辜的乔妈妈!   二人中了毒,还被郑氏禁了足,美名其曰让她们俩好好在院子里养身子。   郑氏这边,石婉盈发热也是一会儿退一会儿又热,郑氏熬了一晚上,又照顾石婉盈,昨晚又着了点凉,在傍晚时突然晕倒了。   石冬蕊去看望郑氏,又是熬药又是喂药。   她和郑氏说道:“母亲好好歇息,府中的一切事情有我在,二妹妹没好,母亲你可得快些好起来。”   郑氏看着石冬蕊,好像和昨日有些不同了,但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不管怎么说,到底是长大了,能够帮衬到她了,心里也稍有欣慰。   马嬷嬷在旁边附和道:“身子比什么都重要,你都不知道你这一晕,把我们都给吓坏了。家里的事儿有大姑娘,我和梁妈妈也帮着她一起料理,你放心,不会出差错的。”   郑氏瞧着石冬蕊,询问道:“你能料理吗?”   石冬蕊道:“母亲病着,我必须能!若我有拿不定主意的,我再来问你。”   郑氏看着石冬蕊点了点头,现在已经是七月了,原先石冬蕊也是要自己挑大厨房和下人公厨去管的,现在也好,就让她去练练手。   第二天大早,马嬷嬷就叫来了各处管事议事,夫人身子不适,大姑娘管府中一切事务,议事领牌还是原先的时辰不变,只不过大家得去春晖院,不能来吵夫人。   各处的管事们都愣住了,上个月说的是大姑娘挑两处管着,这会儿却全由大姑娘管了。   石冬蕊看着下面的一群管事妈妈,笑着说道:“母亲身子不适,我希望母亲顺心,大家好好办差,我这个人面皮薄好说话,大家办不好差事我也不会打人也不会骂人,我只会觉得你不配待在那个地方,我会给你换个更适合你的地方!”   听前两句大家还笑眯眯地,再听后两句,大家已经笑不出来了。   管事们连连保证,她们一定会办好差事,让大姑娘放心。   董姨娘听到石冬蕊替郑氏管家的消息时,气得打碎了她最喜欢的花瓶。   这些日子,她和石乐薇一直在挑拨石婉盈和石冬蕊的关系,总想着姐妹闹起来,郑氏难做时,石乐薇在郑氏那边能够有更多的机会。   没想到正要闹起来时,乔妈妈被周溪捅死了,她和女儿还被周溪那个贱人下了毒!   这会儿她们被郑氏禁足,郑氏和二姑娘都病倒了,倒是让石冬蕊捡了个漏!   得知石冬蕊管家,春晖院里的人都可高兴了,日后出去说是春晖院的,都得抬头挺胸。   这个事儿最高兴的就是陶湘了,本想着可能还要过几日才有这样的机会的,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看着石冬蕊笑,但却也没说恭喜之言。   夫人病着,两个姑娘和一个姨娘也病着,若陶湘说这是喜,被有心之人听到了,那又会惹出大麻烦。   石冬蕊看着陶湘笑眯眯的模样,她也高兴。   只不过高兴归高兴,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周溪是死了,郑氏她们也没去追究缘由,但她总觉得八年过去了,还能让周溪这么恨,那必定也是八年前郑氏没有处理好。   她让人悄悄地把周萍喊了过来,询问了一些当年的事儿。   虽然大厨房管事说周溪被调走了,可周溪的东西没有拿,屋子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周溪也没跟她打招呼,那就是出事了,不是发卖了就是死了,这会儿大姑娘寻她,周萍害怕被连累,腿都是抖的。   石冬蕊瞧着她抖得跟筛子似的,问什么话都说不清楚,给陶湘递了个眼神,陶湘上前道:“婶子,大小姐只是问点事儿,你不用紧张,知道什么说什么就是。”   周萍看了陶湘一眼,她们经常和阮银珠吵吵,陶湘她自然是认识的,慌乱中见到陶湘,瞬间安定了不少。   “湘姐儿,是你啊。”   陶湘点了点头,说道:“是我,我在大小姐院里当差。”   “是哦,差点忘了。”   陶湘道:“一会儿咱们再闲聊,婶子先回姑娘的话。”   周溪点了点头,石冬蕊问道:“周溪大哥没了后,她们母女怎么过的?”   周萍吞了吞口水,眼神微怔,好像思绪已经飘到了那段日子。   她开口说道:“婶娘已经疯了,日日打骂堂嫂,那会儿堂嫂怀着孩子都好几个月了,周溪怕堂嫂出事,便让堂嫂去寺里住几日,也安全,但没想到堂嫂摔了一跤破水了,一尸两命就这样没了,周溪想要安葬堂嫂,可她没钱,让阮银珠安葬,俩人还打了一架,若不是我那个堂婶还活着,她可能一根绳子就上吊死了。”   石冬蕊问道:“关于周松没了的事儿,夫人拿了八十两银子送过去,怎么会没钱?”   周萍听到八十两瞬间瞪大了眼睛,她急忙摇头道:“大小姐听错了吧,是六两,不是八十两,堂哥受伤后还花了很多医药费,这六两连药费都不够还的,逼债逼得凶了,我们那阵子拿到月钱都是先借给她。”   石冬蕊蹙起了眉,“你没记错,是六两?”   “没记错,我们亲眼看着给的。”   “谁给的?”石冬蕊问。   周萍道:“陈善家的给的。”   石冬蕊沉默了,陶湘也沉默了,齐妈妈骂道:“这黑心烂肺东西,剩下的钱肯定是被她给贪了!”   陶湘不知道当年的情况,这钱是陈善家的一个人就能贪掉的吗?景和院里的管事妈妈们,是人人有份呢?还是只一两个人?陶湘就不清楚了。   问清楚了事儿,石冬蕊也就知道为何周溪会这么恨了,她必定是恨郑氏、恨董姨娘,恨这府中的所有人的,也包括她。   石冬蕊点了头,问了一下周萍家的情况,让兰心给她拿了点铜板,石冬蕊道:“阮银珠在旁边的丹枫院,你去跟她说说话,就当你没见过我。”   周萍不懂,但照做了。   看着周萍走了,石冬蕊看向陶湘和齐妈妈她们,“这样的事情应该不止一个吧?”   大家都沉默着没说话,齐妈妈道:“姑娘,这事儿牵扯的人太多了,还是莫要去深究了。”   石冬蕊道:“可我不想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还是得查明白,搞清楚。”   见石冬蕊固执要弄,陶湘寻思了片刻说道:“大小姐,倒是也有个法子,你直接和马嬷嬷说,要全府所有人的名册,你想了解各处的人,年纪大小月银多少,有没有还不错的人,可以作为各处备选之人。”   “借着这个名册,大小姐就能知道这府中所有人的一切。”   “而且,大小姐现在事情那么多,又不查贪钱的事儿,马嬷嬷应该是会答应的。”   石冬蕊闻言点了点头,“让我想想。”她说完一边想一边看账册去了。   丹枫院内,阮银珠听说有人找,出来发现是周萍。   前几日打架的事儿还历历在目,可如今见周萍那惨白的脸,阮银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怎么来了?周溪呢?”   周萍道:“听管事说,周溪被调走了,我也不晓得被调往何处,我就想来见一下你。”   阮银珠咬了一下嘴唇,垂下了眼眸,说道:“进屋里来喝碗水吧。”   周萍进了屋内,阮银珠倒了碗水给她,也给自己倒了一碗,俩人相对而坐,只喝水也不说话,只是俩人喝着喝着眼泪就掉入碗中了。   喝的到底是泪还是水,也没有人再能分得清。   石婉盈发热连着四五日都没好,郑氏也是病歪歪的,石冬蕊每日忙完府中的事儿,还得去郑氏跟前装装孝女,喂药喂水,母慈女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快要到中元节了。   陶湘和阮银珠歇息的日子是七月十四,即中元节的前一天。陶湘在七月十三的中午,就迫不及待地喊上阮银珠一起去找荷露领了牌子,打算明日去都城隍庙逛庙市。 第44章 第44章 二合一(捉虫)   领了牌子,阮银珠没有立刻回去,她在陶湘屋里坐了会儿。   芦花和盏儿在上值没回来,屋内就母女二人面对面坐着。   阮银珠拿着手中的牌子,心里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是她在府中这么多年,第一次歇息不用求人,也不用看人脸色。   若不是陶湘,她们婆媳二人或许都谋不到这样的差事,心想着她抬眸看了看陶湘,只见陶湘也很高兴,她拿着牌子直乐呵。   阮银珠看她开心的样子,开口问道:“今晚下值你回家睡觉吗?”   陶湘听到阮银珠这话,陶湘想着回去还得收拾床铺,懒得麻烦了。   她看向阮银珠说道:“我就不回去了,姑娘最近歇息有些晚,我忙活完估计都戌时末了。”   阮银珠听出了陶湘话中的顾虑,过了这么些日子,她也看得出来陶湘对她们这一家人的帮衬,可陶湘只是帮她们,却没有一丝想要依靠她们的意思。   她知道陶湘是个有本事的,她们在谋差事这些事儿上都不如陶湘,大事上帮不了陶湘,但小事儿上还是能帮忙的,比如给她做点好吃的,阮银珠还是能做到的。   她看着陶湘说道:“我请采买婆子帮我买了点羊肉,申时中下值我就可以回去做了,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陶湘听到肉眼睛亮了一下,她问阮银珠:“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还吃上羊肉了。”   阮银珠微笑着说道:“月初的时候领了月银,我拿到了五百八的月钱,你祖母的比我还多八十文,她说拿八十文请你吃羊肉,我也出了八十文来,想谢谢你,也庆贺我们有了好差事。”   陶湘听到这话笑了笑,“说谢谢的话就太见外了,但庆贺是该庆贺的。”   阮银珠见她有些松动,询问道:“那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陶湘道:“我不会做菜只会吃,你手艺那么好,肯定做什么都好吃的。”   听到这话,阮银珠无奈笑了笑,她继续询问道:“萝卜清炖羊肉,汤会有一点点清甜,你会喜欢吗?”   陶湘点头道:“可以的。”   阮银珠道:“那我一会儿下值就先回去做,等你下值了我过来接你,对了,你喜欢吃面还是吃饼?”   陶湘道:“有羊汤的话就吃面吧,可以喝汤。”   “好,那晚上我们吃羊肉面。”   听到阮银珠这话,陶湘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阮银珠用吃的牵着走了。   阮银珠见她回过神来,忙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来接你。”   陶湘道:“不用来接,我自己回去。”   “大晚上的,我来接你。”   阮银珠坚持要来接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陶湘也没再拒绝,点了点头应下。   事情说定了,阮银珠也准备回去了,陶湘起身送她。   快到门口了,陶湘才说道:“采买婆子买不是要收辛苦费吗?你怎么不等明日咱们自己去买。”   阮银珠听到这话笑了笑,她低声说道:“后日府中要祭祖,采买的肉很多,她们买一斤要便宜十文钱。”   听到这话,陶湘瞬间瞪大了眼睛,“她们会按照府中买肉的价格给你吗?”   阮银珠道:“会的。”   “那便宜后是多少钱一斤?”陶湘好奇问道。   阮银珠:“四十文一斤。”   陶湘点了点头,她笑道:“还是挺贵的,这月钱少点根本舍不得买。”   “可不是么,但后日中元节,大家煮羊肉或者煮猪头肉,都得煮点,要供奉祖宗。”   陶湘笑着点了点头,站在院门口目送阮银珠离开。   郑姨婆笑问道:“湘姐儿,明日歇息啊?”   “是啊姨婆,你什么时候歇?”   郑姨婆笑道:“我后日歇。”   陶湘道:“那好哦,后日外面热闹,还可以逛庙会。”   “只有你们这些年轻孩子爱逛庙会啦,老婆子我老咯,歇息也是在家浆浆洗洗。”   陶湘笑道:“姨婆哪里老?瞧着精神的嘞!”   郑婆子听着她这孩童之言,乐呵呵地笑了。   石冬蕊这些日子都在查看府中奴仆的名册,看完得放回去,等郑氏好了她想再看可能就不方便了,还让杏雨从外面私买了不少纸回来,她和荷露一同誊抄名册。   石冬蕊抄得手都酸了,抬眸就见到陶湘傻乐的模样,她开口和旁边的兰心她们说道:“瞧这个没良心的,我累成这样她瞧不见,光顾着自己开心了。”   兰心她们瞧着陶湘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竹青道:“她不识字,若是识字的话她早就来给姑娘抄了。”   陶湘听到她们的对话嘿嘿一下,傻里傻气地走了过去。   “就是,冤枉呀大小姐,我若是识字,我没日没夜地抄。”她说着看了一眼荷露,眼珠一转笑道:“不然大小姐让荷露姐姐教我识字好了,我保证不出半年,就能出师。”   她这话夸张,让正在奋笔疾书的荷露都提住了笔,目瞪口呆地朝陶湘看了过来。   石冬蕊见荷露这个反应,大笑道:“你敢瞎说,你瞧瞧师父敢应吗?”   “大小姐答应我了?”陶湘满眼激动地问道,石冬蕊愣了一下,“我答应你了吗?”   陶湘:“大小姐不是说让我喊荷露姐姐师父吗?”   石冬蕊:“……”   竹青在旁边揶揄道:“姑娘,你刚才确实说师父了。”   石冬蕊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看着陶湘,见她聪明机灵,若是识字能抄抄写写也不错。   只是荷露性子不同兰心和竹青,也不知道她乐不乐意教陶湘。   “这我答应了不算,你得问你荷露姐姐愿不愿意收你这个学生。”   石冬蕊话落,陶湘立刻走到了荷露面前,深深地鞠了个躬,“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荷露看着恭敬拜师的陶湘,恍惚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拜师的场景,但已经恍如隔世了。   她看向石冬蕊道:“若姑娘同意,我教她识些字是可以的,但当先生,荷露不敢。”   石冬蕊听荷露这话很是意外,原以为她不会答应的,没曾想她竟然愿意。   “你乐意的话我当然同意,如何称呼可需拜师礼?这就是你们俩的事情了。”   得了石冬蕊的话,荷露看着陶湘说道:“妹妹无需多礼,我学识浅薄当不得先生,仅能教你识几个字,咱们一切如常,但念书识字都得持之以恒,不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得每日都来跟我学一个时辰,再完成我布置给你的课业,能做到吗?”   陶湘吞了吞口水,眼神缓缓地看向了石冬蕊和竹青她们。   竹青吸了口冷气,学一个时辰还有课业,陶湘还得当差,她替陶湘捏了把汗。   只听石冬蕊道:“这样好了,除了早中晚伺候梳洗你得在,其他时候你抽一个时辰过来跟着荷露识字。”   听到这话,陶湘急忙道谢,随后同荷露说道:“姐姐放心,除了歇息日,我定能日日坚持。”   不是陶湘要把话说得这么满,是识字这个事儿对她尤其重要。   她做梳头丫头顶天也就是做贴身大丫鬟了,将来她若能赎身出去,那梳头这个活计便不那么好立身了,她得识字,将来可以去做账房,自古以来很多账房先生都有外聘的,亦或者自己开铺子做买卖,能选择的会多一些。   荷露笑道:“那我就等着了,明日你歇息,后日府中祭祀我也不得闲,就从十六开始,早上你伺候完姑娘,就过来学一个时辰。”   陶湘点了点头,“全听姐姐安排。”   这些日子陶湘一直在找机会,想开口让石冬蕊同意她去跟着荷露识字,但没有那么顺其自然的话题,今日突然接上了,石冬蕊也痛快答应,瞧着兰心和竹青也没有不高兴,陶湘心里开心极了,连眼睛都是笑着的。   她看着荷露问道:“姐姐,我需要买一些什么东西,笔墨纸砚……”   荷露还没说话,陶湘就被石冬蕊瞪了一眼,她说道:“这些你都无需买,用我屋里的便是。”说完她扫视了一圈书房里的东西,抬眸看向兰心说道:“再去库房领一方砚台回来,笔也领两支。”   兰心点头应下,竹青看着陶湘道:“好好跟着你荷露姐姐学啊,不枉费姑娘的一片苦心。”   “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也绝不耽误差事。”   竹青笑着应道:“我相信你。”   申时中,阮银珠下值去找采买的周婆子领羊肉。   她这次请周婆子买了五斤羊肉,人家送了两根羊腿骨,周婆子都没贪,全给她放在里面了。   阮银珠给了钱,又谢了周婆子,这才端着肉离开。   周婆子收起了铜板,旁边的大儿媳道:“还以为没和陈善家的结成亲要倒霉,没想到还走上大运了,今年西南角那几家就她家买得多。”   周婆子笑道:“人只要有本事,运气不会一直那么糟糕,也是她那个女儿奔得好,靠自己进了大姑娘院里。”   “那也是,娘说得有道理。”   说着话,她拿了双筷子就朝灶台旁边走去。   周婆子家的灶上也在煮肉,两个灶火,一边煮羊肉一边煮猪头肉。   西南角院子里,今日家家都买了两斤肉回来,晚上要吃肉,小孩子们异常高兴,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之色。   陶江和陶海则是有些失落,往年这个时候他们家的肉也买回来了,今年祖母和娘都不在家,爹和祖父也不说吃肉的事儿,好像要吃不上了。   兄弟俩正愁着呢,阮银珠回来了。   “阮婶子,你回来了!”   院子里的孩子开口打招呼,阮银珠看着那孩子笑道:“铁牛,几日没见,你长高了啊。”   铁牛摸了摸后脑勺腼腆地笑道:“我娘也说我高了,衣裳都短了。”   听到这说话声,陶江和陶海抬头看去,瞧见端着盆的阮银珠,起身飞奔而去。   “娘,你回来了!”   阮银珠看着这俩小子,说道:“别拿你们那牛头撞我啊!”   兄弟俩跑到跟前急忙刹住了脚,探头往盆里看去,“娘,你买肉了吗?”   阮银珠看着这俩馋小子的模样,微微皱眉,“买了买了,赶紧去烧火。”   听到这话,二人拉着手蹦得老高了,一边在前面跑一边问道:“娘,那姐姐和祖母还有姑姑她们回来吃吗?”   “都回来,等她们下值就回来了。”   阮银珠话落,院里的妇人笑着打招呼,阮银珠也笑着回话。   这院里的人,大家才住进来没多久,关系算不上很好,也不算很差。   选带教妈妈时,好几个人都去录名了,但只有陆氏和阮银珠选中,还有两个运气不错的,提了等,剩下的就只拿到了些赏钱。   前些日子大家心里还有些嫉妒阮银珠婆媳二人,怎就有那么好的运道?但过几日也慢慢想开了,自己不成,将来家里这些小孩也是要送去人事处的,好歹她们还和阮银珠以及陆氏住在一个院里呢,要学什么?有个熟人也好一些。   这么想着,大家也都慢慢地平和了起来。   陆氏和阮银珠都没住在院里,也没瞧见她们不高兴的那几日,倒是这会儿打招呼时,大家都热情得厉害。   阮银珠竟然生出了一点衣锦还乡的错觉来。   她还得生火炖肉,也没和大家多聊,迅速进了屋子。   厨房内,陶江和陶海蹲在灶前生火,陶槐树瞧着阮银珠端进来的这些肉,惊得半晌没合拢嘴,“怎么买这么些?花了多少钱?”   阮银珠道:“肉是两百的,萝卜和菘菜没花多少。”说完她笑道:“娘出了一百二,我出了八十。”   陶槐树无奈道:“有钱也禁不住这么花的,我还有个事儿要跟你说呢。”   阮银珠道:“娘去比试那天很紧张,湘姐儿为了让娘不紧张,就跟娘说她要吃炙鸭要吃羊肉要吃点心,让娘一定要被选中,拿了月钱给她买吃的。”   “这不,娘选中,兑现羊肉。”   陶槐树看着阮银珠,她眉眼温和了许多,说话间眉眼也含笑,好像身上的戾气渐渐消失了,有些陌生,却也有些说不上来的开心。   他听陶竹说了,是湘姐儿回来劝了她们,领着去录名的,确实是湘姐儿的功劳。   “湘姐儿什么时辰回来?”陶槐树问道。   “她下值晚,要到戌时中,到时候我去接她。”   阮银珠说着,回里屋换衣裳,陶槐树也跟着进去,阮银珠嗔了他一眼,“我换身衣裳还要出去做饭,你跟着进来做甚?”   陶槐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想哪儿去了?我是想跟你说事儿。”   阮银珠弯了弯唇角,从箱笼里找了一身衣裳出来,边换边说道:“你私塾找好了?”   陶槐树道:“你怎么知道的?湘姐儿跟你说的?”   阮银珠笑了笑,陶槐树说道:“看了不少家,社学和私塾我都看了,私塾我看了周边的,孩子们可以早上去,晚上回来,也看了水月寺那边的。”   “感觉怎么样?”阮银珠问,陶槐树轻叹了一声,“最好的是水月庵那个,里面很规整,夫子也严厉,我去时有夫子正在授课,里面安安静静的,也无孩童捣乱,就是束脩高,然后咱们孩子太小,也不能住那边,往返太远了些;另外蝎虎巷和总铺胡同我也看了,咱们府中有些管家家的小子,就在蝎虎胡同里,束脩不算贵,但孩子们太闹腾了,瞧着不像是好好念书的样子,对比下;来总铺胡同里的就好上许多。”   陶槐树说得很详细,让阮银珠刮目相看,她换好了衣裳走向厨房,边走边说道:“那我们明日抽空去瞧瞧定下来。”   陶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轻声应下问道:“咱们家中还有余钱供这俩小子去吗?社学要的束脩更少些。”   阮银珠回头看向他,“那你刚才说了一堆私塾没说社学,为什么?”   “我这些日子在外面打听了一下,说现在朝廷没钱给社学夫子俸禄,所以厉害的夫子一般都去开蒙馆或者被大户人家请去了。”   阮银珠道:“这俩混小子八岁就要入府做活了,也就一年多两年的时间可以念书识字,还是得找夫子严厉一些的,多学一些。”   陶槐树点了点头。   厨房里,兄弟俩已经把灶火生着烧上水了,阮银珠迅速去清洗了羊肉,换上一锅清水将肉放下去,又丢了点姜片进去。   看着大半锅的羊肉,兄弟俩都瞪大了眼睛。   阮银珠道:“你俩,去把菘菜洗出来,一片一片的洗,看到有虫眼的得仔细些,小心吃到青虫。”   一会儿有肉吃,俩小子干活也有劲儿。   陶槐树见阮银珠忙着做饭,他道:“我去打点水回来。”   她们院里没有井,水井在隔壁院里,他们这边用水得过去挑,也有人懒得挑,洗脸时候端着盆往隔壁院里跑,用水也还算方便。   阮银珠等着锅里的水煮开了,她去翻了一下肉,等着把血沫尽数煮出来,她才将肉捞出来重新浸水,洗干净血沫,配好葱姜和几粒花椒,重新放回锅中炖煮。   煮上羊肉,阮银珠把揉好的面团静置着,这才去切萝卜块。   羊肉慢炖得近一个时辰,待肉炖出来时,已是酉时末。   陆氏和陶竹回来的路上遇到,一同回来,进院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味,陶竹笑道:“刚才还不怎么饿,这会儿一下子就饿了!”   她屋子都没进去,直接冲向了厨房内,“大嫂!你做什么好吃的?”   阮银珠笑道:“炖了羊肉,快熟了,你们饿不饿?”   “刚才不觉得饿,现在闻着这么香,我突然就饿了。”陶竹说着看了一圈屋内,询问道:“湘姐儿还没回来吗?”   阮银珠道:“她得戌时中才下值,我一会儿去接她。”   陶湘没说今晚要回去住的事儿,一直等到石冬蕊歇下了,陶湘这才去跟竹青说一会儿阮银珠来接她回去,今晚就住家里了。   竹青点了点头,叮嘱道:“贵重的东西收好了再回去,明日在外面要小心,按时回来交牌子。”   陶湘点了点头,询问道:“姐姐可有什么要带的东西?”   竹青笑笑:“我过几日也歇,你安心玩你的去,不用替我们操心。”   陶湘刚出内院,阮银珠就在门外候着了,身后还跟着陶海和陶江两个小尾巴,她迅速回去和芦花、盏儿打了个招呼,又将自己做好的四支花簪拿上,锁上箱子,这才出了院门。   她刚出来,俩小子就笑眯眯地喊姐姐,陶湘应和着,想摸摸他们的头,但看着头发有些油,她的手又缩了回来。   “娘不在家,你们俩是不是都不洗头发的?”   兄弟俩咧着嘴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阮银珠这才注意到俩人的头顶,骂道:“我光忙活了都没注意到你俩这模样!怎不懒死你们俩?”   陶江和陶海连忙说道:“明早起来就洗。”   陶湘看着二人,六岁左右的孩童,头发修剪过,额前的长度也在眉毛之上,后面的长度还没覆盖脖颈,头顶扎了一个小揪揪。   要是大人的长发,晚上洗了不容易干,湿哒哒的容易感冒;就他俩的头发,发量稀疏还短,在灶火前一会儿就能烘干,这大夏天的又不冷。   陶湘道:“就你俩这几根狗毛,一会儿就烧热水洗了!洗完蹲在灶火边烤一下,很快就干了!”   “嘿嘿,好!我们一会儿就洗。”   “姐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陶湘道:“花簪。”   兄弟俩听到是簪子,没啥兴趣。   倒是阮银珠有些惊讶,不过陶湘是要做了拿去换钱的,她也没多嘴打听。   西南角院里很热闹,大家吃过饭后都在院里乘凉,小孩子也在周围打闹,陶槐树和陆氏她们也在院里坐着和人说话。   见阮银珠和陶湘回来,陆氏她们才起身拎着马杌进屋。   陶竹也忙着去盛菜盛面,大家陆续落座。   陶湘有些惊讶,抬眸看向阮银珠问道:“你们还没吃吗?”   陆氏笑道:“这可是祖母跟你娘请你吃的,肯定得等你回来才吃。”   陶湘有些不适应,她道:“早知道你们等着,我就和姐姐们告个假提前回来了。”   阮银珠道:“明日都歇息了,今晚还告假不好,刚才大家吃了一点点面垫了肚子,没饿着。”   晚上的菜不多,就一个羊肉炖萝卜,一个炒白菜,还有一碗蒸鸡蛋,一盘脆饼,还有羊肉汤面。   阮银珠的手艺很好,羊肉汤里洒了葱花和芫荽,瞧着极其清爽可口,她都没盛面,先舀了一碗汤喝下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羊肉汤味道很清淡,也没萝卜的生味,只有淡淡的回甘。   陶湘看了看阮银珠,又盛了一碗汤。   陶竹在旁边笑道:“湘姐儿,你干啥光喝汤,先吃肉啊,吃完肉再慢慢喝汤去,这汤多着嘞!”   她自己都还没吃,率先给陶湘夹了一筷子的肉过来。   “谢谢姑姑。”   陶竹轻轻瞥了她一眼,啧道:“几日不见,跟我还会客气起来了。”   这羊肉火候炖得恰到好处,祖父连说了两句好吃,夸阮银珠手艺比去年还要好了!   陶湘眼眸一转,接过祖父的话头,笑道:“祖父,今晚咱们这羊肉比外面食店里的味道如何?”   祖父笑道:“外面那些小食店做的,味道可比你娘做的差远了。”   陶槐树也附和道:“那羊汤膻得很,不如你娘做的好喝。”   听他们这么说,陶湘只是笑笑,没再接话了。   阮银珠轻轻挑眉朝她看了过来,陶湘察觉到她的眼神,也抬眸看过去,什么话都没说,她只是微笑,阮银珠心里却咯噔一下,有一个可以称作是妄想的念头从她心底缓缓地升起。 第45章 第45章 二合一   吃过晚饭后,陶湘和陶竹送陆氏回丹枫院。   回来时,阮银珠已经把她的床铺给铺好了,陶江和陶海俩小子也已经洗完了头,在灶台旁边低着头烘烤头发。   阮银珠看着她和陶竹说道:“桶里有热水,你俩洗漱从里面舀。”   二人应了一声,端着盆一同洗漱去。   等大家伙收拾完,院里的人都已经睡了,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阮银珠在厨房里装肉和饭,她把陶湘也喊了过去,低声问道:“明早我们去趟庙里,你需要几份祭品?”   陶湘惊愕地看了一眼阮银珠,又看了看她准备在食盒里的东西,三个碗,每一个里面都有饭面肉和菜,其中一碗多一些,另外两碗少一些,陶湘抿了抿唇说道:“两份。”   阮银珠点了点头,又拿了两个碗装了两份。   陶湘问道:“我们明日什么时辰去?”   阮银珠道:“明日送冥祭的人会很多,咱们早些去,卯时就走。”   陶湘点了点头,应下:“好。”   明日得早起,陶湘迅速去洗漱,陶竹洗完了站在门口抹面脂,她一边抹一边询问陶湘:“湘姐儿,你的花簪做得怎么样了?”   陶湘笑着冲她比了三个手指,陶竹笑道:“做好了三支?”   “嗯。”   “你带回来了吗?给我看看。”   陶湘笑道:“你等我洗完。”   陶湘洗漱完,领着陶竹回了屋子,她把木匣子拿出来打开,是一支紫玉兰的绢花簪,小小的花苞,下面是梨花白,上面的卷边是浅紫色,还有薄薄的叶片点缀,陶竹当场就发出了惊呼声。   “湘姐儿,这是你做的?可比我们那天看的好看多了!”   她看着,很想伸手摸一摸,但又怕弄坏了,这可是绢布做的,万一摸得变样了就不好了。   “你是要拿到那个铺子去寄卖吗?”   “嗯,我明日拿去问问,看看能卖多少钱。”   陶竹道:“这么好看,肯定很值钱的!”   看着陶竹喜欢的样子,陶湘道:“姑姑若是喜欢,日后我得空给姑姑做一支。”   听到这话,陶竹欣喜地看着陶湘,眼睛都亮了。   明明是很喜欢,很高兴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不用不用,这个一看就很值钱,你先做了拿去卖钱。”   陶湘道:“出钱去买我们觉得贵,舍不得买,自己做耗费点时间,成本也不是那么贵,姑姑喜欢什么花的?我过阵子给姑姑做一支。”   陶竹见陶湘说得很认真,她抿着唇说道:“那等过段时间我再跟你说。”   陶湘点了点头,“好。”   看完了花簪,姑侄二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哈欠,陶竹笑道:“睡觉去,你们明日是不是要早起?”   “嗯,我娘说明早卯时就去。”   陶竹道:“那赶紧睡了,不然明日起不来。”   陶湘点了点头,把木盒收好,爬到了床上躺下。   今晚陶槐树被换了班,明天值白班的刘山有事儿,便和陶槐树商量换一下,今晚他替陶槐树,明日白天陶槐树再去接班。   二人关系还不错,有事儿互相换班也正常,陶槐树便答应了。   说起来也巧,阮银珠今晚回来,他吃过饭就烧水洗澡,收拾完又等着阮银珠洗完,夫妻俩这才一同睡去。   陶湘的房间就在阮银珠他们的隔壁,她刚睡着一会儿,迷迷糊糊地听到了隔壁的动静,她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仔细一听才听出是阮银珠和陶槐树。   陶湘:“……”   她拉上被子蒙住头,下次她坚决不跟阮银珠回来睡觉了,还是她的公共宿舍更适合她。   以前日子虽然过得苦,但夫妻二人从未分开过,从成亲到如今,向来都是日日在一处的,这会儿阮银珠去了丹枫院,也不能回家来睡觉,夫妻二人分开了近一个月,这突然回来,自然是会有一些身体上的交流。   俩人折腾了许久才结束不说,又低声耳语说了许久的话才睡去。   次日陶湘是被阮银珠喊起来的,她见阮银珠精神抖擞的模样,困懵了话没过脑,开口便问道:“你那么晚才睡不困吗?”   阮银珠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她,陶湘也瞬间清醒了。   二人怔怔地看着对方,都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后面阮银珠想到陶湘说她二十二岁了,应该也是懂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陶湘猛然摇头,“没……没有。”   阮银珠道:“洗脸水我给你打好了,收拾完咱们就走,忙完再去吃早饭。”   陶湘没去过城隍庙那边,一切听阮银珠的安排。   洗漱完,陶湘回屋拿她的木盒子,那盒子下面她还放了一些铜板的,这会儿她把铜板拿出来单独放。   阮银珠见她直接拿着木盒子,回屋找了一个小布包来给陶湘挎上。   一个浅绿色的双层挎包,肩带可调节,包是收口系绳的,像是一个大版的荷包,陶湘把包好的铜板和木盒子全部装进去,收短了肩带将包挎到了胸前。   阮银珠见陶湘这个背法,缓缓地笑了起来,很多小姑娘背这类包都喜欢放长带子,长长地斜挎在腰间,陶湘这个模样,倒像是在背行囊似的。   陶湘看着阮银珠的目光,笑道:“这样放在前面放心,不怕白日贼。”   阮银珠笑着点了点头,这要是人多的时候,确实要小心被人偷了东西,放前面是好的。   她回屋拿了点银钱,拎上食盒,带着陶湘从后面便出府了。   夏日卯时,天已经亮了,天空一片青蓝色,一丝白云都没有。   出了后面的小巷子,外面炊烟飘起,说话声也渐渐多了起来,阮银珠看着陶湘问道:“你之前,成亲了吗?”   陶湘突闻这样的问话,她抬眸看了看阮银珠,发现阮银珠神色有些不自然,这都是她早上迷糊乱说话导致的,她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成亲。”   阮银珠有些惊讶:“二十二岁了还没成亲?”   陶湘点了点头。   “是你爹娘……”阮银珠欲言又止,陶湘否认道:“不是。”她没继续解释,可却把阮银珠的好奇心吊起来了,频频看她,陶湘道:“我家那边三十多岁成亲的都很多。”   听到她这话,阮银珠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个鸡蛋,“三十多岁?闻所未闻,那是何处?”   陶湘笑笑:“很远,远到根本不知道用何种法子回去。”   阮银珠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半晌后她才说道:“也不知道我的湘姐儿会不会去到你说的那个地方。”   陶湘意外地看了阮银珠一眼,她是这么想的吗?   若是如此,陶湘抿了抿唇说道:“若是她真的去了我家那边,希望她还是个小孩,那肯定会过得幸福的。”   即便是她这样爸妈不要、由奶奶带大的小孩,比起在这里的生活,那也要好上无数倍。   “为什么?”阮银珠实在好奇。   陶湘笑道:“日后有机会,咱们再说吧,很长的,三天三夜都可能说不完。”   阮银珠看着她,这世间即便是西域、西洋国,那也是能回去的,只不过是远一些,早晚都能回去,但陶湘说的是不知用何种法子回去,而且她也从未听说过有哪一个地方的女子,三十几岁成亲正常。   就比如她,二十一岁才生下陶江和陶海,已经是很晚的了,很多跟她同龄的女子,再过三四年,或许都要当祖母或者外祖母了。   她好奇,但陶湘对她却有防备,阮银珠也不急,想着日后她们彼此信任了,可能也就顺其自然的说了。   阮银珠带陶湘去的是明时坊的城隍庙,她们从石府走过去,走了快半个时辰才走到。   这座城隍庙伫立在大兴县衙对面,青灰砖瓦,上方飘着一层清晨才有的氤氲,朱漆山门已经打开,檐角悬着油灯,灯芯已然微弱,檐下铜铃被清晨的风轻轻拂动,叮铃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陶湘从未来过城隍庙,第一次来竟有些肃穆的感觉。   阮银珠熟悉,带着她去侧面的厢房处买冥纸香烛,又要了一些香灰带上,这才进了正殿,燃香拜神后,阮银珠才用香灰画了几个圈,随后将碗拿出来放在香灰圈里,最后才将那些冥纸点燃,嘴里念叨着让祖宗收钱,陶湘照葫芦画瓢,也跟着照做,她以前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是无神论者,可她来到这里后,开始告诉自己信则有不信则无,她图个心安,给爷爷奶奶都烧去了哀思,希望他们真的能收到。   她和阮银珠沉默地烧完那些冥纸,一起将碗收回到食盒中,俩人拎着食盒去各殿里虔诚地拜了拜,这才一同离开。   她们出来时,东边已经被撕开了一道浅淡的鱼肚白,红光渐渐地蔓延开来,庙外沿街的食铺开了好几处,扫街差役挎着竹扫帚过去,也有三三两两的人,从她们身旁进入了庙里。   人一多,街面上顿时就热闹起来了。   陶湘闻着香味吸了吸鼻子,早上又走了那么久,肚子咕噜叫了两声。   阮银珠道:“这边不远处有一个羊肉馄饨店,我带你去吃。”   陶湘摇了摇头,“我们喝个粥就可以了,或者吃个馒头。”   听到这话,阮银珠微微挑眉,随后笑问道:“为什么?不想吃羊肉馅儿的?”   陶湘道:“肯定没你做的好吃。”   阮银珠笑了笑,她拉过陶湘的胳膊说道:“那你得去尝了才能这么说,人家生意好着呢,若是咱们去晚了还得排长队。”   见阮银珠坚持,陶湘只得跟了过去。   那铺子叫老汤鲜羊馆,他们过去时,已经有五六个人排着队了,一锅羊骨汤在门口的灶上翻涌,浓郁鲜醇的香气让陶湘吞了吞口水。   阮银珠和陶湘迅速过去排队,小碗十二文一碗,大碗十五文。   陶湘瞧着那馄饨馅儿的大小,肉并不少,她和阮银珠一人要了一个小碗,端到馄饨时,她还特意数了数,有十二只。   掌柜娘子笑道:“瞧着两位面生,我们店里可以续羊汤。”   阮银珠笑着点了点头,陶湘看着浓白的羊汤上面飘着几朵葱花,看着卖相也不错,她率先尝了一口汤,是好吃的,这味道醇厚,而阮银珠炖的汤更加鲜甜,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她又舀了一个馄饨喂入嘴中,肉也不膻,里面应该是配了葱,口感有些弹牙,也是不错的。   见她只吃不说话,阮银珠笑问道:“味道如何?”   陶湘道:“还可以,但我更喜欢你做的。”   阮银珠道:“你都没吃过,你喜欢吃的话,下次歇息我包给你吃。”   “昨晚刚吃了羊肉,等中秋时再吃。”陶湘笑道:“不能经常吃,得攒点钱。”   阮银珠听到她这话笑了。   吃完这碗馄饨,陶湘把汤也喝了,可是喝了这一碗汤,就算可以续汤她也喝不下了,有点腻,不像阮银珠炖的那么清爽。   出了鲜羊馆后,陶湘才问阮银珠,“咱们买的四十一斤羊肉,她这馄饨十二文一碗,能赚到钱吗?”   阮银珠道:“肯定能赚到,她家在城外乡下养了很多羊的,自家养的活羊本钱没那么高,她家给的料还是比较足的。”   “那倒是,量还可以。”   俩人边说边往前走,阮银珠问道:“你那个花簪,是不是要拿去铺子里寄卖?”   “嗯,我想去灯市口那边。”   阮银珠道:“那我们现在过去,忙完回家吃午饭,下午我们去给陶江和陶海找私塾,你要不要一起去?”   陶湘道:“可以呀,我下午也没其他事儿。”   说着话,俩人便往灯市口方向走去,走到了半路,阮银珠才开口问道:“你昨晚问祖父,我炖的羊肉和外面的哪个好吃,问完你笑眯眯地看着我,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陶湘闻言笑道:“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你有什么想法?”   阮银珠听她这话,微微挑眉,“我以为你是想要我出来摆摊卖羊肉呢?”   “你可以出来卖羊肉吗?”陶湘问。   阮银珠道:“哪有那么容易,且不说有没有人买,就说买肉都得采买婆子帮忙买,哪能做什么买卖。”   陶湘笑道:“也不急于这一时呀,眼下你在丹凤院做带教妈妈,每月有一吊钱的月钱,祖母也有,到时候再拿点奖赏,每个月可以攒下不少钱来,做买卖除了要时间,还得有本钱。”   阮银珠道:“就算有本钱,我们也没这样的自由。”   陶湘脸色渐渐地严肃了起来,她顿住了脚步,静静地看着阮银珠,问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有机会攒钱赎得自由身吗?”   这一句话,似冬日惊雷,让阮银珠的一颗心砰砰直跳。   可她看着陶湘那双极其认真的眸子,她感觉这事儿陶湘不是突然想起来的,她应该琢磨许久了。   她们这样的人,还能攒钱赎身出去吗?   这是陶湘在问她。   阮银珠说道:“我们这样的家生子,没见谁赎过。”   听到这话,陶湘微微蹙起了眉头,阮银珠问道:“你想赎身?”   陶湘直言反问:“难道你们不想吗?”   阮银珠没说话,她们不是不想,她们是从未想过这个事情,爹娘在儿女也在,在府中做活也有得吃有得住,她只想在府中往上奔一奔,谋个管事当一当就已经很好了。   如今听到陶湘这话,她看了看这街边的铺子,路上的行人,好像都有些很不一样。   她们好像……是自由的。   看着阮银珠迷茫的眼神,陶湘说道:“在外面只要不违反律法,应该是更自由的吧,疲惫的时候睡到中午再起来,应该也无碍。”   阮银珠定定地看着陶湘,心底的情绪翻涌,陶湘这是想要另一种活法吗?赎身啊,那得多少钱?   “咱们家有八口人。”   陶湘看着前路,太阳已经慢慢升起了,街面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她寻思了许久才说道:“我想做大姑娘的陪房,若是咱们一家都能跟着大姑娘出府,那日后我们慢慢攒钱。”   阮银珠听着陶湘这话,她都已经有计划了!   陶湘道:“我就随口一说,你知道就行了,反正现在也没钱,你别告诉家里人。”   阮银珠听到这话,感觉被一个小孩叮嘱事情,有些奇怪。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放心吧,我现在想都不敢想。”   她们一路从城隍庙走到了灯市口,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陶湘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么多路了,走得脚都有些疼了。   她们到时,灯市口正热闹,路上来来往往的人,街边各种吆喝声不停,陶湘找到了她上次去的那家象生花铺。   还是那个卖给她材料的妇人,见她进去还笑道:“姑娘,你的花簪做好了?”   陶湘见她还记得自己,笑道:“这阵子有些忙,只做了四支,嫂子帮忙看看值多少钱。”   她说着便把挎包拉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木盒子打开。   妇人还未将花簪取出来,只瞟了一眼就露出了惊讶之色,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子,将花簪取了出来。   “啧啧啧!姑娘,你这花做得也太美了,仿佛是清晨刚摘下来的一样!”妇人一边说,一边仔细地观赏着。   阮银珠看着妇人手中的那支花簪,美得让她都忘了呼吸,半晌后她才吞了吞口水,惊讶地看向旁边的陶湘。   妇人问陶湘:“姑娘做了几支?”   “四支。”陶湘说着把另外三个木盒也拿了出来打开,妇人看到了四支颜色样式皆不同,但同样美得心惊的花簪,她询问陶湘:“姑娘想卖多少钱?”   陶湘笑道:“掌柜的觉得值多少?”   妇人看着陶湘,她记得陶湘买了很多材料,那这簪子她可以放到任何一家铺子去寄卖,她既然来这里,说明上次印象还是不错的,也是结的善缘,妇人道:“因为是绢花做的,精美但不够华贵,大多会是年前姑娘们喜欢,贵妇人们会觉得配不上自己的身份,我们卖一支估摸着也是两百出头,我给你两百文一支如何?”   阮银珠听到这价格笑道:“掌柜的说笑了不是,这样漂亮的花簪,怎么也得卖到三四百文去,掌柜的再给加点。”   妇人看向阮银珠,她笑了笑:“三四百文哪有那么容易卖出去?两百多才是常价格。”   陶湘闻言接过话头说道:“掌柜的熟客想必不少,我这花簪满顺天仅此一支,绝无一模一样的,卖个爱美的姑娘们,想必四百文她们也是乐意买的,你再给我加点,日后我做得多了,再给你送过来。”   妇人听到陶湘这席话,琢磨了片刻道:“好看是真好看,可惜不是绒花的,这样好了,这四支我按两百六给你收了,你下次做点绒花的来,这样的手艺至少也要四五百文一支,你还可以做整套头面,那会更值钱。”   陶湘闻言笑道:“三百二。”   掌柜的闻言看着她叹了口气,说道:“这个价格收,我没什么赚头了,不过我瞧着这花簪也喜人,就按这个价给你收了吧。”   陶湘笑道:“谢谢掌柜,等我下次做好了还给你送来。”   掌柜的收下了花簪,给陶湘取了钱来,一贯零二百八十文,陶湘数清楚后全部装进了胸前的挎包里。   陶湘上次买的材料,还能做六七支花簪,掌柜道:“姑娘,你从我这里拿些绒线回去做吧,下次可以带点绒花的来。”   绒花的陶湘也会,不过她觉得比绢花的流程繁复,更费心一些,她更喜欢做绢花的,可这会儿掌柜的极力推荐,陶湘笑道:“那也行,掌柜的给拿做一套头面的料子吧。”   “成,姑娘多长日子来一趟?”   陶湘笑道:“半个月左右。”   “那下一趟姑娘还能送四支来吗?”   陶湘笑道:“掌柜的这是给我定簪子啦?”   妇人道:“姑娘送来这几支,只要卖出去,肯定还会有人想要的,那我不得知道姑娘下趟来能带几支来。”   陶湘笑道:“三支吧,若是有人喜欢还想要,掌柜的就登记让她们交定金,你就说簪娘做得精细,没那么快,先登记的做好就先得。”   “这么好看的花簪,姑娘你多做几支,争取来一趟带个五六支来。”   陶湘笑笑:“四支我可以努力努力,五六支是不成的,这是个精细活,做快了就没那么好了。”   说话间,妇人给她拿好了材料,绒线铜丝银丝染料丝线、糯米胶皮纸棉絮等等都配得很齐全,妇人写了个单据,是材料的价格,妇人道:“姑娘,日后咱们常合作,材料你确定价格就拿走,到时候你送花簪来时咱们再从里面扣,凭条你我各一份。”   陶湘确定后按了个手印,拿着材料便走了。   出了那铺子,阮银珠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她知道这些簪子贵,可没想到陶湘做的竟也能卖那么贵。   她看着陶湘说道:“你这个花簪那掌柜的会不会要低了?”   陶湘笑道:“她应该会卖四五百文一支,但人家没赚头肯定也不会收我的,我算了算这本钱几十,三百二这个价格我很满意了,我原先想着只要能卖一百多我都开心!慢慢做慢慢攒。”   阮银珠说道:“这东西值钱,你得空便可以多做些,比在姑娘院里的月钱多。”   陶湘笑了笑,说道:“这样说就主次颠倒了,做花簪赚钱现在是顺带做,好好给姑娘当差,争取早日提等成为姑娘身边最重要的人,才是我最近要好好做的事儿!”   毕竟,只有钱没有情分,她这赎身也是不成的。 第46章 第46章 二合一   第46章   阮银珠听着陶湘这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看着走在身侧的陶湘,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她觉得陶湘可能从逃离定亲时,就打定主意要赎身了,所以她才会钻到大姑娘院里去。   这些日子她们各自忙碌,若不是说事儿,陶湘很少袒露心事,阮银珠也清楚她不是话少,是有戒心,可即便有戒心,她还是会拉着她们一起走。   光这一点,阮银珠就觉得陶湘是个善良的人。   她和陶湘说道:“你刚才说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待我下定决心,我再同你说。”   陶湘清楚她说的是脱籍的事儿。   “好,这不是一两天就能做到的事儿,不用急,可以慢慢想。”   俩人说着话走出了灯市口,陶湘摸着怀里的铜板,她今日花簪卖了这些钱,远远高出了她的预期,倒是可以拿出点来去买点肉,她们平日里的饭菜清汤寡水的,也就是这阵子吃了两次鸡肉给她缓和了点,不然她馋肉都馋疯了。   “这里离集市远吗?”   阮银珠闻言侧眸问道:“菜市?”   陶湘点了点头,“我们去买点肉吧。”   阮银珠笑了笑,问道:“想吃什么肉?”   “猪肉。”陶湘说完笑道:“我还有一点点想吃猪肝。”   阮银珠笑道:“过去看看,应该还能买得到。”   说着这话,阮银珠便带着她朝菜市走去。   说是菜市,其实就是一个十字巷,干货和肉还有调料这些有铺子,卖蔬菜的则是临地摆摊,大多也是散卖,不过都是现摘来的,陶湘路过一个小摊子前,瞧见了一堆茄子,紫的白的都有,长的圆的也都很喜人,她拉着阮银珠说道:“娘,我们买几个。”   阮银珠笑了笑开口问道:“落苏如何卖?”   “长的一文两个,圆的一文三个。”   阮银珠刚想说现在都是长的三个,圆的四个,陶湘就已经说道:“我们各要一文钱的。”   话出来,摊贩面露喜色,但看着阮银珠的神色,她笑道:“小姑娘爽快人,我送你一个圆的。”   陶湘笑着说了声谢,便要掏钱去给,刚伸手就被阮银珠按住了,“我来给。”   陶湘想说都一样,但阮银珠按着她手,为了两文钱,陶湘也不想你争我抢的,便由着阮银珠了。   陶湘挑好了茄子放入食盒中,拎着走开后她才问阮银珠:“是不是买贵了?”   阮银珠:“现在卖落苏的多,一文钱能买三个长的,四个圆的,也还好,她这不还送了咱一个。”   陶湘笑道:“虽然也穷巴巴的,但我听着一文钱能买两三个,我瞬间就觉得便宜了。”   这话出来阮银珠没忍住笑了起来,她和陶湘说道:“两文钱多两个就能多吃一顿啦。”   陶湘点了点头,她看着食盒中嫩嫩的茄子,记住了它现在的名字,落苏。   买了茄子,她们又买了王瓜(黄瓜)、胡荽(香菜)、芋头和菠菜,菜不算贵,几文钱就买到了不少,都是阮银珠付的钱,俩人快走到肉摊子前,陶湘和阮银珠说道:“一会儿你别争着跟我抢着给钱,我今日赚了钱,请大家吃口肉。”   阮银珠还不习惯眼前七岁的湘姐儿其实是个二十二岁的人,再听这话亦觉得有些别扭。   但陶湘坚持,她笑道:“好,我不跟你抢。”   陶湘喜欢和直爽的人打交道,感觉可以省去很多无用的废话。   她们到了肉摊子前,阮银珠问了价格,虽都是猪肉,但也有三四个价,带膘肥肉十八文一斤,瘦肉十五文,心肝肺和大肠五文一斤,猪蹄八文一对,陶湘买了一斤猪肝,买了两条五花肉,还是带排骨的,总价是一百零八文,听到掌柜的报价,阮银珠笑着讲了三文钱的价,陶湘立刻掏钱递过去。   那掌柜的见是陶湘掏钱,还疑惑地看了一眼阮银珠,阮银珠笑道:“今日孩子当家。”   掌柜的闻言笑了一声,从陶湘的手中把铜板接了过去,数了数没错之后,把肉和猪肝各拴了根草绳,递给了阮银珠。   阮银珠打开食盒,把菜和黄瓜茄子拿出来给陶湘抱着,把猪肝和肉都分开放进去。   离开了肉摊子一段距离后,阮银珠才说道:“不是吃扣肉么?一两斤吃一顿便可以了,怎么买这么些?”   陶湘道:“中午吃一顿,晚上吃一顿。”   阮银珠闻言笑了笑,拎着有点重量的食盒,二人开始往家里走。   灯市口离石府就近了很多,没走多大会儿就回来了。   她们进出带了些什么东西,门房都得查看一下,见母女二人拎着这些肉回来,打趣道:“这是发财了啊?”   阮银珠道:“大哥说笑,一年就买这么一次,给孩子们打打牙祭而已。”   她们回来的时候,只有陶江和陶海兄弟俩在家中,祖父和陶槐树都去上值了。   见到二人又买了肉回来,这俩小子蹦跳得老高,阮银珠道:“今日的肉可是你姐姐拿月钱买的。”   兄弟俩震惊地看向陶湘:“姐姐已经有这么多月钱了吗?”   陶湘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这俩小子一听就是既不知道肉价多少,也不知道月钱多少,只知道吃。   陶湘起了逗他们的心思,笑问道:“这么多月钱是多少?”   一句话就把俩人给问住了,抓耳挠腮的回答不上来,陶江半晌才说道:“就是买这么多肉的钱。”   陶湘笑道:“傻不傻,你不应该问问娘,肉多少钱一斤,这么多肉得多少钱吗?是不是不会算?”   见二人懵懵的,陶湘道:“下午娘要带你们去选私塾,到时候去了私塾里,要好好跟着夫子念书啊,念书了以后就会算了。”   阮银珠在厨房内准备蒸饭,听着门口陶湘给他们说的话,感觉像是有个人帮她教这俩小子了一样,比她还会教一些。   蒸的糙米饭,得先煮一遍再蒸,蒸出来会更软活好吃。   将饭蒸上后,阮银珠率先把猪肝给切出来,洗净血水后,她倒了一点点杏子酒进去,又切了点姜丝,一起抓匀搅拌,放着去腥。   至于这肉,陶湘说吃两顿,她准备泡点笋干,中午炖一个红烧肉,晚上就把那两根排骨剁成小块,做排骨烧芋头,剩下的肉,她准备全部剁成肉丁,放点腌糟菜炒一炒,装进小坛子里让陶湘带去,每日打饭回来舀点进去拌一拌,也有些油水。   丹枫院的饭食还不错,但她们是自己做的,账也单独做,于妈妈总说她们没有进项,都是花销,日子久了其他各处会有意见,她也就不好给陶湘送吃食了。   今儿个走了这么多的路,陶湘的腿都是酸的,可阮银珠在忙,她也不好意思直接回屋躺着,带着这俩弟弟进了厨房。   “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阮银珠道:“做几个菜不用你们沾手,早上起得早又走了那么多路,你回屋歇会儿去,做好了饭我喊你。”   陶湘确实累,但还是说道:“那我把菜洗出来再去吧。”   她说着就去拿菜,阮银珠忙说道:“让小江和小海洗,你中午想吃落苏还是王瓜?”   陶湘笑道:“落苏。”   阮银珠问道:“菠菜蒸蛋爱不爱吃?”   “爱吃。”   得了这话,阮银珠笑道:“我晓得了,歇着去吧。”话落,她使唤陶江和陶海舀水洗菜,看灶火。   兄弟俩看着陶湘进了屋子,说道:“娘,你越来越偏心姐姐了。”   阮银珠脸一沉,说道:“姐姐平日上值就辛苦,好不容易歇一天,又出钱买肉给你们吃,我只是喊你们干活就偏心了?是不是让你俩只管张嘴吃就不偏心了?”   他们只是随口说一句,没想到阮银珠会生气,兄弟俩有些六神无主,解释道:“娘,我们不是故意的。”   阮银珠看着他们哼了一声,呵斥道:“还不干活去?”   俩人闻言迅速开始动起来,一个拿盆,一个舀水,舀了半盆水后先把落苏洗出来,才开始洗菠菜。   阮银珠在切肉,她看着俩人说道:“日后要听姐姐的话,她是咱们家最厉害的人。”   “娘,我们晓得了。”   陶湘不知道这小插曲,她回屋就倒下去了,小腿胀胀的,锤了好一会儿才稍微松缓一些。   躺下去没过多大会儿竟然就睡着了。   阮银珠做好了饭进来喊她,发现她睡得正香,陶槐树也还没回来,阮银珠便没喊她让她继续睡,一直到祖父他们下值回来,阮银珠才去将陶湘喊醒。   突然睁眼陶湘还有点懵,她打了个哈欠喃喃道:“我竟然睡着了。”   阮银珠道:“走太多路累着了,先起来吃饭吧,吃完饭再继续睡。”   睡这一觉,陶湘感觉身上已经松缓多了,她起床吃饭,阮银珠做的红烧肉烧笋,肉醇香软烂,笋泡开了,一口喂进来裹着汤汁,亦是极其下饭。   祖父笑道:“今儿个又有肉吃,咱们这几个月怕是把一年的肉都吃完了。”   阮银珠道:“爹,今天的肉是湘姐儿买的,她发月钱了,说是请大家吃肉。”   祖父看向陶湘,他笑道:“你小时候祖父看过你手相,没什么漏缝啊,怎么上个月请吃鸡肉,这会子又请吃猪肉?自己赚了点月钱就收着,别拿出来全吃吃了。”   陶湘笑道:“是最近俩月咱们家喜事多嘛,有喜事当然要庆贺!下个月过中秋,再下个月我生辰。”   祖父笑道:“那你生辰想要什么,祖父给你买。”   “炙鸭吧,我还没吃上呢。”   她开口又是吃的,祖父笑道:“成,到时候祖父留点钱,给你买。”   陶湘感觉这一家人还不算糟糕,又有阮银珠这超绝厨艺加持,她的心情很不错。   吃过午饭,祖父不怎么忙,替陶槐树去看了一会儿门房,阮银珠和陶槐树带着陶江和陶海去看私塾。   因为陶江和陶海这个年纪的小孩不能留宿在私塾里,所以水月庵那边的只能放弃,太远了,陶槐树也不方便接送,让孩子自己去又怕出事儿,只能就近一些。   近一些的黄华坊内的社学,蝎虎胡同的小蒙馆,总铺胡同的私馆,只能从这三处里选。   社学束脩便宜,一年只需要一百五十文外加粟米两斗,三节节礼差不多一两百文;蝎虎胡同的小蒙馆则贵一些,一年八百文,但可分春秋两季交,若无钱的亦可用粟米抵钱,端午中秋过年的三个节礼差不多要三百文左右;而总铺胡同的就有些贵了,光束脩就要一贯五百文,加上节礼四百文左右,还有束脩肉干,估摸着也要一百文,外加笔墨纸砚的开销也不小,兄弟俩一起上学堂,费用都是双倍的。   阮银珠感觉很是肉疼,陶槐树亦觉得太贵了。   陶湘笑着和接待她们的馆主说道:“先生,劳烦您了,容我爹娘他们思虑片刻,我们定下来再回来拜访您!”   那夫子闻言点了点头,先过去忙了。   他们一家人出了私塾的大门。   陶槐树说道:“不然还是蝎虎胡同的小馆吧。”   阮银珠没说话,她的眼神落到了陶湘身上,半晌才问道:“湘姐儿,你觉得呢?”   陶槐树也跟着看了过来,陶湘当然觉得眼前这个私塾好,正规,刚才询问过的,秀才授课,识字、千字文、幼学、对联、算术都教,这里比那两处全面多了。   但也要结合实际情况,阮银珠和陆氏刚去丹枫院还不到一个月,得家里有余粮才能选这个。   陶湘直截了当地问道:“娘,你们现在能拿出来给他俩上学的钱总的有多少?”   阮银珠比了一个手巴掌,陶湘又问:“五贯?这是咱家全部的,还是你已经留了一部分的?”   阮银珠:“留了一点点的。”   陶湘道:“那就选这个吧,左右他们俩只学一年多两年,这些钱加上后面的月银,供得起他们了。”   那五贯钱,是一家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突然要花出去大半,阮银珠肉痛得厉害,但想到陶湘早上的话,又看了看面前的这俩小子,一咬牙说道:“那就定这儿了。”   确定后,她们去买了肉干,带着陶江和陶海回来找馆主交钱入学。   陶湘大致看了看,里面的小孩子们穿着不错,应该是家中有点钱的,这等回去,还得和陶江陶海交代交代。   交了钱登记了名字,明日就得过来念书了,现在还得去买笔墨纸砚。   进了文具铺子,陶湘这才算是明白为啥说古代读书费钱了,即便是买最便宜的笔墨条还有纸、砚台、墨盒、笔架,一套下来都得小五百文,还得买三本手抄本,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一套下来也要两百文,就这,兄弟二人就得一贯四百文,问完价格,阮银珠和陶槐树互相搀扶着,都怕对方突然晕厥过去。   最便宜的羊毫初学笔,二十文一支每人得两支,粗烟墨条八十文一块,黄麻描红纸一百张就要两百文,砚台也得一百文一个,这还是最低端的,能用,但或许也没那么好用。   陶湘觉得刚入学或许用不到那较好的,只是这些东西吧,它买了又是用很久的,不像现代的文具那样消耗得快,所以以长期主义来说,比如毛笔什么的,可以直接买好一点点的,那雕刻版的蒙书一套,里面的字迹清晰,甚至还有看图识字,比单买的千字文那些要好上许多,阮银珠见陶湘在仔细地看比对东西,她深吸一口气跟到了陶湘身侧,一同看去。   看完后,笔架墨盒砚台这样的东西,阮银珠就选择了买便宜的,蒙书阮银珠买了两套雕刻版的,那墨条和毛笔,阮银珠纠结得很,买肯定是想买好点的,但就是贵得难受。   陶湘是觉得这俩小子不可能只学这两年的,即便是后续要入府伺候了,学的这点东西也不能落下,万一二人有念书的天赋,将来能够脱籍出去,或许还有另一番造化,即便是没有那样的造化,那多识点字,以后给她帮忙也是可以的,算是她提前投资了。   “娘,毛笔算我送给弟弟们的礼物,我给他们买吧。”   阮银珠忙道:“不用不用,哪能用你的钱给他们买这些?”   “没事的,我们手里的钱还够。”   陶湘也没管她,六支毛笔二百四十文,陶湘迅速把钱掏给了阮银珠。   买完他们的东西,陶湘也给自己买了半刀纸,又买了一套笔墨砚台,阮银珠疑惑地看着她,陶湘笑道:“我日后也跟着弟弟们练字,他们跟着夫子学了回来,可以来教我。”   听到陶湘这话,阮银珠笑了,她看着陶江和陶海说道:“听见姐姐的话没有?你们俩回来得教姐姐,可要好好跟着夫子学。”   兄弟俩连连点头应下。   陶湘这么说,只是想给这俩小子点压力,她买这些主要是记个账,她做花簪的本钱和赚的,得记个数,免得日后全部混在一起,乱糟糟的记不清楚。   逛完文具铺回来,陶江和陶海兴奋不已。   阮银珠虽然为花了的钱心痛,但也对俩孩子充满期待,希望他们能好好念书。   她和陶湘还得是回去交牌子,得早些做晚饭吃,回来后换了身衣裳就进了厨房,陶槐树也还得去上值,匆匆忙忙就走了。   陶湘坐在屋子里,看着陶江和陶海一会儿看看毛笔,一会儿看看砚台,满脸的兴奋之色。   陶湘道:“你们俩过来坐下,我有话跟你们说。”   见还要坐下说,兄弟俩赶紧拎着马杌坐到了陶湘跟前。   陶湘看着他们规矩的模样,开口问道:“刚才进私塾里,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陶江先回道:“书屋、上课的学子、夫子。”   陶湘问道:“看到那些学子们穿的什么衣裳了吗?”   二人想了想随即摇头,陶湘道:“我看到了他们的衣裳鞋子,还看到了他们的砚台毛笔,皆是价值不菲的。”   “知道我要跟你们俩说什么吗?”陶湘问道。   俩人这会儿更迷茫了,眼巴巴地看着陶湘,陶湘说道:“咱们家没什么钱,咱们姐弟三个也都是家生子,在这府中像我们这样的人很多,所以感觉大家都一样,大哥不嘲笑二哥,但是出了这个府,在别人的眼里,我们就是奴,便也会有人瞧不上我们,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用辩解也不用生气,因为这是事实!我们生来就是这样的命运。”   “你们要记住自己去学堂里的目的,是跟着夫子学东西,把夫子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篇文章都学会,那便不枉费爹娘今日花了这么些钱。”   “听明白我刚才说的话没有?”   陶湘的语气平缓,可是表情严肃,兄弟俩瞧着她有些怕怕的。   虽然还是不太懂,兄弟俩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损失了钱财不是最可惜的,最可惜的是你们将来会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好好念书。”   陶湘道:“若是在学堂里和人发生了矛盾,就想想我刚才说的话。”   “好。”兄弟俩异口同声回答,陶湘弯了弯唇,说道:“送你们俩一句话,念书改变命运!”   阮银珠做着饭感觉屋内静悄悄的,怕这俩混小子在搞什么事情,便蹑手蹑脚地过来抓人,结果到门口就听到了陶湘跟这俩混小子说的话。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陶江和陶海还有些懵懂不知,但陶湘说的这些,她也想到了,本想着晚点再叮嘱他俩去学堂好好念书,不跟人攀比之类的,结果陶湘在她前面说了,而且比她说得更好。   她没有进来打扰姐弟三人,悄悄地回了厨房继续做饭。   晚饭阮银珠做的排骨烧鱼头,芋头绵软陶湘非常喜欢,排骨是炸过再炖的,裹着芋头粉,陶湘不知不觉地就吃了两碗饭。   见她喜欢吃,阮银珠也开心。   吃过晚饭,阮银珠来不及洗碗筷了,迅速收拾好就让陶江和陶海去洗。   临走时,阮银珠抱了个小坛子出来递给陶湘。   “这是什么?”陶湘问道。   阮银珠道:“早上买的肉还剩些,我剁成了肉馅,放了糟菜一起炒了,你带回去每日吃饭的时候舀两勺进去,吃起来饭菜更香一些,也多点油水。”   陶湘打开盖子看了看,满满的一罐,陶湘道:“这么多,那些肉你全剁了?”   阮银珠道:“我不在家,你祖父他们也不会做,都是直接打来吃,不炒了放着就坏了。”   陶湘看着阮银珠,她是看出自己想吃肉了吧?   “这么多,可以留点给祖父他们吃,我不用带这么多。”   “不用给他们留,赶紧盖上盖子,我们得回去交牌子了,晚了要罚钱的!”   话落,她拉着陶湘风风火火地出了院子。 第47章 第47章 二合一   第47章   陶湘回到春晖院时,离交牌子的时辰还有一会儿,她便先抱着小陶罐回屋内。   阮银珠也跟着她一同进屋,芦花和盏儿正在屋内坐着吃晚饭,瞧见陶湘回来乐呵呵地笑道:“这么快就回来啦?还没到时辰呢。”   陶湘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太想念两位姐姐,便先回来了。”   芦花听着她油嘴,啧了两声笑道:“你好生看看我们俩,信不信你这鬼话。”   话落,她们抬头就瞧见了跟在身后的阮银珠,二人连忙起身客气地唤道:“婶子好。”   阮银珠笑着回道:“你们好,刚吃晚饭吗?”   芦花点了点头,“打饭排队晚了些,这会子还没吃完。”   陶湘看了看芦花和盏儿的碗,已经快吃完了,她看着陶罐笑道:“我娘给我做了罐糟菜炒肉,可以拌饭吃,我给你们舀点儿拌着吃。”   听到是陶湘她娘做的肉,二人眼睛瞬间就亮了,只是这陶湘刚带回来的东西,她自己都还没吃,她们就先吃了也太不像话了。   “不用不用!我们都快吃完了,没有饭拌。”二人说着还加快了扒饭的速度,说完还怕陶湘给她们舀,又补充道:“咱们明日再吃。”   陶湘见状笑道:“那我就先放柜子了,明日我们一起吃。”   “可以可以。”俩人异口同声应下,陶湘把陶罐放进了柜子里,又把她的笔墨纸砚和剩下的钱锁进箱子中。   见她蹲在床前,芦花开口说道:“湘姐儿,今日喜儿来寻你。”   陶湘眉头轻挑,她虽然和喜儿关系不好,但一个人歇息和另一个人打招呼,这是公事儿,陶湘也是和喜儿说过的,知道她歇息还来找她?   正想问喜儿找她做什么,盏儿就说道:“吃午饭的时候,我和芦花跑去打饭,就一会儿的功夫嘛,我们就没想着锁门,等我们打饭回来她就在你床前,猫着腰也不知道在找什么,我问她干什么,她说找你,也没说找你做什么就匆匆走了。”   陶湘的眉头紧蹙,阮银珠则道:“湘姐儿你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陶湘闻言打开柜子看了看,柜子还是她走时的样子,并没有被翻过,床底下的箱子也是锁着的,她贵重的东西都是收在箱子里的。   “娘,我东西都收起来的,什么也没丢。”   话落,阮银珠道:“那便好。”   陶湘无奈笑了笑,说道:“娘,丢了东西那只是丢了点东西,可若是多出东西来,那就说不清楚了。”   她话一出来,几人的脸色微变,陶湘已经开始从枕头处开始翻了,阮银珠连忙过来帮忙。   陶湘道:“娘你翻轻一点。”   阮银珠瞬间心领神会,跟着她一起慢慢的翻,芦花和盏儿就在旁边看着,最后在被子里翻出来一个紫玉簪子。   是阮银珠找出来的,她拿着这玉簪都愣住了,陶湘的脸色骤变,这玉簪她见过,是石冬蕊的,而且还有镯子耳坠子项链,一整套都是紫玉的,很漂亮。   陶湘拿了个帕子过来将玉簪包好,她看着芦花和盏儿说道:“姐姐你们先当不知道我找到了这东西,等作恶的人来闹,还劳烦姐姐们给我作证。”   芦花道:“妹妹放心,我们都晓得的。”   这该死的插曲,把陶湘这一天的好心情都给毁了。   她收好玉簪,拿上牌子和阮银珠说道:“娘,时辰快到了,咱们先去把牌子交了。”   阮银珠点了点头,跟着陶湘出了屋门。   出来后她才问道:“湘姐儿,这事儿你准备怎么办?”   陶湘道:“我这会儿刚回来,怎么着也得到明日才有人找东西,娘你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她看着阮银珠脸色难看的样子,说道:“高兴点,咱们今日歇息了,怎么会不高兴呢?”   俩人边说边走,刚进内院就遇见了紫秋。   “湘姐儿,回来啦?”   陶湘看着说话的紫秋,笑道:“紫秋姐姐,你吃饭了吗?”   紫秋道:“刚吃过了,你吃了吗?”   陶湘笑道:“我在家里吃了才回来的,竹青姐姐在屋里吗?”   紫秋道:“在的,我也正准备回去。”   “那我先去交牌子。”   紫秋道:“快去吧。”   阮银珠看着陶湘笑眯眯的样子,仿佛刚才翻找出玉簪的事儿不存在一样。   先前只觉得陶湘有本事,还从未想过这姑娘院里和外面也是一样的,也有明枪暗箭,甚至还是这么歹毒的伎俩。   污蔑人偷窃,若是今日芦花和盏儿没看到,陶湘没有翻,等到放东西的人闹起来带着妈妈们来查,从陶湘的被褥里翻出这玉簪,那陶湘真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但内院人多眼杂,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跟着陶湘一同去把牌子交了,先将歇息这事儿办完。   正屋内,石冬蕊正在歇息,竹青和兰心她们都在跟前伺候。   荷露还在书房,陶湘没先去找竹青,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她去时荷露还在抄录东西,陶湘进屋便道:“荷露姐姐,我们来交牌子啦。”   荷露起身收了牌子,又在册子上划了两下,她抬头看向陶湘与阮银珠说道:“好了,万事儿了。”   阮银珠道:“劳烦姑娘了。”   荷露笑道:“湘姐儿她娘莫要客气,应当的。”   陶湘道:“那我们就先不打扰姐姐了,我还得去跟竹青姐姐说一声。”   荷露点了点头,“去吧。”   出了书房,陶湘和阮银珠说道:“娘你先回丹枫院吧,我得去找竹青姐姐,就不送你了。”   阮银珠不用她送,只是担心这事儿,她还不知道陶湘要怎么办?   看着阮银珠担忧的神色,陶湘道:“娘不用担心,我有法子。”   阮银珠道:“好,有事儿你过来寻我。”   陶湘点了点头,目送阮银珠走后,陶湘才转身朝正屋内走去。   石冬蕊正对着屋门,陶湘刚探头她就瞧见了,端着茶盏笑问道:“回来啦?都去哪儿玩了?”   陶湘笑道:“回大小姐,跟着我娘去了一趟城隍庙,又去了菜市买了肉和菜,又去逛了逛书铺。”   她说得仔细,石冬蕊看着她,仿佛看见她在这些场景穿梭的模样。   “就没去逛逛糖果点心铺?”   陶湘笑道:“那只能留到下次歇息了。”   石冬蕊看向兰心和竹青,哼了一声,“你们瞧瞧,这刚玩回来就惦记着下一次了。”   兰心打趣道:“那还不是姑娘惯的她。”   石冬蕊嗔了兰心一眼,旁边的竹青抿着唇笑出了声。   屋内一片和乐融融,喜儿站在屋外冷笑了一声,她倒是要看看等明日大家伙找不到姑娘要带的玉簪,又从陶湘屋内搜出来时,她们还能不能像此刻这样笑得出来?   虽然交牌子有时限,但歇息是可以歇一整日的,陶湘晚上还不用跟着上值,可她打完招呼后也没走,一直等到竹青得空回屋,她这才跟着过去。   进屋后竹青便问道:“你一直眼巴巴地瞧着我,有事儿?”   陶湘看着屋外没人,这才从裤兜里把那用帕子包着的玉簪拿出来,她道:“我有东西要给姐姐看,也有事儿要跟姐姐说。”   她说着便把帕子揭开,那紫玉簪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中。   明日中元节,侯府众人都要祭祖,姑娘们的打扮不能太过艳丽,首饰亦如此,得素净一些,玉首饰既素净又好看,她们这才拿了两套出来备用,其中一套就是这紫玉的,只是这玉簪怎么到了陶湘的手上?   “这玉簪怎么在你这里?”竹青问道。   陶湘道:“姐姐,这是被人藏在我被褥里的。”   “什么?”   陶湘道:“我刚回来,屋内的两位姐姐便跟我说喜儿中午找我,她们问了找我什么事儿,喜儿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我有些不安心,便仔细检查了床铺,在我的被褥里找到了这个。”   听到陶湘这话,竹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脸色铁青,抬手按了按眉心。   平日里拌个嘴争个口舌长短,那都是小事儿,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栽赃嫁祸这事儿,她绝对不会容忍。   陶湘看着竹青说道:“姐姐,我这个人宁愿穷死,也决计不会去小偷小摸。”   竹青道:“你刚回来都还没接触到这玉簪,自然不是你拿的,这不用你说。”她说完看向陶湘,询问道:“你来找我,除了归还这玉簪,可还有其他的想法?”   陶湘之所以先来找竹青,便是摸准了这种事儿她要是突然大闹起来,反倒是惹得妈妈姐姐们都不快,私下里先说好,看她们的态度再决定下一步动作。   如今竹青这么直接的问她,那便是不会姑息喜儿了?   陶湘道:“姐姐如此问我,那我也不藏着掖着,平日里我们有点小矛盾,我觉得那是小事儿,可喜儿姐姐这么栽赃我,那便是要置我于死地,我是不会原谅她的。”   “即便我原谅她这一次,难道我要一直防着她吗?”   “这世上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她的语气坚定,竹青看了看她说道:“行,我晓得了,你安心做事儿。”   陶湘道了一声谢便回屋了,芦花和盏儿见她回来忙围了过来,“湘姐儿,那玉簪你还回去了吗?姐姐们怎么说?”   陶湘看着她们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没有结果,不过姐姐们放心,我不会有事儿的。”   听着陶湘这语气,芦花松了口气,盏儿则气呼呼道:“若是到时候这人向你求饶,湘妹妹可别心软,这人太可恶了!”   陶湘笑着点了点头,心软原谅?她可不是什么圣母。   内院里,竹青见陶湘走后,她带着这玉簪去了大姑娘屋,但她并未将玉簪放回原处,她另用一个锦盒装起来放在别处,她倒是要看看,明日喜儿要如何?   东西收好,竹青去寻了齐妈妈和兰心,将事情同二人说了。   兰心和齐妈妈一听便知道竹青要做什么,兰心蹙着眉半晌没说话,齐妈妈则说道:“这事儿确实可恶,可明日有祭祖的大事儿,闹起来很不好看。”   兰心听到这话,沉声道:“都是我平日里太纵容她们了,明日这样的大日子,不好好当差便罢了,竟然还敢借机做栽赃污蔑的事儿,咱们春晖院里,容不得这样的害群之马!”   竹青道:“我和兰心姐姐一个想法,既然事情发生了,那就彻底解决。”   齐妈妈瞧着两位姑娘的模样,那是已经打定主意了,她也没再劝,只说道:“不管如何解决,不可耽误姑娘的事儿。”   竹青道:“妈妈放心,这我们心里有数。”   次日上值,喜儿难得和陶湘一样来个大早,还热情又客气地同她们打招呼。紫秋和红霞对视了一眼,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喜儿,你今日是捡到银子了,这么开心?”   喜儿听着红霞这话,乐呵呵地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便端着盆走了。   竹青看着紫秋和红霞,吩咐道:“去检查一下姑娘今日要用到的东西。”   二人应声而去,从小衣外衫裙子鞋子挨个儿检查了一遍,都没什么问题,但检查首饰时,却发现玉簪不见了一支。   紫秋的脸色都变了,她拉着红霞过来问道:“红霞,这紫玉簪是不是少了一支?”   红霞过来一看,那玉簪是一对的,如今却只剩下一支在托盘里,她的眼眸微变,询问道:“昨日拿出来的时候,是一对吗?”   紫秋道:“是一对,我还在册子上记了。”   红霞连忙去把册子拿了过来,紫秋记册子,她核查第二遍,确定有的东西勾上,上面写的紫玉簪一对,她确实勾了。   紫秋道:“东西拿出来登记完,我便没有动过了。”   红霞也附和道:“我也没再来动过了,会不会是我们记错了,我再去看看。”红霞说着就急急忙忙去妆奁里看,紫秋也急着在旁边找。   喜儿打水回来,便见到红霞和紫秋慌慌张张地在找东西,她还端着盆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姐姐,你们在找什么?”   紫秋没说话,倒是红霞翻遍了妆奁,并未见到那支紫玉簪,开口问道:“喜儿,你瞧见一支紫玉簪没有?”   “姑娘的玉簪被偷了?”喜儿扬声问道。   紫秋听见她大声嚷嚷,面露不喜,没好气地说道:“红霞姐姐问你看见没有,看见就看见,没看到就说没看到,你开口便嚷嚷被偷了,谁偷了?”   喜儿道:“不是被偷那能去哪儿?又不是会长翅膀飞了!”   紫秋找遍了旁处没找到,红霞那边也没找到,这紫玉簪还真就不见了,再听喜儿这话,她横了喜儿一眼。   这东西是她们在保管,不管是丢了还是坏了,那都是她们的事儿,喜儿这模样,倒像是很乐意瞧见似的。   “紫秋姐姐瞪我做甚?咱们院里一直没丢过东西,这会儿多了某些人,指不定还真就多了贼呢!”   她说着便看向了刚端着水进来的陶湘,陶湘看着紫秋和红霞,询问道:“姐姐你们是在找东西吗?”   紫秋道:“姑娘今日要带的一支紫玉簪不见了,不晓得放在了何处。”   陶湘看着二人着急的模样,心里有些愧疚,可作恶的人还在旁边,她隐瞒了她们俩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姐姐们莫急,说不定是放在哪儿不记得了,我们再找找。”   她说着把盆放在架子上,便准备要去帮忙找,喜儿却突然对她发难道:“陶湘,我刚才见你在那放匣子那边晃悠,是不是被你偷偷拿走了?”   陶湘怔住了,那两套玉簪放在梳妆台上,她们平日里用的梳头工具就在抽屉里,她早上来上值便先去把梳头的用具都拿了出来,当然,这也是她送给喜儿的好机会!   如今喜儿果然上钩,陶湘看着紫秋和红霞解释道:“两位姐姐,我在那儿是要拿抽屉里的篦子和木梳头油,这两套首饰上面都盖着绸布的,我连碰都没碰到。”   紫秋和红霞是急,但也不会像喜儿这样乱攀咬人,而且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她们也相信陶湘不是那手脚不干净的人。   紫秋正想开口宽慰陶湘,喜儿便道:“你说没碰到,可我明明瞧见你拉上面的绸布了,你是不是把玉簪偷偷拿回屋子藏起来了?”   “今日可是中元节,一会儿姑娘还要和夫人她们去祭祖,你若拿了,赶紧去拿回来,可别耽误了姑娘的事儿!”   陶湘看着喜儿,沉声问道:“喜儿姐姐什么意思?你是看到我拿了?就一口咬定东西是我拿的?按你这么说,这屋子里你我来得最早,我还说是你拿的呢!”   俩人眼瞅着就要嚷嚷起来,竹青和齐妈妈、兰心便从外面进来了。   “大清早的,在嚷嚷什么?”齐妈妈轻呵道,红霞和紫秋忙上前说明事端缘由,几人听完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陶湘和喜儿。   竹青沉声问道:“喜儿,你说玉簪是陶湘拿的,你看见了?”   喜儿当然没看到,她回道:“我没看到她拿,可我看到她在梳妆台前晃悠,肯定就是她趁人不注意摸走了的!”   陶湘看向喜儿,愤怒道:“这屋子就你和我来得早,我还说是你贼喊捉贼呢!”   二人各执一词,闻声而来的梅影开口道:“捉贼捉赃,妈妈还不如带人去把俩人的屋子搜了,找到了玉簪,是谁偷的便也一目了然了!”   这话冷不丁的从梅影口中出来,兰心和竹青对视了一眼,眸光微变。   陶湘直视着梅影的目光,冷声道:“搜就搜!谁怕谁?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齐妈妈喊了俩婆子过来,带着兰心和竹青她们一行人便去了。   喜儿的房间在内院,她们先去了喜儿的房间,什么都没搜出来,这会儿不知内情的人瞧陶湘的眼神已经变了,喜儿亦是高昂着头,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进了陶湘她们的屋子,从柜子到箱子都翻了一遍,枕头褥子下面也翻了,依旧没翻到玉簪,喜儿冲上前,看着婆子们说道:“妈妈,你们不把这被褥翻出来看看?万一就藏在棉絮里呢!”   齐妈妈示意,俩婆子便把陶湘的被褥套子取了下来,可套子里、棉絮里都摸遍了,并未找到那根玉簪。   喜儿的脸色大变,她直呼道:“这不可能!我明明放……”   陶湘盯着她,厉声问道:“你明明放什么?”   喜儿看着陶湘冰冷的眼神,再看兰心和竹青她们也瞧着她,齐妈妈开口问道:“喜儿,这为什么不可能?你明明放了什么?说!”   喜儿直摇头,像拨浪鼓似的,她道:“我胡说、胡说的!”   陶湘冷笑道:“你是想说,你明明把那支玉簪放进了我的被褥里了?是不是?”   “我没有!”喜儿说着便往后退,陶湘慢慢逼近,“你没有?你刚才的话大家伙可都听见了!”   喜儿看着兰心和竹青她们,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姐姐,我只是太惊讶了,竟然没翻出来,肯定是被陶湘藏到其他地方去了!你们再找找。”   竹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满眼的失望,喜儿的心里慌乱,她抓着竹青的手说道:“姐姐你相信我,姑娘的玉簪就是陶湘拿的,肯定是她发现藏在被褥里不安全,换地方了!”   兰心听她这话,幽幽问道:“你如何知道那玉簪藏在她被褥里?”   “我……我,是她屋里的人说的!”   兰心又问:“到底是她屋里人说的?还是你放的!”   喜儿听到兰心这话,再看站在旁边的陶湘,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昨日刚放的玉簪,陶湘昨日又不在,一个晚上陶湘根本发现不了,可这玉簪去了何处?   陶湘见她这样子,开口道:“喜儿姐姐为何这么一副很意外的模样?你怎么就笃定能在我屋里搜出玉簪来?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你把玉簪拿来藏在我屋里了,然后再喊妈妈们来搜,污蔑嫁祸于我!”   “你也太歹毒了些!”   “我没有!”   陶湘冷笑一声,“你没有?那你昨日中午来屋里做什么?我屋里的两个姐姐打饭回来你就在我床边转悠,你说找我有事儿,你找我什么事儿?”   喜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竹青道:“喜儿,事到如今,你还不认错?”   听到竹青这冷冷的话语,喜儿脸色寡白,她看着在门口处站着的迎春,径自扑了过去,她抓着迎春说道:“小姑,小姑!你帮我和竹青姐姐说,我没有。”   迎春剥开了她紧攥的手,淡淡问道:“你没有什么?是没有拿玉簪还是没有嫁祸陶湘?”   “我看你还是去找齐妈妈承认错误,再向陶湘道歉,看她愿不愿意原谅你!” 第48章 第48章 二合一   第48章   迎春说这话都是低垂着头的,她根本没有脸面去看齐妈妈和兰心她们。   今日这事儿,紫秋和红霞俩看管东西的都还没嚷嚷东西丢了,是喜儿先嚷嚷,非说是陶湘偷的,结果现在搜完了陶湘的屋子,玉簪没找出来,她反倒是一时心急,暴露了自己。   迎春光听竹青和兰心那两句话,便猜到喜儿做的事儿她们已知晓,那玉簪或许也已经回到她们的手中,更有可能是她们都在沉默着想给喜儿最后一次机会,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喜儿沾沾自喜时,陶湘已经挖好了坑等她跳进来。   喜儿看着被迎春剥开的手指,一颗心都凉到了谷底。   大家都沉默着,站在人群中的梅影幽幽开口道:“迎春,这没搜到也只能说陶湘没偷玉簪,如何就就能说是喜儿栽赃嫁祸?”   喜儿听到这话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对啊?这只能说陶湘没偷,并不能证明她栽赃嫁祸!   迎春看着帮腔的梅影,再看看眼底迸发出希望的喜儿,瞬间明白了,就凭喜儿这一个蠢人,如何能做得出栽赃嫁祸的事儿来?   想到这事儿之后,喜儿必定是会被赶出春晖院了,迎春想到自家大嫂,这事儿说不定还要找上她,想着想着心里就起了无名火。   “梅影,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和喜儿是同伙一般!东西不见了,或许是遗漏在了别处,她到处嚷嚷着说是陶湘拿了,她看见了吗?若是看见了,当时为何不说话?非要兴师动众的喊着大家伙来搜,我们都是这院里的人,没在陶湘的屋子里搜到玉簪,这不应该高兴吗?说明陶湘是清白的,我们这院里没有贼!”   “可喜儿说了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怎偏梅影你听不清楚?”   迎春这话说得直接,梅影脸色涨红,她硬着头皮回道:“无论什么事儿都要讲证据,在这屋子里没搜到玉簪,证明了陶湘的清白,同样说喜儿嫁祸,亦要有证据!我不过是说一句公道话,如今姑娘这院里,我连句公道话都不能说了?”   迎春正欲回击,竹青接过话头说道:“梅影说得对,万事儿皆要有证据。”   “喜儿,我且问你,你昨日来寻陶湘有何事?”   喜儿道:“我我我就是来问问她,昨日洗的那条帕子放在了何处?”   竹青并未跟着她的话继续问,反而说道:“你来时,她们屋里可有人?”   喜儿抿了抿唇不说话,竹青道:“你来找陶湘,屋内没有人你应该去别处找,你在陶湘的床边晃悠什么?”   “姑娘的这套玉簪,昨儿早上我们拿出来时都是齐全的,陶湘歇息没上值,可她歇息回来却在自己的被褥里摸出了玉簪,昨日能接触到玉簪且能把玉簪放在她被褥里的,只有你,喜儿!”   听到这话,喜儿的脸色惨白,她紧攥着手,求助地看向梅影。   梅影皱着眉,今日给姑娘备了两套首饰,一套不齐全,那就用另一套,后面再去找丢失的玉簪,那玉簪藏在被褥里,可能过好几日陶湘都不会发现,没曾想昨日刚放的,晚上就发现了!而且因为歇息,她把这玉簪拿给竹青和兰心时,二人还不会怀疑她!   她看了一眼喜儿,眼底是浓浓的厌恶,这么点事儿都办不好,被赶出去也是活该。   竹青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喜儿根本无法反驳,齐妈妈招呼着那俩搜查的婆子说道:“将这小贱蹄子带去柴房!”   俩婆子上手,一人抓着喜儿一只胳膊,像拎一个小鸡仔似的。   竹青看向身后的梅影,询问道:“梅影,我刚才说的话,证据充分吗?”   梅影无话可说,反而嘲讽道:“原来,这竟是你们俩设的一个局?为了除掉这么个蠢货,你们也算是费尽心机。”   竹青还没说话,陶湘就笑了一声。   “做局?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个局,不过是一个生疮烂嘴烂屁眼的贱人和喜儿那个蠢蛋给我做的局,若不是我谨慎,今儿个我恐怕已经被污蔑成贼要被赶出去了!”   话落,陶湘还不解气,她看着梅影说道:“梅影姐姐,依着喜儿那种笨蛋,是想不出偷姑娘玉簪嫁祸我的法子的,能想出这个法子的,肯定是她娘生她时候蹲茅厕了,直接生了掉进粪坑里,别人喝第一口奶,她喝的第一口粪水,这才脏心烂肺想出这么歹毒的法子!我从今天开始就诅咒这个人,喝凉水塞牙走平路绊脚,上茅厕掉粪坑,我诅咒她全家倒霉事儿全找上,想要的全成空!”   竹青和兰心:“……”   她们听惯了陶湘说好听话,这难听的话说出来,恐怕那些老婆子们都觉得自愧不如。   再看梅影,那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可她偏生还不能跟陶湘撕破脸,那不无异于告诉众人,是她撺掇的喜儿去搞的这事儿?   梅影看向兰心和竹青,沉声道:“这就是两位姐姐护着的人,满口的污言秽语……”   听到这话,兰心看着梅影的眼神慢慢变冷,直至最后才幽幽说道:“到此刻为止,我们也还护着你,若是你不服,尽管去姑娘面前说个清楚明白。”   竹青懒得跟梅影说什么了,她看着陶湘说道:“把东西收拾好了进来,今日姑娘还有许多事儿要忙。”   陶湘点了点头,竹青她们一行人便走了。   回到内院里,紫秋和红霞一直沉默着不说话,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竹青把二人叫去了屋内,看着她们问道:“不高兴了?”   “是不高兴陶湘还是不高兴我了?”   其实都有,她们跟竹青关系好,同样对陶湘也好,特别是紫秋,她自认为和陶湘很要好的,可这么大的事儿,陶湘都不跟她们知会一声,早上那会儿还在骗她们俩。   俩人沉默着不说话,竹青笑道:“看来是既气陶湘也气我了?”   紫秋看着竹青这样,开口问道:“那簪子可是被姐姐放起来了?”   “嗯,昨晚陶湘回来就把簪子给我了,我放起来了。”竹青说完,沉沉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别怪陶湘,若不是她谨慎昨日自己发现了被褥里的簪子,等今日从她被褥里把玉簪翻出来,那她就得被赶出去了,还顶着贼的名头,日后哪一个院里也不会要她。”   “换做你们,你们必定也只会想到抓住这个陷害自己的人,没办法再顾忌其他东西。”   听着竹青的话,紫秋这才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们挺好的,这么大的事儿她跟我们说了,我们也会帮她的,可她都瞒着我们。”   竹青道:“事以密成,再者,她昨晚回来已经晚了,若是把你们都拉着说了个遍,今日还会是这副情形吗?”   紫秋点了点头,竹青说道:“我还没说你们俩的不是,东西被人拿走了还不知道?就没想过若是喜儿嫁祸成了,你们俩会怎么样吗?到那时,你们俩便是看护不力,姑娘的东西你们管着还让人给偷了!那日后是不是得换个人管?”   二人闻言震惊地看向竹青,“姐姐……这……”   竹青道:“到那时,陶湘被赶走,你们俩要被罚,姑娘还能信我吗?”   听着竹青这话,紫秋和红霞的神色凝重,她们只想着这是喜儿和陶湘的个人恩怨,刚才还想不明白为何梅影会帮喜儿说话,此时此刻她们全都明白了。   这早就不是什么个人恩怨了,而是争权夺利。   竹青道:“你们二人一同来的院里,情同姐妹,我待你们也都一视同仁,将来若我走了,必定是你们二人谁升上去,但不管是升谁,你们的情分也依旧在,就如我和兰心,我希望你们将来也记住今日,莫要受人挑拨,做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儿。”   这是竹青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说起此事,二人看了一眼彼此,随即异口同声应道:“姐姐的话我们记住了,你放心。”   见二人应下,竹青才点了点头。   “去屋内候着吧,姑娘应该快起了。”   陶湘收拾完东西回来时,石冬蕊还未起,红霞和紫秋站在里屋门口候着,陶湘进屋便开口和她们打招呼,紫秋和红霞也笑着回了她。   陶湘道:“今日事出紧急,我不得不如此,为此瞒了二位姐姐,想必两位姐姐定在生我的气,今日先赔个礼,改日再请二位姐姐喝酒赔罪!”   她小小一个,拱手赔礼,做得有模有样的,红霞看了一眼紫秋,只见紫秋轻哼了一声,说道:“都不曾把我们当姐姐,谁敢喝你那顿酒?”   陶湘听着紫秋这话语,心已经软了,只不过嘴上还在傲娇,她说道:“姐姐,我冤枉,不是我姐姐的可喝不到我的酒。”   红霞知道紫秋没生气了,拉过陶湘说道:“好啦好啦,咱们没事儿就好了,你紫秋姐姐也没真生你的气。”   “多谢二位姐姐体谅我。”   三人说着话,兰心和竹青来了,她们迅速闭了嘴。   没过多大会儿,石冬蕊醒了,她们开始伺候梳洗更衣。   今日侯爷和两位公子都回府一同祭祖,郑氏的身子还没好,从最开始发热到后面咳嗽,咳得厉害时甚至咳出了血丝,她完全无力管府中的事儿,祭祖的事儿便由石冬蕊和周氏操办。   梳洗完之后,石冬蕊简单地吃了个早饭,便开始核对祭祀供品、预备布施的物品,以及要分给各房各院的纸钱和香。   待检查完这些,已经快到卯时末。   按照往年惯例,卯时末侯爷夫人带着府中的公子进祠堂祭祖,今年是石冬蕊替郑氏操持,便是她跟着一同祭祀。   待拜完礼、焚完金银纸钱,祭祀才算结束。   午后全家人一同用饭,陶湘跟在紫秋和红霞她们身边,第一次见到了这府中的两位公子,大公子石瑾、二公子石俊,若说年龄,大公子比石冬蕊大一些,二公子则比石冬蕊小,可若是说身形长相,二人都生得很像石亨,生得高大,陶湘心想这或许就是武将的基因了。   吃过午饭后,两位公子跟着石冬蕊一起去看望了郑氏,待到郑氏喝完药睡下了,石冬蕊这才让大家散了。   石乐薇被下毒后到现在还没恢复元气,石婉盈则是经常梦见乔妈妈,病虽然好了,但整日也没什么精气神,加上郑氏也病着,无人那么细心的照料她,整个人沉默了很多。   石书雁则还是老样子,话不多。   石瑾瞧着石冬蕊,再看看石婉盈,姐妹俩的变化简直是天差地别。   “我听府中的人说了点事儿,你和二妹妹还没和好?”   石冬蕊神色平静地看了看石瑾,轻声问道:“大哥听说了什么,我和二妹妹之间没什么,是二妹妹对我有意见,如今母亲病着,我亦忙碌,无心哄她。”   石瑾说道:“到底是亲姐妹,哪有什么隔夜仇,可别日子久了真生疏了。”   石冬蕊只是静静地听着,沉默了许久她才问道:“大哥听见了什么,可否与我说说?”   石瑾面色一怔,石冬蕊道:“我从小被养在伯祖母身边,大哥与妹妹朝夕相处,我知道大哥疼妹妹多一些,可大哥偏颇多了,我也会不高兴,大哥还是无视我的不高兴,只劝我大度么?”   往日温柔和气的妹妹生出了棱角,让石瑾一时间无言以对,半晌后她才说道:“我只是瞧着盈儿现在这样子太可怜了,所以才多嘴,并非是无视你的不高兴。”   石冬蕊道:“她可怜吗?我好不容易做点事儿,她在背后给我使绊子,我好不容易开心玩一天,她倒是给我说上亲了,大哥,做错事的不是我。”   石瑾眉头紧锁,他只知道使绊子这事儿,但她觉得石冬蕊搞这些也是姑娘家小打小闹,弄了玩的,不用太当真,可这说亲又是什么事儿?   他问了出来,石冬蕊便把那日舅母带着表妹们上门的事儿说了,石瑾听完脸色也变了变。   石冬蕊道:“我不想听任何人劝我大度,大哥若觉得她可怜,那便自己去哄她,我不会拦你。”   这话出来,兄妹俩都沉默了。   可到底是中元节,石冬蕊也不想跟人吵架,午后还有布施,管家统一分发,每名下人粗米二升、二十文钱,奶妈、贴身大丫鬟多加一匹细布、半斤桂花糕。   陶湘也得到了那两升的粗米和二十文钱,石冬蕊还特意给她加了一份桂花糕。   待府中发完,石冬蕊这才带着马守业家的和于妈妈、齐妈妈她们去往城外,先去了寺庙道观捐了香油钱,请寺中的僧人道人普度孤魂,又带着米面草药和铜钱去施舍流民乞丐。   陶湘全程跟在后面,打仗后城外的流民乞丐很多,那都不能用面黄肌瘦来形容,应该说是面容枯槁,双眼无神。   类似石冬蕊这样布施的人家不少,但流民和乞丐得到的那些米面,可能撑不了几日就没了。   陶湘会有些忍不住发散,会想朝廷会不会管这些人,还是任由他们一直乞讨流浪?   但她也只是想想,无人可说。   忙活完这一圈回来,今日的主要事情便已经完成了,她去看了郑氏,将做了一些什么事儿与郑氏说了,这才回了春晖院。   喜儿在柴房里关了一天,第二天齐妈妈才将事情禀报给石冬蕊,石冬蕊听完后只问道:“她承认了是自己偷拿玉簪嫁祸陶湘?”   齐妈妈道:“承认了。”   石冬蕊微微挑眉,“喜儿还有这样的脑子和胆量?”   齐妈妈微微垂首,她咂摸了石冬蕊这话的意思,半晌才说道:“回姑娘,这如何想到的法子,我也问了,她的原话是听到梅影跟人说事儿,她便想到了这个法子。”   “说的什么事儿?”   齐妈妈道:“据喜儿说,梅影跟人说的一对夫妇偷人,偷人的那个明明理亏,被捉住后还倒打一耙,最后偷了个邻居的肚兜嫁祸过去……”   石冬蕊呵了一声,“没瞧出来,梅影还有这般本事。”   她的语气太平淡了,齐妈妈有些不太明白石冬蕊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她抬头看向石冬蕊,石冬蕊也正幽幽地看着她,都让她有些很不习惯。   “姑娘,喜儿……”   石冬蕊道:“撵出院去,看看各处哪儿有什么缺口,让她过去补上。”   齐妈妈应下,正想要去办,石冬蕊却又开口了,“妈妈,梅影年纪不小了,你瞧着府中有什么合适的人,让她嫁人吧。”   齐妈妈面露惊色,只听石冬蕊继续说道:“妈妈选好了人给我瞧瞧,她是咱们院里第一个出嫁的丫鬟,我会给她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的。”   喜儿是犯了错直接撵,可梅影毕竟是石冬蕊身边的大丫鬟了,虽然比不上竹青和兰心,但之前一直也备受石冬蕊喜欢。   齐妈妈知道石冬蕊不会撵这些大丫鬟,可她万万没想到,石冬蕊会出这么个法子。   给梅影配了人,顺势便将人送出春晖院,这惹了石冬蕊厌烦嫁出去的,日后还谈什么主仆情分?只能说以后她的一切,都和大姑娘不相干了!   “姑娘放心,我这两日便好好地给梅影寻一个良人。”   喜儿三等丫鬟降成了粗使,被安排去做外院洒扫,得知这个消息时,她哭得撕心裂肺,闹着要去见大小姐,要见迎春,齐妈妈岂会让她去见?直接让俩婆子把人拎走。   陶湘刚踏进二门口,迎面就见婆子拎着喜儿出来,她急忙让开路。   喜儿见不到大姑娘,也见不到迎春,这会儿看到陶湘,她哭喊道:“湘姐儿!湘姐儿我错了!是我昏了头!你原谅我这次,替我跟姑娘求求情,日后我定给你当牛做马!”   陶湘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毫无波澜,只会引以为戒,她平静地看着喜儿说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给我当牛做马,而你也不是知道错了,只不过是这个结果让你疼了!”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自然要承担后果。”   见陶湘不但不心软,还说这些话,喜儿破口大骂,骂陶湘会有报应!   听到报应这俩字,陶湘笑了,她都从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变成了一个奴婢,还有什么比这还让她难以接受的?   喜儿走后,齐妈妈把院里的人都喊到了院中,严肃地说了此事,告诉院中的人引以为戒!   阮银珠一直惦记着陶湘,傍晚时还抽空跑来了一趟,得知喜儿被赶走了,陶湘没事儿,她这才松了口气。   陶湘看着她忧心的模样说道:“娘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阮银珠点了点头,“你没事便好。”   有人惦记着,陶湘心里也暖暖的,她笑道:“放心吧,我没事儿,但后续我可能就要有点忙了,一个人做俩人的活。”   阮银珠问道:“不填补人吗?”   “应该要填的,但没那么快,或许娘可以帮忙看看,人事处里面有无还不错的梳头丫头,可以提给于妈妈,让于妈妈举荐给大小姐。”   听陶湘这话,阮银珠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她笑道:“我会留心的。”   陶湘想着应该也没那么快,这阵子她要做的琐事儿多了一些,但一个人做也有一个人的好处,那便是不会有什么扯皮的错漏。   做完了差事,她便按之前说好的,选一个时辰去跟荷露学识字,她选的巳时,恰好石冬蕊吃过早饭没事儿的时候。   荷露第一次做师父,还自掏腰包买了一本对相四言,其实就是天地日月山川云雨这样的看图认字,虽然简体字与繁体字不同,但大部分其实她都认识,识字对她来说不难,难在书写。   陶湘没有练过毛笔字,从握笔姿势到落笔轻重,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荷露见陶湘认字很快,一说就懂,唯独这写字实在是没眼看,她给陶湘布置的课业,全变成了描红。   陶湘的日常,当差、练字、练习梳妆、做花簪。   因为字太丑,荷露对她颇为严格,偶尔瞧见她下午摸鱼做花簪,都要唠叨上几句。   陶湘笑道:“姐姐,我这是劳逸结合。”   荷露嗔她一眼,其实也并未真怪她,除了差事,陶湘每日练字时辰细算起来也差不多有两三个时辰了,她知道陶湘勤奋,唠叨两句也不过是想叫她好好歇一歇,可陶湘像是一个歇不下来的人似的,三四个事儿一件不落的做,让荷露从心底佩服她。   七月的下半月,陶湘忙碌地过着,一直快到月末了,这才从大公子和石冬蕊的谈话中听到了一嘴朝中之事,说徐州衮州一带发大水,百姓受灾严重,得准备好发放米粮赈灾,又说吵吵嚷嚷了一个多月的迎回太上皇一事,也终于要定下来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得飞快,陶湘听着这些消息,缠铜丝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第49章 第49章 二合一   第49章   八月初四的清晨,天阴沉沉的。   陶湘照旧早早起床洗漱,二门打开她就进内院,率先去把准备工作做好,忙活完她还可以做一会儿花簪,待点卯后出去吃早饭,吃完回来石冬蕊还没醒,兰心和竹青她们也轮流去吃饭,陶湘就在外间候着,待她们吃完早饭回来,石冬蕊也起了。   陶湘跟在紫秋她们身后伺候梳洗,现在月初,铺子庄子还有院中的账册都陆陆续续送来,若是以前,胡妈妈还能帮上石冬蕊的忙,可上个月采买回来了八个识字的丫头,年纪都是十来岁左右,乖巧听话也好学,胡妈妈带得很有兴致,她平日里带这些学徒,兼管着春晖院里的账,还有石冬蕊私管的那几间铺子,已是非常忙碌。   郑氏身边的管事婆子们,照旧做着之前的活计,马守业家的依旧主管外面的,梁妈妈离不开郑氏身边,齐妈妈这边除了要管春晖院里的事儿,还暂代着梁妈妈的位置,听石冬蕊安排,操心府中的事儿。   其实石冬蕊也可以从郑氏的院子里调几个管事妈妈过来春晖院帮忙,可她并不想,齐妈妈常年伴在她身边,自然懂得她的心思,宁愿自己多受累一些,也得把差事办好。   陶湘也觉得这是非常好的机会,其实也是她的机会,只是她那一手狗爬字实在拿不出手,不然她现在便可以跟着石冬蕊看账册。   “湘姐儿,你的字练得怎么样?”石冬蕊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原先站在紫秋身后的陶湘轻轻错身出来,她看着石冬蕊回道:“简单的字已经能写成型了,但复杂的写出来还是有拳头那么大。”   她这个形容,逗得石冬蕊咯咯直笑,屋内伺候的人也没忍住跟着笑了一声,石冬蕊说:“我听你荷露姐姐说,你识字非常快,很多字她说一遍你便能记住,只是字写得不太好。”   听到这话,兰心和竹青都意外地回头看了陶湘一眼,石冬蕊道:“练字要有恒心,你荷露姐姐的字很好看,你跟着她好好练,练上个半年,你写的应该也就能看了。”   陶湘点头应下,“大小姐放心,我会努力练习的,争取早日能给大小姐抄写东西。”   石冬蕊信她,笑道:“好,我等着。”   她们在前面伺候石冬蕊梳洗,梅影则带着小丫鬟抱着衣裳在后面候着,待梳洗完成,再让石冬蕊选今日穿的衣裳。   如今听着石冬蕊和陶湘的对话,梅影不自觉地咬紧了后牙槽。   她在府中这么些年了,还从未嫉妒过谁,便是兰心竹青她们在大姑娘面前得宠,她也不曾嫉妒过,可新来的陶湘,让她牙都咬碎了,却毫无办法。   一个西南角下等奴仆窝里出来的嫩秧子,日后能在大厨房外院洒扫等地儿混个三等,那都是她们命好,入主子身边贴身伺候,想都别想。   可陶湘不但入了春晖院,还得了大姑娘的赏识,不过短短的一个多月,她就从学徒变成了粗使丫鬟,而且她这个粗使丫鬟还领着三等的月钱,来院子还不到半年,却已经得了大姑娘赏的金馃子,大姑娘出手大方,时常会赏她们点小玩意儿,但非节非喜,出手就是两个金馃子,陶湘还是第一个!   陶湘挤占了梅雪的位置不说,如今大姑娘还破例让她跟着荷露学识字。   府中的这些家生子,爹娘是管事的,也会送孩子去外面的蒙馆识几个字,但去蒙馆识字也要钱,大家都只送儿子去学,女儿便没什么机会。   这院里的几个大丫鬟稍微识得一些字,但那是原先跟着石冬蕊启蒙耳濡目染得来的,识得的也并不算多,她们那么早就在石冬蕊身边了,可谁也没有这样的运道。   只有陶湘有!   依着石冬蕊喜欢陶湘的模样,再让陶湘在这院子里呆上三四年,难保不会爬到她的头上。   梅影的思绪越飘越远。   石冬蕊是无意间瞥到了发呆的梅影,她的心思一沉,开口唤道:“梅影。”   梅影没听到,石冬蕊又唤了一声,“梅影?”   突然听到喊声,梅影恍然回神,忙招呼着小丫鬟们抱着衣裳上前。   “姑娘。”   石冬蕊见状笑道:“头发还没挽好呢,我是瞧见你在发呆?想什么呢?”   梅影看着石冬蕊的笑容,有些陌生,她轻抿了一下唇才说道:“回姑娘,我就是突然感觉到今年过得好快,这马上就要中秋了。”   石冬蕊闻言并未接中秋这话茬,笑着打趣道:“我还以为你有心上人了呢?”   梅影的脸颊一红,有些窘迫地说道:“姑娘,婢子是姑娘的人,这一辈子都只想伺候在姑娘左右。”   石冬蕊笑道:“你们几个也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了,若是有心上人,随时来跟我说,即便是成亲了,亦可以在我身边伺候的嘛,这不影响。”   梅影摸不准石冬蕊这话的意思,是真心还是试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兰心看着梅影不说话,笑道:“姑娘这么说可是要给我们攒嫁妆了?”   石冬蕊嗔了她一眼,骂道:“你们几个没良心的,我在你们心中是什么吝啬鬼不成?你们出嫁都不给你们嫁妆?”   “放心好了,待你们觅得良人,我定都给你们准备一份封后的嫁妆!”   石冬蕊说着扫了她们身上的衣裳,和兰心说道:“我库房里还有几匹浅粉色的杭绸,你去拿出来给她们几个大的一人做一身衣裳。”   兰心笑着应下,石冬蕊的眼神扫过陶湘,说道:“给她和紫秋红霞也各做一身。”   陶湘听到自己也有,惊喜得张大了嘴巴,便是旁边的紫秋和红霞,都惊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三人一同行礼道谢,石冬蕊见陶湘这欢喜的模样,心情大好。   这屋内,大家欢欢喜喜,只有梅影心底不痛快。   这是因为大姑娘打趣她,这才说起把那几匹布赏给她们做衣裳,给她们几个大丫鬟都做可以理解,再连紫秋和红霞做上也成,可凭什么要给陶湘做?   看着陶湘对石冬蕊谄媚的样子,她真的恨不得让陶湘滚出去!   石冬蕊梳洗更衣结束,小厨房也把早饭准备好了,石冬蕊开始吃早饭,陶湘无需在跟前伺候,她便去书房寻荷露学习去了。   如今这院子里,梅影前几日和迎春起了争执,迎春是除了公事几乎不与她说话的,她又呛了兰心和竹青,但兰心和竹青毕竟是大丫鬟,面上冷淡了些,梅影开口说话她们也还搭理她。   荷露不管院中的事儿不掺和,杏雨和兰心竹青关系要好,又喜欢陶湘,对梅影也不咸不淡的,如今梅影在这院里已经自成一派了。   石冬蕊赏布给她们做衣裳,大家都高兴,只有梅影垮着脸,但任由她如何不高兴,没有谁关心她,也没有人问她一句怎么了。   石冬蕊吃过早饭就开始忙活了,兰心便让银春去针线房喊俩妈妈过来,给大家量身制衣。   迎春得了话迅速去了,给院子里的姐妹们做衣裳,这也是大事儿,毕竟这个年纪的姑娘,人人都爱新衣裳,半日都耽搁不得,越快安排下去越好。   如今石冬蕊管家,各处的管事妈妈们对春晖院里的丫鬟婆子都客气得很,招呼一声便来得很快。   针线房的裁缝妈妈挨个儿给她们量了尺寸,这是陶湘来这里第一次量尺寸做衣裳,听石冬蕊说的那布料是杭绸,还是粉色的,做出衣裳来肯定很好看,还没开始做,她就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陶湘是最后一个量尺寸的,可先量好的姐姐们也没走,大家都聚在一处说话,大家正说得开心,突然有小丫鬟前来禀报:“迎春姐姐,您大嫂来了,这会子正在门口呢。”   大家的面色一滞,迎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许多,她看向兰心和竹青说道:“姐姐我先出去看看,你们一会儿帮我送一下妈妈。”   裁缝妈妈笑道:“姑娘尽管去忙,我们不消送。”   春晖院外,于秋莲双手交叠着藏在袖内,眼巴巴地看着二门处,她眉头紧锁,时不时地还咬着唇,眼底的愁绪浓得化不开。   自从喜儿出了春晖院,她就等着嫂子于氏前来找她,也不知道是被耽搁了,还是那对蝗虫改了性,竟然半个月了于氏还没来寻她,她还以为不会来了,今日一听,原来只是来得晚一些。   迎春出了二门就瞧见了于氏的身影,她人还没走近,便开口唤了一声:“大嫂。”   于氏见她来,心底的喜跃于脸上,她热切地喊道:“春姐儿,你可在忙?”   迎春道:“还好,我和院里的姐姐们说了一声,嫂子你今日没当差?”   于氏在府中的粮食库看管仓库,这会儿各处的领用都已领得差不多了,再领可能就得午后会有第二波忙碌,听迎春这话,她回道:“我刚忙完这会儿得空,想着过来看看你。”   对于“看看她”这种话,迎春是信的,因为于氏以前对她还是很不错的,但就这个时候,再看于氏的神色,她也清楚于氏这次不是来看看她这么简单。   “嫂子,那去我屋里说话吧。”   于氏应了一声,跟着她进了内院。   看着迎春进屋子,裁缝妈妈也量完了,梅影主动开口送她出门,兰心也没拦着,便让她去送了。   迎春把于氏带到自己的屋内,又亲自去倒了茶水过来,这才在于氏对面坐下。   “家中还好吧?”迎春开口问,于氏道:“我和你大哥都还好,那俩浑小子在蒙馆,夫子说他俩每日都学得很认真,就是记不住。”   听到于氏这话,迎春笑道:“嫂子太惯着他们了,心思也不在念书上。”   于氏轻叹一声,“我和你大哥也是俩老实人,孩子也跟我们一样,咱们家里,就你有些本事。”   迎春听到这话没去接,他们家里,于氏虽然老敦厚性子好,但她大哥可不是什么多老实的人,不然于氏去不了粮食库,她也来不了春晖院。   于氏见她不接话,端着茶盏喝了两口茶,想说的话几次到了嗓子眼,可看着迎春平静的面容,她迟迟难以开口。   最后还是迎春懒得耗了,主动问道:“嫂子可是为了喜儿的事情来的?”   于氏抿了抿唇,说道:“春姐儿,我知道喜儿的事情总是麻烦你,但她现在去了外院洒扫,那地儿当差的都是一些老婆子,这些婆子们每日不是喝酒便是赌牙牌,见她这么个小姑娘去,所有的活计都丢给了她,这样的日头,这会儿她都还在扫,也实在可怜,你能不能给姑娘求个情,再让她回来,即便是回院里来做洒扫也行。”   听到于氏这话,迎春直接嗤笑了一声。   于氏的面色一怔,只见迎春眼神犀利地望向她,沉声问道:“嫂子可知喜儿是因何被赶出去的?”   于氏道:“不是和院里的一个姑娘吵闹,惹了大姑娘生气撵出去的吗?”   迎春蹙眉问道:“这是谁跟你说的?她爹娘?”   于氏不语,她那个弟媳,自从喜儿被赶出去之后,日日都来家中哭闹,说不过是小丫鬟们吵闹一下,迎春都不帮忙说项说项,硬生生地把喜儿给赶了出去云云。   “难道不是吗?”于氏试探着问道。   迎春道:“嫂子就信她们不信我?我在这院子里帮她帮了多少次?以前怎么不被撵出去?”   “说了我也不怕嫂子不高兴,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比喜儿更坏的人,我帮她已经帮厌烦了,以后也不想再帮,嫂子,关于她这次被撵出去,也不是什么小丫头口角吵架,而是她偷拿了大姑娘的玉簪子,藏在另一个丫头的被褥里,然后第二天嚷嚷着说那个丫头偷了玉簪!她那是栽赃嫁祸,不是简简单单的几句口舌!”   于氏闻言瞪大了眼睛,她张了张嘴巴半晌才说道:“这……她那人如何做得了这样的事儿?还有,都从那个丫头被褥里翻出玉簪了,怎么不是……”   她话说了一半,迎春知道于氏想说的是抓贼抓赃,那人怎么没被撵?迎春看着于氏,想来自己和喜儿比起来,那边还是更亲近一些,那毕竟是她的亲侄女,即便她说出了栽赃嫁祸,于氏还在想为何不是那个被嫁祸的人被撵出去!   “那自然是别人比她更聪明,将她抓个无处遁形!至于嫂子说的她那人如何能做得来这事儿?或许她是给别人利用了谁晓得呢?”   “姑娘院里她是万万回不来了,嫂子若是实在心疼她,看看能不能带她去看仓库呢?”   于氏:“……”   “或者,你让大哥想想法子,大哥门路比我多一些。”   于氏露出了一丝哀怨,半晌才道:“若是你大哥肯帮忙,我又何必来寻你?春姐儿,嫂子一直把你当亲妹妹一样待的。”   听着于氏这话,迎春心里酸酸的,可帮喜儿那样的人,一丝一毫的意义都没有,她看着于氏说道:“嫂子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还有两个侄子,若是日后侄子们入府当差,我必定是二话不说,即便是求姑娘我也会去做,嫂子现在是要我为了喜儿去耗尽主仆情分吗?”   于氏的心头咯噔一下,那儿子和侄女孰轻孰重,她的心里也是有一杆秤的,只是喜儿的事情没解决,她也实在是愁苦。   迎春见她没继续开口,便说道:“嫂子不知,喜儿在这个院子里,经常使坏欺负比她小的丫鬟,然后又装委屈可怜骗管事妈妈惩罚那些小丫鬟,她才这么大点,如果嫂子还为她好,那就不要心疼她,让她多在那些婆子们手下磨磨性子,或许还能改好。”   于氏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迎春,迎春说的喜儿和她认识的喜儿,仿佛不是一个人,可迎春的性子她也是清楚的,不是非常厌烦,她应该也不会这么直接了断的说。   看来从迎春这里是没法再说什么了,她打算回去再看看。   迎春也还在当差,她也还得回去,姑嫂二人也没再多说什么,于氏要走,迎春起来送她出去。   出了春晖院,于氏沉沉一叹。   她刚拐过去,迎面便传来了一道熟络的声音,“咦,这不是于嫂子吗?你来找迎春啊?”   于氏抬眸看着对面的姑娘,她记得这个人,笑道:“你是梅影姑娘?”   梅影道:“嫂子竟还记得我。”   于氏:“记得记得。”   “我瞧着嫂子不怎么高兴,可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听梅影热络地问,于氏道:“是喜儿的事儿,不污姑娘的耳朵。”   梅影瞧着于氏笑了笑,“你是迎春的亲嫂子,我和迎春情如姐妹,你自然也是我嫂子,哪里有污不污耳朵的话?嫂子可是想为喜儿换个地儿?”   于氏笑笑,梅影道:“大姑娘这里喜儿是回不来了,嫂子不如看看二姑娘那边和三姑娘那儿,或许有缺口?”   于氏看着梅影笑眯眯地模样,好像全是一番好意,于氏笑道:“多谢妹子,我回去瞧瞧。”   梅影笑道:“反正是个法子,嫂子可以打听了看看。”   “好,妹子快回去忙吧,改日和春姐儿来家里玩。”   俩人说着错身而过,梅影在拐角处看着于氏走远,她弯了弯唇角,喃喃自语道:“迎春,这你可怪不了我。”   梅影出去的时候都还不高兴,回来的时候眉眼都舒展开了,兰心还皱了皱眉头,但想着一个裁缝妈妈,总不至于她让人把谁的衣裳做难看一些?便也没去深究。   石冬蕊忙到中午吃完午饭,便带着人前往景和院。   因着郑氏病一直没好的缘故,石瑾和石俊告了假在家中侍疾。   自中元节后,石乐薇也没再禁足,她虽养着身子,却也常来郑氏院里走动,石婉盈发烧后也病恹恹的,俩人倒是比出事之前还要好了。   郑氏这院子里,经常四五个孩子在这里,石冬蕊原先还熬药喂药,现在石瑾会熬药,石乐薇和石婉盈会去喂药,石冬蕊也没去争,她就坐着和郑氏说说话。   他们都还围在郑氏床前,梁妈妈便前来禀报:“夫人,安妈妈来了。”   郑氏有些恍惚,半晌才道:“她老人家怎么来了?我这模样,可莫要将病气染给了她。”   话音刚落,安婆子已经到了屋外,她听见郑氏这话语,接过话头边说道:“若叫姑娘能好起来,我今日就接走这病。”   她话音落,人也已经进来了,径自扑到了郑氏床前,满口心疼地说道:“姑娘啊,我前些日子病了一场,硬忍着不敢往你这边凑,怕过了病气,您病成这样怎么也不差人跟我说一声?”   郑氏瞧着安婆子,人瘦了一些,脸色亦没那么好了,她撑着胳膊便要坐起来,石冬蕊忙弯腰去扶起她,又将靠枕给她垫上。   郑氏看了看床前的孩子,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嬷嬷说说话。”   石冬蕊她们起身出来,但屋内还站着一个清秀的姑娘,石冬蕊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石瑾也正盯着那人看,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半晌后才想起来,那人像是陈善家的小姑娘。   想到这儿,石冬蕊的眉头缓缓蹙起。   郑氏见到安婆子,俩人说了许久的贴心话,安婆子得知郑氏的心结,主动开口道:“姑娘,府中出了人命,虽不是咱造的孽,但也该给她们超度超度,明日我去跑一趟,请几个道士和尚来念念经,你这心结也就该了了。”   郑氏没有拒绝,只道:“又要劳烦嬷嬷替我操心。”   安婆子听她这话,拍了拍胸脯,“怪我这场病,不然我早就来看你了,哪里能让你遭这么久的罪?”   郑氏虚弱地笑了笑,抬眸瞧见站在那边的陈画,开口问道:“这位姑娘是谁?瞧着有些眼熟。”   安婆子回头对着陈画招了招手,“还不过来给夫人请安?你多大的福分,还能叫夫人记得你的模样。”   陈画碎步上前,对着郑氏行了个大礼。   “婢子陈画,给夫人请安!”   郑氏呢喃道:“陈画,你是陈善家的小女儿?”   “回夫人,我是。”   郑氏问道:“你怎么没和你爹娘回大同去?”   陈画还没开口,安婆子便接过话头去说道:“她娘临走前去看了我,见我病着便把她舍下了,非要留这孩子在我跟前伺候,说是要全了我与她的这一场母女情分。”   郑氏这才想起来,陈善家的拜了安婆子为干娘,她道:“难为她还有点孝心。”   安婆子道:“她若真有孝心,就该好好替夫人办事儿!”说着她看向陈画,说道:“这丫头倒是个乖巧的,只是太年轻了,就让她在我那儿多呆两年,晓些事儿再说。” 第50章 第50章 二合一   听着安嬷嬷这些漏洞百出的话,郑氏没去计较。   她把安嬷嬷带到顺天来,本意也是要她过得舒服一些,若是她喜欢陈善家的这个小女儿,那便随她吧。   “若她伺候嬷嬷顺心,那就让她跟着嬷嬷吧。”   安婆子听她这么说,心知郑氏还对陈善家的有想法,不过是看在她的面上留下了陈画,如此也足够了,日子是一天天过的,人心也是一天天暖的,她也不急于一时。   “姑娘好好养着身子,身子好了才是正经事儿,其他的都放一放。”安婆子说完往外看了一眼,说道:“我有些日子没瞧见几位公子小姐了,刚才一见感觉都长大了,他们听话懂事,姑娘有福。”   提到儿女孝顺之事,郑氏想到了石婉盈和石冬蕊,或许是看她病着,姐妹二人除了冷淡一些,没再起什么口舌,这也算是好事儿了。   “我这一病,蕊姐儿担起了不少事儿。”   安婆子道:“我刚才瞧着她,沉稳了,有姑娘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郑氏扯了扯嘴角,她的姐妹不多,在石冬蕊这个年纪时,她们姐妹几个还坐在一起琢磨做女红,她也没有石冬蕊这么倔强好强的性子,姐妹们很是和气。   见她思绪飘远,这病着的人最忌忧思,安婆子忙开口打断,“我瞧着你刚喝了药,先睡一觉,趁着这会儿,我跑一趟寺里,看看明日什么时辰能来?”   她说着扶着郑氏躺下,又给她掖好了被子,这才带着陈画出了屋子。   石冬蕊她们姐妹几个都在外面,见安婆子出来,石冬蕊笑着上前问道:“嬷嬷现在要走?”   安婆子对着石冬蕊行了个礼,随后道:“夫人喝了药有些乏困,让她先歇息,小姐现在可得空?”   石冬蕊在外听见了安婆子和郑氏说的话,请僧人和道士前来府中做场法事,家中死了两个人,是该做一场,但也不能把这个当缘由。   她看着安婆子说道:“得空,嬷嬷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安婆子道:“现在是小姐在管事儿,我想跟小姐商量个事儿。”   “嬷嬷请说。”   石冬蕊话落,安婆子便把刚才和郑氏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石冬蕊道:“去年出了那么大的事儿,爹爹身边的将士战死无数,父亲和母亲早就想请人来给众人做一场法事,可惜母亲还没来得及操办,便病倒了,既然嬷嬷提起,那我就让马嬷嬷跟嬷嬷跑一趟。”   安婆子听到石冬蕊这番说辞,有些刮目相看。   安婆子应下此事,石冬蕊让人去把马嬷嬷唤过来。   在等马嬷嬷的间隙,石冬蕊看着她身后安静的陈画问道:“嬷嬷,这个丫头瞧着有些眼生,是新来的?”   安婆子闻言笑了笑,她道:“是陈善家的小女儿,我前阵子病了,陈善家的便把她留在我那儿伺候我了。”   石冬蕊神色平静,并未继续说陈画什么,只惊讶道:“嬷嬷病了?何时的事儿,怎么也不差个人来府中说一声?”   安婆子道:“就是染了风寒,稀稀拉拉的拖了许久,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夫人事儿多,怎好叫她再操心。”   “母亲是忙,但我们都得空,嬷嬷下次可不许如此了。”她说完看向陈画,叮嘱道:“你既在嬷嬷身边伺候,日后嬷嬷的事儿你得多上心,有什么事儿你得来府中说一声。”   陈画闻言垂首上前,她轻声应道:“是,婢子记下了。”   石冬蕊瞧着她自始至终都低垂着头,安静地跟在安婆子身后,这和陈善家的那张扬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日是兰心带着梅影、陶湘跟着来景和院。   此时的陶湘站在最后面,听着石冬蕊和安婆子的对话,再看大公子石瑾看那陈画的眼神,她微微蹙眉,这安婆子说什么病了恐怕也是幌子吧,不过是为了将女儿留下来,郑氏病了这么久,她早不来晚不来,偏生挑在大公子和二公子告假在家的时候来?   陶湘琢磨着,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斜前面的梅影,她眼珠子也在大公子身上打转。   陶湘:“……”   待马嬷嬷来,石冬蕊交代了一下事情,安婆子便带着陈画走了。   她们走后,屋内便只剩下了兄妹几人,石婉盈不与石冬蕊说话,倒是邀请石瑾石俊还有石乐薇去她院里打双陆。   石乐薇自然是满口答应的,石俊与石乐薇是亲兄妹,妹妹去他也去,石瑾疼爱石婉盈,听到开口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见大家应下,石婉盈得意地瞥了石冬蕊和石书雁一眼,石冬蕊面色平静,石乐薇见状开口道:“四妹妹也一同去吧?”   石书雁道:“不了,你们去玩吧。”   石婉盈轻哼了一声,石瑾这才发现石婉盈没喊石冬蕊,但他是大哥,回头便喊石冬蕊:“蕊姐儿一同去吧?”   石冬蕊笑笑:“不了,若是安嬷嬷把人请来,府中还有很多事儿要准备,大哥你们去吧。”   石瑾微微蹙眉,劝道:“就玩一会儿,全当歇会儿了,总不能一直忙着,身子如何受得了?”   听着石瑾这话,石冬蕊心里生出了一股无名火,他明知自己和石婉盈不和,他明知此时石婉盈就是拉着他们一起排挤她,还非要做出自己是个公正好大哥的模样吗?   梅影正想帮着石瑾劝石冬蕊一同去,便被兰心一个眼神给拦住了,陶湘眼珠一转,便低声说道:“大小姐,您不是让徐妈妈做了梅子酥酪吗?”   石冬蕊听到陶湘这句话,心里的气瞬间消失,整个人豁然开朗,她回头看了一眼陶湘,笑道:“还是你这馋丫头记性好。”说完她看着石瑾说道:“大哥,我院里的徐妈妈做的梅子酥酪很好吃,不如你带着她们跟我回春晖院好了,正好可以一边打双陆一边吃酥酪。”   石冬蕊这话说得轻巧,仿佛她完全没感受到刚才石瑾给她施压似的,这话说完还笑眯眯地看着石瑾。   石瑾的面色微变,石冬蕊没去看他,只回头叮嘱梁妈妈照顾好郑氏,晚些时候她再过来,叮嘱完梁妈妈,石冬蕊便要回春晖院了,她往外走了几步之后还回头看向石瑾等人。   “大哥,走呀?”   石瑾没动,石冬蕊看向石书雁说道:“四妹妹,你要回去吗?”   石书雁点了点头,对着石瑾等人福了福身子,“大哥,你们去玩,我先回去了。”说完她便跟着石冬蕊一同出了院门。   石瑾看着石冬蕊的背影消失在景和院,他才彻底明白,石冬蕊根本没真心喊他们去春晖院里玩,只不过是因为他的话惹恼了她,她便把话丢回来,让他进退两难。   离开景和院后,石冬蕊诚心邀请道:“四妹妹若是不忙,跟我回去吃酥酪吧?”   石书雁看向石冬蕊,石冬蕊笑道:“没有逼你选谁的意思,随你心意。”   听到这话,石书雁笑了笑,她倒是希望石冬蕊逼她选呢,这样大家彻底分出派来,日后一切各凭本事。   可石冬蕊不是主动搞这些事情的人,她是被石婉盈和石乐薇孤立出来的。   “我回去也无事,便跟着姐姐玩会儿去吧。”   石书雁大多时候不出自己的小院子,听见她答应,石冬蕊有些惊喜,领着人一同回了春晖院。   而石瑾他们最后也没去成听雪轩,石乐薇跟着石婉盈去了,石俊和石瑾留在了景和院下棋。   石俊虽是庶子,但石家是武将之家,在这之前也不算什么世家大族,石亨对俩儿子一视同仁,都是要习武的,俩人都被他带在身边,再者石俊也养在郑氏跟前,兄弟二人的关系一直都还不错。   比起石瑾偏爱石婉盈,他对几个姐妹都淡淡的,包括石乐薇,也没有特别的热络。   “大姐姐和二妹妹有矛盾,大哥既说合不了,那还不如不管,如今这样,还闹得自己心里不快。”   石俊话落,石瑾眉头微微蹙起,“二妹妹一直如此,是你大姐姐变了。”   石俊听到这话,有些惊愕地看了石瑾一眼。   他没多话评价石冬蕊如何,只是静静地下棋。   石书雁在春晖院里吃了酥酪,又陪石冬蕊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回去。   待石书雁走后,石冬蕊把陶湘喊进了屋内,抬手便把头上的白玉簪子拔了下来,递给了陶湘,“今日心情好,这个给你拿去玩吧。”   见石冬蕊这个举动,大家都愣住了,陶湘更是惶恐,因为石冬蕊这玉簪是一套的,即便是赏人,有很多其他的东西可以赏,再从妆奁里拿一个玉簪来赏也是一样的,可石冬蕊偏偏直接从头上拔下来,赏给了陶湘。   陶湘半晌没接,石冬蕊啧了一声,直接将玉簪塞进了她的手里。   陶湘捏着那温润的白玉簪,连忙说道:“多谢大小姐!”   石冬蕊笑了笑,说道:“练字去吧。”   陶湘应声而去,石冬蕊也开始忙活自己的事儿。   马守业家的和安婆子傍晚才回来,已经和大兴隆寺的红莲禅师约定好,明日便入府主持法会,接连三日,阖府茹素不杀生。   石冬蕊闻言点了点头,她看着齐妈妈说道:“劳烦妈妈和采买以及大厨房说一声,从明日开始府中连着三日茹素,不可杀生。”   齐妈妈走后,石冬蕊和马嬷嬷说道:“嬷嬷把外面的事儿安排一下,这几日也在府中帮忙吧。”   马守业家的说道:“回来时候已经叮嘱好了,不用姑娘吩咐,这么大的事儿,我自然得跟着姑娘帮忙的。”   石冬蕊闻言笑道:“这府中也只有嬷嬷会这般贴心地替我考虑了。”   俩人客气,有马守业家的在,僧人做法会的场所定在小佛堂里,打扫卫生以及安排香油纸钱等东西,都是马守业家的去安排,石冬蕊则召集了管事们议事,确定了让丹枫院的阮银珠和几个带教妈妈给做法会的僧人们做斋菜,需要多少人手,让阮银珠直接从大厨房里去挑。   另外石冬蕊还下令,各处管事回去务必管好下属,若是在法会期间闹出事儿的,直接送往庄子上。   次日天没亮,红莲禅师便带着弟子来到了府中,天亮时,整个府中梵音阵阵。   郑氏是在诵经声中醒来的,石冬蕊在床前,瞧见郑氏醒来,她忙上前去将人扶起来。   “什么声音?”郑氏问道。   石冬蕊回道:“法师们的诵经声,母亲今日可好一些了?”   郑氏说不上来好与不好,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石冬蕊道:“若母亲能起来,那咱们吃个早饭,喝了药,去小佛堂的内室坐会儿。”   郑氏闻言点了点头,石冬蕊唤了人来伺候郑氏梳洗更衣。   郑氏的食欲不好,只是简单的喝了几口米粥便放下了碗筷。   石冬蕊陪着郑氏去了小佛堂,本也是为了郑氏请的法师,小佛堂内室里置了软榻,还可以供郑氏歇息。   景和院和春晖院的人都在内室伺候,闻着檀香听着诵经声,便是陶湘都感觉到了心神宁静。   让陶湘震惊的是,病了许久不见好转的郑氏,竟然在这三日的诵经声中肉眼可见地好转了。   僧人们日夜诵经,每日会有一次赐福,阖府的主子们都在这里,一些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也都跟着一起,陶湘人小,她也没去争着接这些,静静地站在后面看着。   倒是红莲禅师,给府中的主子们赐福完毕,又跨过人群走到了陶湘的跟前,他拿着香轻轻地在陶湘的头顶两肩上轻轻地敲了一下,轻声念道:“心如琉璃内外明,尘劳不扰一身清,善缘相伴无灾障,岁岁安然沐佛灯。”   就红莲禅师这个举动,让府中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主子们得赐福,那是红莲禅师必做的,下人们得赐福,那是主子的恩赏,而陶湘得到的,是红莲禅师主动给她的。   石亨和郑氏还记得陶湘,如今更是紧紧地盯着陶湘。   陶湘双手合十冲着红莲禅师鞠了个躬,红莲禅师已经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他神色平和淡然,并未有任何的解释。   三日的法会结束后,郑氏和石亨送红莲禅师离开,石冬蕊亦跟在二人身后。   到了门口,郑氏还是没忍住问起了陶湘,红莲法师只道:“那孩子与贫僧有缘。”说完红莲禅师看了石冬蕊一眼,对她说:“施主心善,将来自有福报。”   说了这句话,都不等石冬蕊道谢,红莲禅师便转身出了大门。   石亨不信什么佛什么道,他只信自己手中的刀木仓,但郑氏病了这么久都不见好转,却在这三天三夜的诵经声中好起来,他亦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   郑氏身子好了,事情是石冬蕊操办的,她拉着石冬蕊的手说道:“娘病了这些日子,蕊姐儿辛苦了。”   石冬蕊虽然怨郑氏偏心,但也希望郑氏好好的。   “母亲身子好了,女儿再辛苦也值得。”话落石冬蕊又道:“母亲病这一场人都瘦了不少,得好好养上一些时日。”   郑氏点了点头,她看着石冬蕊,思索着红莲禅师的话,陶湘与禅师有缘,说白了她是有福之人,被佛祖保佑,而石冬蕊恰好救了陶湘,所以她的福报来自陶湘?   不止郑氏这么想,石冬蕊也是这么觉得的,她救了陶湘,所以陶湘也帮了她,这便是她的福报。   经这一场法会,陶湘在府中出名了,各院的主子们都晓得她,府中的下人们也都在讨论她。   因着郑氏身子的缘故,石婉盈也未曾没完没了的闹腾,晚上府中的人一起吃团圆饭,她安静地坐在郑氏身侧,郑氏瞧着她瘦了许多,心疼得频频给她夹菜。   石冬蕊如今见这些,已经快心如止水了。   吃过饭石亨和郑氏说道:“你身子刚好一些,府中的事儿还是让蕊姐儿继续管着,待你的身子全好了再说,平日里多歇息,少烦忧。”   夫君说这样的话,郑氏心里妥帖,她笑着看了看石冬蕊,“只是这样太辛苦蕊姐儿了。”   石冬蕊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直接接过郑氏的话头。   “不辛苦,母亲安心养身子。”   这事儿落幕,大家听诵经都睡得少了许多,这会子各自回去,倒头歇息。   于氏那日从春晖院回去后,当晚弟媳赵菊就上门了,询问她迎春是否答应。   于氏没提迎春所说的话,倒是和赵菊说道:“被大姑娘赶出来,再回春晖院是不成了,不然你想想看看能不能走通二姑娘和三姑娘院里的门路?”   赵菊闻言定定地看了看于氏,随后便笑道:“还是迎春聪明,姐,你手里还有钱吗?先给我三五两,我找人也得送点礼。”   于氏闻言面露难色,自从赵菊频频上门,家中的银钱已经被丈夫拿走了,她手里就只有几十文。   “家中的钱是你姐夫在管,我没钱了,你先去探听探听看看。”   赵菊一听于氏连钱都没管了,心中嫌她没用,嘴上却说道:“姐夫怎么回事,你这个当家主母不管钱,你当心他在外面养小的,把钱都给了外面的!”   于氏皱了皱眉头,解释道:“你姐夫他不会的。”   赵菊哼了一声,故作好心道:“总之你留心着点吧。”   后来才过了两三日,于氏就听闻喜儿去了二姑娘的院里当差,还是做梳头丫头。   于氏也没去细问赵菊是如何办的,找的谁?花了多少钱?   她只是松了口气,这事儿总算是办好了,赵菊也不会再日日上门来烦她。   八月初十的下午,石冬蕊去景和院请安,石婉盈也去了,喜儿恰好就跟在石婉盈的身旁。   石冬蕊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喜儿则对着迎春福了福身,开口说道:“多谢小姑帮忙,我如今在二姑娘身边伺候了,还是梳头丫头。”   迎春的脸色骤变,想到于氏那日来找她,她盯着喜儿那张脸,看着喜儿故意的眼神,这就是她对付那些小丫头的伎俩,现在用到她的身上了。   迎春看向石冬蕊,直接跪了下去:“姑娘,我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石冬蕊看了看喜儿和石婉盈,再看了看迎春,并没有说话。   陶湘见状抿了抿唇开口道:“喜儿姐姐,你这一招从头用到尾啊?以前在大小姐院里,你用这招污蔑跟你一起办差的丫头被管事妈妈处罚,现在你竟然把这招用到你的恩人身上来了?白眼狼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喜儿瞪着陶湘,冷笑了一声:“这里有你这个粗使丫鬟说话的份吗?”   听到喜儿这话,陶湘笑了笑,看着石婉盈身后的揽月说道:“揽月姐姐,你们可要当心了,喜儿可是因为偷大小姐的簪子陷害我才被赶出来的,她经常会给人使绊子,然后开始颠倒是非引来管事妈妈,最后无辜的人被惩罚,她则美美的提等加月钱!”   陶湘话落,揽月的脸色微微变了,喜儿则是满脸羞愤地瞪着陶湘,“你放屁!”   陶湘笑而不语,石冬蕊看着面前的迎春说道:“起来吧,不是你的错跪什么跪?”   迎春谢恩起身,她们等着石冬蕊和郑氏说完话,这才跟着一同回院里。   她们刚进院里,梅影就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些人啊,专门吃里扒外!表面对姑娘忠心,背地里则是不知为谁着想呢!”   迎春此时根本无心理会梅影,被阴阳几句她死不了,跟着石冬蕊进了屋子里,迎春便把当时于氏来找她说的话全都复述了一遍,迎春道:“还请姑娘将我嫂子唤来,我也想为自己讨一个清白。”   石冬蕊看着迎春眼圈红红的,沉声道:“我相信你不会,给你两个时辰,回家去把事情问清楚。”   于氏还在上值,听闻迎春找,她迅速跑了出来。   “春姐儿,你怎么来了?”   迎春连大嫂都没喊,开门见山问道:“喜儿去二姑娘院里,是谁的主意?”   于氏抿了抿唇问道:“大姑娘院里去不了,她去二姑娘院里也不成吗?”   听到这话,迎春冷笑了一声,“所以,真是你的主意?谁给你出的这个主意?”   于氏道:“你们院里的那个梅影姑娘啊,我那日从院里出来就遇见她,她跟我说回大姑娘院里没法子,但是可以看看二姑娘和三姑娘那边,我就跟喜儿娘说了,她们怎么进去的,我就不晓得了。”   “这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迎春看着于氏,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大姑娘和二姑娘不合,她也不能说喜儿这样的坏种送到二姑娘院里,日后与她们便是死对头!   当这些话都说不出口,她看着于氏那茫然的眼神,突然觉得什么敦厚老实,也是那么的可恨。 第51章 第51章 二合一   于氏见迎春脸色灰白,眼神怔怔地看着她,那眼神冰冷又陌生,看得于氏有些心虚。   “春姐儿,你是生气了吗?”于氏问。   迎春深吸一口气说道:“嫂子疼爱亲侄女,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吗?”   这样的话,带着冰冷的语气,于氏哪里还听不出来?   她想开口解释,却听迎春说道:“若这是好法子,我会不告诉嫂子?也不对,嫂子未必不懂,只是喜儿比我重要。”   “嫂子管我几年,我也管了喜儿几年,那些年花过大哥和嫂子的月钱,这些年我交给你们的月钱应该也早还清了。”她说着顿了顿,咬牙道:“日后,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人,我们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于氏听到这话,再看红了眼的迎春,她连忙抓住迎春的胳膊,惶恐道:“春姐儿,你……你怎会说得如此严重?”   “晚些时候,我回家去拿我的东西。”迎春说完剥开了于氏的手,头也未回地转身走了。   看着迎春的背影,于秋莲在后面喊着她的名字,可迎春没答应,也没回头。   她们姑嫂十余年,迎春从未跟她红过脸,于氏不解,为何这次就如此严重?   一同管库房的许妈妈从外面回来,碰见了落泪的迎春,都没来得及打招呼便错身了,她过来见到于氏也愁眉苦脸的样子,开口问道:“你那小姑子怎么了?我瞧着她哭得挺伤心的。”   “她哭了吗?”于秋莲喃喃,许妈妈道:“哭了啊,平日里见面客气得很,刚才是低着头小跑过去的,都没打招呼。”   “你们吵架了?”于秋莲摇了摇头,她说道:“没有,就是我跟弟媳说了让喜儿去了二姑娘院里伺候,春姐儿有些不高兴。”   “前些天被大姑娘院里赶出来的那个?”许妈妈惊讶道。   于秋莲见她这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点头道:“嗯,是她。”   听见这话,许妈妈的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她微微挑眉道:“你是真不晓得还是假不晓得哦?怎么这么安排人?这让大姑娘如何想你家春姐儿?”   于秋莲有些发懵,她看着许妈妈询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许妈妈在她耳边低声道:“大姑娘和二姑娘姐妹不和,你不知道?”   于秋莲闻言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瞧着许妈妈,“这什么时候的事儿?我都不曾听说。”   “那你安排之前怎么不问问你小姑子?”   于秋莲沉默不语,许妈妈道:“这事儿弄的,搞不好你小姑子也要被大姑娘赶出来。”   于秋莲心里慌乱成一团,若是迎春因着这事儿被赶出来,她要如何向迎春大哥交代?她再看向许妈妈,喃喃问:“会有这么严重吗?”   许妈妈笑道:“那得看你小姑子的本事了,可能会被留下,但大姑娘还会信任她吗?”   于秋莲:“……”   迎春哭了一场,快回到春晖院时,她把头发上的首饰全部拿了下来,长长的头发直接挽成一团,用发带严严实实地包裹住,收拾妥当了,她才大步踏进了院门。   郑婆子还当是外院的人,刚想拦便看清了脸。   “迎春姑娘,你咋拾掇成这副样子?”   迎春已经进了院子,听到郑婆子这话,扬声回道:“嬷嬷,这样方便干活。”   话落,迎春已经踏进了二门。   内院里,石冬蕊刚梳洗完开始午睡,陶湘和红霞她们无事站在门口说话,梅影也带着小丫鬟从里屋出来,这会儿无事了,她们都正准备回屋歇会儿。   几人正往外走着,只见迎春突然从二门处进来了。   陶湘看着她红红的眼圈,这是哭过了吧?再看她那个包着的头发,与去时还不一样,紫秋突然道:“迎春姐姐不会和她嫂子打架了吧?”   陶湘还没接话,红霞便道:“那怎么可能?迎春姐姐连架都不会吵,不可能打架。”   旁边听到对话的梅影,讥笑了一声。   “人家是亲姑嫂,一家人,怎么可能打架?不过是她吃里扒外后演戏罢了!”   听到这话,陶湘和紫秋她们对视着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没人搭理她,梅影自觉无趣,轻蔑地扫了她们三人一眼,扭着胯便下了台阶,准备回屋睡午觉。   紫秋看着陶湘问道:“你是要去练字还是回屋睡觉?”   陶湘打了个哈欠,说道:“得回去睡会儿再回来练,不然我哈欠连连,一会儿扛不住。”   红霞闻言笑了起来,打趣道:“还以为你是铁做的,每日都早起晚睡,午后还不需要小憩。”   “偶尔、偶尔还是需要歇息一下的。”陶湘嘿嘿一笑,紫秋道:“那就回屋吧,别站这儿耽搁了。”   说着三人转身往外走,迎春也走到了院中,陶湘笑着招呼道:“迎春姐姐,你回来了。”   迎春抬头看向陶湘,开口轻轻地嗯了一声。   梅影闻言扭头看向迎春,扯了扯嘴角,脸上那不屑的样子看着极其欠揍。   迎春顿住看了她一眼,对视间,迎春突然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甩手就给了梅影两巴掌,梅影毫无防备,瞬间就被打懵了。   迎春骂道:“你这个小贱人!我忍你很久了!”   “你挑唆喜儿栽赃嫁祸不够,还想要栽赃我?”   她嘴上骂着,双手挠上了梅影的头发,脚也没歇着,狠狠地踹了梅影几脚。   梅影痛得嗷嗷叫,刚才站在她身后的小丫鬟们吓得四处逃窜,瞬间远离。   梅影身形和迎春差不多高,但比迎春瘦一些,真打起架来不是迎春的对手,她被迎春揪着头发,也想去揪迎春的,伸手挠去才发现迎春头发被绑起来了,根本扯不到,她转而揪着迎春的衣襟,迎春使劲儿往前一扯,梅影被绊了一下,两个人都摔到了地上,迎春顺势骑到了梅影的身上,梅影头上的首饰也掉在了地上,迎春随手抓起一个,就往梅影身上戳,梅影被她锥得一边喊一边骂,“你个有人生没人养的贱人,你发什么羊癫疯?就你那蠢蛋一窝,也配让我栽赃嫁祸?”   听到梅影这话,迎春拿着簪子就往梅影嘴上招呼,梅影闪躲间,那簪子直接落到了她的脸颊上,一条红痕直接从脸颊划到了嘴角。   血珠子瞬间就冒出来了,梅影摸了一把脸,将那血珠子擦拭得半边脸都是!   她伸手去挠迎春,只见迎春松开了梅影的头发,身子往后一仰,抬脚就给梅影的头来了两脚。   陶湘见状忙喊着紫秋她们来拉架,扯头发挠脸那都只有点皮外伤,痛点而已,但这踢脑袋,万一不小心踢死了,迎春得不偿失。   紫秋见陶湘要去,她一把将陶湘抓回来,“你别往前冲,去喊兰心姐姐,我们去拉。”   陶湘连连点头,转身朝屋内跑去。   红霞和紫秋上前拉架,但人心有所偏,拉架自然也不是单纯的拉开,她们嘴上喊着:“迎春姐姐不要打了,一会儿齐妈妈来了要吃板子的!”手上却紧紧地抓着梅影胳膊,不让她去扒拉迎春,拉架间,梅影又被迎春挠了好几下。   可梅影哪里甘心被打成这样,肘开紫秋和红霞,冲过去又和迎春扭打在一起。   兰心和竹青来了,才叫人将俩人拉开,迎春红着眼睛,衣襟凌乱,梅影头发乱如鸡窝,半边脸血呼啦的,身上的衣裳也不用说了,在地上滚了一圈,全是灰。   兰心呵斥道:“你们俩是不是疯了?竟敢在院子里打架!”   听到这话梅影哭诉道:“是迎春这个贱人,先冲上来打的我!”   迎春:“那是她欠打!兰心姐姐,那日我嫂子来给喜儿求情我没应,这个贱人趁着送裁缝妈妈出门时,在外面挑唆我嫂子!”   “搅屎棍子,挑唆喜儿栽赃嫁祸还不够,还来整我!”   “不就是她那废物妹妹没能来大姑娘院里当差吗?她上蹿下跳垮着个脸,全院里的人都欠她了?”   “真以为搞走了别人,这就是你家的天下了!废物就是废物,去挑大粪倒夜香都被人嫌!不过挑大粪就适合你们姐妹俩这样的蛆虫!”   梅影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被拉扯着都还要冲上去厮打迎春。   兰心眉头紧蹙,沉声道:“都给我住嘴!”话落她看了一眼满院的人,沉声道:“都回屋去,别站这儿看了!”   众人刚散去,荷露便从屋内走了出来,“兰心姐姐,姑娘说带她们俩进来说话。”   她们进屋时,石冬蕊已经起来坐在了椅子上。   迎春看着石冬蕊的脸色不佳,进屋便直接跪下了,梅影见状也跪了下去,不过她刚跪下就朝石冬蕊爬了过去,“姑娘您救救我,迎春她要杀了我!”   石冬蕊看向迎春,询问道:“事情可问清楚了?”   迎春闻言把于秋莲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其中也包括梅影是如何挑唆于秋莲的,迎春一字不落地全说了。   石冬蕊缓缓地看向梅影,沉声问道:“是她说的这样吗?”   梅影还想扯谎,兰心便呵斥道:“梅影,姑娘问话,你最好实话实说!”   梅影看了一眼兰心,拒不承认。   石冬蕊深吸一口气道:“既如此,那便俩人一起罚,竹篾二十鞭,罚三个月月钱!”   迎春听着石冬蕊这话,挨打罚月钱,那便不是撵出去,她松了一口气,磕头谢恩。   梅影不服,还嚷嚷着是迎春先动手打的她!   石冬蕊看着她,开口道:“她先动的手,那她多加十鞭!”   说完石冬蕊看向兰心,沉声道:“现在,带下去打!”   齐妈妈听到梅影和迎春打架,匆匆赶来。   见到齐妈妈回来,都不等齐妈妈开口,石冬蕊便问道:“我让妈妈选的人,妈妈还没选好?”   齐妈妈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石冬蕊说的是给梅影找的人家。   再听石冬蕊这语气,像是今日就要把梅影送走一样!齐妈妈选了几个人,有俩是府中小管事的儿子,有一个是郊外的分庄庄头,管着二十来家佃户,不过是年岁大了些。   齐妈妈把选中的几个人说了一下,石冬蕊都没细问,直接指定了这个庄头,吩咐道:“妈妈去安排,让她爹娘前来寻我,我放她出去嫁人!越快越好!”   齐妈妈得了吩咐迅速离去。   看了这一场打架,陶湘的瞌睡都没了,她去了书房练字。   但她也没静下心来,荷露道:“好好练你的字,她们如何不是你能管的。”   陶湘点了点头,却还是开口问道:“迎春姐姐会被撵出去吗?”   荷露微微蹙眉,看着陶湘说道:“你怎么不问梅影?是不是觉得迎春没错?”   陶湘抿了抿唇说道:“迎春是受害者。”   听到陶湘这话,荷露道:“若你这么想,那将来你也要挨鞭子。”   “姑娘是个是非分明的人,或许不会撵走迎春,但这院子只有一个姑娘,若是夫人来管,她们两个都得被发配到庄子上去!”   陶湘沉默着,荷露道:“在这府中,你要守的便是这府中的规矩,你自己委屈也好,冤枉也好,你都不能用打架这种方式,影响主子的声誉。”   陶湘听着这话,半晌才点了点头。   也是,做奴婢的,只是看着是个人的模样,实际上就是个物件,与这府中的物件没什么区别,或许还不如稍微名贵点的物件。   就好像两个茶盏磕碰了一下,出了裂口,主人家只管把这俩残次品都丢出去,谁会去管是谁先碰了谁?谁对谁错?谁委屈了!   下午迎春和梅影都被打了竹篾子,俩人小腿都被打得渗了血,摊在屋内歇息,不曾上值。   一直到傍晚时,梅影的爹娘来了春晖院。   陶湘还以为是来看望梅影的,谁知二人进来就跪在石冬蕊面前,说他们给梅影定了一门亲事,还请大姑娘开恩,准许梅影出去成亲。   石冬蕊淡淡问道:“几时成亲?”   梅影她娘回道:“回大姑娘,日子选在了明日。”   “这么急?”石冬蕊道。   梅影她娘咬着唇道:“日子是有些紧急了,还请大姑娘开恩!”   石冬蕊又问:“对方什么人?”   “是郊外庄子上的一个分庄头,姑娘,我们想……想叫她去做庄头娘子。”梅影她娘话落,石冬蕊微微蹙眉,随后道:“成亲后是得跟夫君在一处的好,她也到了成亲的年纪,我们主仆一场,既然你们给她选好了人家,那我也不留她。”说完石冬蕊抬眸看向齐妈妈说道:“将我给她们准备的嫁妆拿来。”   陶湘只见齐妈妈拿了两匹布还有一个匣子回来,匣子里装的是什么陶湘不知道,但那两匹布,看着很一般。   梅影她娘红着脸接过东西,石冬蕊便让齐妈妈带着她们去给梅影收拾东西。   女儿的屋子,男人不便进,梅影出去在外院等着,只有梅影她娘跟着齐妈妈去见梅影。   梅影躺在床上,小腿上火辣辣的疼,她被迎春扯了头发,又踢到了头,此时头皮痛,头也晕,她还有些想吐。   “梅影,你爹娘给你定了门亲事,姑娘已经答应了,你收拾一下东西跟着你爹娘回去成亲吧。”   齐妈妈话落,梅影扭过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齐妈妈,齐妈妈沉着脸,梅影又看向亲娘钱氏。   “娘,什么亲事?您和爹什么时候给我定的亲事?”   梅影她娘说道:“就前阵子,你婶娘给你说的媒,是个知冷知热的人,差事也不错,管着二十几家佃户。”   “庄头?你要把我嫁给一个庄头?”梅影扯着嗓子质问钱氏,钱氏想到梅影闯的祸,若是被直接发配到庄子上,那便只能配个佃户,看着现在大姑娘还给她留一丝颜面,好歹能配个分庄头。   钱氏想到小女儿的差事还没落实,梅影这没用的玩意儿还把自己的差事弄没了,气不打一处来。   “庄头怎么了?你也不看看自己那几斤贱骨头,还想去配什么大人吗?”钱氏一边咒骂,一边把梅影的东西全部卷入桶里盆里,火速收拾完,将梅影拉扯起来,拽着便往外走。   梅影不走,嚷嚷着要见大姑娘,齐妈妈道:“梅影,你是去嫁人不是被赶出去,成亲是大喜事,理应高兴些!”   听到齐妈妈这话,梅影才反应过来,爹娘给她定亲嫁人是幌子,实际上是石冬蕊不想要她了!   她脸色惨白跌坐在地上,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正屋门口,过了许久,她才跪下冲着石冬蕊的方向磕了个头,跟着钱氏离去。   钱氏不想让人知道梅影是被大姑娘撵出来的,只对外说是要成亲了,还请左邻右舍吃了顿饭,第二天早上庄头就带着人来接亲了。   梅影看着那大她至少二十多岁的庄头,心里一阵恶寒,顿时生了逃跑的心思,可屋门外,齐妈妈带着四五个婆子守在外面。   看着齐妈妈和这几个婆子,梅影攥紧了手,是谁说大姑娘仁善的,自己伺候她这么些年,她狠起来也不遑多让!   齐妈妈带着这几个婆子,送梅影上花轿,又陪着梅家送亲的人一同将人送进了新郎家,这才回来复命。   石冬蕊听完没什么情绪,回头和陶湘说道:“这两日你去丹枫院里转转。”   虽只说转转,并未细说是选人,但齐妈妈和兰心她们都清楚,梅影和喜儿走了,院里空缺人,需要填补。   按照齐妈妈的想法,梅影的位置就从下面的三等丫鬟里提一个上来,但也不知道石冬蕊现在是什么想法,她既然安排陶湘去看,那便等等,歇两日再说。   陶湘点了点头,梅影主要负责大姑娘的衣裳、院里的熏香,梳妆和衣裳本质上属于同一类事务,只是细化了工作内容。   丹枫院里都是十岁以内的小丫头,填补也只能是填成像她一样的粗使,或者手艺不错的提成三等,那负责人还是缺的。   陶湘想着梅影跟前的那俩三等丫头,还没有紫秋和红霞出挑,感觉是不太可能提起来的,她看了看红霞和紫秋,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动,若是谁愿意的话,那很快就能提成二等了。   陶湘思索着,大姑娘院里缺人,她甚至都在想有没有机会把陶竹也给弄进来,只不过这种多事之秋,也只能是先想想了。   她先前就让阮银珠帮忙留意梳头丫鬟,阮银珠已经看中两个手艺还不错的,能直接来当差,她去丹枫院时,阮银珠已经把人举荐给于妈妈了。   于妈妈也知道陶湘帮着大姑娘选人,还带着陶湘去看了她们梳头,手艺确实还可以,动作也麻利。   但两个人有点少,她和于妈妈又选了一个,总共三个人,于妈妈写了帖子递给了石冬蕊。   石冬蕊接了帖子,并未马上应下。   陶湘抽空去找了竹青,竹青笑问道:“人选好了?”   陶湘道:“于妈妈递了名字了,姑娘还没点头。”话落,竹青给她倒了杯水,陶湘坐下后抿了抿唇说道:“姐姐,人事处挑的都是十来岁的,她们肯定是顶不了梅影姐姐的位置的,姑娘应该还会问姐姐们选一个人。”   竹青挑眉看向陶湘,笑道:“你是要跟我举荐人?”   陶湘笑了笑,“那没有,我就是想知道姐姐有没有人选。”   “花椒和云杉感觉担不起来,蔷薇可能合适点,你觉得呢?”   听着竹青这话,陶湘有些意外,这三个人都不在她的挑选范围内,她询问竹青:“姐姐不考虑紫秋姐姐和红霞姐姐吗?”   竹青愣了一瞬,陶湘道:“本质上我们是一起的,红霞姐姐和紫秋姐姐都能够胜任这个位置。”   竹青闻言笑了笑,挑眉看向她:“你怎么不直接和姑娘提?”   “我想提呢,不晓得两位姐姐愿不愿意。”   竹青道:“姑娘安排差事,这还是提等,哪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俩人的话都还没说完,石冬蕊便找她们了。   “谁去替梅影的位置,你们有人选吗?”   兰心道:“从花椒和云杉二人中选一个吧?”   石冬蕊微微颔首,又问了竹青,竹青还是提了兰心手下的蔷薇,石冬蕊闻言道:“蔷薇日后另有安排,她先不动。”   陶湘静站在旁边,石冬蕊看了她一眼,询问道:“湘姐儿,你有人选吗?”   听到石冬蕊问自己,陶湘看了看兰心和竹青,笑道:“那我投紫秋姐姐和红霞姐姐。”   听到自己名字的红霞和紫秋顿时瞪大了眼睛,石冬蕊看着她们弯了弯唇角,问道:“红霞,你乐意吗?”   红霞万万没想到石冬蕊属意她,忙回道:“全凭姑娘吩咐。”   石冬蕊笑了笑,看向紫秋问道:“紫秋,让红霞过去,湘姐儿帮你,你这儿成不?”   虽然是红霞先提了等,但紫秋也没什么想法。   日后她和红霞也是要竞争提等的,如今这样的安排也很好,她们俩不用去争谁接竹青的位置!   紫秋笑道:“婢子没问题。”   石冬蕊道:“那便这么定下了,红霞去接梅影的位置,陶湘日后帮着紫秋一同梳妆,新来的三个梳头丫头,你们俩一起带。”   陶湘和紫秋、红霞一同应下。   红霞提了二等,那三个新来的学徒提成粗使,陶湘就跟着忙活了一通,接了红霞的活,但没接到提等和月钱。   竹青还怕她多想,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好好当差,过阵子我去跟姑娘说给你提等。”   陶湘笑着道谢,她才来这院里几个月,提等的事儿她能等。   红霞因提了等涨了月钱,请了院子里的姐姐们一同吃饭,陶湘也被红霞喊了去蹭了一顿。   吃过饭大家散场,夜已深了,大家各自回屋,红霞喊住陶湘问道:“湘姐儿,我记得你有个姑姑,她在何处当差?”   陶湘笑道:“她在李姨娘的院子里伺候花草。”   “能伺候花草,那她肯定也是手巧之人。” 第52章 第52章 二合一   第52章   陶湘闻言笑道:“手巧这个事儿我不敢夸海口,但我姑姑做事很认真的,她从当差到现在还没出过任何差错。”   听到陶湘这话,红霞笑了。   “姨娘的院子离这边也不远,得空可以约她过来玩呀。”   陶湘看着红霞真诚的眼神,笑着应下。   她回到屋子时,芦花和盏儿已经睡下了,桶中还有她们打回来的温水。   这些日子陶湘忙,每日早出晚归。   她早上起得早会烧热水喝,去当差前便给她们把水打好,她晚上回来得晚,芦花和盏儿也会给她把水打好,她们三人谁要是当差没能去打饭,都不用交代,其他俩人都会帮忙打回来,陶湘觉得这样的好室友,千年难得一遇。   如今内院人员变动得多,陶湘有预感,她可能很快就可以搬进内院去了。   但芦花和盏儿不知道能不能一起进去,她太喜欢这俩室友了,不想跟她们分开。   陶湘才想,第二天点卯后,竹青便说道:“湘姐儿,今日丹枫院的那三个学徒要来了,你要不搬进内院来吧。”   听到这个消息陶湘有些懵。   往日让谁从外院搬到内院时,大家都很高兴,但陶湘的脸上没有什么喜色,甚至还有一丝发愁,竹青不解道:“怎么了?不想搬?”   陶湘道:“也不是不想搬,就是有些舍不得我同屋的那俩姐姐。”   这个理由,让竹青无奈地笑了。   仔细想来,很多人都和同屋的人有些小矛盾,不是你舀了我的水,就是你吵到我睡觉,不然还有一些是占小便宜的,总会有些小摩擦,但她好像还从未听闻陶湘说过同屋的人。   “你们还没吵过架么?”竹青问。   陶湘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竹青道:“那是挺难得的,喜欢就再住一阵子也行,等你提等了再搬。”   “好,多谢姐姐。”   没过多大会,丹枫院的于妈妈便把三个梳头丫鬟送来了,其中一个原是四姑娘院里的叫卢燕,另外两个春桃和张蓉,一个是在外院做洒扫的,一个则是在下人公厨里的是学徒,原先二人都没机会进来做梳头丫鬟,还是大姑娘弄了这人事处,她们才有这个机会。   于妈妈把人送进来,交给了竹青。   但大姑娘很快要起来了,陶湘在做准备工作,她们三人便只能在旁边候着。   石冬蕊起床洗漱,竹青上面脂,紫秋开始梳头,今日红霞已经去管衣裳了,陶湘要顶替红霞的位置帮忙,跟着一起梳头发。   待梳妆结束,石冬蕊才回头问道:“她们三是于妈妈送来的吗?”   竹青应了一声,便将人招呼了过来,三人乖巧地向石冬蕊请了个安,石冬蕊看向竹青问道:“还没安排屋子吧?”   “嗯,还没来得及。”   石冬蕊道:“一会儿先带她们去安排好,今日刚来先歇一天,明日再上值。”   石冬蕊吃早饭去了,竹青才带着她们下去。   领了东西安排了住宿,竹青才带着她们回来见紫秋和陶湘。   竹青让三个人介绍了一下自己,待三人报了名字,竹青才说道:“这位是紫秋,这位陶湘。”   竹青话落,三人异口同声道:“紫秋姐姐好,陶湘姐姐好。”   这话出来,紫秋噗呲地笑出声,三人有些懵,陶湘道:“按年龄的话,我得喊你们姐姐,你们直接喊我名字或者湘姐儿都行。”   三人有些尴尬,陶湘即便年纪小,那相对她们刚来的来说也是老人了,直喊名字似乎不太好。   见她们不习惯,陶湘问道:“你们都喜欢别人怎么称呼?”   听陶湘这么问,三人纷纷报上名字。   春桃——桃姐儿、卢燕——燕子、张蓉——蓉姐儿。   陶湘笑道:“那日后就这么喊吧。”   竹青见她们和谐,和三人说道:“刚上值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陶湘和紫秋,她们俩带你们。”   三人异口同声应了声好。   第一天上值,大家的心态都是一样的,虽然石冬蕊说了可以休息,但她们也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回去歇息,陶湘笑道:“早上已经忙完了,中午和晚上事儿都不多,你们放心回去歇息,若是实在嫌不住,那到大小姐午睡起来,你们再过来。”   三人被劝回去后,陶湘也忙着去跟着荷露练字了。   待到午饭时辰,陶湘还提前一会儿去了外院,喊了三人带着去打饭。   芦花和盏儿还笑着打趣她,“哎呀,小小年纪就当师父了。”   陶湘不理会她们俩的打趣,笑着给双方介绍了一番。   打完饭,大家各自回屋吃饭,盏儿笑问道:“湘姐儿,你是不是快要搬去内院了?”   “我先不搬。”陶湘笑道:“我舍不得你们俩。”   盏儿哭笑不得,“咱们都在一个院里,有啥舍不得的?”   陶湘道:“那也不一样。”   “早晚都要搬的,现在天气还暖和没事,等到冬天,你搬进内院里还有大厨房或者小厨房供的热水可以用,不用自己烧水啦。”   盏儿话落,陶湘问道:“你们提等有什么要求吗?”   “我估计只能熬资历了,熬上两三年,或许就可以升三等了,芦花应该会快一些。”   盏儿语气平静,她早就接受了这样的节奏,慢慢熬,慢慢提等。   陶湘微微蹙眉,芦花还有堂姑姑做师父带着,盏儿这个也没啥手艺,日后她和芦花都进内院了,独把盏儿留在了外面,那她们岂不是就分开了?   “你喜欢女红吗?”陶湘突然发问,盏儿道:“还可以。”   陶湘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听说迎春姐姐的手艺特别好,你要不要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拜她为师父?”   听到这话,盏儿和芦花都瞪大了眼睛,满眼欣喜地看向陶湘。   陶湘被她俩吓一跳,忙说道:“只是个想法,她收不收徒我可不敢保证啊。”   芦花拍了一下陶湘的胳膊,笑道:“没成盏儿肯定也不会怪你。”   盏儿附和:“就是,没成那也是我本事不济,湘姐儿你给我出主意,我就很感激了。”   陶湘道:“如果姐姐感兴趣,那现在也是机会,迎春姐姐受了罚,这两日都在屋内歇息,很不方便,我可以带你过去见她,然后我跟她说你在内院做洒扫,她有什么事儿可以随时喊你,你也盯着点随时帮帮她忙,人处出感情来了,很多事儿也就水到渠成了。”陶湘话落顿了顿又说:“另一个法子就是你自己过去帮她忙,然后你就得了解她,说你崇拜她,你完全是自发性的,没有目的的给她帮忙。”   “后续成了就成,没成就再想其他法子。”   陶湘说太直白了,让芦花和盏儿有些不适应,陶湘见状说道:“咱们这么做不伤天害理,也不伤害谁,只是努力争取一下自己想要的东西。”   “包括对迎春姐姐,帮她忙是真心的,我们想要争取也是真的,还有,我们也是真的付出了。”   陶湘这套说辞,让芦花和盏儿内心大为震撼。   陶湘道:“争取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还是要用本事服人。”   盏儿点了点头,对陶湘说道:“湘妹妹我记下了,我再琢磨琢磨。”   芦花见盏儿有考虑,她看着陶湘笑问道:“湘妹妹,那我呢,我有什么法子能够很快提等?”   陶湘笑道:“你比盏儿姐姐容易一些,你已经有师父了,你要快速提等,那你就得琢磨大小姐的口味,在你能做到的范围内,琢磨出一样大小姐很喜欢的点心,让她吃完之后眼睛一亮,记住这是你做的,先刷个脸熟,后面你再做出什么,慢慢地就有机会提等了。”   芦花这个陶湘说起来容易,但琢磨新口味新菜品这个事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要做出让主子很喜欢的东西,更是难上加难。   芦花也知道不容易,但她原先只想过好好跟着堂姑学,能够学会堂姑的拿手菜,那就可以出师了,她还从未想过靠自己琢磨新菜品去提等。   “湘姐儿,我怎么感觉你去做什么都会很快提等?”芦花幽幽道。   陶湘听她这话没忍住笑了一声,“芦花姐姐你这是笑话我呢?做菜我不会,女红我也不会,这些想提等都还是看手艺的,我没有手艺如何提等?我也就只能给你们出出主意。”   芦花笑道:“多谢湘姐儿,我提等了一定请你吃顿大的!”   “等我提了我也请!”陶湘说,盏儿看着她们,笑道:“我拜成师父我就请。”   芦花:“那我们肯定最先吃上盏儿的。”   陶湘瞧着二人都有了新奔头,她想了想自己的,把红霞原来做的那些事情做好,再把字练好,争取过年时能够提个三等,日后字练好了还能给大小姐抄抄写写,跟着一起管事儿,能够多有一些历练。   除了这些,她的花簪也不能落下,七月的后半月她太忙了,只做了三支绢花簪,月底歇息送花簪过去时,那掌柜的看到只有三支都嫌少,还打听陶湘是做什么的,她可以多出一些钱,让她多做些花簪。   陶湘只能尽量保证,说下次多做几支,可是这个半月又快过完了,陶湘还只做了三支,待歇息出去时,都不知道有没有四支。还有那套绒花簪她还没开始做!   这边陶湘和芦花她们在做职业规划,那边的卢燕和春桃她们,也在说事儿。   她们三个虽然原先不在一处,但在丹枫院里面相处过一段时间,如今大家还分在同一处当差,更是缘分,除了卢燕之前就在院子里伺候,春桃和蓉姐儿都是在外面当差的,从学徒变成粗使,还进了大姑娘的院子,她们除了想要一心当好差事,完全没其他的想法。   这会儿三个人聚在一处吃饭,蓉姐儿突然提起了陶湘,说道:“湘姐儿好厉害的样子,她比我们还小,我看她早上都跟紫秋姐姐一起做事。”   春桃附和着点了点头,说道:“而且竹青姐姐说的,是让她和紫秋姐姐带我们,她应该很得姐姐们看重。”   卢燕原来在四姑娘院子,她听说过陶湘的名字,也听过一嘴陶湘的事情,见春桃和蓉姐儿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开口说道:“湘姐儿可是大小姐自己选的人,前阵子那个梳头丫头比试,就是湘姐儿比跟另外四个比,她蒙着眼睛梳头都赢了!大小姐直接把她提成了粗使,她就没当过学徒,现在她应该就是年纪最小的粗使了。”   卢燕话落,春桃和蓉姐儿都很震惊,卢燕道:“虽然我们和她都是粗使,但在大小姐面前,区别可大了。”   “日后咱们当差,还是要好听她的。”   卢燕这么说,春桃和蓉姐儿都纷纷点头,别说现在陶湘待她们很和气,即便是冷淡些的,也得好好跟着啊,那毕竟是蒙着眼睛比试都能赢了的人。   午饭后,陶湘回了一趟内院,跟着竹青她们伺候石冬蕊梳洗睡下后,这才回了屋子。   她做了一会儿花簪,又睡了一个午觉,醒来时春桃和卢燕她们已经在外面等着她了。   三人笑眯眯地站在太阳底下,陶湘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外面日头热,怎么不进去?”   卢燕道:“我们也刚出来一会儿,正好可以晒晒太阳。”   陶湘带着她们进了内院,石冬蕊午睡还没起,陶湘便带着她们准备东西,又带着她们看了各个东西放在何处,要用的时候从哪里找。   陶湘带人说得很仔细,也没什么私心,只希望她们能尽快熟悉适应,一起好好当差。   三人做事也很认真,没两日便能帮上陶湘忙了,每天的准备工作变成了她们四个做,节省了很多时间。   陶湘进出院子,也瞧见了盏儿在空隙间照顾迎春,帮她打水打饭,进进出出地忙碌着。   她没让陶湘帮忙,说明是选了第二个法子。   陶湘笑了笑,这样也不错,迎春会记得她的人情。   中秋节是一年的三大节日之一,府中早几日就开始采买节礼,开始做各种馅料的月饼。   阮银珠她们也接了府中的活计,一起做月饼,陶湘她们反而差事不多。   她记得历史上景泰元年的八月十五,是英宗从瓦剌回京的日子,可府中静悄悄的,好像无人知晓这件事似的,大家也不关心皇帝如何,太上皇如何。   在英宗被关入南宫后,朝廷开始清算土木堡之战的罪人、也开始封赏北京保卫战里的有功之人。   而石亨,大肆夸大斩获之功,借机虚报了数万将士的功绩,大量无关的人员借此战功荣升了千户百户,朝中也有人开始弹劾石亨,但这时候的朝中,石亨叔侄手握重兵,无人能够掣肘制衡。   这对武将叔侄,一路膨胀到夺门之战,将英宗接出了南门,被封为国公,权力达到了顶峰。   陶湘想她最难熬的应该是这七年,侯府烈火烹油,历史的轨迹会不会改变,灭门之灾会不会提前到来?陶湘都不知道。   她也不能到最后一刻才走,若有机会,还是越早离开越好。   临近中秋,这府中很热闹,外面的庄头早早就送来了新鲜的东西,石榴、莲蓬、梨子、鲜枣、桂花、还有今年的新米。   石冬蕊让人把这些东西分一分,鲜果各院都送了一筐去,桂花都给了厨房去做点心和月饼。   只要想到这事儿,陶湘便心神不宁。   自个儿呆着什么事儿也做不了,她起身去了丹枫院。   阮银珠她们的厨房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有现烤出来的枣泥月饼,跟阮银珠一起当差的妈妈瞧陶湘进去,直接拿了俩给她。   “湘姐儿,刚烤出来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陶湘闻着香味,看着那金黄的面皮,她伸手接了过来,“谢谢婶娘。”   妇人笑道:“烤出来都得尝,别客气,放心吃。”说完妇人才问道:“你来找你娘吗?她在那里面。”她说着往那边人群中指了指,陶湘笑着走了过去。   阮银珠一边做月饼,一边带学徒,瞧见陶湘来,阮银珠交代了一下,洗了个手走过来。   “湘姐儿,你歇息了吗?”   陶湘摇头道:“没有,趁这会儿得空,过来看看你和祖母。”   阮银珠道:“我们这两日忙,你祖母给你做的绣鞋做好了,你一会儿过去找她拿去。”   听到绣鞋做好了,陶湘精神都瞬间好了些,阮银珠笑道:“很好看。”   有着绣鞋这个钩子,陶湘只和阮银珠待了一会儿,便迅速跑去找陆氏了。   陆氏见她来,乐呵呵地去把绣鞋拿了过来。   粉色的鞋面,上面还绣了陶湘喜欢的紫铃兰花朵,粉粉嫩嫩的,少女心十足,陶湘喜欢得不得了。   她迫不及待地在陆氏这边洗了个脚,然后试了鞋子,鞋子有一点点大,陆氏道:“还有鞋垫,我给你拿来。”陆氏一边说一边走,拿了鞋垫来了,她还说道:“你的脚还在长,所以我做大了一点点,垫双鞋垫子应该恰好。”   陶湘接过鞋垫塞进去,重新试了一下,脚底软了许多,大小也正好,陶湘笑道:“谢谢祖母。”   陆氏瞧着她,现在的陶湘和几个月前的陶湘,简直判若两人了。   那时候的湘姐儿话不多,嘴也不甜,听话又老实,而如今的陶湘,不知道是历练得多了,还是因为去了大姑娘院子里,耳濡目染多了,对她们也客气了很多。   “你这孩子,祖母给你做双鞋子,哪里需要这么客气?”陆氏笑着说完,陶湘再看了看脚上的鞋,她太喜欢了,小心翼翼地脱下来放在旁边。   “大小姐给我们做了一身衣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好,要是这两天做好,我就可以搭配着鞋子穿了。”   陆氏惊讶问道:“大姑娘给你们做新衣裳了?”   陶湘点头:“嗯,月初就喊了裁缝妈妈来量了,可能快做好了。”   陆氏道:“那感情好,祖母本来也要给你做一身衣裳的,还没来得及,我过些天开始做,恰好做出来当冬衣。”   新衣裳新鞋子,陶湘当然不会客气。   她抱着新鞋子回了春晖院,恰好裁缝妈妈也把新衣裳送了过来,尽数交到了兰心的手中,笑道:“紧赶慢赶的,总算是都赶出来了,正巧给姑娘们穿新衣过中秋。”   兰心核对了一下数量没有错,这才挨个儿把衣裳发下去,兰心道:“大家试试看,若是小了或者大了,可以拿回去找裁缝妈妈改改。”   陶湘去试了衣裳,一整套,白色棉布做的里衣,水墨色绣花边的马面裙,浅粉色杭绸做了一件窄袖外衫,一件及膝的比甲,袖口处和衣角处都有绣花,陶湘试了一下,大小合适,做工好又漂亮,陶湘心底的那点不高兴被新衣裳和新鞋子给冲散了。   中秋的前一天,郑家的表小姐们来府中做客,石冬蕊她们姐妹要去招待,她戴了陶湘给她做的那支花簪,兰心和竹青她们也换了新衣裳,衣裳颜色很清新靓丽,石冬蕊笑道:“今日咱们主仆都穿得很粉,一起戴湘姐儿送的花簪吧,颜色也很趁。”   石冬蕊都这么说了,那兰心和竹青自然是去换上了。   表姑娘她们先去了景和院,石冬蕊这边收拾好了,才带着兰心和竹青她们过去。   表姐妹们前些日子刚见过,但毕竟又没日日在一起,这乍见一面的时候热情得很,起身相应便罢,还得拉着手腻歪个半天。   陶湘看着石冬蕊对面的表姑娘,她头上的那支花簪,怎么有些眼熟?再看另一个表姑娘头上的,还是有些眼熟,好像是她做的那两支!   陶湘是小丫鬟,看出来了自然也不会说,她只是有些惊讶,侯府千金,也会去买这样的花簪戴吗?   她正想着,大表姑娘就看着石冬蕊的头顶说道:“蕊姐儿,这个花簪你也买到了?”   石冬蕊有些懵,“什么花簪?”   大表姑娘笑着指了指她的头发,说道:“就你头上的这支,和我这支在一处买的吧?”   石冬蕊闻言这才往表姐的头上看去,这一看才发现,她们这两支花簪,虽然花样不同,但很明显的出自一个人的手。   石冬蕊意外地看了陶湘一眼,笑问道:“表姐也买了,你这支买了多少钱?”   郑大姑娘说道:“我和妹妹一人抢到一支,花了我们一贯六百文!”   石冬蕊瞪大了眼睛,郑大姑娘问道:“你这支多少?”   石冬蕊看着陶湘,笑道:“跟你的这个差不多。”   郑二姑娘凑过来说道:“银楼掌柜的说,这花簪一个月就只有六七支,排队等的人还有很多,根本买不到。”   “我们纯属运气好才抢到两支!”   陶湘:“……” 第53章 第53章 二合一(捉虫)   第53章   听着她们的对话,兰心和竹青两两相望,眼底都是惊讶和欣喜。   她们收到礼物时,只觉得这花簪精美好看,或许在外面买能要一两百文,万万没想到一支竟然要八百文,外面还根本买不到!   若不是陶湘送给她们,这么贵的花簪,且不说能不能买到,即便是能,这个价格她们也下不去手。   想到自己头上的这两支,竹青和兰心都一动不动地站着,都希望不要被这几位小姐注意到,不然问起来,这么难买的花簪,她们这些丫鬟竟然也有,那要如何说?   陶湘也低垂着头,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石冬蕊高兴,想到大家都要去外面抢了才能买到的东西,陶湘早早就送她了,颇有一种自己身怀宝藏的愉悦感。   郑氏听着她们表姐妹的对话,微微挑眉,石冬蕊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听说出去,这花簪如何买的她都不晓得,不过也不重要,年轻姑娘们喜欢这些都很正常。   倒是石婉盈和石乐薇,盯着石冬蕊头上的花簪,再看两位表姐头上的,像是戴了鲜花似的,花朵和叶子都活灵活现的,虽然只是花簪,但真的很漂亮。   自从乔妈妈死后,她一直病着,也没出过府,根本不知道外面有些什么新鲜东西,石冬蕊倒是好了,管着家,对外面的这些东西也清楚,但她竟然只给自己一个人买。   她扯了扯嘴角扭过头,眼神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不远处的竹青和兰心,她们俩头顶的那两支花簪,实在是醒目。   石婉盈脸色微变,看了看表姐和表妹,笑道:“表姐,这花簪真的很难买吗?我瞧着兰心和竹青头上的也是,大姐姐一下子买到了三支?”   听到这话,郑家大姑娘和二姑娘都朝兰心和竹青看了过去,远远的看得不是很清晰,郑大姑娘朝二人招了招手。   “过来给我瞧瞧。”   表姑娘招呼,兰心和竹青不可能不过去,俩人看向石冬蕊,只见石冬蕊笑道:“过来吧。”   二人过去后,便把头上的花簪都拿了下来递过去。   郑大姑娘接过去后,二姑娘也凑过来看了看,惊叹道:“好漂亮的竹流苏啊,还有这紫铃兰,这颜色到底是如何晕染的,手也太巧了!”   听到二姑娘这话,郑大姑娘看了看石冬蕊头上的那支,笑问道:“蕊姐儿,你那支是秋石斛?”   石冬蕊闻言笑了笑,“好像是的。”   郑大姑娘看了看手中的花簪,又看了看竹青和兰心,竹青的竹流苏,兰心的紫铃兰,蕊姐儿的秋石斛,这可都是跟她们的名字相对应的,她看着石冬蕊笑眯眯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个了不得的事情!   但她想到婉盈刚才的话,她还不能拆穿石冬蕊。   石婉盈和石冬蕊姐妹间的那点暗流涌动,她们还是能感受到的,来做客,又不是来吵架,而且石家姐妹的事情,她们知道也管不来,就权当不知道罢了。   郑大姑娘笑眯眯地把这两支簪子还给了兰心和竹青,随后和石婉盈说道:“她们这两支也好看,但应该跟我们这个不是一个人做的。”   郑二姑娘听着姐姐这话,也跟着附和道:“姐姐这么说,我也觉得,那簪子前面好像是做得没有我们这个精细。”   郑家姐妹俩都这么说了,石婉盈半信半疑,“是吗?”   郑大姑娘笑道:“我瞧着是这样。”   石乐薇也看了看兰心和竹青,这么贵的花簪,又这么难买,石冬蕊就算是赏两支金银的给她们,也不太可能给她们俩花簪。   金簪银簪,在这些高门大户里,那都是俗物,做得精巧得尚可一戴,若是普通做工的,年轻姑娘戴出去也只会被人说土,但这些所谓的花簪不同,又是这样独一无二的,才是她们的心头好。   因为郑大姑娘这话,石婉盈失去了找茬的借口,闷闷不乐地坐在旁边吃点心。   郑二姑娘见状看了一眼大姑娘,只见大姑娘笑道:“盈姐儿,这花簪你喜欢吗?若是喜欢的话可以去万宝银作楼定,待有花簪又排到自己时,他们会安排人到府上的。”   陶湘听到这个名字,她在灯市口那条街上见过,一个很大的首饰楼,看来是那象生花铺的掌柜专卖给这银作楼了,银作楼再卖给这些贵人,那掌柜的收时三百二十文,估计五六百文转出去,再卖就是八百文。   虽然听着别人卖了八百文她好像是亏了,但这东西在她的手里,她也不见得能卖到这个价格,把自己现在能赚到的钱赚到手里就好了。   不过下一次去交花簪时,倒也可以让那掌柜的适当加点钱给她。   石婉盈听到郑大姑娘这话,回头看向郑氏,说道:“娘,你让人去定几支吧,我要两支,给三妹妹和四妹妹一人也定两支吧。”   郑氏闻言应下,随后和梁妈妈说道:“你得空跑一趟,咱们府上定六支。”   郑氏话落,梁妈妈看了一眼石冬蕊,随后笑问道:“大姑娘可要定?”   郑氏突然愣了一瞬,转眼看向石冬蕊,只见石冬蕊笑眯眯地说道:“我有一支就够了,我不要,妈妈给妹妹们定就成。”   郑大姑娘闻言勾了勾唇角,迅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吃过午饭后,大家坐着玩了一会儿打双陆,石冬蕊得回春晖院去,她起身询问郑大姑娘:“表姐、表妹,去不去我院里玩会儿?”   郑大姑娘笑道:“去吧,上次来我都只去盈姐儿的听雪轩,好久没去你院里了。”她说着带着妹妹起身,对着郑氏福了福身,声音轻柔地说道:“姑母,我们先跟蕊姐儿去,一会儿再回来。”   郑氏道:“去吧,晚些时候过来吃饭,我让小厨房做了你们俩爱吃的菜。”   姐妹俩应下后,便急匆匆地跟着石冬蕊走了。   出了景和院,郑大姑娘迅速挽上了石冬蕊的胳膊,二姑娘也拉着姐姐,三人手挽手地回了春晖院。   入了院,兰心便迅速吩咐人去准备瓜果点心。   两位表姑娘跟着石冬蕊入了屋子,刚坐下,茶都没上,郑大姑娘就开口问道:“蕊姐儿,这做花簪的人你晓得是谁吧?”   石冬蕊抿了一下嘴唇,看向郑大姑娘问道:“表姐何出此言?”   郑二姑娘听着姐姐的话,瞪着一双圆嘟噜的眼睛,惊讶地看向石冬蕊。   见石冬蕊不承认,郑大姑娘说道:“若不是认识,你们三怎么就那么巧,能买到与你们名字相关的花簪?这一看就是做花簪的人特意给你们做的!”   石冬蕊听着郑大姑娘这话,笑问道:“表姐刚才怎么没说?”   郑大姑娘看着她说道:“怎么?你还希望我说?”   “那倒也没有。”石冬蕊话落,郑大姑娘说道:“你就当是我讨好你,想认识一下那个手巧的姑娘,不用再去银作楼排队,能直接定花簪吧。”   石冬蕊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陶湘,她不知陶湘的想法,郑大姑娘笑问道:“是不是你院里的人做的?她拿出去肯定没卖到八百文,她做了卖给我们,我们直接把八百文都给她,岂不是更好?”   陶湘有些心动,但她又怕这事儿直接被传出去,好在石冬蕊是个靠谱人,她笑着和郑大姑娘说道:“既然表姐这么说,那你想要什么的跟我定吧,到时候做好了我差人给你送去。”   郑大姑娘瞧着她啧了一声,打趣道:“蕊姐儿,你变了!你引荐我认识一下会怎样?我还就会跟你抢不成?藏得这么严实。”   石冬蕊笑着,郑二姑娘则是惊讶地看向石冬蕊,“表姐,这真是你的人做的啊?那太好了!你让她先帮我们做两支好不好?我们可以现在就给钱的!”   看着跳脱的表妹,石冬蕊笑道:“表妹想做什么样的?”   “我想要跟你一样的。”   石冬蕊:“秋石斛?”   郑二姑娘摇头,郑大姑娘说道:“跟我们名字相关的。”   石冬蕊抬眸看向陶湘,只见陶湘轻轻点头,石冬蕊道:“那成,两支一贯六百文哦。”   郑大姑娘当场掏出了荷包,丢了个二两的碎银给石冬蕊,石冬蕊笑道:“那等做好了,我就给表姐和表妹下帖子,你们再过府来玩,这个事儿莫要告诉外人。”   郑大姑娘笑道:“放心吧,我们不会跟别人说的。”   两位表姑娘在春晖院玩到了晚饭时辰,她们一同回景和院吃了晚饭,傍晚时才离开侯府。   送走她们后,石冬蕊带着陶湘她们回了春晖院。   这会儿屋内没了外人在,石冬蕊把陶湘喊进了里屋,她问道:“你那花簪拿出去卖多少钱一支?”   陶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三百多点。”   听到这个数,旁边的兰心道:“表姑娘她们买八百,你才卖三百多文,那也太亏了。”   陶湘看向兰心笑道:“主要是我自己卖也不一定能卖八百文,或许还没有现在这么受人喜欢呢,银作楼可能是想了个什么法子,这才让大家那么喜欢追捧。”   “这倒也是这个理。”石冬蕊说着把那二两的碎银给了陶湘,询问道:“那你能给两位表姑娘做吗?”   陶湘点头应下,石冬蕊笑道:“郑大姑娘的名字叫若微,二姑娘叫棠月,你看看要做什么花,给她们做两支。”   陶湘拿着银子,这钱不赚也不说不过去,她应下说道:“估计得半个月后才能做好。”   石冬蕊点了点头,“没关系,你做好了拿给我就成。”   “好,我之前买的料子可能不够,等我歇息去买点料子回来再做。”陶湘说完看向石冬蕊问道:“大小姐若是有喜欢的花,想做成花簪,那您跟我说,我得空给您做。”   石冬蕊闻言笑眯眯地看着她,“嗯,过阵子看,你就在我院里,我肯定不用去那银作楼等上几个月。”   听到这话,兰心和竹青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今日这样的惊喜,让石冬蕊、兰心她们都很高兴。   陶湘拿到了二两银钱,更是开心,卖给谁不是卖,赶紧做就是了。   梁妈妈应了郑氏的吩咐去了万宝银作楼定花簪,还交了五两的定银,那掌柜的说,花簪的价格还不能定下,如果做的少,或许还要涨价。   梁妈妈私心下想着这不过是支花簪,已经卖八百文了,还把涨价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真是有钱没地儿花了,来买支花簪戴!   想是这么想,但主子们要,也不是花她的钱,多贵她都得先定。   她回来第一时间去给郑氏回话,二姑娘石婉盈还在屋内,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二姑娘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定上了吗?”   梁妈妈道:“回姑娘,定上了,交了五两的定银,但那银楼掌柜的说了,排在咱们前面的还有二十多个,一个月七八支,估计得三四个月才能拿到我们定的。”   “什么?三四个月?”   石婉盈惊呼道,她看着梁妈妈问道:“妈妈难道没跟掌柜的商量商量,咱们加钱,放到前面来?”   梁妈妈拿了个牌子出来,说道:“说了,但那掌柜的拿了牌子给我,说是如果前面的牌子没拿回来,他们也没有前面的牌子,为的就是不插队,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排着。”   看着那牌子,石婉盈想到了石冬蕊头上的那支,不耐烦地看向梁妈妈问道:“为何大姐姐的不需要排三四个月?”   这梁妈妈如何知晓?她静静站着,没有接话。   郑氏道:“或许是因为她买得早,大家伙还不是很喜欢花簪。”   尽管郑氏这么说,石婉盈还是有些不高兴。   郑氏看向梁妈妈说道:“没什么事儿下去吧。”   梁妈妈走后,石婉盈看着郑氏问道:“舅母怎么还不请人来提亲?”   郑氏闻言看向石婉盈说道:“你姐姐的亲事,你莫要插嘴,上次若不是你惹恼了她,怎会闹成那样?”   想到死去的乔妈妈,石婉盈嘟囔道:“我这不是只在母亲跟前问一问。”   “还有我院里的乔妈妈没了,母亲不让于妈妈回来吗?”   郑氏想到于妈妈在丹枫院里做得也不错,她叹了口气说道:“你院里的事儿,就让尤妈妈代管,于妈妈现在离不开丹枫院。”   尤妈妈,原是听雪轩的副管事,石婉盈原先跟乔妈妈更要好一些,尤妈妈和她都没说过什么贴心话,石婉盈并不是很喜欢她,但现在郑氏这么说,她也没法子,只能听着。   八月十五的中秋,因为英宗的回京,石亨并未在府中过节,只有周氏和郑氏带着大家伙一起过。   阮银珠她们做的月饼端到了桌上,周氏和张氏都很喜欢,郑氏听着她们连连夸赞后也没忍住吃了两个。   豆沙馅儿的,可却有桂花的清香味,但又不见桂花的影子,郑氏不解她是如何做的,还把人叫到了景和院内询问了一番,这是阮银珠第一次在郑氏面前露脸,她有些紧张,但说起如何做的月饼,又侃侃而谈。   郑氏听完后笑了笑,让梁妈妈去拿了一串钱过来,赏给阮银珠。   那一小串钱是两百文,虽然不算很多,但这还是阮银珠第一次得赏钱,她特别高兴,出了屋门就和陶湘说道:“等你歇息,娘请你吃羊肉。”   陶湘看出了她心底的高兴,说道:“这阵子我们都忙,下次歇息我跟娘去画小像去吧。”   阮银珠见陶湘还记着这事儿,她点了点头,“好,画完小像回来,再吃羊肉。”   陶湘点了点头。   阮银珠回丹枫院了,但石冬蕊还在景和院内。   如今人事处也设立快满两个月了,陶湘她们先前就说过的,丹枫院里现在全是开销,学徒又是吃饭领月钱但没干活,日子久了还怕郑氏有意见。   今日恰好因为阮银珠得赏,石冬蕊和于妈妈对视了一眼便说道:“娘,丹枫院内的带教妈妈们手艺皆是不错的,学徒们也都好学也乖巧,她们平日里除了学手艺也没什么事儿,我想着不如把府中的差事分一些给她们,让她们既能做一些事儿,也能把手艺精进一些。”   郑氏闻言看向石冬蕊,她有些好奇地问道:“比如呢?他们能做些什么?”   石冬蕊道:“比如厨房班的,就可以接过下人公厨的活计,日后做大家伙的饭食,也可以负责某个院里的饭食。”   “园艺班的人也可以负责一下府中的花草,有带教妈妈带着,都是没问题的。”   石冬蕊话落,郑氏道:“那你看看做个规制看看,若是能一边做事一边学,那也不错。”   得了郑氏这话,石冬蕊笑着应下。   郑氏看着石冬蕊如今这样,很欣慰,但她却没有开口夸奖,只是微笑着。   石冬蕊感受到了周氏的眼神,她弯了弯唇角。   月亮高升时,石亨和两位公子都没有回来,郑氏和周氏她们带着众人在院中拜月后便各自回去了。   石冬蕊去做规制,她直接把下人公厨的人一分为二,如今大厨房里面缺人手,她把一部分人直接分到了大厨房里,另一部分她安排进了丹枫院,给阮银珠他们打下手,一起做内院下人的饭食。   她当晚做好了规制,第二天让郑氏看了看,没问题就直接开始做了。   下人公厨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惊了,以前大厨房里的人总是嫌弃下人公厨的,觉得她们没什么手艺,好像给下人做饭就比给主子做饭低人一等。   那会儿她们想去大厨房,但一直挤不进去,现在好了,大姑娘直接安排,大家乐呵乐呵地就去了大厨房。   而另一部分人,满眼羡慕地看着别人走了,自己则被带到了丹枫院。   厨房班是阮银珠在做班主,下人公厨合并过来后,仍归她管理,她见众人垂头丧气,开局第一句话便说道:“先跟大家说一个好消息,在丹枫院当差,大姑娘每个月准许大家歇息两日,我们月底就排好下个月的班次,歇息的前一日大家去春晖院内领牌子,第二天就可以歇息去了。”   此话一出,大家惊讶地瞪大了眼。   “真的假的?”有人还不敢相信,阮银珠道:“我总不能撒谎骗大家,都是真的。”   “我以前在大厨房当差,不过也就是个打杂的,大厨房和公厨离得近,我们也都见过,我也知道大厨房的很多人都觉得公厨里的人做菜难吃,做不好菜,比不上她们,所以,我希望大家日后一起好好当差,我们平日里一起琢磨菜品点心,争取让大家伙都吃上美味的饭菜,吃食这个东西,只要吃到好吃,大家都会口口相传,我们也必定能够让大厨房的人不再斜眼看我们!”   石冬蕊给分过来的人,大多都还是年轻人,被阮银珠说说,还有两日的歇息,也没那么羡慕去大厨房的了。   分掉下人公厨,这只是石冬蕊的第一步,待阮银珠她们稳定下来,她就要开始整顿大厨房,让有能力有手艺的人,都去到她们应去的位置,顺便把那些贪污受贿盘根错节的人,抓出来,打断她们的根。   因为下人公厨的改动,八月十六的晚上,陶湘就吃上了阮银珠做的饭菜。   饭还是糙米,但阮银珠煮过又蒸的糙米做得非常软和,也没有夹生,吃起来很容易下咽,菜也还是那些菜,她们的菜里只有一点点的肉,几乎没有荤腥,但是炒菜就是炒菜,菜也不会水糟糟的,像今晚做的白菜,里面放了少量的醋,菜杆杆脆脆的,叶子也很入味,都是白菜,吃起来的感觉也不同。   还有新腌制的酱黄瓜,咸淡正好,瞧着极其新鲜,不用像以前那样,跟吃臭菜一样。   这才一顿饭,就俘获了内院的这些下人们,便是春晖院外院的这些婆子们,都感叹道:“公厨里的这些人,终于不再煮猪食了,好好的菜被她们糟蹋得,我看着心疼,吃着更是难受!”   “我听说是人事处的带教妈妈们做的,好吃多了!”   陶湘听着人讨论,她心想这还是被控制了油盐荤腥的情况,若是让阮银珠直接做大菜,那肯定也不比大厨房的人逊色多少。   真希望哪一日能提个意见,稍微改善一下伙食,即便是油渣炒白菜也可以啊! 第54章 第54章 二合一(捉虫)   第54章   中秋后的第三天,阮银珠和陶湘一同歇息。   阮银珠十六晚上就回西南角的家里了,她来喊陶湘回去,陶湘婉拒了。   阮银珠知道陶湘不回去的原因,很是不好意思,她道:“我过些天想想法子,能不能在外面搭一间屋子。”   陶湘在现代是个成年人了,阮银珠和陶槐树夫妻感情很好,又大半个月才见一次,亲密一些很正常,她是很理解的,只不过那屋子不隔音,她睡眠略浅,容易睡不好。   事实是这样,但陶湘也不想让阮银珠过意不去,她说道:“姑娘院里不是来了那三个丫头吗,她们还不是很熟练,我明天早上起来再带她们一下,忙活完院里的事儿,我就回去了,省得跑。”   得了陶湘这话,阮银珠才道:“那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做好早饭等你。”   听到吃的,陶湘问道:“家中没有肉吧?”   阮银珠点了点头,“我不在家中你爹都不生灶火的,应该没肉,只能明天早上起来出去买。”   “大清早的不用那么麻烦,娘给我做几个素馒头吧,我要吃甜的,放一点点蜜。”   她说着还拿手指比了一下要多少蜜,很像个孩子。   阮银珠笑着颔首,“好,我今晚回去就把面发好,明早起来蒸,你回来就能吃了。”说完她看着陶湘又问:“糖水蛋吃不吃?”   陶湘摇头,“吃馒头就好啦,糖水蛋下次吃。”   阮银珠应下后便回家了,陶湘也回了内院,她要整理一下自己手中的料子,之前拿回来的绒花一直没做,接下来她可能得做了,不然那掌柜的催得她不好意思,把那套绒花的做出来,还得再买点绢花的料子,主要做两位表姑娘的,做完她们俩若还能做,那就再做两支带上。   做花簪太耗时间了,她还得练字呢!   不过是给两位表姑娘做,她得空就做,大小姐应该不会管她。   陶湘思索着将明日要买的料子写了张单子,等出去直接去买。   次日大早,陶湘没去点卯,但还是带着卢燕她们把准备工作做了,又叮嘱了一下细节上的事儿,这才带上银钱和花簪离开了春晖院。   此时的西南角院里,阮银珠早早起来生了火,把馒头蒸上,陶槐树也因为阮银珠歇息,特意和人换了班,阮银珠起床他也跟着起了,阮银珠做馒头,他就在厨房里打下手。   “湘姐儿什么时辰回来?”陶槐树问。   阮银珠道:“她要带一下小丫头,估计再过两刻钟就能回来了。”   话音刚落,陶江和陶海眯着眼睛也起床了,他们每日卯时中就要到私塾,迟到了是要罚板子的,先生的戒尺打到手心很疼,兄弟俩因为睡过头迟到被打过一次后便再也不敢了,日日宁愿早些起来,也不赖床。   总铺胡同离得近,陶槐树忙得过来就送兄弟二人去蒙馆,忙不过来就俩人一起去,现在俩人已经很熟悉了,经常自己来去。   他们起来见到小厨房里有动静,三步并两步地跑了过去,瞧见爹娘都在小厨房内,陶江瞌睡醒了大半,“爹娘,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阮银珠回头瞧见这俩小子,笑道:“我昨晚发了面,正在蒸馒头,你们赶紧去洗漱。”   听到这话,二人还跑到灶火旁边揭开草盖看了看,见甑子还放了二层屉,兄弟俩瞪大了眼睛,“娘,你蒸了十二个吗?”   阮银珠道:“嗯,还有没蒸完的,等那锅蒸下来再蒸。”   兄弟俩不约而同地舔了舔嘴唇,一副馋模样。   “娘,得蒸多久,我们能吃上吗?”   阮银珠还没开口,陶槐树便说道:“洗漱完估计就好了,赶紧去洗漱,当心去迟了又挨板子。”   听到能吃上,又听到要挨板子,二人迅速去洗漱,洗完脸刷完牙又检查了一遍要带去的笔墨纸本,这才跑到厨房里来。   陶湘回来时,见一家四口人都在小厨房里,陶湘也是有些懵。   “你们这是?”   陶湘的声音响起,阮银珠回头道:“湘姐儿回来了,馒头很快就好。”   陶江和陶海也笑眯眯地喊了她一声,陶湘看着他们干净的头发,稍有欣慰,这去蒙馆了还是会讲卫生一些,她笑问道:“一会儿爹送你们去蒙馆吗?”   陶槐树道:“现在他们能自己去了。”   陶湘闻言笑了笑,“这么厉害,都不用送了?”   听到这话,屋内四个人都神色各异地看向她,陶槐树和阮银珠是不解,这就是走到头拐个弯的事儿,也能夸厉害?   陶江和陶海则是只听到了厉害两个字,被姐姐夸厉害,那就是真厉害,俩人满脸自豪地看着陶湘。   陶海说:“爹爹忙没空送我们,我们就自己去了。”   陶湘点了点头,“棒棒的,一会儿要不要我送你们?”   小孩自己能去,但有人送肯定也是高兴的,几乎没有任何思索便应道:“好呀好呀,姐姐中午来不来接我们?”   陶湘道:“中午还不知道,我要是在家那就去接你们,没有在就自己回来吧。”   “姐姐一会儿要出去吗?”陶江问。   “嗯,我今日歇息,打算出去逛逛。”   姐弟三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一会儿话,灶上的甑子草盖上冒着浓浓的热气,阮银珠过去揭开看了看,见馒头熟了便回头道:“把筲箕拿过来。”   陶槐树闻言迅速起来拿了筲箕过去,阮银珠把蒸熟的馒头全部夹了出来,浓郁的麦香味在狭小的厨房内散开,陶湘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把东西拿回屋子里放下,洗了个手便过去吃馒头。   自从来这里,陶湘只吃一次白面馒头,那是紫秋的份例给了她,她平日里能吃到的,都是下人公厨做的就那个粗粮窝窝头,不松软还噎嗓子,也闻不到什么粗粮的原始香味。   而阮银珠做的这个,闻着比紫秋她们吃的那个白馒头还香,看着光滑的皮,陶湘吞了吞口水。   阮银珠夹了一个在碗中给她,“还有点烫,凉一凉再吃。”   陶湘点了点头,她端着碗拿着筷子,狂吸着香气,陶江和陶海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吃了,滚烫的馒头在嘴中烫得二人狂哈气。   阮银珠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陶槐树无奈唠叨道:“就不能等着凉一下?小心烫破舌头,又喊痛。”   陶江和陶海嘿嘿一笑,边哈气边说道:“娘,馒头是甜的!你放蜜了?”   阮银珠嗯了一声,随后问道:“好吃吗?”   “好吃!”兄弟二人异口同声回道。   陶湘等着碗中的馒头热气散了一些,也迅速用手拿起来开吃了。   一个快吃完,陶湘又拿上一个,开口问陶江和陶海:“要不要走了?”兄弟俩看向陶湘,又看了看手中还没吃完的馒头,陶湘笑道:“边走边吃。”   兄弟俩嘿嘿一笑,跑过去把包拿来,陶湘和阮银珠说道:“娘,我送他们去,一会儿就回来。”   阮银珠本想说这么近不用送,就让这俩小子自己去,但看陶湘高兴,兄弟俩也高兴,很多感情都是慢慢相处出来的,只要陶湘乐意,让陶湘管一管这俩小子,日后兄弟俩也会多听姐姐的话,阮银珠没有阻拦,笑道:“路上慢些。”   陶湘点了点头就带着二人出了院门。   出了院门后,陶湘边吃边问道:“在蒙馆里怎么样?”   陶江听到这话,嚼着馒头的嘴巴突然停顿,抬眸看了一眼陶湘才说道:“还好。”   陶湘瞧着他这样子,并不是还好的样子,笑问道:“有一起玩的好朋友吗?”   陶海笑嘻嘻地说道:“有几个。”   听到这话,陶江斜眼看了一眼陶海,那眼神好像并不认同,陶湘开口问道:“是不是有人使唤你们干活?”   话刚出来,陶江很意外地看向陶湘,很惊讶她怎么会知道,抿了抿唇才和陶湘说道:“我和弟弟去得晚,别人早就认识了,肯定都在一起玩。小海爱凑热闹,人家就像使唤下人一样使唤我们做事,小海傻乎乎地做了,人家就搭理他;我不做,人家就不怎么理我。”   陶江看了一眼陶海,和陶湘说道:“姐姐,小海太傻了!我说了他也不听。”   这话颇有些告状的意味,陶湘笑着看了看陶海,只听陶海辩解道:“同窗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嘛,我帮他们倒水,他们也帮我倒过,晚上散馆扫地他们也有帮我扫。”   这么听来,好像也算正常,陶湘琢磨着,只听陶江道:“我就是不喜欢他们趾高气昂使唤人的样子。”   陶海吐了吐舌头,倒也没和陶江争执,眼见着快走到蒙馆门口了,陶湘催促道:“快吃些,一会儿被夫子看见边走边吃东西,是不是会被训斥?”   陶湘手里也还有点,姐弟三人站在原地把馒头吃完了,这才迅速前往蒙馆。   天蒙蒙亮,蒙馆口很热闹,有不少大人送孩子过来,都在门口说话,有些在叮嘱不要乱喝冷水,有些在叮嘱孩子要好好听夫子的话,不许跟同窗打架!   陶湘感觉这场景莫名熟悉,她刚想和兄弟俩说话,前面却突然传来一道压低了嗓音的喊声:“陶海!”   陶湘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三四个孩子站在一处,有的和陶海他们差不多大,有的感觉十来岁,旁边的几个大人似是熟人,背对着他们正在说话。   陶海听到喊声也朝他们挥了挥手,走路的方向都已经偏向那边去了。   见陶海想过去,陶湘也没拦,她带着陶江跟在后面。   “马盛,你们刚到吗?”陶海问道。   被陶海唤作马盛的男孩嘿嘿一笑,“今天我祖母送我们来。”说着他还伸手进挎包里摸索了一会儿,不知道摸索到了个什么东西,塞进了陶海的手里。   给完陶海,再看向陶湘,那神色就不是很好。   陶江的神色当然也不好看,陶湘轻轻地揽过他的肩,并未多说什么。   马盛没见过陶湘,这会儿他一边看着陶湘一边凑到陶海耳边低声问道:“跟你哥在一起的是谁啊?”   陶海回头看了一眼陶湘,笑道:“我姐姐,她今天歇息送我们过来。”   马盛看着陶湘,又看了看陶江,有些勉为其难地伸进包里摸索了一个东西,朝陶江递了过来:“给你。”   陶江没接,马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陶湘说道:“同窗给你东西,拿着吧。”   陶江听到这话看向陶湘,有些不解,但还是伸手过去接了,陶湘替陶江说了声谢谢,马盛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   马守业家的今日难得有空送几个孙子来蒙馆,刚来就遇到了堆熟人,被大家伙拉着说话。   说着说着突然听到了熟悉的说话声,她歪头一看,竟看到了陶湘。   “湘姐儿?”马守业家的唤道。   陶湘这会儿也才看到人群中的马嬷嬷,她笑道:“嬷嬷早!您这是送孩子来蒙馆?”   马嬷嬷道:“今日得会儿空,送这几个混小子过来。”说完她看向陶湘身边的陶江和陶海,笑问道:“他俩是你弟弟?”   陶湘点了点头,笑着对兄弟俩说道:“陶江、陶海,给嬷嬷问好。”   兄弟俩异口同声地问了声好,马嬷嬷笑着点了点头,“我听盛哥儿他们说蒙馆来了两个同窗,念书很厉害,原来是你两个弟弟。”   听马嬷嬷这话,陶湘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是真话还是客气话了,但想来这老嬷嬷只有别人对他说客气话的份,应该是真的,倒是让陶湘有些欣喜了。   “他们俩在家每日也是胡闹玩耍,就想着送他们来蒙馆识几个字。”   马嬷嬷看着陶湘,想到于氏顺利去到丹枫院都有陶湘的功劳,再想想陶家这些年都窝在西南角,这送儿子来念书识字,应该也是陶湘的想法,她眼底的欣赏溢于言表。   “跟着夫子学点学问,也学点道理,是好事儿!”   围着马嬷嬷的妇人们,有的是府中的管事婆子,有的是外面的商户媳妇,看着马嬷嬷对陶湘的态度,也都探究地看向陶湘。   商户媳妇们是不知道陶湘,但是府中的管事婆子们,有人认出了她。   “咦,你是那个让大法师单独赐福的丫头?”   听到这话,陶湘笑道:“妈妈好记性,是我。”   陶湘被大法师单独赐福的事儿,府中早就传遍了,有些人还连带着知道了陶湘蒙着眼比试的事儿,但再怎么样,那也只是大姑娘院子一个伶俐的小丫头罢了,竟得马嬷嬷如此相待,真是稀奇。   马盛看着祖母这笑容,也在心底犯嘀咕,平日里有些婆子找上门,他祖母见都不见,更别说给笑脸了,而陶湘,就这么个小丫头,祖母竟然这么喜欢她?   想到祖母喜欢有本事的人,马盛觉得陶湘必定也有过人之处。   马嬷嬷瞧见马盛看陶湘的眼神,笑着叮嘱道:“两个弟弟刚来又比你小,你当哥哥的带带他们,一起好好念书。”   祖母叮嘱,马盛乖巧应下。   马嬷嬷道:“快些进去吧。”   时辰快到了,陶江和陶海回头说道:“姐姐,我们进去了。”   陶湘点了点头,兄弟俩跟着马盛他们一同朝蒙馆大门走去。   送孩子来的妇人们准备回去了,纷纷和马守业家的客气约家里喝茶去,马嬷嬷道:“一会儿还得去铺子里忙活,日后得空再一起坐坐。”说完马嬷嬷看着陶湘问道:“湘姐儿,你是要回家?”   陶湘笑道:“我想一会儿去见一下小江和小海的夫子,问问他们俩的情况。”   众人听到这话又看了看陶湘,这通常都是大人做的事儿,马嬷嬷道:“那你快去,这会儿夫子还没开始授课。”   陶湘应声离去。   待她进了蒙馆之后,旁边的妇人们笑道:“这丫头几岁,瞧着跟个小大人似的。”   马嬷嬷道:“似乎还没满八岁,只是人小,说话做事都很厉害。”   府中的管事婆子听马嬷嬷这么说,也笑着附和。   陶湘进了蒙馆,独自去寻了馆主,见面问了安,陶湘便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馆主杜崇山还记得陶湘,他问道:“你爹娘让你来问的?”   陶湘笑道:“是,他们有差事在身不得空,便交代我前来。”   杜崇山微微颔首,随后说道:“老大陶江不错,勤学知礼,心定气静,堪为同窗表率,若持之以恒,或可求大成。”   陶湘见老夫子一边摸胡须一边说,神态中尽是赞赏,看得出来他很满意陶江,陶湘笑道:“皆是夫子教导有方。”   杜崇山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语气急转直下,“同样的夫子授课,陶海就不似陶江,他跟着马盛那几个不好学的,每日浑玩,心性不定,白日里不用心听夫子授课,温书描红亦是一塌糊涂!”   陶湘:“……”   差生家长被夫子训斥时如坐针毡,陶湘此刻亦是如此,但她还是沉静问道:“夫子,若说他的长处,可有?”   听到这话,杜崇山沉眼看了看陶湘,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他脑子转得快,习算和属对皆不错。”   陶湘闻言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杜崇山知道她们是武清侯府的奴仆,很多人送孩子来念书,将来也是回去伺候人,见陶湘听到习算不错后笑了,他便觉得陶家应该是想叫陶海去做账房,如此功利地念书,毫无敬畏之心,脸色也渐渐地难看了。   “习算这事儿,外面寻个账房教一教岂不是更好,何须送入蒙馆来?”   杜崇山的语气不善,陶湘微笑道:“夫子误会了,这世上孩童千千万,当然谁都希望他们是神童,十岁中举十八岁便是状元,只是这样的孩童少之又少,于普通人来说,若有长处并加以培养,能有一技之长,便也拥有了立身之根本;我之所以开心,是因为他还不是一无是处,还有得挽救,并非是已满足,他们年幼且顽皮,辛苦夫子了!”   她说着还特别恭敬地鞠了个躬,杜崇山神色怪异地瞧着她,随即摆了摆手:“当夫子授人学问,不说辛苦,我观你说话条理清楚,日后多管教管教弟弟,让他们沉心向学,方是大道。”   陶湘点了点头,询问道:“一会儿夫子授课,可否让我在窗外瞧一瞧?”   “可,但不能出声。”   马盛今日给陶江和陶海的,是福盛斋最出名的麻糖,一百多才能买到一斤,价格昂贵。   再者陶湘和马嬷嬷认识,两人自从进了塾堂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陶江的座位在外边靠前,马盛和陶海他们则在中间靠后。   夫子进去后,塾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拜了夫子后落座,夫子开口让翻开书本的第几页,陶江已经翻开放好了,墨也研好,笔也准备好,随时能够提笔书写,但后面的陶海和马盛他们几个还在挤眉弄眼,龇着大牙,砚台书本都还在包里没拿出来。   陶海这副学渣样子,陶湘太熟悉了。   窗户是开着的,她站在窗户边,沉着脸紧紧地盯着陶海,塾堂内的学子们发现窗边的陶湘,好奇地看了过来,但也不敢说话,只能偷偷往窗外瞥,陶江感觉到了同窗的异样,微微扭头瞧见了外面的陶湘,他吓一跳,陶湘给他打了个手势,让他看书本,陶江便安心看书本去了。   半晌后,马盛抬眸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陶湘,再看还和自己挤眉弄眼的陶海,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默默地垂下头把包中的书本拿出来,陶海见马盛不理他,也往外看了一眼,见到窗边的陶湘时,他吓得差点就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手忙脚乱的拿出书本,迅速磨墨,将笔架置好。   都准备好了,再抬头,见陶湘双手环胸,还站在原处冷冷地盯着他,陶海心虚得耷拉着眼皮,不敢抬头。   夫子已经在教他们诵书了。   半晌后,陶海抬眸,见陶湘走了,他长吁了一口气,正走神,陶湘从墙后缓缓地走出来,把正松一口气准备说话的陶海和马盛吓得都不自觉坐直了。   马盛皱着眉头,怎么回事?陶湘是陶海的姐姐又不是他姐姐,他为何要慌?心想着挑眉看了一眼陶湘,只见陶湘脸色严肃,眼神冰冷,根本不像是在馆外说话时笑眯眯的样子,在外面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很好看,这会儿感觉跟夫子的戒尺一样,带着刺。   看着陶湘冷冷的眼神,他又看了看陶海,陶海像只鹌鹑一样,他也缓缓垂下了头。   这一早上,陶湘走了又回来,陶海根本不知道陶湘到底是真走了还是假走了,就怕她又突然出现,倒是提心吊胆的听了夫子授课。   杜崇山站在前头,看着陶湘这举动,再看看后面安静的陶海和马盛,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陶湘回去时,天已经大亮了。   阮银珠想着陶湘这么久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她往蒙馆那边走去,才到半路母女二人就遇上了。   “娘,你怎么来了?”   阮银珠道:“我瞧你半天没回来,怎么这么久?”   陶湘道:“我去见了夫子,问了问弟弟们念书怎么样?”   阮银珠看着陶湘,瞬间感觉她和陶槐树都傻了一样,孩子在蒙馆念书,他们都没想过去向夫子打听打听孩子学得如何?   他们没想到的,陶湘想到了。   “这事儿是我和你爹没想到,日后我们去。”   陶湘笑道:“没事,我跟夫子说是你和爹在忙,你们让我去问的。”   “他们怎么样?”阮银珠问。   陶湘笑道:“还好,夫子说小江聪明,好好念书,日后说不定有大造化,小海心不定,习算和属对不错,描红识字都不好。”   阮银珠道:“平日里哥俩一起去玩,小江能喊回来,小海就是要贪玩一些。”   陶湘想到被她吓唬的陶海,抿了抿唇说道:“夫子同意我在屋外瞧一会儿,小海和马嬷嬷家的大孙子挤眉弄眼的,我在外面盯了一会儿,看他们安心听夫子授课了,我才回来。”   陶湘也没瞒着阮银珠,她把自己在外面吓唬陶海的事儿说了,阮银珠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看着陶湘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念过书?”   陶湘瞧着四处无人,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阮银珠眼神明亮,陶湘道:“但和这里的不同,学的东西不同,连字都是不同的,所以有些字我认识,有些字还是陌生。”   阮银珠想着陶湘如此聪明,说道:“若是你也能去私塾就好了,有了学问,日后还能考了去做官的。”   陶湘惊讶地看了阮银珠一眼,笑道:“娘你可真敢想,咱们还是先把眼下的事儿顾好,日后再说。”她说着挽上阮银珠的胳膊,“趁着现在还没太阳,咱们先去灯市口,忙完去画小像。” 第55章 第55章 二合一   第55章   清晨的灯市口还不算特别热闹,象生花铺子也刚开门,铺里的小二正在整理铺子里的象生花,花铺掌柜则是站在门口四处张望,迟迟没见到想见的人,连连叹气。   小二看着掌柜这般模样,笑道:“掌柜的莫急啊,银作楼那边还来催,说明那位姑娘并未把花簪卖给别人,只是可能被事情耽搁了。”   潘掌柜回头看了一眼小二,说道:“也不知道这位姑娘到底是做什么的,要是能来咱们铺子里就好了。”   这话一出,小二笑了起来,“这么值钱的花簪,那位姑娘还是半个月只能做三四支,可能她在做的事儿比卖花簪重要多了!”   潘掌柜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铺子,正发愁呢,陶湘和阮银珠便已经到门口了。   “掌柜的早啊!”陶湘笑眯眯地招呼道。   潘掌柜听见熟悉的声音,猛然回头,见到是陶湘后激动地跑了过来拉住她的手,“姑娘,你可算是来了!”   陶湘见她这副模样,笑道:“不好意思啊,耽搁了两日,也没法带信。”   潘掌柜此时都来不及问陶湘是被什么事儿耽搁了,她一心只想着陶湘做的花簪,迫不及待地问道:“姑娘这次带了几支来?绒花的可做了?”   陶湘道:“还是四支绢花簪,掌柜的,下次我一定把绒花的做好带过来。”   “姑娘啊,四支实在是太少了,根本不够卖!您多做两支来也好呀。”   陶湘扶额,无奈笑道:“掌柜的我尽量,但实在是太忙了,这又是精细活,没办法赶工。”   见潘掌柜发愁,陶湘笑道:“掌柜的莫愁,这花簪,越少才说明越值钱啊。”   潘掌柜闻言看向陶湘,深吸了一口气道:“姑娘可知这花簪现在多少钱一支?”   陶湘笑道:“之前不是八百文么?现在又涨价了?”   听到陶湘这话,站在旁边的阮银珠瞪大了眼睛,她跟着陶湘来卖过一次,那次才三百二十文一支,这掌柜的拿去竟然卖了八百文吗?赚这么多,阮银珠都惊呆了!   阮银珠是惊讶价格,而潘掌柜则是惊讶陶湘知道银作楼的卖价,她知道,但她还是把花簪送到了自己这小铺子里来!她定定地看了看陶湘,笑道:“那姑娘怎么还……”往我这里送?   话她没说完,但陶湘已经明白了。   陶湘笑道:“银作楼卖八百文是他们的本事,而我和掌柜的有缘,我们也有约定在先,做买卖嘛,诚信至上!”   潘掌柜先前便知道陶湘不是一般的小孩,如今听到这话心底更是生出了一丝佩服,这么小的年纪都能够在诱惑面前稳住本心,日后长大了,也必定会非同小可。   “姑娘这般,倒是叫我惭愧了。”   潘掌柜这么说,陶湘笑道:“开门做买卖为的是赚钱,都理解。”   为了这两句话,潘掌柜主动给陶湘涨了钱,新的四支按四百二十文算的,她给银作楼是六百,剩下银作楼卖多少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陶湘又在铺子里拿了做二十支花簪的料子,还是按照原先的价格。   卖花簪的钱是一贯六百八十文,买料子花了六百四十文,还剩下一贯零四十文。   拿了料子后,母女二人去了菜市,陶湘准备出钱买肉和买菜,但阮银珠没让,她说道:“我前些天拿到了月钱了,你祖母的月钱也交给了我,再者你爹和你祖父还有好几百文呢,家中这点用度不用你出。”   陶湘笑道:“这也不算承担家中的用度,只是歇息打打牙祭。”   但阮银珠还是没让她出,只笑道:“咱们娘几个不歇息,家中也没什么用度。”   这话出来,陶湘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两人把肉和菜送回了屋子,又各自换了一身衣裳,前往明时坊的东大市街去画小像,她们位于黄华坊,虽然和明时坊相邻,但走过去也需要好一会儿的功夫,她们出门时候太阳已经高照了,她们又是去画像的,走到那边大汗淋漓,那画出来恐怕也会有些不好看。   阮银珠带着陶湘去了车户,二人赁了马车前往的大市街,一人六文钱。   马车只送她们到街口,付了钱下了马车,阮银珠带着她往里面走去,陶湘是第一次来,阮银珠好像要熟悉一些,带着她很快就走到了一条巷子里,巷子中有好几个画像摊子,她们从旁边走过,这些摊子前面都有放着例像,上面也标明了价格,半身墨线小像,只画脸面不上彩,价格是三十文;半身淡彩真容像,面部敷色,衣纹简单,价格是八十文;还有全身淡彩画像,价格是一百七十文。   母女二人一路看了过去,陶湘对这些没什么想法,全看阮银珠的,但阮银珠好似又有些犹豫。   俩人走出巷子后,陶湘才询问阮银珠,“有选中的吗?”   阮银珠看向陶湘,“感觉都差不多。”   “我瞧着价格都差不多,那娘看看哪一个舒服,那就选哪一个。”   陶湘话落,阮银珠依旧面露难色,好似也不是钱的问题,陶湘看着阮银珠,恍惚间想到了阮银珠当初说画小像的原因,是想给原来的湘姐儿留一个画像做纪念。   虽说是同一张面孔,但到底神韵不同,陶湘理解阮银珠的心情,她抿了抿唇问道:“你是不是担心画出来的不像原来的湘姐儿?”   阮银珠抿了一下嘴唇,有些纠结,陶湘道:“去画吧,我记得湘姐儿是什么样子的,我尽量……像她。”   听到陶湘这话,阮银珠有些意外,陶湘道:“我的记忆里有她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去画吧。”   阮银珠道:“麻烦你了。”   陶湘弯了弯唇,“我习惯说谢谢,你说不习惯我都没说了,你怎么还客气起来了。”   阮银珠心里有些不自在,她和陶湘说道:“我们今日画两张,给她画一张,给你也画一张。”   “好啊。”陶湘点了点头。   阮银珠选了一个老画师,说想画个双人全身的,老画师报价三百四十文,阮银珠都没还价,只说麻烦老先生给她孩子画好一点。   老画师道:“夫人放心,我定给你们画得一模一样。”   她们被安排了并肩坐下,记忆中的陶湘性格内敛,话也不多,平日里爱低垂着头,神态内收,面对陌生人的时候肢体也并不是很自在,她的双手交迭着放在腿上,心里紧张时候还会抠指甲。   画师频频喊陶湘抬头挺直脊背,阮银珠也侧头看了过来,她瞧着陶湘抠着指尖无措的模样,仿佛是湘姐儿回来了,她的鼻子发酸,眼眶也有些湿润,阮银珠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湘姐儿,抬头看着老先生,画出来才好看。”   陶湘稍微抬了一点头,但背还是缩着的,阮银珠吸了一下鼻子,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老先生没说话,陶湘和阮银珠都沉默着。   画像画了两个多时辰才画完,老先生让她们看了一下画像,画像中的陶湘拘谨,身子微微地斜向阮银珠的方向,画中的阮银珠则是侧眸看着陶湘,眼含泪水,这画神韵画得太好了,画出了阮银珠的心情。   阮银珠很满意,又花了四十文在老先生那儿买了个画匣子,将这画收了进去。   阮银珠整理了一下心情,准备和老先生说再画一幅,被陶湘拦住了,“等过两年,咱们再来找老先生画,今天画一副就够了。”   阮银珠看着陶湘,心底好似有些过意不去,但陶湘觉得人之常情,自己能被阮银珠接受都已经是幸运了,她想念女儿,偏向女儿,陶湘都很理解。   看得出来阮银珠今日心情低落,她们又从辰时中就画到了午时,也该回家吃午饭了。   陶湘拉过她说道:“咱们先回去做饭吃吧,我有些饿了。”   听到她饿了,阮银珠也没再坚持,给老先生付了钱,带着陶湘去找了车户回家。   她们回到家时,陶江和陶海刚吃完饭,正准备返回蒙馆,见到陶湘和阮银珠回来,陶江远远就喊道:“娘,姐姐,你们做什么去了?”   陶湘笑道:“去外面逛了逛,你们吃完饭要去蒙馆了?”   陶江点了点头,陶海早上被陶湘抓包,这会儿心虚地躲在陶江后面,那模样大概就是希望陶湘没看到他。   他这样,陶湘还就不依他,笑问道:“小海,早上有没有好好听夫子讲课?”   陶海抬眸看向她,缓缓抿了一下嘴唇,“听了。”   陶湘点了点头,“那就好,我和你们夫子说好了,只要我得空,我就可以去你们塾堂外面站着听课。”   这话出来,陶海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陶湘微笑着,丝毫没有说谎的样子,连陶江也给骗到了。   “真的吗?”陶江问道。   陶湘笑道:“当然是真的,我下午还要去书铺买纸墨,我得空就去。”   陶江眼珠一转,心底有些雀跃,陶湘如果去蒙馆,陶海就会安分点了。   他开心地和阮银珠说道:“娘,那么我们先去了,一会儿要迟了。”   阮银珠道:“去吧。”   兄弟俩一同出了院子,陶江很开心,陶海却像是被霜打了一样。   阮银珠看着坏笑的陶湘,说道:“若不是你早上去问了夫子,我都不知道小海在蒙馆是这样的。”   陶湘笑笑,俩人走进了屋子,准备换身衣裳再去厨房做午饭吃,她看着阮银珠说道:“我吓唬吓唬他,让他认真一些,不过娘也不用担心,夫子说他脑子转得快,属对和习算都不错,改日我教他打算盘,习算不错的话,日后学学做账房也很好。”   “你还会打算盘?”阮银珠惊讶问道。   陶湘点了点头,“嗯,我会。”   阮银珠想着陶湘又会做花簪,梳妆也不错,现在还会打算盘,她对陶湘越发好奇了,只是陶湘乐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阮银珠便也没追问。   她看着陶湘问道:“早上蒸的馒头还有,中午吃馒头可好?”   陶湘点了点头。   阮银珠道:“那我做俩菜。”   天气还热,陶湘笑道:“凉拌一个王瓜吃吧,阮银珠道:“落苏想如何吃?要不要凉拌落苏,王瓜炒鸡蛋?”   陶湘想了想也不错,她笑道:“好。”   阮银珠换了衣裳出来就进了厨房,祖父和陶槐树都已经吃过饭要去上值了,只有陶湘和阮银珠一同吃饭,阮银珠做的凉拌茄子,是先烧了之后才做料汁凉拌,清爽可口,黄瓜炒鸡蛋,陶湘也爱吃。   吃过午饭后,阮银珠把早上买的排骨剁小块泡着血水,俩人又去睡了个午觉,这才去了文具铺。   陶湘上次买的半刀纸,她有时候晚上练字用的自己买的纸,已经用得快差不多了,她又买了一刀,顺便也给陶江和陶海买了些。   办好了正事,陶湘让阮银珠带着去买了些点心和糖果,她各买了两包,又买了点蜜枣,花了近两百文,阮银珠道:“怎么买这么多?”   陶湘道:“我各要一包,另外两包给弟弟他们,蜜枣给姑姑。”   说完她又补充道:“我早上送她们去的时候,马盛拿了东西分给小海,小孩子分零嘴糖果吃,也得有来有回,偶尔买点。”   阮银珠道:“普通麻糖我也会做,下次得空我给你们做,比在外面买便宜。”   陶湘点了点头,笑道:“好,娘知道牛乳多少钱吗?”   阮银珠道:“府中做点心有采买,我听闻这京中有些贵人爱喝牛乳,每日要采买不少,但咱们府上的主子不爱喝,只做点心用,采买的少,好像是二十文一升,还要给城脚价,算下来是二十多一升。”   阮银珠说完问道:“你想要牛乳吗?”   听到这个价格,陶湘笑道:“有点太贵了,等以后再说吧。”   “你若是要喝,我可以找采买妈妈们买点,府中的牛乳她们自己会偷着喝。”   陶湘听到这话摇了摇头,笑道:“不喝,我是想着外面卖的牛乳糖贵,能买到牛乳的话咱们自己琢磨着做点。”   阮银珠闻言点了点头,她道:“那日后有机会我试试。”   陶湘点头,笑道:“自己先在家中做,若是方子特殊不要给别人。”   阮银珠听着陶湘叮嘱她这些话,感觉有些奇怪,但想到陶湘自己说的年纪,笑道:“放心吧,我晓得。”   回到家后阮银珠便开始做晚饭,待晚饭熟时,陶竹下值回来了,还在外面遇到了回来的陶江和陶海。   这个午后,兄弟俩一人盼着陶湘去,一人担心陶湘去。   待散堂时,俩人都是垂头丧气的模样。   不过小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知道陶湘买了点心和糖果,俩人又瞬间就笑起来了。   陶湘把蜜枣拿来给了陶竹,“姑姑,给你买的蜜枣。”   陶竹惊喜地看着陶湘递过来的蜜枣,又看了看糖果和点心,询问道:“湘姐儿,这些都是你买的?”   陶湘还没说话,阮银珠就笑道:“都是她买的,专门给你和小江小海都买了。”   对于陶竹这个贪吃的人,她看一眼就大概猜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笑道:“谢谢湘姐儿!”   “姑姑别客气。”   吃过晚饭,陶湘和阮银珠要回去交牌子,陶竹出去消食跟着她们一同去,在路上陶湘和陶竹说道:“姑姑,你得空去我们院里找我玩吧。”说完她顿了顿又道:“说不定会有好事儿。”   陶竹面露狐疑,阮银珠也好奇地看向陶湘,但陶湘没细说,这事儿红霞只是提了一嘴,也没多说什么,若是能成,那便是喜事,不能成,日后再想法子。   回去交了牌子,陶湘去见了石冬蕊和竹青,跟大家打了招呼后才回自己屋内。   芦花和盏儿还没吃饭,陶湘拿了点心和糖果来分了她们,随后便收拾东西记账。   她今日卖花簪收到了一贯六百文,买料子花了六百四十文,买糖果点心花了一百八十六文,又买了一刀的白麻纸,一刀半的描红笺,还有一块墨条,这点东西花了她九百三十文,今日卖花簪的都花完了,还补了一百多文出去,好在这些东西也能用一阵子了。   她把收支记录上去,连带着大姑娘赏的那个镯子、馃子,还有于妈妈赏给她的那个银镯,差不多攒到了十五两左右了,也不知道最后脱籍得多少钱,若是能出去,她们在外面一无所有,不也得置办东西,也是一大笔钱。   希望花簪能一直卖这个价,那她每个月至少都能入账两贯钱,争取就用那三百文的月钱做花销,卖花簪赚的钱尽量全部攒起来。   八月的下半月,露重霜轻,风侵人骨,早晚凉得陶湘做花簪的手指都有些不灵活,她皱着眉,心想着这要是到了冬日无取暖的,这要是手上生了冻疮,做起来就更慢了。   也不知道这侯府的宅子有没有设地龙,若是设了的话大姑娘屋内必定是有的,或许能蹭点暖气。   罢了罢了,先赶紧把手中这批料子的做出来。   陶湘紧赶慢赶地做了十二天,终于在八月二十九的早上把两位表姑娘的花簪给做出来了。   陶湘把两支花簪装好给了石冬蕊,石冬蕊见了花簪,激动地写了帖子,差人送给郑大姑娘,邀请她过府来玩耍。   帖子是上午递过去的,下午郑大姑娘和郑二姑娘就结伴来了。   俩人先去见了郑氏,请了安,都没在景和院坐多久,二人就迫不及待地来了春晖院。   刚进屋还没落座,郑大姑娘就急切地朝着石冬蕊说道:“快给我瞧瞧!”   石冬蕊放着的,这会儿亲自去屋内拿了出来,她笑道:“我先给你们瞧过了,比我这支还好看!”   郑大姑娘的一颗心都被石冬蕊这话给吊起来了,她接过木匣子打开,两支粉粉的花簪置于盒中,那花苞做得好像是清晨刚从树枝上摘下来的一样,姐妹二人满脸欢喜,石冬蕊道:“拿出来瞧瞧,虽然颜色相像,但可不是一种花!”   郑大姑娘笑道:“我瞧出来了,这支蔷薇花的是我的吧?”她说着拿了起来,仔细观赏,嘴角的笑容灿烂,眼神也在放光,她笑道:“蕊姐儿,你有没有觉得这蔷薇花比咱们见过的都好看?”   石冬蕊满脸的自豪,笑道:“这可是变色粉团蔷薇花,表姐你若是戴到太阳下面去,颜色还随着光线变化!”   郑大姑娘高兴极了,都没拿到阳光下去,她只是轻轻地摇晃了一下花簪,就已经看出来颜色变化了。   石冬蕊见表妹也拿着另一支在仔细欣赏,她笑道:“表妹这支西府海棠,你看上面的花朵,有盛开的、也有花骨朵,还有垂丝花苞,我瞧着也比我们看过的海棠花还要漂亮!”   郑二姑娘伸手轻轻地拨弄花瓣,那花瓣做得很稳固,她看着姐姐欣喜道:“姐姐,这个比我们先前买的那支还好看!”   陶湘站在门口,见两位表姑娘都喜欢,她松了口气。   她做得用心,自然也很精致好看,但人的喜好不同,客户没表示喜欢时,她也不敢笃定人家就喜欢。   郑大姑娘看着妹妹那支,花朵漂亮之余还有一丝俏皮感,倒是很贴合妹妹的性子,再看自己的这支,有一种温柔包容感,郑大姑娘眸光微变,她直觉,做花簪的人见过她和妹妹。   她环视了屋内,只有兰心和竹青在,会是她们做的?这么多年了不会现在才开始做吧?   石冬蕊看着郑若微的眼神,笑道:“表姐找谁?”   郑若微嗔了她一眼,笑道:“明知故问。”   石冬蕊笑道:“表姐若是想给赏钱的话,我可以代给。”   郑若微还没说话,郑棠月就笑道:“我给我给!”说着掏出了自己的小荷包,从里面捡了一块碎银出来,递给了石冬蕊:“表姐帮我们给她,说很漂亮,我们很喜欢。”   石冬蕊道:“我开玩笑的,你们喜欢,我会给她赏钱,就不用表妹给了。”   郑棠月不依,笑道:“表姐已经帮我们忙了,哪里还要你帮我们出赏钱,你都不晓得,现在银作楼排队都排到过年了!劳烦表姐跟她说说,我们到腊月想再做几支,我们可以给定钱。”   石冬蕊笑道:“我把话带到,能不能做下次见面时跟你们说。”   郑二姑娘迭声应下。   姐妹俩来时,石婉盈跟郑氏在一处,她和石冬蕊关系不好,郑若微和郑棠月要去找石冬蕊,她自然不会去。   可眼看着两位表姐去了近两个时辰还没回来,石婉盈心里泛起了嘀咕。   趁着郑氏出去更衣的功夫,喜儿在旁边低声说道:“姑娘,咱们要不要去看看表姑娘她们在搞什么?” 第56章 第56章 二合一   第56章   石婉盈看了喜儿一眼,语气不悦:“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喜儿道:“那我们就出去走走,也不去看表姑娘她们了。”   揽月看着俩人,皱起了眉头,石婉盈心里在想什么她是清楚的,但又碍于和石冬蕊的关系不好,她没脸去春晖院里。   揽月觉得这个时候就等着,左右两位表姑娘还会来找夫人的,到时候二姑娘总不能和两位表姑娘争吵,等表姑娘走后,这事儿也就了了。   如今被喜儿这么挑唆,石婉盈起身便往外走。   说是不去春晖院,但到底是走在去春晖院的路上了。   自从乔妈妈死后,揽月对石婉盈彻底寒了心,是石婉盈吩咐乔妈妈做的事,到大姑娘和夫人问起,石婉盈只字不提,背着骂名的乔妈妈被人捅死,乔妈妈家人全部被撵走,石婉盈还是只字未提,就好像什么事儿都和她没关系一样,装一阵子的病,好了之后就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揽月时常在想,乔妈妈可是石婉盈的奶妈妈,石婉盈都能这么对她,那她们这些小丫鬟,日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她们也不敢说自己比乔妈妈还体面!   外面的人看中了二姑娘与大姑娘不和,钻空子想把喜儿这种烂人塞进听雪轩,石婉盈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看着喜儿这样的人得石婉盈的心,揽月觉得格外可笑,既然石婉盈喜欢喜儿,那便喜欢,石婉盈要听喜儿的话,那便听,她沉默着就像不存在一样,静静地跟在后面。   今日的花簪让郑若微和郑棠月很开心,姐妹俩一直在春晖院说话,石冬蕊还叫小厨房做了点心,几人吃完点心,已经到申时了。   郑若微起身说道:“蕊姐儿,我们准备去见一下姑母就回去了,过几日我生辰,你们早些过来,把那个做花簪的丫头也带来吃宴席。”   石冬蕊闻言笑道:“好,我到时候早些去。”   说话间,石冬蕊送她们姐妹俩出门,郑若微经过门边,瞧见了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的陶湘,她微微挑眉,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兰心和竹青,弯了弯唇角。   石冬蕊将二人送到门口,郑若微道:“不用送了,我们知道路。”   她们身边也带着大丫鬟的,石冬蕊也没客气,在门口目送她们离开。   石婉盈在春晖院和景和院必经之路上晃悠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从春晖院回来的郑若微和郑棠月。   喜儿站在石婉盈身后,嘀咕道:“表姑娘她们好开心的样子。”   石婉盈眸光微变,等郑若微和郑棠月走近了,她才开口唤道:“表姐。”   郑若微没觉得石婉盈是在等她们,应了一声后问道:“婉盈,你这是要去何处?”   石婉盈道:“我瞧着大表姐和二表姐一直没回来,出来看看。”   郑棠月道:“我们在蕊姐儿那边吃点心,可是姑母找我们了?”   石婉盈看着她们姐妹脸上的笑容,很是刺眼,心里直泛酸。   “表姐上次来也只去找姐姐,这次来也是,都不理会我的,可是我有什么地方惹表姐不高兴了?”   郑若微听着石婉盈这话,微笑道:“妹妹多想了,我们没有不理会你呀?”   石婉盈努了努嘴,说道:“那表姐为何不去我院子?”   “妹妹此话从何说起,我们就去了蕊姐儿那边两次,待下次来,我们就去你院里玩,可好?”   郑若微声音轻柔地哄着,石婉盈道:“我看你们就是因为她要和表哥定亲,所以你们才去找她玩,不理我。”   听到这话,郑若微的脸色微沉,她语气严肃道:“盈姐儿,不管是你还是我亦或者蕊姐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你怎能信口开河、胡乱说?”   郑棠月见姐姐生气,有些不高兴地看了石婉盈一眼,说道:“上次来是过节,这次可是蕊姐儿邀请我们来玩,我们自然是去找她,你若是下帖子喊我们,我们也去你院里玩!”   说完她拉上郑若微,“姐姐,天色晚了,我们跟姑母打个招呼,该回府了。”   郑若微任由妹妹拉着往前走,石婉盈看着二人从身边经过,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喜儿看着石婉盈的脸色,伸脚绊了一下郑若微身后的画眉,画眉没设防,被绊后往前扑去,撞得郑若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而是郑棠月牵着,这才没摔倒。   郑若微见画眉往前扑,也急着去拉人,人是拉住了,可画眉手中的木匣子已经摔出去了半丈远,盒子里的花簪也摔出来了。   石婉盈看着那支落在地上的花簪,脸色大变,她看了看郑若微,又看了看那花簪,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郑若微对旁边的云雀说道:“先去把东西捡回来。”   云雀迅速过去,将花簪拾起来检查了一番,放入木匣子中。   “姑娘,花簪还好,没摔坏。”   郑若微打开盒子看了看,花簪上的花枝和花苞都还是好的,并没有损坏,但这一摔,把她今日的好心情都摔没了。   画眉站稳后气呼呼地看向喜儿,“你为什么伸脚绊我?”   郑若微冷眼看向喜儿,只见喜儿满脸无辜地说道:“这位姐姐你在说什么?你不能自己没看路绊倒了就冤枉在我身上吧?”   听着喜儿的话,再看旁边的石婉盈,郑若微已经明白了缘由,但今日她们毕竟是做客,在姑母的家中与表妹争吵显得她们姐妹没有教养,她忍了这口气,说道:“东西无碍,我们走吧。”   画眉心里委屈,恶狠狠地瞪了喜儿一眼,喜儿道:“瞪什么?表姑娘的丫鬟就可以随便污蔑人吗?”   一句话落,原本已经转身的郑家姐妹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   画眉也生气,愤怒道:“无缘无故伸脚绊人还倒打一耙,你敢发誓吗?你若做了,生疮烂脚!”   “我凭什么发誓?你害怕摔坏主子的东西就想赖在我身上?没门!堂堂武安侯府的奴婢,竟是这样的无赖!”   画眉气得脸都红了,郑棠月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甩了喜儿俩耳光,打完她甩了甩手看向石婉盈,“表妹若是不会管教奴婢,不如去请教一下大表姐,你若是不好意思请教大表姐,那我们可以去帮你说。”   喜儿被打得头晕脑胀,但打她的人是表姑娘,她挨打时也只能忍着,并不敢还手。   石婉盈错愕地看着郑棠月,当着她的面打她的丫鬟便罢了,竟然还出口羞辱她!   “二表姐此话何意?”   郑棠月道:“就是劝表妹莫要纵容刁奴作恶!还是说,表妹就是对我们去找大表姐不痛快,所以指使奴婢出口气?”   郑若微看着石婉盈红了眼圈,她拉住郑棠月说道:“妹妹别说了,我们走。”   姐姐喊走,郑棠月也没继续,她看向画眉问道:“没受惊吧?”   画眉抿着唇摇了摇头,但很明显的委屈,郑棠月道:“回到家中去跨个火盆,去去晦气!”   石婉盈忍无可忍,扬声道:“郑棠月,你什么意思?”   郑棠月听到石婉盈这话就要冲上去,被郑若微一把拉住,她看着石婉盈问道:“我只问妹妹一句,你这丫鬟伸脚绊人,你可看见?”   郑若微平日里见谁都很和气,很少跟谁动怒,如今沉着脸问出这句话,石婉盈很是心虚。   她半晌没说话,郑若微便道:“对于我们来说,你和蕊姐儿都是我们的表亲,在此之前没什么两样,你也不必因为我们和蕊姐儿玩两次就不高兴,若是你不欢迎我们来你家里,那下次我们下帖子请蕊姐儿过去就是了,没有必要让丫鬟使坏出气。”   她说完拉着郑棠月转身要走,石婉盈的脑海里全是那支落地的花簪,她让梁妈妈去预定的要等三四个月,刚才郑若微她们来时明明什么都没拿,从石冬蕊的院里出来后就有了,那便是从春晖院拿出来的。   想到自己买都买不到,而石冬蕊却拿来送给郑家姐妹,石婉盈气不打一处来。   石婉盈恼怒道:“我说怎么突然巴结起石冬蕊了,原来是有好处了!”   郑棠月闻言气得回头要和石婉盈吵架,郑若微忙拉住妹妹,她知道石婉盈说的是她们手中的这两支花簪,想到兰心和竹青都有,偏生没给石婉盈,石婉盈嫉妒发疯她也理解了,和一个无能狂怒的人计较什么?   “别管她,我们走。”   见郑家姐妹不理会走了,石婉盈追了过去。   石冬蕊送走了郑若微她们,刚准备去忙事儿,就听有人来禀道:“姑娘不好了,二姑娘和表二姑娘打起来了!”   石冬蕊想到了那两支花簪,迅速带着人出了门。   还在景和院里的郑氏也一样,听到石婉盈和郑棠月打架,急忙慌地带着人赶过去。   石冬蕊跑得快先到,看到扭打在一起的郑棠月和石婉盈,她直接冲过去将石婉盈扯开,出口呵斥道:“石婉盈,你在干什么?”   “打来做客的表姐,你是不是疯了?”   石冬蕊一边呵斥石婉盈,一边去看郑棠月,只见郑棠月的下颚处有一条被挠的血痕,郑家姐妹是她下帖子邀请来的,如今人还受了伤,她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回头对兰心说道:“去把宋女医请来,让她带上去疤的膏药。”说完她才对着郑棠月道:“表妹,对不住,我们府上的女医医术很好,你放心,不会留疤的。”   郑棠月闻言狠狠地瞪了石婉盈一眼,她被挠了一条,石婉盈的脸颊上有两条,额头上还有一条,她不亏!   “蕊姐姐道什么歉,又不是你挠的我,我没事。”   郑棠月和石婉盈打架,两个人头发都扯得乱糟糟的,郑若微拉架也被撕扯了几下,这会儿三人都很狼狈,石冬蕊道:“表姐,先带棠月回我院里吧。”   郑若微点了点头,正准备走,郑氏来了。   瞧着几个姑娘这番狼狈模样,再看石婉盈和郑棠月脸上的伤,郑氏看着石冬蕊问道:“怎么回事?弄成这个样子?”   石冬蕊道:“这事儿母亲得问二妹妹,我过来时她正在打棠月,我刚把人拉开。”   听到石冬蕊这话,石婉盈委屈道:“明明是郑棠月先打的我!”   郑若微听到石婉盈告状,她冷声道:“难道不是二表妹你不依不饶地追着我们吗?你不上来扯棠月,会打起来?”   郑若微看着石冬蕊说道:“蕊姐儿,我瞧我们也不用去你院子了,我们先回家,回去慢慢收拾。”说完她又对郑氏行了个礼,“姑母,天色已晚,我们就先回去了。”   郑氏哪能让她们俩这副样子回去?好歹也得收拾妥当,把事情缘由说清楚。   她拉着郑若微说道:“微姐儿勿气,婉盈混账,姑母绝不偏袒她。”   “姑母,我们不敢。”   郑氏道:“你这孩子,莫说气话,发生了什么事儿你跟姑母说。”   郑若微早就知道郑氏偏袒石婉盈,根本不舍得说石婉盈什么,但她还是不吐不快,沉声道:“我们从蕊姐儿那边玩了出来,准备过去给姑母请个安就回家了,不过路上遇到了婉盈,很不巧的,我们路过的时候画眉被人绊了一下,画眉说是婉盈的那个丫鬟绊的,但那个丫鬟不认,说是我们这些表姑娘的奴婢随便污蔑人,棠月出手教训了那丫鬟,姑母,我这丫头平底走路都要摔跤,下次我必不会再带到外面来了,棠月冲动打人,待归家后我也会告知母亲,罚她去跪祠堂,还请姑母原谅我们失礼。”   说着郑若微顿了顿又道:“我们上次来请蕊姐儿帮忙买了两支花簪,刚才被婉盈看到了,她不依不饶地说我和棠月拿了你们家的东西!这花簪是我们请蕊姐儿买的,我们花了钱的,姑母,爹娘给我们的银钱够花,我们不是来打秋风的。”   梁妈妈在旁边听着,郑大姑娘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她们这里是侯府,但郑家何尝不是?而且老武安侯可是跟着成祖皇帝四处征战的大将,论底蕴,郑家比石家深厚得多,不过是如今的武安侯远不如亲爹和祖父那般骁勇善战,但再怎么样,也用不上打秋风这样的字眼。   郑氏的神色微变,恰好宋女医来了,郑氏便将人全部都带回了景和院,宋女医给石婉盈和郑棠月处理伤口,郑氏又唤来人给三人梳头。   伤口包扎好,人也收拾妥当,郑若微和郑棠月一刻都不想留,起身就要走。   郑氏忙拉住郑若微,将石婉盈喊了过来,沉声道:“给你两位姐姐道歉。”   石婉盈脸被挠了,此时正火辣辣的痛,她生气道:“我凭什么道歉?她就没打我吗?”   郑氏道:“那是你该打,是不是你先拉扯棠月的?”   石婉盈:“那她还先打我的丫鬟了!”   听到这话,郑棠月气笑了,“那是你的丫鬟先伸脚绊人?绊了人还倒打一耙!”   “你凭什么说是我丫鬟绊人?怎么就不是她自己绊倒的?”   石婉盈嘴硬,郑若微冷笑道:“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来。”说完她看向郑氏说道:“姑母也不必让她道歉,我们也受不起!”   “只是还有一事儿,我不得不跟姑母说,刚才婉盈说我们是因为蕊姐儿要和弟弟定亲,我们才去找她玩,这话我觉得很不妥当,就算您和母亲都有意,但毕竟没定亲,婉盈表妹这么说,有损蕊姐儿的名声,也看低我和棠月,我们与蕊姐儿和婉盈都是表亲,在此之前,我们从未有什么喜欢谁不喜欢谁的想法,向来是一视同仁。”她说着沉默了一瞬,深吸一口气道:“或许婉盈表妹需要的是所有人都偏心她,但我们毕竟不是姑母您,肯定是做不到的!今日惹了表妹不高兴,姑母莫要怪我们才好。”   郑若微这一席话,让郑氏臊得慌,石冬蕊的脸色也极其难看。   石冬蕊看着郑若微说道:“劳烦表姐回去和舅母说,什么亲事不亲事的,都是婉盈不懂事胡乱说的,我年纪还小,表兄也年纪尚小,亲事都不急,勿要当真。”   郑若微点了点头,“我会将蕊姐儿的话带给母亲的。”   话落,郑若微不顾郑氏的阻拦,拉着妹妹扬长而去,郑氏没法子,跟着过去将二人送上马车,又派梁妈妈跟着过去,务必和舅太太解释清楚。   回到景和院内,郑氏看着石婉盈和石冬蕊,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看着石婉盈呵斥:“你给我跪下。”   石婉盈自然是不跪的,郑氏道:“两位表姐上门做客,我就是这么教你待客的?你瞧瞧你这做的都是什么事儿?说的什么话?”   “我又没说错!我们府上的花簪,她们凭什么拿走?”   郑氏闻言蹙眉看向石冬蕊:“蕊姐儿,花簪怎么回事?”   石冬蕊道:“上次表姐和表妹给了三两银子请我帮忙买的,今日我让她们来拿,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石冬蕊看向石婉盈说道:“二妹妹也不是因为花簪生事儿吧?在花簪摔出来之前,二妹妹就带着人去半路找茬了!你是因为见表姐和表妹都去找我玩了,你心里不痛快!表姐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你希望所有人都像娘一样偏心你,冷落我,这样你就高兴了。”   “只是你生事儿的途中看到了那花簪,你心里更不痛快了,撕扯着棠月打架,母亲,关于我的亲事,她已经胡说八道过一次了,这次又说?母亲要永远都这么惯着她吗?”   郑氏没说话,石冬蕊道:“想来舅母不会生我的气,但会不会生母亲的气,我就不知道了!”   郑氏看着石婉盈脸上的伤,再看看在后面的喜儿和揽月,沉声问道:“二姑娘刚才好端端地在我这里,是为何出去的?”   揽月微微福身行了个礼,开口回话,“刚才夫人去更衣,喜儿和姑娘说去看看表姑娘她们在做什么?姑娘说有什么好看的,喜儿说那出去走走,我们走到半路遇到了两位表姑娘往夫人这边来,姑娘和表姑娘说了几句话,喜儿伸脚绊了画眉,害得画眉和大表姑娘都差点摔倒,画眉质问喜儿为什么绊她,喜儿说画眉污蔑,还指责表姑娘的不是,惹怒了表姑娘!”   喜儿闻言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夫人!不是这样的!婢子没有绊人!”   齐妈妈看着喜儿那样,对着郑氏行了个礼说道:“夫人,这丫头先前在姑娘院子里,就惯用这招,欺负了人再装无辜冤枉别人!前些日子她嫁祸院里的另一个丫头偷东西,这才被姑娘撵去外院做洒扫,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竟去了二姑娘的身边。”   “二姑娘年幼,身边有这样挑事儿的丫头,怕是不妥。”   郑氏闻言看向揽月,沉声问道:“你看见了是她伸的脚。”   揽月道:“婢子看见了。”   郑氏眼神变冷,石婉盈怕郑氏把喜儿撵走,开口指责揽月,“你是谁的丫鬟?你不跟喜儿一样帮我就算了,怎么,喜儿帮我还做错了?”   揽月缓缓地看向了石婉盈,“敢问姑娘,喜儿帮了你什么?帮你得罪两位表姑娘?帮你跟两位表姑娘闹掰?对姑娘有什么好处?”   石婉盈道:“闹掰就闹掰,是她们先不跟我好的!”   揽月无话可说,静站在原地沉默着。   郑氏看着揽月,这是她选的人,原先对石婉盈很尽心,主仆关系也还不错。   但听揽月刚才这两句话,她和石婉盈的关系似乎出现了裂痕。   “主子做的不妥,你身为大丫鬟有劝阻之责,你为什么不劝阻?”郑氏沉声问道。   揽月缓缓抬眸看向郑氏,“这事儿我未劝阻,我认罚。可是夫人,您觉得二姑娘做错了吗?您会罚她吗?”   郑氏听到这话,脸色渐沉。   揽月垂首道:“我们劝阻会惹得姑娘不高兴,姑娘不高兴惩罚我们,夫人心疼姑娘又会觉得我们伺候得不好,还要惩罚我们,我们是婢,劝阻百句亦不如夫人对姑娘说一句。”   郑氏定定地瞧着揽月,揽月这是怪她惯着石婉盈了?   一个奴婢也挑她的不是?真是好大的胆子!   “若事事都要我盯着,养你们做什么?”郑氏这话出来,石冬蕊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这是又要揽月定罪了?她看着郑氏问道:“母亲这是想要揽月担下妹妹的错?”   “那母亲得多给她准备一些,不然上次是乔妈妈,这次是揽月,下次又是谁?得多少人才能顶得过来啊!”   “左右今天的事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母亲想要继续惯着二妹妹,那便惯着吧。”   石冬蕊说完就走了,石婉盈还在哭诉,郑氏想到了乔妈妈,让石婉盈回院里反省,一个月不许出院子,喜儿和揽月都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   郑若微和郑棠月满腹委屈地回到家中,武安侯夫人萧氏面露不悦,梁妈妈对着萧氏一番解释,但萧氏看着棠月下颌上的血痕,并未给梁妈妈好脸色。   “梁妈妈请回吧,小孩子们打闹,姑太太还特地叫你跑一趟,真是有心了!”   梁妈妈本想说改日夫人带二姑娘前来道歉,但郑氏可能不会这么做,她也不敢说这样的话,只得灰头土脸的回去。   梁妈妈走后,郑若微便把前因后果都和萧氏说了,萧氏越听越气,和郑若微说道:“我就是把你教得脾气太好了,和这种小畜生讲什么体面,姐妹两个还打不过她一个吗?”   “打秋风,谁打谁的秋风还不知道呢!”   郑若微道:“母亲不知道,我都替蕊姐儿生气,石婉盈不认错还扯花簪的事儿,姑母竟然转头就质问蕊姐儿怎么回事儿了?还有,石婉盈说我们是因为亲事才去找蕊姐儿的,姑母默不作声,蕊姐儿让我给母亲带话,说这事儿是石婉盈胡说的,让母亲当做玩笑话,勿要当真。”   萧氏皱着眉头,她是喜欢石冬蕊沉静的性子的,也想结这门亲事。   但上次石婉盈提了,石冬蕊必然是不高兴的,她回来都在想就当做玩笑话罢了,日后不再提,没曾想石婉盈还在提!   萧氏看着郑若微说道:“说起蕊姐儿来,我原先还觉得她可怜,一直跟在周老太太身边,如今看来也不可怜,还有些幸运,那老太太会教孩子,蕊姐儿也是个好的。”   “日后少去那边,想蕊姐儿了就下帖子让她来家里。”   萧氏这么说,郑若微点了点头,郑棠月道:“过几日姐姐生辰,只许给蕊姐儿下帖子,我不想看见石婉盈!”   萧氏道:“要邀请哪些好朋友,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萧氏又请了大夫来,给郑棠月重新包扎了伤口。   刚送走大夫,门房就接到了郑氏送来的帖子,递到了萧氏跟前,萧氏看都没看,对旁边的嬷嬷说道:“放一边去。”   春晖院内,石冬蕊今日本来很开心的,可半天的好心情,就这样被石婉盈毁了,她从景和院回来之后,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不说话。   陶湘本以为闹成这样,两位表姑娘肯定会说这花簪是大姑娘身边人做的了,没曾想二人改口说是帮忙买的,倒是两个很讲义气的姑娘。   她看着发愁的石冬蕊,轻声说道:“大小姐,今日这事儿,你要不要跟马嬷嬷说一说?她说的话,或许夫人会听。”   石冬蕊闻言看了看陶湘,半晌才说道:“马嬷嬷那么圆滑的人,她才不会得罪母亲。”   陶湘笑了笑,“正是她这么圆滑的人,或许才能有法子劝住夫人,也不得罪人。”   石冬蕊看着陶湘,独自寻思了许久才说道:“劝母亲没什么用了,是石婉盈太闲了,应该给她找点事儿做做,她三番两次地提我的亲事,必定是很想定一门亲,你说是不是?”   陶湘点了点头,“那应该是的。” 第57章 第57章 二合一   第57章   这事儿石冬蕊没有和马嬷嬷说。   但郑氏给萧氏写了帖子,一直到了天黑,萧氏都没有回帖子。   两家离得很近,若是萧氏没生气,那帖子不到半个时辰肯定就回来了。   郑氏想到郑棠月脸上的疤痕,她唤来了梁妈妈询问:“你解释完舅太太可说什么?”   梁妈妈把萧氏的话一字不漏地转给了郑氏,梁妈妈道:“依我看,舅太太是生气的。”   郑氏淡淡道:“都是当娘的,她心疼孩子我能理解,只不过又不是只有棠月受了伤?”   梁妈妈听着郑氏这话,垂着眸但瞳孔震动。   人家是客人啊,来你这个姑姑家玩一会儿,被你女儿挠疤了脸,你说又不是只有她孩子受伤,除了故意挑事,不然不能理解为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马守业家的傍晚回来便听说了姑娘们打架的事儿,喊了梁妈妈去问,梁妈妈就把郑氏这骇人的话转述给了马守业家的。   马守业家的听完眉头微蹙,她和梁妈妈说道:“我记得再过两三日就是郑大姑娘的生辰?”   梁妈妈点了点头,“是,我记得是九月初二,恰好是大后天。”   马守业家的叹了口气,又问梁妈妈:“挑唆二姑娘的那个刁奴,处理了没有?”   “没有,夫人就罚了三个月的月钱。”梁妈妈说完后嘀咕道:“也不知道夫人怎么了,对着二姑娘的事儿就像是被人下蛊了似的。”   马守业家的闻言横了她一眼,但却没有斥责,梁妈妈便也知道了马守业家的心思,这人最会哄郑氏,看来也是哄得烦了。   马守业家的是郑氏的陪房,郑氏出嫁时,萧氏已经进门,对于萧氏是什么性子她也略有了解,萧氏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人其实还算直爽,只要别人不过分,她一般都能过得去。   郑氏则是个糊涂性子,偶尔精明,但你摸不准她什么时候就犯糊涂了。   年轻的姑娘们都面皮薄一些,再者对上外嫁的小姑子,萧氏也不会去计较什么,郑氏成亲后就跟着夫君住在大同,这两家离得远,一年也就是几封书信,逢年过节送一些节礼,大家都很热情。   现在不一样了,大家住得近了,来往也多了,亲戚之间往往都是远香近臭,不好好处理两家就黑脸了。   想到梁妈妈说的,郑氏都没能让石婉盈道个歉,马守业家的一个头两个大,她都怀疑如果郑氏不主动处理,待郑大姑娘生辰时,萧氏都不会给郑氏下帖子。   到时候郑氏是不请自去吗?萧氏又岂会给她好脸色?到那时怕是又不好受。   马守业家无奈,但还是去见了郑氏。   郑氏信任她,见面说完正事后,就和她说起了萧氏没有回帖子的事儿。   马守业家的说道:“我的姑娘啊,如果婉盈去了舅太太那边被表姑娘挠花了脸回来,你可会回她帖子?”   郑氏被噎了一下,马守业家的说道:“我知道你疼孩子,可再疼自己的孩子,是非对错总是要分的,今日即便是姑娘厌恶我,我也要直说,二小姐今日这是什么行为?两位表姑娘去自己亲姐姐院里玩就不高兴了,这是何种道理?还有她身边的那个丫鬟,那是什么坏蹄子?罚三个月的月钱就完事儿了?大姑娘都知道这样的人不能留在自己身边,得撵走,姑娘你……就放心让这样的人在二小姐身边?”   郑氏的神色凝重,她并不怪马守业家的,只是石婉盈不道歉,她能有什么法子?心想着便把话也说出来了,马守业家的道:“就是姑娘这样,一句没办法,二小姐就有恃无恐。”   “若是姑娘狠不下心,那便交给大小姐管吧。”   马守业家的这话落下,郑氏面露错愕,“蕊姐儿如何管?”   “如何管这是蕊姐儿该想的,姑娘只要相信蕊姐儿就成,放权给蕊姐儿去管,让二小姐知道,您不再是她的靠山,她得尊重自己的大姐姐。”   马守业家的话出来,郑氏面色有些恍惚,半晌才狐疑道:“这样成吗?”   “成不成总得试试,姑娘啊,你难道还没发现,就是因为你的宠爱,让二小姐在欺负自己的姐姐吗?”   “蕊姐儿设人事处,二小姐使绊子;您病着的时候,大小姐又给您伺疾又忙府中的事儿,二小姐拉着三小姐和两位公子一起欺负大小姐,也就是大小姐不同她计较!这次连表姑娘去找大小姐玩她都不高兴,姑娘啊!难不成你就这么厌恶蕊姐儿吗?可以这样无视蕊姐儿的委屈,任由二小姐这么作践她?”   马守业家的这话出来,郑氏眼底闪过一丝惶恐,她喃喃道:“婉盈已经这么……”   马守业家的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半晌才问道:“嬷嬷觉得该如何做?”   马守业家的道:“姑娘确定能狠得下心?半途而废只会让这件事变得更糟糕。”   郑氏道:“至少得把眼下的这件事处理了。”   马守业家的道:“趁着现在天色还早,让蕊姐儿带着二小姐上门道歉去,就说夫人被气晕,蕊姐儿代劳。”   石冬蕊被梁妈妈喊来,还以为是郑氏要训斥她,她做好了打算来的。   不曾想马守业家的也在,还说让她带着石婉盈去舅母家给表姐和表妹道歉。   石冬蕊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茫然地看着郑氏。   郑氏道:“蕊姐儿,刚才你也瞧见了,盈姐儿她根本就不听我的话,我也不是非要惯着她,只是实在没法子。”   石冬蕊皱起了眉头,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母亲为何会没法子?母亲用管教我的法子管教婉盈,肯定就没问题的。”   郑氏的面色僵住,马守业家的也愣住了,她以为石冬蕊最多会不答应,那她只要继续哄一哄说一说就成,没想到郑氏这话好像触到了石冬蕊的逆鳞。   石冬蕊看着面前的郑氏和马守业家的,缓缓问道:“母亲这是嫌盈姐儿还不够恨我吗?”   马守业家的说道:“蕊姐儿,盈姐儿是被你母亲惯坏了,她认定你母亲不舍得罚她,但交给你便不一样了,她没了靠山,或许性子能扭正。”   石冬蕊微微蹙眉,“嬷嬷,恕我不能答应,若是我管到一半妹妹跑过来找母亲哭,母亲又把她搂在怀里,那我要如何?到那时,母亲觉得我苛待了妹妹,妹妹觉得我欺负她,那我才是无处申冤。”   “还有,母亲自己舍不得,难道我严厉管教妹妹了母亲就舍得了?到时候母亲恐怕是一边心疼妹妹一边恨我,我也是母亲的女儿,难道我不需要母亲疼爱吗?我可以帮母亲分担管家之事,但我无法代替母亲行管教之事。”   石冬蕊看着马嬷嬷,这老婆子可真会替郑氏处理事,把事儿甩给她,让她管石婉盈?她图什么?能得到什么?   今日这事儿,她不信舅母不生气!舅母生气,到时候郑氏要跟着石婉盈一起做冷板凳,她就等着看郑氏吃自己酿的苦果。   让她带石婉盈去道歉?人不是她教成这样的,要担事儿的时候,甩给她?   做什么春秋大梦?   石冬蕊拒绝得很干脆,马守业家的失算,她原想着石冬蕊带着石婉盈上门道歉时,郑氏称病,左右前些日子也病着,到时候郑大姑娘生辰她就不露面了,姑娘们自己去也能玩,都由石冬蕊管着,不会有大问题。   可这会儿石冬蕊不答应,而且说的这话她也根本没办法反驳。   石冬蕊看着郑氏问道:“母亲若是想带婉盈上门道歉,我可以陪同。”   郑氏看了她一眼,她陪同有什么用?   郑氏沉默不语,石冬蕊道:“母亲,若没什么事儿,那我就回去了。”   她看着郑氏失望的眼神,心底有一丝的松动,但她想到郑氏气冲冲地冲去她的院子里打她那一巴掌,再看石婉盈,安排乔妈妈给她使绊子,对她的婚事胡说八道,挠疤了表姑娘的脸,郑氏别说打她了,连让她道歉都没有!   这鲜明的对比让她清楚,石婉盈和她在郑氏的心里,有天地之别,石婉盈是天,她是地。   想到这些,石冬蕊挺直了脊背,离开景和院的脚步都快了些。   因为石冬蕊没答应,马守业家的也对郑氏劝道:“蕊姐儿没答应,你也别怪她,二小姐欺负了她那么多次,从未有过一次赔礼道歉,她不想管二小姐也很正常,姑娘您若是想叫二小姐好,那便该狠下心肠来,带着她去一趟武安侯府,让二小姐知道这件事情她做错了,就该去赔礼道歉。”   郑氏看着马守业家的,沉沉一叹,无奈道:“她不会去的,除非我把她打一顿押着去。”   听到郑氏这话,马守业家的也是彻底无话可说了。   而此时的听雪轩内,揽月被罚跪在院中间的鹅卵石上。   而石婉盈坐在廊下,一边吃甜瓜一边翘着腿让喜儿捏。   揽月可是听雪轩的大丫鬟,尤妈妈接替了乔妈妈管听雪轩,她闻讯赶来,自然是要替揽月求情,这般惩罚揽月,她日后还如何管教这院中的小丫鬟?   石婉盈看了一眼尤妈妈,沉声道:“妈妈,我院里最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东西,她是我的大丫鬟,不帮着我就算了,反而去外面数落我的不是!今日小惩大诫,再有下一次,直接撵出听雪轩!”   夕阳将揽月的影子拉得很长,尤妈妈看着揽月那张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的面容,自知揽月已经心冷了,石婉盈罚不罚她不在意,这院中的事儿她大概也不想管了。   尤妈妈看了看旁边的喜儿,这个贱丫头挑起了这样的事儿,夫人竟然只罚了她三个月月钱,那可真是活久见。   她叹了口气,没再多言。   待揽月罚跪结束后,她给揽月送去活血化瘀膏。   揽月平静道:“多谢妈妈。”   尤妈妈道:“你这是怎么了?原先姑娘与你那般要好,被罚你说两句软话,姑娘自然也会念旧情。”   揽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乔妈妈都没有的东西,我怎敢奢望?”   尤妈妈听到这话神色微变,原来揽月的心结竟是在此处。   她道:“乔妈妈已经去了,我们还得继续往下过,日子嘛,能过下去就成了,何必去想什么真情假意?”   “如今姑娘被那贱丫头哄得不知南北,早晚要酿下大错!咱们还是得劝着些,不然出事了,咱们也难逃责罚,你说是不是?”   揽月想到今日郑氏的反应,她彻底死心,不再报一丝的希望。   如今听尤妈妈这话,她只道:“她得姑娘的心,夫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妈妈,我们如何能做主子的主?”   尤妈妈也叹了口气,揽月不得姑娘的心,她也一样。   这日子,便只能这么凑合着过了。   与姑娘不好了的揽月,倒是和下面的小丫鬟们比之前要好了,她们偷奸耍滑躲懒馋舌,揽月都不再管,既不罚她们月钱,也不再斥责她们,倒是备受宠爱的喜儿,趾高气昂的对下面这些小丫鬟,关系反而没那么要好。   因为石冬蕊的拒绝,郑氏也没有带石婉盈去武安侯府赔礼致歉。   她送出去的那个帖子,过了两日也没回帖。   倒是石冬蕊,在九月初一的傍晚收到了郑若微送来的帖子,她明日生辰,邀请她明日去府中玩。   通常这种日子,郑氏这个当姑母的,就会收到帖子带着儿女们上门。   可她一直等到了晚饭后,也没有收到武安侯府送来的帖子。   唤了前院的人来问,才知道郑若微送了帖子了,不过是给了石冬蕊。   郑氏的脸上不太好看,梁妈妈在旁边问道:“夫人,可要问问大姑娘?”   “不用问,给蕊姐儿也是一样的。”   郑氏含糊地说了一声,梁妈妈微微挑眉。   郑大姑娘送的帖子,是邀请人去跟她过生辰,是小姐妹之间的情谊。   如今武安侯府的老太太还在世,郑氏回去看望母亲,可以不用帖子,但当家夫人萧氏,给不给她好脸色,这就不晓得了。   次日午后,石冬蕊忙活完了府中的事儿,收拾了一番便准备带着人前往武安侯府。   但去之前,她还得去和郑氏说一声。   她到景和院时,石婉盈和郑氏都已经收拾妥当在屋内坐着喝茶。   刚进屋郑氏便道:“忙活完了?等你半晌了。”   石冬蕊弯了弯唇角说道:“不知母亲在等,不然我会早些过来。”   郑氏道:“还好,也不迟。”   石冬蕊点了点头,她没理会石婉盈,只对郑氏说道:“那走吧。”   郑氏起身,石婉盈跟着一起,她身后带着喜儿和揽月俩人,喜儿神色雀跃,揽月则面色平淡。   出发时,石冬蕊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揽月,见她走路姿势有些怪异,陶湘也很敏锐的察觉到了。   但现在石婉盈和郑氏都在,揽月又是石婉盈的大丫鬟,她们自然不能多嘴。   石冬蕊叫了马车在外面候着,郑氏也安排了一辆。   出门见到两辆马车,郑氏看了看石冬蕊,脸色不太好看,说道:“咱们娘仨儿出门,还需要备两辆马车吗?”   石冬蕊道:“我怕挤到母亲和妹妹,就单独坐吧。”   话落,郑氏看着那马夫说道:“牵回去,用一辆即可。”   郑氏下命令,那马夫把石冬蕊准备的那辆牵了回去,。   郑氏看着石冬蕊道:“先上马车吧。”   石冬蕊没说话,率先上了马车,石婉盈和郑氏紧随其后。   石冬蕊今日带了四个人,兰心和竹青,还有荷露跟陶湘。   主子们坐马车,陶湘她们这些奴仆则跟在马车侧面和后面走。   好在马车不算快,路途也不算远,不到三刻钟她们就到了武安侯府。   今日的武安侯府很热闹,虽然只是姑娘的生辰宴,但郑若微人缘好,闺中密友不少,送了帖子的人都来了。   石冬蕊她们到时,萧氏正带着郑若微在二门内招呼客人。   马车停稳后,郑氏带着石婉盈下马车,外门口招待的嬷嬷们自然都是认识郑氏的,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姑太太来了,快快请进。”   郑氏笑着应了一声,领着石婉盈继续往里走,上马车时是石冬蕊先,下马车时郑氏带着石婉盈先下去了,石冬蕊在最后。   她下来时,郑氏已经领着石婉盈往里走了。   陶湘跟在后面,看着郑氏和石婉盈的背影,她都替石冬蕊感觉不爽。   可石冬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慢步跟上。   二门内,萧氏和郑若微正在和刚来的客人说话。   郑氏领着石婉盈进了二门,萧氏和郑若微一同看去,竟没看到石冬蕊的身影,郑若微脸色微变,差点就以为是郑氏没让石冬蕊来了,她探头往外看了看,见石冬蕊在后面走着,她脸上的笑容顿时舒展开来,提着裙摆踏出了二门,与刚进来的郑氏和石婉盈错身而过。   招呼都没打一声。   众人看向郑氏和石婉盈的眼神顿时有些微妙,有那么多人在场,萧氏也不至于就不理会郑氏,颇为冷淡地招呼了一声,然后说道:“娘在院里等你,二妹先过去吧。”   郑氏明显感受到了萧氏的冷淡,看着人群中有熟识的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此时的门外,郑若微清脆的声音传来。   “蕊姐儿,你可算是来了。”   石冬蕊见迎出来的郑若微,笑道:“我来迟了吗?”   “没有没有,我不是在帖子里跟你说了,让你早些来,过来跟我一起吃早饭,等了你好久都不见你。”   郑若微说着挽上了石冬蕊的胳膊,石冬蕊笑道:“我给你回帖写了,你也不好好看。”   郑若微嘻嘻一笑,随后道:“那还不是想着若是你能忙完来,不是更好嘛。”   石冬蕊看向旁边的兰心,兰心将手中的匣子给郑若微身后的丫鬟递了过去,“我亲手做的小玩意,给表姐贺生辰,愿姐姐岁岁芳华,万事如意!”   郑若微笑道:“多谢妹妹。”   俩人有说有笑的进了二门,郑氏神色复杂地看着石冬蕊。   郑若微对上郑氏的眼神,唤道:“姑母。”   她只唤了郑氏,对郑氏旁边的石婉盈,她看都没看。   郑氏的心里不痛快,脸色也不是那么的自然,她看着石冬蕊道:“先去给你外祖母请安吧。”   给外祖母请安,石冬蕊自然得去,她回头和郑若微说道:“表姐,那我先去外祖母那边,一会儿过去寻你。”   郑若微点了点头。   郑氏带着石婉盈走在前面,石冬蕊一个人走在后面,待她们走远,众人探究的眼神落到了萧氏的身上,萧氏自然不会当众说郑氏的不是,只是笑着将人招呼进内院。   对比外面的热闹,郑老太太的院里就安静很多了。   门口的婆子瞧见是郑氏来,扯着嗓子便往内传话,内院的婆子忙跑出来接。   郑氏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   进了屋内,石婉盈笑眯眯地就跑向老太太,“外祖母。”话落人扑进了老太太的怀中,老太太笑道:“你这皮猴,外祖母都要被你撞倒了。”   石婉盈道:“才不会,我扶着外祖母的呢。”   老太太咯咯直笑,石冬蕊跟在郑氏身后,只得对着老太太行了个礼,“给外祖母请安。”   老太太笑道:“蕊姐儿,长高了。”   郑氏扯了扯嘴角,老太太看着石婉盈脸上的疤,担忧地问道:“这小脸,是怎么弄的?”   郑氏道:“是和棠月打架挠的。”   老太太皱了皱眉头,说道:“棠月那一身蛮劲儿,你又打不过她,怎么跟她打起来了?”   石婉盈撇了撇嘴,端的是满腹委屈。   郑氏道:“小孩子打架正常,娘不用管她们,只是我瞧着大嫂好像是有些不高兴了。”   听到女儿这话,老太太皱了皱眉头,“她有何不高兴的,是棠月把盈姐儿打成了这样。”   郑氏道:“估摸着大嫂觉得我没有带着婉盈前来赔礼致歉!”   这话落下,郑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来,石冬蕊听着这话皱了皱眉头,但她并未多话。   陶湘她们跟着石冬蕊一同去的老太太院子,此时就候在外间,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对话。   郑氏说话可真艺术,那日石婉盈如何挑事儿,把上门做客的表姐打了,这才惹得舅太太不高兴,今日话从郑氏口里说出来,完全变了味了。   再听郑氏给老太太告状的这话术,和石婉盈简直如出一辙。   石婉盈这人厌狗嫌的性子,莫不是全遗传了郑氏?   陶湘琢磨着,只听郑老太太道:“我还没死呢,她还能欺负了你去?” 第58章 第58章 二合一   第58章   萧氏只是冷淡了一些,被郑氏一传话,在老太太这里已经是十恶不赦了。   石婉盈和郑氏都在陪老太太说话,石冬蕊插不上话,就静静地坐在旁边,喝了半盏茶。   她没在老太太这里坐多久,郑若微便差人来唤她了,见郑若微找,老太太道:“微姐儿找你,你就去吧。”   石冬蕊起身行了个礼便走了。   看着石冬蕊走了,石婉盈撅了撅嘴,不高兴的样子瞬间落入了老太太的眼里。   听刚才母女二人的意思,是郑若微和郑棠月都不理人了,这怎么还来喊石冬蕊呢?   “蕊姐儿还和之前一样,不爱说话。”郑老太太说。   石婉盈道:“她只是跟我们没话说,跟家中的婶娘、伯祖母都很有话说。”   石婉盈这话,郑氏没有反驳,郑老太太看了郑氏一眼,说道:“这么些年了,还是跟你不亲。”   郑氏轻叹了一声说道:“她现在还经常会去陪老太太说话,跟老太太比跟我亲。”   “我也随她了,她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郑氏说得颇为无奈,郑老太太看了看面前的石婉盈说道:“幸好这个在跟前,跟你贴心些,被别人养大的,就算是母女终究也隔着点。”   老太太话落,石婉盈撒娇道:“我肯定会跟娘最最好!”   郑氏宠溺地笑了笑,说道:“你就会说好听话,让我少操点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郑老太太瞧着石婉盈,“你这次要不要在外祖母这里多住一阵?”   石婉盈笑道:“娘同意的我当然可以。”   郑老太太闻言笑眯眯地看向郑氏,问道:“你瞧着英哥儿怎么样?”   郑氏当然是看得上郑英的,不然也不会想让石冬蕊和他结亲,但如今老太太问起来,好像又是另一个意思,在她沉默的间隙中,郑老太太道:“我瞧着和我们盈姐儿就很配。”   老太太这话出来,石婉盈和郑氏都愣住了,老太太看着郑氏说道:“你这么疼盈姐儿,别跟我说你没想过,咱们这里又离得近,将来嫁进来亲上加亲,两全其美。”   郑氏听到老太太这话,说道:“先前大嫂跟我说过,想定蕊姐儿。”话落,郑氏改口道:“但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未正式说。”   老太太闻言微微挑眉问:“她看中蕊姐儿?”   “是我想先定蕊姐儿的,多留婉盈几年。”郑氏说着看了看石婉盈,石婉盈眼珠子提溜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老太太道:“离这么近,即便是成亲了也跟在家中一样的,蕊姐儿的你再物色。”   郑氏闻言点了点头。   石婉盈的脑海里浮现出郑英的面容,漆黑的眸子转了转,想到石冬蕊知道这事儿的神色,她弯了弯唇角。   石冬蕊去到院子里时,郑若微的屋里坐了好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   见她过来,郑若微忙迎了上去,挽着石冬蕊的胳膊跟大家介绍道:“这位是我二姑母家的大女儿,是我表妹,大家可以叫她蕊姐儿。”介绍完石冬蕊,郑若微又挨个儿介绍了在场的姑娘,石冬蕊一一跟她们打招呼,屋内的气氛很和谐。   郑若微和郑棠月今日都带了花簪,小姑娘们都爱漂亮的东西,赞叹连连不说,还询问郑若微:“微姐儿,我们都还在排队,你怎么又买到了两支,你是不是认识做花簪的人?”   “就是就是,你要是知道,可不能藏私啊!”   郑若微闻言缓缓地看向石冬蕊,笑道:“我不认识,这两支都是沾了蕊姐儿的光。”   众人闻言纷纷朝石冬蕊看了过来,眼中皆是惊讶之色,石冬蕊没想到郑若微会这么说,她们原先住在大同,在京中并没什么好友,如今郑若微这么说,也算是用这事儿给她和大家拉近关系了,石冬蕊笑道:“我确实认识,不过她比较忙,能不能给大家做得问过她才成。”   保定侯府的梁姑娘激动地挪到了石冬蕊的身边,热络地拉着她的手,“太好了蕊姐儿,你是若微的表妹也就是我表妹,你问问若是能做的话帮我定一支可好?”   梁楚瑶性子外向又活泼,她跟郑棠月很要好,见她这举动,郑棠月笑道:“放手放手,你跟我同岁喊什么表妹,跟我一起喊姐姐!”   这话落下,大家一哄而笑,梁楚瑶笑着询问石冬蕊的生辰,两人对了生辰,才知道石冬蕊大她几个月,这下真成了姐姐。   梁楚瑶笑道:“好姐姐,你会帮我问吗?”   石冬蕊看着屋内的人,都是郑若微和郑棠月姐妹俩的好友,即便一人一支也要十来支,她笑道:“今日是微姐姐的生辰,待过了生辰我去问,咱们下次聚的时候告诉姐姐妹妹们。”   大家笑着应下,迭声道谢。   陶湘跟荷露她们在门外站着,画眉和云雀给她们拿了点心,屋内的姑娘们在说话,她们伺候完茶水点心,也能在外面歇会儿。   云雀和画眉跟兰心她们比较熟,见过好几次了,得空时云雀便和竹青说道:“我们两位姑娘可喜欢那花簪了,上次大姑娘和表姑娘说带着做花簪的来吃宴席,不会没带吧?”   竹青看了一眼安静吃甜瓜的陶湘,笑道:“带了。”   云雀和画眉不信,看了看荷露和陶湘,眼底露出一丝狐疑,“是你们中的谁?”   竹青没告诉她,反而笑道:“云雀姑娘猜一猜。”   云雀看着荷露,她觉得若是荷露的话,不会是最近才把花簪做出来,那是陶湘?可陶湘这么小?这么小的姑娘,能做出那么好看的花簪?不太可能吧?   而且这丫头太小了,屋内在说花簪的事儿,她也跟没听到似的,只静静地吃东西,若是做花簪的人,那她听到屋内的对话,应该会高兴的吧。   陶湘自然是高兴的,虽然和花簪铺子里有约定,但若石冬蕊帮她接了私单,她赚了钱,大小姐也能借此和人拉近社交关系,那是一举两得,她也没什么不乐意的。   这边姑娘们在说话玩耍,来的妇人们由萧氏招待。   陶湘还以为人已经来齐了,没曾想申时后又来了一对母女,妇人和郑氏长得很像,萧氏起身笑吟吟地唤道:“大妹,等你许久了。”   妇人笑着应了一声,随后道:“我这会儿来恰好可以吃晚饭了。”说完和身边的姑娘说道:“跟舅母问好。”   身边的女孩瞧着和石冬蕊差不多大,她看着萧氏甜甜道:“舅母好。”   萧氏道:“好久不见,嫣儿越来越漂亮了。”   朱晴嫣笑道:“还是舅母疼爱我,一见面就夸我漂亮,我娘天天骂我是个丑姑娘的。”   萧氏笑道:“胡说,你娘才不会这样,你莫要仗着舅母喜欢你就告你娘的状。”   朱晴嫣被戳穿嘿嘿一笑,她询问道:“舅母,微姐儿她们呢?”   “在屋内,你蕊姐儿也来了。”   朱晴嫣眼睛一亮,笑道:“我有些日子没见过蕊姐儿了,她一个人来的吗?”   “没有,你二姨母和婉盈也来了,但她们在你外祖母那边,只有蕊姐儿在这边。”   萧氏说着便让人领着朱晴嫣去寻郑若微她们,孩子走后,妇人看着萧氏低声道:“她们什么时候来的?”   萧氏挑了一下眉头,说道:“午后就来了,我看着棠月下颌上那个疤就来气,懒得理她,她带着婉盈直接去老太太那边了。”   听到这话,妇人轻哼了一声,“那你一会儿可有的忙活了。”   萧氏道:“她还能将黑的说成白的不成?”话落萧氏问:“你要不要过去一趟?还是先喝点茶?”   妇人道:“喝茶喝茶,这都入秋了天气还热,我都渴了。”   说着话俩人便朝那边的屋子去了。   陶湘听着她们的对话,才知道这妇人是郑氏的姐姐,但这老太太还活着,她来到府中先找嫂子的,估计跟老太太关系不好,远看着她们微妙的神色,陶湘垂下了眼眸,感觉今天有很多瓜可以吃。   郑氏和石婉盈一直在老太太那边,直至快到酉时,要准备吃晚饭了,萧氏才派人去将老太太和郑氏请了过来。   郑氏和石婉盈俩人搀扶着老太太进来,妇人们和老太太打招呼,萧氏笑吟吟地招呼着大家吃饭。   跟着出来做客,饭桌上有主家的人伺候,每人身边就跟着一个人,石冬蕊这边是兰心跟着,石婉盈那边是喜儿跟着,她们跟着被安排提前吃了,这会儿兰心在里面,陶湘她们则是可以去吃饭。   这饭菜虽比不上大姑娘她们的,但也有鸡肉和鸭肉,还有一盆羊肉,陶湘闻着香味突然感觉到了饿。   但她们在外面,行为举止代表着主子,丢脸了回去也要受罚,所以大家都吃得很含蓄。   陶湘也一样,缓慢地扒拉着碗中的饭,没怎么去夹肉,倒是坐在两侧的荷露和竹青,时不时地夹点肉给她。   鸡肉是红烧的,鸭子是炙烤的,羊肉是清炖肉片,这三样肉都很好吃,陶湘却只能吃到八九分饱就停下,在外面喝水多吃得多都有些不方便。   荷露和竹青她们吃得更少。   吃过饭后,各家的人聚在一处,揽月也和她们站在一处,陶湘轻声问道:“揽月姐姐,你腿不舒服吗?”   揽月闻言看了陶湘一眼,说道:“之前冻着了,现在偶尔会痛。”   陶湘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竹青则是微微蹙眉,以前也没见过揽月腿疼,而且即便是冻着了,这几日都是晴天,也不冷,怎会犯疼?   竹青道:“姑娘她们还有一会儿才能吃完,你站不动就坐会儿。”   揽月点了点头,但大家都站着,她也没坐,只不过身子贴着墙,半靠着。   酉时中,大家伙吃完晚饭喝了点茶水便散了,萧氏送完客人回去时,老太太正在数落郑棠月,说她一身蛮力,把石婉盈的脸都给挠疤了!   郑棠月刚要开口,萧氏就已经返回来了,她人还没踏进屋门,声音就传了进来。   “娘这话从何说起?若微和棠月姐妹二人去她二姑母家中玩,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挂了彩,我问了若微,说是婉盈不满姐妹俩去了蕊姐儿院子,没去她的院子,还让身边的丫鬟伸脚绊画眉,差点就把若微也给撞摔了!”萧氏一顿说,连气都没喘一下,又道:“您老人家数落棠月,也得问清楚缘由不是?”   被萧氏这么一顶,老太太的脸色有些难看,萧氏却还是笑着的,她看着郑氏问道:“二妹,你们府上是有什么规矩还是怎么着?她们这些表姐妹们往来,是只能跟老二好,不能跟老大玩?”   郑氏闻言道:“哪有这样的事儿?大嫂言重了。”   萧氏道:“这么说,那就是盈姐儿霸道了,微姐儿向来脾气好,已经说了下次来去听雪轩找她玩了,她还在说难听话,竟还说什么是因为定亲巴结……二妹,就算我们大人有意,姐姐的亲事也轮不到妹妹来说,上次她就说了,我们走后你也没跟她讲讲道理?”   萧氏这话无异于是伸巴掌打郑氏的脸了,老太太面露不悦,“这可算是让你找到由头了。”   萧氏闻言笑了一声,“母亲这可就冤枉我了,今日若微生辰,亲朋好友齐聚我开心着呢,我需要什么由头?这不是刚送完人回来就听见您在数落棠月,孩子错了自然该教,这没错的母亲数落,岂不是让本就受委屈的孩子更委屈?”   萧氏说完这还不停,她看着石婉盈问道:“婉盈,是你跟外祖母说棠月无故把你给挠了?”   “你这孩子,说话得诚实呀,你难道没跟你外祖母说,是你不依不饶的追着棠月不放,棠月才跟你打起来的吗?”   被萧氏这么问,石婉盈的脸颊通红,她嘴巴一瘪,似乎就要哭出来了。   萧氏看着她这模样问道:“怎么快哭了?是舅母冤枉你了?这会儿恰好大家都在,若是舅母冤枉了你,那你说,舅母这个人向来知错就改,必给你赔礼道歉。”   话音落,石婉盈的眼泪真掉下来了,老太太道:“够了!小孩子打闹,多大点事儿,让你没完没了的说。”   萧氏笑笑:“对啊,小孩子打闹多大点事儿,母亲你怎么还厚此薄彼,光数落棠月?”   “你这是在挑拣我的不是了?”老太太问。   萧氏道:“母亲误会,儿媳哪里是这个意思?这不过是跟母亲说说,偏心是会养坏孩子的。”   “你要是不信我说的,不然现在你问问若微,再让盈姐儿给你好好说说,这打架到底是谁的错。”   话到这个份上,老太太气得脸都是黑的,她本是给郑氏和石婉盈撑腰的,没想到郑棠月也挂了彩,还听说是石婉盈的错。   她瞪着萧氏,这儿媳什么都好,唯独得理不饶人这一点,非常让人讨厌。   听着萧氏这话,站在郑氏身后的梁妈妈已经后背冒冷汗了,她轻攥着手,在心里默默祈求让郑氏莫要开口。   可上天似乎没听到她的祈祷,郑氏幽幽开了口。   “大嫂何必这么咄咄逼人,母亲只是觉得姑娘家脸上留了疤不好,跟孩子说不能打架罢了。”   听到郑氏这话,萧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她冷冷地看着郑氏说道:“娘不知道棠月受了伤,二妹也不知道吗?小孩子是非不分胡说八道,二妹也纵着?那依着二妹的意思,还真是棠月错了,不该去你这个姑母家里,惹得你的二女儿不高兴?”   郑氏道:“若微和棠月去我家中,我自然是欢迎,盈姐儿想要跟她们玩,难道有错吗?”   郑氏这话落下,萧氏看了一眼静坐着的石冬蕊,眼底闪过一丝怜悯,萧氏道:“想跟她们玩可以啊,你让盈姐儿去蕊姐儿院里不就好了?她为何不去?”   郑氏被噎了一下,萧氏看着郑若微和郑棠月说道:“日后想要和谁玩,就下帖子请到家中来,莫要再上门去叫人打了,还得被数落。”   “大嫂这话,真叫人寒心。”郑氏说。   萧氏道:“二妹既认定盈姐儿没错,又何必在意我说的话,我不过是不想叫我的孩子别再到谁家被挠破脸罢了!”   萧氏和郑氏还有老太太唇枪舌战,郑姨母就静静地坐在旁边喝茶,今日这架是吵不出结果的,翻来覆去的就这几句,但就这几句,也够她这个妹妹回去琢磨许久了,她放下茶盏,和萧氏说道:“大嫂,快要宵禁了,我和晴嫣就回去了。”   说完她看了看老太太,或许小辈在场,郑姨母道:“母亲,我回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郑姨母看了看郑氏,询问:“二妹走吗?”   郑氏看了一眼亲姐姐,又看了看老太太,说道:“母亲,我也回了。”   老太太道:“嗯,婉盈留下陪我几日。”   郑氏嗯了一声,带着石冬蕊起身离开。   萧氏要送郑姨母,大家都一同出门,到了门口,萧氏和郑姨母都和石冬蕊说,得空来家里玩,石冬蕊乖巧应下。   上了马车后,来的时候三个人,回去便只有母女二人,郑氏静静地看着石冬蕊,半晌才问道:“你舅母给你的帖子里写了什么?”   石冬蕊恍然抬眸看向郑氏,说道:“帖子是大表姐给的,只是邀请我来陪她过生辰。”   郑氏微微蹙眉,没再言语。   石冬蕊也静静地坐着,母女二人相对无言,都快到家了,郑氏才问石冬蕊:“你舅母生了我的气,你和英哥儿的亲事怕是不成了。”   石冬蕊闻言看了看郑氏,她还不想成亲,也不心悦英哥儿,所以亲事不成她并不会不高兴,只是郑氏的这说辞,让她很不舒服。   “母亲怎么把盈姐儿留下了?是外祖母想要撮合她和英哥儿吧?”   石冬蕊一针见血地说出来,郑氏抿了抿唇,石冬蕊道:“母亲身子不好,我自愿多留在家里帮母亲,若是妹妹心悦英哥儿,那我也祝福她。”   郑氏听到这话,定定地看着石冬蕊问道:“蕊姐儿,你……你不怪我吗?”   石冬蕊看着郑氏的眼神,她笑道:“母亲日后也是要为我操心的,只是晚一些,我小时候没陪在母亲身边,我就趁现在多陪母亲几年,不是正好吗?”   郑氏听到这话,欣慰地看着石冬蕊。   陶湘跟在马车旁,听到了马车内的对话,她先前还担心石冬蕊太快成亲,她还来不及带着家里人一同跟着出去,现在郑氏竟然要先给石婉盈定亲,那石冬蕊的亲事可能就会晚一些了,她的时间要更充足一些。   只不过,石冬蕊最后会和谁家定亲?   她只记得武安侯府郑家,在那场灭门祸里是安全的,其他的事儿就不那么清楚了。   回到家中已是黄昏,石冬蕊的心情还不错,不管石婉盈跟谁定亲,只要定了嫁出去就行,只是她的舅母萧氏和外祖母恐怕是要真闹得婆媳不和了。   不过依着舅母的气势,她和舅舅感情又要好,说不定还是老太太落下风,到时候这亲事能不能定下不好说,但石婉盈这个麻烦这阵子是不在跟前了。   陶湘刚回来就跑了一趟茅厕,回来时竹青道:“姑娘找你,快些去。”   陶湘进去石冬蕊就说道:“今日我们在屋内说花簪的话你听见没?”   “听见了,大小姐要做几支?”陶湘问道。   石冬蕊道:“我得先问问你能不能做,才能去跟她们说,估摸着是有十几支。”   陶湘笑道:“大小姐可以答应她们,我能做,不过十几支得两个月,到时候全部做好一起给大家送去,免得谁的快了谁的慢了,还觉得厚此薄彼的不好。”   石冬蕊听着她这话,笑道:“你想得周到,那还是要她们的名字,你给她们做相应的花朵?”   陶湘笑了笑说道:“都留一下名字,若是和花草相对应的,那我就直接做,万一大家名字不带花草的,带了其他东西,能做的也可以做,啥也没带的就写上她们喜欢什么花,我到时候按照她们的喜好做。”   陶湘说完眸光一动,笑道:“不然我写一下,到时候大小姐拿去给大家填,拿回来我照着做就好。”   “那行,你抽空弄一下,待过几日我送去给表姑娘,到时候填了拿回来给你。”石冬蕊说完看着陶湘笑道:“她们都不缺银钱的,到时候银作楼卖多少,我就让她们给你多少。”   陶湘笑道:“多谢大小姐。”   此时的郑家,萧氏见石婉盈留下,她当晚就给郑若微姐弟三人收拾好了东西,又把人喊来说道:“明早,你们三去外祖母家里看外祖母,多待一阵子。”   萧家也在京中,离得也不算远,这来去都是方便的,郑若微想到她们是因为石婉盈留在这儿,心里有些不快,她私下问萧氏:“二姑母是什么意思?”   萧氏道:“别管她什么意思,我给你们舅母写信,你们安心去就是。”   次日清晨,天刚刚亮,石婉盈都还没起床,郑家姐弟已经坐上马车离开了。   不过这高门大户里,迎来送往是常事。   郑若微她们姐弟三人刚走,老太太娘家人就来了。   老太太的亲侄子家有一对双胎男娃,今年恰好十三岁,比石婉盈大几个月,俩小子生得清秀,但却是出了名的纨绔,每日招猫逗狗不学无术,偏生家里宠得厉害,无可奈何。   萧氏瞧着这一双生得俊秀的小子,她笑容满面的迎进府中,热情地给送到老太太院里去。   这下老太太的院子里有三个这么半大的孩子,也热闹起来了! 第59章 第59章 二合一   第59章   石婉盈留在老太太那里,原本是应该揽月和尤妈妈陪同的,但她最近讨厌揽月喜欢喜儿,所以留了喜儿和尤妈妈。   揽月跟着石冬蕊她们回了府,听雪轩内没了主子,大家伙都轻松。   老太太疼爱石婉盈,也没另安排别院给她住,直接将人留在了自己院里,就住在她老人家隔壁屋。   老太太年纪大了睡眠少,但年轻人还爱睡。   石婉盈还没醒就听到了隔壁屋老太太起身的动静,还有些老嬷嬷嘀嘀咕咕的声音,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正想开口骂人,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外祖母的家里,她拉被子蒙住了头准备继续睡。   喜儿守夜,也被隔壁屋的动静吵醒。   但她知道夫人留二小姐在这边是做什么的,忍着困意爬了起来。   她蹑手蹑脚的出门梳洗,只见尤妈妈已经穿戴整齐,在廊下和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们低声说着话。   “嬷嬷早。”   喜儿打了声招呼,尤妈妈问道:“姑娘可醒了?”   喜儿道:“还未,但应该快了,姑娘睡眠浅,周遭一有动静就很容易醒。”   尤妈妈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   倒是那位正在跟尤妈妈说话的嬷嬷,眉梢一挑,面露不悦。   老太太起得早,她们这些跟着伺候的人也早,今日已经考虑石婉盈住在这院里,怕吵到她,大家已经说话小心,做事轻缓,可以说是几乎没声音了。   可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竟阴阳起她们来了。   待喜儿梳洗进屋,尤妈妈笑道:“嬷嬷莫要介意,这小丫头没什么坏心,就是不太会说话。”   老嬷嬷活到这个年纪谁不是人精,她笑道:“都说二姑太太仁善,连你们这些管事妈妈也像菩萨似的。”   尤妈妈臊得慌,说什么菩萨仁善,那不就是说她们毫无规矩,连一个小丫头都敢胡乱说话。   但她也没什么法子,只得讪笑道:“夫人疼惜二姑娘一些,我们这些当下人的,总不能违背主子安排不是?按说是应该另一个丫头留在这里伺候的,哎……”尤妈妈叹了口气,留下了无数遐想,她道:“日后就劳烦嬷嬷们多多担待了。”   那老嬷嬷似笑非笑地看了尤妈妈一眼,正想追问一句,门口便传来了说话声,老嬷嬷没再和尤妈妈说话,疾步朝院门口走去。   尤妈妈转身准备进屋,人还没进去,门口处就传来了老嬷嬷浮夸的声音。   “哎哟,两位小公子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嬷嬷,我们想姑祖母了,来陪姑祖母住几天。”   老嬷嬷瞧着二人衣着打扮,衣裳上有些隔日的褶皱,发髻倒还算整齐,但这两人的气色,像是熬了几宿的样子,她已经咂摸出些东西来了,但这俩小子现在可是老太太心里的宝。   袁容娶了永安公主,又是靖难的功臣,受封为广平侯,夫妻二人生下了一子三女,长子袁祯,长女便是如今的老太太,除了这个亲兄长,老太太还有三个庶弟。   袁祯去世得早,跟前无儿无女,广平侯这爵位就此断了,后来老太太的庶弟袁瑄上折子请求袭爵,被英宗驳回,说的是公主已故,祯无子,瑄为庶,广平侯这爵位没能袭下来。   可这爵位影响的是一族人,大家便开始为了这爵位想法子,可惜袁家人丁单薄,三个庶弟两个家中都没有儿子,只有最小的袁瑾,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家还生了一对双胎男娃。   最后一家子人琢磨出来一个法子,让老四袁瑾过继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到袁祯的名下,一为爵位,二为日后袁祯也有人供奉香火,他们商量好后,便寻了袁祯的亲妹妹,也就是老太太商量。   虽然不是亲弟弟,但终究也打断骨头连着筋,加上如今大家都这般年纪了,又儿孙满堂,她那去世的哥哥,一个儿女都没有,她想了想即便是只为了袭爵过继去,那每年香火总是要供奉的,也好。   大家一拍即合,便办了过继仪式,在族老们的见证下,袁瑾的大儿子一家都过继到了袁祯的名下。   袁明嘉和袁明栩,双胎儿子生得又好看,嘴巴也甜,颇得老太太的喜欢。   原先也叫姑祖母,但袁老太太有三四个庶弟,叫她姑祖母的人多了,也没谁是特殊的,现在这俩成了袁祯那一支,好像就亲了一层。   袁家是打着早晚要袭爵的想法的,跟着老太太走得近一些,日后也有些助力,袁家人时不时就会将这俩小子送来陪老太太。   但今日这样子,老嬷嬷觉得像是这俩小子闯祸了跑来找老太太庇佑的。   “老太太都才起来一会儿,是谁送你们来的?”   兄弟俩嘿嘿一笑,说道:“我们自己来的。”说着便进了院门,老嬷嬷连忙跟上。   尤妈妈站在门口看清了这俩小子,她听说过袁家过继的事儿,但还是第一次见这俩小子,生得粉头玉面的,行为举止还轻浮,尤妈妈微微皱眉。   喜儿瞧见尤妈妈站在门口迟迟没进来,便开口问道:“妈妈在看什么?”   “没什么。”尤妈妈说了一声便要进屋,但喜儿好奇心重,也不管尤妈妈是否进屋,自己就探头出来看了。   不探还好,这一探头,感觉把魂都给看丢了。   尤妈妈瞧着她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样子,轻咳了一声。   喜儿猛然回神,回头看向尤妈妈。   “这是谁家的公子?怎么到老太太的院里来了。”   她漫不经心地问,尤妈妈瞧了她一眼说道:“听闻是老太太的侄孙子,原广平侯府的。”   喜儿不解,“为何是原广平侯?”   尤妈妈道:“不晓得,只是大家都这么叫,袁家现在没爵位,但终究是驸马家,这爵位估计早晚都会回来。”   俩人低声说着,石婉盈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什么时辰了?”   床帐内传来声音,喜儿和尤妈妈没再说话,迅速走了过去拉开床帐,石婉盈还眯着眼睛躺着,喜儿柔声道:“姑娘醒了,天已经亮好一会儿了。”   石婉盈说着又打了个哈欠,说道:“外祖母起得太早了,我还没睡醒呢。”   尤妈妈想到刚进来的那俩小子,让石冬蕊多睡一会儿也好,等那俩人见了老太太,应该会给安置个院子,三人也就错开了。   虽说都是亲戚,但这个年纪大小的孩子,还是尽量避着些,省得瓜前李下,闹出一些解释不清的事儿便不好了。   “那姑娘便再睡一会儿,一会儿早饭了再喊你。”   尤妈妈话落,石婉盈嗯了一声,喜儿则是咬着唇低声道:“可姑娘今天在老太太这里,万一府中的公子姑娘们过来请安了姑娘都还没起,那岂不是会叫他们笑话咱?”   石婉盈想到了郑若微和郑棠月,她们笑话不笑话的她不在意,倒是郑英,她好久没见到郑英了,是得早些起床。   瞧着石婉盈松动,喜儿继续劝道:“姑娘一会儿还可以午睡呢,到时候早些睡,这觉也能补回来。”   石婉盈翻了个身,终究是眯着眼睛坐起来了。   尤妈妈的眸光阴沉,有喜儿这种人在身旁,不出事儿才叫人觉得奇怪呢。   可石婉盈这么大的姑娘,你还不好直接说,直接说现在不能去老太太那边,她也根本不可能听你的,索性就让她去,反正都在老太太的跟前,有什么事儿老太太也会管的,就这样吧。   尤妈妈也没多言,只是帮着一起给她梳洗更衣,忙活完就前往老太太跟前请安。   老太太屋内笑声阵阵,石婉盈听着说话声还以为是郑英他们,她拎着裙子疾步进屋,人还没到跟前,就扬声唤道:“外祖母,早!”   老太太闻声笑道:“盈姐儿起了?饿不饿?马上就吃早饭。”   石婉盈进了屋,绕过屏风,一眼就看到了老太太跟前坐着的俩少年,不是郑英,是两张陌生的面孔。   她眼底的雀跃瞬间就僵住,痴痴地看着这俩人,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生得真好看,尤妈妈轻轻咳了一声,石婉盈这才回神,有些茫然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冲她招了招手,“到外祖母这边来。”   石婉盈点了点头走过去,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将人拉在自己身边坐下。   袁明嘉和袁明栩瞧着二人亲昵的模样,也打量起了石婉盈,还不待老太太开口,袁明栩便说道:“姑祖母,这位妹妹瞧着好生眼熟。”   老太太笑道:“这位是你们二姑母家的婉盈,你们之前还没见过。”   袁明栩道:“难怪觉得熟悉,原来是生得像姑祖母。”   老太太听他这话还看了看石婉盈,笑道:“你这张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话落,老太太才和石婉盈说道:“这两位是你表舅家的,一个是你明嘉哥哥,一个是明栩哥哥。”   石婉盈道:“两位哥哥怎么生得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袁明嘉和袁明栩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真的一样吗?”袁明栩笑问道,石婉盈闻言歪着头仔细打量了起来,袁明栩笑道:“盈妹妹一看就是没仔细瞧我们,仔细瞧就不一样了。”   石婉盈蹙起了眉头,实在是太像了。   袁明嘉见石婉盈这模样,说道:“弟弟你就别逗妹妹了。”说完他看着石婉盈说道:“盈妹妹,下次见面分不清你就看我们的眼睛,我的右眼有一颗痣,你明栩哥哥的痣在左眼。”   石婉盈瞧清楚了俩人眼角的痣,恍然笑道:“这下我记住了。”   袁明嘉和袁明栩,人生得好看便罢,话又多,从京中的各种见闻趣事说到天南地北,把老太太和石婉盈逗得咯咯直笑。   她们一同吃过早饭后,三人便熟络了,坐在一处说话。   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怀疑袁家不知晓这俩小子在这里,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笑道:“那就派个人去袁家说一声,就说他们俩在我这边,多待几日再送回去。”   老嬷嬷走后,老太太让下人把隔壁院子给收拾出来,让他们兄弟住。   石婉盈跟这两位哥哥玩得很开心,完全忘记了郑英和郑若微她们。   还是第二天中午,老太太不见郑英的身影,问了下人才知晓,郑英跟着两个姐姐去外祖母家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听着这话,老太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就这么早不去晚不去,石婉盈留下后她们姐弟几个要去外祖家,这一看就是萧氏安排的。   老太太有些生气,但这还不是她寻萧氏错处的理由。   身边的老嬷嬷见她不高兴,柔声说道:“老太太看看跟前的,何必去想远处的?”   听到这话,老太太的眼神落在了石婉盈和袁家俩小子身上,她抿了抿唇说道:“这俩小子生得好看,盈儿也好看。”   老嬷嬷笑道:“可不是么,不论是谁都般配得很,瞧着就是一对璧人。”   老太太想着袁家为了袭爵的事儿苦恼,如今石亨虽说是新封的侯,但他从伯到侯不过是几个月,现在的局势石亨功高,又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便是自家儿子都得礼让三分,若是能结成一门亲,亲上加亲不说,也多有益处。   想到这里,老太太不再去管萧氏的安排,只守着跟前这三个孩子,盼着真能撮合成一桩好姻缘。   萧氏原还准备好了迎接老太太找事儿,但等了几日也不见动静,她便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石婉盈如今和袁家俩小子玩得正好。   她想到老太太可能另有打算了,心里松了口气。   只是不知道小郑氏知道自己的女儿被老太太撮合给袁家,会不会开心?   这石婉盈也是小郑氏的心头疙瘩啊。   不过老太太和小郑氏母女情深,想来什么都不是问题。   *   石婉盈连着几日没回来,这府中完全是另样的气氛。   石冬蕊忙活着府中的事儿,每日也还是去郑氏跟前请安,没有石婉盈在,石乐薇也只是早或晚去一趟,请安说了两句后很快就走了。   郑氏对石婉盈也没什么挑剔的,府中暂时一片和乐融融。   陶湘还在院中遇到了揽月,揽月的腿似乎好了许多,陶湘与她打招呼,她也笑着回陶湘话。   回了春晖院后,陶湘便和竹青说起揽月的腿。   竹青道:“兰心姐姐已经打听过了,她前几日一直被二姑娘罚跪,是跪出伤来了,这几日二姑娘不在家中,她不用再跪,腿自然也就好多了。”   陶湘听着这话皱起了眉头,她没去评论石婉盈的恶毒,只问道:“兰心姐姐是想帮揽月姐姐吗?”   竹青摇头,“我们也就是能够送个活血化瘀的药膏,其他的帮不了什么。”竹青话落顿了顿,沉默了许久才继续说道:“姑娘倒是可以把她调往其他地方,可是二姑娘回来必然会有争吵,除了姑娘,那便是夫人了,她本就是夫人安排给二姑娘的,没什么大事儿之前,夫人也不会让她去其他地方的。”   听竹青这么说,陶湘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若是她落到二小姐手里,只怕也是一样的境遇,好像除了死,连换个地儿都是一种奢望。   竹青瞧着有些惆怅的陶湘,说道:“怎么愁成这个样子?想帮揽月呀?”   陶湘摇了摇头,“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再说我是姑娘院里的人,不能给姑娘惹麻烦,这点事儿我还是很清楚的。”   说完陶湘叹了口气,她看着竹青说道:“明明自己也没过得多好,但看到别人受苦还是会替人难过。”   竹青欣慰地瞧着她,笑道:“在这府里,可以心疼但不能冲动,换做是咱们在受苦,别人最多也就是替咱们难过一下,所以不要想那么多。”   “再者,揽月她自己也会想法子的,你不用操心。”   陶湘点了点头,竹青问道:“你给姑娘写的那个写好了没有?”   竹青说的是她写的需求单子,说起这个陶湘便笑道:“写好了,姑娘夸我聪明周到,然后又说从未见过这么难看的字,她根本不敢拿到大表姑娘跟前去,怕被笑话得抬不起头来,让荷露姐姐重新抄录了几份,然后姑娘给了我一刀描红,让我半个月内写完交给她,写不完要罚我月钱。”   竹青脑海里想到了石冬蕊的语气,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看着陶湘说道:“你说做花簪那么精细的活你都能做那么好,写字还比那个难?”   陶湘想说,那花簪她做好些年了,她有兴趣钻研,并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更不会觉得难,攻克了一点她都会很开心,愈发地有兴致。   这念书她也喜欢的,只不过这练字,还是练毛笔字,实在是太枯燥了。   她也在坚持,但效果不够明显。   “不难,很多字我都会写了。”陶湘说,竹青皱起了眉头,只听陶湘继续道:“就是不好看,姑娘觉得字丑连带着我人也丑了,但我觉得,字嘛,让人能看明白写的是什么就行了,好看不好看,那都是一个字。”   竹青听着她的歪理邪说,笑道:“你荷露姐姐没说你?”   “也说了,她都上手握着我的手教我写了!为了让她放心,我已经向她保证,最多再过一年,我一定写得能拿得出手,绝对不丢她这个师父的脸。”   现在的陶湘比以前话多了,竹青听她叽叽喳喳地说半天,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她摸了摸陶湘的头,笑道:“好好练,这种机会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陶湘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我会都兼顾好的。”   竹青满脸宠溺,“我没说你差事,你的差事我很放心,也就是你还小,不然你都可以直接给姑娘梳妆了,燕姐儿她们的面妆上得不太好,你得空带着她们练练。”   “好,我改日喊她们一起练。”   九月初七的清晨,天气有些凉,陶湘在外衫下面都多添了件衣裳。   可添了衣裳也还是冷,这又不是棉服也不是羽绒服,多加一层也没多保暖,点卯时候不少人都瑟瑟发抖。   待石冬蕊起来,齐妈妈便和她说道:“姑娘,今年天气感觉冷得早,是不是得给府中的下人们开始准备冬衣了。”   石冬蕊也觉得冷,红霞都已经把石冬蕊的夹棉袄给拿出来了。   听着齐妈妈的话,她打了个寒颤,说道:“准备做吧,昨儿还不觉得有多冷的,这天气变得也太快了。”   得了话,待各处管事妈妈前来,齐妈妈便让她们递交冬衣帖子,年纪小长高了需要量的,就让裁缝妈妈各处跑一趟,量好记下来,由各处的交上来。   每年做新衣是下人们最高兴的事儿,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陶湘也高兴,这没炭火也没暖气,还连棉袄都没有,真是要把她冻死了。   石冬蕊梳洗结束,吃过早饭,便在书房里处理事情,陶湘跟着荷露在屋内练字,这天气冷的时候,手也僵,拿不住笔就算了,她还时不时的打个冷颤。   石冬蕊看到她抖了两次,喊兰心她们去弄了炭盆进屋里来,荷露则是回屋翻了箱子,给她找了一件她十来岁穿的棉袄。   衣裳虽是旧的,但荷露穿的时候应该很爱惜,洗得也干净,陶湘不矫情,乐呵呵地道谢后就穿上了。   她刚穿上棉袄,炭盆也端进来了。   没过多大会儿,她便浑身都热起来了。   她看着荷露和石冬蕊,幽幽道:“真好,今日收到了师父和大小姐的爱,让我的心都烫起来了。”   荷露嫌弃地嗔了她一眼,眉头皱起,“油嘴滑舌。”   石冬蕊刚要落笔,听到这话抖了一下,差点就写坏了字,她抬眸看向陶湘说道:“湘姐儿,你是不是歇息的时候去外面听话本了?”   陶湘还有些茫然,荷露没忍住噗嗤地笑了一声。   石冬蕊道:“你话本里学来的这些话,可千万别被齐妈妈听见了。”   陶湘看着荷露和石冬蕊,突然反应过来,她这油得发腻的话,可能经常出现在话本中……   “记住了,我肯定不会在齐妈妈跟前说的。”   荷露道:“也不许在大小姐面前说。”   陶湘刚想应,大小姐就笑道:“我面前可以说,要是有好听的话本,也可以告诉我。”   陶湘看着石冬蕊,真想给她写一页霸总语录,可惜她的字难看,避免被罚写更多的描红,还是先算了。   人暖和了,手也暖和了,陶湘埋头练字,一直练到了巳时末,院里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窗户是开着的,陶湘探头往窗外一看,竟是抱着被褥行礼的陶竹…… 第60章 第60章 二合一   第60章   陶湘看着陶竹进来,红霞笑眯眯地迎了上去,领着陶竹进了屋子。   陶湘有些懵,先前红霞只提说让陶竹来院里玩,她猜测红霞是想把陶竹调到院里来,但陶竹还不是很确定,只叫陶竹有空来玩。   不过这些天大家在忙,陶竹也还没来春晖院里找她玩,怎么突然就搬进春晖院里了?   荷露瞧着陶湘探头往外看,半晌都没缩回来。   “瞧见什么了?”荷露问道。   陶湘回头看向荷露,笑道:“我看见我姑姑了。”   让陶竹来春晖院里的事儿,石冬蕊是知晓的。   红霞想要找个人,恰好四姑娘院里的大丫鬟提了陶竹,石冬蕊便让兰心带着红霞去姨娘院里询问管事妈妈,又见了陶竹本人,这才把人定了下来。   但石冬蕊还没见过陶竹,她只觉得陶湘、阮银珠和她祖母做事都很踏实,陶竹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便将她调过来试试。   “人来了?”石冬蕊一边写字一边问,陶湘闻言很是惊讶,听石冬蕊这意思,她是知晓的呀?   “来了,红霞姐姐带她去屋子里了,大小姐,是你调我姑姑来的吗?”   听着她欢喜雀跃的语气,石冬蕊抬眸看了她一眼说道:“红霞说需要个人帮她,恰好听四姑娘院里的舒然夸你姑姑做事稳妥,人也细心,我便让你兰心姐姐把她调到咱们院里来了。”   陶湘听着石冬蕊这话,屈膝行了个礼开口道谢:“多谢大小姐。”   石冬蕊见她这模样笑了笑。   她们的话音刚落,红霞便已经带着陶竹往屋子里来了。   陶竹到现在都还是恍惚的,感觉有些不真实,那天见了兰心和红霞,她还以为这俩人就是随便问了她点话,没想到今早管事妈妈就跟她说她被大小姐看中,调到春晖院里当差了,还提了等,从粗使丫鬟升到了三等,月钱也跟着涨了一百文,这会儿是三百文了。   在这府中,李姨娘的存在感很弱,她就生了四姑娘一个女儿,而四姑娘性格内敛,母女二人都不善钻营,就安静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陶竹觉得自己能在姨娘的院里当差已经很不错了,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来大姑娘院里,还是管大姑娘的衣裳和院里的熏香之事。   到了书房门口,红霞领着陶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石冬蕊抬眸看到她们说道:“进来吧。”   红霞进了屋门,但也没有靠得很近,依旧是站在门口处,她给石冬蕊行礼请安后说道:“姑娘,陶竹姑娘来了,我让她和花椒她们住在一个屋内了。”   石冬蕊抬眸看向陶竹,陶竹屈膝行了个礼,开口道:“婢子给大小姐请安。”   石冬蕊看着陶竹,又看了看陶湘,这姑侄二人长得有些像,但乍一看,年纪大的陶竹,眼神好像比陶湘清澈一些,好像要……单纯一些?   石冬蕊微微挑眉,她道:“嗯,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红霞,好好办差。”   陶竹应了一声,随后道:“谢谢大小姐。”   石冬蕊道:“下去吧。”   红霞领着陶竹出了屋门,姑侄二人没能说上话,红霞带着陶竹来报道,也不是拉家常的时候,她便没有喊陶竹,陶竹要见石冬蕊有些紧张,进了屋门,红霞都没往前走,只站在门口处,这屋内也没有其他人伺候,陶竹就猜测她们这些丫鬟不能随便进这屋子。   只是一抬头瞧见了在屋内写字的陶湘,她惊了一下。   惊讶地不止是陶湘在大小姐身边,还有她在练字,上值的时候在练字,也不是瞒着大小姐的,那就是大小姐同意甚至是大小姐安排的!   红霞领着陶竹去见了院里的其他几位姐姐,又领着她在院子里转了转,熟悉一下院里,吃午饭时又带着去吃了午饭,这样的关照让陶竹都惊讶。   吃过午饭后,陶湘还没来得及去找陶竹,陶竹就来寻她了。   “湘姐儿!”   陶竹满脸的笑意,陶湘道:“姑姑,你来姑娘院里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陶竹笑道:“我还以为是你帮忙的勒,今天早上管事妈妈就让我收拾东西过来,我也是今早才晓得的。”   听着陶竹这话,陶湘笑了笑,轻声道:“我是看到你进院里了才知道。”   陶竹闻言狐疑地看着她,低声问道:“那你上次说的是……”   如今人已经进来了,陶湘便把始末说了一下,陶竹道:“那还是因为你呀,红霞姑娘还你个人情。”   陶湘道:“姑姑你不能这么想,我那是随口一提,但人家把咱弄进来,可不是人情这么简单的。”陶湘说完和陶竹说道:“红霞姐姐原先是伺候梳洗的,之前管衣裳香薰的是另一个姐姐,那个姐姐出去嫁人了,红霞姐姐这才被安排过去,相当于提了等级,成了管事姐姐,那她肯定需要心腹,姑姑你好好跟着她做。”   陶湘这么说,陶竹心领神会,“放心吧,我会很快熟悉的。”   “姑姑有什么事儿多问红霞姐姐,别不好意思,实在不好问的,姑姑也可以问我。”   陶竹太激动了,她捏了捏陶湘的脸打趣道:“小时候你祖母就说我是个有福之人,我从未当真,现在我信了!谁能像我一样靠到自己的侄女?”她说着哈哈笑了一声,陶湘永远记得陶竹给她送来的那二十个铜板,笑道:“姑姑,咱们一起好好当差!”   陶竹点了点头问道:“早上我们去的那个屋子,平日里是不是不能去?”   陶湘点了点头,“那是大小姐的书房,大小姐不在便只有荷露姐姐在里面当差,其他人不进去。”   “我早上瞧见你在写字。”   陶湘道:“大姑娘让荷露姐姐教我识字,我最近都在练字,这事儿姑姑莫要让小江和小海知道,改日我露一手刺激一下他们俩。”   陶竹看着陶湘,想到阮银珠抱着她回来的那个黄昏,她还是小小一个,漆黑的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她轻轻地捏了一下陶湘的脸,陶湘就对她笑了。   那天屋内的气氛凝重,爹娘沉默着,大哥也沉默着,她看着陶湘笑了开心得蹦跳了起来。   “娘,她对我笑了!她笑了!”   阮银珠看着傻乐的陶湘说道:“叫姑姑。”   陶湘那么小,自然是不会叫姑姑,当时她娘还说了一句,这么小会叫什么人?又问了阮银珠陶湘有没有吃奶。   阮银珠摇了摇头,她娘这才叫陶槐树去外面买羊奶,又去买了几斤白米和粟米,没有羊奶喝的时候,陶湘就喝米油。   阮银珠第一次当娘手忙脚乱的,她经常帮忙看陶湘。   不知不觉的就已经六七年了,小小的陶湘已经成了家中的福星。   自从她来了春晖院后,她们家中的人一个个地都有了好差事,就是陶江和陶海那俩小子念书的事儿,也是陶湘提的,是她说服了陶槐树和阮银珠掏出钱来把孩子送去了蒙馆,她们这样的人家,孩子念书的事儿,在以前想都不敢想,若不是陶湘,或许一直到陶江和陶海要入府伺候了,她们都不会想到这事儿。   但这会儿他们把兄弟俩送去了蒙馆,好像突然间就多了一些期待,这府中的管事账房,那都是识字的人在做的,只要陶江和陶海好好念书,日后的差事也不会差,她们这个家只会越来越好。   这都要归功于陶湘自己闯进了大姑娘的院子。   “湘姐儿,姑姑提了等也涨了一百的月钱,现在是三百文了,等我发月钱,你想吃什么姑姑给你买。”   陶湘闻言笑着应下。   芦花和盏儿是傍晚才知道陶竹来了春晖院,俩人惊讶地看向陶湘,都以为是陶湘的功劳。   陶湘自然没有承认,她笑道:“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姑姑原先不是在李姨娘的院里当差吗,四小姐院里的人见过她,红霞姐姐找人她就说起来,巧合了。”陶湘说:“我都是今天早上才知道我姑姑来。”   陶湘说得太真了,俩人有些惊讶,但想了想这府中人来人往,四姑娘身边的人和李姨娘院里的人相熟,太正常不过了。   芦花道:“湘姐儿,日后你和你姑姑都在院里当差,互相照应着会好很多。”   陶湘点了点头,询问起二人的情况。   芦花道:“我还没琢磨出新菜来,不过有点头绪了。”她说完看向盏儿,盏儿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迎春姐姐已经收我为徒了,应该这两日我就去她那边当差了!”   她说完陶湘和芦花都是满脸欣喜,陶湘没想到会这么快有结果,她笑道:“太好了!恭喜盏儿姐姐。”   盏儿有些不好意思,她道:“等我过去后,请你们俩吃饭。”   芦花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迎春的女红手艺好,盏儿跟着她也能学一门手艺,陶湘是觉得比在院里做洒扫好的。   原先盏儿还想跟阮银珠学厨艺,没想到先谋到了迎春这边的路子,这样也不错,她们各在一处,既能一起当差,又分在各处,这样只要不出大错,她们就能一直在一处。   九月初九是陶湘的生辰,她们都没歇息,也没法回去和家里人一起过。   但阮银珠大早上就起来煮了长寿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给陶湘送了过来。   陶湘点卯回屋时,阮银珠已经拎着食盒在屋门口等她了。   “娘,你怎么来了?”   阮银珠看着她说道:“今日你生辰,我给你煮了一碗面。”   陶湘进屋,阮银珠跟着陶湘入内,她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将里面的面端了出来。   陶湘闻到了鸡肉的香味,她凑过来嗅了嗅,惊叹道:“好香啊。”   阮银珠笑道:“昨晚吊的鸡汤。”   陶湘看着那满满的一碗面,里面还有两个荷包蛋,旁边一个小碗里还放着两只鸡腿,陶湘拿了碗筷过来说道:“这么多我吃不完,娘跟我一起吃吧。”   阮银珠道:“面是一根,你自己一个人吃,湘姐儿,过完生辰你就八岁了。”   陶湘闻言笑了笑,阮银珠看了一眼屋外,她这才踌躇着问道:“我先前忘记问你的了,等到了你真正的生辰,我再给你煮一碗。”   陶湘闻言笑了笑:“娘不用麻烦了,我也是这一天。”   听到这话,阮银珠惊讶地看向陶湘,陶湘笑道:“或许这就是缘分,天注定。”   阮银珠静静地看着陶湘,这样的事儿,除了用缘分来解释,好像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那正好,吃两个蛋再吃两个鸡腿。”阮银珠说着,陶湘笑道:“娘是要把我撑坏吗?我今日还要当差的!”   阮银珠笑道:“实在吃不完就留着中午吃,我中午给你蒸一下再送来。”她说着又问陶湘:“你晚上可是要请院里的姑娘们吃饭?”   陶湘道:“应该是要请的,但我也想跟娘和祖母一起吃,还有姑姑现在也在姑娘院里,我们可以一起吃。”   “你姑姑在这院里?何时过来的?我和你祖母都还不知晓。”   陶湘笑道:“前天早上,她没机会去丹枫院,就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她提了等也涨了一百的月钱,现在跟着我们院里的红霞姐姐一起管大小姐的衣裳和院里的香薰。”   阮银珠听到这消息也很为陶竹高兴,她看着陶湘,如今她们家中的四个女人,都已经在大小姐的身边了,阮银珠心里想到了陶湘之前说的话,她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低声问道:“湘姐儿,你是想日后我们都给大姑娘做陪房吗?”   陶湘轻嗯一声说道:“娘,这事儿日后再说。”   阮银珠点了点头,陶湘吃着碗中的面,金黄的鸡汤煮出来的面很香,阮银珠煮的鸡蛋口感陶湘特别喜欢,她很想两个鸡蛋都一起吃了,但这又是面又是蛋还有肉,蛋白质太多了容易胀气,她一会儿还要在书房里练字,得克制着点。   她吃了一个蛋一只鸡腿小半碗面,喝了点汤就八九分饱了。   阮银珠把剩下的蛋和鸡腿收到了食盒里,她说道:“我昨日让采买妈妈帮忙给买了鸡鸭和羊肉,还有一个猪肘子,我想着怕你要请院里的姐姐们吃饭,我晚上给你做。”   听到阮银珠帮她准备了这些,陶湘笑道:“那就麻烦娘了,我再请院里的徐妈妈帮忙做几个素菜,跟她们晚上吃,中午咱们几个一起吃吧,我到时候带着姑姑去丹枫院,就简单的吃点就行。”   阮银珠点了点头,半晌她才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团布包着的东西递给陶湘,“你祖母给你做了两身小衣裳和两双袜子,娘女红不好,只能给你做点吃的。”   陶湘打开布,里面是两件肚兜和两条小裤,还有两双袜子,都是用柔软棉布做的,摸着很柔软。   这身体还是小孩,肚兜其实还用不上,但这肚兜和吊带差不多,穿不穿都不影响,不过收到新衣裳总是让人高兴的,她笑嘻嘻地说道:“谢谢娘,谢谢祖母。”   阮银珠见她喜欢,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盏儿和芦花也不知道被什么事儿耽搁了,阮银珠都走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俩人进屋就不太高兴的样子,陶湘微微皱眉,“姐姐,你们怎么了?”   俩人没理她,只是坐在一处,陶湘歪着头凑近看她俩,俩人抿着唇,瞧着陶湘那样很快就破功了,笑着异口同声地说道:“湘姐儿,生辰安康!”   陶湘笑了起来,看着芦花和盏儿笑道:“我就猜到你们在搞这个。”   盏儿笑道:“这是芦花的主意,她想的主意她还憋不住,这是我们给你的礼物。”   芦花道:“我们上次歇息在外面买的,不值多少钱,妹妹不要嫌弃。”   陶湘看着她们俩手中的东西,一个木梳和一个瓷瓶罐,像是她们用来装头油的。   她笑着接了过来,“谢谢两位姐姐,这是我收到的第二份生辰礼!我很喜欢。”她说着笑了笑,“第一份是我祖母给我做的小衣。”   芦花和盏儿见她喜欢心里也高兴,陶湘很得内院的姐姐们喜欢,姐姐们送她的礼也会比她们送的贵,她们有些不好意思的,但收礼物的陶湘丝毫都没表现出来嫌弃,这让她们很开心。   “湘姐儿你喜欢就好。”   陶湘道:“很喜欢。”   她们收拾完回内院当差,陶竹送了她一个荷包,竹青送了她一根素簪子,兰心送了她一个素银镯,紫秋送了她一罐香膏,红霞送了她一块桂花胰子,荷露送了她两块香松烟墨,那墨条她在书铺里见过,要四百文一块,她都舍不得买。   陶湘惊愕地看着荷露,想说这太贵重了。   荷露笑道:“过完生辰就八岁了,好好练字。”   看着荷露温柔的眼神,陶湘点了点头,她接过墨盒说道:“姐姐放心,我会努力的。”   收了荷露的墨,她听到了石冬蕊唤她的声音,急忙进了屋子,“大小姐。”她刚进屋就唤道。   石冬蕊瞧着站在门口的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陶湘缓缓走了过去,只见石冬蕊面前放了三个盒子,一个里面是一支毛笔,一个里面是一块玉佩,还有一个里面竟然是算盘,陶湘看着那算盘,狐疑地看向石冬蕊。   只见石冬蕊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我听闻今日是你生辰,选一个,给你做生辰礼。”   兰心和竹青她们都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陶湘抿了抿唇,再看石冬蕊,这人是把她当做百天孩童抓阄了?   就不能三样都给她吗?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大人从不做选择,得全要。   若石冬蕊是她的朋友,她肯定就直说了,可惜她是这院里的奴婢,石冬蕊能记得她的生辰,能给她准备生辰礼,那都是天大的恩赏了。   她笑着指了指算盘说道:“大小姐,我选算盘。”   石冬蕊笑问:“选定啦?”   陶湘点了点头,“选定了。”   兰心笑道:“湘姐儿,那块玉佩是姑娘得到的珍品,只有两块,那算盘不值钱的。”   陶湘闻言看向兰心和竹青,笑道:“两位姐姐莫不是和大小姐打赌看我选什么了?”   石冬蕊笑道:“兰心,你不许这样,湘姐儿已经选定了,那就是算盘,我赢了,你们俩一人给我一百文。”   兰心和竹青给石冬蕊掏钱,石冬蕊看着陶湘笑道:“选得好,剩下两件也一起给你,好好练字,早日帮我算账。”   陶湘听到石冬蕊这话都惊住了,大小姐就是这么豪横吗?赏赐都是三件起步的?   陶湘抱着东西谢了石冬蕊,又谢了兰心和竹青,二人笑道:“赶紧抱回屋里收起来。”   陶湘应了一声,抱着东西出了二门。   她今日收礼物收得很开心,她放好东西就去带着银钱去了小厨房,请徐娘子帮她做几个菜,她们晚上吃。   徐娘子知道阮银珠的手艺不输她,见陶湘来找她做饭便笑道:“怎么没找你娘?那日比试我可是瞧见了,你娘那手艺比我的好多了!”   陶湘看着徐娘子,可能是因为芦花的关系,徐娘子说这话时是笑着的,陶湘道:“徐娘子说笑了,不同的厨娘做出来的菜味道不同,哪有谁的比谁的好,纯看个人喜好!就比如婶娘做的鸡丝凉面,就让我念念不忘!”   徐娘子听她这话笑了笑,“那感情好,鸡丝凉面还有,晚上就给你们上。”   “那就谢谢婶娘了。”   徐娘子笑道:“你和芦花是小姐妹,那便也是我侄女,客气啥。”   陶湘听着这话看向门口处的芦花,笑道:“我刚来时就得芦花姐姐照顾,这会子又因她得了一个婶娘,我们这是要做一辈子的姐妹了!”   徐娘子:“做一辈子的姐妹好!”   几人说着笑,徐娘子给她报了菜名,陶湘确定后说道:“晚上婶娘一同过来吃。”   徐娘子笑道:“你们小姑娘自己吃,我不跟你们凑这个热闹,日后得空了跟芦花去我家里玩。”   陶湘客气,徐娘子也客气,她自己就在厨房,吃这一口东西上她不缺。   陶湘闻言也不强求,只应着好。 第61章 第61章 二合一   第61章   陶湘中午领着陶竹去了丹枫院,阮银珠炒了几个菜,她们四人简单的吃了个饭。   她吃饭回来遇到了迎春,她上次受伤后养了许久,当差也经常在屋内,很少在外面走动。   陶湘见她在院里,率先打招呼道:“迎春姐姐。”   迎春看着陶湘,想着与喜儿的种种,她躺着养伤时常在想,若是陶湘没有来春晖院,亦或者是陶湘没有那么厉害,喜儿或许就不会生那么多事儿?她便也不会被梅影利用,自己也不会和梅影打架,挨上这一顿。   可她想来想去,她变成这样可以怪喜儿可以怪梅影,可以怪那敦厚无原则的大嫂,可以怪喜儿那贪心的爹娘,唯独没有责怪陶湘的理由。   人心坏了那她就是坏的,和她面对的是弱者还是强者无关。   她看着陶湘弯了弯唇角,“听说今日是你生辰?”迎春说着从袖子里拿了个东西出来递给了陶湘:“这是我先前做的风帽,给你做生辰贺礼。”   陶湘闻言顿了一下,迎春挨着一顿,虽不是她直接导致,但毕竟有些相关,她先前与迎春的关系并不算特别亲近,她都怕迎春多想还对她有意见。   可没想到她还会给自己生辰贺礼。   迎春见她半晌没接,轻声问道:“不喜欢吗?”   陶湘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她说着接了过来,笑道:“我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是我会怪你,还是我会送你生辰贺礼?”   迎春的声音轻柔,是开玩笑的语气,陶湘回道:“都有。”   迎春道:“我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只是今日才知道你生辰,这贺礼没来得及早些准备,只能送你这个了,待明年,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我按你的喜好给你做。”   陶湘看着手中橘黄色的风帽,圆顶兜状,帽身向下延伸,可以护住双耳、后颈,下摆披至肩头,下巴处还有两条带子,可以系紧,冬日里戴着应该会很防风保暖。   “多谢迎春姐姐,这个颜色我就很喜欢。”   她话落,迎春笑着点了点头,陶湘顺势邀请了迎春晚上一起吃饭,迎春没有拒绝。   她们晚上的菜几乎都是徐娘子做的,阮银珠又添了三个肉菜,晚饭吃得很丰盛。   这是陶湘在春晖院里过的第一个生辰,在这晚上,迎春当众宣布了她收盏儿为徒弟的事儿,陶湘为盏儿开心,第一个提杯子庆贺,大家以茶代酒,喝了一盅后兰心眼神扫过竹青荷露还有迎春,笑道:“这么说起来,你们三都有徒弟了,就我还没有。”   杏雨笑道:“兰心姐姐,你不能因为我长大了就不把我当徒弟了啊。”   迎春附和道:“就是,我们刚来时都是姐姐带的,哪一个不是姐姐的徒弟?”   陶湘闻言笑道:“这么说起来,我和盏儿得叫兰心姐姐师祖了?”   兰心嗔了她一眼,说道:“胡说胡说,师祖二字感觉我七老八十了,不许这么喊。”   竹青笑着捏了陶湘一下,说道:“就是,把兰心姐姐都叫老了,不可胡说。”   陶湘笑着端起杯子,她看着兰心说道:“我以茶代酒敬兰心姐姐一杯,谢谢初次见面姐姐就信任我,让我梳完了发髻。”   兰心听着这话很意外,她给陶湘梳头是石冬蕊点的,所以其实和她自己没关系,但陶湘这话出来,她有些感动,笑道:“不客气,你是我见过年纪最小手艺最好的妹妹!”   俩人说完一饮而尽,陶湘谢了竹青,竹青替她操心最多,谢竹青的公平公正,谢竹青无条件的信任,她说起了先前发生的许多小事儿,竹青眼眶都湿润了,她笑道:“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紫秋和红霞也是竹青带出来的,竹青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她们刚来时遇到严厉的竹青除了害怕根本没其他情绪,不曾想陶湘这才几个月,她是那么的懂竹青。   跟竹青喝完酒,陶湘谢了荷露,是荷露不厌其烦地叫她识字写字,还谢了杏雨,她当时崴了脚是杏雨请来的宋女医,她也谢了迎春,她来这院里的第一天,她的东西都是迎春亲自跑去领来的。   她谢了所有人,包括芦花和盏儿,她们俩不似其他姐姐那般,但却是生活中帮她最多的人,她说完话盏儿和芦花都差点哭了。   陶湘最后才看着身边的陶竹说道:“姑姑,谢谢你给我送来的钱。”   陶竹笑道:“你最后不还是还我了,还谢我啥。”   陶湘静静地看着她,抿了抿唇半晌才说道:“其实我知道你给我的钱不是我娘安排的,因为我后来才知她给我铺床的时候在床板上藏了。”   陶竹闻言怔住了,陶湘笑道:“谢谢姑姑爱我,我也会永远爱姑姑。”   陶竹看着陶湘真诚的眼眸,她起身抱了抱陶湘。   荷露静静地看着陶湘,她过完今晚才八岁,可是八岁的她在这场饭桌上,让所有人都心软软的。   杏雨原先只觉得陶湘为人处世通透,还带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圆滑,可今晚她才知道,陶湘身上最耀眼的东西,是她足够真诚。   今晚是齐妈妈守夜,陶湘她们也没玩到很晚,吃得差不多也就散了。   生辰后的第二天,石冬蕊收到了郑若微的来信,信中说她们去外祖母家了,若石冬蕊下帖子的话,送到她外祖家去。   石冬蕊给她回了信,顺便把陶湘写的笺子也给送了过去,关于那些姑娘们要做簪子的信息,她和信一起送给郑若微去,让郑若微去收集,等大家填好了再送回来。   郑若微收到石冬蕊送去的这些东西后,迅速便给各府中的小姐妹给送了过去,让大家写好后送回萧家给她。   大家收到笺子时都很惊讶,上面需要写她们的名字、年龄、喜欢的颜色、喜欢的花草、若无喜欢的花草那就写喜欢的动物,更喜欢和名字相关的花草还是其他的?填写得特别细致,大家已经幻想着拿到花簪时的样子了,都叫送信的人先别走,她们写好后直接带回去。   郑若微收集这东西仅用了一天,第二天便全部准备好了,而且送回笺子的姑娘还都带了钱,郑若微全部整理后还写了明细和钱一同送到了石冬蕊的手上。   石冬蕊把陶湘喊了进去,让她看了这送回来的信笺,询问道:“若有说不认识的字你跟我说。”   陶湘点了点头,她迅速地扫了一遍,姑娘们的名字用的字都不是特别难的,确定都能看得懂后给石冬蕊回了话,石冬蕊有些惊讶她的识字速度,笑问道:“都能识得?”   陶湘点了点头,石冬蕊把郑若微送来的这些钱也一同交给了陶湘,她叮嘱道:“差事和练字不可落下,剩余的空闲时间你再去做花簪。”   陶湘接过钱应下话。   看着陶湘抱着这些东西,石冬蕊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学习算?”   陶湘面露茫然,石冬蕊问道:“不学习算你如何学算盘?”   陶湘恍然回神,算盘她是会的,光想着拿到算盘开心了,差点就忘记了原身这个年纪,也没学过,如何会?   见她茫然,石冬蕊道:“我晚些时候跟胡妈妈说一声,她给账房班的学徒们也教算盘的,你到时候问问她,过去跟着学。”   陶湘闻言应道:“我晚些时候就去找胡妈妈。”   石冬蕊道:“明日再去。”   “好。”   当天傍晚,胡妈妈刚回了春晖院就被石冬蕊喊了过去,询问了账房班学徒的学习情况,胡妈妈道:“几个丫头是识字,习算懂一点点,但不多,进度缓慢,若放出来独当一面,半年都或许都不一定能成。”   石冬蕊微微颔首,随后问道:“就没俩出挑一些的?”   胡妈妈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些姑娘们都是家里出了事儿卖出来的,经历了一些事儿吓怕了,要让她们缓过来需要一些时日。”   听到胡妈妈这话,石冬蕊也理解了。   她说道:“妈妈现在开始教大家拨算盘了吗?每日教多少时辰?”   胡妈妈道:“拨算盘现在教得不多,隔日教一个时辰,剩下的她们自己先练习。”   胡妈妈应着,她看着石冬蕊的神色,摸不准石冬蕊问这些细处是什么意思?半晌后石冬蕊才说道:“我最近让陶湘跟着荷露识字,她识字非常快,只是写的不怎么好看,我准备让她去跟着妈妈学一学拨算盘。”   胡妈妈有些惊讶地看着石冬蕊,半晌才问道:“姑娘这是……”   胡妈妈欲言又止,石冬蕊看向胡妈妈说道:“现在大家的差事也都办得让我很满意!我没什么其他打算,只是突然发现陶湘这个小孩子做什么的都有点灵气,便想叫她都去学学,咱们日后总归是需要用到不少人的,先让她学会,省得到时候用人时再发愁。”   听石冬蕊这么说,胡妈妈问道:“那姑娘是要她也住过去还是?”   石冬蕊笑道:“她还要在这边当差,只是每日学拨算盘时候过去,学完她就回来。”   “我明日叫她去寻妈妈拿表,到时候她按时去就成。”   次日清晨,陶湘早早就去寻了胡妈妈,胡妈妈瞧着她笑眯眯的模样,在心里感叹陶湘的运道好,一个西南角下人院里的家生子,凭着自己的手艺撞进了春晖院,还成了一个梳洗丫鬟,又得姑娘的欢心,这些便罢了,大姑娘还让荷露带她识字,这会儿还要学习算,学拨算盘,这院里莫不是要出一个年轻的大管事?   “昨日姑娘已经跟我说了,一会儿你随我过去,我抄一份算盘课的时辰给你,你按时来即可。”   陶湘笑道:“多谢妈妈。”   胡妈妈看着她,眸光微微转,笑问道:“你懂习算吗?”   陶湘道:“简单的听过一些,但并不全。”   胡妈妈正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丹枫院,此时听到陶湘这话,她道:“你随我去吧。”   陶湘跟着去了丹枫院,胡妈妈给了她课表,她回来把这东西抄了一份给竹青兰心,又给石冬蕊看了看,她去丹枫院学习的事儿得让她们知晓,以免找不到人。   极巧的,下午便教完习算就会接着教拨算盘,胡妈妈的意思是让她去跟着听一听。   陶湘和石冬蕊说完后就跟着去了,加减乘除的事儿,各种口诀她都是知道的,但听了胡妈妈上课才知道,她们学的乘法口诀叫九九术,还是倒着背的,从九九八十一开始倒着背回去。   写法上也有些不同,并没有加减乘除的符号,全是用文字表述,比如四加五等于九,她们写的是四并五得九,几减几余几,乘除亦是用文字表述,但还好,陶湘适应得很快,胡妈妈背一遍,学徒们跟着背一遍。   背完一遍后开始点名抽查,有些勉强能背下来,有些磕磕巴巴,胡妈妈的眼神最后落在了陶湘的身上,她犹豫了片刻才问道:“陶湘,你能背吗?”   陶湘抿了抿唇,她当然是能背的,但她这刚听了两遍就会背了,会不会对其他的小学生造成打击?但也实在没办法,她不可能每日都花一个时辰来这里学幼儿园就学的加减乘除,她还有很多的事儿要忙,索性就背吧,这样也给她后续要做的事儿一点点铺垫。   这么想着,陶湘缓缓起身,开始倒背九九术。   胡妈妈听她背倒七的时候就愣住了,同坐在一个屋子内的学徒们也都震惊地缓缓扭过头看向她,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   等她背完,胡妈妈半晌才说道:“你以前完整的背过?”   陶湘轻轻摇头,胡妈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开始随即给陶湘出题,陶湘都能答上来,她又问陶湘:“可能写下来?”   陶湘道:“我字写得不好看。”   胡妈妈道:“你写了试试。”   陶湘没法子,开始研墨写字,数字的大写笔画多,她的字写得还不够好,笔画多的字她写出来有半个拳头那么大,胡妈妈看着那拳头大的字时,眉头终于微微蹙起了,她仔细看了看,发现好歹是写对了!   看着陶湘写下的这些,胡妈妈道:“你最应该学的是描红吧?”   陶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姑娘已经安排了,我也在练。”   胡妈妈检查没问题后,定定地看了看陶湘,没再继续复习加减乘除口诀,直接开始出题拨算盘,她出了题后就站在陶湘身边,她给陶湘讲解一下算盘每一个珠子代表的什么,然后就直接让陶湘算题。   陶湘看着那简单的题,她是能打,只是就知道每一个珠子代表什么就会打,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浮夸了,她也没见过天才是什么样子的,演天才她也心虚。   她茫然地看向胡妈妈,询问道:“妈妈,是不是就把上面加的结果打出来?”   胡妈妈听到她这话皱了皱眉,说道:“是要用算盘来算结果,比如前面六十三并二十七得多少?你得用算盘算出来。”   陶湘抿了抿唇说道:“那不是得九十吗?”   胡妈妈:“……”   “你是默算的?”胡妈妈问。   陶湘点了点头,胡妈妈:“……”   她看着陶湘,说道:“现在我看着你打,你把上面的数打上去,并出结果来给我看。”   陶湘开始拨算盘,六是下五上一,三直接上,二十七她先在六上面上了二,又将个位上的三拨下去,在十位上加上一。   算盘上呈现的是九十。   胡妈妈发现她是倒着打的,但也是对的,询问道:“你背过算诀?”   陶湘连连摇头,胡妈妈深吸一口气道:“那你如何拨的?”   陶湘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胡妈妈静静地瞧着她,仿佛在看个天赋异禀的少女。   而被看着的陶湘此时内心已经尴尬得要抠脚了,谁能想到她有朝一日还能用幼儿园学的东西装逼……这要是有穿越的同乡,她都不好意思见人。   胡妈妈道:“拨算盘是有口诀的,你抄一份拿回去背。”   陶湘点头应下,这一节课上,胡妈妈随意出题,但陶湘都能迅速拨算出结果来。   这节课结束后,胡妈妈跟着陶湘一同回了春晖院,她一进院子就迫不及待去见了石冬蕊,见面都顾不上行礼就说道:“姑娘!这陶湘姑娘,是位习算神童啊!”   石冬蕊正在拨算盘核账,听到胡妈妈这一声惊呼,直接给她打断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胡妈妈那激动的神情,迅速将算盘珠子拨平,笑问道:“妈妈此话怎讲?”   胡妈妈便把陶湘第一次学习算便能背下口诀和直接默算,以及她都没有教她就能拨算盘算对数的事儿说了,胡妈妈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石冬蕊也满是惊讶,她询问道:“你此话当真?”   胡妈妈道:“当然,这事儿我还能骗姑娘不成?姑娘不信喊她来考一遍就知道了。”   荷露和兰心她们都在,听到胡妈妈这话,几人都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石冬蕊看向兰心说道:“把陶湘喊来。”   陶湘回屋子里放算盘去了,刚进内院就听兰心说姑娘找,陶湘疾步进了屋子,只见胡妈妈也在,她笑着打了声招呼,石冬蕊便问道:“湘姐儿,胡妈妈说你是习算的神童,你都是听一遍就会了?”   陶湘看了一眼胡妈妈,她还以为胡妈妈是回来拿东西之类的,怎么还是来和石冬蕊说她的事儿的?   “啊?大小姐,神童我不敢当……”陶湘说道:“我并非是听一遍就会了,胡妈妈教大家背了一遍,她又让学徒们都起来背了,我相当于听了十几遍了。”   陶湘这话也是告诉大家,听了十几遍后她就会背了,这不是神童是什么?   石冬蕊道:“你还会默算?”   陶湘道:“这应该也不算会,就是我平时会数铜钱玩,然后就慢慢发现了几个和几个并到一起得多少,也就是一贯钱内,多的我也不会了。”   听到她是数铜钱学的,石冬蕊都没忍住笑了,她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后看着陶湘说道:“不管你是怎么会的,会就是好事!”   石冬蕊看向胡妈妈,又看了看陶湘,这胡妈妈原先还担心丢了院里的差事,这会儿有了陶湘,她又兼顾这丹枫院那边的事儿,若陶湘不是她的人,她岂不是会更担忧了?但若陶湘是她的人,或许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石冬蕊看着胡妈妈问道:“胡妈妈,湘姐儿虽不是丹枫院的学徒,但也是你带着发现她习算厉害的,我叫她拜你为师如何?日后就叫她跟着你学理账,是你发现她习算厉害的,我亦算一个学徒的赏钱给你。”   胡妈妈听到石冬蕊这话,看了看陶湘,陶湘这个年纪不可能独当一面,她顶个师父的名头,陶湘去做事儿,这是对陶湘和对她都很有利的事儿,胡妈妈道:“大小姐安排,我求之不得!”   陶湘亦懂石冬蕊的意思,此时机灵地朝着胡妈妈鞠了个躬,笑道:“师父,请受徒弟一拜!”   胡妈妈乐呵呵地将陶湘搀扶了起来,她笑道:“不用称师父,还是像以往那样就叫妈妈,我也就叫你湘姐儿!”   陶湘乖巧地应了一声,说道:“我都听妈妈的。”   石冬蕊看着此事成了,招手把陶湘喊了过去,她起身让位,要陶湘把她刚才核过的一页账再核一遍。   账本上的数字不是阿拉伯数字,而是大写的,她有些不习惯,看数字需要花点时间,但她把账本上的数顺了一遍后,开始拨算盘,她并没有拨得特别快,拨了两刻钟多才拨完,核查出了两项错误。   荷露惊讶地看着陶湘,这一页账石冬蕊刚才核过了,错了两处,她还嘀咕了几声,荷露听到了。   如今见陶湘也这么快就核出来,她感觉陶湘有些太厉害了。   她看了看陶湘,又看了看石冬蕊,发现石冬蕊正满眼欣慰地看着陶湘。   荷露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说道:“恭喜姑娘,今日得了一个好帮手了!”   石冬蕊笑道:“这好帮手来许久了,只是我今日才知晓她有这样的本事!”说完她看向了兰心说道:“你跟齐妈妈说一声,湘姐儿提为三等,月钱涨到五百文,这个月就按五百的月钱给她,日后她跟着胡妈妈一起管账房。”   陶湘万万没想到这升职加薪来得这么突然,但再突然她也不会忘记谢恩!   她迅速行礼谢恩,石冬蕊笑道:“明日你就来跟我一起核庄子上的账。” 第62章 第62章 二合一   第62章   陶湘被提等的事儿,胡妈妈回丹枫院就告诉了阮银珠。   “阮妈妈!恭喜恭喜啊!”胡妈妈笑盈盈地拱手贺喜,阮银珠还有些懵,她有何喜事儿?   看着阮银珠茫然的神色,胡妈妈笑道:“你家湘姐儿,刚被提成三等了!月钱也涨至五百文,大姑娘让她跟着我学做账房。”   这话落下,阮银珠惊得合不拢嘴,她之前听陶湘说过会打算盘,但陶湘当时也没细说是不是会做账房,她也万万没想到,陶湘会这么快就提成三等,还涨了月钱。   “胡妈妈莫不是哄骗我的吧,我家湘姐儿都不识字,如何学做账房?”   阮银珠惊讶的神态显得过于真实了,胡妈妈笑道:“她没告诉你吗?大姑娘让荷露教她识字了,姑娘喜欢她,便让我带着她学一学习算,教她拨算盘,今日午后她是第一天来学,你猜怎么着?我说了一遍的东西,她很快就能背出来了,默算还厉害,拨算盘也是无师自通!”   胡妈妈过于激动了,说话声音大,很快就吸引了一群人围了过来。   于妈妈就在其中,她听到胡妈妈这话,想到陶湘给她出主意的样子,那会儿她就觉得陶湘聪明机灵,脑子好使,但习算这种东西,有人一点就通,大多数人掰着手指都难算明白,没想到陶湘还有这样的天资。   阮银珠看着围过来的众人,再看胡妈妈便笑道:“胡妈妈说得,我都晕乎了,好像在做梦似的。”   胡妈妈笑道:“阮妈妈,这不是做梦!你有福了!”   于妈妈看着胡妈妈红光满面的样子,她笑道:“我们是不是也要恭喜胡妈妈,收到一个天资聪颖的好徒弟了!”   胡妈妈闻言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原来是真的,众人纷纷恭贺她,阮银珠也忙拉着她的手说道:“我这脑子迟钝的,胡妈妈,湘姐儿年纪小,日后少不得麻烦你了!”   胡妈妈客气道:“应当的,阮妈妈莫要客气!”   丹枫院里热闹,春晖院里也是,大家听到陶湘习算厉害,还会拨算盘核账,大小姐当场给她提了等涨了月钱,安排她日后跟着胡妈妈去做账房。大家惊得合不拢嘴,但一时间都不知道是羡慕陶湘会习算,还是羡慕陶湘这么快又提了等,涨了月钱。   八岁的三等丫鬟,是这府中的第一个。   陶湘也没想到石冬蕊会这么慷慨,她上个月接了红霞的工作,竹青还让她好好做,到年底时去给大小姐说提等,她以为石冬蕊应该也会让她继续先做一阵子,然后才给提等的。   这升职加薪,纯属是意外之喜了。   竹青很为陶湘高兴,可也发愁,陶湘现在去学做账房了,那梳头丫鬟和账房当然是账房更让人觉得体面,日后陶湘可能也偏向账房了,如今梳头丫鬟这边,只有她和紫秋俩大点的,陶湘也小,不过她的手艺好,所以也没把她当小孩,若到时候陶湘不管梳头这边了,那这边就缺人了。   好在大姑娘还没直接把陶湘调走,她迅速下定决心,把陶湘喊去了屋内。   陶湘去时,竹青正在撬一个新茶饼,闻着茶味清香。   “姐姐,你找我。”   竹青笑道:“坐吧,请你喝我今年得到的新茶,之前姑娘给的。”   陶湘没有直接入座,她站在竹青跟前,轻轻耸了耸鼻子,“难怪我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   竹青笑看着她,麻利儿的分了茶,拎了茶壶来开始泡上。   泡好了茶,她才看着陶湘说道:“恭喜啊,提三等了!”   陶湘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都有些意外,没想到大小姐会直接给我提了等。”   竹青看着她说道:“你给姑娘、给我们的惊喜更多!”   “这么久了,我都不晓得你习算好,还会拨算盘,先前胡妈妈收不到学徒时,你怎么不出来说,姑娘肯定会答应你跟着胡妈妈去学做账房的。”   陶湘闻言笑道:“丹枫院招收学徒有规矩,规矩是大小姐定的,我自然不能成为破坏规矩的人,我年纪还小,也不急于去做账房。”   听到这话,竹青问道:“所以,你是有计划过将来要去做账房的。”   竹青是她的直属上司,当领导的若是知道自己的心腹坐在这山望那山,心里必然是会不舒服的,所以陶湘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话,只是往外看了一眼,凑近竹青低声道:“我说了姐姐可莫要笑话我,我的计划是二三十岁时候能成为一个小管事,管哪里都行。”   陶湘这举动,仿佛把竹青当真了她说真心话的好姐姐,竹青看着她没忍住笑了笑。   “你大声说也没人笑话你。”竹青说完顿了顿笑道:“依我看,你都不需要到二三十岁,可能再过个三五年,你就被大姑娘安排去做管事儿了。”   陶湘笑道:“三五年,大小姐敢安排,我都不敢去。”   竹青看着陶湘,再过三五年,陶湘或许已经比现在的她和兰心要厉害了,竹青想到自己看着一个聪明心思还正的小姑娘慢慢长大,想到那一天到来,她心底竟是高兴的。   她笑了笑说道:“先不说三五年后了,我喊你来是有个事儿要跟你商量商量。”   竹青说的商量,陶湘受宠若惊,她道:“姐姐有事尽管吩咐我。”   竹青道:“你要跟着胡妈妈学做账房,还有跟姑娘核账,又要学识字,你总不能一直都忙成这样,总要有取舍,或许用不了多少日子,姑娘就直接把你调到账房去了,我是想着趁现在,春桃、卢燕和蓉姐儿,你挑一个做徒弟,带带她们,日后你走了,也有人能够给你紫秋姐姐搭把手。”   帮忙带人这个事儿,陶湘是肯定没意见的。   只是她有些不解,既是给紫秋搭把手的,为何不让紫秋带,这样日后还有着师徒情谊,岂不是更好?   她说着就问了出来,竹青道:“我和紫秋也可以带,不过她们跟你年纪相仿,跟着你学习会比较轻松,另外就是上次比试,我发现你挺会带徒弟的。”   陶湘想到胡柔她们,再看面前的竹青,心底生出了一个念头,但又有些惊讶竹青这么相信她吗?   她来到春晖院,是竹青带她,但是紫秋也对她很不错,如今让她带卢燕她们,这将来她去了其他地儿,到底也和卢燕她们有师徒的情分,她和紫秋的关系也断不了,倒是上下都关系要好。   “那姐姐安排,我每日抽空带她们。”   竹青笑问道:“你不自己选吗?”   陶湘摇摇头,“她们三我都接触了,感觉都很好,我选不出来,姐姐安排吧。”   “那我都想把三个一起交给你了。”竹青说。   陶湘笑道:“我都听姐姐安排。”   “三个都交给你,会不会忙到脚不沾地?”   陶湘笑了笑,“其实教徒弟这个事儿,教一个和两个都得花那些功夫,不过就是私下里可能没那么多空闲,她们自己也得勤奋些才行。”   竹青点了点头,她没立刻将人选定下来。   按说提了等级涨了月钱是要请吃个饭的,但前几日生辰刚吃过,陶湘便没急着弄。   次日陶湘忙活完伺候梳洗的差事,趁着石冬蕊吃早饭歇息的功夫,她去了书房跟着荷露识字练字,石冬蕊吃完早饭又吃了茶,见了府中各处的管事,处理每日的琐事儿。   忙活完这些,石冬蕊又去见了郑氏,郑氏自从病了那一场,虽然好了,但身子远不如之前,平日里很少操心府中的事儿,她待在景和院内,安婆子常带着陈画前来陪她说话,张氏偶尔也过来跟她坐会儿。   石冬蕊过去时,陈画正蹲在安婆子和郑氏中间,安静地给郑氏捏腿。   石冬蕊看着低眉顺眼的陈画,并未说什么,她已经看出来了,陈画这个人日后可能是要成为石瑾的妾室的,但石瑾现在还未娶妻,不可能先收妾室,所以她不急。   她在景和院陪郑氏说了会儿话,回春晖院时已经是巳时末了,眼看着要到午饭时辰,她也没再看什么账簿,而是去书房看陶湘练字。   陶湘练字这么些时日,她对毛笔的控制还不够精准,蘸墨时不是多就是少,写起来轻一笔重一笔,总是写不好,又被石冬蕊看着,陶湘压力山大,心底无比怀念现代的签字笔。   吃过午饭后,陶湘跟着石冬蕊第一次看到完整的账簿,单式流水账,一笔业务只记一笔账,都还不是后期的龙门账。   石冬蕊给陶湘看的是一个绸缎铺里的账,每日收支都有记,昨日石冬蕊给她拨算盘,她只记数并未看内容,今日再细看,才知道石冬蕊核账本,只核银账,就是核算一遍送回来的钱和账是否对得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后缓缓抬眸看向石冬蕊问道:“大小姐,那这铺子里的绸缎,每月不盘点吗?”   石冬蕊听她这话,说道:“绸缎要到年底再盘。”   陶湘疑惑道:“若是货物对不上怎么办?”   石冬蕊也是第一年学这些,她被陶湘这么一问,怔了一下,随即和陶湘说道:“应该有合理耗损在,具体的得问过母亲。”   陶湘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帮石冬蕊先把这流水账和每月账房结清册子复核一遍,确定这账簿和银钱没有错误。   陶湘珠算比赛可是拿过第一名的,她开始还克制着点,刻意拨得慢一些,但沉浸进去之后,她手指飞快,珠子上下碰撞的声音响得极有节奏。   屋内的石冬蕊与荷露都被她的举动吸引,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只见陶湘端正地坐在桌前,眼睛看着账本,左手指着数,右手噼里啪啦地拨动珠子,她那手指飞动,仿佛是一个做了许多年账房的老手,根本不敢想象坐在那儿的只是一个八岁的姑娘。   石冬蕊和荷露都看呆了,俩人对视了一眼,面露惊讶。   陶湘噼里啪啦地复核完一个月的,正想继续下月的,突然感觉屋内很安静,抬眸只见石冬蕊与荷露都呆呆地看着她。   她愣了一瞬,茫然地看向二人。   “大小姐,荷露姐姐,怎么了?”   石冬蕊没说话,荷露道:“湘姐儿,这算盘你如何能拨得这么快?”   陶湘恍然回神,才知道自己太快引起这俩人注意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询问道:“我刚才,快吗?”   荷露点了点头,石冬蕊也附和道:“非常快!我看过胡妈妈拨算盘,都没你快!”   陶湘脱口而出,“不可能。”话落陶湘解释道:“可能是胡妈妈她们比较稳重谨慎,我看着活计多就有点急,想赶紧核完。”   石冬蕊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你刚才是不是核完一个月的了?”   陶湘点了点头。   石冬蕊问:“可有错误?”   “没有。”   石冬蕊把陶湘复核过的拿过来再算了一遍,发现确实是没问题的,她重复两次之后,就彻底相信陶湘了,笑道:“湘姐儿,你可真是我的救星!你这么快,相信用不了几日就能把剩下的这些全复核完了,还能在庄子上送钱粮来前歇上几天。”   陶湘笑问道:“庄子上的账,也是这样的?”   石冬蕊翻了一本去年的账本给了陶湘,陶湘看得心头直咯噔,石冬蕊道:“去年还稍微少一些,今年庄子多,佃户也多,到时候咱们要对各个庄子上的账,必定会很忙。”   做财会的人,月底月初年中年终忙那都是常事,忙没问题,只是陶湘总觉得他们这个忙得没太大意义,她想到账银倒是清了,可这些数有可能是假的、乱的,心里就有点不得劲,好像在一堆腐烂的东西上铺一层漂亮的绸缎。   但她也不会傻乎乎地出主意怎么改动,至少不是现在,她把当下石冬蕊交代的事儿做到最好就是了。   接下来的日子石冬蕊很开心,那堆积的账本肉眼可见的减少,她日日都笑眯眯的。   陶湘一边要帮着复核账,一边要做花簪,竹青最后还是决定了,卢燕和春桃她们,三个都让陶湘带着,到最后谁出色就由谁接替陶湘的位置,只选一个的话避免剩下俩觉得不公平。   陶湘整日忙到飞起,忙了半个月后,人都肉眼可见的瘦了。   实际上陶湘是觉得自己长高了点,所以更抽条了,但架不住大家都觉得她瘦了,石冬蕊还让小厨房的徐娘子每日给陶湘做一份肉,陶湘也就这样吃上了加餐。   到十月底,顺天府中阴雨连绵,天已经彻底冷了,虽然冬衣发了下来,但屋外还是很冷。   陶湘终于把石冬蕊答应给那些姑娘们的花簪全部做好了,整整十三支,陶湘和石冬蕊把每个人的装入盒子,多次确认后连着之前填的笺子也给装入盒里,石冬蕊叮嘱郑若微看一遍再寄出。   这东西说不上多贵重,但却是十几个人等了一个多月的东西,大家满怀期待,石冬蕊安排齐妈妈跑了一趟腿。   石冬蕊门口叮嘱齐妈妈时,恰好被郑氏撞见,她看着石冬蕊问道:“蕊姐儿,你们往哪一个萧家送东西?”   石冬蕊看着郑氏,现在一个多月了,她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就是微姐儿的外祖家,是给微姐儿的东西,她现在在她外祖家,我就让齐妈妈直接送过去了。”   郑氏平淡地应了一声,母女俩人并肩而行,走了好一会儿郑氏才问道:“她是去她外祖家常住了?”   石冬蕊摇头,“我没细问,就上次她给我来信说是在外祖家,让我送东西直接送到那边去。”   “没说什么时候去的?”郑氏问。   石冬蕊道:“应该是上次她生辰后,我也不确定是哪一天。”   “她一个人去的?”   “不知道,应该是棠月跟她一起吧?”   石冬蕊说得平静,郑氏见她确实不知道,也没再追问。   石冬蕊跟着郑氏去了景和院,母女俩坐着说了会儿话,又喝了两盏茶,石冬蕊才回了春晖院。   待石冬蕊走后,郑氏一个人琢磨了半晌。   梁妈妈瞧她愁眉苦脸,猜到可能是因为石冬蕊刚才说的话,她劝道:“夫人在想大表姑娘?她们去外祖家这事儿应该也只是怕和二姑娘再闹起来,没什么事儿。”   梁妈妈说得有理,可郑氏心里却生出了一丝不好的念头,她看着梁妈妈问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把盈姐儿留下,所以萧氏把儿女都送到娘家了?”   梁妈妈怔了一瞬,“不应该吧?若是这样,老夫人岂会答应?”   郑氏抿了抿唇,眸光转动。   她看了看天色,和梁妈妈说道:“收拾一下,我得过去一趟。”   “现在吗?”梁妈妈问。   郑氏点了点头,梁妈妈她们急急忙忙地去收拾,半个时辰后,郑氏浩浩荡荡地要出门,石冬蕊抱着账本出现在景和院门口。   “母亲,您这是要出门?”   郑氏看着石冬蕊愣了一下,说道:“我去你外祖母家一趟。”   石冬蕊:“外祖母家中有事儿?”   郑氏道:“没有,就是去看看盈姐儿。”   石冬蕊看着郑氏,把手中的账本给了兰心,她和郑氏说道:“我陪母亲去吧。”   郑氏原本没打算带她去的,但石冬蕊开口了,郑氏也没拒绝,母女二人一同出了府。   兰心抱着石冬蕊给的账本,得送回院里去,只得竹青带着陶湘一同跟过去了。   阴雨连绵的天气,冷风夹着这冷冰冰的细雨打在脸上,陶湘穿着棉袄,头上还带着迎春送给她的兜帽,虽然走一会儿手脚都暖和了,但是脸颊都冻僵了。   好在两府之间离得不算很远,没多大会儿就到了。   武安侯府内,这样的天气除非做事的人,不然大家都窝在屋内。   大门口的门房瞧见突然来的郑氏,打了招呼便要去禀报萧氏,郑氏道:“我来见老太太,无需禀报。”   门房应了一声,目送着郑氏和石冬蕊进了府邸,这才安排人跑去告知萧氏。   门房回话自然是把郑氏的话也传了,萧氏给了门房几个赏钱,随后道:“就当我不知道,回去吧。”   得了赏钱,门房恭恭敬敬地回去了。   萧氏也真当不知晓,这些日子石婉盈和袁家两兄弟打得火热,本来住的两个院子,隔墙的门是锁着的,平日里不打开。   但老太太觉得都是自家人,硬是把院门开了,那兄弟俩过来或者石婉盈过去都极其方便。   她倒是要看看,郑氏亲眼看到那景象,会不会暴跳如雷。   郑氏横冲直入,径自走向老太太的院子,石冬蕊安静地跟在郑氏身后。   老太太院子的嬷嬷见突然出现的郑氏,怔了一下,连忙出来打招呼,郑氏应了一声便往内院走,内院的一些奴仆见郑氏纷纷行礼,进了屋子不见老太太也不见石婉盈,郑氏问道:“老太太呢?”   下人道:“老太太午后去小佛堂了,二姑娘稍坐。”   郑氏以为石婉盈也跟着老太太去小佛堂了,刚想落座,就听到了石婉盈清脆的笑声从隔壁院传来,郑氏眉头微蹙,冷眼看向回话的妈妈,问道:“二姑娘在何处?”   那妈妈见郑氏神色,知道说谎也不行,只得回道:“在隔壁院。”   郑氏疾步出了屋子,本想出了院门从外面过去,结果却看到了打开的中间隔墙门,她直接带着石冬蕊穿了过去。   石婉盈的笑声还未停,郑氏很快就锁定了屋子。   石冬蕊看着郑氏的脚步,她算是感受到了郑氏的思女心切。   她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让郑氏一个人进了屋子。   屋子内,袁明嘉躺在床榻之上,石婉盈则是趴在一旁,不过她上半身都已经快趴到袁明嘉的身上了,郑氏进去时,正好见到石婉盈的手指轻轻地戳着袁明嘉眼尾的痣,而平躺着的袁明嘉则含情脉脉地看着石婉盈。   这样的情形,仿佛是一对刚成亲的年轻夫妻,躲在闺房里调情!   郑氏看着此情此景,感觉气血翻涌,瞬间就冲向了天灵盖。   “你们在干什么!”   郑氏的声音响起,屋外的石冬蕊被吓一跳,急忙冲了进去。   而床榻上的石婉盈和袁明嘉,急忙慌张地坐了起来,满脸恐慌地看向郑氏。   “娘,你……你怎么来了?”石婉盈一边慌张地和郑氏说话,一边急着解手上的丝带。   石冬蕊这才看向石婉盈和面前的这个男子,一人左手一人右手,两人的手是用丝带绑在一起的! 第63章 第63章 二合一(捉虫)   第63章   石冬蕊见状忙去看郑氏,只见郑氏脸都气红了。   梁妈妈也是懵的,她从未想过在郑氏跟前的石婉盈,竟然这么大胆,孤男寡女待在一处,还这么亲密!   郑氏看着梁妈妈厉声道:“把这逆女给我拖下来!”   梁妈妈哪里真的就能过去把石婉盈给拖下来,这可是郑氏心尖尖上的宝,也就是这会儿生气了才这么说。   梁妈妈正想劝说,只见郑氏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石婉盈给拖了下来,可手上的丝带系的是死扣,不但没解开,还被扯紧了,连带着袁明嘉也给扯了下来。   石冬蕊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郑氏对石婉盈这么大力过,她有些懵,再看被扯到郑氏身边的石婉盈,眼神闪躲地和郑氏说道:“娘,我手疼……”   郑氏气得呼吸都重了,她看着袁明嘉和石婉盈说道:“解开!”   石婉盈埋头解丝带,但迟迟没解开,她缓缓地把手伸给了袁明嘉,只见袁明嘉垂首很快就给石婉盈解开了。   石冬蕊刚想说这俩人的样子,若是被外人瞧见,不知道要被传得多难听!   可这个念头闪过时,石冬蕊再看袁明嘉和石婉盈,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俩人第一次这么腻歪了!   而这院里的人,恐怕也早就知晓,那么外祖母也是知晓的!   她老人家就这么纵容石婉盈跟人厮混?   石冬蕊看着这男子,生得一副好面孔,可她瞧着却很是反感,正思索着,只听这人对着郑氏说道:“二表姑母,我和盈妹妹什么事儿都没有,您别生气。”   听到这人喊郑氏表姑,又住在老太太的院里,石冬蕊眸光微动,猜测这人可能是袁家的人。   她刚想喊郑氏先带石婉盈走,身后屋门口传来了老太太的声音:“二姐儿,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郑氏气得脸颊都是红的,她回头看向老太太不悦道:“我若是提前说了来,还能看到这情形?”   老太太知道袁明嘉和石婉盈俩人竟然腻在一起玩耍,可她让人瞧着,也没太过分,她也不知道郑氏具体看到了什么,只得说道:“你莫要想多了,这俩孩子每日都在我眼皮子底下,能有什么事儿?”老太太说着过来拉郑氏,“走,去屋内坐着说。”   郑氏甩开老太太的手,扯着石婉盈就往外走。   老太太也不恼,看着袁明嘉说道:“你也来。”   袁明嘉点了点头,跟上老太太的步伐,石婉盈常常跟他说,郑氏最疼她,他巴不得被抓包,这样可以趁势提亲,老太太也早就默许了,这会儿只要石婉盈也求情,这亲事便能定下来。   石冬蕊走在后面,她看着袁明嘉步履稳健,丝毫没有心虚的模样,她缓缓地皱起了眉头,心想郑氏这次恐怕是被老太太给算计了,说是给石婉盈和郑英结亲,结果安排成她那爵位都没袭成的娘家孩子。   她跟着来,是怕郑氏因为郑英他们不在,所以和舅母吵架,可万万没想到还能看到石婉盈和男子在一处厮混。   她倒是要看看,郑氏这次要如何办?   可千万要继续疼爱石婉盈,这样把亲事定下,她也不用再费心思了。   陶湘和竹青没跟进屋子,没能见到石婉盈跟男人丝带缠手的样子,但见郑氏这么生气的拽着石婉盈出来,后面还跟着个男的一起出来,陶湘不用看到,也猜到个七七八八了。   之前石冬蕊生气,想给石婉盈定个亲事来着,她还担心萧氏不同意,这亲没定成呢!   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可真是意外之喜。   回了老太太的院子,大家进屋,陶湘和竹青她们站在屋外候着,石婉盈低垂着头跟在郑氏身边,袁明嘉则是站到了老太太那边。   郑氏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袁明嘉,她沉声道:“我需要娘给我一个解释!”   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袁明嘉,并未和郑氏说萧氏把郑英送回娘家的事儿,只和袁明嘉说道:“还不见过你二姑母?”   袁明嘉行了个礼,又喊了一声郑氏。   郑氏不语,老太太道:“二姐儿,这位是你舅舅的大孙子,你们搬家时他和弟弟去他外祖家了,未曾见到。”   “说来也是巧,上次你们回去后,他带着弟弟来看我,我便留了他们住几日。”   郑氏死死地盯着老太太,眼神中带着审视,可老太太丝毫不虚,郑氏道:“母亲可还记得跟我说的话?”   老太太道:“记得,难不成你觉得母亲哄骗你了不成?纯属是巧合,孩子大了也各有各的缘分,你疼爱盈姐儿,不妨也听听盈姐儿的意思。”   石婉盈看了看袁明嘉,缓缓地攥紧了手,正想开口便被郑氏打断了。   “母亲什么意思?盈姐儿这个年纪,您让她如何说?”   老太太见郑氏不退让,她看了看袁明嘉,随后说道:“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又是你的舅家,都是自家人,难不成日后俩孩子成亲了,他们会怠慢了盈姐儿?”   郑氏不说话,石婉盈开口道:“娘,我心悦明嘉哥哥,你给我们定亲好不好?”   石婉盈的话语带着祈求,郑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石婉盈,石婉盈对上郑氏的眼神,她直接跪在了郑氏跟前,“娘,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这辈子只心悦明嘉哥哥,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郑氏想到石婉盈的性子,她今日能说出这样的话,若是不同意,回家后她便能做出绝食的事儿,她在这一瞬间,突然有些后悔。   她总觉得石婉盈还小,还能再慢慢教她,可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跪在自己跟前,求着要嫁人了!   见郑氏迟迟不语,袁明嘉也跪了下来,“求二姑母成全我和盈妹妹,您放心,若我们成亲,我定会一辈子疼她爱护她,永不负她!”   他说着还对郑氏磕了三个头,郑氏紧紧地攥着手,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若是平时,这会儿石冬蕊应该开口帮郑氏说话,可她巴不得郑氏答应,也不想说什么缓和两日再说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老太太见跪着的这俩孩子,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们俩起来去隔壁,我们大人说话。”   石婉盈和袁明嘉出门去了隔壁,石冬蕊还坐着,她还犹豫自己要不要出去,看老太太也没让她离开,她就坐着不动了。   看着石婉盈和袁明嘉出去后,郑氏发难说道:“娘真是好狠的心,算计我便罢,还把婉盈也一块儿算计进去!你明知道我最疼她!”   老太太沉沉一叹,说道:“你要这么想我,我不怪你!但这事儿真是巧合,你们刚走的第二天,这俩小子就上门了,他们隔三差五地会过来陪我住一阵,这事儿你知道的!”   “我当然是想撮合盈姐儿和英哥儿,可你不知道萧氏,她第二天大早上就把英哥儿和他两个姐姐都送去了萧家,到现在都没送回来!我当然也可以派人去把英哥儿接回来,可你想想,将来我若是不在了,萧氏还会疼盈姐儿吗?还有若微和棠月和盈姐儿也不和,日后使点绊子,就让盈姐儿这个当媳妇的有口难言!那又是什么好日子?”   “明嘉不同,他将来肯定是要袭你舅舅的爵位的,盈姐儿到时候就是侯夫人,家中婆母和气,又没什么姑姐,还不是她自己当家做主!”   听着老太太这一席话,郑氏冷声道:“舅舅的爵位早就断了,外面这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袭爵?母亲,就这样您还说没有算计我!”   老太太见郑氏软硬不吃,她道:“袭爵一事,自有你大哥操心,这事儿我们早就说好了,不需要你家石侯!你大可放心!”   话落老太太看了郑氏一眼,说道:“若你觉得是我算计了你,那你带着盈姐儿回去,这事儿权当没发生过!我这院里的人,没人会往外吐露半个字。”   郑氏气得,起身便要走。   石冬蕊忙开口拉住郑氏,说道:“娘,外祖母是跟你说气话呢,您别生气,我们倒是走得轻巧,可妹妹呢?万一她铁了心,回家后开始绝食闹脾气,这可如何是好?”   郑氏看着石冬蕊,她深吸一口气道:“你也觉得,这是你妹妹的良缘?”   石冬蕊摇头,“我虽是长姐,但妹妹的亲事自有爹娘做主,我不多话,我只是劝母亲莫要误解了外祖母,她老人家难不成会害您害盈姐儿吗?”   被石冬蕊劝了一句,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也急忙上前相劝,总算是把郑氏劝了坐下了。   郑氏和老太太母女二人各说了几句软话,这才将气平下来。随后,老太太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了许多话,终于把郑氏说动,同意袁家上门提亲。   得了郑氏这话,待送走她们母女三人后,老太太便亲自带着袁明嘉兄弟俩回了袁家。   袁家得知袁明嘉和石婉盈两情相悦,郑氏也同意定亲时,大家都是惊讶的。   她们起初只想让这俩孩子和老太太走得近一些,到时候也袭爵时有些助力,没想到老太太还帮忙说动石家把女儿许配给他们袁家!   石侯爷虽是新贵,但他手握大军,还是眼下圣上跟前的大红人!   袁家能和石家结亲,那都是高攀了。   袁瑄没想到袁明嘉还有这样的福气,既然石家那边答应了,那他们也得麻利儿的去请媒人,可别到嘴的鸭子最后飞了!   袁瑄和老太太说道:“阿姐放心,我们最晚明后日就全部准备妥当,请人上门去。”   老太太看着袁瑄说道:“确定哪一日去,你派个人来跟我说,我让他表舅跟着去。”   袁瑄感激应下。   来时,石冬蕊和郑氏坐的一辆马车,回去时带着石婉盈,母女三人一起回,石婉盈静坐在郑氏身侧,石冬蕊一个人坐在对面。   发生了这种事儿,郑氏也答应石婉盈定亲了,石冬蕊心情大好,什么偏心黏腻的细枝末节她都全不在意。   石婉盈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对她发那么大火的郑氏,即使是郑氏答应了定亲,可她也还是心虚,倒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针对石冬蕊了。   回到景和院内,刚进内院,郑氏回头就打了尤妈妈和喜儿,她咒骂道:“我养你二人有何用?给我跪在院里反省!”   喜儿年纪还小,这么大的小丫头被主人打是常有的事儿,大家见怪不怪。   难受的是尤妈妈,身为姑娘院里的管事妈妈,众人眼中体面的差事,这会儿当众被郑氏甩了两个耳光。   尤妈妈耳朵嗡嗡响,可跪下去一会儿之后,整个人都静了,心也静了。   陶湘看着尤妈妈那平静的神态,脸上不见一丝屈辱,这就好像她任凭郑氏如何惩罚,不狡辩不解释,当然也不会真心待石婉盈好。   石冬蕊微微蹙眉,但也没开口劝郑氏,径自跟着进了屋子。   郑氏进屋后便顾不上石冬蕊在场,开口直接问石婉盈,“你可和那袁家的小子做了什么?”   石婉盈看着郑氏,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是她们在一处玩耍时袁明嘉亲了她的嘴巴,她当时脑中一片空白,她还不知要作何反应时,袁明嘉又贴了过来,起初他只是像猫咪一样轻轻地舔着,她的心里被掀起了波涛巨浪,她学着他回应着他,不知不觉的,俩人就紧紧地抱在一起了。   郑氏瞧着石婉盈沉默着,脸颊越来越红,她脑海中的弦瞬间就断了!她咬着牙,质问石婉盈:“你们做到了哪一步?”   石婉盈觉得羞耻,她别过了身子,喃喃道:“娘别问了。”   郑氏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着石婉盈的胳膊拽了过来,“他何时碰的你?你外祖母可知晓?”   石婉盈不说话,郑氏感觉整个人都要爆炸了,她不死心地追问道:“说话!他是哪一日脱你衣裳的?”   石婉盈闻言猛地朝郑氏看了过来,“明嘉哥哥没脱我衣裳!”   郑氏气竭:“是你自己脱的?”   “没脱。”石婉盈说。   “那他碰了你哪里?”   石婉盈见郑氏气红了的脸,低声道:“嘴巴。”   郑氏捏着太阳穴两侧,深吸一口气后跌坐在椅子上。   屋内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石婉盈才低声询问郑氏:“娘,袁家要何时才来提亲?”   郑氏紧闭的眼突然睁开,她看着石婉盈问道:“可是袁家那小子哄骗的你?”   石婉盈摇头,“没有,是我先心悦明嘉哥哥的。”   郑氏看着石婉盈提起袁明嘉时羞答答的模样,彻底心死。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袁家那小子没碰石婉盈,不然这要是有了身孕,她这张老脸怕是一辈子都抬不起来了。   她看着石婉盈,回头对梁妈妈说道:“送二姑娘回院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可出院门!”   石婉盈没有说什么就跟着梁妈妈走了,待二人走后,郑氏才将尤妈妈喊了进来。   已经入冬了,外面冷,被细雨淋湿的地板上更是又硬又凉,尤妈妈膝盖处的裙摆都已经被水浸湿了。   “给夫人请安!”尤妈妈平静地行了个礼开口说话,郑氏死死地盯着她,厉声问道:“我留你在二姑娘身边做什么?”   尤妈妈道:“伺候照顾二姑娘。”   “二姑娘跟那个混账在一起时候,你们在何处?你们就是这样伺候照顾二姑娘的?”   尤妈妈道:“回夫人,我也想对二姑娘寸步不离,可二姑娘不同意,老太太也不同意,我曾差人给夫人送信,被喜儿知道了告诉了二姑娘,信被拿回去了,二姑娘觉得我向夫人告状,都不许我在跟前伺候,老太太告诉二姑娘,像我这样不护主的妈妈,不要留在身边。”话到此时,尤妈妈直接跪了下去,对着郑氏磕了一个头,沉声道:“求夫人给我另安排一个差事吧,我没什么本事,伺候不好二姑娘!”   听到尤妈妈这话,郑氏的眉头微皱,好熟悉的话,上次揽月也是这么说的,她们管不了二姑娘!   到底是她们管不住石婉盈,还是她们的心思都不在石婉盈身上?郑氏这心里的火蹭蹭直冒,她冷笑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明日便去浆洗处吧,那儿不需要管谁,只需要洗衣就好!”   这寒冬腊月,浆洗处的人是最苦的,冷水洗衣裳,手指冻得开裂生冻疮的比比皆是,尤妈妈的脸色微变,眼底心如死灰,对着郑氏磕了个头,起身就去了。   打发走了尤妈妈,郑氏让人将喜儿带了进来,任由郑氏盘问,喜儿巧舌如簧,满口都是为了让二姑娘开心,还说郑氏疼爱二姑娘,她们做下人的,自然是要更向着姑娘才是。   郑氏自然知道石婉盈是什么性子,上次揽月指责她宠爱石婉盈,她心里便有些不快,如今喜儿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郑氏的心里,做下人的生了二心不向着主子,那便没有留的必要!   尤妈妈被她撵走了,喜儿这丫头,她只需要换个手腕厉害点的妈妈,便可制住,翻不起什么风浪,都快定亲了,她怎么着也得给石婉盈留一个贴心的人。   喜儿又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但还能够继续伺候石婉盈。   待喜儿走了,郑氏这才看着坐在旁边的石冬蕊说道:“你是姐姐,要比她晓事儿,日后即便是有心悦之人,也万不可像她那般。”   石冬蕊道:“母亲放心,婚姻大事爹娘做主,我等着日后娘亲自给我挑。”   郑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她看着石冬蕊,虽然不如石婉盈贴心黏人,但她懂事稳重,她寻思了片刻说道:“想来用不了几日袁家就会上门提亲,定亲后事儿也多,但当下最重要的,是要给石婉盈选出俩管事妈妈,镇得住下面的小丫鬟,还得管得住婉盈。”   石冬蕊听着这话,琢磨了片刻说道:“母亲若是要能管得住妹妹的,那就只能从您身边挑两个过去,她们知道你的心思,也能够管好妹妹。”   论知道她的心思,那便是马守业家的最明白她的心思,可马守业家的年纪大了,又是她的陪房,不可能再安排给石婉盈,她原先选定的是于妈妈,可于妈妈现在在人事处,跟着石冬蕊。   看着郑氏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量,石冬蕊心中顿时警觉了起来,她率先开口说道:“母亲不如和马嬷嬷来商量一下,这人让她来选,她最懂母亲的心思。”   郑氏微微颔首,说道:“也可。”   喜儿回到听雪轩内,率先就说了自己又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石婉盈丢了一只银簪子给她,说道:“比你那六个月的月钱还多。”   喜儿乐呵呵地谢恩,收起了银簪子。   石婉盈问道:“尤妈妈呢?”   喜儿抿了抿嘴唇说道:“尤妈妈被夫人撵到浆洗房去了,应该是要重新给姑娘安排两个妈妈过来。”   石婉盈微微皱眉,想到那封差点就送出来的信,她恨恨道:“罚得好!”   “我身边不需要这种吃里扒外的人!”   听到这话,喜儿眼珠转了转,她幽幽道:“尤妈妈虽然有递信给夫人,但终归被姑娘喊回去了,她后续也没再做,她还是听姑娘话的,若是夫人再重新安排两个妈妈来,那新来的妈妈可能就全是听夫人吩咐的了,这些妈妈们老辣,姑娘要想管住她们岂不是比尤妈妈更难?”   石婉盈闻言狐疑地看了一眼喜儿,“你的意思是,尤妈妈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喜儿道:“婢子是这么觉得,不过还是要看姑娘心意,若是看着她就心情不好,那还是撵了的好!”   这话落,石婉盈道:“选人也没那么快,既然去了浆洗房,那便让她吃吃苦!到时候我再去将人弄回来,好叫她知晓,是我救她于水火!日后安心听我吩咐。”   “二姑娘聪明,到时候尤妈妈必然对姑娘感激涕零!”   喜儿如今正得二姑娘喜欢,尤妈妈做管事妈妈,也不管她,这要是换了个郑氏身边的新妈妈来,还能让她如此和二姑娘亲近?   那自然还是要尤妈妈来管这院子比较好。   两日后,袁家便请了媒人上门了,官媒私媒各三人,带着聘雁束帛还有喜果糖饼酒水文书便来提亲了。   陶湘很好奇这时候的提亲流程,但对方来下聘,石冬蕊算是小辈,不能在场,她们自然也就看不到了,只有石亨和郑氏以及老太太和张氏她们在。   陶湘是后面听说的,袁家请来的媒人口才了得,侯爷和夫人很是满意,在第二天便让媒人给袁家回了一部分礼,媒人从袁家回来后,讨了二姑娘的庚帖。   还是竹青和陶湘说的,问完庚帖后,下一步就是合八字,卜算吉凶,无碍后便将小定礼送至侯府,小定后再选出大定的日子,正式过聘礼,定下亲事。   也不知是袁家急还是郑氏急,但从提亲到下聘,一个多月就搞定了。   下聘里的日子选在了腊月二十二。   那是个晴天,但冬日里的晴天外面也冻得人直发颤,大姑娘的屋子内烧了地龙,陶湘每日就窝在书房练字,帮石冬蕊核账,她现在不想离开这暖和的屋子,便是做花簪她也窝在外间不愿回屋。   袁家前来下聘,整个府中都很热闹,但因为太冷了,陶湘已经没有了一个月前想看热闹的心情。   但石冬蕊得过去,陶湘不得不跟着兰心和竹青她们一同去。   前院天井院内,堆着数十个漆红色龙凤抬盒,抬盒上描金画凤,盒子上方的提手上扎着红绸和绢花,盒子上有朱红色的帖子封口。   另有二十四抬红漆雕花箱,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糖果茶叶,还有四季的衣裳!   最耀眼的,还是最前面的那两个大捧盒,一个上面放着神鸟衔珠的金镶凤冠,另一个上面放着一堆赤金手镯,凤冠和手镯上都镶嵌着五彩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郑氏见到袁家这聘礼,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袁家爵位断了这么些年,竟还能拿得出这样的东西做聘礼。   收了聘礼后,袁家请期,要定嫁娶的日子。   陶湘以为从提亲到下聘这么快,成亲的日子应该也会很快,没曾想袁家选了几个日子,郑氏都不满意,一直将日子推到了景泰四年。   想着石婉盈年纪小,左右亲事也已经定下,两家是板上钉钉的亲家,袁家也不急了,依了郑氏。   郑氏原想着嫁女也得先嫁石冬蕊,挑选陪房都是先给石冬蕊选的,没曾想石婉盈给她搞了这一出,这亲事日子定了,石婉盈出嫁也在前了。   大的未成亲,小的先定亲,多半会惹出非议。   石冬蕊自然不会让这样的流言蜚语影响自己,她借着郑若微和那一群各府的姑娘,营造了一个母亲身子不好,她日日管家忙碌,还得帮忙给妹妹准备嫁妆,姑娘们说得多了,外面的人都在说石大姑娘孝心可嘉,为了母亲自愿久留家中帮忙,让妹妹先行定亲。 第64章 第64章 二合一   第64章   石婉盈定亲后没几日就要过年了。   府中各处都忙碌着,准备年货过年,府中好歹还因为有石婉盈这一出喜事高兴高兴,但外面铺子全是鸡飞狗跳,他们从腊月初就开始盘货,一年都没盘点过的货物,此时盘完货银对不上,是损坏了还是被人偷了,亦或者是什么时候进货出货的时候大意了数目对上?根本就理不清,简直是一摊烂账。   马嬷嬷管着外面的铺子,哪一处少了多少,亏了多少银钱。除了夫人给的损耗量,剩余的差额就由掌柜的连带店小二一起赔。   陶湘只帮着核账,并未多嘴提日后货物进出记录的事儿。   如今这种情况,有这样的漏洞,陶湘不信这些掌柜们没有中饱私囊,她若是提了,断人钱财,那无异于杀人性命!   而且以她现在一个三等丫头的身份,干了这事儿便是断了其他的路,只能一直待在大姑娘院里。   这府中厉害的丫鬟妈妈们,还有可能去外面做掌柜管铺子呢,待她有这样的机会时,她再用那铺子来试行自己的想法,她只是自己做并没强迫别人,至于大姑娘要不要用她的法子去要求其他的掌柜,那就是大姑娘的事儿了,她不做直接得罪人的事儿,而且还能利用这事儿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而且马守业家的管着外面的铺子,难道那些掌柜们不会孝敬她吗?说她有多干净,陶湘都不敢信,现在得罪了这老嬷嬷,得不偿失。   陶湘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年,并没有跟家人在一起过,府中的侯爷夫人公子小姐们全在一起过,陶湘她们这样的下人,全部跟着伺候。   吃过年夜饭后,石冬蕊让胡妈妈带着陶湘给院子里的人发压胜钱,彩绳串着的是一百文钱,胡妈妈笑眯眯地跟大家说道:“晚间睡觉时放在枕头下,可辟邪镇邪祟保来年平安!”   大家笑眯眯地道谢。   其实这也就是压岁钱了,不过这会儿不叫压岁钱,叫拜岁钱或者压胜钱。   陶湘收到了院中发的,又收到了阮银珠和陆氏给的两份,还有陶竹也给了她一份,连胡妈妈这个名义上的师父,也给她一份,难怪小孩子喜欢过年了,可以收到好多的小钱钱。   除夕守岁,陶湘她们都陪着坐到了子时,侯府院里烧松盆、鸣爆竹、焚香迎神,上至老太太,下至外院的洒扫婆子们,全部参与,声势浩大。   这场仪式过后,除了侯爷和夫人,府中的公子小姐们困了的可以回去睡觉,不困的就可以坐着玩,打双陆、投壶、玩牙牌、猜字谜等。   石冬蕊和石婉盈还是不怎么说话,石婉盈拉着两个哥哥和石乐薇打双陆,石冬蕊陪着老太太和郑氏她们坐着说话,陶湘和兰心竹青她们在旁边陪着。   郑氏瞧着陶湘,比第一次见时长高了些,但站在兰心和竹青她们身边还是小小一个,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   可就这么个小孩,她见石冬蕊带着去参加郑若微的生辰,进进出出都带着,仿佛她和兰心竹青她们这些大丫鬟一样重要。   见郑氏打量自己,陶湘微笑着福了福身,石亨坐在郑氏旁边,瞧见郑氏神情也看了过来。   石亨不同于郑氏,郑氏再怎么样,身上没有戾气,不似石亨这个武将,即便是眼下他心情很好,还是让人有些畏惧。   好在他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就过了,陶湘陪着石冬蕊守岁坐到了丑时才回院里睡觉。   大年初一得早起,阮银珠早早给丹枫院的妈妈们煮了糖水蛋,给陶湘舀了六个端过来。   陶湘看着那一碗糖水蛋,最后只吃了四个,剩下俩阮银珠吃了。   吃完糖水蛋,今日的早饭是包子,不过大家都叫荤馒头,她们如今的饭菜是阮银珠带着做,阮银珠做的包子好吃,虽然吃蛋吃饱了,但能吃肉包子的机会不多,陶湘还是和芦花她们一起,端着碗打了俩包子回去。   将昨晚的压岁钱收在箱子里,陶湘便进了内院。   石冬蕊刚起来,兰心就带头给她拜年,石冬蕊开开心心地给大家都发了赏钱,这是之前陶湘和胡妈妈一起准备的,有五百文的,有三百文的、两百文的、还有一百文的、五十文的。   陶湘她们占了个先机,拜年后石冬蕊便给了她们五百文的,想到昨天和今天收到的钱,陶湘爱上了过年!   伺候完梳洗后,石冬蕊带着她们去了景和院给郑氏请安,郑氏给了石冬蕊一个匣子,也给陶湘和兰心她们这些丫鬟一些赏钱,兰心带头拜年谢恩。   发钱也就是大年初一,初二初三便没有了。   但过年吃吃喝喝的氛围,一直延续到了正月底都很热闹,各府往来吃酒,陶湘跟着石冬蕊跑了好几趟。   石婉盈定亲后,郑氏安排了两个女红好的嬷嬷带着她做嫁衣,她满心都是袁明嘉,欢欢喜喜地待嫁,郑氏和石冬蕊都在给她筹备嫁妆,她想要的远没有郑氏给的多,郑氏给石婉盈准备任何东西,石冬蕊都不反对,石婉盈得到了一切自己想要的,她倒是也不来找石冬蕊的麻烦了,院里的几位姑娘相对平安无事的过着。   景泰二年,于谦创设团营,打破旧五军大营散制,任命石亨为团营提督总兵官,节制京营精锐。   景泰三年的五月,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儿,皇帝废去朱见深的太子之位,立朱见济为太子,或许是为了拉拢身为京营统帅的石亨,稳固兵权安定朝堂,皇帝在九月时对石亨进行了厚赏,追封三代、赐郑氏诰命、准许世袭任职。   封赏的圣旨下来后,石亨高兴,还带着京营士兵来修缮府邸。   新建的武清侯府本就足够华丽,如今又是往外扩建,又是修缮府中的彩绘雕刻等等,弄得热火朝天。   主家得了这样的厚赏,府中的大管事小管事们与有荣焉,郑氏高兴,还让石冬蕊安排给下人们添三个月的肉。   陶湘记得石亨被杀后有一条罪名便是宅邸逾制,私役士兵,她一直以为,那是天顺年后才有的事儿,没曾想是现在就开始了。   陶湘见这府中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她一颗心备受煎熬,连带着做了好几日的噩梦。   景泰四年,侯府的下人愈发的多了,丹枫院的人事处扩张,也不再拘泥于只收这些丫鬟,分了内外院,府中的家生子男娃也进入人事处学习,胡妈妈不仅仅教内院的账房,外院也得教,胡妈妈忙不过来,陶湘的那一手狗爬字也算是练出来了,石冬蕊让她接手了春晖院里的账房之事。   在她接手账房时,石冬蕊给她提了二等,月钱也涨到了一贯钱。   她还差几个月才满十一岁,郑氏得知陶湘提二等,还特意将人喊去了景和院,当着郑氏的面核账,见她确有本事,这才没说什么,让她好好当差。   陶湘恭敬应下。   这一次的升职加薪,本也该是开心之事,可陶湘心头的焦虑萦绕,根本高兴不起来。   她还听说如今朝中已有人弹劾石亨,虽说皇帝没有责罚,但陶湘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看到的史料记载会不会有假,灾祸会不会提前降临?   想到之前说石冬蕊要定亲时,她还害怕自己跟着走不了,可如今她都后悔,就想着若是石冬蕊已经定下亲事就好了。   但那个时候她也想不到今日的光景,自己成了春晖院的二等丫鬟,得大小姐倚重,陶江去年到了八岁,没再去学堂上学,得入府伺候,念书时就比较得夫子喜欢的陶江,回家后夫子还来劝过,可没办法,他们不是自由身,而是奴,没办法一直念书,夫子有些失望,只叮嘱陶江办差事之余也莫要荒废学业。   陶江还没进入人事处,就被大管家全顺看中,成了全顺身边的书童,负责替全顺草拟帖文、记录来访宾客、抄写指令,以及记录宾客拜帖、初步收纳誊录往来信函等事务。   和陶湘一样,八岁便是粗使,月钱和陶湘当时一样的三百文,到今年年后,大管家觉得他办事稳重妥帖,给他升了等,月钱也涨到了五百,但这归功于他念了近两年的书。   至于不爱念书的陶海,习算好,进入人事处后跟着胡妈妈学账房,没多久就被采买处的账房调走了,阮银珠希望陶海去府中大账房身边,采买处鱼龙混杂,陶海过去也只是打杂的,但陶海喜欢,他那个师父人也不错,他拿着每月三百五十文的月钱,每日都过得乐呵呵的。   陶海在采买处也有好处,陶湘和阮银珠买东西不用找别人了,他去办差就能顺便带回来,即便他自己不能带,他虽是个小屁孩,却和采买处的大人们关系很好,人家也会帮他带回来。   和陶海关系要好的马盛,念书不成,倒是对拳脚功夫有了兴趣,恰好外院人事处还设了护卫班,有拳脚功夫好的师父教小孩,马盛就去了,不过护卫班不全是练习,还和府中的护卫轮班当差,算是半当差半训练了,能够排班巡逻的,都定了等级,领着正常的月钱。   因为总和陶海混在一处,加上阮银珠和他娘于妈妈关系不错,他和陶湘也慢慢地熟络了起来。   他们做护院的白天和夜晚轮班,无差事时便回家,他们家又住在外面,陶湘爱吃炙鸭,明时坊新起了一家炙鸭,不贵味还好,他常会买来和陶海一起吃,俩人吃点,又给陶湘留一些。   景泰四年的四月中旬后,天气已经很暖和了。   陶湘去寻阮银珠,她想和阮银珠商量商量,看看家中能凑出多少钱来,要不要在外面置办点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她去时,马盛和陶海恰好来,手中还拎着油纸包着的炙鸭。   陶海笑眯眯地喊道:“姐,你来得巧,我们刚好去买了炙烤鸭来。”   陶湘闻着香味吸了口气,笑问道:“是明时坊的陈记炙鸭?”   马盛看着她点了点头。   陶海笑道:“姐,你这鼻子也是太灵了,哪一家的你都能闻得出来。”   陶湘笑道:“那棕色绳子,不就是陈记的么?”   陶海嘿嘿一笑,他和陶湘说道:“幸好盛哥跑得快,不然这最后一只就被人买走了。”   陶湘看了一眼马盛,第一次见面时候她觉得有十来岁的马盛,实际年龄只比陶江大几天,比陶湘要小,只不过人生得高大一些,这两年习武又蹿高了一些,比她都快高出一个头了。   看着陶湘打量的神色,马盛莫名地觉得心虚。   “我们可没跟人争抢打架。”马盛解释,陶湘笑了笑,抬脚跨进了丹枫院的大门。   陶海跟着马盛走在后面,他看着陶湘走远才嘀咕道:“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怕我姐?”   马盛也没否认,他看着陶海说道:“你忘记我们俩打架被她打的事儿了,我可没忘。”   那还是去年,马盛已经进了护卫处,陶海还在念书,蒙馆散学时没回来,直接跟着马盛出去玩了,就是买两只蛐蛐,跟人在外面打架。   巧的是陶湘歇息在外面,买东西回来的路上看到这俩人跟人打架,陶湘去拉人,俩人打红了眼不放手,陶湘拉不开人直接就踹了俩人,松开后陶湘还生气,抬手就对着俩人的后脑勺来了两掌,陶湘打完还骂他们俩头比猪头还硬!   刚拉开一会儿,对面的家长就带着家伙来了,陶湘跟人大人说尽好话,是又押着二人道了歉,这事儿才结束。   若是陶湘去得晚,人家大人来了,他俩这小身板不够人家塞牙的。   回府之后,于妈妈为了感谢陶湘,还给陶湘做了一身衣裳,衣裳做得很好看,是陶湘喜欢的少女粉,她就收下了。   看在那一身衣裳的份上,陶湘管陶海时捎带警告着马盛,不可在外面吆五喝六。   陶海听着马盛这话,难免想起那一天,那是陶湘在他心中最高大威猛的一天,打得他和马盛不敢吱声。   “我姐还是很讲道理的。”   马盛:“那是自然,她动完手才讲道理。”   陶湘已经进屋了,马盛和陶海才姗姗而来,见阮银珠不在屋内,陶湘转身就要出去,陶海连忙喊住:“姐你不吃啊?”   陶湘回道:“你俩吃吧,我最近胖了,要减肥。”她说着抬脚踏出了门槛,马盛在后面说道:“今天的炙鸭烤得很焦脆,皮肉都分离了。”   话音落,陶湘吞了吞口水,回头看去。   只见马盛已经拆开了油纸,露出了烤得金黄的鸭腿,看那色泽就是烤得久的,陶湘喜欢烤得久的,她爱吃鸭皮,烤得久一些鸭皮的油脂少了,口感酥脆不说,还香。   看着陶湘顿足,陶海急忙说道:“吃鸭腿吧,你晚上少吃点饭就是了。”   陶湘就这样被说动了,她便返回去坐着吃了两只鸭腿。   阮银珠回来时,身后还跟着于妈妈,进门瞧见三人赤手抓肉正在啃,几人油光满面的,虽然马盛是于妈妈的娃,但这样的油娃,她有俩,顿时有些难为情了。   陶湘刚想和阮银珠说话,就见进来的于妈妈,她笑着打了个招呼,于妈妈道:“你们三吃鸭子呢?”   马盛应了一声,陶海道:“这是陈记今日最后一只鸭子。”   阮银珠有些头大,但马盛也是油手油嘴的样子,她便没数落陶海。   至于陶湘,于妈妈现在很喜欢陶湘。   阮银珠觉得去年打了马盛后,于妈妈对陶湘的上心程度堪比她,但好像又不好直接走太近,天气冷了热了于妈妈都会跟她说,然后自然而然地提起陶湘,就好像去年秋天,于妈妈还分了她几斤棉花,说的就是给陶湘做冬衣。   她暗自猜测,于妈妈想聘陶湘做儿媳妇,但现在的陶湘不是原来的湘姐儿了,她的亲事她自己做主,除非是陶湘喊她帮忙参考,不然她不会多话,再者,现在她们家里所有人都听陶湘的,她更不说什么。   “湘姐儿,几日不见,感觉又好看了。”于妈妈笑眯眯地说道,陶湘无奈笑了笑:“妈妈,也就是你每日哄我了,我们今日换了夏衣,我都胖了。”   于妈妈笑道:“哪里胖了?我瞧着正正好。”说完她还说道:“那针线房的妈妈们,有时候做衣裳尺寸不准,你可别看衣裳觉得自己胖,没有的事儿。”   阮银珠笑道:“于妈妈你别说,一会儿她要信了。”   陶海闻言看了一眼陶湘,咯咯直笑,马盛看了一眼陶湘,垂下眼眸后唇角微微上扬。   于妈妈并没有错过他嘴角的笑,看了看陶湘,陶湘好像对此还毫无想法,于妈妈信奉人与人的感情要慢慢培养,所以也不急于一时。   吃完了炙鸭,于妈妈带着马盛走后,阮银珠和陶湘说道:“湘姐儿,有个好消息,咱们家过阵子或许可以搬到外院去了。”   这个消息让陶湘有些惊讶,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阮银珠,阮银珠道:“刚才从于妈妈那儿来的口风,说是府中人下人太多了,像我们可以搬出去,去后巷旁边的那一片院里去。”   这事儿陶湘没听说,但想到都是这些大管事们在后巷住,或许郑氏那边有什么说头,这些人就自顾自地分了,但这次陶家也在她们的考虑范围内。   陶湘道:“那可太好了,搬家时娘跟我说,我到时候抽空过去一起搬家。”   阮银珠点了点头。   能够搬去后巷,或许一家能住一个小院子,可比挤在西南角好多了,陶海也高兴坏了。   他道:“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哥去。”   阮银珠叮嘱道:“你别在外面胡咧咧。”   陶海道:“我晓得的,娘不用担心。”   看他一溜烟跑了,阮银珠看着陶湘微蹙的眉,眼底有化不开的愁绪,陶湘这样子已经有好一阵子了,应该是从去年就开始了,侯爷得了厚赏,府中人人高兴,可那些天陶湘做了几日噩梦,还病了一场,她后来试探着问过陶湘有什么心事。但陶湘不说。   她不说,阮银珠没强求,可持续了数月,快一年了,她好像还是很发愁。   “湘姐儿,你……你心里的事儿,还没解决?”   阮银珠试探着问了一声,陶湘微微摇头,她本来要和阮银珠说家中有多少银钱,在外面置办东西的事儿,现在听说她们可能搬出去,她又觉得可以缓两日再说了。   阮银珠道:“不管是什么事儿,你也不能一直想着,若是现在办不了,那就一步一步来。”说着阮银珠抿了抿唇,她道:“从去年你发愁开始,我就见你一直一直吃东西,你现在在长身体,娘不是说你胖,只是觉得你好像是没办法,所以才一直吃。”   陶湘刚吃了两只鸭腿两个鸭翅,听到阮银珠这么说,心里有些难受。   “娘,下次我们一起歇息,出去逛逛。”   她这话像是在和阮银珠说,下次歇息时候我跟你说,阮银珠点头道:“好。”   陶湘她们还没等到下次歇息,就听闻江南发生了洪涝,当地的百姓死伤惨重,活着的人也流离失所,有很多人都成了流民上京了。   郑若微和石冬蕊她们相约一同去城外施粥,陶湘得跟着忙碌,便也没空歇息了。   陶湘跟着忙了大半个月才得了点空闲,阮银珠告诉陶湘,外面的院子已经定下来了,她们的屋子就在于妈妈家隔壁院。   这是个好消息,陶湘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搬?确定了吗?”   阮银珠道:“端午前搬吧。”   陶湘点头,阮银珠看着陶湘说道:“对了,你这些日子忙,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咱们家里多了个人。”   陶湘眉梢微挑,多了个人是什么意思?她还没问出来,阮银珠就说道:“是你祖父小时候玩伴的孙子,家在江南,全家都没了,这才前来投奔你祖父。”   陶湘听到这人物关系,祖父小时候玩伴的孙子?这如何就知道来投奔祖父?   陶湘心生疑惑,她看着阮银珠问道:“可有信物?祖父如何认出的他?”   阮银珠道:“有信物,是一块石头,而且你祖父说这孩子和他祖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那孩子多大啊?”陶湘问道。   阮银珠道:“我还没见过呢,你祖母见过了,说是虚岁十三了。”   十三岁从江南流浪到顺天,好像也说得过去。   但她就是疑惑这人不去投奔亲戚,反而来投奔祖父的发小,这有些不符合逻辑,但他们一家子都是家生子,是奴婢,好像也没什么让人图谋的。 第65章 第65章 二合一   第65章   陶家定在了五月初二搬家。   但是月初事儿特别多,陶湘没办法整日歇息,陶竹先歇了回去帮忙收拾东西。   阮银珠还说她们的东西也不多,家里人能够收拾得过来,若是陶湘忙碌那就先忙差事,等搬过去收拾好了,再来接去新家里。   但陶湘想到了自己是在西南角那个院子里醒来的,她最近焦虑不安,脑子里也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甚至猜测西南角那个屋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磁场,她在那儿醒来,能不能从那儿回去?   想到这事儿,她趁着石冬蕊午休,和兰心竹青说了一声,还是回了一趟西南角那个院子。   她回去时,她们那屋子已经被搬空了。   隔壁邻居陈婶子瞧见她回来,热情地招呼道:“湘姐儿回来啦?你娘她们刚把东西搬过去了。”   陶湘闻言看着她打了个招呼,独自进了屋子。   狭小的两间屋子,住了陶家三代人,她扫了一圈,径自去了她原先住的那个屋子。   她还记得自己醒来的那一天,仿佛跳窗逃跑还是昨日,但已经过了整整三年了。   同为夏日,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这院子还是原来的样子,院中人也还是那些人。   这三年,陶家转了运,已经可以搬到外面去住独立的院子了,院中的其他几户人家也在慢慢变好,至少和陶湘差不多大的那些小孩都去了人事处,凭着本事也分到了不错的差事,大家伙都有了奔头。   所有的人都在变好,她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唯有陶湘,在众人的喜悦中愈发地觉得孤独、无助,她的担忧无法告诉任何人,她的困苦也只能自己忍受,她想活命却都还需要找尽理由和法子。   常言道尽人事听天命,可真要别人决定自己命运时,才知道那提心吊胆的感觉有多难受。   她在屋内驻足了许久。   屋外传来了阮银珠的说话声,陶湘从愁绪中抽离出来,转身走出了屋子。   “娘,东西都搬完了吗?”陶湘开口问道,阮银珠瞧见陶湘的身影笑道:“都差不多了,你姑姑她们正在收拾,我过来看一下还有什么漏掉的东西。”   说完阮银珠又问:“你下午得空了?”   陶湘摇了摇头,她看着阮银珠说道:“没有,这会儿大姑娘午休,我回来看看。”   阮银珠进屋检查了一番,见也没遗漏的东西后,锁了屋门,带着陶湘前往新家。   出了西南角的院门,阮银珠和陶湘说道:“你祖父让人打了几张木床,现在大家正在院里组装,你祖父留下的那小子,年纪不大,眼里很有活,做事也麻利。”   听到阮银珠夸这素未谋面的人,陶湘问道:“他日后跟咱们家住吗?”   阮银珠闻言看了陶湘一眼,有点摸不清楚陶湘是什么意思,她解释道:“我听你祖父说,已经给他在府中谋了差事了,上值后应该也不是每日都回来住。”说完阮银珠还说道:“咱们新家虽然不大,但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你们都有自己的屋子,不会再和之前一样挤一起了。”   这对陶湘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她说道:“我没有不让住咱们家的想法,他既是来投奔祖父的,那就按祖父的意思办。”   阮银珠点了点头。   她们原先住的西南角离后门本就不远,俩人出了后门,穿过巷子进了胡同里,很快就到新家里了。   新家中,陶江和陶海他们正在兴奋地四处看,开始点评各个屋子,想着一会儿床安好之后选房间。   但兄弟俩也只是兴奋地看看,现在祖母和娘亲还有姑姑她们都比较疼爱陶湘,肯定要陶湘先选了才轮到他们,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们也要有自己的屋子了,日后不用兄弟俩挤在一处,今日嫌你脚臭,明日嫌你没漱口吵个不停。   阮银珠领着陶湘进了院门,这院子就是一进的,但正对着大门口做了一块石雕屏风,大门敞开时候外面路过的人瞧不见院内的人在做什么。   陶湘看着这石屏风上的雕刻,雕得很精美,陶湘想了想也正常,这侯府除了前面那个大院,后面这一胡同错落的小院,也全是侯府的,既是侯府的东西,那这也就不稀奇了。   陶湘正看得出神,耳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旋律,有人在哼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她以为自己是焦虑得都幻听了,抬手按了按耳朵,当她松开耳朵时,又听到院内传来了“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的曲调,陶湘整个人都怔住了,只感觉什么东西从胸口处冲到了头顶,她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疾步绕过那石屏风冲进院子。   只见一个清瘦的少年正一边哼着《歌唱祖国》的曲子,一边跟着陶家祖父组装木床。   陶湘站在原地,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   阮银珠察觉到了陶湘的异样,但最近一阵的陶湘经常这样,她已经见怪不怪。   她正想给陶湘介绍纪朝,就见陶湘祖父抬眸看了过来。   他很喜欢纪朝,这会儿见陶湘回来,他笑眯眯地朝陶湘招了招手,“湘姐儿你回来啦,快过来见过你纪朝哥哥。”   纪朝听到这话,也停下了手中的活,扭头朝陶湘这边看了过来。   只见陶湘满脸激动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是绝境处遇到了故人。   陶湘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陶家祖父在旁边介绍道:“这位是你纪祖父家的小孙子,比你大两岁,你叫他哥哥。”   陶湘看着纪朝,激动又克制地问道:“哥哥好!”   纪朝正准备回话,就听到陶湘问他:“哥哥从江南来,可曾听过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   纪朝的手中还拿着木头,可听到陶湘这句话之后,他没忍住颤抖了一下,好像瞬间就明白了陶湘为何那么激动地盯着他了,肯定是听出他刚才哼的歌曲了!老乡啊!   纪朝也不管阮银珠他们在场,他飞快地背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他的语速飞快,陶家祖父和阮银珠都还没听清是什么玩意,纪朝就背完了。   陶湘激动得眼眶都模糊了,她垂眸甩了一下头,聚成珠的泪水就落到了地上,她伸出一只手,纪朝也顾不上其他了,他双手紧紧地握着陶湘的手,“湘妹妹好!”   陶家祖父见这状况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常色,他看了看纪朝和陶湘,心想着自己和老哥们娃娃亲没结成,莫不是要结在孙字辈?   阮银珠看着和纪朝紧握着双手的陶湘,她是很惊愕的。   这两三年来,陶湘跟人相处是很有分寸的,特别是男娃,就马盛日日和陶海他们混在一处,和陶湘也算是熟悉了,可陶湘从不私下里和马盛接触,如果陶江和陶海不在,她都不跟马盛在一个屋内,更别说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握人家的手了。   而这个纪朝,竟让陶湘这么失态?   阮银珠和祖父还算是平静的,祖母和陶竹还有陶槐树,见和纪朝紧紧抓着手的陶湘,瞪着大眼睛嘴都合不拢了。   陆氏眨了眨眼睛,她低声问陶竹:“竹儿,湘姐儿是不是看上这小子了?”   陶竹挑眉看了一眼陆氏,这她也搞不清楚啊,她皱着眉打量着纪朝,人瘦得跟竹竿子一样,不过五官眉眼倒是生得清秀,但也不至于让湘姐儿这么喜欢吧?   “湘姐儿喜欢这样的?”陶竹反问了一句,陆氏微微摇头,说道:“不晓得嘞。”   看着俩人迟迟不松手,祖父开口说道:“朝哥儿,你先别做了,回屋喝点水。”祖父开口,纪朝松开了陶湘的手,他穿来这阵子都闷坏了,现在遇到了一个老乡,巴不得当场坐下来聊上两天两夜,但这里人多眼杂,他们根本没办法畅聊,只得说道:“没事祖父,很快就装好了,装好了再歇。”   陶湘看着干活的纪朝,抬头看了看天空,长长地松了口气:这老天爷是不是看她快憋死了,所以又安排了个人过来?就这么巧,是来投奔祖父的,落在她们陶家。   但无所谓了,有个人能说说话,或许还能一起出出主意。   纪朝和祖父还有陶槐树一起组装床,陶湘就拿了个马杌坐在旁边瞧着,三人很快便把木床组装好端进屋内放着。   纪朝帮忙一起弄,弄完陶湘拿盆舀水给大家伙洗手。   净手后大家伙才回屋喝茶,搬家忙活了一上午,午饭都是急匆匆吃的,阮银珠去煮了一锅糖水蛋,一人吃几个。   吃过糖水蛋后,阮银珠才看着陶湘说道:“湘姐儿,一会儿你瞧瞧你喜欢哪一个屋子,先选了,娘一会儿给你把被褥铺好,把你的东西收进去。”   陶湘道:“让弟弟他们先选吧,我随便哪一间都成。”她说完抬眸看向纪朝,有纪朝这个老乡在,她现在根本无所谓房间,她只想能和纪朝有个单独说话的机会。   陶湘虽这么说,但阮银珠却不能随便给陶湘一间,她说道:“那东边那两间你跟你姑姑一人住一间,小江和小海住西边那两间,朝哥儿你住小海他们隔壁如何?”   纪朝点了点头,客气道:“我都可以,麻烦叔母了,谢谢!”   阮银珠和纪朝接触的不多,也就是今日搬家她见纪朝人勤快又麻利,眼里很有活,可这会儿这句谢谢,才是让她皱了皱眉头。   陶湘也很喜欢说这俩字。   再想到俩人紧握双手激动地看着对方的样子,阮银珠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陶湘和纪朝认识啊??   虽是很匪夷所思,但陶湘换了芯子的事儿她都接受了,还有什么她不能接受的?   要铺床,陆氏和陶竹跟着阮银珠忙活去了,陶江和陶海被阮银珠安排去洗碗了,祖父喊着陶槐树去劈柴,屋内就剩下了陶湘和纪朝。   陶湘下午还有事儿,她还得回去当差,根本待不了多久,可今日就像是做梦似的,她怕回了春晖院再回来,这院里就没有纪朝这个人了。   纪朝好像看出了陶湘眼里的忧虑,轻声说道:“我试过好几种办法,一时半会应该是回不去了,你安心去忙吧,来日方长。”   陶湘惊愕于纪朝的细腻,她抿了抿唇问道:“那我能先问一下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纪朝看了一眼屋外无人,他道:“帽子叔叔。”   陶湘听见这四个字,顿时松了口气,瞬间安心了不少。   “真好。”陶湘说完又问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纪朝道:“前几日陶祖父刚带我去签了身契,我跟小江在全顺管家身边当差。”说完还补充道:“就是个跑腿的。”   听到签了身契,陶湘微微蹙眉,“你们签的死契还是活契?”   “死契。”纪朝话落,看着陶湘蹙起的眉头,他说道:“不用担心,下次空了我再跟你说。”   陶湘看着纪朝平静的模样,她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下值后就可以回家来吧?府中现在每个月有两日歇息,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歇告诉我一声,我调一下。”   纪朝点了点头,“好。”   陶湘没空一直和纪朝坐着说话,她留了个约定就回去当差了。   她回到春晖院时,石冬蕊刚睡醒,竹青他们正在给她梳妆,见陶湘回去,石冬蕊道:“湘姐儿,你们家搬家搬好了?”   陶湘笑道:“搬好了,我娘她们正在收拾,我就先回来了。”   她的语气轻快,让石冬蕊都没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搬新家这么开心?”   陶湘愣了一瞬,她哪里是搬新家开心,她这是他乡遇故知啊!   但此时石冬蕊这么说,她便也只能这么应承下来了。   “可以有自己的屋子了,房间还当阳,很喜欢。”陶湘说完,石冬蕊笑了笑,十一岁的陶湘,长高了不少,也比之前圆润了不少,特别是近半年来,她的饭量惊人。   “日后不怎么忙的时候,你下值了可以回去住。”石冬蕊这话出来,陶湘很是惊讶,这院子里只有齐妈妈胡妈妈她们这样的老嬷嬷,下值后无事可以回去,石冬蕊竟同意她回去吗?   她连忙行礼谢恩。   “多谢大小姐!”   陶湘话落,石冬蕊笑了笑,她给陶湘这个恩,陶湘向来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她也不可能日日都跑回家去叫人找不到,偶尔回去住几晚,那无关紧要的事儿。   她看着陶湘说道:“一会儿我和母亲要去盘妹妹的嫁妆,你跟着我去记一份,这次盘完就封箱笼了。”   陶湘点了点头。   景和院内,郑氏刚午睡起来,身子还软绵绵的。   梁妈妈正奉茶给她醒瞌睡,郑氏喝了几口清茶,缓缓地坐直起来。   “蕊姐儿来了吗?”郑氏问。   梁妈妈道:“还没过来,不过应该快了。”   郑氏淡淡地嗯了一声,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说话声,是石冬蕊来了,身后还带着兰心和陶湘。   石婉盈的嫁妆全装箱放在库房,今日再盘检一遍。   郑氏和石冬蕊准备嫁妆时,陶湘就跟着忙活过,所以再见库房里那堆得满满下不了脚的箱子时,并没有多惊讶。   田产铺面这些不用多说了,契书放在一起并不占多少位置,占位置的是金银玉器,衣料首饰,家具木器,日用器皿等等,细致到先按季节来配套使用,又按年龄阶段配套安排,陶湘见证了郑氏对石婉盈的宠爱。   一下午盘点不完这些嫁妆,石冬蕊她们忙活了两三日才盘检完,确认无误后,郑氏带着人亲自封箱。   嫁妆备齐,陪嫁的丫鬟嬷嬷也几乎都选定了。   起初郑氏想要于妈妈一家做陪房,但于妈妈在人事处做得好,马嬷嬷推荐了大管家全顺家的妹子,此人之前虽然不怎么冒头,但有全顺这么个大哥都还能如此稳重,郑氏思虑了几日后便定了下来,那全妈妈和于妈妈性子有些相似,都不强势也不是什么滑头,郑氏颇为中意。   选中了全妈妈一家,她又从院子里选了三个妈妈过去,石婉盈起初还替那尤妈妈求情,想要尤妈妈回她身边,郑氏派人去问了尤妈妈,尤妈妈宁愿在洗衣房也不回。   石婉盈被拒绝,彻底不再提尤妈妈的事儿,接受了郑氏的安排。   喜儿的计划落空,怕这几位新妈妈在郑氏面前进谗言把她弄走,夹着尾巴低调了很久。   郑氏带着人封完箱子,她看着石冬蕊身后的陶湘,圆乎乎的一个胖丫头,比两年前看着顺眼多了,跟在石冬蕊身边机灵又能干,而这些年石婉盈身边的人,杏雨竹青兰心、连紫秋红霞这些人都感觉很顶事儿了。   而石婉盈身边的丫头,揽月已经嫁人,喜儿和一众丫鬟显得很不够看,虽然她想着等出嫁时,她再让碧桃她们跟着石婉盈去,可碧桃她们稳重是稳重,但不够能干。   郑氏越看越觉得陶湘很让她满意。   陶湘感受到郑氏打量的目光,她抬眸看清,盈盈一笑,郑氏也笑了笑,她看着石冬蕊说道:“蕊姐儿,我让小厨房炖了你爱喝的甜汤,过去喝完再回去吧。”   石冬蕊没有拒绝,她点了点头便把手中的册子递给陶湘,说道:“你先回院里吧。”   陶湘正想接过册子带着回去,只听郑氏道:“兰心你拿回去吧,陶湘你一起来,我有事儿要说。”   兰心愣了一瞬,看了看郑氏和石冬蕊,只见石冬蕊点了点头,她接过册子福了福身便走了。   陶湘垂着眼眸,心里琢磨着郑氏的话。   她一个小丫鬟,郑氏能有什么话要跟她说?莫不是和二姑娘有关吧?   石冬蕊则是猜到了郑氏要说什么,但这两三年过去了,她再也不会因为郑氏对石婉盈的偏心而产生什么波动了。   最重要的是有关陶湘,她永远都能相信陶湘,陶湘绝不可能会选择石婉盈而弃了她。   景和院内。   她们刚落座,碧桃她们就把甜品端上来了。   先是递了一盅给石婉盈,后又递一盅给陶湘。   陶湘看着碧桃递过来的东西,她没有伸手接,反而看向了石冬蕊和郑氏,郑氏笑着说道:“我听闻你也爱喝雪梨银耳羹,这口味倒是和盈姐儿相似,便让小厨房多炖了一盅,端着喝吧。”   陶湘听到和石婉盈相似,都想直接把面前这盅香甜的银耳雪梨羹扔了。   石冬蕊闻言弯了弯唇,笑道:“湘姐儿,你何时喜欢的银耳雪梨羹?还和二姑娘口味相似,这么巧的事儿我都不知道。”   陶湘抿了抿唇,别说石冬蕊不知道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喝银耳雪梨羹,那是去年病了之后咳嗽不止,这才煮雪梨润肺止咳用的!她喜欢的是肉!   “回姑娘,应该是大家瞎传的,我有一阵一直喝银耳雪梨,是因为咳嗽不停嘛,这东西有润肺止咳的效果。”   石冬蕊笑道:“端着喝吧,别浪费了母亲的心意。”   陶湘福了福身,接过那一盅银耳雪梨羹,“多谢夫人。”   郑氏听出她们主仆话里的意思,也不恼,只是微笑地看着二人。   待她们喝完这一盅甜水,郑氏想说的话也酝酿得差不多了,下人收走瓷盅后,郑氏看着石冬蕊幽幽开口说道:“蕊姐儿,娘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石冬蕊道:“娘有话尽管直说,何必与女儿这么生分?除了陶湘相关的事儿,我应该什么都会答应娘的。”   尽管直说、会答应的,除了和自己相关的事儿,陶湘看着石冬蕊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郑氏抿了一下唇瓣,她似乎没听到石冬蕊这句话似的,只说道:“如今府中的事儿你管得井井有条,府中的嬷嬷妈妈丫鬟婆子们,也都服你,你院里的这些丫鬟婆子们,也都同你一样能干,娘很是欣慰。”   石冬蕊没接话,郑氏继续道:“盈姐儿没几个月就要出嫁了,虽说已经选定了陪房妈妈,但她身边没个得力的大丫鬟,娘总归有些不放心,便想着问问你,能否把陶湘给盈姐儿?”   听着郑氏这话,陶湘心里咯噔一下,跟着石婉盈出嫁是离开石府了,可她的目标是脱籍,就石婉盈那个人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给她身契放她归良的。   石冬蕊听到郑氏这话,扭头看了一眼陶湘,随后看向郑氏说道:“母亲心疼二妹妹,我理解,所以看着库房里堆着堪比公主出嫁的丰厚嫁妆,我尽心尽力的帮着母亲筹备,我这个做姐姐的,出了力不说,母亲还要我出人吗?”   “再说府中的嬷嬷婆子们都服我,难不成等我出嫁时候,这府中的丫鬟婆子们母亲能让她们全部做我的陪房?” 第66章 第66章 二合一   第66章   石冬蕊的这一席话,让郑氏噎在了原地。   她看着石冬蕊坚定的眼神,突然感觉到面前的女儿也不再是几年前的模样了。   郑氏有些许的心虚,她说道:“话倒也不是如此说,你身边兰心竹青杏雨谁都能独当一面,你还有胡妈妈,陶湘跟着你不过是锦上添花,去盈姐儿那边还更能发挥她的本事。”   郑氏这话出来,石冬蕊轻轻地弯了弯唇,抬眸看向郑氏时带了一丝讥讽。   “我当然知道兰心竹青她们都能独挡一面,胡妈妈她们也是能干的,不过母亲说陶湘锦上添花我是不同意的,母亲似乎忘了,我为了留下陶湘,还挨过母亲一巴掌,这两年我让荷露叫她识字,让她跟着胡妈妈学做账房,我这么待她,必然不是为了给别人添妆用的!”   郑氏看着陶湘,她自然记得自己打石冬蕊的那一巴掌,只是那时候谁也没想到,那个毫不起眼的陶湘,竟会是习算神童,这么小的年纪就拨得一手好算盘,她看过陶湘记录的账册,甚至比胡妈妈她们做的还清晰明了,陶湘不仅管着春晖院里的账,还和府中各处的账房对接,年纪虽小,但那些管事们都夸她会说话办事。   让陶湘做老二的陪房,郑氏已经琢磨一阵了,不过她看着石冬蕊很是喜欢陶湘,直接安排又惹得石冬蕊不悦,这才迂回一些,说商量。   如今商量应该也是不行了,石冬蕊不会把陶湘给石婉盈。   她越过石冬蕊看向陶湘,说道:“陶湘,我刚说的事儿,你自己如何想?你是府中的家生子,应该知道府中的规矩,若是你愿意跟着二姑娘去,那我现在就可以提你做二姑娘身边的一等丫鬟,你若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   陶湘听着郑氏这话,想到了揽月,还有如今的喜儿。   二姑娘那个人分不清好赖,只需要人哄着宠着,别说给她提做一等丫鬟了,就给让她给二姑娘做管事,她也没什么兴趣。   她迎着郑氏的目光,撩起裙摆便跪了下去。   “婢子谢夫人赏识,但大小姐于婢子有救命之恩、有知遇之恩,婢子只愿常伴大小姐左右,求夫人成全!”她说着磕了个头。   郑氏看着匍匐在地上的陶湘,再看石冬蕊气定神闲的模样,那是对陶湘的笃定和信任,陶湘的这句回答,也不枉费石冬蕊对她的爱护。   郑氏心想,这也是石冬蕊御下有方,让这些丫头们死心塌地跟着她。   再看石婉盈,自从乔妈妈死后,听雪轩里就是一盘散沙,喜儿来后,揽月彻底不得石婉盈喜欢,她后来才知道,揽月被石婉盈罚跪,落下了腿疾,这对主仆没有了恩情,还结出了仇怨,她又怕揽月待在听雪轩出事,索性就让她出去配人了。   后面她再安排的人,是她的人,但和石婉盈来说感情就没那么好了。   都是没什么情分的,那就看办事的能力,她觉得陶湘就还不错。   但陶湘此刻拒绝了她,郑氏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半晌没听到郑氏的声音,陶湘抿了抿唇说道:“夫人,婢子是府中的家生子,按说夫人叫我去何处我就去何处,可做姑娘们的丫鬟,主仆间更重要的是默契和脾性,当奴婢的首要是忠心,但忠心二字也不凭空而来,若是主仆之间没有默契,心意不通,将来必定会生误会,当然婢子若是答应跟着二姑娘去,当不好差办不好事儿,不得二姑娘欢心,二姑娘一句话就能将婢子处理了,可这样的话,岂不是枉费了大姑娘在婢子身上花费的所有心血?”   “还请夫人成全婢子对大姑娘的一片忠心!”   郑氏听着陶湘这一席话,眼神缓缓地落在了石冬蕊的身上,“你倒是御下有方。”   石冬蕊喝了口茶,轻声道:“母亲说错了,我不曾学过如何御下,只不过与她们真心换真心。”   郑氏想到了石婉盈,石婉盈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她最初精挑细选的,可她挑了还是不放心,平日里也都是她管着,导致石婉盈与下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   这深宅大院里,说是主仆,但贴身伺候的这些人,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比任何家人都还长。   她们本应该荣辱与共,携手同行。   是她,亲手毁掉了石婉盈和听雪轩下人的相处机会。   乔妈妈出事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这一层的……   如今才想明白,似乎已经有些晚了。   郑氏听陶湘那话,她是死心塌地的要跟着石冬蕊了,若是强行让她跟着石婉盈走,日后说不定真的会生出事端来,毕竟一个七岁就独身闯到石冬蕊跟前,还一直得石冬蕊欢心,再瞧兰心和竹青这些大丫鬟对她还不错,足以证明陶湘会笼络人心,这样的人真主仆不和时,绝不会灰溜溜地走。   想到石婉盈的性子,郑氏沉默了许久才说道:“起来吧。”   “谢夫人成全。”陶湘磕了个头后才缓缓起身。   看着抬起头的陶湘,额头红红的,石冬蕊面色微僵,她看着郑氏问道:“母亲还有什么事儿吗?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回院里了。”   “没了,回去吧。”郑氏道。   石冬蕊起身带着陶湘往外走,都走到门口了,石冬蕊突然顿住了脚步,她抿了抿唇回头看着郑氏说道:“母亲与其琢磨着把所有有本事的人都给二妹妹,不如教一教二妹妹如何待人,您当时觉得我欺负了下人,所以兴冲冲地来给了我一巴掌,二妹妹让揽月跪出了腿疾,母亲把揽月安排出去配人了!我听闻揽月每次换季时腿都会痛,这不算欺负下人吗?”   “她还有几个月就要成亲了,若是母亲不教她,那揽月不会是最后一个!”   说完她没再管郑氏错愕的神色,伸手拉过陶湘的手腕径自走了出去。   出了景和院,石冬蕊回头看了看陶湘红红的额头。   “痛吗?”石冬蕊问,陶湘伸手摸了一下额头,顿时冷嘶一声,笑道:“有点。”   石冬蕊无奈道:“傻不傻呀,你磕轻点她也不会叫你重新磕头说话,做个姿态罢了,你还真磕!”   “我磕重一点有声响,能让夫人听出来我的决心。”   石冬蕊听她这话没忍住笑出声,她道:“回去我给你拿点化瘀膏擦一下。”   陶湘笑了笑:“多谢大小姐。”   “谢我做什么,没我你还不用磕这一遭呢。”石冬蕊边说边看陶湘,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她说道:“我发现你自从搬家之后都很开心。”   陶湘眉梢微挑,“有这么明显吗?”   石冬蕊笑了笑,“嗯,很明显。”   回了春晖院后,石冬蕊让兰心去拿了活血化瘀的膏药,又让小丫头打盆清水来。   竹青和兰心瞧着陶湘红红额头,面露担忧,“出什么事儿了?”   石冬蕊道:“没什么,母亲想叫湘姐儿去给二妹做陪房,湘姐儿不去,磕头求了母亲。”   二人闻言都愣住了,但见石冬蕊的心情并未受影响,大概这事儿也没成。   陶湘湿了帕子擦净额头,石冬蕊拧开了药膏罐子,准备亲自动手,竹青急忙去接了过来,“姑娘,我来给她擦吧。”   石冬蕊点了点头,冰冰凉凉的膏药有着浓郁的中药味,陶湘吸了吸鼻子,石冬蕊道:“你别嫌这个味道难闻,它活血化瘀最好。”   擦过膏药后,石冬蕊带着陶湘去了书房,荷露估摸着是去茅房了,也不在书房里。   陶湘抿了抿唇,她看着石冬蕊轻声开口说道:“大小姐,我想向你求一个恩典。”   她说得直白,这也是这几年来陶湘第一次主动向她开口要东西,石冬蕊很是好奇陶湘想要什么,她道:“什么事儿还说得这么郑重,你跟我直接说便是。”   陶湘道:“想求大小姐允许我在外面置办一个小宅子,或者置办两块地,我把它们赁出去也能有些进项,再者我祖父祖母年纪也渐渐大了,用不了多少年他们当不了差时,也有个去处。”   石冬蕊闻言定定地看着陶湘,片刻之后她笑道:“就这点事儿你说得要摘天上月似的,这府中的那些大管事,他们谁家没在外面置办宅子土地?就你实诚,还来跟我说求恩典。”   陶湘听出石冬蕊话语中的松动,说道:“那不一样,我坦坦荡荡地说了,也是叫大小姐知晓我没二心,只是有些财迷罢了,将来若是有人揪我错处,那他也揪不着,这是大小姐准许我做的。”   石冬蕊道:“你去置办便是,我知道你对我的忠心。”   陶湘闻言迭声道谢,石冬蕊见她这开心的样子,笑问道:“你这是看好宅子了?要多少银钱?你这两年攒的钱够啦?”   陶湘嘿嘿一笑,“并没有,宅子没看,钱应该也还不够,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便想着先跟大小姐说一声,你准许了我日后再慢慢去看。”   石冬蕊瞧着她,陶湘这两三年做花簪卖了不少钱,细说起来可能胡妈妈她们都没她有钱,也难怪是想要买宅子。   石冬蕊道:“你看宅子时喊上大人跟你一起去看,若是看中了宅子钱不够,你回来跟我说。”   陶湘没这个打算,但是石冬蕊这么说她还是开心的,笑着点了点头。   她看着石冬蕊,想到郑氏今日的话,再看看石婉盈那堆嫁妆,她都怀疑石冬蕊出嫁时,郑氏会不会给她这么多。   依着石家敛财的情况,钱必然是不缺的,只不过能不能落到石冬蕊的手中,她就不确定了。   石冬蕊见陶湘看着自己,眼珠子叽里咕噜地转着,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紧蹙,她实在好奇陶湘在想什么,便开口问道:“在想什么呢?这么纠结?”   陶湘回过神,走到石冬蕊身边,她实在是纠结要不要说,石冬蕊催促道:“快说。”   她深吸一口气,凑到石冬蕊耳边把心里的想法说了,还说趁着现在她管家,方便自己多打算打算。   石冬蕊温柔地瞧着她,突然间笑了起来,她摸了摸陶湘的头说道:“见你们都这么替我着想,我挺开心的。”   陶湘闻言眉梢上扬,她笑道:“看来我不是第一个说的啦?”   石冬蕊道:“你是今日盘检完二妹妹的嫁妆,替我忧心了吧,谁第一个谁第二个的,不重要,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我就成了。”   陶湘看着石冬蕊的模样,应该是早就开始替自己打算了。   石冬蕊道:“放心吧,这事儿齐妈妈已经在帮我做了,待二妹妹出嫁了,齐妈妈忙不过来你就去帮忙。”   陶湘点了点头,难怪从去年初齐妈妈就常在外面忙碌,她去年到今年焦虑得像无头苍蝇,根本没去注意齐妈妈的去向。   次日陶湘额头还有些红,石冬蕊便放她回家歇两日。   白得的休息不要白不要,她收拾收拾东西便回了后巷的家中。   如今人事处的事情条顺,丹枫院里的妈妈们排了值守,不是自己值守时,下值了就可以回家住,阮银珠和陆氏回去见陶湘在家,俩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湘姐儿,你今日歇息?”   陶湘道:“我磕到了头,大小姐准许我歇两日,明天还可以歇一天。”   纪朝下值回去,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陶湘这话,他转身就又回了前院,和一起上值的小厮调了一下歇息日,又和陶江还有大管家都说了。   全顺见他有人替他上值,事情也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点了点头就让纪朝走了。   纪朝回来时,阮银珠已经煮好了鸡蛋,正在厨房里忙活晚饭,祖母则在用冷水给鸡蛋降温,准备给陶湘滚额头。   见纪朝回来,陶湘眼睛一亮,正想打招呼,却突然不知道称呼什么,卡住了,看着身边的祖父祖母,陶湘便寻了当下的关系,开口招呼道:“哥哥,你下值了。”   “嗯。”纪朝应了一声随即问道:“湘妹妹今日歇息吗?”   陶湘点了点头,“歇两日,明天还有一天。”   话落纪朝眉梢微动,他道:“这么巧?我明日也歇息。”   听到俩孩子这对话,陶祖父道:“这正好,若是出门你们兄妹做个伴。”   陆氏看了老头子一眼,又看了看纪朝说道:“朝哥儿,湘姐儿今日不小心磕到头了,额头肿了,明日你看着她点,不要让她往外跑。”   纪朝点了点头,陶家的祖父祖母都是很不错的好人,见他这个落魄的孤儿上门投奔也没嫌弃,不过事关陶湘,俩人的态度就有些不同了,陆祖母应该就不想他单独和陶湘去外面,应该是对他还不是很放心。   纪朝也都理解,包括他和陶湘,彼此的经历都离奇,又在这五六百年前相遇,这陌生的朝代陌生的人,他们见到彼此会有归属感,但就他们俩人而言,也是陌生人,需要时间慢慢相处,需要时间熟悉彼此。   陆氏给陶湘用鸡蛋滚额头,纪朝看了一会儿,洗了个手就进厨房帮忙洗菜去了。   阮银珠见纪朝拿盆准备干活,忙说道:“朝哥儿,你歇着去,饭一会儿就好。”   纪朝道:“坐着也无事,叔母今晚要做什么菜?落苏要炒吗?”   阮银珠见他已经拿了盆,舀了水,笑道:“落苏要烧了凉拌,你把波薐洗了。”   纪朝闻言去把菠菜拿了过来,摘去发黄的边叶,剩下的丢入盆中。   阮银珠煮了三个鸡蛋,滚凉了一个又剥另一个,陆氏慢慢地给陶湘滚着,她一边滚一边说道:“这纪朝,还挺勤快的,做什么都利索。”   陶湘闻言挑眉看向陆氏,轻声道:“那祖母还不许我跟他一起出去玩?”   陆氏嗔了她一眼,低声道:“你跟着院子里的那些妈妈混久了,小小年纪不知羞,他是勤快麻利,但才来咱们家多久?你一个小姑娘怎可单独跟他出去?”   听着陆氏这话,祖父有些不服,但也没有多话,陶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祖母放心,我有分寸。”   陆氏明显是不信的,她可忘不了前几日陶湘第一次见到纪朝,激动地抓着人家手的样子,她后面还很好奇,拉着阮银珠说了几次,阮银珠却和她说,陶湘的事情让她自己做主,若是陶湘需要问她们意见,那陶湘会说的,若是陶湘不说,那就依着她。   阮银珠说的话自有她的道理,可她还是觉得陶湘年纪小,即便是在大姑娘院里得宠了,那她也依旧是年纪小,还是得盯着一些。   叮嘱的话她已经说了,也不可过于唠叨,会让孩子烦,她没再多说什么。   滚完了鸡蛋,陶湘去厨房里,阮银珠在灶旁炒菜,纪朝站在案台边切菜。   “娘,快做好了吗?”陶湘进屋就问,阮银珠回头笑道:“还要一会儿,你饿了吗?”   “不饿,娘今晚做什么好吃的?”她说着人已经凑到了灶台前,肉还在翻炒中,旁边的甑子热气腾腾,这院子还有个好处,就是厨房大,一个烟囱有两个灶台,可以一边蒸饭一边炒菜。   陶湘看了看肉,又看纪朝在切菠菜,她笑问道:“纪朝哥哥切的菜,是不是要炒鸡蛋?”   阮银珠嗯了一声,陶湘道:“那我去打鸡蛋。”   阮银珠见她一溜烟的跑去橱柜里拿碗,笑道:“打五个就够了。”   “欸。”陶湘应着。   等陶湘的鸡蛋还没打完,纪朝的菠菜已经切完放入沥水的竹篾里了,他去拿了筷子过来,在陶湘打完鸡蛋后便将碗端了过来,迅速转动手腕搅动了起来。   陶湘见状弯了弯唇,将鸡蛋壳用清水洗净,放入竹篓里,这东西她们不丢,晾干放着冲成粉,用来洗油腻的锅碗瓢盆比较好用。   阮银珠在翻炒锅中的肉,眼神余光却扫着纪朝和陶湘,上次二人抓着手的事儿,不止陆氏几天都没平静,她也一样,这会儿见二人一起做事儿的模样,阮银珠心头的怪异感愈发的重了。   他们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又碍于她在?   阮银珠道:“朝哥儿,那鸡蛋搅一下就放着吧,当了一天的差出去歇会儿。”   纪朝点了点头,鸡蛋打散搅拌均匀后,这才将碗放在灶台上。   看着纪朝走,阮银珠道:“湘姐儿,这里没事了,你也出去玩。”   陶湘并没有跟着出去,她笑着回到了阮银珠身旁,在灶台旁边看阮银珠做饭。   肉炒到金黄后放入料炖着,阮银珠这才去看了隔壁灶台上的米饭,舀了一勺递给陶湘:“尝一下软没有?”   这米是糙米,色泽发黄,蒸出来也不是特别的软,但米香味非常浓,陶湘咀嚼了一会儿说道:“可以了,没有夹生的了。”   阮银珠拿了帕子过来包着,将甑子从上面端了下来。   那边炖着肉,阮银珠用火钳弄了一下火,便开始烧茄子,她把茄子烧下来凉着,才转身去炒菜。   菠菜要煮一遍清水才开始炒,等着菠菜炒蛋炒下来,凉拌的茄子弄好,阮银珠又用酱菜炒了一个肉片,这边灶都闲着了,那边的肉才炖好。   陶湘跟在这里的好处就是,每做好一个菜,阮银珠就给她先尝一口。   等着红烧肉收锅时,陶湘这才开始帮着端菜出去。   晚上吃饭时,饭桌上极其安静,只有陆氏和阮银珠给陶湘和纪朝夹菜的声音。   纪朝和陶湘也不说话,俩人都埋头吃饭。   吃过晚饭天还没黑,趁着天还亮着,烧水刷牙洗漱,洗脸洗脚,都忙活完了再坐在院子里纳凉说话。   次日阮银珠她们都还要去上值,大家伙睡得早,陶湘和纪朝明日歇息,俩人还睡不着,但碍于家里人多,俩人也不能躲屋里说话,坐在院子里也是干瞪眼。   纪朝也是没法子,无奈地笑了笑:“湘妹妹早些睡吧,明日早起。”   “嗯。”陶湘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便独自回屋睡觉去了。   次日陶湘天快亮了才起来,阮银珠和陶槐树他们全都已经上值去了,家中就剩下了纪朝。   她打着哈欠出来,纪朝正在院里洗衣裳,她见陶湘起来笑着说道:“起来了,厨房里有肉包子,还在灶台上热着,快去吃。” 第67章 第67章 三合一(含营养液加更)-捉虫   第67章   陶湘看着蹲在水缸旁边的纪朝,扫了一眼院子,院内无人,她这才问道:“他们都上值去了?”   “嗯,好早就去了,叔母蒸的包子,味道很不错。”   听到这话,陶湘笑道:“她厨艺很好的。”   陶湘说着伸了个懒腰,去了一趟茅房,这才回来端着盆和牙杯去洗漱。   纪朝道:“屋内也有热水,我刚烧的。”   陶湘闻言笑了笑,拿着水瓢就进屋舀了一瓢出来,她说道:“我刚来那会儿都不敢喝凉水,生怕感染个什么病嘎了。”   这话出来纪朝也笑了,“我也一样,我现在都不敢直接喝凉水。”   陶湘笑着迅速刷了牙,洗了脸,她洗完时纪朝还没洗完,她把盆放在一旁,去厨房拿了个包子出来坐在旁边吃。   “上次我没来得及问你,你来多久了?”陶湘边吃边问,纪朝道:“就前些天,我在流民堆里醒来,当时记忆也没有,根本摸不清状况,就被一个人拎走问我怎么还没来这儿,我才知道我是来投靠亲戚的,刚到这边见到你祖父就晕倒了,醒来才搞清楚状况。”   纪朝轻声说着话,耳朵却立得很直,陶湘环顾了四周,眼底也露出一丝警惕,纪朝道:“没事,我听着动静。”   陶湘记得他说自己是警察,那他的警惕性和敏锐度应该是比她强一些的。   她闻言点了点头,只听纪朝问道:“你呢?什么时候来的?”   陶湘道:“三年前的四月。”   纪朝点头,又问:“你多大?来这儿的时候。”   陶湘看着纪朝,她摸不清纪朝的实际年龄,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你呢?”   纪朝笑笑:“三十了,没想到英年早逝。”   陶湘也没忍住笑了起来,“我比你更早点,我大学刚毕业,刚准备第二天去上班,结果突然醒来就在这里了。”   纪朝想着,大学刚毕业就穿了,那她比自己还倒霉些。   “我和这原身同名,你也是吗?”纪朝问道。   “嗯,也是叫陶湘。”陶湘说道。   纪朝洗好了衣裳,他起身拧水,听到陶湘这话他微微蹙眉,抬眸看了一眼陶湘说道:“你这名字,我好像是在哪儿听过。”   陶湘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头,她不觉得纪朝这句话是男女之间拉近关系用的,他可能是真的听说过自己,陶湘心想自己平平无奇的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出名事迹,纪朝不可能听说过她,除非有一个可能。   “不会是我死在了宿舍上新闻报纸被你看到了吧?”   陶湘是开玩笑的,可纪朝却直接顿住了,陶湘一直不知道自己在现代是什么情况,如今见纪朝可能知道,她起身小跑到了纪朝身边,在她即将靠近时,纪朝用力抖了一下手中的衣裳,将衣裳上的褶皱抖平,晾到了院中的麻绳上面去。   纪朝晾好衣裳,看着陶湘笑而不语,陶湘被他这样子调着胃口,连手中的包子都不香了,追着纪朝进了屋子。   “你快说,别卖关子,我是不是真死了?”   纪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有个同学,叫薛苒?”   陶湘听到熟悉的名字,她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薛苒的?你们是朋友?”   纪朝:“真是太巧了,她是我的远房表妹,我就说怎么听你的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原来是在她那儿听过。”   陶湘也很惊讶,这世上竟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天啊,我真的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巧,我以为我能够遇到老乡已经是走大运了!没想到你还是薛苒的表哥!”   可能是心态不同,陶湘自己是很激动的,但纪朝没她那么兴奋,他的情绪相对平静,陶湘心想必然是纪朝年纪比她大一些,又是警察,相对稳重!   她在京市上的大学,薛苒就是本地人,薛苒的远房表哥,应该也是京市的,她心想着便问了出来,纪朝笑道:“嗯,算是,不过比较郊区。”   陶湘道:“哪里人都一样,主要是咱们在这里,对这里熟悉一些比较好。”   纪朝说:“变化太大了,不过大体方位还是能辨认,没什么问题。”   纪朝话落,陶湘说道:“我上学的时候有些宅,很少逛,方向感也不是特别好,一开始的时候很懵,现在去多了的地方,慢慢也就熟了。”   纪朝看着陶湘,听她说话感觉她是个很乐观的女孩。   但不得不说陶湘也是敏锐的,他刚说她的名字耳熟,她便追问是不是看到了她死的新闻。   他不算是看到了她死的新闻,他是先从朋友的口中听说了她的事儿。   高校宿舍里猝死的女孩,死了好几日了尸体才被发现,警察联系她的父母,可二人都推脱给对方,让对方来给女儿收尸,人都死了,也没能让那对父母心里起一点涟漪。   最后还是那个看不下去的朋友,要求二人必须配合警察调查来现场,才逼得二人前来,只不过二人见到了尸体并不伤心,还因为尸体火化丧葬费大吵得差点打起来,这件事儿闹得都上了新闻,人尽皆知,他的那个朋友在喝酒时痛骂那对父母,他才去看了新闻,也才知道这个人。   至于薛苒,那也不是他的什么远房表妹,而是有媒体采访了陶湘的同学,挖陶湘过去的一切,其中有问到这位薛苒同学。   纪朝想他们应该是回不去了,他已经牺牲了,陶湘也已经死了。   那关于这些会让人伤心的事儿,何必多说,就权当一切都还好好的吧。   俩人互相了解了一些,陶湘这才问起最重要的事儿。   “你知道咱们是在谁的府上吧?”   纪朝:“嗯,知道。”   “那你怎么还去签卖身契?”陶湘满眼的不解,不过俩人躲在屋内说话,声音很轻,纪朝回道:“我这个暂时就不跟你细说了,有点复杂,但你不用担心我奴籍的事儿。”   陶湘眉梢一挑,凑近问道:“你不会是……那啥卫的探子吧?”   纪朝看着她笑了笑,俩人心照不宣,没往细出去说,只开口问陶湘:“你这个家生子的身份,是不是得脱籍?”   陶湘点了点头,说道:“那肯定啊,不然以后不是跟着死,就是被发卖……”   说到这个,陶湘倒起了苦水,说起这两三年的艰辛,纪朝道:“不用急,咱们至少还有五六年的时间。”   陶湘闻言摇了摇头,“那是他的时间线,不能当做咱们的,我总怕出点什么意外。”   从陶湘的诉说中,纪朝能感受到她之前有多么焦虑,他也没继续劝陶湘,毕竟陶湘比他先来好几年,这府中的情况她了解的更多,他们如今是彼此独一无二的故人,可以说说话,可以互相帮忙,又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若是陶湘有什么计划,那就依着她的计划行事。   纪朝道:“那倒也是,能提前出去是最好的。”   陶湘刚想和纪朝说在外面买个宅子的事儿,只见纪朝突然竖起了手指,轻嘘了一声,陶湘立刻闭嘴,她以为有谁来了,仔细一听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她还没问,纪朝突然起身走出了屋子,径自朝院门口走去。   院门是关着的,走近了是陶湘才听到院门外有窸窸窣窣地声音,她惊讶地看向前面的纪朝,莫不是他在家中就听到了这里的动静?听力未免也太好了些吧?   纪朝直接打开了院门,只见陶海和马盛蹲在门口吃烧饼,旁边的还放着菜篮子,里面有肉有菜,旁边还有一只被绑着腿只能拖地扑腾的大公鸡。   见院门打开,陶海和马盛满脸错愕地看着纪朝和陶湘。   “姐,哥哥,你们在家啊?”   纪朝嗯了一声,陶湘看着他俩问道:“你们俩不进屋,蹲在院门口干啥呢?”   陶海满脸懵,马盛抿了一下嘴唇笑道:“小海说院门锁了,在这里等着叔回来开门。”   听到这话,陶湘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她们只是关着,可没有从外面锁着啊?陶海很懵地搓了一把脸,说道:“我看门关着还以为锁了,这才喊了盛哥来一起吃饼。”   陶湘没忍住笑出了声,陶海道:“主要是没想到姐姐你们在家,你们今儿个歇息吗?”   “嗯,你纪朝哥哥今日歇息,我是前天不小心磕到头了,大小姐让我歇两日。”   听陶湘这话,陶海和马盛一同看向她的额头,陶湘笑道:“已经好多了,快进来吧。”   说话间,纪朝过去帮忙拎菜篮,陶海把手中的饼递给了马盛帮他拿着,自己去捉回了那只想要逃跑的鸡。   看着这些肉和菜,陶湘问道:“这是娘让你买的?”   “嗯,前几日娘就说了有空买只鸡回来,你过几日不是歇息吗?娘想炖鸡汤给你喝。”陶海说完回头看着陶湘嘿嘿一笑,说道:“恰好你几天歇息,晚上就可以让娘把鸡杀了。”   他说着扭头和马盛道:“晚上过来吃饭。”   马盛倒也想来,他跟着陶海一起玩,吃过好多次阮银珠做的饭,阮银珠手艺好,做的菜又好吃,他都巴不得一直在陶家吃,只是现在长大了点,没以前那么坦然的蹭饭了。   “我晚上得当值,只能下次了。”   马盛话落,陶海道:“你最近晚上巡逻啊?”   马盛道:“嗯,这两天我们是轮值,所以白天晚上都会轮到,今天恰好就晚上,不然我大白天的窝家里。”   陶海道:“那你今日没口福了。”   马盛笑了笑:“我改日买只鸡来请叔母做,再一起吃。”   “等我发月钱了去买,到时候提前喊你。”陶海说着把大公鸡抱进了厨房,用个竹背篓盖上。   纪朝把菜篮子拎进厨房,他是把菜拿出来放在旁边,舀了盆清水,把肉放了进去先泡着。   这会儿夏日天气热,家中还会容易招苍蝇蚊虫,今日要做的肉放凉水里既能避免被苍蝇扑,还能泡泡血水。   马盛看着纪朝熟练的分菜,又看了看旁边的陶湘。   他听陶海说过纪朝,也和纪朝见过几面,但纪朝比陶江话少,俩人除了第一次见面时打了个招呼,余下都没说过话。   他认识的陶湘也是个熟了才话多的人,这俩人在家中,若是没话说那肯定各在一边,但各在一边又如何一同去开门?   马盛心里泛起了嘀咕。   陶海是还要上值的,将鸡放好后去洗了个手,饼都没吃完就拉着马盛走了。   离开了陶家后,马盛才问道:“这个纪朝跟你姐姐熟吗?”   陶海闻言看了一眼马盛,笑道:“还成。”   只这俩字,多的一句都没有。   陶海虽然是他的好兄弟,但那是陶湘的亲弟弟,他就是有些心思,那也是不能和陶海说的,陶湘也不笨,知道他的想法,没拆穿戳破已经很厚道了。   马家就在隔壁,但中间还隔着一条小胡同,马盛回屋内躺了一会儿,心烦气躁静不下心,爬起来去校场训练去了。   送走他们后,这院里多出了大公鸡咯咯咯的声音,陶湘看着纪朝问道:“你刚才在屋内听到他们的动静了?”   纪朝轻嗯了一声,陶湘惊讶道:“你听力这么好?”   纪朝道:“受过训练的。”   陶湘打量着纪朝,警察穿成探子么,倒是专业对口了。   “那也很厉害。”陶湘说。   纪朝笑了笑,他看向陶湘问道:“你刚才是想说什么?”   陶湘道:“脱籍的事儿还没法确定,但可以先在外面把房子和地置办下来,到时候出去也有个落脚之处。”   纪朝点了点头,他现在这个身份,虽然卖身为奴是假,但本身是个孤儿,没钱没房没编制,纯属是一个三无人员,银钱这些他目前只能是养活自己,主要目标还是先借此机会,至少要混一个编制,日后出去后有个正经工作。   家中无人,俩人可以放心说话,也没出去逛。   临近中午,陶湘看着纪朝问道:“咱们中午出去吃馄饨吧?”   “你想吃馄饨?”   陶湘听到纪朝这话笑道:“那倒没有,这不她们上值在府中吃,我们俩不知道吃啥。”   纪朝笑道:“家中有菜,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陶湘看昨日纪朝切菜的手法,便知道这人会做饭,她也没什么惊讶的了,笑道:“昨晚蒸的米饭还有,咱们俩简单吃吧,炒个蛋炒饭?”   纪朝没什么意见,他进厨房生了火,将甑子端入锅中,糙米饭凉了之后比较硬,做蛋炒饭倒是粒粒分明,不过炒饭炒出来更干更硬,口感就不是那么好了,先蒸热了,再舀进去炒,炒出来会比较松软。   趁着蒸饭的空隙,陶湘去打蛋,纪朝把泡着水的肉割了一小块下来,迅速洗干净切片剁肉末。   陶湘打好了鸡蛋,却掰了几片白菜下来,舀点水冲洗干净,她和纪朝说道:“放点白菜一起炒吧?”   纪朝点了点头,看着她手中还滴水的白菜叶,笑道:“你放菜篓里,我剁完肉切。”   陶湘应了一声,拿了个小筲箕过来放好白菜,又去洗了一颗小葱过来。   阮银珠今日上值,一直想着陶湘和纪朝在家中,中午下值后饭都没吃,她便往家里来了。   院门关着但没锁,她推门而入,院内很安静,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晾在绳子上的衣裳,刚想出声喊陶湘,便听到了厨房内剁砧板的声音。   她迅速走了过去,只见灶台上蒸着饭,纪朝正在剁肉馅,而陶湘蹲在地上剥大蒜。   这场景,让阮银珠很是震惊。   陶湘还没发现阮银珠回来,纪朝已经回头打招呼了。   “叔母,你回来了。”   阮银珠道:“我想着你们俩在家怕不知道吃什么,回来看看。”   陶湘闻言猛地抬头,看到阮银珠,笑道:“娘,纪朝哥说他会做蛋炒饭,我们正在弄。”   阮银珠走过去,看到砧板上的肉已经快剁好了,阮银珠道:“朝哥儿,你放着我来吧。”   “快好了,叔母不用沾手,蛋炒饭我能做。”   阮银珠道:“哪能让你个大小伙子在家里做这些,歇着去。”   纪朝听阮银珠这话,笑道:“我又不是谁家的公子不能进厨房,洗衣做饭的事儿我都会做,叔母上值忙,我做了分湘妹妹吃就行,您不用担心。”   这话说到了阮银珠的心坎上,她不分男女,只要是勤快的人她都喜欢。   她笑道:“湘姐儿不擅做饭,辛苦你了。”   “一顿饭的事儿,叔母莫要跟我客气,不然我都没法心安理得地住这儿了。”纪朝这话出来,阮银珠道:“先前你陶祖父已经跟你说过了,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我们也是一家人,也莫要说什么无法心安理得住在这里的话。”   纪朝闻言应下,阮银珠也没跟他争。   陶湘剥好了大蒜给纪朝送过去,阮银珠忙道:“剥了蒜去洗一下手,不然容易辣到眼睛。”   陶湘应声而去,阮银珠出去给她舀水。   洗了手陶湘准备回厨房,阮银珠急忙拉住了她,低声道:“你们今早没出去玩?”   陶湘摇头,“没有。”   “祖母不是说让纪朝哥哥看着我吗?”   阮银珠闻言嗔了陶湘一眼,询问道:“额头还痛不痛?”   “不怎么痛了。”陶湘说。   阮银珠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她真的很想开口问陶湘,可想问但终究也是没问出口。   陶湘看阮银珠往厨房看去的眼神,她说道:“娘不用想太多,你刚才不是说了么,住在一起,当一家人。”   相处了这两三年,阮银珠算是比较了解陶湘了。   能让她说出当一家人,那纪朝在她心里也是很有分量了,她点了点头,“娘晓得了。”   陶湘看着阮银珠,柔声说道:“谢谢娘。”   阮银珠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哪里要这么客气?”   陶湘颔首,她和阮银珠说道:“我昨日给大小姐求了个恩典,咱们可以在外面置办个宅子或者买两块地。”   阮银珠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是置办宅子或者买地,而是陶湘和大姑娘说了这事儿。   “你怎么……你这样说,大小姐会不会觉得你生了外心?”   陶湘道:“没有,我和大小姐说买了日后给祖父祖母养老,现在还可以赁出去,多些进项,大小姐知道我爱钱,没多说什么,还让我看宅子喊你们一起去,说是钱不够可以来去找她。”   “我没有找她的打算,就是先和娘说说,看看家里能凑出多少钱来,咱们合计合计能拿多少钱出去买,得留多少傍身用。”   自从去了丹枫院后,阮银珠的月钱不低,还会拿到一些赏钱,只是前两年陶海和陶江念书花掉不少,但毕竟是一家人在攒钱,也算是攒下来一些,只不过买宅子的话还差得远。   她看着陶湘,陶湘做花簪赚的钱可能比得上她们全家一起赚的,买宅子总不至于要陶湘出钱吧?   看着阮银珠的神色,陶湘道:“我这里的可能不够,娘可以先算算看。”   阮银珠道:“买宅子日后是一家人住,按说得我们大人攒了钱去买,哪能用你的。”   陶湘不觉得只有大人能买,谁有钱谁买,但谁买的放在谁名下就行,这事儿她也不含糊,直接和阮银珠说了,她说得坦荡,阮银珠闻言笑了笑:“那我们也不能一点都不出,到时候看宅子多少钱,娘跟你一起买。”   陶湘点了点头,她道:“我就先跟娘说说,咱们那日歇息再出去看,这事儿娘不要告诉外人。”   “嗯,这事儿我晓得。”   本来她们一家短短两年搬出了西南角那个小院子,就已经惹人眼红了,她哪里会去大张旗鼓地说买宅子的事儿?   自从去了丹枫院,就连陆氏都说她脾气性格好多了,阮银珠想也不是脾气性格好了,而是要急的事儿没那么多了,日子过得顺利了人才能平静。   “叔母,您吃过午饭了吗?”纪朝在厨房门口扬声问,阮银珠还没吃,但陆氏帮她打了饭了,她就是回来看看这俩孩子,笑道:“做你们俩吃的就行,我还得急着回去,就不在家里吃了。”   阮银珠说完也要回去了,纪朝道:“刚才小海弟弟买了只鸡来,叔母晚上要炖吗?我可以提前杀了弄出来。”   阮银珠闻言一怔,惊讶道:“你会杀鸡啊?”   纪朝点头,阮银珠笑道:“那也成,你用刀小心些呀,杀好等我下值回来做。”   送走了阮银珠,纪朝做好了蛋炒饭,里面有肉末和青菜,白菜切的细丝,菜杆炒得很脆,伴着鸡蛋和米饭的香气,味道很不错,陶湘吃了满满一碗。   午饭后,陶湘无事继续做自己的花簪,纪朝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起身把之前陶槐树没劈完的柴给劈了,俩人一边做事一边说话,因为故人在,陶湘想喝奶茶想吃泡面想吃螺蛳粉,想吃火锅,她和纪朝说道:“你知道我还想吃什么?”   纪朝回头看向她说道:“辣椒和土豆?”   此话一出,陶湘笑了起来,她叹道:“我们俩大概是这辈子都吃不上了。”   纪朝微微挑眉,然后俩人开始算距离这俩东西传入还要多少年,最后算出了一个模糊的年限,大概是一百四十多年和一百五十多年,就算她们俩在这里寿终正寝,到那时也已经化成一捧黄土了。   俩人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声,陶湘看着纪朝问道:“你说,到时候我们死了会不会就回去了?”   纪朝道:“谁知道呢?你是情况不明,我是已经很确定自己死了才来的这儿。”   陶湘道:“我估计我也是死了的,但万一我们能回到死之前呢?”   纪朝没忍住笑了起来,陶湘道:“若是能那样的话,我们是不是要好好努力,争取多埋点文物下去,让我们复活后直接财务自由?”   “你得藏在何处,才能等到复活后去刨?”   纪朝这一问,陶湘开怀大笑了起来,跟着纪朝胡说八道一通,陶湘心口的郁气散了许多。   申时中左右,纪朝劈完了柴,烧水准备杀鸡。   杀鸡这个活陶湘是不会的,她只能在旁边帮忙舀水。   烧上水后,纪朝去磨了刀,又把大公鸡脖子上的短毛给拔了拔,舀了半海碗的冷水放入盐备着接鸡血。   待灶火的水烧开,纪朝这才一手拎着鸡,一手拿着刀,干净利落地就把那大公鸡给杀了,鸡血一滴没洒落地全部接入了碗中。   大公鸡断气后,纪朝才将它放入盆中,舀了热水来烫鸡毛。   纪朝干活利落,他处理干净鸡毛后,顺带手处理了鸡胗和鸡肠子,用草木灰洗了好几遍,其实已经洗得很干净了,但俩人对视了一眼,瞬间就对上了脑电波,陶湘还是跑去抓了一点粗面过来,让纪朝又洗了一遍。   阮银珠下值回来瞧见这处理好的鸡,对纪朝连连夸赞。   纪朝有些不好意思,他和阮银珠说道:“这鸡我不知道叔母要如何做,便没剁。”   阮银珠摆了摆手,她笑道:“已经弄得很好了,剩下的我来,你去歇会儿去。”   炖鸡肉需要点功夫,阮银珠第一时间就是先把鸡肉弄了炖上,纪朝他们还没出灶房,陶槐树也回来了,他看着自己昨晚劈剩的木头,此刻已经被劈好摆得整整齐齐了。   今日就陶湘和纪朝在家里,那不可能是陶湘劈的,只能是纪朝了。   他看着厨房门口的纪朝,询问道:“朝哥儿,那柴是你劈的吗?”   纪朝闻言笑道:“我下午没事便劈了。”   陶槐树道:“你好不容易歇一天,就好好歇嘛,这柴我每天劈点,又不急着用。”   “那没多少了,我就劈了,也不累。”   这一晚上,阮银珠炖了鸡,还做了糟菜蒸五花肉,和梅干菜扣肉的味道很像,软糯的五花肉,极其下饭。   陶江和陶竹没能回来吃饭,阮银珠分了两份出来,给二人送了过去。   陶湘吃饭前先喝了两碗鸡汤,她最爱的就是阮银珠炖的鸡汤,陶海在旁边笑道:“姐姐每次喝两碗汤下去撑着肚子,肉吃不了几块。”   陶湘冲他哼了一声,笑道:“那我乐意,我每次都只馋娘炖的这口汤。”   实际她喝汤多,肉也没少吃,就比如现在,阮银珠会拿一个碗舀一碗鸡肉给她,她吃不完的话就留着,是她吃剩的,明天还是她一个人吃。   陶湘准备明早再回春晖院,今晚吃过晚饭后就坐在院子里纳凉,阮银珠和陆氏她们也坐在旁边说话,但她们一会儿说差事,一会儿说共事的妈妈们的事,说到人事处那些孩子,陶湘也难免会想到春晖院里的事儿,心想着若是此刻她们一家人都脱籍了该多好。   晚上陶湘都回屋躺下了,阮银珠才过来寻她。   “湘姐儿,咱们得留多少钱?”   陶湘还没说话,阮银珠就说道:“咱们一家八个人,还有这个纪朝九个人,若是将来真的有机会,咱们出钱估摸着得要多少?”   陶湘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们一个人至少也要留三十两。”   听到这个数,阮银珠深吸一口气道:“我刚才数了一下,我这里总的只有一百一十多两,这是大家所有的钱,还有你祖母做绣品卖的全在里面,主要是小海和小江前两年念书多花了一些,不然还会更多点。”   陶湘点了点头,能攒下这个数,都还是阮银珠和祖母月钱和奖金高,她说道:“我晓得了,娘先拿着吧,待我们去看了宅子再说,我还不知道顺天的宅子都卖多少钱,咱们也不买很大的,主要是能够住下我们这一家人,万一我这里够那我就先出。”   “好,那咱们歇息后先去逛逛看看。”   俩人说定后,阮银珠回了屋子。   次日陶湘起来时,家里人已经起了,阮银珠还蒸了馒头,陶湘和纪朝吃着馒头一同出门。   陶湘回了春晖院后就去见了石冬蕊,石冬蕊刚起身,见她回来,询问了一下她额头还痛不痛,陶湘笑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石冬蕊笑道:“才两日不见,感觉你回去了好久似的,一会儿你帮我绾发吧?”   石冬蕊要求,陶湘自然就做,梳妆后,石冬蕊去吃早饭,陶湘这才得空回了一趟屋子。   她还是和芦花、盏儿一起住,不过她们三人都一起搬进了内院,芦花还在小厨房当差,去年初提了三等,盏儿则是跟着迎春,在院子里做针线活计,她和芦花差不多一起提的三等。   她们提等后,三人一同搬进了内院,就住在陶竹她们隔壁。   芦花和盏儿都长抽条了,已经是亭亭玉立少女的模样,只有陶湘,长高了但也长圆乎了。   但这个年纪,陶湘觉得长圆乎了也不是坏事。   或许是纪朝的出现让陶湘松了口气,她的状态好了许多。   平日里忙活着春晖院里的事儿,手上的花簪活也没断,她一边做花簪卖,一边和阮银珠在京中逛了看宅子。   陶湘的计划是买一个前带铺面后带住宅的,这样她们出去后,阮银珠可以开一个小食铺,或者她可以做点什么事儿,总之是要两手准备。   但逛了好久都没选定合适的,不是价格不满意,就是房子不满意。   她希望是宅子买过来不用修葺就能住,价格还合适的,但便宜的房子大多是破旧的,后续还要花一大笔钱去修,她们手里的银钱紧张,所以逛了俩月都没定下来。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转眼就到了七月末。   郑氏突然告知石冬蕊,石婉盈的婚期提前到了八月初六。   原先是十月下旬的,这会儿突然提前,那给亲朋好友的喜帖全部得再重新递一遍,还有这十天不到,一些在外面的亲朋好友也可能赶不上。   石冬蕊不解道:“母亲,这为什么突然提前?太仓促了。”   郑氏挥了挥手,让伺候的下人下去,这才和石冬蕊低声说道:“是宫内的事儿,我听闻太子病重,可能撑不了多久了,若是太子突然薨了,那我们哪里还能大张旗鼓地办喜事儿?一推又得大半年后,左右也不过是提前俩月,没太大关系,你整理一下京中客人的名单,喜帖重新发一遍,再让府中的管事们明日就开始忙活起来。”   石冬蕊听得头大,但也没办法,只得应下。   石婉盈出嫁,也算是了却她一桩心头事儿。   回了春晖院里,石冬蕊把之前发喜帖名册拿了过来,荷露与陶湘开始一同写请帖,她把齐妈妈喊回来,召集了府中的各处管事议事,大家乍听到二姑娘婚事提前都愣了一下,石冬蕊看着她们神色说道:“这几日其他的事儿全部往后推,先忙活二姑娘的婚事,到时候府中客人众多,切不可出什么错乱,明日傍晚前,各处差事安排了哪些人,全部提交到齐妈妈处,我平日待大家宽厚,但若是谁让我在外人面前丢了脸面,那我决不轻饶!”   陶湘和荷露,光写请帖都写得手腕抬不起来。   第二天管事们提交了各处负责名单,石冬蕊亲自核实完后,这才让大家都动起来,而石冬蕊还得帮着把那些陪房的嬷嬷丫鬟们,全部聚在一处,若是此时有病有灾的,那会给新人带来晦气,得换人。   石冬蕊检查完没问题,避免后面有争端,她喊了郑氏来亲自过了一遍,这才了事儿。   八月初五的晚上,整个侯府灯火辉煌,陶湘她们一晚上没睡,石冬蕊也是就眯了一会儿。   初六的清晨,刚到辰时中,袁家接亲的队伍便上门了。   挡门的人在前院闹腾一通,陶湘她们没能去看热闹,待接亲的人进了门,侯府开宴,宴席过后石婉盈这边才开始拜别父母,紧跟着送上花轿。   送新娘上花轿时,陶湘被红霞拉着一同去凑了个热闹,还接到了新郎家喜嬷嬷发的喜饼和喜糖。   郑氏站在门内,双眼婆娑地看着石婉盈被背上花轿。   郑氏给石婉盈准备的嫁妆,最后抬出去之后整整有二百二十四抬,那送嫁的队伍长到一眼看不到头。   陶湘长吁了一口气,她们熬了十来天,总算是将人送走了!   今晚收拾完,应该是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第68章 第68章 二合一   第68章   石婉盈走后,郑氏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这府中还有很多宾客需要招呼,这京中权贵们多是沾亲带故,早上石家吃席,晚上袁家还得去呢。   郑家的人那更是必去不可了,袁家是老太太的娘家,郑宏的舅舅家娶孙媳妇,他们还得早些过去才是。   老太太瞧着郑氏哭得泪眼婆娑的样子,劝道:“从这儿过去半个时辰都不用,明后日就回门了,日后你要是实在想念,那便多留她和姑爷在这边住,又不是不行。”   石冬蕊听这话微微蹙眉,老太太想要给袁家谋求爵位,需要爹爹帮忙,还撺掇郑氏把石婉盈和袁明嘉留在府中,真是让她很不快。   她从袖中掏出了帕子递给了郑氏,笑吟吟地说道:“就是,娘你就别哭了,妹妹去的舅公家,舅公全家不都把她当个宝贝?说不定比娘还疼她呢!再者那又是她满意的夫婿,母亲就期待着妹妹和妹夫琴瑟和鸣,明年给你抱个大孙儿回来吧!”   石冬蕊话落,老太太轻轻地瞟了石冬蕊一眼,大舅母萧氏也在旁边,先前虽然有矛盾,但石婉盈被老太太拉给了袁家,只要是不嫁给她儿子,那她就高兴得很,她心情好连带着那点矛盾都不跟郑氏计较了。   此时再听石冬蕊这话,萧氏笑道:“蕊姐儿说得有理,今日大喜,二妹你不能一直哭,再说我们一会儿还要去舅舅家,到时候也是能见到婉盈的,你让娘看了回来跟你说。”   老太太瞥了一眼萧氏,拉着郑氏说道:“我一会儿去了就先去看她,放心吧。”   郑氏闻言点了点头,接过石冬蕊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泪,这才转身去招待宾客。   陶湘跟着石冬蕊往回走,恰好遇见了跑腿回来的纪朝,陶湘看着他空空的衣裳口袋,笑问道:“你没接到喜饼糖果吗?”   “接到了,放小江那儿了。”   陶湘闻言忙把自己兜里的掏给纪朝:“我兜里装不下了,你帮我装点拿过去放好吧。”   纪朝拉开衣兜接着,让陶湘装进去。   看着陶湘掏完,纪朝才问道:“你今晚回家去吗?”   “估计是还走不开。”陶湘说完看向纪朝:“我看情况,你能按时下值?”   “好像也不能。”   话落,俩人看着彼此突然笑了起来。   陶湘道:“等二小姐归宁宴后吧。”   纪朝点了点头,那边恰好有人喊他,急匆匆地去了。   陶湘也追着石冬蕊而去。   竹青看着陶湘把喜饼糖果全掏给了纪朝,她轻笑道:“哥哥比弟弟们好?”   陶湘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竹青打趣她,她笑道:“姐姐说什么呢?我是兜装不下了,让他给我带到小江那儿去,我的兜得留着装赏钱。”   “小财迷啊你。”竹青话落,陶湘补充道:“还有我才十一岁,还是个小孩。”   竹青弯了弯唇,笑道:“府中很多你这个年纪的,都定亲了。”   陶湘嘿嘿一笑:“我娘现在不管我这些,我可以不定。”   竹青听她这话,回头看了一眼跑远的纪朝。   以前阮银珠逼她定娃娃亲,现在她不逼了,但竹青看着于妈妈和马嬷嬷给陶湘做衣裳、做鞋子时那热络的姿态,想必是对陶湘有些想法的。   还有马盛,虽说跟着陶海在一处玩耍,但那小子的心思明显,她之前看不出陶湘的态度,直到纪朝出现,纪朝比起马盛,爹娘没得比,差事也没得比,但陶湘与纪朝站在一处时,他们好像自然而然地隔绝了所有人,而且俩人也没有特别热络,甚至看不出羞涩男女之情来,可就是让竹青觉得这俩人在彼此心中都很不一样,这是她最看不懂的。   陶湘为人处世自有分寸,竹青也没再多说什么。   像娶媳嫁女这样的喜事,郑家作为郑氏的娘家,必定是全家出动。   郑若微和郑棠月还有郑英他们,全部来了,但石冬蕊太忙,都没什么闲工夫跟她们坐下说话。   萧氏见石冬蕊忙前忙后,这么大的宴席也办得井井有条,心底还是想聘石冬蕊给她做儿媳妇。   只不过石家今日刚嫁了一个女儿,她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得日后再看。   石冬蕊虚岁已经十八了,按说也早就该议亲,萧氏有些不确定,到底是郑氏这两年一心扑在石婉盈的身上,还是石冬蕊不想议亲。   郑氏和老太太往前走去了,郑若微站在萧氏身旁,她轻声道:“蕊姐儿真是能干。”   萧氏闻言看着郑若微笑了笑,郑若微也在前年年末定了亲,定的是会昌侯的第五子孙煜,待明年也要成亲了。   郑若微低声询问萧氏:“娘什么时候跟二姑母说说?”   说什么的她没明确,外人不知道但萧氏和郑棠月却能听出来。   萧氏道:“小孩子家家,这些事儿不用你们操心。”   郑棠月轻声道:“姐姐这不是怕有人捷足先登嘛,你看看那些夫人们瞧着蕊姐姐的眼神没有?”   萧氏自然是瞧见了,她看着郑棠月说道:“人多眼杂的,别乱说话。”   郑棠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母女三人慢慢地走进了热闹的人群中。   不到半个时辰,宾客们吃完也都寒暄完,不少人还得去袁家,纷纷告辞。   男客那边是石亨带着石瑾相送,女客这边郑氏和石冬蕊相送,差不多午时左右将宾客全部送走。   渭南和大同来的亲戚,许久未见张氏和周氏,大家也不急于今日离开,老太太和张氏的院子都很热闹。   石冬蕊还吩咐了大厨房那边,及时给两个院里送点心果饼茶水。   喜未散不受赏,这桩事儿得到二姑娘归宁宴后才结束,但府中的下人们可以松口气,不过也还是要好好当差。   陶湘未时末才回了春晖院后,石冬蕊和大家说道:“今晚大家早些歇息,好好睡一觉,明日得把要赏的东西备好,待二姑娘归宁宴后,就可以让大家来领赏了。”   话落,石冬蕊道:“湘姐儿,你明早来先把要赏的东西数算出来,算好后给齐妈妈,齐妈妈带人去库房领。”   陶湘点头应下,石冬蕊看向胡妈妈吩咐道:“胡妈妈明日算一下这场事儿的开销。”   石婉盈陪房的这些人选,原先都是在各处当差的,抽调走后续还没补,这会儿也该补了。   马守业家的虽然主要管外面的铺子,但她是这府中最得脸的管事妈妈,石冬蕊就算重用了于妈妈,也还是要兼顾一下马守业家的面子,她笑着和马守业家的说道:“嬷嬷,二妹妹陪房抽调走了不少人,这几日一直空缺着,嬷嬷辛苦一下,帮我拟一个名单,咱们趁早把人定好,二妹妹回门结束,大家伙都可以一起歇一歇。”   听着石冬蕊客气的话,马守业家的很受用,她笑道:“姑娘如此客气折煞我了,姑娘吩咐,我定把事儿给姑娘办得妥妥帖帖,姑娘放心便是!”   “有嬷嬷这话,我今晚也能安睡一觉了。”   石冬蕊这话出来,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马守业家的瞧着石冬蕊,面色疲倦,她道:“今日二姑娘出阁了,大事儿已经忙完,姑娘好好歇上几日。”   事情安排好,春晖院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陶湘趁机睡个午觉,熬得太狠了,沾床就睡着。   她都害怕自己睡不醒,让盏儿在半个时辰后喊她一下。   盏儿点头应下。   她这两日不怎么忙,不像陶湘和芦花,一个要跟着大小姐进进出出,一个得围着灶台转,办宴席厨房里才是忙到脚底冒烟的。   因为宾客多,又提前办得急,大厨房的管事来说人手不够用,石冬蕊都把阮银珠还有徐娘子她们,能掌勺的都调去了大厨房,各自分好了负责的菜,芦花虽然还没独自掌勺,但她也会一些菜,徐娘子负责的蒸菜,都是她盯着的,她和陶湘一样,熬得两眼像青蛙。   盏儿坐在门口做针线,竹青紫秋她们也睡觉去了,她没有半个时辰就把陶湘喊起来,而是看着竹青她们起了,她才去迅速喊陶湘。   陶湘睁眼时还迷糊,问:“我睡了多久了?”   盏儿笑道:“快酉时了,我给你打了盆水,你洗个脸清醒一下。”   陶湘打了个哈欠,挪着从床上下来。   “我睡了这么久,姐姐们没找我吧?”   盏儿道:“没有,我在门口瞧着的,瞧见竹青姐姐起了我才喊的你。”   陶湘听到这话,看着盏儿笑了起来,“谢谢盏儿姐姐。我今天接到了不少喜饼糖果,但我兜装不下全放我弟弟那边去了,得空我去拿回来分你们。”   盏儿笑道:“你跟我这么客气。”   陶湘嘻嘻一笑,这府中还有不少石家的亲戚,晚饭在酉时后开席,石冬蕊还得跟家里人一起吃饭,陶湘她们也得跟着。   主家吃完饭,下人们才在伙房里面轮番开吃。   吃过晚饭,郑氏她们陪着客人说话,大家得知郑氏身子不好,石冬蕊帮忙管家,连婉盈的亲事都是石冬蕊操办的,纷纷夸她厉害又孝顺。   周氏她们看着石冬蕊被夸,自然是高兴,但郑氏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石婉盈出嫁了,她整颗心都悬着,担心石婉盈去到袁家不习惯。   石冬蕊就在旁边,她当然感受到了郑氏的情绪,不过她就装作没看出来,招呼好客人就是,也没理会郑氏。   这些亲戚在府中歇了一晚,第二天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石冬蕊跟着郑氏她们相送,陶湘忙着算账没有跟着去。   赏钱的事儿石冬蕊和陶湘大概说过,内院的总管、管事嬷嬷、外院大管家、账房、采买处管事这些,赏银二两,外加绸缎两匹,五斗米、五斗白面、十斤肉。   其次就是府中出力仆役,抬嫁妆、仪仗引路、厨房主厨、喜堂礼宾、看管宾客、守大门、车马伺候、连夜值守等人,每人一两白银,两斗米、两斗白面、五斤肉。   再有便是府内普通丫鬟、小厮,寻常值守,没有承担重活,人人有份,每人四百文铜钱。   最后是庄子上调来的短工,每人一百铜钱,但给两斤肉一斗米一斗白面。   喜饼喜糖是小份的,没分谁,人人都有。   陶湘觉得这么多人,这个赏会不会太多了?她询问过石冬蕊,石冬蕊道:“我问过父亲和母亲了,说府中头一桩大喜事,让大家也跟着沾沾喜气,不拘泥于这点银钱。”   陶湘闻言点了点头,这很符合她对石亨的刻板印象,这可是能让手底下几千人冒领功劳的人,他对他的人,从不吝啬。   陶湘按照最开始各处分差事的名单,把各项明细算出来,她粗略合计了一番,这次赏钱出去了八百多两,她还没经手过这么大额度的赏赐,她把写好的各项明细给石冬蕊送去,她看了一下递还给了陶湘:“送去给齐妈妈吧,再跟她说布匹多领十匹出来。”   陶湘应下,迅速把帖子拿去给齐妈妈,齐妈妈看了看带着人就去库房领东西去了,米面银钱先领到春晖院里,肉得把数给采买处,让她们在二姑娘归宁那日便把肉采买来。   石婉盈嫁袁家,算是低嫁了,但沾亲带故、郑氏又给了她这么丰厚的嫁妆,袁家对此很是欢喜,次日等着新人奉茶时,不止袁明嘉的亲爹娘在,还有袁明嘉的祖父祖母、同支的堂祖父堂祖母皆等着,想着新人敬了茶他们给了礼,石婉盈也正式是他们袁家的人了。   袁家人虽然巴结石亨,但毕竟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大家也还是带着几分真心的。   结果众人没吃早饭就来等着,一直等到了快午饭时辰都不见石婉盈和袁明嘉的人影,袁明嘉的母亲李氏派身边的老嬷嬷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按说新婚小夫妻黏糊,全妈妈她们是很乐意看到的,可石婉盈和袁明嘉一晚上叫了好几次水,小夫妻折腾到了鸡鸣时分才歇下,全妈妈长舒了一口气,早上是算着时辰的,她准备最晚到辰时末就喊石婉盈起床,今日新人要给公婆敬茶,这事儿马虎不得。   她一直盯着时辰,时辰到了她便直接去喊了人,里屋的石婉盈应了,也答应起了,她都安排丫鬟们准备好水,伺候石婉盈梳洗。   可她等了一刻钟还不见里屋摇铃,还以为是又睡过去了,她准备再去喊,结果哪里是什么睡过去了,里屋那动静,是又折腾上了……   全妈妈带着人在外候着,就这样候到了巳时,里面断断续续的不知何时结束。   全妈妈紧紧地掐着手心,强忍着进屋去提人的冲动,可就是这样的忍耐,忍到了李夫人身边的嬷嬷前来。   “哎哟,原来是大娘子和大公子在蜜里调油,夫人还以为是大娘子不舒服,叫我过来瞧瞧。”   “这位妈妈,您得劝着点大娘子,这巳时都快过完了,夫人和老爷还在候着呢,这新人敬了茶,大家才能开午饭,以后日子长着呢,这一天哪做得完?”   这位嬷嬷说话糙,全妈妈和碧桃这些丫鬟被臊得满脸通红。   作为陪房妈妈,她要替姑娘管好内院和手里的东西,还要帮助姑娘最快地融入婆家,与姑爷把小日子过起来。   有些婆母性子不好的,还会折腾新妇,她们还得帮着新妇少受磋磨,像这位老嬷嬷说这难听话,全妈妈她们应该护着石婉盈,也应该维护好石婉盈的名声。   可今日全妈妈张了张嘴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氏身边的老嬷嬷走后,全妈妈拎着两个铜盆到了里屋门口,哐哐当当地敲了一阵,随后骂道:“你们这些没眼色的,这洗漱的水都凉了不知道换热的过来?”   “一会儿因为这冷水,耽搁了姑娘敬茶的吉时,就等着发卖吧!”   屋内的袁明嘉,被全妈妈敲铜盆吓一跳,兴致无了,面露不悦地和石婉盈说道:“你这陪嫁妈妈,如此嚣张?”   石婉盈有些心虚,毕竟她知道今日要敬茶,可袁明嘉黏着她不放,还说袁家所有人都很喜欢她,就算是去得晚一些也没什么事儿,若是早些有了身孕,他们还更高兴呢。   见袁明嘉不高兴,石婉盈也有些怨全妈妈,觉得全妈妈让她丢了面子。   摇了铃后,全妈妈忙带着大家伙进屋伺候,石婉盈看着全妈妈,面露不悦。   “这大清早的,妈妈骂骂咧咧地给谁听呢?”   全妈妈听着石婉盈这话,沉声道:“不早了,已经快午时了,姑娘可是还没睡醒?敬茶回来再睡吧!刚才夫人院里的嬷嬷过来,说是这有些事儿一天做不完,让姑娘和姑爷早些去敬茶,敬完茶后好开午饭。”   全妈妈话音刚落,石婉盈的脸颊通红,她抿着唇看向袁明嘉,可袁明嘉什么话也没说,全妈妈见这情形蹙了一下眉头。   因为袁明嘉没多话,石婉盈也没再说什么,她们迅速给石婉盈梳洗,袁明嘉那边也有条不紊地忙着。   二人穿戴整齐出了院,碧桃和全妈妈她们在后跟着,新妇新婚第二天,给长辈敬茶,给小辈送礼。   可他们过去时,宽大的正厅内,只有袁明嘉的爹娘在,祖父祖母不在,堂弟堂妹们也不在,更别说是袁家的其他人了。   全妈妈的脸色不太好。   李氏见石婉盈和袁明嘉前来,脸上立马露出了笑意,袁父脸上就没那么多情绪了,冷冷地看了一眼袁明嘉。   老嬷嬷端来了茶壶,直接进入流程,新人敬茶。   二人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递了俩红封给石婉盈,袁父连好话都没说一句,给了红封起身就走了。   李氏一脸的假笑,半个字也没解释。   待回自己的院子,石婉盈才问袁明嘉,“夫君,爹娘是不是不太高兴?”   袁明嘉装傻充愣,“有吗?娘不是还笑眯眯地。”   石婉盈有些疑惑,全妈妈一肚子的气,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八月初八的清晨,新人回门。   郑氏盼得都心焦了,不到寅时就起来,安排小厨房做石婉盈喜欢吃的菜、喜欢吃的甜品糕点。   刚到辰时她便一直问身边的梁妈妈她们,怎么还不回来?   梁妈妈她们回了话,可也没安了郑氏的心,郑氏最后带着人直接去大门口等着去了。   巳时初,石婉盈和袁明嘉她们的马车到了门口,石婉盈刚下马车,郑氏就迎了过去。   “娘!”   “盈姐儿。”   母女俩激动地手挽着手,梁妈妈在旁说道:“二姑娘可算是回来了,夫人可是寅时不到就起来候着了。”   石婉盈听到这话高兴地挽紧了郑氏的手,郑氏瞧着她春风如意地面容,便知小夫妻感情要好,这她也就放心了。   回到春晖院,郑氏立刻让小厨房上了石婉盈爱吃的东西。   石冬蕊过去打了个招呼,见石婉盈和郑氏腻乎,袁明嘉也在,她借口忙事儿就走了。   母女要说贴心话,袁明嘉去给石亨请安,翁婿二人摆了棋盘下棋。   袁明嘉走后,郑氏才问起石婉盈这两日过得如何,问起小夫妻的事儿,石婉盈都是一脸羞涩,不用说郑氏也知道石婉盈很满意了,再问起这些下人,可听她的话?   石婉盈想到全妈妈指桑骂槐,脸一沉便开口告状。   郑氏不悦,让人把全妈妈喊了进来,避免这些下人不听石婉盈使唤,所有陪房的身契她可都还没有给石婉盈,还全部都在她的手中。   全妈妈刚进来便被郑氏质问,问的还是敬茶那日的事儿。   她看了一眼是石婉盈,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夫人?二姑娘是新妇,敬茶是否得在辰时初?”   “当然,这事儿去之前我不是交代过你们了?”郑氏不悦道。   全妈妈道:“我在辰时喊醒了姑娘,等了一刻钟姑娘还没起,我还以为姑娘睡着了,结果是和姑爷在腻歪,这也是好事我便等,可等到了巳时末了,姑娘还没起,那边李夫人派了个老嬷嬷来,说是这事儿一天做不完,让姑娘早些去敬茶。”   “我确实声音大,不过是说给姑爷听的,他若是疼惜姑娘,就不应该拖着姑娘不去敬茶,我后来听说,袁家那些老人,本来都准备好了礼候着等姑娘敬茶去,结果姑娘迟迟不去,众人才散了,只有姑爷的爹娘在。”   全妈妈这话落,郑氏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看着石婉盈道:“我跟你说的话,你是半个字也没听进去么?”   石婉盈撅了撅嘴,郑氏道:“给人做媳妇,不说其他的,礼数得周全,你周全了那也自有人替你说话,说你是个好媳妇。”   石婉盈道:“那明嘉都说他爹娘没生气,这又有什么的?娘还数落起我来了。”   郑氏无奈一叹,恰好要开饭了,她也没再多说什么。   吃过午饭后,石婉盈带着袁明嘉逛了侯府,随后又去了她之前住的听雪轩。   郑氏喊了全妈妈过去,沉声道:“二姑娘单纯不晓事儿,这才安排你们这些老道的妈妈们跟着去,结果还新婚第二天就让上门来臊脸?我要你们有何用?”   全妈妈也觉得自己理亏,让那老嬷嬷进了院,听见了里面的动静,若是她们守着门只说姑娘不舒服,那必然会少了那些难听话。   可说到底,她还是把自己当下人,没让自己凌驾于二姑娘头上,毕竟这是二姑娘的日子,她们只是伺候的人。   去之前郑氏就警告她们,万事听从二姑娘的,到最后,石婉盈不是个靠谱的,袁明嘉也不是。   全妈妈认了罚,但是心里却有了另外的打算。   三日归宁,早上来黄昏前得回到袁家,才申时郑氏就张罗着吃晚饭了。   吃完晚饭,石婉盈和袁明嘉拜别爹娘,离开了侯府。   送走石婉盈后,石冬蕊让齐妈妈通知大家伙来领赏。   春晖院内,陶湘直接在外面贴了字,什么差事的在哪里领赏,各排一处,都是已经分好的,发起来也快。   一个多时辰发完全部,这府中几乎人人都领到了赏,人人脸上都是喜气。   大管事们一人两匹绸缎,兰心、竹青还有陶湘她们虽不是管事,却跟着石冬蕊忙前忙后,除了本身的赏,石冬蕊另给了一份,一人一匹绸缎和一两银子,从她的私库里面出。   赏钱发完,石冬蕊去见了郑氏和石亨,禀报了一下事情的进度。   石亨见石冬蕊这速度,笑道:“蕊姐儿有为父的行事风范,凡是把差事做好的人,该赏就赶紧赏,他们拿了赏,才会更忠心,更好地办差。”   石冬蕊听到被夸,微微一笑。   “女儿都是跟着爹爹学的,不可苛待忠心之人,避免寒了人心,亦不可对他们吝啬,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什么虚头巴脑的都强。”   石亨开怀大笑:“没错!”   话落,石亨看着石冬蕊说道:“你母亲身子不好,你妹妹出阁一事,内外调度、礼仪筹备,全赖你费心筹划,事事妥帖周全,福辛和广营那两处庄子,归入你的妆奁,算是为父酬你辛劳。”   陶湘知道这两处庄子,她记得这两处庄子加起来有近九十顷,而且地好像不错,去年和前年的收成都很好,租子也一分都没欠。   石冬蕊听到这话,有些惊愕地看向石亨,随后福了福身,满心欢喜地说道:“女儿谢过父亲!”   石亨随意地摆了一下手:“跟爹爹客气什么。”   郑氏脸上还有些错愕,石亨除了对那俩儿子上心,对这几个女儿都是不怎么上心的,石婉盈的嫁妆,金银器皿很多,木器用具也多,但庄子她只给了两百多顷的,她还怕给多不妥,没曾想石亨大手一挥,就给了石冬蕊近九十顷的庄子! 第69章 第69章 二合一   第69章   石亨说完,亲笔立契,写明了这两处庄子的亩数、佃户还有每年的租粒是多少,拨与长女石冬蕊,为她本人私产,任何人不得侵占。   写的契是一式两份,侯府留了一份,另一份给了石冬蕊。   石冬蕊拿着契书,眼睛都亮晶晶的。   石亨道:“不用到衙门过户,田赋府中承担,每年的租谷收成拨给你。”   石冬蕊福了福身,“谢谢爹爹。”   她平日里稳重,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如今这般欢喜,好像瞬间和爹爹就亲昵起来了,郑氏满眼意外,石亨也觉得意外。   石冬蕊拿着契书回了春晖院,陶湘想到石府的结局,又想着石亨都立契书给她了,其实还是去顺天府把产权过户了为好。   她这么说的时候,石冬蕊看着她笑了笑:“父亲想给我承担田赋,那今年就让他承担吧,我们年后再去弄。”   陶湘点了点头。   石冬蕊得了庄子这事儿,很快就在府中传遍了。   石乐薇气得去找了董姨娘,她去时董姨娘正气得摔东西。   这对母女自从乔妈妈死后,安静了很多,也不算是她们的心安静了,而是俩人有被下药的后遗症,董姨娘不但畏光,而且后面看东西还越来越模糊,又经常多梦盗汗,她那院子窗户本就不大,关着窗时屋内光线不算好,她还让人在上面糊了纸,屋内常年昏暗,加上她也不出门了,窝在屋内窝久了,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   她刚被下毒时,石亨还去看过她两次,后面见她那样子,已经两年都没去过她的院子了。   至于石乐薇,她的状况比董姨娘还严重,遇到阴雨天便四肢麻木刺痛、心慌气短,吃药也无法调理至正常状态。   起初她和石婉盈要好,总想着捧着点石婉盈,郑氏对她也另眼相待,但这个事儿出来,郑氏斥责了董姨娘,也没对她多上心,后来石婉盈定亲了,和石冬蕊的争吵也少了,她也没了心气儿,大家相安无事的过着。   本来前两日看到石婉盈的那些嫁妆她就眼红,没想到石冬蕊都还没议亲都得到了那么大的两处庄子。   石乐薇到临芳院内,见董姨娘在摔东西,这样的场景她这两年见多了,董姨娘烦闷不顺心时摔摔打打。   石乐薇的眉头紧锁,“姨娘这是做什么?摔摔打打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董姨娘回头,只能够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但她听得出石乐薇的声音,她喘着气,冷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姨娘。”   董姨娘不悦道:“看我有什么用?去看你嫡母,去看你父亲,想要什么你同他们开口好了。”   董姨娘字字句句都是怨气,石乐薇也怨,阴阳道:“我也想,但我又不是从嫡母肚子里爬出来的。”   董姨娘冷笑了一声,愤恨道:“你这是怪我生了你了?”   石乐薇本就无助,她最亲近的最能倚靠的董姨娘还是这副样子,心里失望又痛苦,她没好气道:“我何时怪过姨娘,但姨娘是不是也要为我想一想?每日摔摔打打,二姐姐已经出嫁了,我的亲事呢?姨娘就不为我操一下心吗?”   听着石乐薇的话,董姨娘紧紧地抓着桌子边沿,在两年前,她还想着儿子立功,依着石亨的性子,必也会让石俊像石彪那样,镇守一方,到时候她也扬眉吐气。   可这些年石瑾和石俊都在京中,二人一个是千户一个是副千户,并没什么石彪的势头,就算是将来袭爵,那也是石瑾,轮不到石俊。   董姨娘越想越窝火难受。   再说石乐薇,原来还当郑氏待她比老四那个闷葫芦嘴好,可到出事后看来,也不过尔尔。   石婉盈得了那么多嫁妆出去了,石冬蕊弄到了管家权,还捞到了东西,只有石乐薇,一无所有。   “我为你想,我现在这样子如何为你想?你想要嫁什么人家、想要什么样的亲事,你去和夫人说!”   石乐薇没去找郑氏说,她知道郑氏也不会给她寻什么权贵人家的,她回去后,春芝见她发愁,说道:“姑娘,不如找找二公子,他在军营中认识的人多,姑娘若是嫁一个靠着侯爷的,想来前途不会差,若是以后有军功傍身,说不定比二姑娘那还好呢!”   春芝这话,让石乐薇陷入了沉思。   石冬蕊今日心情大好,陶湘亦是。   她和阮银珠今日得了十五斤的肉,还是两块五花肉。   京城八月上旬的天气还有些热,这些鲜肉一两顿吃不完,就这样放着会坏。   陶湘心里惦记着肉,忙活完手里的事情,她和石冬蕊说想回家去处理肉,石冬蕊笑道:“处理肉?你是回去吃肉吧。”   话落兰心和竹青她们都笑了起来,陶湘笑道:“大小姐可莫要小瞧我,我虽然不擅厨艺,可我是老吃家,我知道那肉怎么做好吃,我说了我娘能做。”   她说得傲娇,石冬蕊瞧着她这模样,瞧得心软软的,迭声道:“好好好,好吃记得带点回来分我尝尝。”   “好!”   陶湘走后,石冬蕊和兰心说道:“我眼睁睁地看着这爱吃鬼圆乎起来了。”   兰心听着石冬蕊这个形容,笑道:“姑娘,她还小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胖一些好。”   石冬蕊笑了笑,“是,她这心思只在吃上面,也很好。”   听着这话,竹青的脑海里闪过了纪朝的面容,再看石冬蕊,是不是也在考虑陶湘的亲事?竹青有些摸不准,但石冬蕊没再说,她们便也不可能戳破。   此时的陶家,阮银珠和陆氏都在家中,纪朝和陶海陶江也都在,见陶湘回来,陶海像条小狗似的跑向她,“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娘还想问你肉怎么吃呢!”   陶湘笑道:“这么多,想怎么吃都行哇。”   陶海道:“嘿嘿,娘更疼你。”   陶湘嗔了他一眼,骂道:“娘不疼你,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   陶江和纪朝在院中,见陶湘和陶海走过来,陶江喊了陶湘一声,随后说道:“小海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就爱胡说八道。”   陶湘附和:“就是。”   纪朝站在旁边笑看姐弟三人斗嘴,也不多言,等着姐弟三人斗嘴结束了,他才和陶湘说道:“你那日让我帮你放的喜饼,都在你房间放着。”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我让叔母进去放的。”   陶湘道:“你没吃哇,我后面又领到了好些。”   “我们领到的也多,吃不完。”纪朝说。   纪朝不是很爱这些甜腻的东西,他开始都没接,还是见陶湘兜里装了那么多,他以为陶湘很爱吃,这才在后面也去弄了不少来,和陶湘那些放在一处,最后倒入筲箕里都有半筲箕。   阮银珠还惊讶他哪儿搞来的这么多,纪朝告诉阮银珠,是陶湘接来的,阮银珠这才给放到她屋子里去了。   阮银珠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探头出来,见到陶湘后她唤道:“湘姐儿,你回来了。”   陶湘听到阮银珠喊她,迅速往厨房去了,见她过去,纪朝和陶江陶海也迅速跟上。   阮银珠在揉肉面团,那五花肉还没割开,陶湘问道:“娘,这肉咱们一时吃不完吧?”   “那肯定吃不完,咱们吃个两三斤就很多了。”阮银珠说。   陶湘道:“那剩下的我们做熏肉?”   阮银珠闻言微微挑眉,纪朝马上就明白了陶湘的意思,询问道:“是先腌制一下,然后再用柴火熏烤?”   陶湘点头,阮银珠惊讶地看向纪朝,纪朝解释道:“我见过商队的人吃过,和肉干很像,但不是风干的,闻着香味很奇特。”   听到这话,阮银珠皱着眉头琢磨了片刻看向陶湘问道:“用花椒水腌?”   “再加点盐和香料。”陶湘说。   “那成,把今天和明天吃的留出来,剩下的咱们就做肉干。”   她揉好面团静置在一旁,拿起刀将那五花肉分成几条,留了两条现吃,剩下便准备腌起来。   阮银珠配了料,纪朝上前说道:“叔母,我来弄吧。”   想到纪朝也会做饭,又见过这东西,她把配好的香料递给了纪朝,笑道:“那你腌,我做晚饭。”   陶湘见过奶奶做过,流程她是知道的。   她拦住纪朝说道:“先用花椒水搓一遍,你等等。”她说完跑去抓了点花椒粒,又切了点大葱放入碗中,用葱和花椒泡了一碗水,待水凉后才倒在肉条上让纪朝搓揉。   让陶湘意外的是,纪朝做得也很熟练。   把肉搓揉好盖上纱布静置,晚上阮银珠做了糟菜蒸五花肉,又做了脆皮肉,陶湘更爱糟菜蒸肉,那肉蒸得软糯,她感觉每吃一口都让人开心。   今日很多管事都分到了肉,很多人家怕肉坏了,今晚洗一洗就全部炖了。   她们吃完晚饭时,空气中都飘着肉香味。   陶湘耸了耸鼻子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年了。”   纪朝笑了笑,低声问道:“过年不用当值吗?”   陶湘想到前面几年,抿了抿唇道:“要当值,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年,不过我们这些当差的在过年那几天会收到点钱。”   纪朝笑了笑,“这倒是在哪里都是。”   大家都在院里,他们俩说话都是点到即止,不敢细说什么。   周边邻居是晚上煮的肉,陶湘她们半夜起来熏肉,恰好今日阮银珠歇息,不到寅时她就起来生火了,一个火蒸包子,一个火熏肉。   熏肉得慢慢熏,陶湘起来拿了几个包子,又把那半筲箕的喜饼糖果端了出来,给陶江和陶海抓了些,纪朝不要,剩下的她全带回了院子。   盏儿和芦花前几日没得到多少喜饼糖果,她拿过去给二人分了些,肉包子也一人分了一个,她又给陶竹送了俩过去,喜饼糖果也带了一份。   陶竹接了包子,但糖果没要她的。   “这些你留着,我不吃。”   陶湘笑道:“我很多,有半筲箕。”   陶竹瞪大了眼睛,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弄到那么多的?”   陶湘嘿嘿傻笑,她低声道:“一半我接到的,一半是纪朝弄来的,他都给我了。”   提到纪朝,陶竹是永远都忘不了陶湘紧握着纪朝手的样子,她到现在也不明白,纪朝到底有何过人之处,除了人生得还行,做事儿勤快,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她搞不懂到底是什么让陶湘觉得这人与别人不同。   “你跟纪朝比和小海小江还好。”陶竹轻声说。   “有吗?”陶湘笑着反问,陶竹微微挑眉,陶湘笑道:“姑姑怎么不说,是纪朝跟我比较好,小江和小海还不会给我攒糖果喜饼呢。”   陶竹冷嘶一声,她知道陶湘才不是会被糖果就骗走的人,但这话却让她觉得肉麻。   “你老实跟我说,你看中纪朝那小子什么?”   陶竹追问,陶湘笑了笑,她和纪朝哪里是什么看中不看中,那是两个五百年后的灵魂做个伴而已,只是他们这样的羁绊,在众人眼中,就变得与众不同了。   “姑姑,我们都还是小孩呢,你莫要瞎说。”陶湘话落,陶竹明显不信,陶湘道:“姑姑若实在好奇,就当我们两个是心有灵犀的好朋友吧。”   陶竹哼哼两声,好朋友就更好说原因了,可陶湘不说原因,便是心中有鬼。   不过追问不出来,陶竹也就作罢了。   陶湘回来当值,石冬蕊还不忘问她:“肉处理好了?”   陶湘笑道:“一半好,昨晚腌制了一下,今儿个我娘歇息,她在家烧灶火熏,估摸着要中午才好。”   石冬蕊闻言笑问道:“用灶火熏,那岂不是会熏得很黑?”   “嗯,熏好后黑漆漆的。”陶湘说,她本可以告诉石冬蕊这肉用来炖豆腐很好吃,想了想还是把这机会留给阮银珠,她笑道:“大小姐若是感兴趣,等我娘做出新菜品先拿来给大小姐品尝。”   石冬蕊想到阮银珠的手艺,笑道:“可以啊。”   此时的陶家周边,大人们上值去了,但七八岁以下的小孩却都在家,大家闻着这特殊的香味直吸鼻子。   中午吃饭时,陶湘还跑回去了一趟。   阮银珠已经把这些肉都熏好了,看着漆黑一团但香味又特殊的肉,阮银珠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这肉要如何做来吃?炒炖烧煮?这已经是熟的了呀?   她正发愁呢,陶湘回来了。   阮银珠迫不及待地喊过她:“湘姐儿,你过来瞧瞧,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个熏肉?这肉要如何做来吃?”   陶湘刚进院就闻到香味了,听到阮银珠的声音,她小跑着过去,看了看肉已经熏好了,她笑道:“娘,这个吃法很多,其中一种最常见的吃法,就是切成片然后炒蒜薹、炒笋,嫩笋和泡好的干笋都行,这个肉盐味足够,炒菜时不用再放盐了。”   听着陶湘这话,阮银珠道:“炒点试试?”   “成啊,娘你还没吃午饭吧?”陶湘问。   阮银珠道:“闻了一上午的肉味,我都没感觉到饿。”   俩人说话间,阮银珠把饭整上,才去切了一小块下来,家中现在没有蒜薹,但是有茭白,阮银珠问道:“湘姐儿,用茭笋炒可以吗?”   陶湘点头:“可以可以!”   阮银珠洗了熏肉上的那些黑烟,外层看着还是不太好看,她笑道:“这样子,若是端到主子桌上去,怕是要被连人带碗丢出来。”   陶湘笑笑:“咱们做了自己吃,这肉很下饭的,娘一会儿吃了就知道了。”   听了陶湘这么笃定的话,阮银珠迅速切成薄片,可能是熏烤的缘故,那肥肉的颜色有点晶透,让阮银珠有些惊讶,光瞧着就不会觉得腻。   她切好了肉,又切了一个茭笋进去,先炒了肉再放的茭笋,待茭笋炒变色了,阮银珠才将肉盛起来。   趁阮银珠去拿筷子,陶湘便伸手从碗边拎了一块喂入嘴中。   阮银珠见状宠溺地笑了笑,“味道如何?”   陶湘嚼了嚼,这猪毕竟是慢慢养大的,花椒水去过腥味,肉也很劲道,这炒出来的肉干香味很浓。   “好吃!”陶湘猛点头。   灶上的饭也蒸热了,阮银珠拿了俩碗过来盛饭,陶湘道:“我只要两口,刚才在院里吃过了。”   阮银珠给她舀了小半碗,陶湘还给阮银珠扒拉了点回去。   她嘻嘻一笑:“我主要是尝两块肉。”   阮银珠笑道:“让我尝尝这肉是何种味道?”她说着夹了一块喂入嘴中,她从这肉里吃出了松香味,还有烟熏味,其次就是这肉本身,就这么一腌制熏烤,竟比直接炒出来的五花肉味长了,也更香,她又尝了一块茭笋,沾了这肉的香气,也更好吃了!   阮银珠欣喜地看向陶湘,“湘姐儿,这味道太不同了。”   陶湘道:“娘上值去时可以带着一块去,你可以试试用这个肉炖粥,还有用这个肉吊汤,然后炖豆腐,娘也可以试试鸡汤和这个汤混炖豆腐,我吃过但我不会做,你去试了看,若是好吃,娘可以送一份过来给大小姐。”   阮银珠听到陶湘这话,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好,我明日就去试了做。”   陶湘笑道:“边上带颜色的娘切掉就好了。”   “我晓得的。”阮银珠说,陶湘又道:“若是能做出来,这就是娘才会的拿手菜,配方不给别人。”   阮银珠看着陶湘,经过了两三年的相处,陶湘和她既像母女又像朋友,她也真的把大家当家人了,说话也会直接一些,也多了些许真挚地叮嘱。   “我知道,之前大厨房里的那些妈妈,守着自己做的几个菜守得可严实了,便是收了徒弟,也只让徒弟做打杂的事儿,她们做菜时,就让徒弟去外面。”   陶湘笑道:“咱们倒不必如此,只是这菜刚开始做,咱们都还没让它给咱们带回点什么来呢,就被别人弄去了不合适。”   俩人说着话,陶湘吃了四五块肉,又吃了几块茭白,就不敢再吃了,这肉咸,吃多了她下午口渴要喝水,喝多了水又跑茅厕。   接下来的日子,阮银珠忙着琢磨新菜品,陶湘便是当差外加做花簪。   她现在主要管账房,梳头那边的活计石冬蕊点名她就上手,石冬蕊不点名她便没做了,在差事上轻松了许多,偶尔与荷露一起看看话本,但大多数闲暇时她都是在做花簪,她还得赶紧攒钱。   那宅子她和纪朝歇息时又去看了几趟,单卖个宅子住的话她的预算够,可她还是想要直接买一个带铺子的,毕竟日后再买第二个宅子可能就是她们出府赚到大钱之后了,可出去后一家人的吃喝拉撒都是不轻松的,又不再是人人有进项的时候,所以再攒钱也没那么容易,她还是想要一次到位。   纪朝见她纠结,和她说道:“不然宅子过完年后再去买?趁着这段时间,再攒些钱。”   陶湘看向他,低声问道:“你那儿有什么消息吗?”   纪朝愣了一瞬,半晌才反应过来陶湘问的是什么,他说道:“我是听管家那边说的,侯爷生气,有言官弹劾侯爷嫁女奢靡,堪比亲王。”   陶湘听着这消息,更愁了。   “你说,这架势会不会提前灭门啊?”   纪朝看着她,轻声说道:“我没记错的话,十一月还有个事儿,咱们就瞧着,如果十一月出事儿了,那说明历史还是不变的。”   陶湘这才想起来,朱见济今年十一月会死,紧接着朱祁钰备受打击,开始生病……   而且今年还有好几处遭灾的,今年冬天是什么光景也不知道!   她手里的这点钱,真的是一文钱要掰成几文花,买宅子、还要留下赎身钱,可能还需要买点粮,今年收成必定不好,那明年粮价是肯定要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能赎身出去,万一是明年出来,全家出来一粒米都没有,然后粮又涨价,那岂不是会很糟糕?   她和纪朝分析了一通,纪朝道:“那现在咱们最重要的事儿好像还成了买粮,趁着现在秋收,粮价还降了一些,咱们得多买一些。”   两人这一通合计,买粮也好,左右这会儿的粮价还是正常的,万一日后粮涨价了,那也是她赚了。   只是囤粮食也需要地方堆啊,得赁一个长期的屋子去堆放粮食。   纪朝道:“赁房这个事儿我改日给你去看,你先看看要囤多少的粮。”   陶湘点了点头,就把这事儿交给了纪朝。   纪朝的速度也很快,没过几日就和陶湘房子定好了,还是和官府签了契的,这屋子一次性赁了三年。   这会儿买粮食得去乡下的庄子上,陶湘自己没得空去,陶槐树和祖父又是府上的老人,万一去下面庄子还遇到熟人,那也不好。   纪朝见陶湘发愁,他和陶湘说道:“庄子上我有熟人,我让人买吧,你准备买多少?”   “直买粟米和小麦,先各买七十石的。”陶湘说完问道:“分批买入这个数应该不会被人盯吧?”   纪朝道:“放心吧,我会安排好。”   陶湘还提心吊胆地过了几日,但看着粮食陆陆续续地囤入屋子,陶湘才渐渐心安,也是这时,陶湘才知道帮纪朝忙的,是和他一样被派出来的探子,陶湘也才知道,就是田庄上,也是有锦衣卫安插进去的人。   因为忙事儿,今年的中秋和生辰都过得很平静。   日子不知不觉地过去,转眼就入了冬,陶湘的囤粮还没结束,但都是纪朝在操心,她只是偶尔去看看,其余时间都在忙着做花簪。   她做了两套绒花花簪、做了十二支绢花的,刨去成本赚了十五两多。   冬月初十,顺天府已经天寒地冻了,又是一年窝在石冬蕊书房里不愿意出门的时候,但这天午后,郑氏派身边的梁妈妈过来寻石冬蕊过去,说是有事儿要商量。   兰心闻言便笑着说道:“妈妈跟大姑娘还卖关子呀,说一说什么事儿,也好叫我们姑娘准备准备。”   梁妈妈闻言笑道:“府中又要有喜事了。”她话落,石冬蕊微微挑眉看向她,梁妈妈说道:“是三姑娘的喜。”   三姑娘石乐薇的喜事儿?这不声不响的,突然就有喜事儿了? 第70章 第70章 二合一(捉虫)   第70章   听到是石乐薇的事儿,石冬蕊松了口气。   石婉盈定亲时,她是长女还没有定,那会儿用的理由是郑氏身子不适,但如今郑氏的身子好多了,石婉盈也出嫁了,她都在想郑氏会不会近日就开始张罗她的亲事。   石冬蕊没有追问,她带着人便去了景和院。   景和院内,只有石乐薇和郑氏俩人。   见石冬蕊进来,石乐薇起身行礼:“大姐姐安。”   石冬蕊微微颔首,对着郑氏行了个礼,“娘,您找我。”   郑氏看了一眼石乐薇说道:“今日有媒人上门给你三妹妹提亲,我本是想问问你三妹妹的意思,但你三妹妹的意思是你还未出阁,她不好冒前。”   石冬蕊闻言朝石乐薇看了过去,只见石乐薇看向她柔柔道:“二姐姐定亲时恰逢母亲身子不好,大姐姐替母亲管着事儿,这会儿母亲身子好多了,也不知道大姐姐想法,故而想问问大姐姐的意思。”   石冬蕊刚才还松了一口气,郑氏没提的事儿,石乐薇却提了。   看着石乐薇这模样,她想起了之前石乐薇要走了梅雪的事儿。   这过了两三年,还以为她安静了,没想到又故技重施了。   那次她是为郑氏讨走了梅雪,这次呢?为郑氏把管家权要回去?   石冬蕊看着郑氏,突然看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要把管家权要回去?那她直说便是,何必用石乐薇的口?   “原来如此,那母亲当下作何想?”石冬蕊不理会石乐薇,迎着郑氏的目光问道。   郑氏闻言弯了弯唇角,她道:“你今年十八了还未议亲,都是娘这身子,耽误了你。”   石冬蕊道:“能帮母亲分忧,侍奉在母亲跟前,是女儿的福气,谈何耽误?”   石冬蕊这话也滴水不漏,郑氏顿了顿,半晌才道:“是,娘知你的辛劳,但总不能因为你能干,就可劲儿地让你一个人辛苦,娘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听郑氏这话,石冬蕊笑道:“娘不舍我一个人辛苦,不如先帮大哥把大嫂给娶进来,大嫂进门我出阁,也有人替母亲分忧,那我也放心。”   “正好,给大哥操办婚事儿我也能给娘帮帮忙,不至于让母亲一个人过于操劳。”   石冬蕊话落,郑氏笑道:“那好哇,争取过完年就把你大哥的亲事定下来。”   石冬蕊点了点头,缓缓地看向石乐薇,“那三妹妹就只能等等了,待大哥和我的亲事定了,再定你的?”   石乐薇的脸上灰白,石冬蕊仿佛没看到一样,她看着郑氏问道:“都忘了问了,来给三妹妹提亲的,是什么人家?”   郑氏道:“是你爹爹的下属,如今团营中的都指挥佥事。”   听到这官职,石冬蕊追问道:“这人多大年纪?”   郑氏闻言看了一眼石乐薇,随后笑着和石冬蕊说道:“比你三妹妹大一些,但年纪大点的人比较会疼惜人,我听媒婆子说是还可以。”   石冬蕊看着石乐薇,团营里的人,如何就突然来提亲?她估摸着是石俊那边帮忙的,其实团营里的都指挥佥事也很不错了,三品武官又在爹爹下面当差,日后前途必不会差的。   可石乐薇这是做什么?为了嫁妆讨好郑氏针对她?那可真是打错了算盘。   “娘这话真是……那人到底大妹妹几岁?哪里人士?家中有些什么人?这些媒婆没说清楚吗?”   郑氏讪笑:“成过一次亲,妻子病逝了,膝下有两个孩子,一个九岁的男娃,一个六岁的女娃,这人今年二十八岁。”   “啊?”   郑氏刚说完,石冬蕊惊呼了一声,“这……还有孩子,三妹妹同意?”她说着看向石乐薇,但还不等石乐薇回答,石冬蕊就和郑氏道:“娘,我觉得太不妥了,三妹妹好歹是侯府的姑娘,我不是嫌这人怎么着,只是觉得年龄差得太大了,妹妹这个年纪去做继母,这叫外人知晓了还不说母亲苛待庶女?左右前面大哥和我都还没定亲,这人就回绝了吧,过阵子再慢慢给三妹妹相看。”   郑氏是已经问过石乐薇意见的,石乐薇不但答应,还说了一堆她与这人成亲,这人将来就是家里人,更是爹爹的助力等等,她说了很多话,无非就是希望她操办这亲事,多给她一些嫁妆、一些体面。   庶女的嫁妆,她不可能像亲女儿那般,筹备许多,但好歹要顾忌侯府的面子,得看得过去才行。   想到婉盈的婚事,石亨甩手就给了石冬蕊两个庄子,还有她要陶湘的事儿,石冬蕊没答应她。   婚事提前也有些仓促,她便没强求这事儿,但石婉盈走后,这事儿却像一根刺似的,时不时就戳她心尖一下。   她才是这侯府的主母,曾几何时安排个小丫鬟都要石冬蕊同意才行了?   石冬蕊总是要嫁出去的,但她贸然去提这事儿,说不定石冬蕊还会怪她,她索性就和石乐薇说道:“如今府中的事儿是你大姐姐在管,你若是定了亲,亲事筹备估摸着也是要你大姐姐来操劳。”   石乐薇面对郑氏,在其手下讨生活这么些年,郑氏话中意思她听一嘴便清楚了。   都到要议亲了,石乐薇本意是不想得罪石冬蕊的,可郑氏要她二选一,那她肯定是选郑氏的,她也没办法,只得提石冬蕊长女未出嫁的事儿,询问郑氏她是不是得等石冬蕊出阁后?郑氏这才将石冬蕊喊了过来。   如今听石冬蕊这话,也是怨上她了。   好在郑氏道:“也不急,改日我问问你们父亲,瞧瞧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左右说媒也没那么快的,你哥哥和姐姐年纪大了,最迟明年上半年也得定,定完她们的就定你的。”   石乐薇轻轻颔首,“让母亲操心了。”   郑氏道:“哪家爹娘不操心儿女?放心吧。”   听着郑氏这话,石冬蕊垂着头扯了扯嘴角,半晌后她才抬头问郑氏:“母亲,那除了人事处和大厨房,其他几处的我是通知她们明日就来找母亲禀事儿?还是等母亲给大哥议亲后?”   郑氏和石乐薇闻言俱是愣了一下,石冬蕊这是要当场把这府中的这一摊事儿交还回去?   郑氏半晌没说话,石冬蕊道:“人事处是我一手设立的,大厨房是母亲许给我学管家的,这突然全部交给母亲我也不习惯,这两处我先管着母亲不会有意见吧?”   郑氏扯了扯嘴角:“你这孩子,事儿哪有这么急的?”   石冬蕊笑了笑:“大半交给母亲,我也能喘口气,妹妹成亲时候我熬得整个人都懒懒的,养了这么久还没回过气来。”   她说完也没再和郑氏寒暄,只说回去整理一下账册送过来,她再通知各处管事明日开始,来景和院内禀事儿。   她走后,石乐薇也迅速地跟着出了景和院。   “大姐姐,等等我。”   听到喊声,石冬蕊本不想理她,但想到她不能跑还是停住了脚步,等着她上来。   “有事儿?”石冬蕊问。   石乐薇道:“大姐姐这是怪我了?”   石冬蕊蹙眉不接她的话,沉声问道:“什么怪你?”   石乐薇看着石冬蕊那锐利的眼神,她心虚道:“牵连你亲事的事儿。”   “三妹妹,若是道歉那需要诚心一些,你扪心自问,是牵连吗?”话落,石乐薇沉默了,石冬蕊轻笑一声:“既然三妹妹想要讨好母亲,以此换取想要的东西,那就坚定一些。”   说完她没再去看石乐薇,转身离去。   石乐薇固然可恶,可郑氏才是症结,这两三年的相安无事,是因为她也帮着一同筹备石婉盈的嫁妆,细想起来,她们母女早就客气又生疏了,她细想起来,肯定是要陶湘做陪房的事儿她没答应,让郑氏不痛快了,所以现在石婉盈的亲事办完,她便寻机会要把管家权拿回去了。   石冬蕊皱了皱眉,她年少迷茫时,是陶湘让她从自怨自艾里走出来,让她设立人事处,让她学管家转移精力,她确实转移精力了,但同时也懂了很多,权力、钱财,都比祈求母爱让人痛快。   可她到底是个女孩,她没办法一辈子守在侯府,即便是她能学仁孝文皇后的妹妹,终身不嫁最后出家,那也不太可能,这家里走了一个石婉盈,还有一个石瑾,郑氏留不留她且不说,将来嫂子进门大哥袭爵,难不成这侯府还叫她这个大姑子管家吗?   她啊,早该找退路了。   议亲也好,只是她得好好选一选人家。   陶湘跟在石冬蕊的身后,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忧郁气息,陶湘很理解石冬蕊的心情,这都不仅仅是是职场上的被边缘化,还有母女感情这种复杂的东西。   这会儿石冬蕊议亲,于她而言倒是好事,她这两年就可以跟着出去了,去到了外面,她可以再帮石冬蕊一把,换取脱籍的事儿,石冬蕊能全权做主的时候,应该会比在这府中好很多。   主仆二人这会儿各有心思。   回到春晖院后,石冬蕊和陶湘说道:“你把各处的账册整理好,明日抬到景和院去。”   听着石冬蕊吩咐,陶湘点头。   各处的账本是分好的,也是整理好的,做账房这点是基本功,时时刻刻都要账目分明,查账的时候抬出来就能查,不会丢三落四。   但她此刻还不能回已经整理好的,这话的重点是明日抬去景和院。   和陶湘说完,石冬蕊又把齐妈妈喊了过来,说道:“妈妈,晚些时候叫各处的管事来议事。”   齐妈妈瞧着石冬蕊的脸色不佳,询问道:“姑娘,出什么事儿了?”   石冬蕊道:“除了人事处和大厨房,其他各处从明日起,去景和院回话。”   齐妈妈闻言愣了一下,石冬蕊看着齐妈妈笑了笑:“母亲要给大哥和我议亲了,她不忍我一直这么辛苦。”   这话让齐妈妈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如何说,大姑娘早到了议亲的年纪,可先前郑氏只操心着二姑娘,大姑娘和大公子的亲事还没落定,这会儿要开始相看议亲,本是好事儿,可突然拿走管家的事儿,怎么都像是下马威!   看着齐妈妈发愣,石冬蕊道:“妈妈莫要多想,这没什么,这事儿交给母亲后,您也来帮我看看,好好选一个夫家才是。”   听着话,齐妈妈笑了笑,她点头道:“好!”   傍晚,春晖院内。   各处管事坐在一处,听齐妈妈宣布除了人事处和大厨房,其他各处的从明日起去景和院找夫人回话,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怔住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大姑娘将来是要出嫁的,最后肯定还是大夫人管家,可这会儿也没有听说大姑娘议亲啊,突然就回归大夫人管家了?是大姑娘和夫人闹矛盾了?   大家在心里嘀咕着,齐妈妈道:“大家莫要瞎猜些有的没的,姑娘毕竟是姑娘,原先是夫人身子不好才理着这一大摊事儿,如今二姑娘出阁了,夫人身子也好多了,哪里还舍得一直让大姑娘劳累?”   管事们闻言迭声附和,石冬蕊笑道:“日后大家该怎么办差还是怎么办,不影响什么。”   石冬蕊宣布完也没多说什么就让大家散了,大家都走后,马守业家的留了下来,她看着石冬蕊说道:“姑娘长大了,成家是好事儿。”   看着马守业家的,石冬蕊笑了笑,“多谢嬷嬷,我晓得的,接下来不用那么忙碌了,我还可以想想挑一个什么样的夫家。”   马守业家的笑道:“以姑娘的本事,王妃都当得,必然会觅得如意郎君。”   这马嬷嬷说话浮夸,石冬蕊笑道:“嬷嬷可莫要这么说,骇人!”   见她面露俏皮样,马守业家的笑了起来。   “嬷嬷我说的是真心话。”   次日大清早,石冬蕊带着陶湘她们将各处的账册搬到了景和院,石冬蕊留了人事处和大厨房,可下人公厨归到了人事处下面,采买处也归到了人事处下,而这几处的奴仆的身契,石冬蕊没有一起还到郑氏手中。   到底是女儿,郑氏也没逼着要。   看着郑氏的神色,石冬蕊也没解释,母女二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交接了。   这事儿陶湘觉得只是换个人回话,殊不知回归郑氏那边的管事们都发愁,每月两日的歇息,是大姑娘给的,原先是她们各处排好值班,然后递交给齐妈妈与荷露,歇息前再去找荷露拿歇息牌子,可这会儿她们不归大姑娘管了,这歇息的事儿怎么办?   还是库房那边的妈妈过来寻了齐妈妈,齐妈妈本想叫她们去和夫人说,但想了想还是给石冬蕊结一些善缘,便把这事儿禀报给了石冬蕊,石冬蕊随后去景和院内找了郑氏。   郑氏知晓歇息这事儿,但她不知道还有排班和领牌子的事儿,听石冬蕊说起,才知道这么件小事儿石冬蕊都想得很周全。   石冬蕊道:“若是母亲允许,那便照旧,各处管事排好班次,交给母亲,母亲这边过目后没问题,再叫梁妈妈送一份给荷露,到时候大家歇息就还是去荷露那里领牌子,母亲这边亦可以看排班知晓哪些人歇息。”   郑氏见她考虑得周到,应道:“成,就按你说的。”   这事儿大半被郑氏接手后,春晖院里的人都清闲多了,陶湘也是如此,她现在只需管春晖院的账,大厨房的事帮忙看着,人事处则由胡妈妈负责。   事儿少了,她可以做花簪,石冬蕊却感觉空荡荡的,有些不习惯,她黏在陶湘身边,看陶湘做花簪,偶尔还想上手试,陶湘单独拿了点料子来给她打发时间。   景泰四年的冬月十八傍晚,乌沉沉的天空盖了一天,终于飘起了雪籽。   院子里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下雪了,石冬蕊起身奔向门口,看着细细飞舞的雪花,石冬蕊的眼神终于亮了起来。   兰心在旁说道:“这样的雪籽不知何时能堆起来,能堆起来姑娘就可以玩了。”   石冬蕊嗔了兰心一眼,笑道:“我多大了,还玩雪呢?”   兰心笑而不语,没有拆穿她,若不是看她神色,自己会这么说?   陶湘站在石冬蕊身后,这才冬月中旬,就开始下大雪,今年怕不是一个大寒冬?陶湘想到景泰年间正是小冰期启动期,这夏日发洪水,冬日发冷灾,穷苦百姓不知要有多难过。   她的眉头微凝,而且今天是冬月十八,她还在心情复杂地等明日的消息。   寒冬里,石冬蕊的屋子里是有地龙的,很暖和,但她们住的屋子里就没有了,她们睡觉前都得把汤壶灌满沸水塞入被褥里,等人上去了,再将汤壶套上布套子,以免烫伤脚。   脚靠这个倒是能暖,但陶湘不习惯把头闷在被子里睡,露出的头冷,她请迎春帮她做了个兜子,是从侧面系绳的,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其他地方蒙得严严实实。   她刚带上那几日,芦花和盏儿都在笑,可没笑上两日,二人也去默默地照葫芦画瓢做了个。   陶湘本以为这一夜她睡不安稳的,不曾想一觉睡到了寅时中,她起来时候院里是白蒙蒙的一片,那雪踩下去到小腿的位置了。   此时院门开了,做洒扫的丫鬟婆子们已经在扫雪了,大厨房的热水也已经担进了内院,她们这些丫鬟们有一缸,大家舀点对着冷水洗漱,还不算冰。   陶湘等消息一直等到了午饭时,她正在吃饭,听到小丫鬟来喊她,说是有人找。   她出了院门才看到是纪朝。   陶湘跑出去,并没有立刻问,而是跟着他走过去了一些,远离了春晖院大门才问道:“有消息了?”   “嗯,刚才侯爷回来了,说是今早没的,具体什么时辰不知道。”   陶湘点了点头,这心情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历史没有变,所以朱祁钰还会因为皇太子的死生病,最后还是会有夺门之变,还有这些天灾。   她看了看纪朝的衣裳,有些单薄,她说道:“你怎么没多穿点?这天气冻感冒了可很难治。”   纪朝道:“还好,走动着不算冷,没差事的时候大管事那屋子也有地龙,我在小江那边能蹭到点暖意。”   陶湘闻言道:“那也要注意一冷一热。”   纪朝看着陶湘,明明年纪比他小,却是个爱操心的性子,他柔声说道:“我都知道,你放心吧。”   陶湘点了点头,她喃喃道:“咱们那粮食,怕是囤着了。”   纪朝敏锐,低声问道:“你是说会遭冷灾?”   “嗯,我感觉有可能,午后我再去和我娘她们说一声,去粮铺里再买一些去。”   “好,那到时候你喊我,我一起去背粮食。”   纪朝话落,陶湘道:“你的那些朋友,你得空也可以让他们囤点。”   “嗯。”纪朝应下。   天寒地冻的,俩人也没在外面多停留,不过陶湘没有回院,而是去了丹枫院寻阮银珠。   她把去买点粮食囤起来的事儿和阮银珠说了,阮银珠只是看了看这天,都没问陶湘原因,只问道:“咱们要囤多少?”   陶湘道:“越多越好吧,咱们一年要吃多少粮?粟米和小麦糙米豆子,娘你看着囤。”   听着要囤一年的粮,阮银珠还冷嘶了一声,怎么感觉有些严重?   陶湘道:“娘你喊着我爹和我祖父也去买,你们不要在一家粮铺里买,分开买,买了背回来又换着去各家买。”   “晓得了。”   阮银珠是个急性子,她这会儿刚吃了饭在歇息,陶湘回春晖院后,她便起身回屋了,陶槐树和祖父都得空,她得让这俩人赶紧先去买,万一粮食涨价那早买早好。   陶槐树对阮银珠的话也是只有执行的份,从不追根究底的刨问,阮银珠给他们拿了钱,让二人今日多跑几趟,争取多背点回来。   陶祖父也不怎么爱说话,儿媳妇让买粮,跟着就去了。   到了粮铺才知道,粮已经开始涨价了,比前些日子贵了一些,粟米和小麦每石都比前阵子贵了十五六文。   父子俩见这状况,还哪里顾得上询问缘由,赶紧买了背上就往家里赶。 第71章 第71章 二合一   第71章   阮银珠给了陶槐树二十贯钱买粮,父子俩背一趟只能背三石回来,但背着重物走不快,这又是雪天路滑还得小心,买一趟回来更慢了。   想着粮食涨价,生怕一会儿回去又是另一个价,累得气喘吁吁的父子俩,合计了一番,决定去赁一辆牛车拉粮食。   那单头牛车一趟能拉六石粮食,又因为阮银珠叮嘱的不要在一家买,换着买了几家,这一下午就拉了三趟,买回来了十八石粮食,给了那车夫一百文的赁钱。   虽然后面没背粮了,但那一袋一袋的粮扛进家里,也需要不少力气。   阮银珠傍晚回来看着码得高高的粮食,再看受了累的丈夫和公爹,她惊讶道:“这是你们背回来的?”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看向阮银珠,那眼神有些错愕,仿佛在说,你听听这话,我们俩是牛吗?   阮银珠看着他们的神色,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傻话,她抿了一下唇笑道:“爹爹和夫君辛苦了。”   陶祖父看着她说道:“不辛苦,赁牛车拉回来的。”   陶槐树这才和阮银珠说道:“幸好你让我们去买粮,已经在涨价了,一石已经涨了十五六文了,估摸着后面还会涨,明日还买吗?”   阮银珠看了看堆着的粮,询问道:“今日花了多少钱?”   “五贯。”陶槐树说。   阮银珠道:“明日继续买,早早就去。”说完阮银珠顿了顿说道:“关系要好的那些人家,也可以跟他们说说粮食涨价了,买不买看人家的。”   陶槐树应下,阮银珠看了一眼父子俩,俩人都是老好人,阮银珠叮嘱道:“可以说、可以换班让人家去买,咱们可不能帮买。粮食涨价的时候还可能一会儿一个价,万一买到的贵了,为了几个铜板还红了脸不好。”   陶祖父道:“成了,我们明日早早去买。”   他们还没吃饭,阮银珠看了看买来的粮,就忙着做饭去了。   陶湘不知道粮食买的怎么样,想着跑回来看看,半路上遇到了下值的纪朝,俩人一同回的院子。   得知粮食已经开始涨价了,俩人对视了一眼,她们当时在乡下买的那些粮,还是按收粮的价格买的,也算是买着了。   虽然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但也难免忧心,这会就开始涨价,说明外地可能已经受了冷灾,夏日有洪灾,这会儿又有冷灾,这粮价估计得持续到明年的秋收,还得看明年的天怎么样,天景好,那明年的收成可能会好,收成好了粮价自然会落下来。   可这大半年里,粮价若是翻倍的涨,那大家的日子就难过了。   就比如陶家里,祖父和陶槐树,还有陶海陶江纪朝三个半大娃,阮银珠蒸饭的甑子都是直径四十厘米左右,高近六十厘米的,每次都是大半甑子饭,能掏到底。   这还是大人当差不是特别累的情况下,每日光主食就得好几升,按今日的米价格每日吃饭都要几十文的。   陶湘和阮银珠说道:“咱们家明日再买些,涨价超过五成咱们就不买了。”   阮银珠算了一下,涨价超过五成那米价都快四百文一石米了,她比陶湘还谨慎一些,说道:“湘姐儿,超过三百五咱们就不能再囤了吧?”   陶湘闻言笑了笑,“那也成。”   她和纪朝没吃饭就回了院内,各自去找好友说今日外面粮食涨价的事儿。   陶湘最先和芦花还有盏儿说的,俩人趁着黄昏,匆匆忙忙地去寻了大人。   看着她们走了,陶湘琢磨了一下才去见了石冬蕊。   石冬蕊闻言微微蹙眉,喊了齐妈妈来问道:“采买的管事今日没提外面粮涨价的事儿?”   齐妈妈也有些惊讶:“今日粮涨价了?”   陶湘道:“我祖父他们今天去买粮,发现已经涨了,一石贵十五六文呢。”   听到这个数,齐妈妈松了口气说道:“这个价格正常,入冬后可能因为冰雪天气,运粮不及时,所以涨了点。”   陶湘没和齐妈妈争辩,这粮食涨价对石家对这些管事们,都没什么影响。   但院里粗使婆子们听闻粮食涨价,都纷纷决定明早出去买粮,这事儿石冬蕊准了,让她们早起办完差,轮换着出去买。   冬月二十的上午,皇太子薨了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但百姓们并不关心皇太子的事儿,而是一窝蜂地涌入粮铺。   祖父他们去得早,直接去赁了牛车,又拉了四趟粮食,前两趟还是昨日的价,后面再买时,豆子已经从昨日的一百七十五文涨到了二百二十五文一石,粟米直接从二百零五涨到了二百六,阮银珠昨日叮嘱了陶槐树,涨价超过三成就不买了,这恰好在三成左右,他想了想迅速又拉了三趟。   这价格涨得太快了,让陶槐树心慌,拉了五趟回来,他还在想是不是还要再买点。涨价不说,日后会不会没有粮?他心里很不安。   陶祖父看着他说道:“这些足够咱们家吃一年了,可能还会剩余一些,现在咱们倒是要想想打几个柜子来装粮,放在木柜里不容易受潮也不容易起虫。”   陶槐树猛然回神,连连点头。   但今日也不成了,他们得赶紧去值守,换别人出去买。   城中粮涨价已经闹开了,府中的管事急忙慌地把消息告诉了郑氏,郑氏听闻大家都在抢着买粮,她眉头微蹙,随后直接说道:“吃过午饭粮铺子关门,就说库房没粮了,等两日粮食调来再开门售卖。”   管事急忙写了帖子,让小厮给铺子送去,这差事落在了纪朝的头上。   他把帖子送到,马守业家的还在粮铺里,拿了帖子没过多大会儿就关门了。   陶家抢得快,早上就买够了粮,有不少中午去的,只买到了少量粮食,下午再出去买的,几乎没买到。   外面很多大粮铺都关门了,小粮铺被挤得根本水泄不通,存储的粮不多,很快就被大家一抢而空。   到了午后,齐妈妈打听了一番回来,陶湘才知道,除了遭灾粮食欠收,还有北运河与通惠河都冰封起来了,漕运停摆,漕军运粮大多会自己携带一些粮来京私下售卖,但如今船没到,市场上的粮就缺了一截,外加粮商也从外地运粮,同样到不了,这才突然开始涨价。   陶湘是凭着直觉让阮银珠去买粮,但万万没想时机会这么巧,也不知道爹和祖父今早出去买了多少回来,若是能多买点更好,没买到的话昨日的那些也够撑一阵子了。   心想着,耳边就传来了齐妈妈的说话声,“姑娘,夫人已经让铺子掌柜闭门了。”   石冬蕊闻言眉头微蹙,粮食大涨价,百姓肯定会慌乱抢粮,粮商拒卖加大恐慌,等下一波开卖继续加价,家里没余粮的普通人,即便是再肉疼再舍不得银子也得买。   若现在是她在管家中的一切事宜,那她不会关粮铺,她会限定买的数量,确保粮铺有粮售卖,百姓也能买到粮吃。   可现在是郑氏在管家,外面的铺子也归郑氏在管,她无权干预此事。   “其他的粮铺还开着吗?”石冬蕊问。   齐妈妈摇头:“大粮铺几乎都关了,据说是一些小粮铺关得晚,店铺里的粮很快就被抢空了。”   陶湘听着她们这对话,心底一阵恶寒。   那些大粮商不可能仓库没有粮,但他们却选择在这个时候突然关门,再对外说仓库里粮食不够,那势必会引起恐慌,这种事儿朝廷会管吗?会怎么管?京中会不会再出什么乱子?   今日的雪下会儿停会儿,天空阴沉沉的,一直没有放晴的迹象,天阴时黑得早,刚到酉时就仿佛是黄昏了,院子里的很多人在讨论买到的粮少。   陶湘也惦记着家里的事儿,她忙完活计就回了家中,她回到家里时,阮银珠已经回去了,陶槐树和祖父应该是还没下值,没在家里。   “娘,爹他们今日买到粮了吗?”   陶湘见到阮银珠开口就问,阮银珠带着她去了屋子,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陶湘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这是今早买到了不少?”   阮银珠点了点头,说道:“活到这个年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屋内堆着这么多粮食,肯定够咱们家吃一年了。”   陶湘点了点头,现在在府中当差,还可以在府中吃,存了这些粮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她们在这一年内能离开侯府,那么她们有这些粮食也不慌。   “娘,你让爹弄几个装粮的柜子吧,避免粮食发潮,今年的冬天可能会很冷,这两日得空的话再去买点柴禾,买点炭,棉花也可以买点,实在太冷大家伙就做件衣裳。”   陶湘说这些话时,双眼涣散地看着前面,阮银珠看着她,想到府中不少人都没买到粮,就她们买到的多,她都感觉陶湘是不是知道粮价要涨,是不是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屋内只有母女二人,阮银珠轻声问道:“湘姐儿,你是如何知晓粮食涨价的?”   陶湘收回散发的思绪,她扭头看向阮银珠说道:“我猜的,我就是想到今年夏日洪涝了,然后我记得往年这个时候京中没下雪,今年好像冷得更早,也更冷,我就突然感觉会不会闹冷灾,然后缺粮,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巧。”   阮银珠长吁了一口气,她拍了拍陶湘说道:“幸好你提醒,你爹爹跟我说,他们去得早,早买的那两趟还是昨日的价格,后面再去就突然涨了很多,他后面买的三趟,价格比之前贵了近三成。”   陶湘道:“我听齐妈妈说,外面的粮铺还关门不卖了,估计是想压一压继续涨价。”   阮银珠道:“涨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还要拱价啊?”   “商人逐利,而且可怕的是这些不是普通的商人,有很多都是权贵,恐怕朝廷也是没法子管的。”   陶湘说着,外面传来了院门被推开的声音,陶湘出了屋子,阮银珠顺势便把屋门上了锁。   是纪朝回来了,他今日的情绪也有些低落。   阮银珠看着他招呼道:“朝哥儿回来了。”   “叔母。”纪朝唤了一声,阮银珠道:“快先回屋里,我去厨房给你们弄个炭盆。”   阮银珠说着就疾步去了厨房,厨房的灶火是着的,她很快便把火盆给拎来了。   今日的纪朝和陶湘都没去厨房里添乱,俩人静静地坐在火盆边。   陶湘看着纪朝的神色,询问道:“你知道外面的事儿啦?我听齐妈妈说粮铺都关门了,大家根本买不到粮食。”   纪朝抬眸看向陶湘,他点了点头,说道:“夫人让关门的消息,还是我给送的。”   陶湘叹息,她和纪朝说道:“这事儿咱们无能为力,只希望朝廷能管一管,但宫中还有那事儿,估摸着这几日是没人管的。”   纪朝道:“即便是没有宫中的事儿,朝廷也没什么用吧,他们只能劝,可商人并非普通的商人,如何劝得动,我总感觉今年肯定要出大乱子。”   纪朝话落,陶湘轻叹了一声,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纪朝才道:“以前看了那么多穿越小说,每一个穿越的主角都宛如救世主,怎么到了咱们俩这儿,不但救不了世人,还自己也惨兮兮的?”   听到这话陶湘噗嗤地笑了一声,她看向纪朝问道:“你有阵子没看了吧?我穿之前流行穿成咸鱼的、穿成小丫鬟的,对了,还有穿成男主小厮的,没那么多轰轰烈烈的伟大事迹,就是勤勤恳恳地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足够了。”陶湘说着看向纪朝,顿了顿道:“咱们也一样,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已经很好了。”   纪朝点了点头,他道:“其实道理都清楚,但还是难免会不由自主地多想许多。”   陶湘道:“或许是因为,咱们也和他们是一样的。”   炭盆中还有没燃烬的柴禾闪着火苗,他们看着那簇火苗,静静地看了许久。   纪朝道:“算了,不多想这些,多攒些钱才是。”   提到攒钱,陶湘来了兴趣,她笑道:“你有什么门路?”   纪朝看着陶湘亮晶晶的眼眸,笑道:“还没定,等确定了跟你说。”   京中粮铺关门的事儿,过了四五天了还依旧关着,一直到皇太子下葬后的第三天,陶湘才听说粮铺开门了,但粮价又涨了,小麦都卖近四百文一石,但还是有很多人在买。   这场雪还没停,小半个月了,天还没有放晴,冰和雪交互着,是越来越冷了。   粮食涨价,郑氏喊了石冬蕊去,说粮食紧张,府中的下人众多,粮食得减量。   这个消息出来时,大家都怔住了。   便是石冬蕊,听到郑氏这话都愣在了原地,她有些错愕地问道:“咱们家的粮也不够吃了?”   郑氏看着她笑了笑,“说什么胡话呢?”   石冬蕊蹙眉,郑氏才道:“如今这个粮价,每日光下人的消耗都是一笔惊人的数目,这天还一直不放晴,现在连柴禾都涨价了。”   看着郑氏,石冬蕊紧抿着唇:“娘一定要做到这个份上吗?马上就腊月了,过了年开春最多三四个月,河面必然解封,到时候粮运到,粮价也会落下去。”   郑氏看着石冬蕊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什么就敢说粮价会落下去?你可知山东、河南、南直隶的江北江南都粮食欠收,这粮价估计到明年秋收都不一定会落下去,我稍微收紧下人的口粮,也没叫她们饿着。”   郑氏坚持,石冬蕊没有办法。   第二天下人们的口粮就全部降等了,粗使三等丫鬟的饭,早粥晚粗杂粮馍,粥稀馍硬得辣嗓子,没几日这院中的下人们气色都变了。   因为减口粮的事儿,阮银珠每日都会蒸上一锅馒头,给陶湘和纪朝他们几个送过去,大家好歹是能吃饱的。   可很多人家本身也没钱,粮又贵,哪里能自己打牙祭?只得挨饿。   眼瞅着快过年了,石冬蕊瞧着府中的人状态很不对,她没得法子,去寻了周氏。   周氏是她的伯祖母,是抚养了她的父亲,但终究隔着点,所以周氏和郑氏这隔着点的婆媳关系,更是不好处。   周氏这个人,虽不是郑氏正经的婆母,可她对郑氏所做的,比正经婆母要好上许多,郑氏进门她带着郑氏管家,郑氏要独立管家,她也不多言不插手直接放权,郑氏生了石冬蕊身子不好,周氏忙前忙后,还帮郑氏照管着石冬蕊,后面知道石冬蕊与她亲近郑氏不高兴,她也默默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绝不上前挑拨她们的母女关系,周氏能做到的她都做到了。   周氏听着石冬蕊来说府中下人之事,她的神色有些凝重,沉默了许久才说道:“蕊姐儿,这事儿我知晓,但伯祖母并不好说什么。”   石冬蕊道:“我并非要伯祖母和我母亲说什么,是想请伯祖母唤父亲前来,我亲自和父亲说。”   周氏闻言,开口应下了。   可周氏到底也是疼爱石冬蕊的,她并没有按照石冬蕊所说,把石亨喊来,等着石冬蕊来开口。   她称得了风寒,嬷嬷们自去给石亨带了话。   石亨爹娘早逝,是周氏这个伯母养了他,在他心里和亲娘没什么区别,不然也不会在举家迁到京中时非要带着周氏一同来,那会儿周氏是想回老家的,可石亨觉得他如今富贵了,周氏理应跟着他一起来京中过好日子。   得知周氏病了,石亨回府后直接去了周氏的院里探望。   石亨留在周氏院里吃饭,周氏是个直爽的人,吃完饭她便把府中的事儿说了,并说道:“虽然粮价涨得高,但毕竟是咱们庄子里出来的粮,未曾出钱去买,外面粮价再高也没叫家里亏了,你如今这身份,若叫那些同僚知晓你府中还克扣下人这口吃食,指不定怎么笑话咱。”   “按说我不该多话,但我瞧着府中那些下人蔫蔫的,这寒冬腊月若是冻了病了,那可了不得!”   石亨听着这话眉头紧紧蹙起,她道:“伯母跟我亲娘一样,在这府中你那有什么说不得的!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幸好伯母在这宅中,还能帮我照看一二,伯母放心,这事儿我来处理。”说完他又叮嘱了周氏要保重身子。   周氏道:“吃过药了,大夫说无大碍,你放心吧。”   离开了周氏的院子,石亨没有去景和院找郑氏的麻烦,而是直接去了前院寻了全顺。   他问话,全顺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听完全顺所说,石亨冷声道:“这事儿你们身为管家,就没劝劝夫人?”   全顺有些理亏,面露难色,石亨道:“老子在外面从不亏待兄弟,你们家里给我搞克扣吃食的事儿?传出去让老子的脸往哪儿放?”   全顺沉默不语,石亨道:“明日起恢复之前的用量,另外叫采买处的买两头猪的肉来,做了给大家伙吃了!”   全顺迭声应下。   石亨冷着脸回了景和院,郑氏见他这神色,还以为朝中出了什么事儿,急忙迎了上来。   “怎么这副样子,朝中出什么事儿了?”   石亨脱下身上的裘衣递给郑氏,开口就骂全顺,“这该死的奴才,竟敢在府中搞什么苛待下人吃食的事儿!我这个人,从不亏待自己人,他们倒好,苛待我府中奴才!这叫我的那些弟兄们知晓了,如何想我?莫不会觉得我是个言行不一,抠抠搜搜的人!”   郑氏听着石亨这骂,面色难堪,石亨瞥到她的神色,装作不知问道:“夫人可知晓此事?我说呢,怎么前几日瞧着外面那些小厮一个个如同蔫鸡一样,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原来是饿的!”   郑氏脸颊微红,硬着头皮道:“这……怎会如此?”   石亨道:“我刚才已经吩咐下去了,明日恢复之前的量,另外买几头猪的肉来,给大家伙补补油水,夫人若是力有不逮,这管家的事儿还是让蕊姐儿去操心,她身为女儿,本也该为你分担分担。”   郑氏道:“多谢夫君挂心,我这两日就喊蕊姐儿来帮忙,只不过你这个当爹的,就不替女儿想想,她如今十八了,该议亲了,哪能一直在府中管着这摊子事儿?还有瑾儿,我本来也想着在年前给他定门亲事,可偏生今年事儿多,到现在也还没着落。”   石亨道:“不急嘛,过完年不是各府走动,到时候恰好可以看看,这若是有了合适的,定下来也快。” 第72章 第72章 二合一   第72章   全顺传达石亨的话,采买处的人听到买几头猪的肉来给府中下人吃,大家都直愣愣地看着全顺,最后还是管事起身讪笑着问道:“老管家,这不是戏耍大家玩的吧?真要买几头猪的肉来给大家伙儿吃?”   全顺闻言皱眉看了他一眼,骂道:“谁会拿这事儿戏耍你们?侯爷亲口说的,明日起下人的口粮恢复之前的定量,侯爷心疼大家这阵子缺油水又挨饿,故而让买肉来给大家补补。”   说完他又道:“侯爷说的是买几头,但你们也得算算,一日能吃多少的,有些人肚子里没油水,突然吃多了可是会窜稀,明日可以先买一些少量的加,分着点连着给大家吃个四五日更好。”   见全顺说得这么认真,采买处的人这才相信是真的,各个面露喜色说道:“哎哟,这都是老管家您的功劳,大家伙要是知道明日有肉吃,不知道心里多感激您!”   这样的恭维,全顺心里也受用,他道:“我可不敢担这样的功,那都是咱们侯爷待大家仗义,侯爷说了,他从不亏待手下的兄弟,府中的人更是自家人,也万不会亏待大家,日后大家好好当差报答侯爷才是!”   管事笑道:“自然自然,我们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对侯爷那是忠心耿耿,绝无一丝外心。”   全顺道:“趁现在赶紧看看,明日要买些什么肉买多少肉,可别去晚了没买到肉,让大家伙吃不上。”   “您放心,我们保证早早去,一定买回来!”   送走了全顺,采买处的管事迅速核算了明日的肉量,写了帖子送到了春晖院。   齐妈妈接到帖子时心底还有些惊讶,但她面色平静地接过了帖子,采买处的管事兴高采烈地把全顺说的那些话,全都告诉了齐妈妈,齐妈妈道:“这天寒地冻的,你先进来暖和会儿,我送去给姑娘。”   齐妈妈把管事传来的话转达给了石冬蕊,齐妈妈道:“姑娘还没说,侯爷就知晓了?莫不是全管家说的?”   石冬蕊弯了弯唇,“他若是会说,那他早就去说了,何必等到今日,应该是伯祖母说的,父亲这才寻了全管家。”   石冬蕊说着看了看帖子,直接给了牌子:“妈妈让他去取银子吧。”   齐妈妈接过牌子时,陶湘忙喊道:“妈妈,等一下。”   齐妈妈顿住脚步,回头朝陶湘看了过来,石冬蕊也看向她,“湘姐儿要说什么?”   陶湘抿了抿唇说道:“今年天寒地冻的,牲畜容易出现瘟病,妈妈和孔管事说一说,让他们买肉的时候谨慎些,咱们府中人多,这若是买到病猪肉,可不是闹着玩的。”   陶湘话落,齐妈妈想到前些日子陶湘说粮涨价的事儿,自己还说是正常粮价,没想到才一天的功夫就涨翻了天,这会儿再听陶湘说瘟病,她心底顿时紧绷了起来。   石冬蕊道:“湘姐儿说的这是大事,妈妈叮嘱孔管事,务必上点心。”   齐妈妈把这话传达到时,孔管事神色一凛,他带着牌子领了钱,回去便把采买处的人都喊了来,直接传达了石冬蕊的话。   “除了买肉,买鸡鸭鸽子时候也要注意,不要买那些蔫蔫的!”   大家伙应和着。   全顺通知完采买处,这才去了丹枫院,如今下人吃食是阮银珠带着人做,得了话阮银珠她们今晚也得去库里领粮。   她去领粮之前,来春晖院见了石冬蕊,石冬蕊道:“阮妈妈多领上两成粮,近三日都这样,先让大家缓口气。”   石冬蕊说完还让齐妈妈去写了帖子,拿了牌子给阮银珠。   明早吃的馒头,得了石冬蕊的话,领来的面也足够,阮银珠带着人先把面全部醒发上,第二天早早起来蒸。   大家伙领早饭看到软乎乎热腾腾的馒头,虽不是纯白面的,但闻着就是荞面和麦面做的,但那大馒头有海碗那么大,表面的皮比大家的脸还光滑,香气在寒冷的冬天中飘荡,大家一边吞着口水,一边死死地盯着那馒头,心中还不敢相信这是今日的早饭,不是那稀得看不见米的汤水了!   早上阮银珠带着人把早饭做好,各处的馒头分出来,送走之前阮银珠便把日后大家伙的饭恢复之前定量的事儿说了,这会儿发饭的嬷嬷瞧着大家伙的神色,扬声道:“昨天侯爷说了,日后大家的吃食恢复之前的,我还从听说,侯爷让采买处的人买了肉,今日给大家的加肉菜。”   听到这话,大家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想到肉,也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   “真的假的,嬷嬷可莫要哄骗我们。”排在前首的婆子问道,老嬷嬷道:“你这老姐姐,我骗你们做甚?全管家说的那不能有假。”   话落,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不过有没有肉暂不期待了,先把这热腾腾的馒头吃下去是。   解禁之后,采买处的人出动,没过多久大家伙便把肉都买回来了,第一时间送到了丹枫院里。   他们今日买的都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阮银珠看了肉色,肉质鲜红,一看就是今早刚杀的,这五花肉还带着排骨,阮银珠带着人把排骨取下来,肉她做了笋笋干糟菜烧五花肉,肉炖的软烂入味,干笋和糟菜又下饭,中午这顿大家伙吃得舔碗底。   午饭后,阮银珠把那些排骨砍成了小块,一个排骨做了两吃,一个冬瓜排骨汤,一个冬瓜烧排骨。   天气冷,大家喝一碗热腾腾的汤,再吃碗饭,身子暖和了,心也慢慢地热起来了。   晚饭后,石冬蕊带着大家伙去了周氏的院子,周氏也刚吃完饭,在屋内坐着歇息。   石冬蕊进屋便对着周氏行了个礼,“多谢伯祖母,今日大家伙还吃上了肉。”   周氏一听就知道她说的什么,笑道:“你这孩子,跟我客气起来了。”说着和老嬷嬷说道:“把那毛毯子拿来铺上给蕊姐儿坐。”   老嬷嬷闻声而去,石冬蕊无奈笑道:“伯祖母,我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怕冷了。”   周氏闻言笑了笑,“那凳子靠背凉,坐久了也不暖。”   俩人说话间,老嬷嬷拿了毛毯子来铺上,周氏这才让她坐下,祖孙二人坐着说话,一直说到了半夜才结束。   陶湘困得眼睛发麻,但从周氏院里出来,外面的冷气瞬间就把瞌睡冻住了,她变得异常清醒。   石冬蕊叹了口气,她道:“马上要过年了,也不知道这天气会不会晴起来。”   陶湘也不知道会不会天晴,但实在是天阴太久了,她现在无比想念着太阳,因为天气冷,又没有暖风,她都只敢烧水擦擦身子,一个多月,她就洗了三次头,还被陶竹她们唠叨,让她多忍两天,天晴了再洗。   可实在是难忍,她头皮痒,而且这天气冷,头发油了帖头皮上,只会让头更冷!她都想直接把头发绞短算了,几次拿起剪刀又放了下去,她现在只盼着赶紧天晴,回家烧上两盆水,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我听老人说,年前这样下雪又结冰的,一般都会天晴着过年。”   陶湘话落,石冬蕊惊喜道:“真的?”   兰心笑道:“湘姐儿说的,我以前也听闻过。”   石冬蕊道:“若是能晴起来过年,那可太好了,这样年后漕船也用不了多久就入京了。”   听着石冬蕊的话,陶湘想到了外面的粮价,不但没有降的迹象,还越涨越高。   腊月二十四,小年,亦是送灶祭灶的日子。   往年的这一天,府中和外面都是很热闹的,大家买灶马买糖饼门神桃符,写春联,老百姓上街置办年货,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货,做蒸糕、腌腊制品,欢欢喜喜地准备着过年。   可今年不一样,粮价暴涨,很多人家光买粮就用光了家中的积蓄,这个年注定会过得很拮据。   侯府中祭灶神倒是热闹,但因为天还没晴起来,陶湘发愁之余还有些莫名的不安。   自从能吃饱,又连着吃了几日的肉,这府中的下人精气神好多了,这会儿又快要过年了,过年时主子们高兴,下人会有赏钱也会有肉吃,大家都很期待。   看着大家高兴,陶湘坐立难安,她和石冬蕊打了个招呼,跑去了前院寻陶江。   陶江这会儿正忙碌,这年边各府会互相送年礼,还得写帖子,这帖子全管家交给了他,叫他按着往年的内容去写。   她去时,陶江正在写,纪朝还在旁边帮他研磨,瞧见陶湘出现,二人顿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姐,你怎么来了?”陶江意外地问道。   陶湘笑道:“过来看看你,在忙吗?”   陶江闻言看了一眼旁边的纪朝,说道:“还好,在写帖子,姐姐你坐,我先写完这张。”   纪朝把墨条放在一旁,拿了把椅子过来给陶湘,笑问道:“你们院里不忙?”   陶湘道:“也忙,但没多少我的事儿,我出来走走。”   这么冷的天,陶湘怕冷,她可不是闲得无聊了会出来走走的人,一听便是有事儿。   陶湘还没落座,纪朝道:“对了,你上次让我帮你带的东西,我去拿来给你,你先坐会儿。”   他虽这么说,却没有急着去拿的迹象,陶湘忙说道:“我跟你去拿吧。”   说完陶湘回头和陶江说道:“小江你先忙,我一会儿回来。”   陶江嗯了一声,待俩人出了屋门他才缓缓抬头,喃喃道:“说悄悄话不给我听就算了,还找这么拙劣的借口,还我去给你拿,你先坐着……你倒是赶紧去啊?站着等人……啧啧。”他一边说一边摇头。   陶江是在全顺办差的耳房里当值,旁边有地龙这屋子也暖和,为了避免冷气入侵,门内挂了厚厚的门帐,打开门冷气也不会马上就进来。   陶湘刚掀开门帐出去,就听到屋内的喃喃声,她猛地退回来瞧见了摇头晃脑的陶江。   “小江,你刚才说话了?”   陶江:“嗯?没有啊?”   看着陶江装作无辜的样子,陶湘道:“我听见了。”   陶江这会儿也不遮掩了,他道:“快去吧,让纪朝哥哥陪你走走去。”他说着吐了吐舌头,陶湘捏起了拳头冲他挥了挥,“等回家我揍你。”   她说完就走了,陶江无奈地笑了笑,以前阮银珠叫他们要听陶湘的话,那会儿小还没那么懂,后来去念书了,又入府当差,他瞬间就懂了。   要不是陶湘,他现在可没机会坐在这暖和的地方写帖子,这里暖和,他还能趁机练字,全管家不在时,他还能温书,夫子叫他莫要荒废了学业,他也不想荒废,他在夫子的眼里看到了期许,也看到了另一番天地,他并不想在这府中做一辈子的下人,他也想博一博,想要一个不一样的活法。   他生出这个念头时,再看陶湘,他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陶湘和别人也不一样,而他和陶湘,是一样的。   还有纪朝,在他的眼中也很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   夫子说,有些有才华有本事的人,就是一些与众不同的怪人,这很正常。   陶湘和纪朝没有在府中闲逛,而是一同回了家,进屋倒了两盏热茶,纪朝这才问道:“你怎么了?”   陶湘捧着茶盏,这水是烧开过的,但现在温在火上,水温低了一些,茶叶半天都还没泡开。   她看着纪朝问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很不安心,总感觉要出点什么事儿。”   纪朝皱起了眉头,问道:“是不是因为想买宅子,压力太大了?”   陶湘没说话,纪朝眉梢挑动,他看着陶湘又问:“还是因为粮涨价?还有出府的事儿?”   陶湘抿着唇,这些事儿都是压力,但都不是她心里慌乱的由头。   她静静地看着茶盏,看着水中的茶叶慢慢地散开,看着成片茶叶周边的碎屑,她突然抬头看向纪朝问道:“这两年,有瘟疫吗?你有没有印象?”   瘟疫二字让纪朝懵了,他定定地看着陶湘,吞了吞口水,半晌才说道:“景泰年间,出过大鼠疫,但……好像不是顺天府。”   他说完都不自信了,因为他根本想不起来,是什么地方发生了鼠疫,死了很多人。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上次陶湘刚说买粮,城中粮价就涨了,这会儿她提瘟疫……   纪朝感觉麻了,他看着陶湘问道:“你直觉是不是一直都很准?”   陶湘看着纪朝那眼神,无奈道:“不准。我到这儿之前,还满心期待进新公司升职加薪,很快走上人生巅峰!可我一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你看我这头,你看我这个人……这该死的天也不晴,我都要疯了。”   纪朝看着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后道:“你喝一口,这茶有些回甜,口感也不涩。”   “真的假的?”陶湘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她没喝出来什么回甘,但比白开水好喝一些。   纪朝看她平静了些许,他把茶盏放在了一旁,起身出了屋子,陶湘也没问他去哪儿,左右不是厨房就是茅房。   没过多大会儿,纪朝从外面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个荷包。   “这个给你,我凑点钱跟你一起买宅子,到时候出去了蹭你们一间住住。”   陶湘看着他递来的荷包,有些错愕。   纪朝卖身的钱就几两,他只留了一两其他的都给了陶祖父,一个月三百文的月钱,他留了一百文,另外两百文也交到了这个家里。   说是投奔,在这个家里吃和住,但他也是出了钱的。   家中长辈对纪朝留下没意见,陶湘更不会有意见,且不说纪朝给了钱,就算是他没给,他刚穿来,自己来得久一些,帮帮忙也是应该的,她们在一处还能说说话,解解心中的烦闷。   见陶湘没接,纪朝把荷包塞进陶湘的手中,陶湘掂了掂重量,拉开一看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十两的官银,还有一些碎银子,估计有个十八九两。   陶湘惊愕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纪朝道:“赚的。”   陶湘蹙起了眉头,她是靠着卖花簪慢慢攒的钱,纪朝这也不见他做什么,如何赚的?从何处赚的?   她满脸疑惑地看着纪朝,这个人说他原来是警察,警察能做什么活计这么赚钱?帮人破案子?可他哪有时间去帮人破案子?   见她眼珠叽里咕噜的转,纪朝凑近说道:“你别琢磨了,我卖消息得的钱。”   陶湘:“这……”她瞪大了眼睛看向纪朝,“还能这么赚钱?不会有危险吧?”   纪朝吐了一口气道:“危险有点,但我做得比较谨慎,你别担心。”   陶湘没去追问纪朝都卖些什么消息,只说道:“这钱你自己收着,我自己攒了不少,买宅子时要是不够我再找你。”她说着把荷包递了回去。   纪朝没有接,他说道:“这钱放我这里不安全,我也不能给祖父他们,说不清楚,你收着最好,我这原身是个孤儿,虽然有个干爹,但就那关系,远不如咱们俩。”   话落他抿了一下唇说道:“咱们俩,才是家人。”   陶湘听着他这话,鼻子突然发酸,她刚要开口,纪朝就笑道:“你可千万别喊我哥,我不想跟你当兄妹。”   陶湘瞪了他一眼,傲娇道:“切,说得谁想当你妹妹似的。”   她握着手中的荷包,想着纪朝做的这事儿,真说起来确实说不清楚银钱的来由,只得道:“那我先帮你拿着,要用你跟我说。”   纪朝应了一声,陶湘问道:“这是多少两?”   纪朝:“没细算过,你随便收着吧。”   陶湘把钱拿回了屋子,她还是称了一下,有十八两半,她记着这个数,单独拿了个荷包把这钱收了起来,把纪朝的荷包还给了他。   纪朝和她说道:“若是担心鼠疫,那想个法子,让府中的管事们查一查有没有死老鼠之类的,咱们也注意防护。”   说到防护,陶湘蹙眉问道:“这是不是跳蚤传播的病毒?”   说到跳蚤,纪朝也有些难受,外院那些小厮,天又冷又不爱卫生,头上都长虱子了!   他点头道:“如果人碰了带病毒的死老鼠,那也会中招,人中招传染起来就快了,也没防护口罩,用布巾做口罩?”   陶湘道:“好像只能这样凑合一下,预防着。”   下午还得当差,陶湘他们没在家中呆多久就各自回去了。   陶湘回了春晖院后,第一时间便是画了一个口罩形状的样式儿,给陆氏送了过去。   “祖母,你帮我们做几个这样的东西,用细密的布做,做十层左右,这两侧各做两根绳子,能够系于脑后。”   “你做这个干啥用的?”陆氏问道。   陶湘没细说,只道:“有大用处,祖母一定要尽快做,咱们家里人一个人做四个,你根据我们几个人的脸大小来做。”   陆氏有些茫然,还要根据家里人的脸型来做?   “这是做了我们自己用的?”   陶湘点了点头,“祖母一定要赶紧做啊,越快越好。”   陆氏虽不知道陶湘到底要干什么,但见她说得急,迭声应下:“你放心,我这三四天就给你做好。”   和陆氏说完,陶湘回了春晖院,她又画了一个样式,纠结了片刻才拿着样式去找了石冬蕊。   她上次说粮涨价,结果真涨价了,她怕这会儿她说文瘟疫,后面真的有瘟疫,石冬蕊会不会觉得她有问题?心里对她有什么想法?她现在不想出一丝的意外。   她捏着那张纸,几次欲言又止。   石冬蕊瞧出了她的异样,询问道:“怎么了?一直看我又不说话。”   陶湘笑道:“大小姐皮肤可真好,和那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细嫩光滑。”   石冬蕊闻言皱起了眉,一言难尽地瞧着她,“你要做什么,直接说。”   陶湘吞了吞口水,把纸拿了出来,她道:“这天气冷,我瞧着院里的大家伙脸都被冻得通红,我想让迎春姐姐给大家做一个这个东西,平日里戴在脸上,也不影响当差,还能保护一下脸蛋。”   石冬蕊瞧着她图样上的东西,小小一块布巾,无奈道:“就这点事儿,你琢磨半天才说,拿去找你迎春姐姐,怎么做你自己跟她说。”   陶湘闻言笑嘻嘻道:“多谢大小姐,那我去了。”   她说着行了个礼就跑了,石冬蕊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抿了抿唇,再看站在旁边的兰心和竹青,俩人都若有所思地看着陶湘。 第73章 第73章 二合一   第73章   因为陶湘的要求,陆氏三天就把全家的口罩都赶制出来了,陶湘清洗了烘干,一人四个,陶湘挨个儿给他们送去,她说是为了挡风,保护脸。   陶海可喜欢了,他经常在外面跑,带着兜帽护不住嘴巴,脸经常被冷风吹得生疼。   这会儿见陶湘送来的东西,他急忙带上,发现这东西能把他的脸和鼻子都护住,兴奋得不得了,笑道:“姐姐,你也太厉害了,过不了两日,采买处的人都得想要,你让祖母多做点,我卖给他们,卖的钱咱们俩分。”   陶湘听他这话无奈笑了起来,“你先等等看有没有人要吧,而且人不同的脸型,做的大小不一样,你到时候就说这是祖母做给你的,祖母不知道有没有空继续做,多少钱人家自己说。”   “这我知道。”陶海道。   说完这事儿,陶湘和他说道:“这东西你认准一面带,解下来的时候手就拿上面的带子,洗的时候用开水烫煮,戴自己嘴上的东西,不许跟别人混戴。”   陶湘话落,陶海直点头,“晓得了,我又不傻。”   “啧,平时看着你有点傻,不然我也不唠叨。”陶湘说完道:“我还要去找爹爹和祖父,走了。”   祖父看着陶湘送来护脸的东西,笑眯眯地收了,陶湘笑道:“祖父,这可是祖母亲手做的,不可给别人啊。”   祖父闻言笑道:“晓得了晓得了。”   陶湘说话不一定管用,但说是祖母给的,祖父绝对会好好收着的。   至于陶槐树,这个人话不多,见陶湘送来的东西,他有些不太自然地说道:“你自己留着用,我不冷,用不上。”   陶湘道:“家里每个人都有,是祖母做的,防冷还是其次,这会冰天雪地的就怕身边人生病,人家对着你说话打喷嚏咳嗽,你也很快就病了,带着这个跟人说话还能挡住人家喷出来的喷嚏,认准一面带。”   陶槐树挑眉看着陶湘,想到外面有些女医,也是带着厚厚的面纱,难不成也是为了防这些?他也没问,接过陶湘手中的东西就戴上了。   陶湘最后才给陶江和纪朝送去,纪朝看到口罩都惊讶了,“这么快?”   “我让祖母加急做的,这还洗了烘烤废了点时间。”   纪朝笑道:“能带着过年了。”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陶江拿着口罩在旁边看着,半晌才问道:“姐,这是做什么用的?护脸的怎么没加棉做?”   陶湘闻言道:“不冻脸,还有就是防止别人跟你说话时,口水飞你脸上。”   听到后面这句,陶江皱了皱眉头,都不用陶湘多说什么,他便把口罩带上了。   陶湘这边带上了口罩,迎春带着小丫鬟们也做出来了不少,春晖院里的人几乎人人都带上了,虽然有些婆子们不太讲究,随便带随便捏成一团,但陶湘看着这人来人往还是安心了不少。   特别是这两日要过年了,虽然天气冷,但大家也不能缩在屋内取暖,得洒扫庭除,准备祭祖和年夜饭。   除夕这一晚,侯府里的主子们阖家团圆,陶湘他们一家人依旧在各处当差,并没有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机会,但阮银珠还是提前就串了钱,给她们四个小孩还有陶竹都提前发了压胜钱。   纪朝看着阮银珠递过来的钱串子,他忙道:“叔母,我这么大了,不用压胜钱。”   阮银珠没理会他的推拒,指甲把钱串子塞进他的手里,“什么大了,没成亲都还是小孩子,记得放在枕头下面压着睡。”   看着手中的钱串子,纪朝笑道:“多谢叔母。”   阮银珠笑了笑:“别见外,你看那俩臭小子,现在只埋头数钱去了,哪里会跟我客气?”   陶湘闻言拉走了纪朝,“走,我们也去数数。”   给小孩的压胜钱,都是凑个吉利数,阮银珠每年都给的二百六十六文。   纪朝他们在家中睡,数完便把钱放到枕头下了,陶湘今晚得住在春晖院,她的钱得拿过去放在那边。   离开院门时,阮银珠和他们三说道:“我今晚也得值守,明早你们起早一些来丹枫院里,我给你们煮糖水蛋。”   陶湘满口应下。   老话说的也不准,今年冰天雪地过了近俩月,但大年夜了天也未晴。   景泰五年的正月初一,陶湘起来时,院里已经有动静了。   她还没洗漱就去喊了陶竹,陶竹被喊醒,姑侄俩一起洗漱后前往丹枫院。   她们到时,纪朝和陶江、陶海还没来,阮银珠正在灶房里面煮糖水蛋,等糖水蛋煮好了,陶江他们也来了,陶江和陶海听说鸡蛋好了,蹦跳着去端碗了。   纪朝看向陶湘和陶竹,他率先喊了陶竹。   “姑姑,过年好。”   陶竹看了看纪朝,随后道:“嗯,过年好,你们坐着我去端鸡蛋。”说着她便起身走了,只留陶湘和纪朝在屋内,俩人看着对方,异口同声地说道:“新年快乐!”   说完俩人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陶湘道:“你昨晚怎么样?守岁了吗?”   “和祖父叔父守了一会儿,丑时后就睡了。”纪朝说完问道:“你呢?”   “也差不多,大姑娘没守岁后,我们就回屋睡了。”   被过年的气氛熏染,加上他们担心的瘟疫没有发生,虽然天气冷,但心情也还可以。   等着陶江他们把鸡蛋端过来,大家坐在一起喝着热腾腾的糖水,吃着阮银珠的独家糖水蛋。   他们吃完出院子时,恰好遇到了于妈妈和马盛。   陶湘向于妈妈问了好,陶海蹦到马盛身边说话,大家都是很熟的人了,于妈妈拿了红封出来,一人递了一个。   陶湘笑眯眯地说了吉祥话,于妈妈乐得开怀大笑,马盛的眼神缓缓地落在了陶湘的身上。   纪朝察觉到了,他看了马盛一眼,马盛也朝他看了过来,俩人盯着对方,但只是看着却不说话。   其实马盛对陶湘的不一样,纪朝刚来时就察觉了,但那会儿他刚来,一是觉得不管是陶湘还是马盛、包括他原身年纪都很小,就是小孩玩伴,就是你跟我好点,我跟你好点而已;再者,这是陶家和陶湘的事儿,他们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他便没多嘴。   但他在府中呆了大半年多,像马盛他们这个年纪定亲的小厮丫鬟很多,若真是父母说定自己也有意,陶湘和马盛也是可以定亲的了,想到这个可能后,他对陶湘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占有欲,他们之间才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关系,任谁也插不进来。   知道自己心里有这个想法时,纪朝觉得有些滑稽,原身虽小,但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哪能和一个小孩争风吃醋?   但感情这个东西是很难用理智控制的,友情和爱情都一样,一旦生出了占有欲,那么对存在潜在威胁的对方便会生出敌意。   客气话说完,陶湘和于妈妈说道:“妈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一会儿还得当值。”   于妈妈应下,陶湘转过身拍了一下纪朝的胳膊,招呼着陶江他们离开。   马盛紧盯着陶湘落在纪朝胳膊上的那只手,明明就轻轻拍了一下,在家中他的姐姐对他也会这样,很普通的一个动作,偏偏让马盛有些不太舒服。   他沉默着跟在于妈妈身后,进了院子他才反应过来,他为何会那么介意,是因为陶湘做的太自然了,纪朝不是陶海和陶江,他不信陶,又是刚来没多久的,陶湘为何会对他能做出这么自然的举动来!   他很想去问陶湘,但他又忘不了陶湘在塾堂外面吓唬他和陶海的事,还有被打那次。别看后来陶湘对他们很和气,其实他心底是有些怕陶湘的。   大年初一各自忙碌着,马盛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   在这府中过年,初五后主子们便要开始走亲戚了,陶湘选了初三歇息,这是提前选好的,纪朝、阮银珠和陆氏都一起歇了。   除夕没能一起吃年夜饭,阮银珠便想着做顿饭,全家人一块吃个团圆饭。   阮银珠早早就请了采买处的人帮忙买好了菜,陶湘难得睡了个懒觉,一觉睡到了巳时。   她起来时,午饭都快好了,阮银珠见她起床笑道:“快去洗漱,洗完过来吃饭,吃完要忙了。”   吃过午饭后,阮银珠开始炖肉,纪朝杀鸡,陶湘只能在旁边给二人烧水舀水,陆氏见她凑柴火,说道:“去那边屋里烤火去,这灶火灰一会儿把你头发弄脏了。”   陶湘笑道:“我戴着布巾了。”   阮银珠把肉煮上,接过纪朝手中还没拔完毛的鸡,说道:“朝哥儿,剩下的我来弄,你净个手和湘姐儿去那边歇着。”   陆氏也附和道:“快去。”   被俩人催,现在炖上肉也没啥事儿了,纪朝便也没坚持,他洗了个手去烤火去了。   陆氏见二人回屋,她去舀了一些核桃和松子板栗出来给二人剥了吃。   纪朝敲了几个核桃出来,陶湘蹲在旁边剥,吃了俩核桃又吃了俩板栗,看着那松子,陶湘嘀咕道:“这松子长这么硬的壳做什么用?让人吃的欲望都没有了。”   陶湘原来是很爱吃松子的,那会儿住在乡下,松子易得,她爱吃,所以奶奶每年都砍一堆松包,她那会儿人小也没自制力,喜欢吃便一直吃,经常吃到嘴巴溃疡,她那个时候就想要是有人能剥出来给她吃就好了。   纪朝听到这话,挑眉看了她一眼,“松子很难剥吗?”   “不难剥?这松子都是没开口的,你不得丢嘴里咯嘣地咬开?”陶湘道:“牙齿好倒是不愁,不过也吃不了几个舌头就破皮了。”   纪朝闻言笑道:“你去找祖母拿剪子来,我剥给你看。”   陶湘跑去要了剪刀来,纪朝用剪刀后面夹松子,很轻松地就夹开了,陶湘惊讶地看着他笑道:“给我试试。”   纪朝道:“吃吧,我给你夹。”   有得吃,陶湘笑嘻嘻地就开吃了。   陆氏还以为陶湘拿剪子做什么,她添了柴火便寻了过来,到了屋门口正想开口,就瞧见了纪朝在夹松子,而陶湘蹲在旁边吃。   陆氏抿了抿唇,转身又回了厨房。   阮银珠见返回来的陆氏,问道:“湘姐儿是在做花簪吧?”   陆氏笑道:“没有,你猜她在做什么?”   阮银珠听着陆氏那语气,笑道:“她在做什么?”   陆氏凑到阮银珠耳边,低声把自己见到的事儿说了,说完她还问阮银珠:“你说,朝哥儿是不是心悦咱们湘姐儿?”   阮银珠道:“这得问朝哥儿。”   陆氏又道:“我瞧着湘姐儿也有这意思。”   阮银珠闻言笑了笑,纪朝人还不错,平日里对陶江和陶海也好,但远比不上和陶湘亲近,她是觉得俩人都有意的,但又没明说。   提到这些,阮银珠道:“湘姐儿还小,说亲事儿,得赶紧给竹姐儿说说才是。”   陆氏道:“她不要,说是要等日后大姑娘给她指,让我不要给她操心。”   阮银珠微微蹙眉,陶竹年纪不小了,她道:“大姑娘院里好几个姑娘年纪都不小了,还没定亲,估摸着是要大姑娘的亲事定了再说,不过大姑娘今年应该也要定了,那也快。”   婆媳俩在屋内一边说话一边做事,陶湘吃够了松子,洗了手又去睡了午觉。   到了傍晚,大家下值回来,院内已经是香气扑鼻,兄弟俩直奔厨房里。   俩人刚进去一会儿,陶湘就听到屋内传出了阮银珠的声音:“赶紧洗手去,准备吃饭。”   大家伙洗完手,陶湘和纪朝帮忙端菜。   他们洗完手,饭菜已经上桌,阮银珠招呼着大家落座。   陶祖父看了眼陶槐树,又和阮银珠说道:“我们明日歇息,今晚喝点。”   是说话也是询问,阮银珠笑道:“那我去给爹温点酒。”   平日里当差,很忌讳吃酒,醉酒容易误事,误事被罚还是小事儿,冲撞了主子可能还会丢了性命,阮银珠平日里不给他们喝酒的。   这会儿听阮银珠说可以喝,陶祖父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些。   阮银珠热了酒过来,大家便开吃了,这家中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大家也高兴,父子俩喝了几杯,陶槐树喝完酒沉默,但祖父就不一样了,他喝了点心情也好,瞬间就变身话痨。   他拉着陆氏的手,笑眯眯地道:“这么多年了,我有个事儿还没跟你说过。”   陆氏看着他有些醉意,笑道:“你少喝些吧,喝了就是话多。”   祖父笑道:“我和老纪小时候定过一个娃娃亲,说我们将来生了第一个娃,若是一男一女那就做亲家,我说万一俩都是儿子呢,老纪笑着和我说,那就让他们俩生的第一个结。”   “可惜我们都没能看到彼此的老大出生就天各一方了。”   “刚分开的那些年,我还请人给他写信,我们还有彼此的消息,到后来书信慢慢就少了,我们也就断了往来,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他的消息了。”   祖父说的这事儿,应该是他八九岁的时候发生的,因为他还没过九岁家里就遭了灾,他就卖身为奴了。   祖父是笑着说的,但陶湘听来却感觉心酸酸的,她笑道:“祖父,这不,纪朝来了。”   祖父闻言笑眯眯地看向纪朝,说道:“你和你祖父生得像,刚见你我就认出来了。”   纪朝道:“我也是,刚见第一面就感觉陶祖父熟悉,多谢陶祖父收留我。”   祖父摆了摆手,他笑道:“能听到你祖父的消息,我高兴着呢!”他话落,伸手拉过纪朝的手,又把陶湘的手也拉过来,叮嘱道:“等你们长大点,祖父就给你们办酒成亲!”   陆氏闻言忙拉住他,呵斥道:“又喝多了,就胡咧咧!这就说到成亲办酒了,你也不问问朝哥儿愿不愿意?还有湘姐儿。”   祖父笑着,他看了看陆氏道:“他们肯定乐意的。”说完他看向纪朝问道:“朝哥儿,你乐意吗?”   纪朝看了一眼陶湘,说道:“日后能娶湘姐儿,那是我的福气,我自然也一百个乐意!”   听到这话,陶湘意外地看了纪朝一眼,屋内暖和她又吃得有点多,感觉晕碳了,整个人晕乎乎的,有些分不清纪朝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哄祖父开心的。   祖父听了纪朝的话,乐得嘴角都咧到耳根了,他又看着陶湘问道:“湘姐儿,你呢?祖父给你定的这门亲,你乐意不?”   这话出来,桌上的所有人都安静了,纪朝那个回答大家觉得可能带着点感恩和客气,但陶湘她不需要客气,这些日子大家见她和纪朝要好,却又摸不准她的想法,此时被祖父直接问出来,他们的好奇心都瞬间被揪起来了。   陶湘看了一眼桌上的众人,她笑了笑说道:“乐意乐意,等我们长大了就成亲,祖父放心。”   这话出来,祖父乐得开怀大笑,他看着陆氏说道:“瞧见了没有,人俩孩子乐意的!我可没胡说。”   此时桌上的气氛变得很微妙,祖父看着阮银珠问道:“老大媳妇,你不会不同意吧?”   阮银珠看了看公爹,再看看纪朝和陶湘,她笑道:“爹,湘姐儿乐意,我就乐意。”她说着给自己倒了一小盏酒,她端起酒盏说道:“爹,今日开心,我敬你一杯!”   祖父有些惊讶,但他好像又清醒了片刻说道:“你明日不是还要当值?”   阮银珠道:“我就陪爹喝一杯,不怕。”她说完,都不等老头端酒盏,她就一饮而尽了,喝完她又倒了一盏,敬了陆氏、陶槐树,连陶竹她都敬了。   见阮银珠喝完那一盏,陆氏忙给阮银珠加了菜,又招呼着大家说道:“快吃菜,一会儿都凉了。”   陶竹看着喝得脸颊通红的亲爹,他这是早就有这念头,借着醉酒把话说出来了吧?   但他好像忘记了,湘姐儿并非是大哥的第一个孩子。   或许也正是他忘记了,戳中了阮银珠的心,让她端起了酒盏。   这顿饭,一家人吃得很开心,祖父喝多了,祖母拉着他去洗漱了一番就送他回屋睡觉了,陶槐树和阮银珠收拾桌子,陶竹跟着收东西,陶湘和纪朝也要跟着收,陶竹忙拦住说道:“别脏手了,我们两趟就拿完,外面还冷。”   听到后面这几个字,陶湘不动了。   陶竹出门后,陶江静静地打量着陶湘和纪朝,陶海眼珠子叽里咕噜转,笑问道:“哥,我们日后是不是要喊朝哥哥姐夫了?”   陶湘道:“闲得慌就把这收拾碗筷。”   陶江起身端了俩碗,他见陶海没动,肘了他一下:“剩下这俩你端。”   陶海看着陶江的神色,蔫蔫地端着去了。   看着人走了,陶湘才说道:“祖父今晚喝太多了。”   纪朝轻捻了一下手指,他看向陶湘问道:“难道你刚才说的话,是哄祖父开心的?”   这话让陶湘愣了一瞬,这话说的,难道她是哄祖父开心的?那他不是?   陶湘笑道:“你直接跟我说,你刚和祖父说的都是真话不就好了?”   她把话给纪朝丢回去,纪朝抿了抿唇,随后盯着她说道:“我与祖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陶湘听着他的话笑了起来,“你是真的,那我也是。”   她的话音刚落,陶海就从外面探头进来了,手中还有刚才端出去的那俩碗,他嘿嘿一笑贱兮兮地说道:“姐姐,是哥哥喊我偷听的!”   他说完怕陶湘起来追他打,一溜烟地就跑了。   陶湘看向纪朝,这个听力巨好的人,肯定知道这俩小子在门外偷听,她道:“你没听到他俩在门口?”   纪朝:“咱们也没说什么他们不能听的,没注意。”   陶湘眉梢微挑,“你猜我信不信?”   纪朝抿了抿唇,他和陶湘现在年纪还小,也没什么恋爱不恋爱的事儿,但不代表日后不会,而且这儿的环境如此,陶海和那个马盛要好,这娃娃亲的事儿若是传出去,那马盛想必也不会再有什么想法了。   此时的厨房里,阮银珠正在收菜,陶竹手里的碗还没放下,见陶海和陶江飞奔而来,喊道:“你俩被鬼拿了吗?跑这么快一会儿把碗摔了!”   陶海道:“姐姐要打我们。”   陶竹:“为啥打你们?你们俩又惹湘姐儿生气了?”   陶海笑道:“都怪大哥,他让我跟他躲在门口听姐姐和朝哥哥说话。”   听到这话,陶竹眸光一动,她也很好奇,陶湘和纪朝说了什么,但她好歹是长辈,又不能表现出来,她抿了抿唇板着脸问道:“你听到他们说啥了?”   陶海笑道:“姐姐说祖父醉了,朝哥哥反问姐姐她说的话是不是哄祖父开心的?姐姐就说朝哥哥,你直接跟我说,你刚才的都是真话不就好了?然后朝哥哥就说,他每个字都是真的,姐姐说,你是真的,那我也是真的!”   陶海学舌学得特别像,陶竹她们仿佛听到了陶湘和纪朝说话的样子,她笑道:“大嫂,看来咱们家这两年就要有喜酒啊?”   阮银珠笑道:“你听听就算了,湘姐儿你还不了解,成亲还不知道哪一年呢!”   陶竹笑道:“他们有意,那也是喜事儿。”   刚穿来差点被定了娃娃亲,陶湘一心只有升职加薪攒钱,为日后脱籍做准备,加上年纪也小,她还从未想过成亲的事儿。   后来纪朝来了,她也没想过什么情情爱爱,她只当纪朝是家人,是朋友,这么久以来,她感觉纪朝对她也是如此的,是很重要的家人和朋友。   想着今晚的小插曲,陶湘笑了笑,她和纪朝都不可能是十几岁就成亲的人,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第74章 第74章 二合一   第74章   这一夜,天气还是很冷,但大家伙的心都是暖的。   孩子们都睡下后,阮银珠和陶槐树检查了院门的门栓插好,俩人这才一同回屋睡觉。   可能是喝了两杯酒的缘故,阮银珠脑子里很清醒,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陶槐树明日歇息倒能熬夜,可她明日还得起呢,陶槐树见她这模样,询问道:“想什么呢?还不赶紧睡。”   阮银珠闻言翻了个身,面向陶槐树,“吵到你了?”   “那倒没有,我也还不困。”陶槐树话落,阮银珠叹了口气,陶槐树问道:“在想湘姐儿和纪朝?”   “嗯。”阮银珠轻声应着,半晌她才道:“不知不觉地,又过去好几年了。”   陶槐树听着阮银珠的感叹,难免想到阮银珠给陶湘定娃娃亲的事儿,在以往,关于陶湘的事儿他们是从不插嘴的,全权由阮银珠做主,主要是那会儿的陶湘不说话,她是什么想法,他们也不知道。   如今虽也不知道陶湘的想法,但知道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了,上次的事儿母女之间还闹得有些隔阂,这次陶槐树劝道:“我瞧着朝哥儿也是个不错的孩子,若是湘姐儿真乐意,你别拦她。”   阮银珠早就瞧出来陶湘对纪朝不同了,而且纪朝对陶湘也不一样,既然是彼此有意的事儿,那她当然会支持陶湘,她和陶槐树低声说道:“若是湘姐儿和朝哥儿都有意,那咱们还是要尽快给他们俩定个亲,一想到定亲,我又觉得这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快了。”   陶槐树还有些不解,他道:“如今俩孩子都在家中,什么时候定亲都可以,你若觉得早,那便不急。”   阮银珠闻言有些无奈,她低声道:“不把亲事定下来,别人惦记着湘姐儿呢?”   “谁啊?”陶槐树惊呼道,阮银珠道:“隔壁马家啊,你也是的,每日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说那马盛看咱们湘姐儿的眼神都不一样,于妈妈和马嬷嬷对湘姐儿那态度,若不是有这想法,我实在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对湘姐儿那么好。”   听到阮银珠这话,陶槐树当场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诧异道:“这……你想多了吧?人家一大家子都是大管事,要什么样的儿媳妇孙媳妇没有,咱们湘姐儿是不错,但样貌并不算出众,特别是现在还胖了。”   听到陶槐树这话,阮银珠顿时不乐意了,她骂道:“咱们家湘姐儿样貌如何就不出众了?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吃胖些瞧着还有福气呢!再说了,就湘姐儿的本事,那貌若天仙的人也不会有!”   陶槐树连忙讨饶:“我不是那意思,就马盛那小子,生得五大三粗的,根本配不上咱们湘姐儿。”   阮银珠知道陶槐树嘴笨,懒得说他,只道:“这事儿你听我的,得早些时候张罗起来,避免到时候马家开口,让人以为咱们家不识好歹!”   陶槐树闻言忙应下,说道:“那我这两日要一下朝哥儿的生辰八字,我去给看了选一个良辰吉日。”   阮银珠点头,她道:“这事儿你放心上。”   “晓得晓得。”陶槐树应下后说道:“你赶紧睡吧,明日还得早起呢。”   陶槐树这个人有一个优点,那便是别人交代的事儿他不会拖拉。   次日不到寅时,阮银珠和陆氏她们要上值,都纷纷起床了。   陶湘听到了动静也艰难地爬出被子,穿好衣裳出来时,阮银珠已经烧好热水了,陶竹她们正在洗漱,陶湘懒洋洋地走过去,“姑姑早。”   陶竹笑道:“你娘正在蒸馒头,赶紧洗漱,收拾完就可以吃了。”   陶湘道:“我先去趟茅房。”说着迷迷瞪瞪地走了,片刻后她回来时,陶竹和纪朝他们都洗漱好了,见她来,陶竹问道:“现在洗脸?”   陶湘刚点头,纪朝便去拿了她的脸盆进来,给她兑了温水。   这举动,让陶竹微微挑眉,陶海看了看陶江,笑嘻嘻地打趣道:“哥哥,这些活是不是以后就用不上咱们俩了?”   陶湘闻言瞪了陶海一眼,她凶巴巴道:“以前我让你给倒洗脸水了?”   陶海嘿嘿一笑,“没有没有!是我和哥哥自愿的,就像现在,朝哥哥也是自愿的一样!”   纪朝听着他们斗嘴,笑道:“嗯,自愿的。”   陶海嘻嘻一笑,很欠揍的模样。   陶竹瞧着纪朝,她总感觉奇奇怪怪的,她大哥对大嫂就是言听计从,已经很要好了,但纪朝比她大哥有过之而无不及,这都不是说言听计从,而是心里有人眼里有事。   陶湘在厨房旁边的屋子里洗脸,纪朝就在她旁边。   陶槐树今日是不用上值的,但他的心里有阮银珠交代的事儿,也爬起来了。   他打着哈欠过来,看着纪朝说道:“朝哥儿,你出来我问你点事儿。”   陶湘闻言抬头看向陶槐树,“爹爹要说什么,我还不能听了?”   陶槐树没理会她,只对纪朝招了招手。   纪朝和陶湘说道:“我听了回来跟你说。”   陶湘笑笑,纪朝迅速跟着陶槐树去了。   去到了正厅那边,纪朝才问道:“叔父,是有什么事儿吗?”   陶槐树回头看向他说道:“你生辰八字是什么时候?”   纪朝顿了顿,陶槐树说道:“我们的意思是,若你和湘姐儿对彼此有意,那我去给你们看个良辰吉日,先把亲事定下来。”   昨日说归说,但定亲这个事儿得陶湘点头,主要看她的意思!   他发愣之际,陶槐树凑近道:“你叔母昨日和我说,隔壁马盛那小子可能惦记着湘姐儿,你若真想日后娶湘姐儿,就早点定下来为好。”   听着陶槐树这话,纪朝有些意外,他现在的条件和马家比起来,那是天差地别,没想到阮银珠在猜到马家的心思后,还是愿意接受他。   纪朝道:“叔父,我生辰八字是正统六年三月十四日的辰时。”他说完又道:“不过叔父,定亲的事儿还是得先问问湘姐儿的意思,她同意咱们再办这个事儿,我现在去问问她。”   说完他就跑了,留下陶槐树愣在了原地,这世上比他还莽撞的人出现了!   纪朝过去时,陶湘洗漱完了,正在廊下梳头发。   见纪朝返回,陶湘笑问道:“我爹跟你说啥了?”   一墙之隔,陶湘在外面,陶海他们在里面,纪朝将陶湘拉到了一边才说道:“叔父问我生辰八字,说是去给我们看个定亲的良辰吉日,我说定亲这个事儿要先问过你,等我问完你再说。”   陶湘一边绾发一边听纪朝说,她看向纪朝问道:“那你怎么说?”   纪朝缓缓看着陶湘,他道:“我都随你,你愿意定那就定,若是觉得太早了,那便日后再说。”   陶湘绾好头发,笑道:“那便定吧。”定了也能挡去一些麻烦事儿。   陶槐树还在等纪朝,不过片刻后纪朝就返回来了,陶槐树问道:“湘姐儿如何说?”   纪朝道:“她说可以定。”   陶槐树听到这话意外地看了看纪朝,“没挨骂吧?”陶槐树问道。   纪朝摇了摇头,“没有。”   陶槐树道:“你小子有福气。”他当年问阮银珠还被骂了一顿,纪朝还没挨骂。   阮银珠蒸出了馒头,大家伙各拿了俩,吃着上值去了。   天亮后,陶槐树也吃了个早饭就出门了,他去找人看良辰吉日了。   自今日起,京中各府开始下帖请客,但有些人家郑氏去便可,石冬蕊她们可以不去。   初六那日是武安侯府请客,郑氏自然是要去的,不但她去,石冬蕊和石瑾也要同行。   今年的做客与往年还有些不同,郑氏还要给石瑾和石冬蕊相看,这京中勋贵之间,大家心照不宣后才能请媒人上门,所以各家的宴请中,府中有适婚儿女的夫人都会坐在一处。   她们到时,萧氏还在门口招呼客人,见她们进来,萧氏也笑着招呼道:“二妹来了!”   郑氏也笑道:“大嫂,我先去娘那边一会儿,很快就过来。”   萧氏笑着应了一声,姑嫂二人都笑吟吟地客气着,并无多少真心,皆是心里有所图。   萧氏心里还想聘石冬蕊来做儿媳妇,但郑氏已经没这个想法了,一是因为当初她想嫁石婉盈萧氏不同意,二是石冬蕊自己亲口拒绝过,她如今总不能上门去问,你家儿子还想不想娶我女儿吧?   看着郑氏带着石瑾和石冬蕊离开的背影,萧氏把客人招呼进院,她抽空去了一趟郑英的院里。   她瞧着郑氏这模样,必然是想要给石冬蕊和石瑾相看了,她得有个准确的态度,若是几年前孩子小,那定亲他们直接定了,可现在郑英也不小了,孩子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避免日后出现龌龊,还是提前问清楚孩子的心意为好。   萧氏去时候,郑英正在练字,今日家中有客人,他白日里要接待朋友没时间练字了,这才早早起来练,见萧氏来他有些惊讶,“娘不是在忙吗?怎么过来了?”   萧氏道:“你表妹和你表兄来了,我有点事儿想问问你。”   郑英听着这话,瞬间就猜到了萧氏要问什么,他没少听姐姐提蕊姐儿,他抿了抿唇说道:“娘要问的可是和蕊姐儿相关?”   萧氏见儿子清楚,还以为有戏,笑着点头道:“你知晓呀,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娘的心思,此事你如何想?”   郑英抿了抿唇,在心里长吁了一口气,半晌才为难地看着萧氏说道:“蕊姐儿很好,我知道娘和姐姐都很喜欢她,但……但儿子……儿子已经心有所属了。”郑英鼓起勇气说完,抬头看向萧氏,只见萧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眼底有些失望,追问道:“就不能是蕊姐儿吗?”   郑英没回答,萧氏沉叹了口气,她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心悦的姑娘,是谁?”   郑英看着萧氏的神色,他知道萧氏特别喜欢石冬蕊,提起石冬蕊来那是赞不绝口,即便和二姑母有了隔阂,她还是很喜欢石冬蕊,足以见得她的心思,郑英怕萧氏觉得他扯谎,一咬牙便说道:“昌平侯家的四姑娘。”   听到这个人,萧氏深吸了一口气,昌平侯杨家的四姑娘杨盼,和郑棠月是好朋友,她的姐姐们和郑若微要好,她性子单纯,每日跟着姐姐们出来也就是吃吃玩玩,虽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但还是个孩子心性。   郑英道:“我知道母亲喜欢蕊姐儿,她贤惠能干又聪明,但管家理事这些本事是可以学的,娶妻当以两情相悦为主。”   萧氏听郑英这是为了杨家四姑娘说话,她无奈地笑了笑,“你想哪儿去了?娘再喜欢也没你心悦重要,你娶妻是和你过一辈子的人,娘已知你心意,便不会乱点鸳鸯谱了,也不耽误蕊姐儿。”   郑英闻言冲着萧氏行了个大礼,他道:“儿子多谢母亲!”   萧氏心里失落,她道:“你这孩子,继续练字吧,练完了出来招呼客人。”   郑英把萧氏送出了院子,他长舒了一口气,手心里都是汗。   郑氏领着石冬蕊和石瑾去给老太太请了安,只做了一会儿郑氏便带着她们去正院了。   今日武安侯府热闹,这应天府大半勋贵夫人都来了。   郑氏过来,萧氏便将人领了过去,大家多少都是见过面的,大家坐在一处很快就开始说话了。   会昌侯府的柳夫人看着郑氏笑问道:“今日你家大姐儿没来?”   郑氏还没来得及说话,柳氏便和众人说道:“郑夫人好福气,我可是听说了,她家大姐儿是个特别能干的姑娘。”   郑氏笑道:“柳姐姐可莫要笑话我了,那都是我这身子不顶事儿,让孩子操心了,说起来我都过意不去。”   萧氏在旁边笑道:“现在身子好了,有得你操心的了。”   大家都是为人父母的,这话一听便知道说的是操心儿女亲事,旁边忙有人问道:“您家大姑娘定亲了吗?我都还没听说。”   郑氏笑道:“还未呢。这要是定亲,必定下帖请大家上门喝喜酒。”   众人附和道:“一言为定啊,你下帖子我们一定到!”   大家说说笑笑,问完女儿又问儿子,聊得不亦乐乎。   这边妇人们说话,石冬蕊和郑若微她们在一处玩,姑娘们都是很熟悉的了,坐在一起下棋玩双陆,定了亲的又会说一说亲事。   郑氏帮忙操心婚事,但石冬蕊和石瑾兄妹俩也没闲着,她们在来之前便私下聊过,彼此想要寻一个什么样的人,男女客分开,就是宴席也是没有混坐的,都没办法自己去接触人,石冬蕊便想了个法子,让石瑾给她看,她帮石瑾看。   石冬蕊告诉石瑾,她想要一个俊美的夫君,还得有书卷气,说话做事得进退有度,最重要的是脾性得要好,石瑾告诉石冬蕊,他喜欢温柔的姑娘,还要笑起来很可爱的,琴棋书画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爱笑。   石冬蕊原先和郑若微认识的那些姑娘,爱笑的很多,但是都是很爽朗的性子,并不是温柔小意的那性子,说笑起来甜就是要有酒窝,那更是没有。   今日她进了郑若微的院子,率先就看了一圈,没曾想见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瓜子脸却有一双酒窝,瞧着一颦一笑都温柔得不得了,俩人第一次见面,对方见石冬蕊投去的目光,对着她微微颔首又回以微笑,石冬蕊拉过郑若微道:“表姐,这位妹妹我之前可是未曾见过?你也不给我介绍一下。”   郑若微笑道:“这是英国公府的大姑娘,张淼妹妹,她之前很少出来走动。”   英国公张辅,在土木堡之战中去世了,他去世时年仅十一岁的张懋袭爵,但年幼未曾理事,这位张淼便是张懋的姐姐。   石冬蕊听郑若微这么说,忙上前问好,张淼笑道:“蕊姐姐好。”   石冬蕊笑道:“咱们也没差几岁,直接叫我名字或者蕊姐儿都可以。”   郑若微不知道石冬蕊的心思,但见她和张大姑娘投缘,便让她坐在旁边了,离得近好说话。   此时的石瑾那边,他们石家和武安侯府都是武将出身,关系要好的人也多是武将,武将们歇息很多人都爱酒,这又是天寒地冻的,府上早就温好了酒给大家,但今日下人倒酒,石瑾吞了吞口水还是拒绝了,他道:“身子不适喝了点药,大夫叮嘱不能饮酒,改日再陪兄弟们喝。”   他也爱酒,喝了酒后哪里还有心思帮石冬蕊相看?   他和郑英说道:“我不喝酒跟你们坐一块馋得厉害,换个位置,我去那边不喝酒的那桌。”   郑英有些纠结,但还是同意了,给石瑾换了位置。   石瑾过去坐下,非常客气地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这一桌的人都像是见鬼了似的,但这毕竟是在别人家的宴席上,大家都很给面子的和他打了招呼。   石冬蕊要的俊美书生,这桌上就有一个,皮肤白皙,生得跟个娘们似的,石瑾不知道有没有书卷气,但是阴柔倒是真的!   孙樘看着石瑾打量的眼神,他心底泛起厌恶,但面色毫无变化,装作没看到石瑾的眼神。   石瑾看了半晌终于开口问道:“这位兄台面生,敢问尊姓大名?”   桌上的众人都愣了一瞬,纷纷看向石瑾和孙樘。   这俩人,一个是武安侯府的大公子,武安侯是谁,当今的第一武将,这一年来朝中弹劾不断,但圣上依旧包庇的大红人;而孙樘,出自孙太后的母家,也是如今的会昌侯府孙家,不过他并非侯爷的亲孙子,而是孙家三房的长子。   这石瑾突然换了座位过来,还盯着孙樘问这话,是何意?   桌上无人说话,石瑾微微蹙眉,笑道:“大家为何这么看着我?我就是瞧着这位兄台面生,想知道是谁。”   孙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抬眸看向石瑾说道:“石兄好,在下孙樘。”   石瑾道:“会昌侯府的公子?”   孙樘道:“会昌侯是我堂祖父。”   话落,石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道:“孙兄好,今日算是认识了,日后长往来!”   石瑾莫名其妙地丢下一句话,在场的人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宴席结束后,郑英自然也知晓了这边的小插曲,他拉着石瑾问道:“表哥,孙樘得罪你了?”   石瑾满脸茫然,他反问道:“为何这么问?没有啊?”   郑英道:“那我听人说你威胁他?”他说着又道:“表兄,有什么误会你跟我说,如今孙家也是我们家亲戚了。”   听到郑英这话,石瑾才反应过来郑若微和会昌侯府的五公子定了亲事,他看了看郑英说道:“我都差点忘了这事儿了!没什么误会,我就是想认识一下这位孙公子,没什么其他的事儿,我也没威胁他啊,只说是常往来。”   郑英抿了抿唇,心底也清楚这可能真是一个误会了。   石家如今的名声不太好,大家估计都当石瑾也是个嚣张跋扈的人,这臭名在外,结识个朋友都会引起莫名其妙的误会。   但郑英还是觉得奇怪,孙樘那秀气的模样,一看就和石瑾气场不合,他想认识孙樘做朋友?难以相信!   郑英打量了一番石瑾,问道:“表哥到底是为什么要认识孙樘?既然你没那意思,我亦要跟人解释一番,避免误会。”   石瑾皱起了眉头,凑在郑英耳边说道:“其实,是我想帮蕊姐儿看看,你可莫要说出去。”   郑英闻言恍然大悟,他万万没想到石瑾这个当兄长的,还会给蕊姐儿操心,他笑道:“懂了懂了,表哥放心,我心里有数了!”   他说着便要去找孙樘,都转过身了他又突然返回来问道:“你觉得这个人可以?”   石瑾道:“应该可以。”   郑英拍了拍胸脯道:“表兄放心,我必定把误会解释清楚!”   他说着一溜烟跑了,孙樘被他留在了院里还没放走,见他回来,坐着的孙樘忙起身,郑英笑道:“孙兄,实在抱歉,我那表兄是个粗人,说话也不够客气,我已经问清楚了,这实在是个天大的误会。”   孙樘微微皱眉,有些不信地问道:“误会?”   郑英看着孙樘,笑问道:“孙兄还未定下亲事吧?”   孙樘听这话更觉得莫名其妙了,他道:“未曾,郑兄弟问这话是何意?”   郑英总不能说石瑾是在给妹妹相看,那也有点冒昧,他笑道:“我除了这表兄,还有一个表姐,也未曾定亲呢。”   郑英拍了拍孙樘的胳膊,笑道:“孙兄慢慢想吧,总之真是个误会!今日匆忙未曾尽兴,过几日我再请孙兄喝酒!” 第75章 第75章 二合一   第75章   自从朱祁钰登基,奉吴贤妃为皇太后,孙太后为上圣皇太后。   孙太后和孙家虽然名分还在,但吴家才是朱祁钰的舅家,而且朱祁镇还被囚禁在南宫中,朱祁钰防备着孙家,孙家在顺天的处境便有些尴尬。   若不是因为儿女定亲,日后与郑家成了亲家,她们也不会一家子的走动。   会昌侯府的老夫人,带着自己的俩儿媳妇,也带上了二房和三房的俩侄媳妇,其实都只有一个主要原因,儿女都到了定亲的年纪。   二房的老太太已经去世了,如今二房是大儿媳在当家,三房的老太太还在世,儿媳妇性子温和一些,主要还是老太太在管事儿,但即便是不怎么管家中事儿,儿女亲事也还是得亲自张罗。   回去的路上,大房的儿媳妇和二儿媳各自带着孩子坐马车。   二房和三房的,安排好孩子后,便和老太太同行了,毕竟姑娘们今日见到了好些个,各府的妇人们也都接触过,心中有人选但拿不定主意,必定是要问问大房的老太太的。   堂妯娌俩坐在老夫人的一左一右,马车刚走一会儿,二房的梁氏便笑眯眯地开口道:“伯母,您觉得石家大姑娘如何?我今日瞧着郑夫人的意思,也是要张罗亲事了,我家承风身子骨弱了些,石大姑娘能干,也不知道承风有没有这个福气。”   老太太瞧了一眼梁氏这个侄儿媳妇,笑道:“石家如今这样的势头,不像是要用儿女亲事巴结人的,倒是可以探听一下郑夫人的意思。”   梁氏笑道:“那我回去便给郑夫人下帖子。”   老太太看向还没开口的杨氏,问道:“你大嫂已经有看中的了,你有没有看中的?”   杨氏闻言笑道:“我瞧着姑娘们都很好,还有些摸不准,待我想想再和伯母说。”   老太太微微颔首应道:“好,这事儿一时急不得,得慢慢相看。”   杨氏温和应下,梁氏满脸高兴,准备回去就开始张罗邀请郑氏上门吃茶。   孙樘出了武安侯府,上了马车就反应过来郑英那话是什么意思了,石瑾这是替妹妹看上他了。   对于石家,孙樘并不喜欢,那夺人土地欺压百姓的事儿层出不穷,言官提过很多次,当今圣上都压下了,这样纵容相护,将来只怕是更肆无忌惮,他高攀不起这样的人家。   只不过石家那位大姑娘,能干孝顺的名声在外,他也略有耳闻,不过人并未见过。   他摇了摇头,将此事揭过。   石冬蕊和石瑾跟着郑氏回府,回来后兄妹俩就去了旁边,俩人对视一眼,便异口同声地说道:“我看中一个。”   话落俩人都笑了起来,石瑾道:“你先说。”   石冬蕊道:“英国公的大姑娘张淼,我今日第一次见,觉得性子很好,脸颊上有俩小酒窝,笑起来也很甜。”   石瑾点了点头,石冬蕊问道:“大哥看中的,又是谁?”   石瑾道:“是会昌侯府孙家的,符合妹妹说的,但我觉得太阴柔了,后续若微成亲时候应该还会来舅舅家,你寻个机会自己看看再说。”   石冬蕊点了点头,笑道:“多谢大哥。”   石瑾笑笑,“咱们兄妹说什么谢,等你自己看完,再和母亲说吧?”   听石瑾刚才的话,他并不喜欢那个人,石冬蕊心里也没底,日后还有机会看的话,看完再说吧,她点了点头。   “那张家姑娘,我先跟娘探探口风?”石冬蕊问,石瑾点了点头,石冬蕊笑道:“那有准信我和大哥说。”   兄妹俩说定,石冬蕊便去景和院里寻郑氏了。   她刚回去,郑氏便问道:“跟你大哥说什么呢?”   石冬蕊笑了笑,并未说他们俩互看的事儿,只笑道:“娘今日有没有给大哥相中的?”   郑氏看着她,笑问道:“我见你一直和张家姑娘在说话,你们比较投缘?”   石冬蕊笑道:“是比较投缘,娘觉得她怎么样?”   郑氏自是知道石冬蕊的意思,笑道:“给你做嫂子?”   “嗯。”石冬蕊道:“感觉大哥应该会喜欢。”   郑氏脑海里浮现出张家姑娘的面容,她问道:“你刚和你哥哥说了?”   石冬蕊猛摇头,“那怎么可能?我也只能和母亲私下说两句。”   听着她这话,郑氏道:“今日袁家的人说你妹妹身子不适,我明日过去看看她,待过两日,再给英国公夫人下个帖子,请人过府玩。”   石冬蕊闻言点头,并未接去看石婉盈的事儿,在景和院里待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石冬蕊和石瑾互看这事儿,并未瞒着陶湘和兰心她们。   回了春晖院后,兰心便和石冬蕊说道:“孙家,那岂不是太上皇的舅家,侯爷会不会有意见?”   石冬蕊还没说话,陶湘知道后续的事儿,夺门之变石亨徐有贞他们把朱祁镇接出来,孙家也跟着复起,有这样的恩在前,就算后续石家出事了,孙家也不会刁难石冬蕊。   陶湘觉得,选这个人家可能比其他家要好上许多。   石冬蕊思索着,回头瞧见陶湘也在想事儿,她开口问道:“湘姐儿,你觉得呢?”   陶湘闻言笑道:“我觉得人家可以,只不过具体的人姑娘再看看,选一个合自己心意的。”   她这话落下,石冬蕊笑着微微颔首,并未多说什么。   陶湘心想着,若是天晴就好了,到时候春天来时,大家伙约着踏青,男男女女地远远能看上一眼,这盲婚哑嫁真令人头大。   次日的清晨,陶湘还没起床就听到院里的婆子道:“哎哟,瞧着这天光是要天晴了?”   “赶紧晴起来吧,这都冻多久了!”   听到可能天晴,陶湘的瞌睡瞬间就醒了,她咬着牙坐起来,穿上衣裳出去,发现东边的天际泛着微弱的红光,天空也是一片墨蓝,泛着一丝青,似乎真的要天晴了。   陶湘心情大好,迅速洗漱后去上值。   待天缓缓地亮起来,空中一片湛蓝,偶尔飘过几朵白云,东边的天际越发的红了。   气温回暖,屋檐上、树枝上的冰雪有了松动,哐哐两声响,是冰雪落地碎裂的声音。   陶湘有些激动,拨动算盘的声音都是轻快的,荷露无事去寻陶湘,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那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她往屋内探了探头。   “在忙?”荷露问道。   陶湘抬眸见是荷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迅速提笔记了一个数,随后笑道:“不忙,荷露姐姐,快进来。”   荷露进了屋子,陶湘起身给她拿了椅子,又把炭盆给挪了过来。   “这天终于晴了。”陶湘道。   荷露闻言看向陶湘笑了笑,“是啊,很多年没出现过这么大的冰雪了。”   明明是普通的一句话,陶湘却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惆怅。   这天晴了,大家都很高兴,陶湘是这会儿才察觉出了荷露的不对劲,她抬眸看了看荷露,神色如常,只是这大清早的,她没在书房里抄写经书,反而来自己这儿,这是有什么事儿?   陶湘没有直接问,只是接过话头继续说着。   但闲聊几句后,陶湘就确定了荷露心底确实有事儿,可半晌后她也没开口,陶湘心想她是不是觉得为难,索性直接问道:“姐姐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听到陶湘这话,荷露定定地瞧着她,半晌后弯了弯唇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昨日看了一个话本,我有些纠结,思来想去可能你会有不一样的见解,便想来和你说说,但见到你又觉得你还是小姑娘,而我想不通的那些是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便有些不好开口了。”   陶湘听了她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话本中的情情爱爱有什么不好开口的,除非这情爱之事是荷露自己的。   但荷露除了歇息,平日里几乎不和这府中的人往来,她会有什么心悦的人?   陶湘笑道:“姐姐说来听听,我虽然小,但也看过不少戏,或许能为姐姐解惑。”   荷露闻言后笑了起来,她道:“话本中的姑娘,从小卖身为奴,好在主家不错,她并未受什么刁难,她长大后和少时订过亲的公子重逢了,这位公子已经娶妻,但念幼时的情谊愿意替她赎身,纳她为妾,这位姑娘虽不愿为妾,但她想赎身,所以便跟着那位公子走了。”荷露话到此处顿了顿,她看着陶湘说道:“看到这里我便没再看了,我怕我看到一个很糟糕的结局。”   陶湘闻言道:“姐姐还是和以前一样,看话本便为话本中的姑娘牵肠挂肚,姐姐这是想到咱们在这深宅大院里见到了为妾的结局,所以害怕那话本中的姑娘也会一样?”   荷露轻轻地捏紧了手指,笑着点了点头。   陶湘笑道:“姐姐还记不记得前年我们看的那个?就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家中却有正妻那个。”   荷露道:“记得。”   “姐姐还记得我当时的话吗?”陶湘问道。   荷露点了点头,“自然,你当时说救命之恩却纳人为妾,这是恩将仇报。”   “对啊,其实姐姐刚才说的,也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陶湘话落,荷露微微挑眉,只听陶湘继续说道:“旧婚约未解他便娶了妻,即便情有可原,那也是在未重逢前,重逢后,他该做的难道不是解除婚约,既不让妻子为难,也不让姑娘为难?若是觉得心中有愧或者有恩,他有很多补偿的法子,也可以帮姑娘赎身,赎身后再给姑娘谋一桩好亲事,难道不是更好吗?”   “可他偏偏选择了用赎身做条件,纳姑娘为妾,姑娘如何想?他在家中的妻子如何想?在我眼里,这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小人!”   陶湘说完后荷露的脸色有些苍白,陶湘道:“姐姐莫看了,这话本写得不好。”   荷露点了点头,笑道:“我一会儿就把这话本烧了,不看了。”   陶湘笑道:“倒也不必,姐姐写字那么好看,姐姐可以试试改写呀,就从重逢那儿改,你可以给姑娘一个谋生的本事,在那位公子提赎身时,姑娘可以想法子,让那人拿赎身钱来替她赎身,换取她手上的婚书,姑娘得了自由身,可以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儿。”   听着陶湘这话,荷露道:“果然,妹妹虽然年纪小,但别有一番想法。”   “我回去改改看,拿不准的我再来询问妹妹。”   荷露离开时,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照到了屋顶的冰雪上,折射出五彩的光,陶湘看着那光斑,半晌后才喃喃道:“一切顺利。”   今日郑氏去袁家看望石婉盈,石冬蕊没去。   天晴化雪了,她的心情也不错,吃过午饭后去张氏那里坐了会儿,又去了老太太的院子,在老太太那边坐了一个多时辰才回院。   她刚回院里,门房便来报,会昌侯府二房的梁夫人送了请帖来,邀郑氏和府中的姑娘公子们过府吃茶。   石冬蕊帮忙收了帖子,要不要回如何回?要等郑氏回来再说。   郑氏傍晚才回来,她面带喜色。   石冬蕊瞧着她这模样,猜测到石婉盈可能有喜事儿了,本不想问的,但最后还是说道:“瞧着母亲这神色,二妹妹有喜了?”   郑氏抬眸看向她说道:“还不确定,但我感觉八九不离十。”   石冬蕊微微挑眉,随后道:“那是要恭喜二妹妹了。”   郑氏道:“她最近身子乏都歇着,大夫还没摸到脉,估计要再等上半个多月。”   石冬蕊点了点头。   郑氏问道:“府中今日有事儿吗?”   石冬蕊:“会昌侯府的梁夫人送来了帖子,我没回,母亲瞧瞧。”   郑氏看了看帖子,说道:“她邀我初十那日带着你们去府中吃茶。”说着话,郑氏眸光微动,她和石冬蕊说道:“我记得这位梁夫人也还有个儿子未成亲,莫不是冲着你来的。”   石冬蕊闻言想起了石瑾的话,她忙道:“娘可莫要乱说,这说亲的事儿哪有咱们自己说的。”   郑氏闻言笑了笑,“那便给她回帖子,我们准时到。”   回了梁氏的帖子,郑氏这才给英国公夫人下了帖,邀请她们正月十二过来玩。   这场冰雪化了两日,阴凉处花丛中还有未化完的冰雪,但好歹是晴空万里了,不再是雾蒙蒙阴沉沉的天气了。   虽然气温还是很低,但这比冰天雪地好上了许多。   这府中众人纷纷烧热水洗头洗澡洗衣裳,不过是两日,大家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正月初十,天晴。   梁夫人约的午后,郑氏和石冬蕊她们吃过午饭了才前往。   她们过去时,大房的柳夫人陪同梁氏前来迎接,石冬蕊瞧着柳氏和梁氏,乖巧行礼请安,柳氏笑道:“蕊姐儿,快快莫要多礼,都是自家人聚一聚。”   梁氏把人领进了院子,丫鬟婆子们上茶上糖果点心。   梁氏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是大的,女儿比石冬蕊还小上几岁,但年轻姑娘不喜欢和她们这些妇人坐一处,柳氏提前安排了女儿过来坐陪,几个孙家的姑娘领着石冬蕊去玩。   今日大家的目的很明显,孙家的姑娘们也是知道的,今日她们就是要陪好未来嫂子,顺带要让石冬蕊远远地瞧上孙承风一眼,结亲这样的大喜事儿,大人们同意,也要小辈们欢喜才好。   石冬蕊跟着孙家姑娘们坐着喝茶说话,累了孙三姑娘提议去湖边走走,也不远就在后面。   这会儿的湖,也无荷花,只是一滩水。   倒是有些人工种植培育的花草在湖边晒日头。   陶湘和兰心她们跟在几位姑娘们身后慢慢地走着,刚走没多久,陶湘就看到了湖对面的身影,她猜测那便是今日要和大小姐相看的公子,只是那有两三个人,具体是谁陶湘就不知道了。   她们慢悠悠地往前走着,湖对面的人也朝着她们迎面走来,这撞上多少有些太刻意,还离着一段距离,孙四姑娘便朝着对面招了招手:“承风哥哥!”   这一喊,她们顿住了脚步,对面的三人也站在了原地。   陶湘觉得这距离有些远,脸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身形看着都高高瘦瘦的,是石冬蕊喜欢的文弱书生模样。   孙承风听见声音后,并没有扬声回答,只是冲着孙四姑娘挥了挥手。   石冬蕊站在孙家姐妹中间,将孙承风看了个大概,确实如石瑾说的,有些阴柔了,只是不知道性子如何了。   大家远远地见了面,孙家姑娘就带着石冬蕊往回走了。   瞧着石冬蕊的神色,陶湘已经知道她应该是满意这门亲事了,接下来便是她们要探听这位公子是何种性子了。   孙樘和弟弟站在孙承风身侧,那日郑英对他说的话还记忆犹新,他回家后也没当回事儿,不过是一天的功夫,他便听闻二婶看上了石家大姑娘,已经下帖给郑夫人邀人来府中和孙承风相看,他心里有些好奇,好奇石家大姑娘生得什么样子,是不是如石瑾那般人高马大?   他鬼使神差的来了,跟着孙承风见到了石冬蕊。   不是什么倾城倾国的美人,也不似那人高马大的石瑾,她站在孙家众多姐妹中,似一朵幽谷里的兰花,清新淡雅。   他扭头看了看堂哥孙承风,他的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看来也是很满意了。   孙樘突然有些后悔。   见了这一面回去,陶湘便话痨似的和孙家的丫鬟们说起话了,旁敲侧击地探听孙承风的性子,但大家都知道这是相看,哪里会说不好的,但陶湘又是一个很会抓重点的人,聊这一下午,回去时候她便把孙承风是个什么样的人总结给了石冬蕊。   其中有一条便是孙承风可能身子不好,石冬蕊闻言便问道:“这如何说起?”   陶湘道:“因为孙家下人们说起其他公子时,有说其他公子六艺不错,各有喜欢做的事,而这位孙公子,骑射都不爱,最常做的事儿是在屋内读书,我无意间说今年冰天雪地的冷太久了,她没防备说了她家公子也怕冷,失言后的神色很明显,所以我猜身子不太好。”   石冬蕊微微颔首,她道:“那就妈妈再探听一下,若只是身子骨不太强健,那没什么大问题。”   郑氏询问了石冬蕊的意思,石冬蕊便和郑氏说了忧心之处,郑氏安排了马嬷嬷去打听,最后也打听回来了:孙家二房的孙承风,先天有些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但大夫说没什么大问题,其次便是这位孙公子,是个性子极其温和的人,除了身子这点,没什么不好的。   石冬蕊得知这个消息后,她答应了这门亲事。   不过她们是女方,不可能主动,倒是梁氏第二天就跟着给郑氏送了茶饼来,得到石冬蕊的意思后,郑氏给对方回了一坛酒,这便是有意了。   回了孙家的礼,府上迎来了英国公府的人。   让陶湘意外的是,张淼瞧着那么温柔的姑娘,竟会瞧得上石瑾这样五大三粗的人,两家有意后,郑氏也要张罗着安排人去张家提亲了。   陶湘想着,等石冬蕊定亲后,就该确定陪房的位置了,她到时候得和大小姐说说,她们全家都得跟着走。   如今阮银珠和陆氏,她和陶竹应该都是能跟着走的,但陶海和陶江,还有祖父和陶槐树,郑氏不一定同意。   至于纪朝,他有自己的任务,也有脱身的法子,暂时不可能跟着她们一起走。   陶湘刚思索着,陶竹便从外面进来了,而且带来了个消息。   “湘姐儿,你爹爹把日子看出来了,说今年的六月初八便是吉日,你和朝哥儿那天定亲。”   陶湘闻言笑道:“我爹的速度这么快?”   陶竹笑道:“那可是你娘安排的事儿,只要是你娘安排的,不管什么事儿他都会办得很快的。”   陶湘听陶竹这么说,没忍住笑了起来,陶槐树确实是这样的人,唯阮银珠马首是瞻。   陶竹见陶湘这笑眯眯的样子,看来也是乐意定亲了。   陶湘道:“那便定吧,这事儿应该是爹娘忙活,不用我做什么吧?”   陶竹弯了弯唇道:“是不用你们做什么,你们爹娘操心便是了。”   陶湘抿了抿唇笑道:“今年喜事很多的感觉,大公子和大小姐肯定是要定亲了,嘿嘿,我也要定亲了。”   陶湘见她这样傻乐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从祖父说有娃娃亲后,陶海纠结了好几日都没把这事儿说出去,直至听闻陶槐树已经看好了定亲的日子,他觉得这事儿瞒不下去了,这才跟马盛说起来。 第76章 第76章 二合一(捉虫)   第76章   陶海这个小人精,他很早就看出来马盛对陶湘和别人不一样了。   但一个是他的好朋友,一个是他亲姐姐。   若是有缘分,那他也乐见其成,但现在她的姐姐选了别人,那他自然是要站陶湘那边的。   只不过马盛毕竟是好兄弟,总不能让马盛最后从别人的口中知道,那是会怪他这个人不厚道的。   这会儿他直接说了纪朝和陶湘的娃娃亲。   马盛满脸错愕地看着他问道:“什么娃娃亲?什么时候的事儿?”   陶海轻叹了一声说道:“我家前几日不是吃了顿团圆饭吗?我祖父这才说了我姐和纪朝有娃娃亲。”   看着马盛的脸色越变越难看,陶海继续说道:“本来我都以为说着玩的,睡一觉起来我都忘了,没想到他们当真了,我爹已经去看定亲的日子了。”   马盛听着陶海的话,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看着陶海,半晌才问道:“定亲日子看好了吗?”   陶海道:“好像是定下了,但我还没问我爹具体是哪一天。”   马盛点了点头,他拍了拍陶海的肩膀,说了句还有事儿便先走了。   马盛没有回去当差,晃晃悠悠地回了一趟家,他总以为陶湘不可能现在定亲,更不可能和纪朝定,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于妈妈下值回家,瞧见马盛蔫巴巴地躺在床上,还以为是病了,急忙过来摸了一下额头,发现是正常的,不烫也不冷。   “你怎么了?你今天没上值去?”   于妈妈开口问,马盛双眼呆滞地看着屋顶,半晌才说道:“娘,你知道湘姐儿要定亲了吗?”   于妈妈闻言愣了一下,缓缓蹙起眉头,“谁说的?我没听说啊?湘姐儿要跟谁定亲?”   马盛道:“纪朝,小海跟我说的。”   于妈妈还没说话,屋外就传来了马嬷嬷否认的声音,“不可能!”   于妈妈回头瞧见回来的婆母,开口道:“娘,你今日不忙?”   马嬷嬷道:“忙得差不多了。”她说着进了屋子,看着马盛说道:“你这孩子,这事儿人小孩子说的做什么数?得问问阮妈妈才成,或者也得问过湘姐儿。”   马盛有些不信地看向马嬷嬷,马嬷嬷瞧着他问道:“你是不是想要湘姐儿做媳妇?”   听祖母问这话,马盛的脸颊微红,半晌他才低低嗯了一声。   马嬷嬷道:“既如此,那我们便走一趟,先探探口风。”   于妈妈闻言看了婆母一眼,虽然是从孩子口中知道的,但陶海那个孩子应该也不敢胡说,大半是真的。   她跟着婆母出了屋门,婆媳俩到了正屋她才开口道:“娘,湘姐儿定亲恐怕是真的啊?咱们再去……”于妈妈欲言又止,马嬷嬷也皱起了眉头,她道:“你不是也想要湘姐儿做儿媳妇吗?说实话我也喜欢这孩子,这些年你和阮妈妈关系好,我还想着她应该知道咱们是什么意思?怎么还不声不响地要给孩子定亲了?”   于妈妈道:“阮妈妈应该是知道的,不过我瞧着她也听湘姐儿的,这事儿主要还是看湘姐儿的意思。”   马嬷嬷闻言沉沉一叹,她道:“装些糖果茶饼,我们自己走一趟。”   晚饭后,阮银珠还在厨房里忙活,便听到了马嬷嬷和陆氏的说话声,她忙擦干了手出来,瞧见这婆媳二人还拎着东西进来,她心里咯噔一下,左右邻居串门,平日里可不兴拎东西来。   她把人招呼进屋内坐下,泡了茶大家就坐着说话。   纪朝和陶海都在家中,于妈妈和马嬷嬷都打量起了纪朝。   她们早知道了纪朝的存在,不过是一个来投奔陶家的亲戚,以如今陶家的势头,陶湘的能干,没人会想到她会和纪朝定亲。   见二人打量纪朝,阮银珠心里更确定了,这可能还真是冲着陶湘来的。   她使唤纪朝和陶海去厨房洗碗,将俩人支开。   待孩子出门后,马嬷嬷才看着阮银珠笑道:“这孩子瞧着年纪不小了,还没定亲吧?”   阮银珠闻言顿了片刻笑道:“这这孩子的祖父和湘姐儿祖母有过约定,他和湘姐儿俩人有娃娃亲,原先两家人没联系,我们也不知道,这还是前几日老头子才把这事儿说出来。”   马嬷嬷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在,她看着陶祖父说道:“老哥哥,你这是句玩笑话吧?怎么还定孙子孙女的娃娃亲?湘姐儿这孩子我们瞧着长大的,我们还想着她十二三岁时候上门提亲,聘去给我做孙媳妇呢!”   马嬷嬷这话可够直接的,阮银珠看向公爹,只见陶祖父笑道:“承蒙嬷嬷看得起我家湘姐儿,我倒不是特意给湘姐儿定,我们原先是定儿女的,但我俩都生了儿子,这才延到了孙子辈,恰好的槐树家的老大是个女娃,那边是个男娃,这亲事就延下来了。”   陶祖父道:“原先十几二十年都没联络的,这突然孩子上门,我就想着这可能也是缘分。”   马嬷嬷笑道:“如此说来,却是缘分,不过孩子们的亲事嘛,总要孩子们也互相有意为好。”她说着看向阮银珠道:“阮妈妈,你和我老大家的也一起做事,我们的性子你也了解,若是这将来湘姐儿能来我们家,我们也必定是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的。”   阮银珠听着马嬷嬷这话,她有些招架不住,笑道:“嬷嬷和于妈妈都是顶好顶好的人,这我都晓得的,只是湘姐儿的亲事,她祖父说了之后,她自己就说了愿意,于妈妈知晓的,湘姐儿有自己的主意,我都拿不住她的。”   她们正说着话,院门咯吱两声响,阮银珠起身探头去看,见是陶湘回来了,她眼睛一亮,笑问道:“湘姐儿,你咋回来了?”   陶湘笑道:“我听姑姑说日子定好了,我有事儿要和朝哥哥说。”   阮银珠听她这话冷嘶了一声,说道:“你这孩子……”   陶湘蹦蹦跳跳地过来,阮银珠还没来得及说家中有客人,陶湘就看到于妈妈和马嬷嬷了,她满脸惊讶地笑着招呼道:“嬷嬷好、于妈妈好。”   瞧见满脸笑意的陶湘,于妈妈是真心喜欢,她笑眯眯地看着陶湘说道:“湘姐儿,有几日未见你了。”   陶湘笑道:“过完正月应该就没那么忙了,这才许久没见到于妈妈,我也想念得紧。”   马嬷嬷看着阮银珠笑道:“瞧瞧她俩亲近的模样,这也是天注定的缘分。”说完她便看着陶湘笑道:“湘姐儿,来给你于妈妈做儿媳妇吧。”   听到马嬷嬷这话,陶湘吃惊地看向于妈妈,笑道:“哎哟,这要是半年前听到嬷嬷这么说,我睡觉都要乐得合不拢嘴了!这会儿……我还能把朝哥哥送回老家吗?”   她这话出来,大家一哄而笑,陶祖父沉声道:“你这丫头,莫要胡说八道!”   陶湘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阮银珠给她拿了个凳子,她直接坐在了马嬷嬷和于妈妈的中间,她还拉着于妈妈和马嬷嬷的手,亲亲密密的模样,看得陶槐树咂舌。   只见陶湘坐稳后和二人说道:“我从入府当差时,便知道嬷嬷和妈妈的好,嬷嬷刚才说的这事儿,这几年小海和盛哥儿他们总在一处玩,我也是把盛哥儿当成弟弟一样待,我们大家都是孩子,心中亲情友情毫无杂念,也是我和盛哥儿没有缘分,我没有这个福气给于妈妈做媳妇了!给您做孙媳妇了!”   “但盛哥儿厉害,将来必定能建功立业,妈妈少不得要有个官家千金做儿媳妇,那可比我好太多了!”   陶湘这话说得好听,又是那么的滴水不漏,马盛建功立业她们想过,可娶官家千金她们从未想过,只觉得陶湘能干又聪明,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性子也讨人喜欢,很符合她们选儿媳妇孙媳妇的标准。   马嬷嬷笑道:“你这孩子,拒绝了我和你于妈妈,还不忘说话哄我们。”   陶湘道:“嬷嬷知道我的,我这说的都是真心话。”   说起把马盛当弟弟,于妈妈难免就想起马盛和陶海在外打架,俩人被陶湘打了带回来,像两只鹌鹑似的,陶湘所言也不假,若不是当弟弟,她怎么会对马盛动手?   于妈妈是真喜欢陶湘,她至今都还记得去丹枫院那年陶湘和她说的话,如今拉着陶湘肉乎乎的手,心底有些空落落地。   但她也知道陶湘这么大的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纪朝那小子生得一副好面孔,这又日日在一处,难免动了心思。   她拉着陶湘,看向阮银珠笑道:“阮妈妈,做不了儿媳妇,把她给我做女儿吧?”   这话一出,阮银珠惊讶地看了过来。   陶湘闻言也有些惊讶,但她反应快,笑道:“这事儿我娘肯定答应。”她说着便起身提裙,跪下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湘姐儿给干娘磕头了,祝干娘身子康健,万事如意!”   于妈妈忙将她拉了起来,“你这孩子,地上凉,何须如此大礼?”她说着掏了掏袖子,没带着荷包,最后将手腕上的玉镯子给了陶湘,她看着阮银珠说道:“银珠妹子,那湘姐儿日后便是我的干女儿了,我今日没带荷包出来,明日给她补一个大红封。”   阮银珠是万万没想到,儿媳妇没说成,于妈妈还愿意认陶湘做干女儿,她听着于妈妈这话笑道:“日后有于妈妈疼她,这是她的福气。”   马嬷嬷见于妈妈做了这个决定,认个干女儿,也行,她笑道:“喊了干娘,不喊我一声祖母?”   陶湘闻言笑着又要行大礼,却被马嬷嬷拉住,她轻声细语地唤了声:“祖母好。”   马嬷嬷笑着给她掏了对金镯子,她和于妈妈说道:“你和几个丫头说说,就说她们多了个妹妹,选个日子咱们办两桌。”   于妈妈笑着应下。   虽未如愿,但因为陶湘在,她那张嘴哄得马嬷嬷和于妈妈都高兴,大家伙坐着说话坐到了近亥时才散去。   送走了于妈妈和马嬷嬷,阮银珠松了一口气,陶湘挽着她的胳膊说道:“娘不是早有准备么?”   阮银珠瞧了陶湘一眼,早有准备又如何?马嬷嬷是府中的大管事,这府中的那些大管事们,高兴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不高兴不如意的时候,你是什么东西?翻脸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   她们陶家虽然日子好了些,可哪里比得过马家在这府中盘根错节的关系?   阮银珠自然是有些没底。   这会儿好了,陶湘把这事儿解决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于妈妈还认了陶湘做干女儿,这总比撕破脸好多了。   陶湘看着阮银珠说道:“娘洗漱睡去吧。”   阮银珠点了点头,大人们睡了后,陶湘拿着一串钱去给了陶海。   那串钱不足一千文,但应该有六七百,陶海看着这么多铜板,惊讶道:“这么多,都是给我的?”   陶湘点了点头说道:“你要是想分你大哥,跟我也没关系。”   陶海嘿嘿一笑,这是他偷溜出去喊陶湘回来,陶湘给他的,他笑道:“这是我的辛苦费。”说着便把钱全收起来了。   这是个财迷弟弟,陶湘问道:“采买处的账房师父,有没有教你记账?”   陶海愣了一瞬说道:“教了些,但我感觉就那样。”   陶湘道:“先慢慢跟着学吧,等你大些,我教你个新东西。”   陶海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新东西?”   陶湘:“以后你就知道了。”   陶湘走后,陶海数了数铜板,有六百多,纪朝让他去喊陶湘,他又给了五百,一下子得了一串钱,可把他乐坏了。   陶湘准备回屋时发现纪朝正在门口等她,他问陶湘:“你给小海钱么?”   陶湘点头,他看着纪朝的神色笑道:“你不会也给他了吧?”   纪朝道:“给了点,也不多,好歹把你给喊回来了。”   纪朝看着陶湘,马嬷嬷和于妈妈是明知道陶湘要和纪朝定亲了,还非上门走这一趟,何曾不是给陶家压力,选纪朝还是选马盛?   这个事儿,纪朝可以逞一时之勇,但会害了陶家的人,让陶湘来处理最为合适,她是坚持和自己定亲,还是迫于压力答应马嬷嬷她们,这种决定都只能她自己做。   陶湘也不是很困,她开了屋门,让纪朝去端了炭盆来,点上油灯准备坐会儿再睡。   坐下之后,陶湘笑问道:“若是今日人家相逼,我答应了她们,你会不会生气?”   纪朝看向陶湘,他抿了抿唇说道:“会不高兴,但不会生你气,咱们这样的处境本就难,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陶湘点了点头,她笑道:“若换你遇到这样的情形,我也会这样。”   微弱的灯光下,两人坐着说了好一会儿才各自去睡觉。   马盛一直没睡,等着祖母和亲妈带回好消息。   刚听到屋门动静,马盛就赶过去了,他开口便问,于妈妈拉着他进了屋才说道:“盛哥儿,湘姐儿定亲的事儿是真的,你就别想了。”   于妈妈一句话落,马盛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了看祖母问道:“祖母,你们问过湘姐儿了吗?她也愿意和纪朝定亲?”   马嬷嬷道:“嗯,问了,湘姐儿心悦纪朝,说是只把你当弟弟。”   马盛:“……我虽年纪小,但我又不是她亲弟弟!”   于妈妈听到马盛这话,抿了一下唇说道:“你年纪还小,亲事长大些再说吧,至于湘姐儿,我认作干女儿了,过几日请两桌酒席,你日后也叫她姐姐了。”   马盛听到这个消息,感觉晴天霹雳,不是去给他探口风的吗?没探到口风就算了,还认了干女儿……   “娘,祖母……你们……你们怎能如此!”   马嬷嬷瞧着他都快哭了,也有些心疼,将人拉进屋子里说了好一通话,无非是现在年纪小,在这府中每日面对的也是这些丫鬟,希望他好好习武,将来跟着侯爷公子建功立业,博一个自由身,那会儿再去谈亲事。   马嬷嬷道:“你就是年纪小,就府中这番天地,像湘姐儿这样的姑娘少,所以你觉得她不同,这也不是情爱,就是关系好的玩伴。”   马嬷嬷好一顿忽悠,马盛心底还是难受。   次日,陶湘刚上值没多久,于妈妈便来了,和石冬蕊说了点事儿后,她便去寻了陶湘,给她拿了一个大红封贴着的木匣子。   看着于妈妈送来东西,陶湘还是有些惊讶的,以于妈妈这态度,说明这认干女儿她也是真心的,并非是当时下不来台面搞套虚的。   陶湘摸准于妈妈的态度后,也亲亲热热地喊干娘。   于妈妈瞧着圆乎乎的陶湘,很是可爱,她笑道:“待过几日歇息,干娘带你出去做衣裳。”   陶湘乖巧地应着,脑海里盘算着她做好的那两套绒花花簪,怕是不能拿去卖了。   送走于妈妈后,陶湘打开匣子看了看,里面簪子钗子耳坠子手镯一套头面,都是银饰的,这一套下来值不少钱了。   她想了想,这又是头面又是玉镯的,还要带她去做衣裳,那她总得回点东西,那绒花花簪外面买不便宜,也算体面,送于妈妈那还有马嬷嬷也得送一份。   陶湘打定了主意后就去忙了,一直忙到午饭时辰,她刚准备去吃午饭,竹青便过来了。   “湘姐儿,姑娘找你。”   瞧着竹青的神色,陶湘忙问道:“姐姐,出什么事儿了吗?”   竹青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陶湘跟着去时,石冬蕊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而荷露跪在石冬蕊跟前。   陶湘从未见过这院中的大姑娘们这么跪过,她脑海里迅速闪过前些日子荷露问她的话,眉头微微蹙起。   石冬蕊抬眸见陶湘跟着竹青进来,两手空空,她看着竹青问道:“你没叫她带上算盘来?”   竹青还没回话,石冬蕊就和陶湘说道:“湘姐儿,你过来,给你荷露姐姐算算,她在我这身边十年吃穿用度花得多少钱,算出来后再加上当年她的卖身钱六两,总的是多少?”   说完还不等陶湘说话,她便说道:“你荷露姐姐有福气,小时候的未婚夫如今拿着钱来给她赎身了!”   陶湘听着石冬蕊这语气,她明显是在与荷露置气,但她也不知道荷露是如何与石冬蕊说的,石冬蕊又因何生气。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大小姐可是舍不得荷露姐姐?”   她这一问,石冬蕊挑眉看向她,阴阳怪气道:“我这种铁石心肠的人,还会舍不得?你赶紧给我算账,我倒是要看看这有情有义的男人是否真给她赎身。”   荷露对着石冬蕊磕了个头,她道:“姑娘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婢子的错,姑娘莫要因婢子气坏了身子。”   石冬蕊没理会荷露,只催促陶湘算账。   陶湘粗略一算,给石冬蕊报了一百两,加上那六两就是一百零六两,石冬蕊不满意,说翻个倍都不止,陶湘又报了一个二百六十六两的数,石冬蕊还是不满意,这数一直报到了四百八十两。   荷露的脸色一阵惨白,石冬蕊却对齐妈妈说道:“妈妈你去对外面的那个男人说,荷露的赎身钱算出来了,四百八十两,让他拿钱来。”   齐妈妈闻言迅速去了,没多久就带回来了五个十两的金元宝,这还多出了二十两银钱。   陶湘是震惊的,荷露是错愕的,石冬蕊看着那金元宝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看着荷露说道:“钱我收下了,你自由了。”   说完她回头对着齐妈妈说道:“妈妈,把荷露的身契拿来给她。”   齐妈妈看着石冬蕊,询问道:“姑娘,可否要禀报夫人一声?”   石冬蕊摇头道:“不用,我院里的人去留我自己管,妈妈去拿。”   齐妈妈去把身契取来给了石冬蕊,石冬蕊亲自给了荷露,荷露接过身契冲着石冬蕊磕了三个头。   “多谢姑娘,姑娘的恩情荷露此生不敢忘!”   荷露的声音哽咽,陶湘也感觉鼻子酸酸的,只听石冬蕊道:“你走吧。”   荷露定定地看着石冬蕊道:“姑娘,保重!”   看着荷露转身后,石冬蕊肩膀瞬间就塌下去了,她呆呆地盯着荷露的背影。   眼看着荷露快要走到门口,石冬蕊才突然开口道:“荷露,你太狠心了!”   荷露顿住了脚步,石冬蕊道:“你今日来跟我说,你今日便要走。”   荷露缓缓转过身,已是泪流满面,她看了石冬蕊半晌,突然跑了回去,紧紧地抱住了石冬蕊。   主仆俩都哭成了泪人。   陶湘这才清晰地知道,生活其实不是话本,荷露已经无任何亲人在世,未婚夫因着旧约来赎她,那位未婚夫的夫人是个极其知书达理的姑娘,她同意荷露为平妻,荷露出府后就要跟着他们回扬州了。   扬州与顺天说起来不算远,但在这个时代,除非特意来见,不然很难再重逢了。   荷露与兰心和竹青她们告别,最后她才抱了抱陶湘,她叮嘱陶湘日后要帮大姑娘抄东西,叮嘱陶湘日后好好伺候石冬蕊。   陶湘来春晖院后,竹青兰心都对她不错,但荷露是她的师父,教她念书写字的师父,她朝荷露道谢,荷露却说:“是我该谢你。”   陶湘不懂,但荷露却未明说。   她们是傍晚送走荷露的,天边的晚霞五彩斑斓格外漂亮,陶湘却泪眼朦胧地看不清。   齐妈妈跟着荷露去官府消除了奴籍,在荷露成自由身后,齐妈妈才送上了石冬蕊交代的东西,嫁妆册子,她未婚夫出的那笔钱,石冬蕊没收,全部还给了她,又给她添了一笔做嫁妆。   齐妈妈与荷露说道:“扬州离顺天并不远,你若是遇到了难处,只管给姑娘来信,姑娘说了,她会永远做你的娘家人。”   荷露是正月二十二离开顺天的,她离开后,把石冬蕊和陶湘的精气神都给带走了,俩人颓颓地窝在书房待了好几日,一直到正月二十七,听闻孙家的人明日要来提亲,陶湘才和石冬蕊说道:“大小姐,日后咱们得空了,再去扬州玩吧。”   石冬蕊没有答应陶湘,她只是看着陶湘问道:“你知道荷露谢你什么吗?”   陶湘面露茫然,石冬蕊道:“因为你要了那两日歇息,她才在外面遇见故人。”   陶湘:“……”   石冬蕊看着陶湘说:“陶湘,我不会怪你,我也不后悔。”她说着顿了顿看向陶湘,继续说道:“但将来哪一天你要走,你不许像她那样,当天来说当天便要走,你不能这么对我。” 第77章 第77章 二合一   第77章   听着石冬蕊这话,陶湘想到荷露离开后她的反应,本想开口就说永不离开的陶湘,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是注定要离开的,只不过她就算离开也会在顺天生活,若是石冬蕊不嫌弃,她们倒是还能常见面。   “姑娘放心,我不会的。”   陶湘话落,石冬蕊缓缓回头看向她,那眼神仿佛在问陶湘,是不会离开她?还是不会这么对她?   但石冬蕊没问出口,陶湘也没细说,俩人心照不宣,都没去细究。   正月二十八的清晨,孙家二房的人请了媒婆上门提亲,侯爷和夫人接待,这种事儿石冬蕊不出面,两家已经说好的事儿,请媒婆上门便也是走过场了。   可即便是走过场,也是一步一步来的。   提亲后还有问名交换庚帖,还有小定、正式下聘等事儿。   大姑娘出嫁,这对下人们来说是喜事,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相反石冬蕊还成了最平静的那个人。   自从荷露走后,石冬蕊让陶湘来书房里当差,处理完差事还要帮她抄写些经书之类的活,她忙活时也在书房,俩人除了睡觉,可以说是几乎都在一起了。   石冬蕊偶然听见陶湘喊于妈妈干娘,她微微皱眉,待于妈妈走后,她便迫不及待地询问陶湘:“你何时认了于妈妈做干娘?”   陶湘闻言抿了抿唇,回道:“就前些日子。”   石冬蕊挑了挑眉梢,有些好奇,“怎么突然认干娘?我以为她是要你做儿媳妇的。”   陶湘有些错愕,她瞪大了眼睛看向石冬蕊,石冬蕊见状笑了起来。   “你别跟我说你自己没察觉?院里的人都看出来了。”   陶湘一听这话就是有人在后面八卦她,她凑近到石冬蕊身边问道:“那大小姐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你这不都认了干娘了?”石冬蕊笑眯眯地说完追问道:“你还没说为啥认干娘呢?”   陶湘低声道:“因为我要和纪朝定亲了。”   石冬蕊闻言缓缓皱起了眉头,她错愕地看着陶湘,“纪朝,就是来投奔你家的那个小伙子?你要跟他定亲?你娘逼你的?”   陶湘摇了摇头,“没有,虽然是祖父定的娃娃亲,但没人逼我,我愿意的。”   看着陶湘这个神色,她眼神中都是不解,半晌后她才问道:“你心悦纪朝?”   陶湘想着她和纪朝那无法告知外人的关系,笑着承认了。   石冬蕊一直以为陶湘还小,离定亲这一步还很远,但陶湘就要和人定亲了。   “什么时候定亲?”石冬蕊问道。   陶湘笑道:“我爹看了个吉日,说是六月初八,具体的事儿还没说,不过我们应该就是简单的办个酒席就可以了。”   石冬蕊点了点头。   于妈妈说找个日子吃饭,还真把这事儿放在了心上,定在二月二十五吃,陶湘和阮银珠她们歇了一日,没能歇息的大家伙傍晚下值回来一起吃晚饭。   马嬷嬷有三个儿子,于妈妈家是老大家,于妈妈跟前有俩女儿俩儿子,马盛上面还有个哥哥,马盛是最小的。   那两位姐姐原先在二姑娘院里,因为于妈妈没能做成陪房,换成了全妈妈家人后,他们便给俩女儿换了差事,如今一个在夫人院里,一个在外面的铺子里学管事,至于马盛他爹,如今管着府中的护院,今日是家里人简单吃饭,马家二房和三房因为忙碌没回来,小辈们倒是来了好几个。   马盛最后才回来,见陶湘和纪朝他们在,面色有些尴尬,陶湘正想开口说话,陶海就笑道:“盛哥,这里。”   马盛闻言朝陶海走了过去,陶湘无奈笑了笑,这是人家的家里!   大人们坐了一桌,于妈妈把陶湘喊到了身边一起坐,马盛和纪朝还有陶海他们坐在一桌。   今晚的饭菜是阮银珠和于妈妈一起做的,马嬷嬷还买了鱼来,阮银珠做了两吃,红烧和炖豆腐汤。   陶湘是爱吃鱼的,但这个时节卖的鱼并不算大,吃起来刺也多。   阮银珠和于妈妈还叮嘱这些孩子们吃鱼小心刺。   纪朝尝了一口那红烧鱼,阮银珠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他想着不爱剥松子的陶湘,回头看了看陶湘,见她看了好几次桌上的鱼,却一次都没夹,一看就是嫌弃刺多。   他夹了一块鱼腹放在未用过的空碗里,慢慢地剔掉了刺,轻轻地把空碗推到了陶海的面前,陶海看着那剔了鱼刺的鱼肉,还以为是给他的,把他乐了一下,只见纪朝微微眉梢跳动,陶海瞬间心领神会,转过身子把空碗放到了陶湘跟前。   陶湘见陶海递过来的这鱼肉,一看就是纪朝弄的,她弯了弯唇便夹了点喂入嘴中。   小孩子的举动,大人们都瞧得清楚,于妈妈和马嬷嬷她们觉得有些新奇,再看阮银珠和陆氏她们仿佛习以为常。   马盛刚看到纪朝夹了一大块鱼腹过去,又在那儿慢吞吞剔鱼刺,看得很不顺眼。   再看到纪朝剔完刺,把鱼肉给了陶湘,他缓缓地瞪大了眼睛……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陶海,陶海低声道:“我姐在家还要朝哥哥给她剥松子……”陶海说完还轻轻地啧了一声,马盛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纪朝。   晚饭后,于妈妈把给陶湘新做的衣裳拿出来给她,粉色绸缎还有精致的绣花,很是漂亮,鞋子则是靛蓝色的鞋面带着粉色的花,这俩色配在一起莫名好看。   陶湘刚收下衣裳,纪朝已经帮她回家把早准备好的绒花花簪拿了来。   陶湘把衣裳给了纪朝,接过匣子笑道:“今日干娘给我准备了礼物,我也给干娘和祖母准备了礼物,希望干娘和祖母喜欢。”   她说着把俩匣子分别递给二人。   于妈妈和马嬷嬷见陶湘还给她们准备了礼,甚是欣喜。   俩人打开匣子一看,都惊讶地看向陶湘。   “这……不是这几年京中一套难求的绒花花簪?”于妈妈惊呼着,她再看婆母手中那一套,和自己这套不同,但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京中流行花簪这事儿,大家早就知道了,马家的两位姐姐闻言也凑了过来,看着两套花簪惊讶道:“娘,祖母,这也太漂亮了。”   马嬷嬷看着这套绒花首饰,她常在外面跑,这绒花花簪一套贵时能卖到七八两一套,很多贵妇人们都在排队买了戴,而陶湘这一出手就送了她们两套!   她抬眸看向陶湘说道:“哎哟,谢谢湘姐儿,我太喜欢了。”   陶湘笑道:“祖母和干娘喜欢我便开心了。”   于妈妈合上匣子拉着陶湘的手道:“干娘喜欢得很,谢谢湘姐儿。”   马家虽然也是家生奴才,但马嬷嬷她们并不缺银钱,普通的俗物她们看不上,用重金送礼陶湘舍不得,便宜的讨不到欢心,这两套花簪正好,虽然不算贵但难得,特别是马嬷嬷,日后她在外面带着见人那肯定是很体面的。   晚饭散了马嬷嬷都还在看这套花簪,于妈妈笑道:“娘喜欢,我那套你也拿去戴。”   马嬷嬷笑道:“胡说,你干女儿给你的,我都是沾了你的光。”   于妈妈就是客气一声,她知道马嬷嬷不会拿走,陶湘送了这东西给她,她也觉得很得脸,如今听婆母这么说,她笑道:“我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有心。”   马嬷嬷看了她一眼说道:“人和人嘛,真心换真心,说明你们有母女缘分。”   于妈妈点了点头,她笑道:“我也这么觉得。”她说着摸了摸那绒花花簪,马嬷嬷出去可以带,她在府中当差,便戴不了了,只能收着,待日后得空出去了再戴。   若是在这府中戴了被郑氏瞧见,说不定还会惹出事儿来,她们这人再体面也还是奴婢,夫人都不容易买到的东西,她们戴了那不是故意惹主子不快吗?   绢花花簪陶湘给陆氏和阮银珠她们都做过,但她们上值的时候从来没戴过,只有歇息在外面时候,会戴会儿。   见到陶湘送出去的这两套花簪,阮银珠都感觉有些肉疼,但没过几日后,祖父和陶槐树突然被通知调去做护院了,重点是涨了月钱。   原先陶槐树和祖父一个月三四百文的月钱,这会儿调去做护院,俩人的月钱还涨到了八百文。   这一听便是马家人帮忙弄的,陶湘去寻了阮银珠,让她下次歇息时候买点酒做点好菜,请于妈妈她们家的人过来吃饭。   陶槐树原先就是门房,如今成护院还涨了钱,这护院平日里没啥事,但是侯爷要用到人时,这一群人便是为侯爷鞍前马后的人,石亨是武将,这将来万一有什么好运道也未可知。   阮银珠很是高兴,她询问陶湘:“那咱们家还要不要送点礼?”   “不用。”陶湘摇了摇头,“于妈妈他们都没说什么就帮忙把事儿办了,说明是真心喜欢咱家,你突然送个礼还很见外,就买点好酒好菜来招待一番,比较有人情味。”   陶湘这话出来,阮银珠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事儿交给了阮银珠,陶湘就没再去想了。   她现在要想的是,这陶槐树和祖父去做了护院,日后他们还能不能都跟着大小姐走?   还有大小姐会不会要于妈妈也做陪房妈妈?郑氏同不同意她们跟着大小姐走?   她原先想着,祖父和陶槐树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到时候大姑娘带上他们也就是顺带手的事儿。   可这会儿去做了护院,万一走狗屎运被侯爷或者大公子看中,那可就没办法跟着大姑娘走了。   陶湘琢磨了一会儿就懒得琢磨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当下还是多做花簪多赚钱为主。   没过多久,孙家的人就上门问名,两家准备交换庚帖,卜算凶吉后直接小定了,这所有的流程都推进得很顺利,最终在五月初二正式下聘。   侯府已经嫁了一个女儿了,当初袁家来了多少聘礼孙家应当是打听过的,虽然是二房的娶媳妇,但二房的梁氏有钱,给石冬蕊送来的这份聘礼,与大房送给郑若微的那份不相上下,对比起来,袁家下聘时送来的就差了点意思。   见孙家重视,郑氏还是高兴的。   收下聘礼后给孙家回了礼,又定下了成亲的日子,在明年腊月。   成亲的日子定了,接下来便是准备嫁妆嫁衣、挑选陪房,为成亲做准备了。   这边定了大姑娘的亲事,大公子的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侯府正在准备聘礼,准备六月去下聘礼,郑氏准备这些,石冬蕊还在帮忙,她的嫁妆还得在大公子下聘后才能开始准备。   但石冬蕊不担心嫁妆,她最先要定的是陪房的人选。   她院里的人必是要全带走的,但除了春晖院里的,丹枫院里的她也想带,人事处是她一手设立的,人也是她选来的,这些人都是一些做事儿的人,没有乱七八糟的事儿,将来这些人去帮她做事儿,她能省心很多。   趁着给大公子准备聘礼的间隙,石冬蕊喊了陶湘去写陪房的名单。   春晖院子内院的人,石冬蕊全都留了,外院的粗使丫鬟和婆子这些,她让齐妈妈去挑选。   丹枫院里,石冬蕊率先让陶湘写了阮银珠和陆氏,陶湘写完后不见石冬蕊下文,她提着笔询问道:“大小姐,于妈妈你要带走吗?”   石冬蕊看向陶湘,她抿了抿唇道:“母亲不一定给我。”   这话便是她想要,但是不一定能够带走,陶湘现在管不了别人,她只想把陶家的人都带走,她轻轻地蘸着墨,琢磨了片刻说道:“我可否求大小姐一事儿?”   石冬蕊轻轻挑眉,说道:“什么事儿你还说上求字了?”   陶湘道:“因为不确定合不合规矩,我从入大小姐院里,就想着将来您出嫁我要跟着去的,这会儿我能去了,我姑姑我娘我祖母都同行,我想求大小姐让我弟弟、我祖父和我爹也一起走。”   看着石冬蕊没有马上应,陶湘道:“我两个弟弟都启蒙识字,将来大小姐可以让他们在外面的铺子做点事儿,我爹和我祖父虽然没什么手艺,但为人忠厚老实,日后大小姐随便安排他们去做什么,他们都能做得妥妥当当的。”   石冬蕊看着陶湘,因为她想跟着自己,所以拖着全家都跟着自己,石冬蕊还是感动的,毕竟很多人都不喜欢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陶湘敢这样,可见对她对自己的信任。   她看着陶湘道:“你写上吧,我尽力。”   陶湘没想到石冬蕊会直接应下,她放下笔磕了个头道:“多谢大小姐!”   看着陶湘欣喜的眼神,石冬蕊有些不解,她笑道:“能跟着我去,就这么高兴?”   陶湘直点头,石冬蕊微微蹙眉,她未来的夫家,会昌侯府虽然是太后娘家,但如今局势不明,说实话现在还不如她们府中,她并不太理解陶湘的欣喜之点在何处。   最后石冬蕊还是把于妈妈还有她的俩女儿、丈夫儿子,全都写上了单子。   这单子还没能送到郑氏跟前,就到了郑若微成亲的日子。   郑氏带着石冬蕊她们去吃酒席,陶湘和兰心她们跟着石冬蕊同行。   他们先去了老太太的院里请安,还没离开石婉盈也来了。   她和袁明嘉俩人跟在她的婆母李氏身边,她现在已有了身孕,肚子已经隆起,陶湘粗略地看了一眼,像是五六个月的,石婉盈也胖了不少,整个人都圆了,她一时间也分不清这是因为胖了,还是胎儿本身就这么大。   喜儿和碧桃跟在她的身后伺候着。   李氏和郑氏热情客气地寒暄着,石冬蕊原先是坐在郑氏身边的,见石婉盈抱着个肚子就挤过来,石冬蕊迅速起身让开,将位置换到了另一边去。   石婉盈得意地坐下,她亲昵地依偎在郑氏身侧,手轻轻地抚摸着肚子。   “我怀着身子,姐姐定亲是没能回来,姐姐不会生我气吧?”石婉盈阴阳怪气一声,石冬蕊笑道:“我爱护妹妹都来不及,怎会生妹妹的气?”   话落,石婉盈道:“姐姐如今也定亲了,只是听闻未来的姐夫身子不好,不知道子嗣……”   “住嘴!”   她的话还没说完,石冬蕊就厉声呵斥出声。   话落,石冬蕊扫了一眼众人,李氏垂眸在喝茶,仿佛刚才石婉盈说了什么没听到,袁明嘉看着外面,也是事不关己,郑氏和老太太则是不悦地看着她。   石婉盈撅了撅嘴,她道:“凶什么凶,吓到我腹中的孩子怎么办?”   石冬蕊看着郑氏,淡淡问道:“母亲可听闻她刚才说了什么?”   郑氏闻言才嗔了一眼石婉盈,“都快当娘的人了,嘴还不把门?”   石婉盈道:“这不都是听说的吗?还以为姐姐知道呢,她发这么大火。”   郑氏看向石冬蕊,斥责道:“你也是的,突然来这么一声,把我和你祖母都吓到了,你妹妹是有身子的人,有什么事儿好好说。”   石冬蕊听到郑氏这话,讥笑了一声,她道:“一会儿接亲的孙家人就到了,我那未婚夫应该也在其中,母亲不然带着妹妹去帮我问一问?”   郑氏的脸色难看,石冬蕊心中的这口气还没下去,她继续道:“妹妹是听说的,请问是听谁说的?我倒是要看看,这在背后嚼舌根的是什么缺德东西!”   石婉盈没好气道:“我就是听闻,哪里记得是谁说的?”   石冬蕊冷笑一声,“是吗?你不记得是谁说的,却记得人说了什么?妹妹都要当娘了,还没长大吗?连敢作敢当都做不到?”   “都已经怀有身孕了,我就劝你积点德,我的未婚夫是什么人,我将来如何?不劳烦妹妹操心,有一句话我放心里好几年了,本来不想说的,但想想还还是告诉你为好。”   “我这辈子最厌恶的人就是你,你就好比那茅厕里的蛆虫一样,我一直以有你这样的妹妹为耻辱,日后还请不要喊我姐姐,我听见你的声音都觉得恶心。”   石冬蕊这话,让李氏和郑氏她们都目瞪口呆,在大家错愕的神色中,石冬蕊起身离开了老太太的院子,留下的人格外尴尬。   石冬蕊去了郑若微院子,仿佛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后续吃酒席,送郑若微出阁,石冬蕊都是和萧氏在一处。   萧氏嫁女儿哭成个泪人,石冬蕊柔声劝道:“表姐的大喜,舅母莫伤心,过几日就回门了。”她说完,萧氏搂了搂她的肩膀,轻声道:“舅母不是伤心她离家,而是自今日起,她在外面就是个大人了。”   石冬蕊理解萧氏的意思,明明前一天都还是小姑娘,可成亲后她一夜之间就要变成大人,要管家理事,要生儿育女,她笑道:“我明年就过去陪表姐了。”   萧氏听到这话轻笑了一声,说道:“承风跟着来接亲,舅母刚才看到人了,温文儒雅的,谈吐也很得体。”   石冬蕊闻言笑了笑,低声道:“我见过一面的。”   萧氏见她这般情状,笑道:“舅母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石冬蕊点头。   她并未在武安侯府呆多久,陪着萧氏说了一会儿话后就跟着石瑾回家了,并未等郑氏,也没有和郑氏说。   石瑾看着石冬蕊不高兴的样子,询问道:“怎么了?娘惹你生气了?”   石冬蕊道:“娘怎么会惹我生气呢?恐怕是我惹娘生气了才是。”   石瑾微微皱眉,他抿了抿唇才问道:“是婉盈又说什么了?”   听到这话,石冬蕊意外地挑眉看向他,石瑾道:“她都已经出嫁了,你管她说什么,气倒自己算什么?”   石冬蕊没忍住便把石婉盈的原话说了,石瑾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紧抿着唇半晌才说道:“蕊姐儿,有一事儿哥哥对不起你。”   见石瑾郑重其事的样子,石冬蕊心里咯噔一下,只听石瑾低声道:“哥给你看的那个人,其实不是孙承风,他叫孙樘,可我当时没记清楚他们是哪一房的,后来都小定了我才知道孙樘是三房的,孙承风是二房的。”   听到这话,石冬蕊笑了笑说道:“来提亲的是二房的,我去见的也是孙承风,这哥哥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石瑾闻言意外问道:“你……不介意啊。”   石冬蕊摇了摇头,都是孙家的人,她无所谓是哪一个,更何况,梁夫人性子爽朗,将来她嫁过去应该也能处理好婆媳关系。   石瑾松了一口气道:“我憋了有些日子了,一直纠结,妹妹不介意就好,那孙承风我瞧着脾性比那孙樘还好些,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石冬蕊颔首,她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兄妹俩回家后各自回院,郑氏待要回家时才问起石冬蕊,萧氏这才和她说道:“蕊姐儿早回去了,她没跟你说吗?”   郑氏面色一滞,她道:“这孩子,可能又吃妹妹的醋了。”   萧氏没有接她的话,郑氏沉着脸回了家。   母女冷战了四五日,郑氏没找她,她也没找郑氏,后面还是齐妈妈相劝,让石冬蕊说两句软话,她毕竟要成亲了,嫁妆陪房都要郑氏帮忙看。   石冬蕊心中的那口气下不去,迟迟没有去寻郑氏。   六月初二的上午,是个艳阳天,石婉盈哭着回了府,她刚入府就闹出了动静,听到这个消息,陶湘放下笔去了前院,她刚到前院,就见袁明嘉和喜儿,还有李氏也跟在身后,一群人愁眉苦脸的模样。   陶湘见这状况,就知道有大事儿。   李氏和袁明嘉他们进去后,全妈妈和碧桃也跟着进来了,陶湘忙唤道:“碧桃姐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湘姐儿啊,你这是?”碧桃问,陶湘道:“找我弟弟说点事儿。”   俩人说话间,全妈妈先行一步,陶湘忙凑过去,碧桃低声道:“喜儿有了,是姑爷的。”   陶湘闻言惊得张大了嘴巴,“这……这怎么能这样呢?”   碧桃道:“还有得闹呢,你先忙着,我要赶紧过去了。”   碧桃说完小跑着追着全妈妈而去,陶湘也急匆匆地跑回了春晖院,大姑娘气了这么些日子,这会儿不赶紧去看热闹还要什么时候才去?   她把事儿和石冬蕊说完就催促道:“大小姐快更衣,一会儿去晚了看不全了。”   齐妈妈听到她这话,轻咳了一声。   陶湘抿了抿唇,拽着石冬蕊去更衣,石冬蕊被她轻轻一拽就拉起来了,换了衣裳,石冬蕊还不忘带上陪房名册,一群人匆匆忙忙地前往景和院。 第78章 第78章 二合一   第78章   景和院内,梁妈妈原本正在劝说郑氏,莫要与大姑娘置气,这大姑娘也快要出嫁了,日后去了别人家里,母女也不是日日都能待在一处。   郑氏不以为然,她看着梁妈妈冷声道:“我瞧着她就是要出嫁,觉得翅膀硬了,即便是婉盈说话不好听,那她就该在老太太跟前如此放肆?”   梁妈妈闻言叹息了一声,说道:“夫人,那可是在舅太太家啊,孙家的人也在那府中,这话若是传到孙家人的耳中,人家如何想大姑娘?这不是平白无故给大姑娘生事儿吗?”   郑氏自然知道,她也觉得那话不合适,可话已经说出口了,石婉盈还怀着身子,难不成要她给石冬蕊跪地道歉吗?怎就让石冬蕊愤怒到那个份上了?   梁妈妈见郑氏不理会自己,缓缓地闭上了嘴巴。   难不成大姑娘一直不低头,她这个做母亲的就真的不给她准备嫁妆?那等到成亲时候乱糟糟一团,外人嚼舌根也只会说郑氏的不是,丢人的也是她。   梁妈妈在心里嘀咕石婉盈这个搅家精,幸好早早嫁出去了,不然三天两头生事儿。   她刚这么想着,院门口便传来了说话声。   “哎哟,二姑娘!您回来了?”   “您跑慢些,小心脚下!”   梁妈妈听到二姑娘这三个字,皱了一下眉头,急忙朝外面走去,她刚走到院中间,就见石婉盈抱着肚子小跑进了内院,衣裳头发一片凌乱,泪眼婆娑的样子,让梁妈妈难以置信。   这……好歹是侯府小姐,如今又已为人妇,这出门在外衣冠整齐那是必须的,怎么还能……这副模样跑出来?   “二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如何弄成了这副样子?”   梁妈妈扯着嗓子,声音洪亮,问出来的话语里满是关心。   石婉盈并未理会梁妈妈,她越过梁妈妈径自往屋内走,梁妈妈回头看了一眼,不见石婉盈身边伺候的人,也未见袁家的人,她皱了皱眉头,这是和婆家闹翻了?   心里刚猜测着,郑氏在屋内听到了说话声,已经急忙出来了。   瞧见石婉盈这副样子,郑氏瞪大了眼睛,她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是不是袁明嘉欺负你了?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有没有伤到哪儿?”   郑氏说完都不等石婉盈回话,回头和梁妈妈说道:“让人去把宋女医请来。”   梁妈妈闻声迅速安排了个院里的丫鬟去,只见石婉盈哭着扑进了郑氏的怀里,她哽咽着半晌没说出话,郑氏将人拉进屋内坐下,梁妈妈让院里的丫鬟去打了水来备用。   石婉盈落座,郑氏给她擦了擦眼泪,这才追问道:“你说话呀,怎么回事?谁给你弄成这样的?”   石婉盈哽咽着道:“娘!喜儿怀了明嘉的孩子!她背着我……背着我勾引了明嘉!”   此话一出,郑氏的眉头紧锁,“你说谁?喜儿?”   石婉盈道:“是她,袁家还要抬她做妾,要把那个孩子生下来!”   听着石婉盈这话,郑氏脸色难看。她之前给石婉盈安排了碧桃,喜儿是石婉盈的贴身丫鬟,碧桃性子温和,平日里不争不抢,安排她去本是备着石婉盈有孕时用的。但刚成亲的夫妻大多感情要好,头胎时夫君通常比较疼惜妻子,还轮不到用碧桃,得等到后面怀二胎、三胎时才需要。   说话间,李氏带着袁明嘉还有喜儿就到了。   李氏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终究是上门了,她进门便扬声和郑氏打招呼:“亲家母,真是不好意思,不请自来了!”   郑氏还没说话,李氏便道:“婉盈这孩子,气性上头也不管肚子里还揣着一个,风风火火地就要回来了,我这实在是不放心,跟着追了出来。”   郑氏瞧着石婉盈这副样子,心里必然也是怪袁家怪李氏,只不过现在事情到底是如何闹成这样的还不可知,郑氏便也没发作,只是阴阳怪气道:“婉盈这孩子我带的亲,从小到大不曾受过什么委屈。”   李氏勾唇笑道:“亲家母这话不用说,她这娇气的性子呀,进门第一天我就晓得了,我带她比带亲女儿还好些,若是我的亲女儿新婚第一天到午饭时还未去给长辈敬茶,我是会狠狠骂她的!”   陶湘她们跑得快,跟着碧桃和全妈妈她们前后脚进了院子,刚进来就听到李氏这一席话,听这声音,是石婉盈的婆母?这是翻旧账打郑氏的脸呢?   陶湘和竹青她们对视了一眼,大家不约而同地抿了抿唇。   梁妈妈看着最后到的全妈妈和碧桃,正想询问一下缘由,只见石冬蕊来了,还带着四五个奴仆。   屋内郑氏和李氏正在说话,石冬蕊和郑氏冷战这么些日子,这会儿前来不是添乱吗?   她忙走到石冬蕊跟前,笑问道:“姑娘怎么来了?夫人这会儿正在待客。”   她是陈述事实,但石冬蕊却反问道:“妈妈什么意思?要我回去?”   梁妈妈被噎了一下,石冬蕊却没再纠结这事儿,只往屋内走去,边走边问道:“这是谁来府中做客了?”   梁妈妈还没回话,石冬蕊就已经踏进了屋门。   刚踏进屋门就瞧见坐在郑氏身边哭的石婉盈,坐在客椅上的李氏和袁明嘉,还有站在袁明嘉身后的喜儿。   郑氏见突然过来的石冬蕊,眉头微蹙,但她还没说话,石冬蕊就率先开口了。   “原来是二小姐这个客人回来了,我说梁妈妈怎么不让我进来。”   她边说边走,到了郑氏跟前屈膝行了个礼,“女儿给母亲请安。”   郑氏想到郑若微成亲那日石冬蕊的行为,心里生气,这会儿也没什么好脸色,沉声问道:“你这会儿来做什么?”   听着郑氏这话,石冬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旁边的椅子上慢悠悠地坐下后才说道:“来问问母亲定陪房的事儿,不过这会儿客人在,晚点再说吧。”   回完郑氏的话,石冬蕊看向坐在对面的李氏笑道:“亲家夫人是送二小姐回娘家?二小姐真是好福气,在家母亲疼,去了婆家还有这么好的婆母,难怪能一直做个不用懂事的孩子。”   李氏想到上次石冬蕊咒骂石婉盈是蛆的事儿,再想今日之情形,郑氏和石冬蕊关系不好,或许今日她还需要石大姑娘的助力呢,听着这句阴阳也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道:“大姑娘说的是,我刚还和你母亲说呢,我是真真把二姑娘当亲女儿带的。”   石冬蕊闻言笑了笑,缓缓地看向石婉盈。石婉盈那乱糟糟的狼狈样子还没打理,这会儿再看石冬蕊嘴角的那一抹讥笑,心中恼怒顿生。   “你是赶来看我笑话的吧?”   石婉盈看着石冬蕊恶狠狠地问道。   石冬蕊微微歪头,抿了抿唇便笑了起来,“哎哟,刚只当你是回来做客的,都没仔细看,这是怎么搞的?如此衣衫不整,你别说是从你婆家就这样来的吧?你这是和妹夫打架了?”   石冬蕊说着震惊地捂住了嘴巴,满眼惊讶之色。   陶湘站在身后垂着头抿着唇,大小姐这演技有些太浮夸了,这不得把二姑娘气死?   石冬蕊话音刚落,李氏就忙说道:“大姑娘,话不可如此说,我们袁家男子可不会动手打妻子,倒是你瞧瞧明嘉这脸上的疤痕,可都是二姑娘挠的。”   石冬蕊懒得看袁明嘉,只道:“那还真是夫妻吵架啊?”   郑氏听着石冬蕊和李氏一唱一和,脸色越发的阴沉,她看向石冬蕊说道:“先回你院里去吧,你的事儿等我忙完再说。”   石冬蕊坐着不动,她笑道:“我这也快要成亲了,让我瞧瞧这如何处理小夫妻的矛盾,母亲嫌我话多我不说就是了。”   郑氏看着石冬蕊,她知道石冬蕊就是故意的,可此时当着李氏的面,她还不能说什么过分的话,只当石冬蕊不存在。   恰好宋女医来了,给石婉盈诊了脉,宋女医道:“脉象还算平稳,没什么大问题,我给姑娘开一副安神养胎的药。”   宋女医说没事儿后,郑氏松了一口气,叫院里的丫鬟来给石婉盈梳洗了一番,忙活完这才又坐下来。   郑氏看着袁明嘉问道:“明嘉,按说你们小夫妻的事儿,我们大人不插手,但婉盈怀着身子,即便是她脾气再差,你也得包容一些。”   袁明嘉闻言沉声道:“岳母说得是,即便岳母没这么说,我也没对婉盈生过气,我们也没闹过矛盾。”   “那她刚才那模样,是如何弄的?”郑氏问。   袁明嘉道:“回岳母,是婉盈要杀喜儿,俩人拉扯了弄的。”   要杀喜儿这四个字出来,郑氏都愣了一瞬,但她面色平静继续问道:“她为何要杀喜儿?”   面对郑氏的质问,袁明嘉道:“喜儿有了我的孩子。”说完他抬眸看向郑氏,他说道:“婉盈怀孕后,我搬到了书房住,是婉盈让喜儿过来伺候的,今儿个早上大夫把脉说喜儿有了,我便询问婉盈的意思,要不要抬做妾室?谁知婉盈大闹着要杀了喜儿,我……”   袁明嘉的话还没说完,石婉盈就打断了他。   “你胡说!我何时让喜儿去伺候你?一定是喜儿这贱骨头勾引的你,还说是我安排!”   袁明嘉看了一眼喜儿,说道:“你说她是你最信任的丫鬟,我还以为你是心疼我,所以让她过来了……”   陶湘听到这话都震惊了,真是一个好不要脸的男人,吃干抹净两边甩锅,自己干干净净好大一朵白莲花哦。   袁明嘉说完,喜儿扑通就跪了下去,她看着石婉盈道:“姑娘!不是您说怕姑爷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与其便宜别人,不如给我吗?我是听了你的话,这才去的啊……”   眼前这乌七八糟的一团乱,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谁的话真谁的话假。   李氏看了一眼喜儿,又看了看郑氏脸色,开口说道:“亲家母,这丫头是婉盈的陪房,不管是做妾也好,还是做通房也好,总归是婉盈的人,按说这该是婉盈安排,我这个做婆母的不插手,但现在这丫头有了身子,婉盈也用不了几个月就要生了,喊打喊杀的见血了不吉利,我也没见过谁家夫人有了个丫鬟就得打打杀杀的!”   “再者说,我们家中人丁单薄,这丫头肚子里的孩子是得让她生下来。”   李氏这话出来,郑氏还没开口,石婉盈就反对道:“我不同意!”   她反对的是她的婆母李氏,李氏微微弯唇,眼神冷冷地看着郑氏,郑氏刚想安抚一下石婉盈,石婉盈就说道:“娘!我不同意她生下孩子,做通房做妾也不行,给她落了胎发卖出去!”   郑氏看着跪在地上的喜儿,若没闹成这样,直接把喜儿送回来,那喜儿的身契在她手中,处理掉也不过是眨眼的事儿。   但现在闹成这样,李氏还跟着来了,直截了当地跟她说,喜儿肚子里的这孩子他们袁家要留下。   那是袁明嘉的种,是他们袁家的孩子,她是一个外人,哪有什么资格弄掉喜儿肚子里的孩子?   郑氏听着石婉盈这话,太阳穴突突直跳。   石冬蕊看着郑氏那样,已经猜到她心里的想法,但又碍于李氏的话,此时恐怕正为难呢!   但石婉盈明显不知道郑氏心底的纠结,她害怕郑氏不帮她,开口便说道:“娘,您不是最疼我了吗?这小贱人的身契都在你这里,你直接找个人牙子把她卖掉就是!”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石冬蕊,都不知道郑氏还拿着石婉盈陪房丫鬟婆子的身契,李氏不可置信地看向郑氏,她吞了吞口水才幽幽开口问道:“亲家母,婉盈这话……是真的吗?”   郑氏面露尴尬,李氏丝毫没客气嗤笑了一声,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明嘉纳妾这事儿,婉盈还处理不了,得让亲家母你来安排了?”   李氏这话太难听了,哪一个做岳母的会插手女婿的房中事儿?   郑氏被臊得慌,若是在以前,石冬蕊听见有人这样说郑氏,她这会儿已经骂回去了,可这会儿她却一个字都不想说。   毕竟郑氏是为了石婉盈,她何必自作多情。   就在僵持中,梁妈妈扭头瞧见了进来的马嬷嬷。   马嬷嬷神色不悦,她进门对着郑氏和两位姑娘行了个礼,随后便看向李氏说道:“亲家夫人安,我家夫人即便是拿着姑娘陪房的身契,那也不过是一个母亲的爱女之心,亲家夫人没有女儿,体验不到这女儿出嫁后当娘的是什么心,倒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李氏看着进来的马嬷嬷,笑道:“这位嬷嬷,我是没有女儿,但我也是从姑娘到人妇,在这顺天府几十年,还没听说过姑娘出嫁陪房身契由娘家拿着的,我还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是件稀奇事儿!”   “这姑娘的陪房,也算是姑娘的嫁妆,这嫁妆单来了身契却没来,我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位嬷嬷,这是你们家的旧制?”   马嬷嬷这一张老脸,也是臊得绷不住,石冬蕊轻笑了一声说道:“亲家夫人说笑了,我们石家没有这样的旧制,是我母亲疼爱二姑娘,这种规矩在我这里是不存在的,我今日和亲家夫人解释清楚,日后可不想在外听见莫须有的话!”   李氏看向石冬蕊,刚才都不开口帮腔,这会儿出声,她也不和石冬蕊纠缠,开口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我们袁家娶走了亲家夫人的心肝闺女了。”   话落,李氏看着郑氏说道:“亲家母,我们袁家如今虽然不如曾经显赫,但娶了媳妇来家中还是养得起的,婉盈的那些陪房,亲家母若是舍不得给,那便叫她们全部回来吧,日后我安排人照顾婉盈!但喜儿这丫头,值多少钱,亲家母高抬贵手,将她卖与我。”   李氏这话,像是两记铁巴掌,狠狠地抽到了郑氏的脸上。   郑氏是想管着石婉盈身边的陪房,好叫她们都乖乖的照顾着石婉盈,绝不是舍不得这些丫鬟婆子给石婉盈,她也不可能将石婉盈的陪房喊回来,这么丢人的事儿她还做不出来。   郑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亲家夫人此话从何说起,我既是给婉盈的陪房,那必然是要给她的,至于喜儿,我把她的身契给婉盈,要如何处置,婉盈说了算。”   李氏道:“婉盈说了算,她一直喊着要这丫头落了胎,发卖出去,落胎这事儿我是决计不同意的,生下孩子,你们是要发卖也好,还是要打死也好,我不过问!”   李氏说得坚决,郑氏脸色难看,马嬷嬷看了一眼郑氏和石婉盈,说道:“亲家夫人原来是副菩萨心肠,不知道的还以为喜儿这丫头才是您家八抬大轿抬回去的儿媳妇!我家姑娘挺着五六个月的肚子您不在乎,倒是心疼一个丫鬟肚子里的?”   李氏算是看出来了,论能言善辩,郑氏远不如这些老嬷嬷,也不如石冬蕊,她听完此话道:“嬷嬷这话可就误会我了,这不管谁家,家中女子有孕,都会祈福积德,怎能做出给别人落胎之事?”   这话,把马嬷嬷也给噎住了。   站在李氏的角度,她可能很快就能有两个孙子孙女,如何就要弄掉一个?换她,她也不会同意。   可石婉盈这样子,郑氏一味地纵容,这喜儿是她的陪房,她却没管住自己的人,让丫鬟爬了丈夫的床,如今又喊打喊杀的,若是传出去,都要被人笑掉大牙。   还有这发现喜儿有孕,真是一点儿气都沉不住,闹成这样,郑氏即便是有心帮她,也无能为力了。   气氛僵持沉默着,李氏看着郑氏说道:“亲家母,不如您劝劝婉盈,在这京中,谁家没有几个妾室?若是婉盈不喜欢,先不抬身份,就让这丫鬟把娃生下来,不管生男生女,婉盈都是他的嫡母。”   郑氏艰难地看向石婉盈,石婉盈委屈地瘪嘴,她抓着郑氏说道:“娘,我不答应,我不许她生!”   石婉盈的话音刚落,郑氏还没来得及劝她,石冬蕊就听到了石亨的脚步声。   她刚起身,石亨就到门口了,屋外的丫鬟婆子们纷纷行礼。   “侯爷。”   石亨未语,沉着脸踏进屋门。   他刚回府,全顺就把事儿全给他说了。   想到年前克扣下人吃食,这次捏着出阁女儿的陪房丫鬟婆子身契,这事儿传出去,还以为侯府穷得连女儿的嫁妆都出不起?这瞬间就让他之前被弹劾的事儿成了笑柄!   石冬蕊见石亨的脸色不悦,她微微颔首唤道:“爹爹回来了。”   石亨看了她一眼,随后冷冷地看向郑氏和石婉盈,特别是石婉盈。   “这是闹什么?”   石亨的声音冰冷,屋内的气氛低沉,石婉盈瘪着嘴却不敢再出声。   “你如今几岁了?出阁之前你娘没教你要如何做人媳妇?”石亨质问,石婉盈唇瓣颤抖着却不敢说话,石亨道:“不过是一个丫鬟有孕,老子没死呢,难不成一个妾室还能翻了天?”   屋内鸦雀无声,石亨看着郑氏说道:“把那些陪房的身契,拿来给她。”   这话是对郑氏说的,连夫人二字都没有,可见石亨是在生气的,郑氏看着石亨冰冷的眼神,让梁妈妈去拿了匣子来。   所有陪房丫鬟婆子的身契,全部在这个匣子里。   石婉盈接过匣子,石亨道:“跟你婆母回去!”   自从进来,石亨都没理会李氏,如今这会儿是撵石婉盈,也是赶李氏,她尴尬起身,石亨缓缓转身看了袁明嘉一眼,又看向李氏。   “李夫人,袁家上次要袭爵,陛下可是说庶子不袭。”   李氏微微颔首,随后道:“侯爷的话,我会带给我家老爷的。”   一行人出了侯府,上了马车,喜儿静静地跟着李氏身侧,小夫妻坐一辆马车,李氏带着喜儿坐一辆。   马车摇摇晃晃,李氏心想,庶子不能袭又如何?若是袁家没有这几个庶子,现在别说袭爵了,都已经绝后了还求什么爵位?   就石婉盈这样的,生出来脑子好不好使还尚不可知!早知道是这么个蠢货,她死都不要。   看着面前的喜儿,李氏沉声问道:“真是你家姑娘安排你去伺候明嘉的?”   喜儿看着李氏,咬唇点头,“回夫人,婢子不敢扯谎!那夜姑爷喝醉,姑娘便让我过去服侍公子,我真没有勾引公子。”   李氏扯了扯嘴角,这丫鬟什么心思,她门清。   不过石婉盈那般的目中无人,她便要她晓得,做人媳妇和做姑娘是不一样的!   “好好养着,生下孩子,抬你做姨娘。”   喜儿点了点头,“多谢夫人。”   被赶走的石婉盈,上了马车还抱着匣子哭,袁明嘉低声哄道:“你别哭了,我真以为是你安排来的,不然我都不会碰她,而且就那一次,我都没想到会怀上。”   “你若是看着她厌烦,回去就让她去母亲跟前,让母亲管着,你眼不见心不烦。”   袁明嘉话落,石婉盈气呼呼道:“母亲要让她把娃生下来,你倒好,给她安排在母亲院里去?你是不是也想要那个,那还不如把我这个落了算了!”   她说着捏着拳头佯装要锤肚子,袁明嘉忙拉住她的手,哄道:“祖宗,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喜欢也是喜欢你生的,喜儿那个我管她死活?母亲要留也是不想造杀孽,不然听你的,你来安排,除了落胎,你给她点苦头吃吃就好了。”   石婉盈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石婉盈和李氏他们走后,石冬蕊看着爹娘的脸色不对,仿佛要吵架,她起身准备离开。   刚想起身,石亨便开口问道:“蕊姐儿,你是有什么事儿?”   石冬蕊道:“我写了个陪房名册,想拿来给母亲过目,但还没来得及看。”   石冬蕊定了孙家,也只有一年半载就要成亲了。   他问道:“嫁妆可开始准备了?”   石冬蕊道:“回爹爹,娘近日忙,还未曾准备。”   石亨闻言冷哼了一声,似是讥讽郑氏忙这话,他看着石冬蕊道:“婉盈的嫁妆是你准备的,按照她的那些你加上四间铺子、四个庄子,你自己支钱准备,单子写出来,庄子你要哪几个直接跟爹说。”   “至于陪房丫鬟婆子,你写好名册,请你伯祖母帮你把把关。”   石亨这话出来,郑氏不可置信地看着石亨,马嬷嬷他们也满脸的错愕,还不待她们开口劝说,就听石亨回头和郑氏说道:“这府中的事儿,你既是有心无力,那就继续交给蕊姐儿管着,管到她出阁,儿媳妇进门就交给儿媳妇,你好好歇着便是。”   郑氏看着石亨,沉声道:“你这是在怪我?婉盈挺着五六个月的肚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不替她撑腰,你反倒是怪我?”   石亨看着满腹委屈的郑氏,沉声问道:“她受了什么委屈?新妇第一天就睡到午时,她的公婆可刁难她了?她从小被你宠着惯着,比起蕊姐儿,她委屈在何处?她在武安侯府大放厥词,说蕊姐儿的未婚夫婿如何如何,你数落她了?她委屈了?”   “还有这丫鬟有孕之事儿,那是她自己挑选的丫鬟!御下无方,不得人心,她有什么资格叫委屈?”   桩桩件件说出来,郑氏哑口无言,石亨沉声道:“慈母多败儿!她如今这样,都是你纵的!” 第79章 第79章 二合一   第79章   郑氏听着石亨这指责的话,心底的情绪翻涌。   石亨年长她几岁,虽是武将没那么多风花雪月,但他们也算是相敬如宾,夫妻这么多年,石亨从未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我纵的?我是头一天这么带她们吗?你现在桩桩件件都不满了,以前你为何不说?”   石亨听着她这话,缓缓抬眸看向她,眼底浸满了失望。   石冬蕊还在,石亨没再说什么,他回头看向石冬蕊说道:“蕊姐儿先回去吧,后面有拿不准的事儿就去问你伯祖母。”   石冬蕊点了点头,带着陶湘她们离开了景和院。   今日这事儿,她们本来只是来看个热闹,没曾想热闹看了,还有这意外惊喜,石冬蕊管家,自己筹备嫁妆、自己安排陪房,那方便多了,不过是辛苦一些。   只不过齐妈妈也还是忧心,大夫人和侯爷吵架,虽然是因为二姑娘,但因此侯爷直接叫大姑娘管家,这府中众人如何看大夫人?大夫人心里又如何想?   郑氏疼爱石婉盈,即便是因为石婉盈吵的架,那她也不会怪石婉盈的,但是大姑娘就不一样了,这事儿之后,原就不好的母女关系,恐怕是要雪上加霜。   回到春晖院里,石冬蕊见齐妈妈忧心忡忡的样子,笑问道:“妈妈愁什么呢?”   齐妈妈看着石冬蕊眉眼舒展开的样子,说明她此刻是高兴的。   齐妈妈无奈叹息道:“夫人和侯爷吵架,可莫要殃及到姑娘才好。”   听到齐妈妈这话,石冬蕊笑了起来,她定定地看着齐妈妈,幽幽道:“妈妈还对母亲抱有希望啊?我早就不期待了,即便父亲今日没有和她争吵,她也不会给我好脸色,在她的心里,只有大哥和婉盈,从来没有我。”   石冬蕊顿了顿又道:“如今我自己备嫁妆更好,原先我还想着若是比妹妹的少,或者她不给我人,我就直接去找父亲,好歹,我辛辛苦苦管了几年家中琐事,父亲不会不给我的。”   齐妈妈想着侯爷之前给的庄子,大姑娘说这话也是她的底气。   她问道:“姑娘,那这陪房名册过两日请老太太看看,若是定下来,那到时候这些人跟着姑娘走后府中有缺口,是不是要提前把人补上,这样到时候她们也做熟悉了,直接接手不会出什么乱子。”   石冬蕊道:“丹枫院里的人,班主和管事妈妈先从现在这些人中考核选,人不够再从其他处补进来。”   齐妈妈点了点头,石冬蕊又道:“陪房名册歇上几日再去找伯祖母,先理府中的事儿。”   “欸。”齐妈妈应着。   第二天陶湘听闻,石冬蕊走后,石亨和郑氏大吵了一架,开始只是说石婉盈的事儿,但后面还牵扯出了陈年旧事,扯到了石冬蕊的姨母,吵到最后石亨直接去了李姨娘的院子,都没留在景和院,而景和院内的郑氏嚎啕大哭。   听闻那天晚上马嬷嬷都没能回家歇息,在景和院内劝了郑氏一晚上。   还牵扯到石冬蕊的姨母,想到好几次在郑家遇到那位郑姨母,都不怎么和郑氏说话,姐妹俩家都在顺天,却从来没有串过门,陶湘早就很好奇是为什么事儿了。   石冬蕊其实也好奇,她知道郑氏和姨母关系不好,但是不知道缘由。   趁着午后她去陪老太太说话,说着说着就提了起来。   老太太看了看石冬蕊,说道:“小孩子家家的,别理会他们这些事儿。”   石冬蕊闻言道:“我都是快成亲的人了,哪里是小孩子,伯祖母就告诉我吧。”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最初给你父亲说媒的人,说的是你姨母,他们年纪悬殊还小一些,但后来是你外祖母说,你姨母已经定了亲,未定亲的是你母亲。”   老太太略过了很多细节,石冬蕊微微蹙眉,低声问道:“是外祖母故意的?”   老太太道:“这就只有你娘和你姨母她们晓得了,也就是他们如今吵架了提起了,其实你爹娘成亲后感情很要好的,你们小孩子,莫要管大人的这些事儿,夫妻吵架过阵子就好了。”   石冬蕊点了点头,她后来突然想起,舅母萧氏想要她做儿媳妇,即便是说说,那也是说的她,但那会儿郑氏突然就把石婉盈给留下了,也就是舅母把郑英他们送走了,给了袁明嘉他们一个空子,不然这会儿便是石婉盈嫁给郑英了。   郑氏的这个行为,倒是和老太太说得事儿有些相似。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   郑氏和石亨吵架的第二天,马嬷嬷便说她病了,府中的一切事宜大姑娘管,大家有事儿去春晖院回话。   石冬蕊继续忙碌着,过了四五天,才带着人前往景和院看郑氏。   郑氏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眼底有些乌青,应该是近几日没有睡好导致的。   梁妈妈见石冬蕊来,她硬着头皮道:“姑娘,您劝一劝夫人吧,她这几日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听着梁妈妈这话,石冬蕊问道:“大厨房做的饭不合母亲胃口?”   梁妈妈看着石冬蕊的神色,这是明知道郑氏的心事,却还这么问?   这母女的关系,又何止是郑氏对大姑娘心中不痛快?大姑娘这冷心肠的样子,想必也是不痛快的。   想到上次郑氏生病,石冬蕊熬药喂药,床前伺候,还那么贴心。   母女关系原本变好了一些,谁知二姑娘一搅和,事情就变得这么糟糕了。   见梁妈妈不语,石冬蕊道:“若是大厨房做的不合胃口,那便让小厨房的厨娘来做,母亲晚上想吃什么?”   石冬蕊一边说一边让人拿了椅子过来,就在郑氏的床沿边坐下。   郑氏看着石冬蕊,冰冷的眼底泛着厌恶,仿佛不是看女儿,而是看仇人。   明明也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也是她的女儿,却像是永远都养不熟一样。   看着郑氏的眼神,石冬蕊微微挑眉,语气平静地看着郑氏问道:“母亲这么看着我,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想,若是婉盈在,她又多贴心?而我不过如此?”   郑氏没有反驳,冷冷问道:“你这是来看我笑话的?石冬蕊,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的母亲!”   听到后面这句话,石冬蕊的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才看着郑氏平静地说道:“我知道,您生了我。”   这话,似乎是在告诉郑氏,你只是生了我,此后,并未做到一个母亲应做的一切。   郑氏想到石亨的那些责怪,她愤怒地看着石冬蕊问道:“你也怪我?你有什么资格怪我?若不是生你难产,我如何会把你交给那老婆子带?你又如何让人教得与我如此生分?”   “母女一场,你连这点难处都无法体谅我?”   听着郑氏的质问,石冬蕊顿了顿,突然大笑出声,把站在旁边的梁妈妈都吓一跳,她错愕地看着石冬蕊,只听石冬蕊问道:“真是太可笑了,事到如今,母亲还在把一切都怪在伯祖母身上!”   “她辛辛苦苦地带着我,还怕我对母亲没来看望我有想法,日日同我说母亲身子不好,妹妹还小,要乖巧,我听着她的话乖巧地等着母亲病好,等着妹妹长大点,母亲就能把我带到身边来了。”   “然后呢?我等到母亲去接我了吗?也不对,我等到了,只不过母亲把我从伯祖母那儿接出来,就被安排去了小院里,说我是大孩子了,让我单独住。”   “妹妹只比我小一岁多,她在母亲跟前住到了什么时候?一直到我们搬到这里,即便是搬进来了,母亲还是担心妹妹,精心挑选人伺候不说,还日日关注着,我呢?母亲给妹妹的心思有十分,母亲可给过我一分?”   “伯祖母考虑你的心情,怕你介意,她慢慢地疏远我,她应该是想着她疏远我一点,我的母亲就会更爱我一点,可到最后,母亲连我的生辰都不记得……”   “母亲以前总说为我好,管教我严厉一些!可你也为石婉盈好,为何不严厉?为何事事宠着惯着要什么有什么?我也是人,我也有心,母亲您偏心至此,却丝毫不觉得?”   “还有脸怪伯祖母?真是可笑至极!”   石冬蕊一句接一句地说着,她说到最后手都不受控制地发抖,可一双眼睛就这么冷硬地看着郑氏,仿佛那么多委屈让她落了一滴泪都是她输了。   郑氏看着石冬蕊倔强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再想她说的那些话,她看着石冬蕊,半晌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石冬蕊道:“母亲,我就想问问你,石婉盈在外祖母家里说我未婚夫身子弱,日后子嗣可能难时,您在想什么?”   郑氏不语,石冬蕊冷笑一声,“你什么都没想,因为你从来不会为我想,相反,因为我的制止,你还觉得我凶了石婉盈!”   “你说的没错,我是怪你,可我从未怪过你把我交给伯祖母带大,我怪的是你这些年的偏心、是你这些年对我的忽视,我怪你从不爱我。”   “你是我的母亲啊,为何会不爱我呢?”   “不过不重要了,我现在已经不奢求这些无用的东西了,母亲乐意疼爱谁,是母亲自己的事儿。”   “听闻您病了,我过来看看你。”石冬蕊平静地说着。   郑氏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自从石冬蕊大骂石婉盈后,她就隐隐感觉到石冬蕊变了,但她还不相信,她在等石冬蕊低头,但还没等到石冬蕊低头,石婉盈就哭着回来了。   而她等了几日都没来的石冬蕊,在石婉盈最狼狈的时候来了,她来看了一场笑话,拿走了管家权,她甚至都怀疑石亨是石冬蕊喊来的,不然不可能会这么巧,可她还没证据。   “我不用你看,你滚出去。”   石冬蕊弯了弯唇,看向郑氏道:“府中事情忙,哥哥的聘礼还没送去,可能过个五六天我才能再过来看你了,你保重!”   她说完起身离开,头也未回。   都踏出屋门了,她才回头看向梁妈妈说道:“梁妈妈,我出阁带走陪房后可能会出来不少空缺的位置,妈妈若是有手艺不错,做事也沉稳的人,可以来跟我说。”   梁妈妈站着,一边是抛橄榄枝的大姑娘,一边是躺在床上的郑氏,她错愕地看了一眼石冬蕊,又看向床上的郑氏,郑氏则是眼神阴冷地看着她。   梁妈妈心中惶恐,她硬着头皮回了石冬蕊:“姑娘,夫人病着我怕是没空给姑娘举荐人,还请姑娘见谅。”   石冬蕊扯了扯嘴角,梁妈妈是否举荐人,她根本不在意,她不过就是说给郑氏听,上次她是替生病的母亲管家,这一次不是。   六月二十二要去英国公府送聘礼,郑氏躺着,这个事儿石冬蕊在办,避免出差错,她请了老太太帮她一起看看。   陶湘和纪朝六月初八那日定亲,阮银珠的意思,做几桌席面,请一下亲朋好友吃一顿。   这事儿是阮银珠操心,陶湘跟着石冬蕊忙碌,也没空去管。   她请裁缝给纪朝做了两身衣裳,都一直没有空去取。   一直到六月初七的下午,陶湘还没回去,兰心这才问起:“湘姐儿,你不是明日定亲?”   陶湘笑着点头,说道:“等下值我就回去了。”   石冬蕊在屋内听到了两人的说话声,猛然想起来,她扬声把陶湘喊了进去。   “明日初八了?”   “嗯。”陶湘笑着说,石冬蕊扶额道:“真是忙糊涂了,你收拾一下先回去吧,你这也不跟我说一声。”   陶湘笑道:“今天是我娘她们买菜做席面,我回去也没啥事儿。”   她这甩手掌柜的样子,石冬蕊抿了抿唇说道:“那就歇一歇,定亲后我们还得忙,你也没空歇息了,等大哥的聘礼送完,我还有事儿安排给你。”   听见石冬蕊这么说,陶湘只得笑着道谢,收拾一番就回家了。   此时的陶家正热闹,阮银珠早早去买了肉和菜回来,有些需要炸的干货今日便可以做好,这样明日做得少一些,也就不那么忙了。   厨房内,除了阮银珠,还有两位一起在丹枫院做事的妈妈来帮忙,陶湘跑进去打了个招呼,没待多大会儿便被赶出来了,阮银珠嫌她在里面绊手绊脚的。   趁着天色还早,她回屋去拿了银钱和单子,出门去裁缝铺里取衣裳,本来想让祖母做的,但想了想她和纪朝各做两身,祖母不知道得忙成什么样,索性让外面的裁缝去做。   她三月多就去定做的衣裳,早就做好了。   那掌柜的瞧着她才拿着票据去取,笑道:“姑娘怎么才来?衣裳做好有些日子了,当时忘记问姑娘家在何处,姑娘若是没空来,我们有空可以给送到家中去。”   陶湘闻言笑道:“最近太忙了便没来,早知道可以送的话,我都给掌柜留个家中的地址了。”   说笑间,那掌柜的把衣裳取来,陶湘检查了一下衣裳,掌柜的笑道:“姑娘放心,我们裁缝的手艺是不用担心的,我也看过了才帮您包起来的,连线头都不可能有。”   陶湘着重检查了几个地方,确实连针脚都看不出来,做得很不错了。   她给了尾款,拿上衣裳,又去果饼铺子里买了一些糖果点心带着,这才回了家。   她回到家里时,纪朝还没下值,她把衣裳拿回屋里放着,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她烧了热水在院子里洗头。   洗完头,太阳已经在落山了,她拿了个竹梯子架到墙头,爬上梯子坐着晒头发。   纪朝回来的时候,刚进院就看到了墙头上的陶湘,他还没出声,陶海就喊道:“姐,还有热水吗?”   陶湘闻言看了过去,见纪朝和陶海陶江都回来了,她道:“灶上的锅里还有,你也要洗头发?”   “我不洗,朝哥哥洗。”   陶湘闻言笑着摸了摸头发,已经不滴水了,但还有些潮湿。   “去舀了洗吧,趁着还有太阳,我还要再晒会儿。”陶湘说着。   今晚丹枫院那两位妈妈在家中一起吃饭,吃过晚饭后阮银珠才送她们回去,今年的夏日炎热,还一直没什么雨,前些日子还听闻山东、青州、河南怀庆等地都干旱,夏税根本收不上来,朝廷还下旨免去了今年的税。   吃过晚饭后,大家伙都在院子里坐着纳凉,陶湘和纪朝也坐在院里,俩人时不时地看着对方,似乎都有话要说,但又碍于家中人多,只能继续沉默。   一直等到大家都陆陆续续洗漱去睡了,陶湘和纪朝这才一同起身,看着对方异口同声道:“你跟我来,我……”   话出来后,陶湘就笑道:“那你等我回去拿东西去。”   她说着跑回屋里拿上衣裳,这才去了纪朝的屋子。   “我让裁缝做了两身衣裳,你一会儿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让祖母明日改改。”   纪朝打开包裹,看着两身崭新的衣裳,是夏衣,但内里还是蚕丝料子,外面是薄款绸缎,便是在灯光下都能看出光泽来。   他意外地看了一眼陶湘,陶湘道:“咱们明日不是定亲吗?穿新衣裳吧。”   纪朝点了点头,他把衣裳拿起来看了看,笑道:“那我换了试试。”   他说着拿起衣裳准备去试,陶湘转身出了屋门,她刚出来纪朝便说道:“你先别走,给我看看。”   “嗯。”   陶湘应着,等纪朝换好喊她,她才进了屋子。   纪朝已经换了新衣裳了,玄色的比甲朱砂红的内袍,纪朝高高瘦瘦的,穿着有些宽松,陶湘道:“我记得是有腰带的,你系上看看。”   她说着去把腰带翻了出来,随手系上,整个人瞬间有型了许多,陶湘笑道:“这身好看。”   纪朝垂首打量了一番,确实好看,只不过在府中当差,这颜色这布料都有些太显眼了,只能是在家中或者出去时穿一穿了。   他看着陶湘,说道:“你等我一下,我也有东西给你。”他说着走到床边,拉出床边柜子的抽屉,从里面拿了一个匣子出来。   拿到陶湘跟前来,他才把匣子打开,从里面拎出了两条金项链,等着他全部拎出来,陶湘才发现项链上有个吊坠,是戒指形状。   纪朝看着她说道:“我在外面找工匠做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陶湘伸手拉过那吊坠看了看,是很简单的款式,她看向纪朝问道:“这是戒指?”   纪朝点了点头,“嗯。”   话落他抿了一下唇说道:“我们戴戒指不合适,所以我就让打了条链子,可以戴着,待日后咱们出去了,成亲了,再重新去金店打。”   陶湘听到出去、成亲,她和纪朝还从未讨论过这个问题,但纪朝这么说,是有想过吗?陶湘没追问,她笑着抬眸看向纪朝。   “那我可就收下了。”   纪朝道:“我给你戴上吧。”   陶湘没拒绝,那链子后面有个小扣子,她自己还不好扣,就任由纪朝帮她戴了。   她的项链戴上后,纪朝才道:“你也帮我扣一下。”他说着转过身,陶湘踮起脚尖帮他把项链扣上。   看着俩人戴着同款的项链,陶湘心里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感觉,她笑道:“那我回去睡觉了,晚安。”   纪朝笑着回道:“晚安。”   陶湘回了屋子,她把自己的那身衣裳也拿出来试了试,也很合身很好看。   她坐在床沿边,看着面前的烛光闪烁,她摸了摸胸口处的那个戒指,不经意地摸到了里面的纹路,她凑近烛火旁边一看,里面刻了纪朝的‘朝’字,很小的字,又是在环里面,很不容易察觉。   陶湘心想,不会纪朝的那个上面刻了她的名字吧?   但她也不能跑去问纪朝,这是纪朝让人做的,她还跑去问就像是戳破窗户纸一样,有点怪怪的,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没睡着,最后化作一声叹息,顺其自然吧。   因为睡得晚,陶湘第二天起得也晚,她醒来时太阳已经高照了。   家里的人都早就起来了,纪朝正在院里忙活。   见陶湘出来,陶海就笑道:“姐姐,你是不是因为要定亲了,开心得睡不着?”   陶湘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陶海看了纪朝一眼,嘿嘿一笑,那模样很是欠打。   陶湘伸了个懒腰,看着纪朝并没有换上新衣裳,她微微挑眉,纪朝走了过来说道:“干娘刚才过来了。”   陶湘惊讶:“这么早?”   纪朝笑道:“好像是贴囍字得干娘来一起贴,她来和叔母一起贴的,贴完刚走一会儿。”   陶湘闻言抬头,这才瞧见几个屋门上都贴了囍字了。   纪朝问道:“洗漱吗?叔母今早包了饺子和包子,你要吃什么?”   “吃包子,你帮我煮个鸡蛋。”   纪朝点了点头,径自朝厨房走去,阮银珠在厨房内,瞧见纪朝进来,阮银珠问道:“朝哥要找什么?”   纪朝道:“湘姐儿醒了,她说要吃包子,我来给她热一下。”   阮银珠道:“我给她蒸。”说着阮银珠便要做,纪朝道:“她还要俩水煮蛋。”   “好。”阮银珠应着去拿了鸡蛋,纪朝拿了脸盆去舀热水,他刚舀完水陶湘就回来了,阮银珠见这情形,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第80章 第80章 二合一   第80章   因为她们定亲,阮银珠也不让她们做事。   陶湘慢吞吞地洗脸刷牙,绾发,洗漱完才去吃早饭。   大家伙起得早,都已经吃过了,就她一个人没有吃。   鸡蛋煮熟后,阮银珠帮她把鸡蛋剥了放入碗中,陶湘拿着筷子去夹了一个包子放入碗中,端着碗就出了厨房,去了院子里的摇摇椅上坐下,一边晒太阳一边吃早饭。   阮银珠瞧着她这坐姿,抬手轻轻揉了揉额头,没忍住又回头看了陶湘一眼。   今日可能随时会有客人上门,万一客人一进来瞧见陶湘这样,也太不雅观了,她看向无所事事的陶海说道:“你去门口那边坐着,有客人上门招呼大声一点。”   这是叫陶海去看门?   陶海吃惊地看向阮银珠,随后又看了看陶湘,对上陶湘的眼神后嘿嘿一笑,嘀咕道:“娘就是偏心,让你回屋吃不就好了?还要我看门去。”   陶湘笑道:“不用去,我几口就吃完了。”   话是这么说,但陶海还是跑到了院门口去。   她刚吃到一半,门口就传来了陶海的说话声。   “芦花姐姐、盏儿姐姐。”陶海唤道。   芦花和盏儿与陶湘要好,以前就来过陶家,和陶海陶江都很熟悉,二人见他站在门口,笑问道:“小海,你这是在这里迎客人?”   陶海笑道:“我姐姐猜到二位姐姐会来,特意叮嘱我,让我来门口候着等你们,二位姐姐快请进。”   他说着便将二人领进了院子。   二人一听这话,就是陶海扯的,她们和陶湘的关系,哪里需要这么客气。   陶湘听到屋门的声音,把碗递给纪朝,手里拿着包子,边走边吃,朝院门口走去。   还没见到人,陶湘就笑着问道:“你们俩今日不是要当值?”   芦花和盏儿绕过石雕屏风,探头看向说话的陶湘,两人都笑眯眯地说道:“当值也不是一点空都没有,赶早来给你道个喜。”   陶湘手里的包子还没吃完,笑问道:“你们吃过早饭了没?我刚在吃。”   芦花道:“早吃了,你怎么现在才吃?”   陶湘嘻嘻一笑,“睡了个懒觉,刚起来一会儿。”   三人边走边说话,入了院子,祖父祖母他们都在院里,二人嘴甜地和大家打了招呼,祖母笑道:“两位姑娘快进屋内来坐。”   陶湘领了她们进屋后,纪朝泡了茶端来,又去端了两碟点心,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独留陶湘她们在屋内说话。   纪朝刚走,芦花就笑眯眯地从斜挎包里拎出了两串钱来,说道:“这份是我送你的,这份是我堂姑让我带给你的,湘姐儿,恭喜你定亲!”   陶湘看着芦花手里的两串铜钱,芦花那串瞧着就是一贯钱,徐娘子那份应该也有一百来文,大家虽然都提了等,月钱也多了,但是谁定亲过生辰,都是送个几十、一百,表示一下心意就好了,哪里要送这么大的?   还不待陶湘说话,盏儿也掏出两串,她笑道:“湘姐儿,这份是我送你的,这份是迎春姐姐让我带给你的。”   她说着把两串钱也放到了桌子上,陶湘道:“我这只是定亲,大家伙吃个饭,你们俩这是约好的?给我弄这个,要收礼也得等到我成亲时再说,你们赶紧收起来,拿回去。”   芦花道:“你定亲这样的大喜事儿,又不是过生辰,过生辰我们倒是厚着脸皮吃饭了,这是你定亲,礼钱得收下。”   “都是今年忙,我本来想给你做双鞋子的,没做成,待你成亲时我提前做,给你做两双。”   听着盏儿这话,陶湘笑了起来,“鞋子我是要的,但这钱我不收。”   三人你推过来我推过去,推搡半天陶湘还是不收,芦花没办法了,只得看着她问道:“我们俩是不是你最好的姐妹?”   “是你就收下,不是我们拎着回去。”   陶湘:“……”   她嗔了芦花一眼,笑道:“还带这样威胁人的?我还能敢说你们不是我最好的姐妹?”说完她便将四串钱都给搂过去,“收了收了!”   芦花见状才说道:“真是的,突然跟我们客气起来了。”   陶湘无奈笑道:“我拗不过你们俩。”   陶湘收了钱,芦花和盏儿喝了茶,吃了两块点心,就要忙着回去当差了,都不能等着吃午饭,陶湘送她们出门,笑道:“下午吃饭时我过去喊你们。”   俩人笑着应下,小跑而去。   陶湘把钱拿回屋子,记了个礼单。   定亲在家中办,但院子里的姐妹们又不能全都歇息,陶湘和阮银珠先前便商量过,若是能来家中的,就过来一起吃,要是来不了的,那就在晚饭时候送两桌的菜送过去。   午饭后,客人渐渐地多了起来,于妈妈和马嬷嬷她们都来了,还有马家的亲戚、还有祖父祖母的亲戚朋友,原本宽敞的院子,不知不觉地就变得有些拥挤了。   陶湘和纪朝换上了新衣裳,俩人一同端着糖果核桃招待客人。   临近申时,菜已经都做得差不多了。   阮银珠先端了一份菜,祖父、祖母、陶槐树和阮银珠四个大人带着陶湘和纪朝去祭拜祖宗。   跪拜上香后,祖父祖母告知先祖,今日老大家的长女陶湘与纪家纪朝定亲,望先祖保佑她们,身体健康感情和顺。   话是祖父和祖母说的,陶湘和纪朝就跟着燃香,跪拜磕头。   祭拜完祖宗后,陆氏开始招呼大家落座,陶湘准备去喊盏儿和芦花,她刚准备去,门口突然传来了齐妈妈的声音。   “哎哟,我们这是来得巧了。”   齐妈妈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齐妈妈胡妈妈还有竹青红霞紫秋他们,全都来了,芦花和盏儿也在后面,俩人对着陶湘挤眉弄眼的,陶湘瞪大了眼睛,急忙迎了过去。   “齐妈妈、胡妈妈、姐姐,你们都来了,大小姐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齐妈妈把手中的匣子递给了她,笑道:“我们还想着下值时再过来,是大姑娘说你定亲,让大家伙来跟你热闹热闹,这是她给你的定亲礼。”   陶湘接过匣子,笑道:“多谢大小姐,多谢齐妈妈。”她说着将人领进来,齐妈妈笑道:“这都是姑娘的心意,姑娘喜欢你呐。”   陶湘笑道:“姑娘于我有大恩,我真是无以为报。”   齐妈妈还没说话,马嬷嬷便笑着说道:“齐妈妈胡妈妈你们就别站着说了,湘姐儿她娘的这手艺,已经把我香迷糊了。”   阮银珠也接着马嬷嬷的话笑着招呼大家落座,齐妈妈和胡妈妈毕竟是年长的,大家迅速换了位置,原先跟着于妈妈坐的俩女儿,换去和竹青她们坐了,齐妈妈和胡妈妈跟着于妈妈她们一桌。   阮银珠做饭的手艺好,席面做得也丰盛,红烧羊肉、炙鸭子、炖鸡肉、鱼羹等等,都极好吃。   吃席这个东西,只要饭菜好吃,大家伙的心情就会更好,吃完饭齐妈妈和胡妈妈她们便笑道:“阮妈妈,你这俩儿子啥时候定亲,一定要跟我们说啊,这下次我们得早早来吃。”   阮银珠闻言笑道:“两位妈妈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日后咱们一同歇息,来家里玩,我给大家做。”   胡妈妈笑道:“那我们才是不好意思咯。”   听着胡妈妈这话,于妈妈笑着说道:“下次咱们一起,我现在已经吃习惯了,不知道什么是不好意思咯!”   大家闻言一哄而笑。   吃完饭收了桌,大家伙坐着喝茶说话,春晖院的众人还得回去,大家对视一眼,纷纷掏兜给陶湘礼钱。   大家急着回去,陶湘也没跟她们客气,一边道谢一边收礼。   不知道是不是石冬蕊的缘故,大家给她的礼钱都很多,不过礼钱这个东西,现在收得多以后还得也多。   齐妈妈她们过来吃,那边院子里也就没再送,待齐妈妈他们都走了,于妈妈才和阮银珠说道:“咱们湘姐儿,很得大姑娘喜欢。”   阮银珠看了看陶湘,笑道:“姑娘心善,她又嘴甜。”   马嬷嬷笑道:“能得大姑娘如此喜欢,又何止是湘姐儿嘴甜,还是她厉害,差事也办得好。”   陶湘听着她们这话,笑道:“干娘和祖母可莫要夸我,不然我尾巴就要翘起来了!”   马嬷嬷回头看了陶湘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宠溺,不得不说阮银珠真是命好,生了陶湘这样的女儿,不但不用替她操心什么,她小小年纪还帮着操心家里的事儿,陶家能有今日,那几乎都是陶湘的功劳。   黄昏时送走了客人,陶湘把今日收到的钱都记到了礼单上,除了铜钱,还有钗子簪子镯子等东西。   陶湘最后才打开石冬蕊让齐妈妈带来的那个匣子,是半副纯金打造的头面,阮银珠和陆氏在旁边,瞧见这副头面后直接愣住了。   她们看了看匣子,又看了看陶湘,说道:“湘姐儿,这……这是姑娘给的?”   陆氏笑道:“你这话问的,除了大姑娘,还有谁能这么大手笔。”   阮银珠拍了一下额头,笑道:“我这是糊涂了。”   陶湘把匣子收起来,和阮银珠说道:“娘,帮我装一下糖果点心吧,我明天早上带去院里。”   阮银珠应下,陆氏就跟着阮银珠去忙活了,陶湘把这钱和首饰分开收好,又算了一下账,这才出了屋门。   纪朝和祖父他们坐在院里,他今日话特别少,但是他全程笑眯眯的,看得出心情不错。   陶湘过去坐下,纪朝剥了俩核桃仁给她,陶湘拿了一半说道:“尝两瓣吧,刚才吃多了有点撑。”   纪朝笑道:“娘这手艺,很难不吃撑。”   话落,看到把腿蹲麻了、一瘸一瘸出现的陶海,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次日上值,陶湘去得很早,石冬蕊刚起来她便去送了喜糖,石冬蕊瞧着她,很给面子的拿了一颗喂到嘴里,她笑看着陶湘问道:“这定亲了,感觉如何?”   陶湘闻言笑道:“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昨日最开心的时候,是打开大小姐送我的匣子那一刻!”   听到这话,兰心和竹青俩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石冬蕊笑道:“你一天天净哄我开心,真这样你还定什么亲?”   陶湘笑道:“把纪朝变成我的人,这样我和他一起给大小姐办差,那不是更好么?”   这话出来,石冬蕊笑了笑,她和陶湘说道:“我过几日就将他添进陪房里去。”   陶湘想到纪朝的任务,她已经和石冬蕊说过全家做陪房,如今又是石冬蕊提起的,她自然不会拒绝,迭声笑道:“多谢大小姐。”   石冬蕊最近忙着备石瑾的聘礼,她自己的嫁妆和陪房名册都还没去确定。   六月二十二送聘礼,挑选了样貌精神不错的小厮和丫鬟,还要给大家伙都做一身新衣裳,迎春她们和府中裁缝们一起做;如今府中外面的铺子账册全都需要石冬蕊管,陶湘的差事自然也就多了,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郑氏自从和石亨吵架后,没再出过景和院,而石亨回府也没去郑氏那边,反而经常去了李姨娘那边。   李姨娘受宠,但石书雁也安安静静的,还是李姨娘和石亨说,想请石冬蕊带带石书雁,如今石书雁年纪也不小了,过两年得说一门亲事,以前也没学过管家理事,她愁得很。   石亨没什么空,便让李姨娘去找石冬蕊。   李姨娘这个人性子不错,但不爱出门,也不爱说话,就为石书雁的事儿找石冬蕊,她自己在院里打了两天的气,这才幽幽前来。   她刚进院门,就遇到了陶竹。   她不记得陶竹是谁了,但是陶竹记得她,见了她陶竹便迅速地迎了上去,行了个礼才开口说道:“给姨娘请安,姨娘可是来找大姑娘?”   李姨娘瞧着陶竹,似乎有些不知道陶竹热情的缘由,身边的妈妈说道:“这是陶竹,姨娘不记得她了?原来在我们院里伺候花草的。”   李姨娘恍然大悟,依旧没想起来,但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她和陶竹说道:“我这记性不好,被调到大姑娘院里当差的原来就是你啊。”   陶竹笑道:“回姨娘,是我。我领你们进去吧,姑娘这会儿应该在忙。”   李姨娘旁边的妈妈笑道:“劳烦陶竹姑娘去帮忙通报一声。”   陶竹应着把人领进了内院,迅速进屋禀报。   石冬蕊听闻李姨娘来,她惊讶问道:“谁?”   兰心道:“姑娘,是李姨娘。”   石冬蕊放下手中的东西,说道:“让她进来吧。”   兰心闻言出门把李姨娘领了进去,又安排丫鬟去泡茶。   李姨娘没来过石冬蕊这院子,也有很长一段日子没见过石冬蕊了,如今见面气氛也是怪怪的。   石冬蕊看着李姨娘,李姨娘这个人怪怪的,她很少去郑氏院里请安,好像也不关心府中的事儿,很少出来走动,如果不是因为石书雁的存在,大家可能都会忘记这府中还有这么个姨娘。   可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姨娘,却在郑氏和石亨吵架后钻到了空子,得了石亨的喜欢。   这会儿来寻自己,石冬蕊的心里是有一丝警惕的,郑氏不管她的亲事,她可以自己管,但绝对不能要一个姨娘来管。   心中有防备,脸上即便有笑意,那眼神也不会有多温和。   李姨娘瞧着石冬蕊这神色,她抿了抿唇,又攥紧了手,纠结了半晌才开口,可开口的话也是句没什么用的客套话。   “姑娘可是在忙?我是不是打扰到姑娘了?”   石冬蕊笑问道:“还好,姨娘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李姨娘扫了一眼屋子,石冬蕊还以为是有什么事儿不能当着丫鬟们说,她道:“姨娘不用担心她们,直接说便是。”   李姨娘应了一声,丫鬟们泡了茶端上来,兰心把茶递给李姨娘,但就打了这么个岔,便把李姨娘到嘴边的话给挡回去了。   石冬蕊本以为李姨娘接过茶盏放着就会继续说事儿,没想到她端起茶盏就开始喝茶,轻抿了一口之后还夸石冬蕊的茶好喝,苦中还带着一丝清甜。   石冬蕊笑道:“这是去年从云南来的茶,姨娘若是喜欢,一会儿我让她们给你拿些。”   李姨娘道:“那就多谢姑娘了。”   石冬蕊点了点头,屋内很安静,她也只好陪着李姨娘喝茶。   待一盏茶喝完,石冬蕊已经没有耐心了,她这才又问了一遍李姨娘。   李姨娘放下茶盏,她定定地看着石冬蕊,半晌才说道:“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一事儿想请大姑娘帮忙。”   石冬蕊:“什么事儿,姨娘直说。”   李姨娘抿了抿唇,很艰难地开口说道:“是书雁的事儿,她年纪也不小了,过两年可能也要说亲了,但她除了绣花什么也不会,我也教不了她什么,我想请大姑娘教教她,如何管家理事儿,将来去了婆家,也能过顺自己的小日子。”   她说完还不等石冬蕊开口又道:“我知道姑娘现在很忙,也不一定有空教她,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石冬蕊就笑道:“我还当姨娘是说什么大事儿,我还怕没办法给姨娘解决,原来是四妹妹的事儿。”   “我晚些时候就去找四妹妹,姨娘放心,我可以教她。”   石冬蕊应下,李姨娘有些激动,她起身便要道谢,石冬蕊忙道:“姨娘莫要客气,我现在事儿多,正好可以带着四妹妹历练历练。”   对于带石书雁学管家这件事,石冬蕊是乐意的。   再看从不怎么出门的李姨娘,为了石书雁来找她,她看李姨娘都顺眼了不少。   “多谢大姑娘,书雁她性子像我,闷闷的,还请大姑娘多教教她。”   听着李姨娘的话,石冬蕊笑道:“姨娘放心,我知道四妹妹的性子。”   说完正事儿,李姨娘也不健谈,很快便没什么话说了,她起身要走,石冬蕊叫兰心去拿了一罐茶来,李姨娘拿着那一罐茶叶走了。   送走了李姨娘,石冬蕊带着人去了石书雁的院里。   石书雁正在院里坐着做女红,不止她在做,便是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也都坐在旁边做,石冬蕊看到这样的场景都愣住了。   “四妹妹。”石冬蕊开口唤道。   石书雁听到熟悉的声音猛然抬头,瞧见突然过来的石冬蕊,她惊讶道:“大姐姐,你怎么来了?”   还不待石冬蕊说话,那些原来和石书雁平起平坐着的婆子丫鬟都纷纷起身给石冬蕊请安,石冬蕊一眼看出了他们的心虚,她笑道:“你们这是一个院里的人都在做女红?”   下人们不敢说话,石书雁抿了抿唇说道:“我们闲着无事,所以便一起做一下,练练女红。”   可陶湘去看到了她们这些人手中的布,都是一些粗麻布,这样的布料,府中的下等奴仆们穿,下人们做可以说是给自家做,但石书雁做给谁?   石冬蕊察觉到了陶湘的眼神,顺着陶湘看的地方看去,便看到了石书雁提篮里的棕色麻布,她微微蹙眉,看向石书雁问道:“四妹妹这是在给谁做衣裳?”   听着石冬蕊这样的问话,大丫鬟舒然心头咯噔一下,她忙上前说道:“大姑娘恕罪,是奴婢们的不是,是奴婢们觉得姑娘手艺好,便叫她帮忙做,求大姑娘恕罪!”   石冬蕊眉头紧锁,她觉得石书雁不是石婉盈那样的性子,又不怎么爱出门,自然不会做出石婉盈那样的事儿来,可舒然这个态度,就有些太奇怪了。   陶湘看了一眼石书雁,又看了看这一院子的人都在做,她想到纪朝和她说过,顺天府外面聚集了很多流民,全是遭灾逃难来的。   再看这些布料,陶湘开口问道:“四小姐可是在给城外的难民做衣裳?”   舒然猛地抬头看向陶湘,显然是被说中了,她慌慌张张地看向石冬蕊,石书雁看着石冬蕊严肃的神情,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石冬蕊见这情形,是被陶湘说中了,给难民做衣裳那是她的四妹妹心善,没什么大碍,她说道:“布施赈灾是善事儿,四妹妹有这个心,何不来同我说?自己亲手做这些,也太辛苦了些。”   石书雁听到这话,顿时长松了一口气,她说道:“大姐姐事儿多又忙碌,我却没什么事,院里的她们也没什么事儿,我们就想着自己做,能做多少算多少,姐姐放心,我们做好了是让外面的管事儿给送去的,我没有出府去。” ————————本文由团队整理,文件仅供内部预览,如有侵犯权益,请联系我删除,该文档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使用,请阅读后删除———————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